《远离病犬[娱乐圈]》 江沅 再次回到《柜》的片场,江沅只觉有些恍惚。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片场发生事故以后他头上剧痛的伤口与他脸上粘腻的血污。 记忆无比鲜明。 大约几个小时前,他在拍摄电影《柜》中“跳窗逃走”那场戏时,后腰上的两根威亚突然出了一些问题,它们拼命扯着他,于是他的额头着地,而后片场一阵混乱。 那个感觉非常痛苦。一柄大锤砸在额头,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然而很快就好似有千万根针在扎着他,又好似有千万只蜜蜂正叮咬他,接着,他的脑子沉沉,意识迷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被抬上救护车前,也不知哪时候起,一切痛苦又消失了。自己变得好轻好轻,非常舒服,非常平静,他从没有过类似感受。 非常奇怪,在江沅的记忆当中他应该是闭着眼的,可是当时,他却似乎飘上半空,俯瞰着自己,也俯瞰着一切。周围全是黑乎乎的,他如一片羽毛一样,一会儿回到肉-体,一会儿又再次出去,与世界隔离开了,再没有直接联系。在整个的过程当中时间好似静止一般。接着,他走过的22年人生一幕幕地交替出现,顺序就是时间,他宛如是电影观众,许多感觉再次浮现。那时他还听到一些歌声,他不知是什么歌曲,但觉得十分动听,不像是凡间的东西。 到了最后,前方出现一片亮光,他与亮光隔着道门。他宛如受死神蛊惑,迈步过去,打开了门。 人生终点轰然降临,他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 ………… 可,江沅想,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回到《柜》的片场了?而且还是两星期前的?开机首日的? 开机仪式刚举行完,片场满地都是红纸。大桌子上摆着祭品,摄影机上搭着红布,整个剧组几十号人忙忙碌碌地筹备着。 江沅只觉自己在做梦。 只是,他不知道他之前的那一个月是梦,那场死亡是梦,还是说,现在的这一切才是梦,是死时的梦,甚至死后的梦。 正恍惚着,江沅只听执行导演在一边儿对他指挥:“江沅!你也赶紧吃早饭去!咱们马上就开拍了!今天早饭有粥,也有牛奶,你自己选去!” “!!!”江沅甩甩头,打起精神,比了一个“ok”的手势,对执行导演笑笑:“好的,顾导放心!” 他想,之前的那一个月是梦也好,现在的这一切才是梦也好,总之,他该珍惜这个机会,珍惜每分每秒。若现在是死时的梦,那说不准什么时候梦就没了,一切就都消失了。 他喜欢当演员。当演员时,他可以肆意地变成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可以肆意地经历万花筒般多彩的人生,而且,电影里的那个世界更美,更梦幻。 他也真喜欢这部电影,喜欢这个角色,他很享受。 《柜》(closet)是部同志片子,导演是个年轻导演,30几岁,叫王金发,纽约大学导演系毕业,主要也在美国发展,几年以前拍了一部知名影星主演的片子,然而并未掀起水花。 现在,几乎没有大陆导演会用无龙标片参展了,根据《电影管理条例》,不拿龙标海外参展最高可被禁拍五年,只有些独立电影人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柜》是王金发的原创本子。他在美国还有中国包括港台四处推销,最后终于是拉到了“中帜影视”的一笔投资。当时江沅通过试镜拿到了“辛愿”这个角色,也按要求把经纪约直接签给中帜影视了——投资方要电影全部新人演员的经纪约,王金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中帜虽然规模不大,甚至极小,可创始人曾是某大出版公司的ceo,在圈内人脉很广,江沅还是挺满意的。 《柜》一共讲了三对同志。第一个gay年过六十,为了自己隐瞒一切按部就班娶妻生子,他与妻儿互相折磨整整40年,不死不休。第二个是三十左右,他们选择了分别与两位“拉拉”假装结婚,欺骗父母,欺骗众人,是周围人眼睛里令人艳羡的两对夫妻,然而四人问题多多,与“正常生活”渐行渐远。第三对则二十出头,年轻、天真、有些莽撞,他们渴望可以得到父母亲的理解、支持,不断抗争、不断努力,只希望与爱人过上异性恋一般的生活。三对同志交替出现,整部电影节奏较快。 导演王金发本来想把它拍成一部喜剧,这样可能更受欢迎、更能拿奖。他说,“形婚”是个中国特色,而面对未知的东西时,傻笑是好莱坞的第一反应,欧洲市场也是如此。不过最后,王金发还是过不了他自己心里的坎儿,不拍喜剧了,拍正剧。 江沅在电影中扮演的是第二对同志之一,“辛愿”,与他搭戏的人则是威尼斯的新晋影帝,沈度。江沅今年22岁,沈度今年26岁。《柜》的时间跨度较大,第二对的两个主角辛愿、姚震出场时差不多是24,这部分也篇幅最大,终场时才是三十左右,因此,他们扮演这对同志在年龄上也算合适。据说王金发曾通过某影视公司的ceo邀请沈度扮演“姚震”,却毫无余地地被拒绝了,而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辛愿”试镜结束以后沈度突然主动要求加盟,明显后悔了。 沈度…… 江沅悄悄望向沈度。 这位影帝英俊、冷淡,带着天生的禁欲感,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不代言产品,不拍摄广告,不参加综艺,不营业微博,甚至连媒体记者都不大容易采访到他。 这是一个老天赏饭的人。他有一张上镜的脸,还有叫人赞叹的演技,可他居然不是正经表演系里科班出身的。他是p大经管毕业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选择“演戏”的路。而最令人发指的是,他还真的转行成功,而且是非常成功,在演电影的第四年便拿了个威尼斯金狮,干什么像什么,简直叫人眼红。 话说回来,这部《柜》也是走运。投资公司中帜影视本来对讲“中国同志”的片子是不感兴趣的,还是极其不感兴趣,王金发请的制片人几次叨扰中帜老总,均拿到了“百分之百不会投资”的回复,可转眼呢,《柜》已经签好的沈度就在威尼斯加冕了,当天晚上,中帜影视就联系了王金发的制片人,事实证明“百分之百”也不那么百分之百。 王金发导演说过,沈度冷淡的性格恐怕是与经历有关。沈度一路走到这里似乎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考取p大,又轻轻松松转行成功,令其他人望尘莫及。那久而久之,他自然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江沅当时也是同意的。 不过,现在,江沅发现,这位影帝不大正常! 他…… 可能,沈度乖宝宝好学生整整当了26年,有毛病了,心理上叛经离道喜欢刺激,而且是最极端的刺激。 嗯……江沅觉得自己分析得特别对。 他还记得,事故之后,因为现场过于骇人,王导把他周围清空了,还用布帘遮住自己,防止被看见,当时那个布帘子里只有导演、制片以及沈度。紧接着救护车来了。为了防止被人干扰片场周围有隔离板,因此,救护车到时,导演、制片两个人都跑去指挥救护车了,只叫沈度看着自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江沅感觉到……感觉到……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江沅早已失去意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可他其实是有一点清醒的,他感觉到……导演、制片离开自己大约两三分钟以后,在被遮着的无人处,沈度慢慢俯下身子,轻轻地、慢慢地吻他的眼皮、他的额头。他的亲吻带着感情,而后人声又传过来。 而且,沈度一边亲吻他,一边还喃喃低语,说着什么。 江沅只听清了最后一句:“果然……” 而后江沅便昏死了过去。 “……”江沅想,还是离沈度远点儿好。他能察觉,沈度当时看着自己,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吻上来了。 什么啊,当时他那鬼样子很迷人吗?这绝不是正常反应! 很有可能,一个变态方方面面都是变态。 ………… 正想着离沈度远点儿,江沅便远远地看到沈度拔脚走过来了。 江沅心里“咯噔”一下。 必须要说,知道沈度是个变态,江沅还是有些害怕的。还是那句话,变态可能不单单在一个方面变态,很可能方方面面都变态,毕竟这些心理问题大多有着一些原因。 他觉得自己身上毛毛的,越靠近沈度,越感觉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附着在皮肤上,叫人急于抖落。 江沅走到剧务那儿拿了一盒剧组早饭,左右看看,发现剧组还剩两个空位,一个在沈度边上,另一个在别处。出于本能,江沅没跟他上辈子一样坐在沈度旁边,而是选了更远的那个位置,总导演的另一边儿。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王金发。 沈度握着竹筷子的修长手指顿了顿,抬眸望了江沅一眼。 江沅知道沈度在看自己,却故意装不知道,一次都没回望过去。甚至说,在沈度开口说话时江沅都不大敢看他,每一次都“正正好好”垂着眼睛埋头喝粥。为了不要一下喝光江沅还故意小口小口地。 后来,沈度的话也少了,后半甚至全程沉默。 江沅记得,上一辈子,主演主创全部提前两天进组,他跟沈度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公事公办比较疏离,他们两个开始亲近是从这顿早饭开始的,可现在……大概没有这机会了。 “江沅,”早饭最后,王金发道,“今天这场非常关键,你应该全准备好了吧?没问题吧?”王金发的外表粗犷,一头卷发到颈子,中分,戴一副茶色墨镜,有时候有些凶悍,然而是真心热爱电影。 “嗯?”江沅定定神,把下午的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确定自己还记得怎么说、知道怎么演,于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说:“应该没问题。” 这一场戏的确关键。 导演们爱在第一天拍摄一些边边角角,从简到难,顺顺利利,可王金发却不这样。他更喜欢给第一天安排一些重要内容,尤其是“转折性”的内容。一来,他希望主要演员在一开始就能抓住全片基调、调动情绪进入状态。王金发认为,一个演员若是先从无聊部分开始演起,他会与角色渐行渐远,抓不住人物特点。二来,王金发发现,演员总在刚开机时最兴奋也最卖命,之后随着时间过去,演员以及主创变得越来越累、越来越烦,导演应该利用第一天,而不是放弃第一天。他没法让一个剧组从头到尾都打鸡血,别人也不可能。 因此,今天这场就是《柜》的转折剧情。 两个主角“同志恋人”辛愿、姚震正要接吻,没想到,姚震母亲突然出现!辛愿只能落荒而逃,半路上猛跌一跤,他爬起来又继续跑,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江沅扮演辛愿,沈度扮演姚震。 虽然还是怕,但江沅觉得,他虽然怕沈大影帝,但在戏里,他是辛愿,沈度是姚震,沈度是个专业演员,他也是个专业演员。摄影机一开始运转,沈度只能照本子演,又能干什么呢?江沅知道,工作中的沈大影帝十分职业。 江沅好想全力珍惜自己这个参演经历。 现在,冷静了几分钟以后,江沅觉得自己死后大概遭遇“重生”了,像电影里的故事一样,回到自己此前人生当中的某个时间点了。之前那一个月的记忆太清晰也太真实,不像是梦,而现在……也太清晰也太真实,也不像是梦。这个宇宙太大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命运会如何,能顺顺利利继续延续这多出来的生命吗?还是再次……?若是后者,他会彻底死亡吗?还是重新轮回?这些结局他喜欢的电影里面全提到过。 江沅觉得,不管怎样,他必须先珍惜现在。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月总归是他多出来的,要保护的。他爱电影,他爱表演,若一个月后还是要死,这就是他最后一个站在片场的机会了,他不希望他的表演充满问题一塌糊涂。 所以,好好演吧。 再说了,马上要拍的第29至30场前面半段的“正要接吻”由姚震主动,辛愿没词儿,而后面半段的“落荒而逃”是跟别人演,不是跟沈度演,因此这场难度不大,他还有时间好好调整。更何况,江沅记得他上辈子这场过得还比较顺利。 ※※※※※※※※※※※※※※※※※※※※ 开文啦开文啦! 调剂文,不长,24万左右,每天晚上8点更新,大家最好早点儿看,当然我会尽量不被锁章。 沈度 江沅沈度等几个人简简单单排练以后,随着场记的一声“action”,这个大场开始拍摄了。 辛愿姚震两人相识三个月的纪念日上,辛愿敲了姚震家门,姚震开门把他迎进去。姚震刚刚出差回来,思念正好到了极致,于是,辛愿才一关上大门姚震那边就受不了了。 沈度看见一直躲着他的江沅终于来了,在他面前,活生生地,没有不看他,没有不听他,而是在用演出来的“喜欢”与“爱”望着自己,一双眼睛清清亮亮,正映着他的影子,像在回应他的心意,忽地,胸膛微热,喉结一滚,在摄影机的镜头下,按脚本里的内容,一把掐上江沅细腰,胸膛贴上去,把人压到大门上,垂眸,说:“你回来了……” “cut cut cut!”王金发喊,“沈度,是‘我回来了’,不是‘你回来了’,重来!!”对沈度的这个失误王金发还挺奇怪的。他听别的导演说过,沈度基本一条就过,偶尔要拍两条三条也是因为其他问题,比如挡了其他演员,像说错词儿这种状况沈大影帝从未有过。沈度本来脑子就灵,不然也考不上p大,人又认真,因此拍戏可以做到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包括虚词,连“了”都全部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非常神奇。要知道,绝大多数演员念词只是说个大概意思。 ng了,旁边场记唰唰地写,把每条的演员表现、导演评价等等东西记在手里的大本子上,方便回顾。 第二次拍,沈度重新掐住江沅的腰,轻叹:“我回来了——” “嗯,”江沅笑,说着台词,“我想你了,很想你啊。”江沅知道,在拍戏时,他是辛愿,沈度是姚震。 “我也是……我也是……”沈度声音似在天边。他说着,捞起江沅一只手腕,由下而上,按在江沅头顶的门上,而后是另一只。几秒后,江沅两只手的手腕都被按在头顶上了。 沈度没停下。他喘着气,把江沅的两只手腕全给按在大门上以后,左右两手几根长指顺势一滑,滑到江沅的手腕上,他甚至能感觉得到江沅跳动着的脉搏,那么鲜活,他知道他来到了自己面前。接着,他的指尖死死贴着江沅手掌的皮肤,一路仔细而又缓慢地滑上去,不断滑上去,最后到了江沅指缝处,两只手的手指一张,强硬地分开了江沅的,十分霸道地将他自己的手指尖一一插-入了江沅的指缝当中——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被死死地按着、捏着,江沅只觉手有些疼。 这一幕……要这么用力吗? 也对,两个主角毕竟很久没见了嘛。 沈度看着江沅的眼睛,捏着江沅的每一根手指,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接着,按照脚本,他探过头去亲吻江沅两片红红的唇,江沅则把左手一撤,挡在沈度眼前,逗人,不给亲。 沈度撒手,而后捏着江沅五指,把一个个狂乱的吻落在了对方指尖上,雨点似的又急又快,少年一般不得章法。沈度的唇非常漂亮,薄薄的。七八秒后,沈度放缓他的节奏,轻轻吮住江沅中指的指腹,放开,再轻轻吮住,再放开,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沅的眼睛,一瞬不瞬。沈度眼睛漆黑清亮,睫毛垂着,很长很密。许是因为人类本能,江沅只觉自己中指指尖酥酥麻麻,一股电流直蹿下来。 王金发的脚本上面只说姚震“十指相扣”,并在辛愿用手遮时“亲吻手指”,根本没有这些细节和层次。 “辛愿……”半晌后,沈度放开江沅手指,重新搂上江沅的腰。他一只胳膊揽对方腰,把人按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隔着衬衫在他背脊上下来回,十分急切。 同时,沈度用他一边耳朵用力地蹭江沅的另一只耳朵,念着台词:“让我亲亲……别折磨人了……” “嗯……”江沅感觉腰要折了——沈度搂得太紧了,腰间被他手掌按着的那块肉都有些疼。右侧耳朵火辣辣的,要着起来了,被蹭的。 沈大影帝动作太狠了,两人似要彼此融合。江沅还是觉得,大概,这就是辛愿、姚震二人感情的体现吧……? “嗯……”江沅手在肩上,按照剧本,软化下来了,显示出一股柔情。 “姚震”得到“辛愿”允许,终于放过对方耳朵,还是一手搂腰,一手扶背,吻下去。而“辛愿”呢,也微微阖眼,摆好角度,准备迎接爱人的吻了。 然而,就在两个主角嘴唇还有两三厘米就能碰到一起的时候,姚震母亲从房间里非常突然地转出来。她看到这幕,只觉一个晴天霹雳下来,耳膜嗡嗡直响,瞋目切齿,声音都撕得哑了,她大叫:“姚震!!!” 纠缠着的两个主角急忙分开! 姚震刚刚进自己家,晃了还没半个小时辛愿就来跟他见面了,因此姚震并不知道他的母亲在他家里!看起来,她之前在客房睡觉来着! 在这电影的成片里,自打姚震下了火车,姚震以及他的妈妈两边就会交错出现,摄影机拍一会儿姚震,再拍一会儿姚震妈妈,再切到姚震,再切到姚震妈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整个气氛无比紧张。电影观众全都知道姚震妈妈就在他家,可当事人却不知道。姚震出站、上车,姚母那边煮饭、备菜,都十分温馨,可观众们却都明白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cut!”王金发说,“过了过了!!” 不过,虽然嘴里说着“过了过了”,王金发却还是坐在监视器后看了两遍,一遍是用正常速度,一遍是用1/5倍速度,看完,他确定了没有问题,才叫人全部回来,说:“没有问题,过了过了。” 王金发显而易见十分兴奋。这是一场重要的戏,也是全片重要转折。此后,辛愿、姚震这一对儿的故事会急转直下,直至去与“拉拉”形婚。 场记又在拼命地写。江沅感觉当场记的一分钟至少能写五十个字儿。 这镜过了,沈度向后退开两步,站远了点,看看江沅,目光又扫扫片场的小桌子,说:“你……”小桌子上有能量棒。电影拍摄强度很大,因此,剧组常常准备一些巧克力和能量棒。 “嗯?”望着沈度英俊的眉眼,江沅竟然再次想起沈度亲他的那一幕来了——一手抚额,一手轻抬下巴,轻轻地,没带犹豫地,一下又一下地吻他,于是江沅再次有点儿怕,身上又是毛毛的。 正好王金发在监视器的后面大声地喊:“江沅!沈度!你们两个也过来看看自己刚才拍的东西!” “哎!”江沅回头应了一声儿,抱歉地冲沈度笑笑,说,“嗨,那个,哈哈,王导叫呢!!”接着赶紧转身溜了。 沈度:“……”他望着江沅离开的方向,没说话。 王金发叫沈度江沅回看了下刚才那镜,点评了几个地方,又夸了他们几句,而后突地沉默半晌,灵光一现似的,伸手摸摸自己下巴那并不存在的胡子,说:“等等……我后悔了,咱们再来一条儿。” 江沅:“嗯?再拍一条儿?”不过已经“过了过了”吗?江沅记得上一辈子他没拍过第二条,这一镜是一次过的。 想到这,他有一些难以抑制的激越了。这一辈子,他可以做不同的事,有不用的结果,同时,拍电影的过程也与上辈子有所不同了。那就是说,他最后的死亡结局也许也是可以改变的。 他……能避免死亡了吗?能活着下去了……吗?能活到老年吗?真的吗? “再拍一条不一样的。”对面的王金发解释道,“我刚刚又想出来了一个新的拥抱姿势,咱们试试。后期剪辑时再看看哪一条儿效果更好。”这个也是常见做法。先拍几条不一样的,到最后,导演对片子有更多思考了、有更多素材了,再挑一个最合适的。胶片时期电影拍摄还要考虑高昂的胶片成本,可现在是数字时期,导演也不用想太多了。不过,总体来说,能力越强、思路越清晰的导演越少犹豫不决,也越少做这种事情。 江沅点头,说:“好,没问题。” 王金发看看他们,说:“那补补妆吧,有点掉了。” “好。”江沅说完,又本能般地没看沈度,再一次忙忙碌碌地跟化妆师补妆去了。而后他好像总在忙,总有事儿,仿佛完全把沈度刚叫他的事给忘光了。这在以前是不会的,以前,江沅忙完总会笑着问沈度刚才有什么事。 沈度也没如何,叉着胳膊,沉默地望着江沅的背影。 然而江沅毫不知情,以为沈度跟另一位化妆师到隔壁房间补妆去了还没回来,坐在凳子上跟自己的化妆师说说笑笑的:“我以前在广告公司的时候,客户总说我们公司五毛特效五毛特效的……可问题是那些客户最多只肯花十万块啊!有一回我的老板可实在是受不了了,叫我怼怼一个客户,我在客户骂了我们大概15分钟以后,问:啊,就是片子必须要有《冰与火之歌》的水准呗?我那是在讽刺他啊!结果客户一拍大腿,说,对对对!还是你了解我们!非跟老板闹着让我接手他们的项目!艹了……” 化妆师哈哈大笑,沈度就一直静静看着、静静听着。 时间缓缓地流动着。 “行了!”等江沅化妆完毕了,王金发说,“江沅,沈度,你们过来,我说一说沈度江沅下一条儿的内容!” ※※※※※※※※※※※※※※※※※※※※ 熊猫妈妈:作死 感谢在2020-11-21 17:40:54~2020-11-21 23:4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派小鲜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f 4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猪包 3个;小f、修成歪果、桃小春、青侯、白桃气泡啵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叙悄悄 11个;淡墨、二喃 2个;关山雁、stella511、余跃、不舒服就多喝热水、尘夜、君无嬴、脑袋空空、檀赭望徽记、猫丞、bomnae、licyivy、但生怪哉、taka、不眠飞行、珣、妩愫、桃小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花鱼yee 70瓶;尘指 52瓶;音律 51瓶;二喃 40瓶;小猪包 31瓶;吃铁 30瓶;我想带发修行 27瓶;segen 26瓶;梧桐--_--、凌云流水、bomnae、朝朝纹 20瓶;ukyi、不爱不爱编程 18瓶;君无嬴 12瓶;小f 11瓶;球球球球球球、红薯、邢从连、丢失的秋裤、喉咙痛了、千奈、青侯、关山雁、taka、渐渐少女粉了的美丽可、。。。、夜舞琅嬛、相闻、f1、我超猛、stella511 10瓶;派小鲜、光与永恒 9瓶;巽修慈 8瓶;没有兔纸的耳朵 6瓶;rainbowsea、嗯嗯嗯对对对、繁花雾影、井中猫、茗觉皇 5瓶;哈哈哈哈哈士奇、你是颗什么星星ya 3瓶;幻世泡影、dd、玥与明 2瓶;cherish~ever、小心塞、陈越、小菊花、20230674、季南伊、牧洵。、殷馨雅、taku、茳芏、原来我忘记起名了、逢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一) 半小时后,《柜》第29场的第1镜开始拍摄第2条了。 再一次,沈度掐上江沅细腰,胸膛贴上去,把人压到大门上边,垂眸说:“我回来了……” 江沅笑:“嗯,我想你了,很想你啊。” 接着,按王金发的新要求,沈度捧起江沅的脸,温温热热的拇指在江沅脸上反复摩-挲,一双漆黑的眼珠儿深深望进江沅的,说:“我看看……变了没有。” 除了拍戏,除了此时,沈度从未在如此近的地方观察过江沅。他的目光无比贪婪地流连着,借着“我看看,变了没有”的台词,一寸寸、一点点地从江沅脸上细细划过。 原来,他的眉毛、他的眼睛是这样的,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是这样的;原来,他的睫毛是这个长度……又密又细,并没很浓,尾端微翘,小扇子似的;原来,他的眼珠是这个颜色……清清亮亮,中间很黑,周围略微发棕,而最外缘又是黑的了;原来,他的嘴唇是这个形状……唇线鲜明,唇峰清晰,唇谷也是,微微翘着。上唇上有一颗唇珠,下唇上有一道凹线,立体、饱满,还带着润。他唇色是健康的红,并不苍白也不暗淡,而且,看起来非常柔软,唇上纹路一道一道,深深浅浅。还有,原来江沅左边眼角那颗泪痣是这个大小……很可爱。 沈度终于轻叹一声:他是这样的。 皮肤很白、很细,瓷儿一般的,眼睛则是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似醉非醉,上眼皮的拱比较高,眼角儿深,眼尾狭长,到了末端还略略上翘。双眼皮儿细细长长,左边眼睛双眼皮的最末端还分出一个细小的叉,是向下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所以说江沅左眼是三眼皮也可以。左边眼角有颗泪痣,小小的,要离很近才能看到。一边眉毛的最末端有点儿淡,比别处淡。下巴尖,但也并不过分夸张,他下颌骨那儿还是会凸出来一点点的,这导致了江沅的脸整体没有特别女气。 自那次一见钟情,他已喜欢他多年了,虽然江沅根本连他的模样都不记得。他还没有过像这样细看对方的机会,然而现在,王金发却给了他足够长的一段时间,让他可以于咫尺处记住对方每个细节。 他似乎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呢。 沈度、江沅目光纠缠,像要彼此吸住一般。江沅被沈大影帝演出来的深情震住了——这当然是演出来的,沈度对健康人没兴趣,甚至对活人都没兴趣。不过,被这样望着,江沅还是忍不住想,谁要真有沈度此时演出来的这双眸子,那被这样望着的人应该无比幸运吧。 沈度拇指缓缓滑过江沅脸上的皮肤,又滑到唇上。他一下下地摩挲着对面江沅的下唇,从中央到嘴角,再从中央到嘴角。江沅嘴唇圆润饱满,沈度因为比较用力,每回放开,江沅下唇都会颤一下,让人想狠狠吻上去、固定住。 “没变……”沈度叹道。台词是这样。 接着,按王金发的新本子,沈度……上江沅的腰。“姚震”带着一丝急色,双手指尖虚虚点着“辛愿”腰间薄薄肌肉,由轻到重,最后用力按着,隔着衬衫,从他腰侧,沿着腰线缓缓滑到后腰中央,直到指尖碰到一起。顿一秒,两手分开,分别回到江沅腰侧,之后再次隔着衬衫沿着腰线缓缓滑到后腰中央。江沅腰细,沈度手又大,沈度中指指尖点在江沅中间腰椎上时,手掌正在腰间肌肉上,仿佛把江沅的腰整个握在了自己手里。 指尖像要燃烧起来。血液奔腾,似要冲破那薄薄的皮肤。 因为被用力摩挲,江沅衬衫发出沙沙声。 “嗯……”江沅发现,配合着这段戏,沈度眼神也变了。之前只是充满情意,现在却是带着欲望。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 用带着欲求的手指与带着欲求的目光摩挲过了眼前人后,“姚震”低头,想吻辛愿的唇。 之后内容接回电影最初那个版本——辛愿把左手一撤,挡在姚震眼前,逗人,不给亲。姚震却是头昏脑胀了,急切切地,一把捏住对方五指,把一个个狂乱的吻给印在了细长的指尖上,最后,他伸手揽对方,说:“让我亲亲……别折磨人了……” 在拿到了允许以后,二人的唇渐渐靠近。然而,就在两个主角嘴唇马上便要贴合上时,耳边传来姚震母亲已经崩溃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呀!!!”姚震母亲在这镜的直接反应也被改了。在第一条里,她只是瞋目切齿,可是在这一条里,她最初的震惊过后,竟用手捂住嘴巴,喉咙动动,十分明显,竟像是想呕吐了! “cut!好了!”到这儿,王金发又拿到了一条,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他想到了后期再看最终版本要用哪一条。 剪辑,就是一个“取舍”的过程。而这个取舍的过程实际上是非常痛苦的,因为导演常常哪条儿都想要,哪条儿都不想删,可是他们必须要把两个“孩子”比出高下。 ………… 拍完这镜,看完回放,江沅再次“忙”去了。他感觉到沈度似乎又想要跟他说说话,吓得不行,呲溜一个转身,装渴,走到片场小茶几前,拉开一听果汁喝了几口。 沈度再次被留在原地了。 果汁味道竟还不错,于是江沅一会儿几口,一会儿几口,喝光了。 而后江沅一手叉腰,一手捏着空瓶,琢磨自己要怎么办。 “重生”了一个上午,江沅心里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 一直躲着太不现实了。沈度是影帝,他是新人,这样显得太失礼了,到时候,连王金发都会过来教育自己尊敬前辈的。再说了,他们俩在电影中是一对恋人,要开会,要排练,要表演,要复盘,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彻彻底底远离沈度。而且,他们两个居然还有一堆吻戏以及床戏! 嗯—— 江沅正在琢磨着呢,却突然听到《柜》的副导在后边儿鬼叫了一声:“江沅!!!” 江沅回头:“……?” 副导指着他的果汁,等着眼睛:“你……你……你把道具给喝了!!!” “啊?”江沅看看手里的果汁,说,“……我还以为这个是给剧组的人解渴用的。” “不是!”副导继续大叫大嚷,“这是下场戏的道具!它是用来平衡色彩的!王导觉得沙发太黑了,喏,这个饮料上红下绿,最后镜头拍出来了整体画面比较好看。”所有导演似乎都有一副练就的大嗓门儿。 江沅抠抠额头:“那——” “哎算了算了。”副导的手随便一挥,“小事儿。我叫剧务再买一听去。” “好,抱歉,谢谢,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 片场隔壁就是超市。剧务拿了钱包手机,蹬上鞋子,打开门,差点儿跟沈大影帝撞个满怀。 只见沈度一手拿着一听果汁,一手拎着一个袋子,正要敲门。 “呃,”剧务说:“沈老师,您回来了。” 沈度还是冷冷淡淡:“嗯。” 他绕开了剧务,拔脚走到片场房间正中央的茶几前边,把手里拎的饮料放上去了,它跟原先的那一听摆放位置一模一样。 放完,沈度又走到了片场角落的小桌子旁,垂着眼睛,修长漂亮的手指从塑料袋里拎出来了几罐同样的饮料,放在桌上,巧克力的旁边。 江沅:“……” 影帝喜欢这个?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放好东西,沈度两手搭着桌沿儿,几根手指的指尖儿在桌子上敲了敲,沉默半晌,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向江沅走过来,说:“江沅。” “!!!”江沅脊背一直。 电光石火间,江沅竟然无比迅速地想出来了一个策略。 他琢磨着:既然影帝是大变态,喜欢那副鬼样子的,那他故意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见对方就笑,一见对方就笑,甚至可以叽叽喳喳蹦蹦跶跶,牢牢立住健康人设,让对方没丝毫兴趣、没任何想法,只把他当普普通通的对手戏新人演员,甚至在心理上嫌他、烦他、讨厌他,应该也行吧?如果影帝主动远离一个新人,自己就不会显得失礼了,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嗯—— 好吧,只能暂定这样了,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可能是自作多情,自我保护有些过度,不过对于沈度这样的人小心点儿是应该的。 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想到这儿,面对已经走到自己身后来的影帝沈度,江沅转过身,绽出一个笑容,阳光、明媚,带着点儿夏天的味道,笑:“嗯?沈老师?” 他本来就喜欢笑,现在更是连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对面,见江沅露出这样明媚的笑来,沈度一时之间竟然怔了。足足过了十来秒钟,沈度才又开口:“你……在躲我吗。” “啊,今天上午有一点儿。”江沅竟然在一瞬间就想好了整套说辞,“因为那场……有点亲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我的问题,抱歉了抱歉了。我刚才在这儿调整呢,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再不会了,哈哈哈哈。”说完,江沅又笑了。 虽然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怕。 望着这笑,沈度再次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 ※※※※※※※※※※※※※※※※※※※※ 沈度:沅沅爱喝这个果汁,我去买。 江沅:他买一堆是有病吗。 几分钟后: 江沅: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安全了! 沈度:撩死我了。我好像被pua了。 影帝没有超能力啦……全员都是普通人,文章有个重生设定而已,没那么复杂…… 感谢在2020-11-21 23:42:24~2020-11-23 13:4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晓晓 2个;修成歪果、小猪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梦的糖窝窝 7个;雨令 3个;椴极l、momok211、吱吱不是喳喳、九月、鸢翔天 2个;樂、425、霍乱朝纲、lllicelll、蔓越阑珊、金贝贝要起飞啦、老咯、年珞、尘夜、酥茶茶、腐宅文化资深爱好者、熊吉桃花丸、芝士只是啃知识、之之之之之、纯白蘭紫、八幺二、季夏信风、dyfvirckordhofc、禾鹿、喵喵、知、小老鼠妙妙、七亿、一根香葱、黄金猪薇薇、ahjkn23333、爱斯基摩丽丝、行猫、尤莉乌斯、桃小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说话 123瓶;要叫舍长大大啊 99瓶;苏摹和我官宣了 84瓶;霍乱朝纲 60瓶;不舒服就多喝热水 58瓶;娜娜233 50瓶;鸥喝水、汨汨也是糸糸 30瓶;suiyu 29瓶;终遇于南 25瓶;包子彦超超超超爱烧麦 24瓶;阳夏十五 22瓶;桉桉桉_、阿紫、三三阿暮 20瓶;青年财神 19瓶;赚钱养老 16瓶;不吃胡萝卜的兔纸 15瓶;西西嘻嘻哈哈 14瓶;墨陌 13瓶;反梦反醒 12瓶;君知晓、22813686、mauve、原味_original、壮圆子他可太难了、此非白无、太阳喷嚏星人、阿知、乌海没有海、冰河入梦、莫名、迹、nemophilist、椒盐兰花豆、啁啾啾啾啾咪、丙方今天也在怼石门 10瓶;小猪包、雨令、凭栏听雨 9瓶;农夫山泉有点甜 8瓶;那就把弄笛喂狗好了 6瓶;licyivy、井中猫、春日出逃、素惜、慢熱、茜茜希、小杨梅、宋蕊蕊、林时鹿 5瓶;游游、崽崽今天也很乖、然然小可爱、偷吻吴雩、27100、掩与留 3瓶;圆球是个胖哒仔、rainbowsea、哈哈哈哈哈士奇、dd、我要让楚斯又娇又喘、陶渊明、下午茶点心、菠萝味小甜饼、林无隅、玫瑰少女、樂、禾锄、燕绥之、嘉树、lllicelll、妞妞大魔王 2瓶;小菊花、my dream、哈哈哈哈哈士奇、ngc2237、王子的南瓜、虾仔饼、在宇宙里、三花七瑾、陈越、大嘟噜瓢儿、想被堀川国广暗杀、小鬼、好感。、未曾点染、叶、三月一日、cherish~ever、明之、hhw、卿若馥郁_、卷毛难顺、之之之之之、taku、社恐小读者、白日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二) 下午,王金发叫江沅准备拍摄《柜》的第30场——被姚震母亲发现以后,辛愿立马落荒而逃。 一大段的排演过后,江沅、沈度准备就绪。 这是外景。一般来说,剧组都会先拍外景再拍内景,因为外景会受天气等等因素的影响,更不可控,不过,对这一段,王金发是比较希望一气呵成地拍下来。这是电影重要部分,王金发要求两个主角的情绪是连贯的、到位的。他觉得,江沅是个新人演员,他最好别让江沅之后再重新找戏的感觉。 王金发在监视器后,拿着喇叭,拖着长音,说:“好,各方预备,235开机,435开机。435没开成,我看不到——现在好了,以后注意,rolling,action。” 场记则是大声地叫:“31场3a镜!”啪嗒打板。 听见指令,饰演姚妈妈的演员操着东西追了出来,她尖呼着辛愿名字,道:“你个……你个……!我们哪里对你不起了啊??!!你说说,我们哪里对你不起了!!!”辛愿是姚震的朋友,过去姚震这位妈妈也一直是面目和善的,然而今天,她声带嘶哑,目眦尽裂。 女演员身材微胖,跌跌撞撞,她的痛苦感染到了片场内的所有人。 “ok!cut!”一镜结束后,王金发打了一个响指,说,“这个就是我想要的!行了,江沅现在准备准备,马上拍31场4a镜了。” 31场4a镜要从背后拍摄辛愿一路踉跄跌跌撞撞丢盔弃甲。 “rolling,action”的指令后,江沅一路死命地跑!宛如是有出笼猛兽要追上他且撕咬他了,他毫无保留地奔跑。 等到了指定地点,江沅装作他自己的半截身体冲得太猛,脚跟不上了,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因为是从背后拍摄,剧务事先给他贴了防止擦伤的手帖、膝贴,并不疼。 他刚觉得表现还行,便听到导演王金发的声音透过喇叭传了出来,“不行。重来。江沅摔的还是假了。服装拿套新的过来。”王金发已事先想到江沅无法一次通过了,叫剧务足足备了六套衬衫跟牛仔裤。 “……”江沅站了起来。上一辈子他就在这ng了三回,拍了四次,最后一次突然间毫无预兆地发挥良好,通过了。重来一次,他还以为对这一段自己已经摸到门路了,没想到又吃了ng,这样看来上一辈子的通过只是偶然而已。 嗯……他回忆着“上一辈子”那个动作的样子,告诉自己,好好儿摔。 结果事与愿违,想与做是两回事儿,重来,还是假。 再来,还是假。 江沅毕竟头回拍戏,王金发手摸摸下巴,想了想,对江沅道:“‘摔倒’这段暂时跳过。你先拍拍后边的戏,摸摸状态,找找感觉。上来就拍31场4镜你可能是差点儿意思。” “对不起,王导。”江沅长长吸了口气,带着抱歉的笑,“我再努力找找感觉,,‘慌’一点儿,乱一点儿!” “嗯。”王金发想了想,又道,“也别压力太大了。作为新人你的表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你用不着要求自己每个细节全都做‘对’,那太僵了。你可以有你的阐释,多揣摩这个角色。” 江沅仔细咂摸咂摸,道:“谢谢王导。” ………… 于是,“辛愿摔伤”这一段戏被挪到了晚些时候,江沅先拍这位主角爬起来后继续奔逃的样子,31场5a镜。 化妆师们全围上来,给江沅化“受伤的手”。“血浆”是被精心制作出来的——把水与某种糖浆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混合,而后加入红色色素以及其他颜色色素,直到盆里血浆颜色宛如人的鲜血,最后再加入面粉等等使之变得更加粘稠,就大功告成了。 不一会儿,江沅的手便“受伤”了,皮开肉绽的。乖乖地,他趴在地上,等导演“action”的命令,还穿着之前拍摄“摔伤”时弄脏了的旧衬衫。 开拍以后,江沅本能地爬起来,而后摄影师用一个特写拍了拍他受伤的手,又用一个特写拍了拍他扭曲的眉眼。江沅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勾勾,眼睛半闭,嘴角跟着有些抽搐,然而紧接着,他就赶紧回头去看“追过来的姚震妈妈”,一瘸一拐地,继续跑了。 他一开始故意装作自己膝盖十分疼痛,踉踉跄跄的,不过,几步之后,他似乎就不在乎了,越跑越顺,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摄影机在轨道上面从始到终地跟着他。 “好了!cut!”王金发的声音再次通过对讲传了出来,“行了,江沅把血清清干净,再换上干净衣服,咱们现在重新回到辛愿摔伤的那一镜上。” 江沅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到场边开始洗手。 场务早已拿水过来,还有香皂以及毛巾。这个棚子没自来水管道,场务拿的是矿泉水。 江沅蹲在地上洗手。刚搓两下,他便感觉有些不对,一抬头,发现此刻沈大影帝正站在他数米开外,默默地,静静地,看着他洗手。 江沅的心“咯噔”一下。 他想,完了,这大影帝喜欢……自己手上这些假的恐怕引起他兴趣了。 这样想着,江沅一个着急上火,两只爪子拼命地搓,又在手背上使劲地抹,想早点把……洗掉,也早点让手干净了。 结果没想到,沈度见他这个样儿,竟然拔脚走了过来! 江沅:“……” 不会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别过来……别过来……别…… 完了,江沅绝望:他过来了。 哎……影帝沈度是个变态,这个事实也很麻烦…… 沈度垂眸仔细看看江沅用力搓红的手,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冰凉凉:“别那么用力擦……疼。” 江沅:“……”这开场白,跟他想的不大一样。 沈度望向江沅的眼睛,又说:“你会疼。” 江沅竟然有些怔住了:“啊……哦……”剧组用的假血浆里都是颗粒,比较粗糙,而且极粘稠,非常难洗,只用水冲根本就冲不掉,可用力地搓确实会疼。 沈度接过场务拿着的新买来的白毛巾,用矿泉水全浇湿了,让它变柔软,紧接着,他抬手捉起江沅左手几根指尖,从他手腕那儿开始一点一点温柔地擦。 江沅的手拼命一缩,说:“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不想让沈度盯着他手上的这些玩意儿!而且,变态肯定慢条斯理拖延时间,那他会被导演骂的!一个弄不好,沈度可能还会故意磨一磨、让他疼一疼呢! 可沈度却紧紧捏着,说:“你不会擦,我来吧。” 江沅说:“真不用……”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沈度咖位比他高多了,他也不能把人强甩开,只有忍了。非常强硬地让沈度放开他手不是不行,但太不识相了,剧组可是世界上最等级森严的地方。 忍…… 对面,沈度垂着他长长的睫毛,一点点擦假的血浆。 他并不似江沅一般毫无章法胡乱地抹,而是有条有理,从内到外,顺着一个方向刮过去,每擦一下就把手巾换上一面,一次不落,保证每下都是干净的,而且,每擦几下就洗毛巾。他先抹了江沅手腕,一道一道儿紧挨着,而后是手掌,而后是手背,再之后是两边掌缘。他把毛巾垫在江沅的掌缘上,自己捏着,略略用力地擦下来。 掌缘后是十根手指。沈度捏着江沅的手,一根一根地抹过去,从指节儿到指腹,到了最后,沈度来到江沅指甲,一个一个十分仔细。他把毛巾垫在江沅的指甲上画着圈擦,还用毛巾裹住他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儿,左手拇指则是轻轻扒着江沅指甲左右两边的肉,将江沅指甲边缘里的“血迹”也一点点全揩去了。 左手之后,是右手。 他那样温柔而且细致,江沅只觉有些恍惚。沈度给他全擦干净了,他竟然是一点没疼。不可思议,化妆师曾告诉他说洗血浆是非常疼的。 沈度又用新水再次清理江沅前前后后,到了最后,他把毛巾给绞干了,包着江沅的整只手,把他残留在上面的水一下一下全蘸干了。弄完,沈度捉着江沅两手,垂眸看着,见对方的手细腻白皙,不存在任何擦痕,终于放下心,又用力地捏了捏、紧了紧,才放开了,道:“行了,你没经验。擦血浆是这个流程。” 江沅有些无所适从:“哦……” “我没弄疼你的手吧?”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江沅摇头:“一点都没有。” 江沅想,沈度……真是因为喜欢这玩意儿才过来的吗? 可是刚才沈度见他的手前前后后都干净了,眼角唇角那个笑意一点儿都不像是假的,听他说“没疼”时,那点轻松同样一点儿不像是假的。 影帝连这也要演吗?不会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沅是在搞不明白,于是只能继续执行“故意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见对方就笑,一见对方就笑”的基本方针,用上了他全部的演技,再次阳光明媚地道:“那,谢谢沈老师啦~~~!!!” “……”沈度再次有些怔了。 ………… 在江沅去跟王金发讨论下镜的拍摄时,沈度也叫场务端来一盆新水,准备洗他自己的手了。他的手腕也不意外地沾上了一点血浆。 不过,在把指尖浸入水下前,他顿了顿。 而后,鬼使神差,他看了看他的双手。 他回忆着自己握着对方两手的触感,感到很真实,又很虚幻。他把右手微微拢住,宛如想把另一个人的气息全留在掌心。他听见了自己身上血液沸腾时的喧哗,令人心惊。 他的心里有着一种湿润且美好的柔情,宛如浪潮,十分柔软,但却澎湃着,汹涌着。他心中有许多东西,躁动着,蓬勃着,让他又难受又好受。 半晌后,他抬起手,到唇边,在他自己刚刚捏过江沅手的指尖儿上,吻了一吻。 他们这一回的接触不是因为戏。 ※※※※※※※※※※※※※※※※※※※※ 谢谢沈老师啦~~~!!! 感谢在2020-11-23 13:42:29~2020-11-24 14:3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dyfvirckordhofc、cc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世间雨、晓晓、sqr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钓星星、尤莉乌斯、小梦的糖窝窝、黄金猪薇薇、阿衍衍、天外来客、大栗八爪鱼 2个;吱吱不是喳喳、知、九月、蔓越阑珊、鸢翔天、小蚊子、圈了一个圈、秋秋老丸子、熊吉桃花丸、dyfvirckordhofc、lucif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伦 98瓶;宴野 60瓶;尘指 52瓶;不会写评论的猫 50瓶;书生一笑 45瓶;半白 35瓶;阿紫、在宇宙里、南瓜子大可爱、椴极l、大头猫 20瓶;深深深深、十一呀__syyy、螺蛳粉真好吃 15瓶;夜舞琅嬛、氨基酸不酸、空间哈哈镜、井中猫、riaax、钓星星、淮落、莫名、free、凤烨、椒盐兰花豆、辞笙笙、啁啾啾啾啾咪、ywq、苏若逸 10瓶;反梦反醒、社恐咸鱼 6瓶;咿呀咿呀哟、奶油、圆球是个胖哒仔、老咯、繁花雾影、佐仓奈央、郁月不郁、沉迷仙女 5瓶;小泠哦、草莓味冰棍儿、空山新雨后、秋秋老丸子、画作远山长、谢纭、作者今天短小吗 3瓶;达不溜、_seooooo、哈哈哈哈哈士奇、哈哈哈哈哈士奇、dd、阿衍衍 2瓶;严严今天学习强国了吗、三花七瑾、今天等到更新了么、喵meoww酱、lucifer.、王子的南瓜、licyivy、ngc2237、饭团煮南瓜、千漾、妞妞大魔王、卿若馥郁_、小菊花、虾仔饼、sqra、白晔、林无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二) 再拍“摔倒”,江沅一次好过一次,但王金发也不满意。 他叫服化准备着把这些衬衫拿回去洗,江沅如果还是不过他们明天就接着拍。王金发是对电影吹毛求疵的那种导演,一个镜头可以拍上几十甚至一百来次,在片场上把手下人一个一个全部逼疯。据说有一回,他组里的灯光师想过过戏瘾,演个背影,结果,王金发一直不过,灯光师拍了50遍,下来后,灯光师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演什么了。不过呢,王金发说他还不是导演里面最过分的——某大导的一部片子“满月”镜头拍了一年,每个月的阴历十五都拉团队去拍那镜,他还不至于。 不过,王金发对拍两三遍就给过的也没有偏见——预算有限,时间有限,成本需要严格控制,不因个人艺术坚持而让电影严重超支也是对整个项目比较负责的做法,何况,很多导演也不喜欢逼演员们做做不到的,拍电影嘛,整个团队开开心心最重要了。王金发的艺术电影拍摄过程相对灵活,但其他人并未个个都有他的创作环境。 出于这个个人性格,王金发对江沅说:“江沅,休息休息,再琢磨琢磨。衬衫还剩最后一件,咱们再拍最后一遍。别有压力,如果还不行,服化会把这个衬衫拿回酒店洗干净了,咱们明天继续拍摄,这个时间不是问题。”很多导演喜欢骂人,但王金发性格温和,对演员、主创全都很好。 江沅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努力。”其实,江沅自己也不满意他刚才的几次表现,他希望在电影当中展现他的全部才能。 走到一旁的阴影里,江沅发现沈度他正翘着长腿、握着剧本。沈度会在收工以前跟他“妈妈”拍一段戏,这会儿正在一旁休息。沈大影帝此时看着台词微微皱眉,不发一言。他并不会只在需要自己出境时才现身,而是只要不特别忙就在片场感受氛围。 沈度一直盯着一页,而那页上就一句词,还非常简单非常普通,只有短短七八个字。可沈度望着那句台词已经大约一刻钟了。 美术总监十分好奇:“沈老师,大影帝,这句台词很复杂吗?” 沈度顿顿,没抬眼,说:“很简单。” 美术总监更好奇了:“那……它有什么隐藏着的特殊含义吗?”美术总监是那种跟谁都能硬聊的类型。 沈度这回才终于把目光从文字上移开,他望望他面前的地,过一会儿才抬起眼,回答:“就是因为没有什么隐藏着的特殊含义,才必须要想出一个让能这句台词同样出彩、不被浪费的办法来。” 他习惯了。 人人说他天赋加身,可沈度自己知道,为了能见到他,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长长久久地立下去,而不只是昙花一现,他是如何一字一字细细地抠每个剧本的。 旁边,江沅听了有些震撼。 咦。 沈度……他是这样拍出电影的吗?他是这样当上影帝的吗? 相比之下,他自己对电影的爱、对电影的付出,是不是还远远不够呢? 江沅双手插兜,靠墙站在楼的阴影里面,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一分钟后,王金发又坐回到了监视器后的导演椅上:“行了!来吧!31场3镜,今天的最后一遍!” 江沅赶紧走到位置。 啪嗒一声,场记打板:“31场3f镜!” 也许是被沈大影帝刚刚那幕刺激着了,江沅这回真玩儿命了。本来对于这种镜头人会本能地有些排斥,本能地保护自己,可现在,江沅上身奋力一扑,整个身体瞬间失衡,他在半空虚抓了几把,而后“哐”地摔在地上了! 他太狠了,一瞬间,他感觉到他右膝的那片防护秃噜下去了!他的膝盖隔着裤子擦着地面直蹭过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他膝盖上传了出来。 “咝……” 艹,肯定破了。 江沅没管,他表情扭曲,愣了愣,而后,仿佛真有人在追着他似的,立即爬起来,继续跑。 “好!cut!”王金发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面传出来,“太好了!江沅这回表现完美!” 说完,他把江沅叫到面前,道:“江沅,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这镜居然拍了6次,要想啊,经过6次的尝试后自己也能做到这样,自己也能有这种表现!” 江沅听了有些受触动。他愣了愣,而后绽出一个笑来,很高兴,说:“谢谢王导!我明白了!我也能有这种表现!” 一般导演不爱夸人,但王金发还挺喜欢,对着江沅尤其如此。 当初定下了江沅时,王金发曾问江沅对这个剧组的要求。一般来说,大牌明星普遍要求工作时长、吃住条件、番位、宣发,或者单独的休息室、指定的化妆师……小演员则受宠若惊,不会提任何希望。而当时的江沅呢,垂着眸子思考良久,又抬起眼,说:“我只希望您能保护我对电影的这份爱。”他的意思非常简单,一个剧组聚散匆匆,一锤子买卖,江沅希望他的导演不要只想拍好电影,他更希望他的导演不要摧毁他的信心,这毕竟是他大屏幕的处女作。王金发在听到以后还感到挺动容的,于是,他对江沅尤其照顾。 王金发这样说,江沅也觉得高兴。 江沅明白当初那句“我只希望您能保护我对电影的这份爱”让王金发印象深刻,不过,他也清楚,王金发并不知道他曾下了怎样的决心、克服了怎样的困难。他对电影的这份爱是他人生最珍贵的东西了,他不想丢,也不能丢。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去电影院受的震撼。那是一部好的片子,可当初才五岁的他就感觉主角演的不好,甚至还在心里琢磨如果是他会如何去诠释这个故事。 精神上的满足雀跃完全压过□□上的疼痛,江沅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眼尾显得更长:“谢谢王导。” “行,大有发展……”王金发说到这里,突然间就打住了,他的眼睛望着江沅右膝盖下的鼓包,道:“伤了?” “嗯?”江沅回答,“啊,有点儿,这边膝盖有点儿疼。” “赶紧上药。”王金发道,“咱们剧组有医药包,让剧务拿来给你。” “嗯,好的好的,谢谢王导。” 剧组没有医护人员,但有医药包。因为拍摄强度太大,主演主创三天一病,但是为了进度、成本,也只能咬牙坚持。 江沅挽起他的裤管,而后拿出包里的碘伏,用小棉签儿蘸了蘸,一点一点抹在膝上——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再说,场务还有挺多工作呢。 不过,膝盖上面破得厉害,红的白的,江沅的心还有点儿忽悠忽悠的紧张感,怕疼。 为了不让沈度见到,江沅特意背对众人,可,不出所料,影帝沈度还是过来了。 江沅:“……” 天啊。 沈度果然喜欢这些。 沈度望望江沅伤口,眉心似乎轻轻一跳。他半蹲下身,仔细望望那个伤口,半晌后才叹了口气,伸出手,几根手指修长漂亮,道:“我来吧。自己抹药不好下手,疼。你别看自己的摔伤了,抬起头。” 江沅立即说:“不用!” 沈度挑起一双眼睛,说:“我来吧。” “真不用……” 沈度没有再说话了,可手并未收回去,同时,另只手还隔着卷起的裤腿捏住江沅的膝弯。 有人已经望过来了。再次,因为二人地位悬殊,江沅不好把人推开,只能认了。 沈度说:“疼了就讲。” “……嗯。”江沅想,他不会讲的。 接着,沈度蘸蘸瓶中碘伏,而后,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把碘伏给涂在伤口上。出乎江沅的意料,沈度上药非常小心,中间江沅缩了一下,沈度以为他疼,更小心了。 最后,因为碘伏是液体,有一滴由伤口滑下。沈度见了,用他左手中指、食指的柔软指腹给抹去了。他顺着江沅的小腿骨,自下而上,从胫骨的中间部分一直抹到伤口下缘。 江沅的腿笔直白皙。被沈度的手指擦过,江沅只觉他整条腿都有一点轻微战栗。 见碘伏要再次滴落,沈度皱皱眉,凑过去,对着伤口轻吹两口,加速风干。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拇指中指捏着膝弯,并未过分碰触对方,那两口气又轻又绵长,而后,见碘伏终于干了,沈度才帮江沅把卷起来的裤腿放下,看看瓶子上的标签,道:“行了,一天四次,直到结痂。” “……嗯。” “我——” “不用!”江沅连忙打断对方,“六小时后肯定就不疼了。”他算计着,现在是下午两点,那晚上八点,凌晨两点,早上八点,各涂一次就可以了,反正演员没有一天凌晨两点前能睡觉的。 沈度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站起来。 因为已经上好药,沈度长眉舒展开来。 江沅又再次茫然了。 沈度对着他伤口时微皱的眉、紧抿的唇,都并不像是“喜欢”“高兴”的意思。 可…… 不懂了。 “行了,”对面,沈度又说,“我去准备31场4镜了。” 江沅定定神,道:“您去。” 沈度点点头:“好。” 说完,他便走到水盆前洗他沾上了碘伏的手。 望着指尖两点晕黄,沈度再次回想起了手指刚才轻轻擦过江沅小腿骨的触感,平滑、细腻,他的指尖有些战栗。 他全身僵硬。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地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分别沿着自己的上下唇轻轻抹过去,抹了一道儿,鼻端嗅到那个味道,刺鼻、呛人,辣得叫人眼睛发热。 半晌后,沈度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 15字以上都有红包哈! 感谢在2020-11-24 14:31:46~2020-11-25 15:1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c 5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gu.、季夏信风、小猪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悠 4个;鸢翔天、小猪包 2个;幻、熊吉桃花丸、椴极l、九月、海狸尾、小梦的糖窝窝、晓晓、pany、圈了一个圈、尤莉乌斯、天外来客、不知道该叫什么、雯绉绉、金贝贝要起飞啦、赚钱养老、鱼说它不服、二黑、蔓越阑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晓晓 60瓶;雯绉绉 56瓶;江云川、凌云流水 40瓶;弓弦 30瓶;南瓜子大可爱 29瓶;萝卜糕 24瓶;鱼三水 22瓶;想去非洲找河马说话、世间雨、小巫女的梦、白日焰火、暖阳丫、loop 20瓶;五月 16瓶;忆苦思甜 15瓶;九月 14瓶;zs、叉君、球球球球球球、天天等看、ccccccsuperman、茶叶sunny、巽修慈、m.y、小龙嘟嘟、桉桉桉_、ywq、鸿莲、学术垃圾产出者、锦书难织、莫名、春日出逃、圈了一个圈 10瓶;deserve:) 9瓶;相闻 8瓶;榭上渔。 7瓶;反梦反醒、sqra 6瓶;不要香菜不要葱、四有青年、zz、好像有点圆嗷、佐仓奈央、爵 5瓶;妖精的小翅膀 4瓶;茳芏 3瓶;dd、味精32、哈哈哈哈哈士奇 2瓶;云亦是尘、xjr、不吃胡萝卜的兔纸、椒盐兰花豆、小泠哦、清瑶家的大团子、逢君、原来我忘记起名了、雨夏安宁、hhw、哈哈哈哈哈士奇、鱼柳真好吃、妞妞大魔王、小菊花、346800312、魔法秃头莉莉卡、严严今天学习强国了吗、林无隅、燕绥之、今天等到更新了么、王子的南瓜、icedjujubecak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四) 因为受伤,之后江沅便一直在阴影里面坐着、望着。 沈度在拍下一镜了。 江沅觉着他这一天熬到现在消耗过多了——先是拍摄“跳窗逃走”,结果死在那个片场,全部精神仿佛都在几秒钟内被抽干了,接着重生,回到首日,继续拍摄这部电影,不住地跑、不住地摔,还要提防沈大影帝,神经紧绷,身心俱疲,因此,望着望着,江沅就在阴影当中沉沉沉沉地睡过去了。 结果,在梦里,浑浑噩噩地,他又回到某个地方。黑暗的、逼仄的,令人窒息的。在黑色的背景当中那一幕幕接连闪回,好似默片。往事潮水一般涌来,冲刷着他,淹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沅猛地清醒过来。 他望着虚空,喘着气儿,还有些累,有些乏,又有点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半晌后,他才确定他在片场——他最喜欢的片场,十六岁时发生的事早已过去,后续的事同样早已过去了。 他在摆脱。 他花了足足三年才恢复了原本的开朗,可那件事的阴影却依然偶尔笼罩上他。 他本来是“童星”来着,曾拍过一些短片广告。他想当一个演员,可……他16岁时发生的事叫他妈妈担惊受怕的,从此,妈妈坚决反对他当演员,也坚决反对他报北电,江沅没办法,最后只能学了广告。他觉得,不能接触电影片子,那接触接触其他片子也是好的。 可是广告终究不行,江沅还是想当演员。拍东西时,他的心能得到皈依。在镜头里,一切更美、更艺术,更打动人,这让江沅非常过瘾,甚至觉得,他的人生精彩了许多。在当过了“童星”以后,江沅已经完全爱上那种浓缩的人生了,他只觉得在现实中一切一切都变慢了、变无聊了。 于是,大学毕业几个月后,对王金发的电影《柜》,江沅填了报名信息,自己录了个人视频,按照海报发送给了负责招聘的副导演。 而后他竟进了试镜。 王金发是不喜欢让演员提早知道内容的,他认为,“突击”最能看出演员是否理解一部电影——可以走进角色内心的人当场就能发挥好,不需要彻夜揣摩。他说,他这是跟某位大导学过来的试镜技巧。因此,当时,江沅拿到本子片段后的准备非常有限。 被摄影机360度无死角地拍摄以后,王金发对江沅等等七八个人比较满意,认为他们任何角度在荧幕上都是舒服的,于是便让试镜演员如实操般参与拍摄,穿着戏服,化着淡妆,灯光等等也全摆好。他还打开了摄影机,说,一个演员在眼睛里与镜头中是不一样的。他的试镜不像试镜,反而更像正式拍摄,他叫江沅演了七八遍,一次次讲,一次次试,看江沅是否真能演出“辛愿”的感觉来。江沅因为“突然袭击”对于剧本有些陌生,不过,在一遍遍的表演中,他与辛愿逐渐重合了。 然而呢,最后一遍虽然不错,从现场出来以后江沅是完全没抱希望的——开玩笑,他可足足演了七八遍!虽然一遍要比一遍好,可这次数也太多了!在排队的聊天中,江沅自己也发现了,其他试镜的男演员个个履历十分精彩,有人演过多次配角,也有人演过数回主角,甚至有人曾担纲过大导演的男一号,还有人曾出任过高票房的男主角,有人拿过奖项,有人有众多粉丝……而江沅呢,竟然只有年少时的几个广告短片,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可没想到,王金发竟选中他了! 再次见到王金发时,王金发笑着问他:“江沅,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摇头否认的答案后,王金发说:“记不记得,你每演完一遍以后,我都会让你想一想,我自己则上个厕所,或者去跟副导演讨论讨论……?” 江沅点头,他当然记得王金发总让他自己琢磨琢磨。江沅点头后,王金发才又说:“在这些间歇期间,摄影机是关上了的。不过……也许你们没意识到,我们从来没碰过的角落里的那台机器并没闲置,自始到终都在拍摄!的确,江沅,你的演技不是最好的,但,按那台摄影机拍的东西来看,你江沅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不耐烦的。七遍也好,八遍也罢,你一直在努力思考,也一直在试图提高,很珍惜。可其他人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都或多或少表现出了情绪上的不耐烦,似乎觉得自己演的早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应该过了。”最后,王金发说,“我需要能控制片场,也需要演员们对我的决定完全信任。我希望演员更想演好角色,而不是更想收工休息。只有这样,大家才能一起拍出好的片子。” 听完江沅被震住了。他竟然是因为热爱才得到了好的机会。何其幸运。 被选中后,签约前,王金发叫两个男主又进行了一次试镜,一起演一个片段。演员间有化学反应,有的时候,两个演员就是能合拍,而另一些时候,就是无法合作,很奇妙。当知道了另个男主是威尼斯影帝沈度时,江沅还有一些惊讶。当时王金发说,沈度本来是不想接的,可他却在见到演员名单后突然又改主意了,十分神奇,不可思议。王金发还说,一开始,对同志片沈度那是“非常非常不感兴趣”,王金发自己也没想到,沈度拒绝他两周后又主动地联系了他,说想参演。 那次试镜非常顺利。江沅可以感觉得到沈度一直在配合他,调动他的情绪,激发他的灵感,他们简直像多年的老友一样彼此契合。在沈度的“深情”当中,或者说,在沈度演出来的深情当中,江沅简直要溺毙了,不自觉地便跟随起对方狂热的节奏了。 现在,江沅觉得,王金发会喜欢自己许是因为“志同道合”。王金发觉得,在这年头,喜欢电影、真爱电影、在试镜时拍七八遍还无怨言的不多了。 江沅听说,王金发也是一个真真正正热爱电影的。作为华人,他本来在好莱坞是根本没有一席之地的,毕业以后勉勉强强才当上了某个想要开拓中国市场的影星的助理之一,负责运营微博等等中文社交媒体账号。他的收入非常不错,可有一天,他跟那个知名影星提出辞职,说他的梦想是当导演,他过来当他的助理只是希望拓展人脉,现在,他刚认识的某个副导给了他个工作机会,他要去做场记去了。当时那个知名影星的白眼都翻到天上,说“当导演?你在胡扯!”,令王金发十分受伤。可几年后,王金发的一个本子落到这个明星手上,他非常喜欢,还把王金发给叫过去,说:“我几年前错怪你了。我很喜欢这个本子,你当导演,我当演员吧。”王金发受宠若惊,竟当场痛哭流涕,不过,因为题材过于小众最后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 思绪从那件往事中回来,江沅突然发现,影帝沈度高高大大的背影竟近在咫尺!他望着片场,叉着胯,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沅:“……???” 难道……江沅想,他刚在这一不小心睡过去了,一动不动了?“直挺挺的”了?!惹得沈度以为他没了,赶紧过来看看?不、不至于吧?这世界上有人变态到这样的程度吗? 听见动静,沈度转过身来,问:“醒了?” 江沅说:“嗯。”即使刚刚睁开眼睛,江沅还是坚持着对沈度笑了笑。 沈度又问:“睡好了?” 江沅回答:“还行。” “还困吗?再睡会儿?” 江沅只是摇了摇头:“不了。” 沈度点点头,没说话,转回身去拔脚走了。 他一走,江沅立即感觉到了两道刺眼的阳光。 四五点时天上太阳的位置会变得厉害,不知不觉,他入睡的那片阴凉早就不是阴凉了,太阳直直射在这里。 江沅突然有了一个巨不靠谱的猜测,他想:沈大影帝……是见他累,过来帮他挡挡阳光的吗?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江沅忍不住骂自己:“江沅啊江沅,你是在想什么屁呢???” ※※※※※※※※※※※※※※※※※※※※ 抱歉抱歉,我存稿箱设置错了……有时差,早上起来才发现还没发出去…… 昨天写了两个“左然”……应该是沈度……我一边写《一替成名》泰文版的小段子一边写上一章,写混了……修错字也没看出来……我真的是弱智吧…… 总结一下大家目前的疑问哈: 1.沈度对沅沅一见钟情的细节。 2.沈度是为沅沅才进娱乐圈的吗? 答:是。 3.后来,沅沅为何不当演员了。 4.上一辈子沅沅死时,沈度吻他的心理活动。 5.单重生还是双重生。 都会讲的!别急! 感谢在2020-11-25 15:12:46~2020-11-26 14:5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幻、晓晓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酒、桃小春、熊吉桃花丸、我是你爹、尤莉乌斯 2个;喵禾子、脑袋空空、二黑、白抄本、九月、天外来客、鸢翔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闲鱼不咸 101瓶;抹茶抹茶 100瓶;我们都喜欢的名字 77瓶;黑司命 60瓶;王珠珠qaq 57瓶;安、epsilon、晓晓、八幺二 20瓶;拈华为笠 15瓶;绿野仙踪、别来無恙、舒舒、筱甜、丙方今天也在怼石门、酱油君、向后翻腾一个月 10瓶;清明不放假 9瓶;反梦反醒、灿烈圈外女友 6瓶;沉迷仙女、喵禾子、不加冰的薄荷、xky、莫莫家、喵喵、三只小熊、不吃胡萝卜的兔纸 5瓶;zz 3瓶;休烛妮萨、dd、菠萝味小甜饼、椒盐兰花豆、懒喵、想拥有姓名 2瓶;妞妞大魔王、佐仓奈央、哈哈哈哈哈士奇、小菊花、hhw、林无隅、uiy aoj、哈哈哈哈哈士奇、味精32、雨夏安宁、小泠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五) 因为江沅拍了六次,这天工作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出来了,王金发也舒了口气。多亏沈度与“姚妈妈”,进度又被拉回来了。 实景确实坏处多多。如果搭了摄影棚子,剧组控制灯光等等,那一场的拍摄环境便能充分保持一致,导演想拍到几点就拍到几点,可实拍的话,太阳光线始终变化,“保持一致”十分困难。不过,即便如此,有能力的大导演们也更喜欢实景拍摄,因为世界的真实感是很难被完全复制的,阳光、微风、人烟,都是很难被完全复制的。 今天没有沈度、江沅两个人的夜场拍摄,因此,六点左右,沈度、江沅就收工了。江沅是个电影新人,自然没有经纪公司,王金发叫江沅跟着沈度的车回酒店,但是江沅想离沈度远一点儿,给拒绝了,寻了一个好的理由自己叫车离开片场。在拒绝时,江沅可以明显感到沈度一直盯着他看,那个眼神直勾勾的。 回到酒店,江沅只是望了一眼电梯间的几部电梯,便走到大楼安全出口,推开眼前沉重的门,打算沿着楼梯间的楼梯上到自己房间。 他几乎不搭乘电梯。六年前的事发生后,他就突然被确诊了比较严重的恐惧症。他不能乘电梯,也不能坐飞机,否则定会心慌胸闷呼吸困难。汽车、火车好一点儿,江沅可以把窗打开。最严重的那一阵子,江沅每天都必须在房间门口过夜睡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第一时间逃出屋子。他不住在学校宿舍而是租了一个房间,每回,他朋友去他家玩儿,一推门冷不丁见一张床横在门口,后头才是桌子、柜子,都会当场呆在那儿。这个毛病大二结束才终于被江沅克服了。不过,对于电梯、飞机,江沅还是不大坐的。 江沅推门的时候,沈度正好走进大堂,远远地,他一眼瞧见江沅清瘦的背影,愣了愣。 进了楼梯间,江沅开始向上走了。 他一阶阶地往上走,因为腿伤步履沉重。 《柜》剧组定的房间全部都在东楼九楼。到三楼时,江沅停下了,想歇歇。 酒店一层那么高,台阶那么多,想到后边还有六层,江沅简直有些畏缩了。夏日漫长、溽热、单调乏味,江沅腿上出了薄汗,伤口那儿火辣辣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过了会儿,江沅感觉好点儿了,打算继续向上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转了出来!! 清清亮亮一双黑眸与江沅的两两相望,江沅顿时有些尴尬,想了想,才开口道:“沈老师。” 沈度继续上到三楼,盯着江沅,问:“我看着那背影像你……为什么没乘电梯?” “嗯……”江沅望着上级台阶,想着如何应付。 不过沈度看出来了此时江沅的为难,打断了他:“算了,不用说了。” “哈哈哈哈。”江沅十分感谢他的体贴,用个哈哈揭过去了。 “你这个腿,”沈度又说,“能回房间?能上九楼?” 念着“一见对方就笑,一见对方就笑”的宗旨,江沅又笑,道,“没事儿!我三层三层地往上走,三次就能全搞定了。” 然而听了这话沈度却并没有变轻松些,他漂亮的两道长眉皱起一点,望着江沅,而后突然叹了口气,两手掐着江沅的腰,把他放在上一阶上,而后背过自己身子,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冰凉凉,带着冷质,道:“趴上来。” 江沅:“……?” “趴上来。” “不用,真不用!”江沅立即拒绝,他在片场必须完成两个人的本职工作,不可能一直躲,但也不想跟沈度产生什么额外的接触,“沈老师,真不用!说不疼那是撒谎,但,我自个儿走走歇歇,没问题的。” 沈度听完转过身来。 因为低了一级台阶,沈度要对江沅仰视,可他气势依然压人,唇角撩出一点弧度:“江沅,我不希望你的腿伤耽误《柜》的拍摄进度。你走楼梯我管不着,但你最好能尽快痊愈。你这膝盖一弯一直一张一紧的……” 江沅:“……” “还有,”沈度又说,“我们两个正在扮演一对情侣,一对恋人,可你现在……作为对手戏的演员,我不能带你回房间?我以为,我们两个不该这样表面亲近实则疏远。” 江沅一愣,也反应过来这种疏远实在有些不专业了。 也对,他跟沈度在电影中是一对儿、喜欢彼此。演员需要进入状态,他们两个在戏外的关系会影响到戏里的关系。江沅曾经听谁说过,沈度以前拍电影时,从头到尾六个来月都没跟大反派的扮演者在戏外聊过一次天,直到最终的杀青宴沈度才跟那个演员道歉,说,他担心他们两个太亲密了影响情绪,而当时的电影导演对于此事赞不绝口。如果自己一直害怕、一直缩着,而沈度一直疑惑、一直……这对手戏是演不好的。既然沈度非常专业,那他自己也应当尽量专业,他们两个跟王金发一起把这电影拍好。 想到这,江沅说:“不是,我……” 沈度没再听他说话,一手把着江沅的腰,一带,一转,而后微微俯下身子,一个用力,就把江沅打横抱了起来!江沅的裤子一蹿,露出细白的脚踝来。 江沅:“!!!” 沈度说:“抱着、背着,你选一个,赶紧定下,理由我刚解释过了。我现在帮你回房间,这是一个理想方案。” 江沅知道拗不过了,也只能无奈放弃,回答沈度:“那,麻烦了,背一下吧,辛苦您了。” 沈度放在江沅腰间和膝弯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他侧过头,望望江沅,眼神之间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涌动,半晌后,他点点头,放下江沅,又重新背过身子,说:“趴上来。” 江沅实在是躲不过,只能轻轻伏在上边,用左手扣住自己右手手腕,锁住了沈度的颈子。 沈度两手向后握住江沅两腿的膝弯,先顿了顿,而后,正当江沅纳闷儿时,突然猛地一提、一分,把江沅的两条长腿固定在了腰的两边。 而后沈度没再说话,只专心地向上走了。 楼梯间里灰地灰墙。一层层又一层层的被浇筑成统一面目。在江沅的眼睛里,只有沈度是有色彩的,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甚至显得卓尔不群,又醒目,又孤单。 沈度背着江沅,不断地走,不断地走,仿佛这路没有尽头。 到七楼时,江沅感觉沈度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了。沈度呼吸急了、短了,江沅觉得想想也是,对方背着个大男人,而且身高一米七八,体重128斤,一口气儿上了四层,每级台阶还挺高的,呼吸自然有些粗重。 江沅说:“沈老师……” 沈度大概有些喘了,他摇摇头,没说话 手下动作却更紧了,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把江沅放下。别说只是累了、喘了,就算发生别的事情也不会把江沅放下。 于是江沅没吱声了。 灰白灰白的楼梯间内,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江沅伏在沈度背上,能嗅到对方发尖丝丝缕缕似有若无的洗发水的香味儿。他低头看看,能看见沈度头顶十分柔软的黑发。沈度身高一米八八,平时大概没什么人能见到这儿。与此同时,江沅胸膛紧紧贴着沈度后背,严丝合缝,两腿夹着对方的腰,大分着,大腿内侧一次次地擦过对方腰两侧的衬衫布料,有一点点粗糙的感觉。沈度的手死死握着他膝弯上方的腿肉,江沅偶尔掉下来点儿,沈度的手便一用力,把江沅给颠回去,每到这时江沅的……都会撞上沈度后腰,他真有些不好意思。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沈度呼吸十分明显,微微喘着,竟有些性感,脚下步子咔哒咔哒的,又沉稳又坚定,带着江沅一步步走。 江沅竟然有些恍惚。 最后,终于,他们到了酒店的九层。 沈度放下江沅,江沅略略整整身上的衣服,而后拉开沉重的铁门,叫沈度先进去。 “江沅,”在江沅回房间之间,沈度问他,“晚饭需要带上来吗?” “不用了,”江沅又笑,“我让室友带一份来。”他室友是男四的演员,同样地咖位不大。而沈度是有单人间的。 沈度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约好当天晚上王金发的导演会上见,便挺自然地拜拜了。 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帮忙”。 ………… 回到自己的单人房,沈度脱下他的衬衫,挂上衣架,塞进柜子。 然而,他在关上柜门之前,手却突然顿住了。他望着那蓝色衬衫,良久后,伸过手去,左手手掌捞起衬衫,右手指尖不自觉地在衬衫的两边背上,轻轻划过。 沈度想,那人刚刚就伏在这里…… 他又来到江沅心脏紧紧贴着的地方,一下一下用指尖摩挲,若有所思。 “沅沅……”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轻轻含着还有转着,是说不出的好滋味。 半晌后,沈度终于放下衬衫,关上柜门,走到角落小冰箱前拿了一罐啤酒出来,用修长的手指拉开了,拎着啤酒,坐在沙发上。 他没换上其他衣服,半-裸着上身,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他仰着头,又因为刚背江沅上到九楼,两块胸肌剧烈起伏。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咚的擂鼓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宛如可以顶破咽喉。 太累了。 沈度扬起他的脖子喝了一口冰的啤酒,想平复因为“上楼”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然而不行。 它欢快着、激越着,不仅是因为“上楼”。 更因为别的。 方才,那个人的温热呼吸一口一口近在咫尺,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沈度心跳咚咚咚地无休无止,无法抑制,听在他自己的耳中,是震耳的轰鸣声。 ※※※※※※※※※※※※※※※※※※※※ 你是真的有些变态(不是)。 感谢在2020-11-26 14:56:20~2020-11-27 14:3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清风过竹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叙悄悄、晓晓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季夏信风、桃小春 2个;浅原白色、小熊、鸢翔天、幻、不喜欢就能不要吗、历兹、熊吉桃花丸、九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的节操 60瓶;沉迷米线 50瓶;安 40瓶;夜舞琅嬛 30瓶;开心网友小胡 25瓶;师走廿三、二喃、甜总的尾巴 20瓶;stella511、meinherbst、狐狸的牧歌、在流放地、纯洁的六九君 10瓶;顾的白 8瓶;反梦反醒 6瓶;xky 5瓶;达不溜、元气老喵 3瓶;明之、十七 2瓶;小泠哦、hhw、你是颗什么星星ya、妞妞大魔王、椒盐兰花豆、四季奶青三分甜、羽二重川子、哈哈哈哈哈士奇、mk、网友阿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六) 第二天,江沅腿伤好一些了。沈度问他需要帮忙吗,江沅赶紧跟他表示自己已经能上下楼了。 今天要拍辛愿、姚震“出柜”后的一段对话——姚震妈妈发现一切并且要求二人分手,否则,她就“告诉学校老师同学,告诉辛愿老家父母。”姚震有些犹豫不决,提出“分手”“假装分手”,他不想因他的关系而让辛愿陷入困境,可是辛愿更加坚定,他对姚震轻轻地说,不用担心周围同学,至于父母,“他们二老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在这段中,辛愿的词比较多,姚震台词比较少,而辛愿有很大一段开导姚震的对话。这里姚震坐在凳子上,只露背影,而辛愿则在他对面撑着桌子,对他讲话。 正常来说,江沅在说他的词时沈度只会出个替身。这叫“拉背”,意思是,摄影机只会拍摄沈大影帝一个背影。在影视圈,有地位的大牌演员是不给人轻易配戏的,他们只拍一定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通常来说,如果镜头带不到他们,那,负责给对手演员配戏的是替身演员。拍“拉背”时,因为只有背影出境,大牌演员一般是不亲自上的,替身就够了。 可是沈度一直自己上。即使没有镜头,没有台词,他也站在江沅对面,给江沅配戏,一配就是一个小时,换作其他大牌演员大概早就不耐烦了。 江沅真的挺感动的。 沈度虽然心理上……嗯,工作态度却无可挑剔。 可能,他也不想那样的。仔细想想,沈大影帝完全失态其实也就那一次,平时在剧组里都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 碰到好的对手演员是新人的极大幸运。他的动作、他的神态、他的台词,都能给人很多东西,都能激发很多灵感。 他正想着呢,王金发就继续指挥了:“好!35场最后一镜!第30镜!”这场有连续正反打,镜数较多。 一听“action”,一瞬间,江沅化身电影主角,沉浸到电影当中。他的眼睛盯着沈度,伸手按住对方手背,很明显地感觉到沈度手指微微一颤。江沅想,沈度真的……他连“配戏”都要演得如此真实、如此生动吗?跟沈度比,他自己对电影的爱是不是还不足够呢? 握着手,江沅喉头上下一滚,眼睛里面充满情意,他痴痴地凝眸望着,张开唇,说:“别担心……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永远……不会分开的。” 沈度目光更深沉了。 “cut!过了!”王金发从监视器后站起身来,拍拍双手,“这场结束了!准备准备下一场!”如今,大多导演喜欢坐在监视器的后头看着,王金发也是如此。不过据说,也有个别电影导演喜欢控制整个片场,喜欢站在片场中心——摄影机旁,而不是在比较远的监视器后,觉得这样才能镇场。 王金发一说完,工作人员全去忙了,江沅也拿起分镜脚本赶紧复习下一场了。 ………… 沈度右手轻轻垂着。 他望着江沅,他刚才被对方握的那片皮肤滚烫滚烫,像有一把燎原的火从他指尖烧到心尖。火顺着血管热烈地烧,让他的血也沸腾起来,且躁动着,且跳跃着,似乎要挣破皮肤。 “……”沈度突然又想起了他当演员的第一年。 江沅全家突然搬走了,他找不到江沅本人了。沈度那时也只知道他的名字叫作江沅,还知道,他拍摄过一些短片也扮演过一些角色,还说过,他会报考表演专业,也会当上电影演员的,一定会,因为他好喜欢这个。 沈度对江沅念念不忘,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两年后,沈度想到江沅应该已经在读表演专业了,也查到全国一共只有32所学校有这专业,于是他尽量地打听“江沅”,可这个实在太困难了。有时沈度搜搜“江沅”,也毫无头绪毫无进展,而且,他猜,江沅家境非常不错,很可能出国念书了,那自己就只能等着江沅以后回来了。这是沈度唯一线索。 毕业那年的十一,沈度一个高中朋友约他体验一下“群演”,沈度答应了。一方面,他想接近江沅,另一方面,他想知道它的魔力,想知道,电影的魔力,演员的魔力。 一开始,他不知道“action”要分为开机、“action”等几个阶段,一听开机就开始演,结果出错了,身边的人发出哄笑来。 一个星期群演下来,沈度发现,“电影”真的很有意思,表演也真的很有意思,他能拥有很多很多被浓缩的精彩人生。即使只有一或两句非常简单的台词儿,他也必须体会、扮演另外一个不同的人。他也想当好的演员、挑好的本子、演好的角色了。 同时,其他演员巴拉巴拉地聊天,沈度发现,这个行业竟然有着如此多的肮脏、污秽,甚至可说龌龊不堪,他突然就想出头了,他突然想站在一个高的位置、等他进来,不叫他受人欺负。他不想那人的理想扭曲、变形、随势俯仰,一身污泥满心伤痕,像那些个群演说的,“一步一个血脚印哪!” 沈度那时候过于自信,以为凭他的脑子,并不难。 他没有选择考研究生,也没有选择考“进修班”——当时是十月,北电等等的进修班要第二年九月开课,所有学生一年毕业,太久了。于是沈度想让自己直接试试,不行再说。 在一开始,沈度只是群众演员。一开始,他的“工作”全跟电影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们冒充正式员工给小公司拍宣传片,冒充公司保安给拆迁队撑场面,冒充雇主朋友在求婚现场起哄……一个月过去以后他才终于能演电影了。 看起来,他跟其他群演一样,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不同的是,绝大部分群众演员只要工资不想出头,可沈度不是。 他要站在高的位置,等着他,护着他。 他与群演朋友一道儿,拿着简历还有照片天天到酒店里“扫楼”——电影剧组下榻酒店基本就是那几个,于是,好多演员拿着简历挨个房间推销自己,想当配角甚至主角。事实上,群演只会得到消息,知道有个剧组现在住在某某房间,而对于是什么电影、缺什么角色一无所知,都是两眼一抹黑地自荐。与朋友们的乐观不同,沈度知道他们这样是不可能拿到角色的,可他还是天天跟着,总想着:万一呢? 有一回,他在一部古装电影当中扮演一具死尸。电影里的两支军队在小河里打打杀杀,一众士兵的后背上插着箭矢趴伏在河里。那天天气非常冷,导演一镜又非常长,群众演员总想动动,也没法坚持闭气,于是,导演只见河里“死尸”全在那儿不断地动,上上下下的,背上箭矢摇摇晃晃,有些甚至还掉下来了。只有沈度坚持住了。每回ng,他都咬牙继续坚持,一动不动,闭气闭到几乎窒息,也还是一动不动。沈度记得那天的水也非常脏,飘着东西,所有群演里只有他可以做到一动不动。 他也冷,只有心里依然还有炙热的迷人的爱情。 ng数次以后,导演发飙了。导演大多脾气不好,对着群演脾气更不好,他在现场破口大骂,而后走到沈度跟前,用一根棍子戳了戳他,说:“就这个人死的好!就他一个人死的好!!!”末了似乎还不解气,又对沈度说:“你死的好,收工以后过来找我,我这有个配角给你!” 于是,虽然只有一场戏,几分钟,几句话,沈度还是在那电影当中演了一个配角。 从那天起,他就变成小配角了。 他跟一些演员一样,对副导演大献殷勤,希望对方以后有戏可以想到他的名字。 有一回呢,一部电影的场记在片场里面告诉他说,他有一个副导朋友今天会来探他的班,而这个副导朋友正为某名导选男三号,机会难得,他可以把沈度当作一个人选推荐过去。沈度当时无比感激,按副导演的意思,在那“朋友”来探班时前前后后地伺候着,甚至可说卑躬屈膝,只为拿到一个角色。 只为能在这个圈里可以随时接近那个人。在他缥缈的白日梦云端之上的那个人。 那天下来,沈度只觉精疲力尽。 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喜静,不爱与人过多来往,可是现实却让沈度只能选择前倨后恭。 最后,场记那个“副导朋友”表示自己记住沈度了,会考虑的,沈度心里有些高兴,在副导演说他可以离开了的时候,唇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而后,他便听到那场记跟他的“朋友”洋洋自得地道,声音简直大到离谱:“对吧?我没说错吧?那个沈度跟狗一样。” 沈度当时脚步一顿,却没说话,继续离开了。 一把尖刀刺进心里。 ※※※※※※※※※※※※※※※※※※※※ 还是,15字以上送红包哈! 感谢在2020-11-27 14:33:11~2020-11-28 14:3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li、熊吉桃花丸、鸢翔天、树深见梦、圈了一个圈、浮生六记粥、一瓣橘子叭、榭上渔。、啷里个啷、喵咔、晓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边why 60瓶;啷里个啷 49瓶;27242168、半厘风、稀泽、槑子 30瓶;taleco 23瓶;chiaki、腐竹、拍一拍自己的假牙 20瓶;松糕、阿殇啦啦啦、十七下、危雪、葡萄干小甜饼、小珏珏珏珏 10瓶;爱简传媒法务部经理 9瓶;沈阿轩 8瓶;反梦反醒 6瓶;檀赭望徽记、沉迷仙女、ying、空空、执迷 5瓶;严严今天学习强国了吗、艽 4瓶;whisperofsea、菠萝味小甜饼 3瓶;摸摸毛吓不着、妞妞大魔王、cowzki牛、椒盐兰花豆、不吃胡萝卜的兔纸、潘帕斯的风、hhw、林无隅、雨夏安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七) 王金发在监视器后回看了下刚刚拍的,半晌后才咂摸着说:“江沅脸色不是太好……化妆师来上一点妆。因为咱们的下一镜辛愿还是比较幸福的。”在电影中,辛愿说明态度以后姚震答应“豁出去了”,二人之后准备出柜,辛愿脸上挂着期望。 “啊?化妆?”江沅一愣。 他不喜欢化妆这些,人像带着一张面具。 不过,他确实因突如其来的一切没休息好,做噩梦了,他也觉得他顶着的这张脸孔有些苍白,他不会因自己喜恶拒绝导演的安排。 “……”江沅做着心理建设,一回头,却冷不丁发现沈度正淡淡地向这边看,心里咯噔一下,清醒了。 好吧,化妆师来化一化妆也还好了,化生动点儿,牢牢立住健康人设。 于是江沅抬了抬眼,对化妆师说:“那麻烦了……尽管下手吧。” “好咧!” 等化妆师折腾完毕,江沅拿着对方递来的小圆镜子看了看:“……” 五官还是他的五官,然而真的顺眼多了。 出来正好见到沈度,对方在做最后排演。虽然怕,可江沅也是不能不认,沈度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是一个发光体。这个东西十分神奇,有一些人非常漂亮,可是他们就是无法让观众们眼前一亮。而沈度不同。每一场戏开拍之前灯光师都会叫一个人站过去试光,可能是灯光助理,可能是场记,也可能是任何人,江沅曾在监视器里瞧过几次打光过程,只觉得,好丑,连公认的俊男美女也不具备那种“感觉”,可当灯光布置完毕,沈大影帝走过去后,江沅只觉得,蓬荜生辉,这是当时他脑子里唯一出现的四个字。同样的背景,同样的灯光,沈度站在那儿跟其他人站在那儿完全不同,天差地别。江沅觉得与长相无关,虽然沈度在长相上也绝对是非常少见的。 沈度排演完,一抬眼,见到江沅,十分明显地愣了愣。江沅觉得自己现在唇红齿白十分安全,却没想到沈度打量了他一下,又打量了他一下,再打量了他一下。 江沅心里感觉不对。 嗯……这健康人设的第二步“一见对方就笑”加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还要不要执行了呢? 江沅这边正犹豫呢,王金发就走过来了,他看了看,指一指,对化妆师说:“这里……这里……再弄一弄,在镜头里不太明显。” 化妆师道:“ok。” 江沅乖乖走了以后王金发又点了根烟,对他旁边的沈度笑说:“对了,我忘了问了,你一开始说没兴趣,怎么又决定接了?你不像是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类型啊。”沈度个性比较淡,可王金发一直感觉对方不是无所谓的人,他甚至是偏执的。王金发认为自己不会看错,一个导演对其演员的洞察与挖掘是非常惊人的,沈度绝对不是轻易改变想法的那种人,沈度认定的恐怕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沈度望着江沅背影,摇摇头,没吱声。 “谢谢了。”王金发深吸一口烟,“我还以为你在当了‘欧洲三大’的影帝后片酬要涨呢,我都认定请不起了……没想到,你竟同意维持原价。” 沈度还是没吱声。 王金发也并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沈度本来兴致不高,不过,当王金发说“没想到,江沅性格开开朗朗的,咱们剧组活泼好多”的时候,他突然间抬起眼皮,看王金发,问:“怎么了?” “嗨,”王金发没察觉什么,抽着烟,说,“电影开拍前几天我带大家买道具嘛……别的演员只会跟着,我买什么就是什么了。可江沅会说,‘王导,我想用这个碗!可以吗?’‘王导,我想坐这个凳子!可以吗?’而且江沅选的东西还挺符合辛愿设定的。他对一切都感兴趣,总是想更开心些,于是别人也跟着更开心些。他现在在剧组里边一天天也跑来跑去的,看看灯光组在干什么,再看看摄影组在干什么,再看看道具组在干什么,哈哈。” 听了这话,沈度淡淡地笑一下,说:“嗯。” “感觉自己捡到宝了。我本以为江沅这个长相的人不好合作,没想到他的心里满当当的全是演戏。哈哈,试镜前,我本来对辛愿的脸都不抱着什么期望了。”王金发一边抽,一边说,“我上部戏有个演员长得还没江沅漂亮呢,还一天到晚拿个破镜子左边照照右边照照的,电影拍摄经常被他给叫停了、打断了!你也知道我不说狠的……我跑过去苦口婆心的,说,“你喜欢美这是好事,但你现在好不好看,要不要补妆,是化妆师的工作,不是你本人的工作,你专心演你的角色,好不好啊?哎……所以啊,江沅还真挺好的……我刚听说,他的眼睛比较敏感,见到强光爱留眼泪,不能拍太多外景,结果啊,他进组前每天中午都到外头锻炼自己,现在终于不流眼泪了。” “嗯,”沈度说,“他……真挺好的。” 何止。 他在他的神坛上面。 暗恋就是把一个人捧上神坛的过程。 沈度望着江沅,手插着兜儿,阳光刺得他的眼睛也微微地眯起来了。 王金发又追问沈度;“你也觉得?跟江沅搭着演戏舒不舒服?” “……”沈度没说话,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是舒服吗?还是不舒服呢?沈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烧得他每个毛孔都疼。 ………… 沈度想,那点片酬算什么呢。 王金发他不会知道自己曾经付出多少。 他并不是学院出身,不会演戏,不会一切,却一头撞进这个圈子,并且还想混出名堂来。 可他哪里做得到呢? 沈度只能让他自己跟角色的经历一样,一模一样,因为这样就不用“演”了。 在侮辱他“跟狗一样”的副导演的“引见”下,他终于在某部片中费力拿到一个角色——演一个跛脚的人,是一个丑角来着。沈度接到角色邀约的那一天非常意外,可他随后就听说了那是一个跛脚角色。他想想后觉得也是,那个场记的朋友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然而沈度还是接了,他不想错过机会。 每天,为了扮演所谓“瘸子”,沈度都把一根棍子硌在自己的膝弯后,坐在椅子上,再用绳子把夹着木棍的右腿的大小腿给紧紧捆在一起,这样右腿便有些缺血,使不上力走不了路,他就像个跛脚的人了。 那个导演把这当作有趣的事在圈内讲,结果电影上映以后某个大导注意到了他,在自己的新古装片里叫他饰演了男二号。某天,大导发现沈度总在熬夜练习打斗的戏,有些奇怪,因为沈度脑子非常聪明、不需要一直排练,他一问才知道沈度竟然是个左撇子,而武术指导所有动作都是按照常规设计的,沈度不想因为他叫武术指导全部重做,耽误时间耽误进度,于是生生地让自己成了惯用右手的人,而该大导在此之前从未看出他是左撇子!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沈度给震惊了。 他们合作十分愉快。沈度一直非常好学,他经常写人物体会,让导演看他的理解正不正确、有无偏差,他还常向其他演员请教演戏的技巧,别人给的那些“技巧”互相矛盾他也不恼。他有回问拍远景时自己应该表演什么,结果一半人说正常演,一半人说夸张点演,差点打起来。 再然后,另个文艺片的大导要拍一部矿难题材,需要一个不怕死的,对拍电影有敬畏的,便去问了沈度。因为大导安全措施还是十分到位的,于是,在听完对方说的安全准备工作之后,沈度决定赌赌,接了,第一次当电影主角。当时大家全都害怕,于是,在井下,导演一会儿哄哄这个,一会儿哄哄那个,哄完主创去哄主演,哄完主演又回过头去哄主创,焦头烂额的,只有沈度从头至尾留在井下认真拍摄,从来没想逃上去过,自然也从来没用导演哄过。 那部矿难电影当中,男主角被困在井下整整三天没吃没喝,而沈度当时还是不会“演”,于是,在那一场开机之前,沈度把他自己关在宾馆顶层房间里面,也整整三天没吃没喝。一天半时,身上皮肤干发痒,很难受;两天时,身上变得非常冷,到三天时,头非常晕,全身无力。他是真的又饥又渴,蜷在床上抱着枕头,本能地想“吃一口是可以的吧”“喝一口是ok的啊”,可他依然是克制住了,他告诉自己,这个自己第一次演正规电影的男主角,他不能让他自己把这个角色给演砸了。 最后,影片效果非常震撼,而沈度也凭借此片拿到人生首个影帝,也就是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影帝。没人知道,沈度能把“整整三天没吃没喝”演绎出来是因为他真的“整整三天没吃没喝”。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来。 ※※※※※※※※※※※※※※※※※※※※ 两章回忆,明天正常走剧情了。 感谢在2020-11-28 14:36:27~2020-11-29 14: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猪包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糖醋香菜 3个;小梦的糖窝窝 2个;tulipglass、树深见梦、熊吉桃花丸、鸢翔天、九月、一个简单的id、晓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谷壳 98瓶;天天等看 40瓶;大头猫、芋泥牛奶西米露、拍一拍自己的假牙 20瓶;温良o3o 15瓶;江云川 12瓶;耶耶耶耶耶 11瓶;fla、时因、江裴驰.、席稚、换名字好麻烦、大台 10瓶;螺蛳粉真好吃 8瓶;我爱吃漏、栖灯、佐仓奈央、圆球是个胖哒仔、沈阿轩、文申、喵禾子 5瓶;球球球球球球、柳筮 4瓶;严严今天学习强国了吗 3瓶;雨夏安宁、几烦、乌拉乌拉、不吃胡萝卜的兔纸、青璃 2瓶;潘帕斯的风、摸摸毛吓不着、魔法秃头莉莉卡、玫瑰少女、小泠哦、tp01(t大写)、妞妞大魔王、椒盐兰花豆、小甜甜的獠牙、普瑞斯特的芒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更 在王金发的电影中,辛愿、姚震被发现后一切变得急转直下,事情完全没有他们事先想的那样顺利。姚震妈妈的态度比他们猜的更加激烈,她坚决地反对他们,一下子变了个人。 在上一场,被发现后,辛愿姚震一起决定“要豁出去”“决不放弃”,姚震离开辛愿家时脸上还是挂着笑的,然而下一镜,姚震回去当天晚上,姚震就在医院走廊跟着一辆医疗推车跑。 姚震妈妈竟然服了一个月的安眠药!她说,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她生出了不男不女的,她不可以活下去了。虽然,凌晨三点,服药之前,姚震妈妈先给姚震发了一封诀别的e-mail,而姚震也有他妈妈家防盗门的备用钥匙。 在救治的过程中姚震背上全都是汗。 跟上辈子内容不同,王金发给辛愿加戏了。姚震在医院走廊给辛愿打了一个电话。他没说别的,只说姚母正在洗胃。 这里辛愿心理活动十分复杂宛如蔓藤,他不想妥协,不想失去,可另一方面,他又想妥协,因为不想失去更多。他怕真的出现意外,怕姚母说到做到,那样的话,他不仅会失去姚震,还会失去自己。 江沅努力进入角色,他不断对他自己说:“我是辛愿……我是辛愿……”他试图与辛愿重合,却一直感觉不对,那个“bye-bye”也暗示不出“既希望姚震说‘在一起’”,又希望姚震说别在一起了,既想赌赌姚震妈妈只是说说自杀而已,又不敢赌”的意思。他演不出导演希望他呈现出的样子来,到最后甚至怀疑王金发选他是错误的,因为他本人跟角色“辛愿”实实在在相差太多了。江沅听说,有些大导在面谈时要求演员讲述过去,只选经历相重合的。江沅觉得,如果是他,绝不会只是等着姚震给他最终审判,也绝不会跟“形婚”了的同性恋人继续交往,他没那么被动软弱。 他们几个上一辈子拍完“发现”的内容后,王金发就接着去拍摄“姚震形婚”的片段了,江沅还没什么机会咂摸太细腻的情感,现在他有一些挫败。 在王金发看出他的状态不对、询问他“要帮助吗”时,江沅想了想,还是把他这番怀疑跟王金发实话实说了。导演需要信任演员,演员也需要信任导演。 “这个啊……”王金发摸了摸他那十分艺术的小胡子,说,“对这个嘛,每个导演可能都有他自己的思考结果,我个人认为……”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了下去,“表演就是欺骗的艺术。” “唔,欺骗的艺术……?” “对,”王金发跟许多导演所认为的并不一样,“一个演员跟一个角色当然不会完全重合了。但这没关系,只要能让电影观众感到真实就可以了,能感到有力则是最好的。专业演员肯定不会只能演出他们自己来。” “是这样吗……”这与江沅一直以来所听到的不大一样。 “估计沈度也这么想。”王金发笑道,“他这几年演的角色在类型上南辕北辙,但他全部演出来了,其中几个还非常出彩,甚至说,他有意识地在挑战各种各样的角色演,甚至不是男一都可以。”电影当中男一号的类型反而比较固定。 说完,似乎觉得由同是演员的沈度来讲更好,更能感同身受切中要害,王金发的手挥了挥,开玩笑道,“沈度!大影帝!过来一下!” 沈度微微侧身,盯了会儿,最后终于拔脚过来。 王金发又笑:“沈度,说说,你是怎么演绎角色的。如果角色跟你本人完全不同,甚至有天壤之别,你要怎么表现出来?”说完,又对江沅道,“每个演员方式不同,但你可以多听一听,最终找到适合你的表演方式。” 江沅对王金发笑:“谢了。”又对沈度也笑,“也谢了。” 沈度又是怔了两秒,而后垂下眸子,再抬起来,一字一句十分认真,道,“我只能说,多看教材。” 江沅:“教材?”教材是什么? “嗯,”沈度又轻笑了一下,“剧本就是你的教材。这跟备考是一样的。先仔细读人物小传、人物台词等等东西,然后根据你的阅历努力模仿相似的人,想象他的动作、表情、语气,给角色添加血肉,也就是说,先理解课本。” 江沅问:“然后呢?” “然后?练习,不断练习。”沈度继续回答他,“有些演员认为练习会让他们失去感觉,我不赞同这个说法。我认为,表演跟其他工作是一样的,完全一样的,练的越多,做的越熟,我不相信别人说的“到现场搜寻感觉”。诚然,表演是门艺术,需要灵感,可弹钢琴也是艺术,唱歌儿也是艺术,跳舞也是艺术,绘画、雕刻都是艺术,可钢琴家们一遍一遍反复练习同一曲目,歌唱家、舞蹈家也是一样,表演并没特别不同。你先确定一段表演需要呈现什么感觉,而后反复练习、揣摩,直到找到那种感觉。” 江沅有些豁然开朗。 是这样吗…… 不断练习? “练”就可以达到要求吗? “嗯,别担心,”沈度又道,“练习几十遍、几百遍,都是正常的。我有一个笔记本儿,那上面写着每部电影、每个场次、每个镜头的开拍前的练习次数,是用‘正’字来记录的。我每练一遍就写一笔,到最后只要看看某一镜后有多少‘正’字,就能知道我自己在这一镜上练了多少遍,也能知道我的技巧是不是在提升进步。演技这东西,不光要看外人的评价,也要看自己的想法。我还记得我有一回一共排了105遍,笔记本的那一镜后一共写了21个“正”字,是在拍《大地儿女》的时候。” “啊……”听了这话江沅有些震惊。 沈度原来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他刚刚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少了很多,不再感觉非常受挫了。他觉得,影帝沈度都经历过那样的时期,那他自己也还有未来。沈度能做得到的,他也能做得到,这不难,他对电影能付出的绝不输给任何人。 “行了行了,”这个时候,同样有些震惊的王金发插话了,“咱们今天到此为止。江沅回去琢磨琢磨,按沈度说的,‘练习练习’。”现在,出于预算,绝大多数电影导演会严格按计划拍摄,可王金发并不喜欢这个方式。他认为,如果每镜很严格地只能拍摄两次三次,那所有冒险都会不见,所有灵光一现的拍摄手法都会消失。 “好。”江沅性格比较认真,他说,“谢谢王导。到了明天,我一定能演好‘辛愿’的。” 王金发笑了:“嗯,我相信。” ………… 回到酒店,江沅独自匆匆忙忙地对付了一顿晚饭,而后便按沈度说的,开始研究他的“教材”了。他重新读,一句句读,把不明白或有疑问的地方全标记出来,跟王金发一个个问,把台词全吃透了,终于确定辛愿这场应呈现的具体感觉,而后,他在心里想象动作、表情、眼神、语气,用细节来填充时间,也用细节来补充内容,对着柜上的大镜子,一遍一遍地演出来,然后评估、思考、调整,一镜镜来,一点点改,最后他的表演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顺畅了。 沈大影帝说的对。即使角色跟他本人丝毫没有相似之处,他也可以通过理解还有练习演绎角色。他不需要与电影的某个角色完全一致,这也不可能,他能欺骗电影观众就可以了,就足够了。 心里盈满了成就感,江沅有点儿高兴。 而就在他打算再把这些镜头多练几次,记住刚才每一镜的动作、表情、眼神、语气,还有当时的感觉时,轻轻几声,门被敲响了。 江沅通过门镜看看,发现竟是沈度! “……”他对沈度已经没有前两天的那般害怕了,于是打开门,又本能般地挑起唇笑,“沈老师?”他还是没忘了“一见对方就笑”的求生指南。 沈度静静地望了江沅一会儿,才开口:“怎么样了?明天的戏。” “嗯,”江沅说,“我刚才按沈老师的那个步骤试了试,感觉好多了。”说完,江沅觉得,对方变态是一回事,而帮他提高则是另外一回事,于是十分真诚地回答了,“谢谢沈老师。” “……小事儿。”沈度垂眸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将它递给对面江沅,而后抬眼,道,“我把这个也带来了。” 江沅低头,有些犹豫地问:“这是……?” “记录“正”字的笔记本儿。”沈度说,“其实它已经对我没什么用了。现在……每一镜我最多练上两三遍就可以演了,再记这个意义不大。我之前总舍不得丢,不过,我今晚上突然觉得可以把它送给新人,当个鼓励。这样它也有些意义了。” “……啊。”江沅真的有些惊讶。白天沈度说了,他有一个笔记本儿,上面写着每部电影、每个场次、每个镜头的练习次数,是用“正”字来记录的,每练一遍就写一笔,最后看有多少“正”字。 江沅有些受宠若惊:“我……我吗?” “嗯,”沈度的手还是端着,“收着吧。” 江沅想想:“好。”他挺郑重地接过来,翻开,发现沈影帝的字迹十分俊逸赏心悦目。 笔记本的每一页的左边几列都是日期、片名、场数、镜号,它们后面则是跟着一个一个的“正”字。在一开始“正”字极多,一镜后边经常跟着几个甚至几十个“正”,同时,大概因为沈度当时在电影里全是配角,一部电影演完下来,他出镜的场并不多,从两三场,到七八场,一页纸够沈度记完他参演的好几部片,而到了后来,一部电影要占几页,可是每场、每镜后面跟的“正”字急剧变少了,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只有正字的第一笔,很少数的情况下才有正字的第二三笔。 “行了。”沈度垂眸,深深望了江沅一眼,“这给你了。没别的事儿。” “谢谢。”江沅也再次郑重地道,“我会珍惜,也会努力的。” “嗯,我相信。” ………… 沈度走后,江沅关上房间房门,再次打开笔记本看。 他发现,这个本子简洁明了,每行最多十个“正”字,再多就换行了。 江沅大概翻了翻,觉得沈度这些年月、这些电影拍下来,“正”字至少有五千个,两万五千划。 他再次被对方触动了。 原来沈度是靠这样才成为了“三大”影帝。 江沅甚至想:变态……沈度也许也不想的,这种心理上的东西有可能是天生的,他没办法的。 而另一边,沈度站在走廊上,垂眼,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他终于把那笔记本给江沅了。 上面一共4750个“正”字,一共23750划。 ——我在正式拍戏之外,还独自对着镜子练了23750遍,才终于与你有了交集。 ※※※※※※※※※※※※※※※※※※※※ 这是一更,今晚八点还有二更。 15字以上送红包哈,截止到明晚8点,到时两章一起发哈。 看在双更的份儿上,大家留留言叭! 熊导双更就是为了留言多点积分多点,如果只在二更评论我的辛苦就没意义了……qaq 感谢在2020-11-29 14:59:12~2020-11-30 10:1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晓晓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梦的糖窝窝 3个;季夏信风、柳筮 2个;熊吉桃花丸、鸢翔天、可可爱爱、九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丸子大神 69瓶;不再挽留 30瓶;我给你画只狗子、苏摹和我官宣了、一个简单的id、居老师的小辫扎、 20瓶;江云川 14瓶;反梦反醒 12瓶;nicole506、羽生结弦的小甜甜、四季 10瓶;次雩雩 9瓶;敬惜字纸、柳筮 6瓶;无语伦比、rainbowsea、佐仓奈央 5瓶;执迷 4瓶;sqra 3瓶;严严今天学习强国了吗、菠萝味小甜饼、小火锅希、dd、那谁 2瓶;潘帕斯的风、雨夏安宁、林无隅、哈哈哈哈哈士奇、妞妞大魔王、hhw、今天等到更新了么、玫瑰少女、小泠哦、魔法秃头莉莉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二更 这是二更~ ———— 因为“练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沅演活辛愿了。姚妈妈用自杀威胁,辛愿一边想分手,一边不想分手,矛盾、逃避,拖一天是一天,江沅竟然完完全全演出来了这个感觉。 这段之后,王金发把内容拉回辛愿、姚震的相遇。在电影中,“相遇”会在开头出现。 再一次,王金发的拍摄内容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他们几个上一辈子拍完“发现”的内容后,王金发就接着去拍摄“姚震形婚”的片段了,江沅发挥余地不大,更像是一个配角。他甚至都没有机会仔细感受拍戏演戏,那个意外就发生了,他也重生到了现在。 而这回,王金发把“二人相遇”的内容给提到前面了,顺序可以说完全不同。 在剧本中,辛愿、姚震是在沙巴这个地方认识彼此的,于是,王金发叫江沅、沈度等几个人准备出发了。 中帜影视规模不大,自然投资也是不多,王金发也只能带上四五个人跑去马来,包括两个主演、摄影师、灯光师,连副导演都不能去,其余人全在原地待命。 出国必须要坐飞机。江沅服了镇静药剂,那药还有催眠作用。在出发前,江沅还跟心理医生聊了两三小时,做了一些准备。江沅甚至自掏腰包让自己坐安全门边,这样他离出口近些,起飞、降落安心一些。 现在江沅的恐惧症比几年前好很多了。虽然“出国”有些突然,但是江沅还算冷静,没有因为这一辈子安排不同方寸大乱。他还是有本能焦虑,不过那药是有作用的,他坚持了几个小时,最后还真的成了,虽然心跳还是很快,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一下飞机,他整个人活过来,长长长长舒了口气。 ………… 沙巴也叫沙州,旧称北婆罗州,马来西亚十三州之一,三面是海。在剧本中,辛愿、姚震是在沙巴观萤火虫的团相识的。 王金发最终选择的拍摄地是kawa红树林。kawa红树林不接散客,只能跟团,王金发的外联制片提前数月进行沟通,刚拿到拍摄许可。不过景区规矩颇多,王金发的剧组需要专人带领才能过去,而且只能进入指定地点。 王金发带江沅等人只休息了一个晚上,就心急火燎马不停滴地赶往了kawa红树林,这时江沅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望着陌生的景色,望着陌生的人,他很期待。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开工”当天,王金发先拍摄了些水上清真寺的内容,而后跟着景区人员进入到了kawa红树林。 两边是树,中间是船。kawa的河是咖啡色,河尽头是宽广的海。众人先是趁机瞧了举世唯一的长鼻猴,而后直接前往今天首个拍摄的目的地——在那儿,辛愿姚震情愫渐生。 kawa红树林有片滩涂,在黄昏里非常美丽——天是橙黄色的,水也是,岸上滩涂闪着光泽。“辛愿”赤脚走在滩涂上,“姚震”静静望着他,而后,在“辛愿”没注意之处,隔着一小段的距离,默默地,走在辛愿刚踏出的一排脚印旁边位置。镜头最后缓缓摇下,黄昏下的湿地滩涂上两排脚印相依相偎,笔直前行直到不见,这代表着主角姚震朦胧的情意与美好的期盼。 电影剧组忙活起来是没时间吃饭的。王金发跟主创主演塞了几片吐司面包,就又与所有的人最后筹备下一场“萤火虫森林”了。 为不耽误其他游客,当地向导要去一段人迹罕至的小河道。为了可以一次通过,不用再申请许可,王金发叫江沅沈度又排练了两三遍。 终于,十点左右,天完全黑了。 王金发有一些紧张,不过,按照计划,他依然叫当地向导抓紧时间划船进kawa,带主角开始拍摄电影开篇的重头戏——辛愿姚震在红树林正式交换彼此名字。 在kawa红树林,珍惜动物、落日滩涂,一切一切都好像是萤火虫们的暖场。 小船缓缓地行驶在狭窄蜿蜒的河道上,满天星斗则闪烁在东南亚的漆黑夜幕,而两边的红树林里,萤火虫漫天飞舞,星光、萤火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天上还是人间,只觉银河疏忽落地,由上而下飘飘洒洒,人则是在银河正中、苍穹之内,浩瀚无穷。 这个场景十分震撼。 江沅微张着嘴看萤火虫,沈度则是默默地看江沅。 “action”后,在镜头下,景区向导打开灯光,萤火虫们一群一群向着小船聚集而来。萤火虫整片整片,小船如在灯阵当中,而且,灯光全是悬停的,像仙境。再后边,两侧树枝也挂满了这些神奇的生物,一颗一颗高大的树宛如冬夜的圣诞树般。 暖黄的光像一条河,在小船里慢慢流淌,整条船都荡漾起来,而江沅的思绪则在潮水当中随波逐流,只觉得美,觉得幸福。 摄影机还在运作着。 向导叫“辛愿”“姚震”等等团员翻开手掌,接着,一只一只的萤火虫便落在了他们手指上,闪着微光。它们在风里摇曳,扑朔迷离,像一场梦。 江沅化身成的“辛愿”无比惊喜,嘴唇微撩。他想与人分享感受,突然间抬起头来,正瞧见他对面那高高大大大的男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姚震”同样抬起眼睛,两人目光如蔓藤般交缠、黏腻、难舍难分,而后“姚震”也笑了笑,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啊……”按照本子,江沅回答,“我叫辛愿。” 沈度则说:“我叫姚震。” “好!cut!过了!”王金发松了口气,还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一场的难度颇大。为保护生态,kawa红树林这个景区禁止游客自带灯光,外联制片好说歹说也没拿到任何特权,因此,对这一场,摄影师只能在向导的灯光下完成拍摄。他们不能让那向导一次一次打开设备,因为每次打开设备都会引得萤火虫来,这会伤害看可爱的精灵,因此,摄影师最好能在第一次开灯时完成全部调试工作,再在第二次开灯时一次拍完这一场,而在这种弱灯光下电影拍摄是困难的。 幸好,摄影师没掉链子,好的镜头救了大家,江沅、沈度也表现完美。 王金发觉得,江沅的确是进步了。 拍完,当地向导没立即关灯,而是如他平时一般对王金发等人说道:“捉一只萤火虫吧。对它许愿,再放它飞走,这很灵的。” “……”江沅听过这个说法,于是他伸出手,捉了一只,能见到自己指缝微微透出来的光亮。 他能看见沈影帝也捉了一只,用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着。 “……”江沅突然想起那句诗来:轻罗小扇扑流萤,卧看牵牛织女星。 不过,置身萤火虫里,宛如置身于银河中,人本身就像牵牛与织女。 江沅又将那萤火虫轻轻拢到自己胸前,而后轻轻阖上眼睛,希望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次出现意外了。他还希望不要再次离开电影,却没说。 等到江沅再睁开眼,他见沈度收回目光 ,低垂下眸,不再看自己,也开始许他的心愿了。 挺莫名地,他就觉得沈度此刻特别虔诚、特别美。 江沅看见沈度长长的眼睫毛轻轻一抬。在萤火虫的光芒下,沈度清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都特别美。 江沅想:真不愧是无数人的男神。 下一秒,江沅发现沈度竟然把拢着的手伸到自己眼前来了。沈度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缝之间微微透着萤火虫的淡淡微光。而后沈度松开手指,那萤火虫轻舞出来,还在江沅的眼皮前悬停盘旋了一会儿,才又一振翅,飞走了,又高又远。 宛如是在辨认他的样子。 几秒钟后,沈度问江沅:“不知道它能实现吗?” “嗯?” “愿望。” 听到这话江沅愣了愣,可是对方既然问了,江沅便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能的。” “是吗……” “沈老师你不相信吗?”江沅不忍心,想让对方好过一点儿,说,“许愿的人必须坚信,许下的愿才能实现。” “我不知道,”隔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萤火虫光,二人对视,沈度说,“这个愿望存在太久了,我也已经求了太多次了。” “能的。”不知为何,见到沈度略略有些寂寥的却英俊的脸,江沅也希望对方的愿望能实现了,毕竟变态也并不是沈度自己能控制的,于是再次说了“能的”。 其实,只要他别招惹自己,还是个不错的人。敬业、热心,恋x癖就恋x癖吧,别真伤人也还可以,那天也许只是沈度一时之间没控制住。 而沈度则嘴角一撩,笑了。 这时向导收了灯光。灯会伤害这些精灵,向导不想长时间开。于是,萤火虫光缓缓散去,如轻薄的烟渐渐散开,又像一个倏然而逝的梦。 但是江沅却忘不了刚刚那番壮观景象。 他跟沈度被萤火虫细细密密地包围着,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与沈度两个人了。 在夜色中,当地向导不再说话,小船缓缓划了回去。河水静静地流淌着,他们只能听见夜里船桨打水的声音。天边月亮又大又亮,特别好,特别美,月光清清白白,幽幽地照着世界,照着沈度,也照着他,满天星子低低沉沉,人似乎能摸到一般。河水两边红树林里萤火虫光依然还在,忽隐忽现的,热带地区树木的香丝丝缕缕盘旋在鼻端,与空气香在一处。 在月光、星光、荧光下,挺莫名地,江沅就转过头去看沈度,看身边那个英俊的男人。 沈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正好转过头,两人目光默默交缠,都没说话,眼里却有细碎的光。半晌以后,他们两人又默契地转回目光、直视前方了。 ※※※※※※※※※※※※※※※※※※※※ 二更! 《柜》(十) 拍完这个相遇场景,拿到自己要的镜头,王金发又带着众人回到首都吉隆坡。 为了防止下雨等等导致拍摄被迫延期,剧务买的返程机票比计划表要晚两天,因此,王金发与江沅沈度要在马来再歇两晚,接着搭后天半夜的航班回首都机场。 一行人没什么事儿了,王金发问酒店的reception他们该去哪儿转转,对方回答隔壁雪州的“蓝眼泪”正是时候。 好吧。 雪州全名雪兰莪州,离吉隆坡70来公里,单程车程仅仅需要四十分钟至两小时。 他们按照reception建议的,上午先到“天空之境”。玻利维亚有著名的天空之境,马来西亚也有一个。它其实是一片浅滩,大潮过后才会出现,也就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以及之后的一两天。 湖面如镜,玲珑剔透,湖水则是刚刚没过众人脚踝,凉凉的。镜子般的美丽湖面倒映着天,也倒映着人。摄影师把美景拍下,王金发则搂紧了他正穿着的黑色夹克,沈度、江沅跟在后头。 走在这里真的宛如走在天上、走在云端。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全在脚下,如梦如幻,江沅、沈度两人并排踏在这片仙境当中,鼻端嗅着早晨的风,耳边则是野鹭的叫声。 王金发一边走着,一边随意聊天:“我没料到咱们这回如此顺利,票买错了,嘿。” 摄影师问:“为什么会不顺利?” “呵呵,”王金发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怕他们知道咱们是来拍摄同志电影的,当场闹起来。” 摄影师:“???” 王金发继续神神秘秘道:马来政府并不承认lgbt这个群体,认为这是西方产物,lgbt并不为本国接受。马来也是2008年59个签署反对lgbt权益的声明的国家之一。2010年,马来西亚的电影局还曾说过马来西亚的电影里可以出现同志,但该角色在电影里必须改过自新或者死亡,二者必选其一,所以啊,我还以为会比较困难呢。” 摄影师目瞪口呆:“哇……” 末了,王金发又道:“而且啊,在马来西亚,男同们的嗯嗯嗯嗯……是违法的,被判刑的。会遭鞭子,还会坐大牢呢,理论上最高20年。”实际是另一回事。王金发一边“嗯嗯嗯嗯”,一边用左手的拇指食指圈了一个圈儿出来,右手的食指则是插在那个圈里进出。周围只有几个男人,王金发也猥琐起来了。 摄影师:“!!!”判刑! 说完,王金发对江沅沈度两个人又嘿嘿一笑:“所以,你们两个收敛一点。” 江沅知道王金发指电影里的人物关系——电影里的人物关系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电影外的演员相处,这并不受本人控制。有的时候,演员们的相处状态跟戏里角色的相处状态越来越像越来越像,直到杀青才变正常。于是江沅也笑了,说:“嗨,不怕,我们是在演电影呢~~~大量素材可以作证的。对吧沈老师?” 然而沈度没赞同他,过了会儿,沈度居然顺着刚才王金发的话颔首道:“我知道了。”一如既往冷淡疏离。 王金发又哈哈一笑:“不过马来在现实中极少有人被起诉的。这个刑法不是针对lgbt,而是针对‘非自然的性行为’的。只要不是正常那个,而是用口,用……就全算作‘非自然的性行为’,那两个男人、两个女人肯定只能‘非自然’了。不过,两个人在家里上床,谁做完了还去报警吗?哈哈哈哈,据说啊,去报警的基本都是一对一对正在干仗的!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摄影师大笑。 他们继续分两排走。清凉的水冲刷脚面,水里面的蓝天白云被脚切开,再拼到一起,江沅能在水面“镜”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自己,也清清楚楚地看见沈度。这个感觉十分神奇。他们两个在天地间缓缓地走、缓缓地走,他却不是在照片儿上看见他们,而是直接看见了。 ………… 从“天空之境”离开,他们去了九屿岛。 在九屿岛吃了一个海鲜杂饭,歇了一下,到晚上7点30分,一位船长带上众人开着小艇出海去了,他能根据当天风向推测哪里景最壮观。 路上,向导介绍说:“咱们这的‘蓝眼泪’是海里生存的微生物,它学名是多边甲藻,隶属于囊泡藻,甲藻门。它若处在大海里面,而且温度比较适宜,那在受到海浪拍打等外力后就会发光,像萤火虫一样的呢。‘蓝眼泪’均分布在温暖怡人、水光污染较少的水域,世界上有四个国家七个地方可以见到比较大量的,分别是澳大利亚、马尔代夫,还有……” 江沅等人静静听着。 渐渐地,海面开始出现一些荧光蓝色的小点儿。 江沅有些兴奋,一边儿指着,一边儿向沈度望去,说:“看啊~看!!!” 沈度目光从海面上缓缓移到江沅脸上,道:“……嗯。” 接着,荧光蓝色的小点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船速慢时,驶过之处,船尾巴后会有一条荧蓝色的细线跟着,而船速快时,一片一片水花落下,便有一片一片光点铺开,越靠近船越密集,越远离船越稀疏,小艇宛如行驶在仙境。 最后王金发带众人在某个岛依次上岸。 这里才是最壮观的。 荧蓝色的美丽海浪正一波波冲上沙滩。 蓝色光点大片大片,完全覆盖这边沙滩,就像是银河当中正闪烁的星星一样。沙滩上面,整片“银河”都是暗暗的深蓝色,其中零散地分布着更闪、更亮的光点儿,有的时候是一点点,有的时候的一大片。“星星”被浪送上沙滩,而这些浪前沿部分就是蓝色最盛之处。“蓝色星星”被浪推着,冲上沙滩,留在上面,分外耀眼。一段时间之后,它们逐渐隐去光芒,新的一浪涌上地面,重新点亮“银河”。“银河”时而繁星密布,时而晦暗不明,而正因为这个对比,“星星”才显得弥足珍贵。 黑暗的海里,连方才看不清的鱼也在散发淡淡光亮。 文艺青年王金发又作诗一首,发了朋友圈,江沅知道那群导演互相点赞对方的诗。 江沅跟在沈度后头。 他发现,每回抬脚,沈度鞋底便沾满了正在发光的小蓝点,而沙滩上的脚印里也全都是它们在闪。因为“踩”的压力更大,蓝眼泪的光芒更盛,江沅此时依稀觉得沈度走在银河之上,而他走到哪个地方,哪的星星就被点亮,他好像会魔法一般。 江沅追上去,走在沈度旁边,没忍住,叹道:“哎……真美。” 沈度眼睛望着远方,说:“嗯。” “这世界上,有很多……让人感到难以相信但却真实的存在。”江沅又说,“我们人类对这世界的想象,永远都是那样贫瘠。” “……嗯。” 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王金发转过脖子问他们俩:“漂亮哈?” 江沅笑着点头:“对。” 王金发接着问:“那,你们见过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是什么?” “嗯……”江沅想了想,说,“我其实上大学以后就没怎么旅行过了,再之前还太小了,走马观花,对所见所闻感受不深,跟着爸妈看个热闹而已,说实话,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对我来说,最美丽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次见到的了,昨天的萤火虫,今天的蓝眼泪。不过,我相信以后还会见到很多更加美丽的东西的,我很期待。” “我可真荣幸。”王金发哈哈一声,又问:“姚震呢?”作为导演,王金发把沈度名字给叫错了,叫成“姚震”了。王金发也意识到了,但他并未刻意纠正,他很清楚沈度知道自己刚才叫岔名字了。 “……”沈度并未立即回答。 江沅以为沈大影帝一时半会儿选不出来,笑着看他,却发现对方此刻也正转眸望向自己。在白色的月光当中,也在蓝色的荧光当中,沈度眼睛幽黑幽黑,里面微光颤动,有点儿像此时带着粼粼亮光的深邃海面,人似乎能被吸进去。 而占据正中央的,是满满的江沅的影子。 江沅一怔,一时之间竟躲不开。两个人的视线仿佛蔓藤一般,围绕、纠缠,又像杯子中的两滴水银,慢慢靠近、倏而融合、紧紧拥抱,最终难分彼此,似乎已经找不出来任何独立过的证据。 王金发又催:“是什么?” 而在一片静谧当中,沈度突然抬眸望向王金发,又轻轻笑笑,把王金发叫错名字当作一个梗来回应了,说:“那只能是我的‘辛愿’了。” 正好应了姚震辛愿刚拍完的“森林初遇”。 “……”突然听到这个答案,明知与自己无关,莫名地,江沅心跳还是猛地漏了一拍。 “哈哈哈哈!”王金发大笑,“对对对!你的辛愿,你的辛愿!” ※※※※※※※※※※※※※※※※※※※※ 15字以上送红包哈! 今天更的早了一点~ 感谢在2020-11-30 10:13:45~2020-12-01 14:2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季夏信风、晓晓、妩愫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墙头草 10个;熊吉桃花丸 3个;小梦的糖窝窝 2个;圈了一个圈、熙玥ya、啷里个啷、糖醋香菜、寇忱、鸢翔天、相思无尽处、榭上渔。、不舒服就多喝热水、吱吱不是喳喳、圆明、momok211、九月、101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omnae 161瓶;不舒服就多喝热水 58瓶;沈巍 56瓶;月水页、今天沈总更新了嘛 50瓶;王大可amethyst 40瓶;晴塔、deserve:)、普通读者陆发财 30瓶;耶耶耶耶耶、大台、繁花雾影、小慧、loop 20瓶;江云川 14瓶;十一呀__syyy、反梦反醒 12瓶;skyjiang、bulubulu、井中猫、八幺二、一树瓜、rainbowsea、suu、lilith、天天等看、吾家喵、别来无恙 10瓶;先定个健身30天的小目、耳機 7瓶;素惜、548330、林时鹿、马尔斯没有海、严严今天学习强国了吗、arkkk猫猫、子虛烏有、佐仓奈央、猛虎嗅蔷薇、不加冰的薄荷 5瓶;又闻玉兰香 3瓶;雨夏安宁、是榴莲哇、hhw、芋泥冰激凌、羽生结弦的小甜甜、沉迷仙女 2瓶;殷馨雅、小火锅希、冰酒、licyivy、gin今天拍皮球了吗、小泠哦、林无隅、哈哈哈哈哈士奇、妞妞大魔王、艽、啵煊儿、茳芏、爱吃碳水的减肥少女、菠萝味小甜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十一) 晚上十点才刚一过,向导便叫众人返航了。王金发跟江沅等人在九屿岛歇了一晚,第二天的一大早就回吉隆坡搭飞机了。 六个来小时后,飞机落在首都机场。 刚一落地,江沅手机就叫起来了。 江沅一看,是他妈妈。 “沅沅!”江沅妈妈于立文挺神经质地问江沅道:“沅沅,你在哪儿?!” “……”江沅沉默两三秒钟,用最温柔的声音道,“我在天津的朋友家。”他撒谎了,又撒谎了。 江沅妈妈继续质问:“那为什么手机没开?!” 江沅继续撒谎道:“我忘记带充电器了。”九屿岛上不提供wifi。因为拍摄顺序完全变了,重生的他猝不及防,于是也没什么时间去营业厅开国际业务。而且,他本以为他们每天都会回到酒店里住,并没想到这趟会有“看蓝眼泪”的临时行程,因此,去九屿岛前,他只告诉于立文说他要去趟好朋友那,一天左右。 “哦,”听江沅这么说了,对面明显放心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嗯,我没事儿,妈。” 于立文又问:“广告公司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江沅根本不敢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辞职了,更不敢告诉对方自己又当演员了。 于立文还是说:“那就好……” 挂断手提电话,江沅心情又变沉重了——久违的沉重,毕竟,自打加盟这个剧组,他便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现在,他只希望于立文别见到《柜》的任何消息,别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幸好电影没有龙标不会公映,只会参展,他暂时是比较安全的,于立文也可以放心,可江沅知道自己一直热爱电影热爱表演,演员一直当下去的话,于立文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到那时候…… 哎,怎么办呢。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虽然,等最后“东窗事发”她妈妈会更难接受的,因为她被蒙在鼓里直到完全兜不住了,那时候,“他不听话”“他不在乎”的愤怒上又会叠加“她被隐瞒”“她被欺骗”的愤怒。 可是,他不会再离开电影了。 江沅挺感激沈度等人的。他在撒谎时,王金发、摄影师、沈度全部装作没有听见。尤其是沈度,走在身边,缄默不语,只是轻锁了一下眉心。 …………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剧组继续拍摄工作。 辛愿、姚震在萤火虫的亮光中结识彼此,此后二人一直没断联系,他们通电话、约晚饭,一起看电影、逛公园,暧昧渐渐弥漫开来。 在这个组,江沅对于表演的热爱彻彻底底被点燃了。酒店房间不大隔音,每天凌晨两三点钟江沅竟然还能听见王金发跟各个主创讨论电影的声音。王金发情绪激昂,语气激动,隔壁房间时不时地就会爆发一阵大笑。而沈影帝呢,江沅知道,他会亲自给人拉背,会钻研“无聊的词”,会一次次搜寻感觉、练习、反思,在黑色的笔记本上写了大约2500个“正”字。 在这样的氛围里,回来后,江沅常对某个镜头钻研出来几种演法。其他演员多半只是尽量达到导演要求,导演让怎 么改他就怎么改,而江沅呢,常问王金发,他能不能换个方式再来一次、再演一演,争取能给导演还有后期剪辑更多素材。有些导演并不喜欢手下演员自作主张,觉得“再来”这样的话只有导演才可以说,可王金发绝非如此,到了后来,他甚至会主动问:“江沅,还有想法吗?还有想法咱们几个就接着拍。” 王导甚至并不要求江沅严格按分镜演。他叫摄影好好看着江沅演、跟着江沅走,让江沅自己发挥看看,对此江沅还挺感恩的,他清楚,这些需要导演、演员非常信任彼此才行——电影预算十分有限,王金发是相信自己才把有限的时间交给他的。 江沅觉得他要更努力,他唯一比别人多的就是他对电影的爱。 在这些努力之下,江沅进步明显极了,“辛愿”人物越来越立体,王金发的副导演跟江沅说:“王导现在的“过!”经常有点儿‘好!’的意思,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沈影帝。” “咦,”江沅奇了,“这玩意儿还有区别?” “有,”对方回答,“你听多了就知道了。一般满意的‘过’跟非常满意的‘过’是不一样的。” “哦……” 有些演员因为江沅觉得压力有点儿大,跟他开玩笑说:“嗨,江沅,你这张脸,往那一摆就足够了啊。” “嗨,”江沅总是笑,“脸这东西……我觉得吧,只有内在才是一个人物角色魅力所在,只有内在才能引起观众们的真正注意,才能让观众们有深刻印象。” “啧啧……” ………… 马来回来一星期后,有天傍晚临收工时,江沅耳朵突然听见主创那边一阵喧哗。 他觉得跟《柜》有关系,就走过去看看究竟:“???” 制片主任见他来了,也没瞒他,大笑着说:“江沅!以后你有福了!” 江沅:“???”有福? 制片主任又解释道:“电影预算刚增加了!1000万!” 对方说完这一番话江沅也是十分欣喜:“1000万?!”电影预算这个东西那自然是多多益善。有了投资,他们就能拍多一些、拍好一些了。《柜》是一部同志片子,中帜是家小的公司,王导是个年轻导演,投资一直十分可怜,只有区区500万而已。王金发总阿q精神,说“数字电影不比以前胶片电影,不用砸钱,电影胶片那个玩意每一格儿都是钞票,每次ng都要花钱,这个真的忒可怕了,演员演技决定一切,现在咱们至少可以随便拍嘛”,不过大家当然知道数字电影也需要钱。 “对,”制片主任继续说,“咱们沈大影帝突然自己投了1000万进来!” “啊?”江沅惊讶了。 沈大影帝一下自己掏了1000万的投资出来!《柜》的预算立即变成原先预算的三倍了! 一旁有个二货补充:“而且啊,沈度只要这部片子总收入的三分之一!给中帜三分之二!虽然在投资上,是沈度占三分之二而中帜占三分之一!”《柜》(closet)不能拿到龙标也不能公开放映,但是中帜可以出售这电影的国际版权,这个也是绝大多数文艺片的收入来源。 江沅:“啊……” “嘿,对。”制片主任抠抠额头,“听王导说,沈度15号就表示说自己也想投资《柜》了,不过因为电影版权已经是在中帜手里了,三方必须进行沟通。你知道的,《柜》的本子是王导写的,然而中帜是投资方,它们早把版权买走了,王导只是导演、编剧。” “15号……”江沅想了想,15号,那是电影开机首日,也是自己“重生”当天,他对15号这个日子印象深刻。 制片主任:“咱们王导本来以为中帜、沈度要拉锯的,谁知道啊,沈度这边让利很大,看起来挺莫名的,于是他们一个星期就把合同全敲定了。沈度这边的意思是,他只想把电影拍好,希望《柜》成为经典,并不在意利益划分。” 之前那个二货又道:“啊!只想把电影拍好,希望《柜》成为经典!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 江沅:“……” 这一瞬间,江沅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怀疑,上一辈子他之所以发生意外死在片场,某种程度上是因为《柜》的预算只有500万。出事那天他总觉得那威亚师不大熟练,可请人来的副导演说好威亚师日薪太高了,这场只有三层楼高,六米左右,毫无难度,威亚师不拉绳子江沅都不会出事的。当时江沅没再反对,选择了相信对方,可谁知…… 当然,江沅现在没法确定他死亡的真正原因,他只是在心里怀疑那威亚师是有责任的。只能说,现在,电影有了沈度投的这1000万,副导再请威亚师时应该能请一个好的了。 “还是感觉挺奇怪的。”那个二货又说,“沈老师他都已经有几个影帝在手里了,为什么还这么想把电影拍好?这么想《柜》成为经典?他还缺这一个角色吗?《归途》《儿女》全是经典啊?” “嗯?”看的出来,制片主任非常欣赏沈度,说,“沈度不是为了再多一个影帝才来投资的。你想想,这部电影两个男主,真拿影帝也未必是沈度的啊,也许是江沅的呢,可他一直对江沅倾囊相授毫不隐藏的。”说完,他拍拍江沅,又道:“加油啊江沅。你要真的凭借辛愿一步登天拿了大奖,可别忘了感谢沈老师,他这边又追加投资,又教你演戏的。”《柜》虽讲了三对同志,但辛愿姚震戏份最多,他们两个也承上启下地连接了另外两对。 听到这话,江沅吓了一跳,他忙摆摆手,笑着说:“没有没有。我现在还差得远呢。” 影帝?他? 他不认为他有希望。 同时,他江沅可不敢肯定沈度不想再拿影帝了,像制片主任说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有可能,沈度只是觉得自己对他不会产生任何威胁而已。他把辛愿给演好了,沈度拿奖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这样的话……江沅想象了一下下,虽然这事不会发生,但是万一,自己拿了某个大奖,沈度却没拿,那么沈度到时应该……不会感到很高兴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度对于电影本身的的确确是钟爱的,江沅其实一直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 影帝:会高兴死了。 15字以上的评论有红包拿哈! 过渡一下。 明天晚上8点来看……要打啵(戏里)。 文名、文案、基本设定全都改了…… 《柜》(十二) 在影片中,辛愿、姚震感情日笃,终于,他们二人要建立关系了。 这是一场雨中的戏,也是一场重要吻戏。王金发选了个阴天,又租了辆喷洒车,叫“程力东风大多利卡绿化喷洒车”,而后带着沈度、江沅等几个人出去拍摄了。“造雨”一般用洒水车,“大雨”则改用消防车,有关部门有专门工作人员对接剧组。 “好,”王金发在监视器后,说,“一二三,走!” 在《柜》这部电影当中,某天,辛愿、姚震二人见面,出来天上下起小雨。那些雨丝细细密密,天地一切影影绰绰。雨水打在玻璃窗上,而后汇成了几股水流,一道一道,蜿蜒流下。 姚震拿起一把黑伞,将人送到公交车站。雨伞并非是折叠的,而是直把的,它颜色的正宗的黑,伞柄下是“j”形把手,姚震握着,五指微收,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充满男人的力量感。因为姿势,衬衫露出一截袖子,皓白皓白的,干净极了。姚震照顾辛愿身高,手中雨伞微微偏过去,他自己的左肩则湿了。小雨潺潺,如烟如雾。雨将辛愿还有姚震与别的人全隔开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一直在走。 在车站,辛愿、姚震并未说话。他们静静望着雨幕,也静静望着人群。 车来了,人很多。 辛愿排在最后一个,等人全在车上头了,辛愿才要开始上车。 在这场里,江沅一腿蹬着台阶,右腿还踩在地上,踮起脚尖搜寻空位。沈度轻轻垂眸,正好望见黑色长裤紧紧包裹起来的双臀,又是一怔。 车门“咔”地合起关上,“辛愿”衬衫被夹住了,“姚震”于是重重拍门,叫司机把门打开。 下一镜,车门又开了。见辛愿一手握着扶手,一手拿着手机,姚震没说话,垂着眼,把雨伞放在地上,两手指尖按在辛愿白色衬衫的后腰处,分别向两边一抹。到了两侧,怕衬衫再滑回去,姚震两手又分别按在辛愿腰的肌肉上,把衬衫往前推了推。 感觉对方的腰细细的,薄薄的,没有一丝多余赘肉。手掌正好卡着腰窝,十指捏着腰上的肉。 抹完了,他抬起眼。 辛愿回头,想道谢,于是侧过身,转回脸,却意外被一双眸子直直撞进他的心脏。 姚震双手还没收回,头发略有一些凌乱,有些雨水挂在了他细细密密的睫毛上,有些雨水则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去。额上有水,唇上也有水,因为仰着脖子,还有不少正顺着他漂亮的脖颈滑进衣领。 两人隔雨对视片刻。 这时来了一阵风。姚震刚才撑的黑伞被风一下掀了起来,打着滚儿,走远了。 他们这样彼此望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只听“呼”地一声,车门终于是关上了,不过他们隔着玻璃谁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注视着。 车开走了。辛愿隔着车门玻璃探头张望,姚震还在原地。 一站地后,公交车再停下以后,辛愿突地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下车,而后,他也没有时间去反方向搭公交车了,在雨中奔跑起来,向姚震靠近、再靠近。 远远地,辛愿望见他念着的那个男人还在原地。 一个白点,撑着一把黑伞。 辛愿跑过去,撩了一把头发。他发现,姚震因为扶他的腰,被雨淋了。 在黑伞下,两个头发、衬衫湿透的人疯狂散发着荷尔蒙,而后,突地,辛愿把上姚震的腰,二人胸膛渐渐靠近,辛愿送上他的嘴唇,姚震则是…… ………… 天很冷。 “下车、奔跑”这个镜头江沅已经ng三次了。 他忍不住微微发抖,肌肉僵硬,牙关轻颤。跑的时候感觉还好,可一面对“姚震”,一说台词儿,就不行了。 “……”王金发抱着胳膊,锁着眉头。 喷洒车租金很贵,这个场次必须拍完。他咂摸咂摸,最后对江沅说:“喝点儿吧。” 江沅:“啊?” “喝点儿酒。”王金发道,“暖暖身子。” 江沅点头:“行!我试试!”白酒下肚,乙醇变乙醛,血管扩张,循环加速,人会感觉身体变暖了,而且酒精麻痹中枢神经,皮肤对“冷”渐渐迟钝,也能起一定作用。 于是,王金发让一个场务上小超市买点白酒来,还说:“你快点儿!江沅冷着呢!” 结果呢,为达到导演要求,场务居然横穿马路!而且百米冲刺似的,到路中央栏杆那儿俩腿一跨,“嗖”地过去了! 王金发说:“我操!刘翔!” 太危险了……对自己危险对别人也危险。江沅盯着,挺紧张。场务是给自己买酒去的,他真不想发生什么。 最后场务一来一回只花掉了七八分钟。他打开了沃尔玛的“天天平价”塑料袋儿,拎出个“红星二锅头”来。白色的小扁瓶儿上有一枚红的星星,商标下面则是写着“五十六度”“气味香醇”。 江沅说:“谢谢!”手接过来。 他一口气喝了大约二分之一,一两左右。喝的时候,他就感觉一股火儿一下烧过整根喉管,刺着嗓子,辣辣地疼。过了会儿,胃部开始变暖变热,那股火儿蔓延开来,可,与此同时,江沅发现头有点儿晕。 怪了……平时他喝一儿两是没事儿的。可能现在又冷又累,整个人的状态不好,江沅此时还真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儿晕了。 不过,没关系。 “好!”王金发又道,“three,two,one,action!” 于是江沅再次跑到沈度面前而后站定了,撩起额发,望着对方。他们两人目光交缠,暧昧疯狂涌动。 江沅突然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是白酒刺激的,还是什么刺激的。他迷迷瞪瞪,莫名记起沈度跟他在两岸满是萤火虫的船头对望的那一幕,又莫名记起沈度跟他在脚下尽是“蓝眼泪”的沙滩上并行的那一幕。 还有“正”字的笔记本,还有…… 沈度眼睛清清亮亮。 江沅发现,沈度衬衫已经全湿,变得半透,白色衬衫紧紧裹在他的身上,一条一条褶皱中间隐隐露出肉-体颜色,他能看到对方肩膀、胸膛、小腹……沈大影帝壳子极好,肌肉结实,线条漂亮,两边肩头又宽又厚,下边胸肌微微鼓起,腹肌块块分明,被已经被雨打湿了的白色衬衣罩在里面,比直接露出全身肌理还要让人心猿意马。此时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是开着的,两边衣领因为湿了已经不若往日笔挺,而是塌在两边儿,却又带着它们此前规规整整的模样儿,叫人有些口干舌燥的。两边衬衣随着锁骨凹入一块,积着点水。 虽然迷糊,江沅还是把他昨晚练习过的台词念出来了:“姚震……我回来了。”他练习过很多次了,能顺着表演下来。 沈度垂眸,问:“回来干吗呢。” 江沅把上沈度的腰,望着他,说:“回来……干这个。” 摄影机还在运作,王金发并未喊停。江沅想,想来这回他没抖了。 该吻上去了。 知道不能耽误,江沅于是没想太多,踮起脚来,先吻了吻沈度下巴,又吮了吮沈度的唇。他告诉自己,这是表演,这是表演,沈度是姚震,他是辛愿,沈度专业,他也专业。他很努力地不想太多,让自己与辛愿重合,也让沈度与姚震重合。 江沅生得好看,唇也好看。他唇色是健康的红,不苍白不暗淡,唇线鲜明,唇峰清晰,唇谷也是,微微翘起来。上唇上有一颗唇珠,下唇上有一道凹线,立体、饱满,还带着润。他的双唇非常柔软,正此刻带着一点湿气。 沈度的手微微发抖,带着伞也微微发抖。 摄影机仍在运作。 下一秒,“姚震”回吻,江沅只觉他自己的两片唇被猛地攥取了! 沈度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死死搂着江沅的腰、紧紧箍在自己身上,两人湿透的白衬衫贴在一起,摩擦彼此,悉悉窣窣的。水分子从他身上滚到他身上,或从他身上滚到他身上。因为湿了,两层布料似有若无,轻轻的,又薄薄的,隔着衬衫,江沅可以感受得到另一个人的炙热体温。他甚至能感受得到沈大影帝的肌肉弹性——年轻、健康、结实、有力量。 沈度的吻强势、猛烈,不同于他轻轻嘬嘬,而是直接重压重碾,双唇开合,一下一下,紧贴着,摩蹭着,亲吻呼吸随着亲吻节奏也渐渐地狂热起来。 可能因为那瓶白酒,江沅觉得舒服极了。天太冷,被另一个人紧紧搂着,被火热的唇重重压着,舒服极了。 摄影机被雨伞挡着,行人也被雨伞挡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雨伞下”这个有些隐秘着的空间当中,江沅的唇微微颤颤,按照剧本,开始回应了。王金发不喜欢借位,于是他们没有借位。本来,江沅可能按照本能会很羞耻、很抗拒、很僵硬,可是此时被遮挡着,江沅竟然直接放开了。 反正……只有沈度知道。江沅其实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就是觉得“沈度可以知道”甚至“沈度应该知道”,别人不行。 吻着吻着,他接过了沈度的伞,力道一软,手指一松,伞柄还在他的手上,伞把却落在他的肩上,伞面歪了,45度斜斜指着,罩不住人,他们二人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小雨”当中。“雨水”落在江沅额上,冰凉凉的,顺着滑下,可却无法滑入口中,因为紧贴的两片唇严丝合缝、不留空隙。于是,那水绕过嘴唇,从唇两侧蜿蜒而下,似在避开某个地方。 接着,江沅握伞的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伞面一点点栽歪过去,最后终于落在地上。 这好像是猛然触动了一个什么机关似的,江沅突然伸手搂着沈度颈子,而不再是把着他的腰了,同时,沈度两手死死抱着江沅,把人按在自己身上,两人疯狂地接吻,一下一下,不断地吻。每一次,他们的唇都用力地吸吮对方,还发出些“啧”的声音来。吻如雨点一般密集。 最后,按王金发的意思,江沅张开自己的唇,沈度则是长驱直入。对这一幕,王金发要一个舌吻。当时,在说这个要求时,王金发的左右两手食指指尖对在一起,还点了点,说“我要一个舌吻”。 于是,沈度卷着江沅舌尖,探索、缠绕、越来越重,越来越深,江沅只觉一股电流忽地蹿到四肢百骸,感觉陌生而又羞耻,背脊起了鸡皮疙瘩。嘴唇麻了,舌尖也麻了,可因为酒精,因为原始欲-望,还是在吸吮对方,还是感到舒服。 借着拍戏这个由头,在理性之前,本能先行。他沉浸在深吻当中,心仿佛也在水里了,不断坠落、坠落、坠落。 江沅度过一篇文章,说人为何喜欢接吻——为辨别有毒食物舌头上有大量神经。可江沅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自己是喜欢接吻,还是只喜欢跟对方这样。 沈度的吻无比霸道,甚至有些粗鲁,无比强悍、充满索求,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像要把人生吞下去,只属于他一人一般。 江沅想起一些经典电影中的“雨中接吻”来了,比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沅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什么,似乎是“卡”,可他没管,或许是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亲吻,而沈度也没管,大概也没反应过来,他们俩在水中搂着,狂乱地吻,难分难舍,而且,他们似乎依稀感觉这个吻要结束了,反而更用力、更粘稠,舌尖疯狂扫荡,想抓住这最后的放纵,空气温度不断升高。 “卡!卡!卡了卡了!!”副导演见二人没有听见王金发的命令,知道这“雨”声音太大了,说话很难被听见,赶紧跑过来,在他们耳边喊“卡”,与此同时,喷洒车停止运作了。 江沅、沈度于是分开。 他们望着对方眼睛,胸膛起伏,微微喘气,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还在萦绕。 王金发也走过来了。 几秒钟后,沈度收回视线,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淡疏离的模样来,对着江沅点了点头,问:“还好吗?” 江沅也从酒精当中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笑笑,说:“还好。”他是真的有些尴尬——二锅头也太上头了。 沈度看看他,说:“嗯。” ………… 接着江沅开始准备拍摄计划的下一场了——雨停后,姚震再一次把辛愿送上公交车。 然而,没想到,王金发在仔细观察江沅之后,突然说:“休息休息,半小时后再继续拍。” “???”江沅不明白了。因为冷,他又ng又买酒的,进度已经被耽误了,今天已经有些晚了。按理来说,王金发应该抓紧时间拍下一场,把进度抢回来,要知道,主创人员比如摄影对于“加班”还是崩溃的,资历浅的年轻导演镇不住场会很尴尬,因此,能不加班最好是不加班。如果剧组工作人员认为加了没必要的班,那导演威严就会大减,工作氛围也受影响。 王金发看着他,指了指,一言难尽地解释道:“你嘴唇儿被亲肿了。” ※※※※※※※※※※※※※※※※※※※※ 15字以上有红包哈! 这章留言再少就不科学了! 明天还是早点来看…… 《柜》(十三) 大雨中的亲吻过后,辛愿、姚震进展迅速。 这天,两个人在姚震家里一起庆祝辛愿生日。他们开了一瓶红酒,醉眼朦胧,温度陡升。 而后,姚震吻了辛愿颈子。 “好!”王金发拿着本子,两只手直抬,对沈度说,“色一点儿!色一点儿!你对对方非常喜欢、非常迷恋、非常渴望!明白吗?” 沈度颔首:“我知道了。” 对沈度的这个回答王金发却不大满意,他说:“别跟这儿冷冷淡淡的!‘姚震生日’这一场戏需要失控,需要激情!打起精神回答问题!”王金发又两手直抬。男演员对“亲密场景”一般总是十分兴奋的。他们拍完可能喊累,说撑得久了,blabla,可还是十分兴奋的,同志片儿也不例外。男人本能是对内容最最好的演绎方式。 江沅:“……” 他不知道两手直抬为啥就是“色一点儿”。 沈度看看江沅,又看回王金发,笑笑,说:“真知道了。”沈大影帝并未真的“打起精神回答问题”。他的笑意也是淡淡的。 “……”王金发见沈度似乎还是无法进入状态,对对方不抱期望,在心里默默叹气。 副导演笑:“这个应该不难的啊。咱们江沅比女明星还招人儿呢。” 江沅再次:“……” 江沅清楚,沈度喜好十分特殊,可自己现在健健康康,沈度绝对没感觉的,肯定不大兴奋,他们今天的这一场估计需要ng好多次了。“比女明星还招人儿呢”对沈度是没作用的,只有反作用,对自己“色一点儿”跟对石头“色一点儿”没区别,影帝也未必能演出来了,何况,他也没自恋到真觉得自己“比女明星还招人儿”了。 江沅看看沈度,发现对方此时静静站着,冷静自持,面无表情,果然是没什么期待的样子。 江沅摸摸自己脖子。 灯光师拿一堆器材跑来跑去忙东忙西。终于,一切布置完毕,场记啪嗒打了板子,喊:“第25场第9a镜!” 直到这时,江沅心里还是觉得沈影帝是挺难演好的。 结果,下一秒,出乎意料,沈度猛地压了上来! 江沅下巴被人挑起,亲吻落在电影脚本所指定的位置上面。沈度贴着江沅,小心地,轻轻地,羽毛一般似有若无,(这里删掉100个字)。他的右手死死按着江沅后颈,还略略捏着,沈度手指很长,手掌也大,他把江沅牢牢固定在他自己的手心里,江沅只觉自己完全被对方给拿捏住了,猫儿似的,动弹不了,只能任由沈度动作。 沈大影帝又回到了他刚才的起点处,(这里删掉100个字)。 第三回,(这里删掉200个字)。 十几秒后,(这里删掉200个字)。 而后,沈度捏着江沅后颈的那只手缓缓上移,轻轻拍拍江沅后脑。 “???”江沅正在纳闷着呢,就突然感到自己头发被沈度给用力一扯,他不自禁扬起脖子! 沈度一手搂着江沅的腰,一手扯着对方的发,让人扬起脖子来,同时睫毛轻垂,眼睛半闭,凑近了,隐忍到性感。江沅全身都没力气,被对方完全控制,有些迷离。 现场有的工作人员用手捂住自己的唇,才没叫出声儿来,尤其是几个姑娘。 一吻结束,沈度抬起头来,微微喘气,对江沅对视。 江沅已经完全懵了,就在沈度的怀里边跟他目光缠绕纠缠,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下一幕是姚震翻过辛愿身体,接着亲脖子。 江沅还没反应过来呢,便一下被翻过身子!他趴在了大镜子上,接着,(这里删掉200个字) “啊……”江沅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沈度却没停下来,他一手搂着江沅,另一只手捏着江沅下巴一抬,让江沅在镜子里边看着自己,也看着他。 半晌后,沈度回到他最开始那轻缓的节奏上来。最后,又一下一下,将此时已不带欲求、只有爱意的轻吻给落在颈子上。 “好!”王金发大喊一句,“cut!过了!”他极高兴,根本就没有想到沈度能有这种表现! 这么长的一镜过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场记在唰唰填这一镜的场记单,记了镜头基本内容、拍摄方法、布光手法、表演细节、道具位置、服化细节,还有一共拍了几条,过没过……很忙。 江沅根本不敢抬眼,但他可以感觉出来沈度还在看着自己。 江沅大口呼吸几次,终于豁出去了,抬起眼睛,说:“沈老师,我——” 话还没说完,江沅就被吓了一跳。 沈度眼睛是发红的,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江沅心里突地一颤,想说的话梗在喉间。 见江沅被吓着了,沈度也回过神来,他闭闭眼,又复睁开,眼神已经回归他一贯的平静、冷淡,仿佛刚才那副样子只是江沅的错觉,他再次问:“还好吗?拍这内容……不习惯?” 他这样,江沅都怀疑自己之前看错了,抑或想多了,沈度只是表演而已,或只是入戏而已。对影帝,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点点头,道:“还好。没不喜欢。”不然还能回答什么呢? 听到这个答案,沈度唇角轻撩了下。 ………… 又拍摄了四场戏后这一天就宣告收工了。对一天能拍多少导演之间差距极大,有的导演一天能拍二三十场,有的导演一天只能拍两三场,王金发是五场左右,上部片子是,这部片子也是,他对自己片子质量的要求是非常高的。 吃过饭,江沅先跟王金发等针对角色聊了会儿,他聊心理,又聊表现,把次日要拍摄的几段内容过了一遍。每一回他说到“辛愿”都会兴奋、都会激动,甚至能说到天亮,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他很珍惜这段日子。江沅记得,当初拿到《柜》的本子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又翻回扉页,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连扉页上的电影名都没放过,全盘朗读,宛如在进行一场最为虔诚的仪式。对当上了电影演员的第一天珍惜极了,只想记住每分每秒。 跟王金发道别以后他又去了沈度房间。他俩明天有对手戏,今天晚上也需要先对对台词,做做磨合。 电影剧组给沈度的待遇很好,房间很大,江沅没跟沈度寒暄,二人直接进入正题。江沅始终无比投入,有种光彩从他清瘦的身体里焕发出来,沈度真喜欢这样的他,心尖儿新绿葱茏、枝繁叶茂。 明天还有一场吻戏。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江沅看着王金发那比较简略的脚本,问沈度:“嗯……沈老师,明天这场……你想怎么演?我配合下。”江沅知道,吻戏最好被演员们提前磨合。这个东西需要默契,否则牙齿磕啊碰啊的,这个戏就没法儿演了,王金发会“教育”他们的。王金发并不爱骂人,但爱教育。 落地窗前,沈度静静看着江沅。 江沅又有一些尴尬:“这场……辛愿还是比较青涩的,姚震占据主导地位。他是配合辛愿好呢,还是比较凶猛好呢?您想怎么演?” 然而同时,江沅不得不承认,他还有着一些期待。此前两场亲密的戏他真的是太刺激了也太舒服了,江沅觉得,男人真是太悲哀了,一生被本能左右。一个男人的一辈子就是一场春梦而已。 “嗯……”似乎看透了江沅,沈度说,“姚震先是嘴唇贴着。”说完,他的手挺自然地把江沅后颈揽了过来,自己的唇离江沅的唇大约只有两三厘米,让江沅明白角度等等,灼热气息打在对方唇上,“大约这样……” 江沅身体一僵,不过,他还是轻轻抖着,对对方说:“好……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姚震……”沈度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描述,然而,片刻之后,沈度就让自己的唇轻轻贴上江沅的,轻抿两下,又抬起来,垂着眸子,说:“先这样……” “!!!”江沅怔了。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推开对方远离对方,可他太舒服了、太喜欢了,他闭上嘴,还把双唇藏了起来,反回去咬住,不过,一会儿后,江沅就又撒开了,像在等着对方继续“演”。 于是沈度没放过他。 几秒钟后,沈度左手拇指食指牢牢钳住江沅下巴,掰了一个角度出来,自己则是再次覆上,轻轻地嘬对方唇珠儿,一下一下流连忘返,而后又嘬江沅下唇正中央的那道凹线,一边说:“就这样……”沈度声音低沉性-感,喃喃地道:“这样……” 房间里面灯影模糊,人影跳跃。四处都是情的气息,腥甜着,粘稠着,既虚无又真实。黄色灯光在屋子里缓缓流淌着,像一条河,整间屋子都动荡着,而江沅与沈度则在汹涌当中随波逐流。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二人开始舌尖交缠,沈度搂着江沅的腰,江沅抱着沈度脖子,越来越深越来越疯。 一吻结束,沈度直起腰来,还是掐着江沅下巴,看着江沅眼睛,问:“这样,行吗?姚震一点一点控制不住。” “……”江沅性子比较被动,对刚才的吻是什么意思实在不大确定,于是没吱声儿,只点点头,说:“行。” 作为《柜》的第31场,的确是“行”。 他有一些难以置信。 他跟沈度,在《柜》片场外的地方也接吻了。这回没有导演,没有摄影,没有任何主创,单单只有他们两个。 虽然,还是为了戏。 沈度又道:“至于辛愿什么反应……你自己想,自己演,这是你的电影角色。” “嗯,”江沅说,“我明白的。” “那好,明天也是这个流程。”沈度说,“那我最后确认一下……明天,我会捧起你的脸颊,吮-吸你的嘴唇,拨动你的舌尖,轻触你的喉咙……可以吗?” 话到这样,江沅也只得点点头,回答说:“可以的。” “都可以吗?” 江沅继续别别扭扭地说:“都可以的。” ※※※※※※※※※※※※※※※※※※※※ 删文解锁。 熊猫妈妈:你4不4傻。 15字以上有红包哈! 明天还是8点来看…… 《柜》(十四) 翌日,他们继续拍摄“姚震生日”的这一场。 姚震亲完,继续进攻其他地方。 拍摄首场吻戏那天江沅因为喝二锅头了,没想太多,然而刚才那段以后江沅再次有点怕了。沈度那个“什么点儿”太真了,太像了。感性上,江沅觉得沈度可靠——认真、努力,喜欢电影,喜欢表演,对后辈很好,对他也很好,他甚至被对方蛊惑过,可理性上,江沅非常非常不想沈度对他产生兴趣,因为江沅知道沈度有些问题、是不正常的。虽然,“心理问题”这玩意儿沈度他是控制不了的,也可怜,但江沅依然不想招惹。 可又不能躲,不专业,“一见沈度就笑一见沈度就笑”这招看上去也没什么用,江沅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其他主意。 沈度似乎看出什么了,却没说话。 王金发的“action”指令后,摄影机又开始运作了。 首先二人再次亲吻。 在整个过程中,江沅觉得有些那个,可他明明答应过了。 摄影机继续运作。 在电影中,姚震一直比较主动,而辛愿则是比较被动,于是,沈度看看江沅眼睛,而后垂下眼、抬起手,一只手捏着衣襟儿,一只手拈着扣子,又抬起眼,问:“准备好了?” 江沅化身“辛愿”,说:“……啊。” 于是沈度勾唇笑笑,然后—— 脚本没写这样详细。江沅想,难道这个就是王导经常夸的“细节丰满”吗?一步一步,给导演跟后期剪辑非常多的选择素材。 幸好,片刻之后,这段终于到收尾了。 “行了!cut!” 随着王金发的一声“cut”,这个镜头结束了。 ………… 下个镜头还是这场。 等摄影师准备完毕,他们再次要开拍了。王金发已做了清场,这一场里场记不在,只有王金发、摄影师、江沅、沈度四个人在。 他们两人再次亲吻。 而后——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沅有些紧张了。 不得不说,虽然不大正常,可沈影帝是有魅力的。 这场“生日”有十分钟。王金发在监视器后感觉素材已经够了,抬起头,从监视器的上方再次喊出了“cut”。 江沅、沈度终于分开。 “……” “王导,”江沅有些忐忑地问,“刚才那条还可以吗?” 王金发又回看两遍,道:“可以。” 江沅长舒了一口气——理性上,他不想跟沈度这样。 他们两个刚才……幸好不用再来一遍。虽然这个戏的感觉是王金发要求的,可还是…… 不知道到最后成片里这一段是什么样……是让他少尴尬一些?还是……? 希望是前者吧。江沅知道剪辑的魔力,它可以算再次创作。他第一次拍广告后以为自己演的很差,但是最后剪辑出来一切居然还挺不错的。 ………… 拍完,腰间围着白浴巾的江沅、沈度去换衣服了。 辛愿、姚震灵肉合一被安排在晚上拍摄,几个主创主演需要先把自己肚子填饱了。 趁江沅使用更衣室时,沈度走进洗手间。 他看了看面前的镜子。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沈度拧开了水龙头,一下一下往脸上撩汩汩而出的冰凉的水。然而一切并没好转,最后,沈度捧起一把凉水,把脸埋在那把凉水里。良久之后,他才猛地一抬头,先望了望浴室上方空荡荡的天花板,半晌后才再次看向镜子中的他自己。 抬头时,他额发的发梢撩起一些晶莹的水珠儿。水珠画出一道弧线,其中几滴还溅到了他面前的镜子上面。 好多了。 沈度两手分别按着洗手池的左右两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指尖发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来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 删文解锁。看不懂吧?我也看不懂……没办法,qaq。 感谢在2020-12-04 15:08:36~2020-12-05 13:4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入司、蔓越阑珊、叙悄悄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那里不太对 5个;谢问的小尾巴不喝奶茶、小蚊子 2个;卿若馥郁_、熊吉桃花丸、相思无尽处、桌桌桌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入司 186瓶;八幺二 30瓶;闲鱼不咸、四季、碧毓夜萤 20瓶;繁花雾影、美堂望蛮、舔爪喵呜 10瓶;tp01(t大写) 7瓶;妞妞大魔王 3瓶;魔法秃头莉莉卡、殷馨雅、林无隅、虾仔饼、licyivy、哈哈哈哈哈士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十五) 没想到,吃完回来,“姚震生日”的这一场却并没能继续拍下去。 因为摄影师跑了! 听制片主任说,摄影指导竟然因为灯光指导不听他的,跑了!摄影指导经常叫灯光指导这样那样,可灯光指导老是认为摄影指导说的不对,自顾自地摆设器材,根本不理摄影指导。现在,这种事儿发生几次后,摄影指导被气跑了!说不干了! 王金发跟总制片人连夜出门去追人了!还空着肚子呢! 江沅:“……” 突然放假了。导演不在,执行导演可以顶上,可摄影指导也不在场,这个电影没法儿拍了。 江沅听说过,剧组是个总有意外的地方,而导演则需要立即着手处理这些意外,因为时间、经费都不等人。如果导演并不是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他可能干不了这个活儿——整个剧组几十甚至几百号人等他决定,他若在那走来走去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是根本镇不了场的,何况演员十分敏感,导演的状态会影响演员的状态。当然,“雷厉风行”这事儿也并不绝对,据说费里尼就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他非常内向、非常怕人。 ………… 回到酒店,江沅反而不大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台词已经滚瓜烂熟了,明天的戏也排练完毕了。 那再看看台词好了…… 正琢磨着呢,江沅手机突然响了。 打开一看,是“中帜影视”的ceo给他打了电话过来。王金发的《柜》是一部小成本的同志电影,中帜影视则是一开始投资《柜》的影视公司——它投资了500万左右,没指望能拿龙标,只想用“海外参展”展现实力、打出名堂。目前《电影管理条例》规定导演不拿龙标参加影展可被禁拍五年,但投资者还没有谁因为这个被处罚过,于是,在美国发展的王金发与中帜影视一拍即合。王金发在选角以后,中帜影视的ceo要求江沅签经纪约,江沅也知道,中帜作为投资爸爸对于演员是能干涉的,有些“爸爸”甚至要求用指定的男一女一,于是没犹豫,签了五年。何况,中帜影视的创始人曾是某出版公司的ceo,他在圈内人脉很广,江沅自己也是动心的。 当然,后来情况有些变化。中帜影视在早期是电影唯一的投资者,不过,开机以后,沈度个人又拍出了1000万块支持摄制,大家说沈度不但没赚钱,还贴钱了。 在电话里,中帜影视的ceo刘照君说,他知道个新的项目正在招募男一女一,他想推荐江沅过去,来问问江沅意思。 现在江沅没有资格对本子等过分挑练,他听完了对方说的剧情梗概、导演履历,就点头同意了。 “那行,”刘照君道,“这是一个竞技题材,男一号是校队主力……” “嗯。”这电影是网球题材。因为以前家境很好,江沅网球打的不错,不过,如果要演主力,导演肯定会请一个专业教练再教教他的,江沅本人愿意吃苦,甚至对他来说,经过“吃苦”摘到的果子尝着更鲜。 “所以,”刘照君又接着说:“那边副导需要演员露出肌肉的照片儿。不穿上衣的。你有没有?男主角是运动员嘛,身材要像那么回事儿,不能是白切鸡,也不能大腹便便的。那个导演想要看看备选演员的肌肉。” 江沅想了想,说:“我应该有。我找一找。”“运动员”不胖不瘦,这个要求十分正常。 “那行。” 顿了顿,刘照君又跟江沅说,故作云淡风轻:“对了,还有一个事儿。我们公司马上重组,刚改名了。以后不叫中帜影视了,叫盛世华夏影视。我跟我的partner两个都比较喜欢盛世华夏影视公司这个名字。中帜中帜,中国旗帜,不过咱们公司规模还小,这样显得不自量力。” 江沅挺得一愣愣的:“哦……”他为什么没听出来这俩有啥本质区别。 “所以啊,”刘照君说,“今天晚上咱们两个需要重新签个合同。明年一月中帜影视那个合同就作废了,重新签的盛世华夏影视这个合同就生效了哈。” 江沅:“哦……” “咱们公司重组以后各项资源就更好了。”刘照君说,“我们部门更多了,以后制作、发行、投资、经纪等等主流业务多管齐下!公司艺人更能红了!” “嗯……”江沅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不懂公司运营,说不好。 “好,”刘照君道,“我把合同马上发你。你签完了立即给我。你现在在酒店是吧?那先去business center扫描一下,把扫描本先传过来,然后明早叫个顺丰把原版也邮寄出来。公司地址你知道吗?算了,我等会儿发微信吧。” “这么急吗?”江沅说,“我们每天五点钟就起床化妆准备拍摄了。明年一月生效的话,我拍完了寄也来得及?” 听江沅这么问,刘照君的说话语气突然之间凉了下来,一瞬间带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感来:“江沅,请、尽、早、签。我不喜欢拖拖拉拉。我希望在一星期内把艺人的合同全办妥了。我不喜欢单独惦记某一个人签没签。”“请”这个拜托的字眼被他着重强调以后竟然透了一股子威胁的意味出来。 “……”江沅应付着说,“抱歉,我明白了。” “行,”刘照君又换回最初的口气,“你把照片先发微信,我争取下新的角色。江沅,你的条件很好,经过我们的包装、运作,你肯定能大红大紫。” 江沅说:“谢谢刘总。” 江沅其实没当回事。他不指望大红大紫。对他来说,有机会接到自己感兴趣的电影角色,就可以了。他相信那些导演也不只看“大红大紫”,他好好努力、好好磨练,总有导演可以发现他对电影的助益来的。这个孙总总把“大红大紫”挂在嘴边儿,江沅也只有附和着,他当初让江沅签约时也画了好大一张饼,什么“一定把你捧红”,不过江沅发现,公司里的其他艺人都非常吃孙总这一套。 放下电话,连一分钟都还没到呢,这刘照君就把合同发到江沅的微信里了。江沅点开看了看,各项条款确实是跟现在这份差不多。 他又退出聊天框,瞄了瞄主页列表,发现除了几个朋友早上转的搞笑视频,还有沈度刚刚发的一个文档,是他搜的某“男同志”在恋人形婚后的日记,可以当当表演参考。 江沅一边应付中帜刘总,一边微信回了沈大影帝两三句话,“您有心了”“谢谢老师”“我一定会认真读的”“我读完了可以跟您讨论讨论这本日记吗”等等非常客套的话。 说完,江沅下了新的合同,可他并未立即签名,而是在刘照君“合同合同”“照片照片”的催促中决定先发照片。 江沅打开手提电脑,翻了翻他的相册。辞职前,他所在的广告公司曾组织过一次团建,在舟山,他们team在舟山海边穿着泳裤打打闹闹,江沅记得同事给他拍了几张单人照片的。 他点开了叫作“舟山”的文件夹,一张张看。 果然。 有七八张单人照片。 应该还行。同事都是广告人,虽然是客户经理,但最基本的摄影、设计这些东西他们都学过,江沅自己还有一个摄影师证呢。这些照片是同事们用单反相机给他拍的,效果不错。 江沅并非是肌肉男。不过,他四肢修长、身材匀称,只要电影开机之前锻炼锻炼、增一增肌,演校队的主力选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团建照片里,他的着装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太直男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那家国际4a广告公司gay特别多,他们客户部算好的,据说创意部里90%都是gay,其中有30%是显性的,还有60%隐性的藏在剩下10%的直男里面。 江沅拣了拣挑了挑,从相册里选出五张来。 在海边,他只穿泳裤,没穿上衣,身上肌肉不多不少,有少年人的健康阳光,同时,因为刻意挑选过,他五官漂亮,笑容明媚。 嗯,就这五张吧。江沅一边把照片的名字改成“一”“二”“三”“四”“五”,一边想,照片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合同呢…… 刘照君他为什么要催这合同催这么急呢?江沅知道,一份合同的扫描件也是具备法律效力的,只是它的法律效力比原件要低上一些。对方已经让他记着明天一早发顺丰了,居然还叫他今天晚上给扫描件,一个晚上都等不了,可是,新的合同明明要等明年一月才能生效。 这是在干嘛呢……? 江沅一边琢磨着,一边给中帜影视发照片。 结果,可能因为有些分心,江沅再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发错人了!给沈度了! 他同时跟沈度还有中帜的ceo两个人聊,对方两个微信头像都是华为自带图片——一张桌上几份调料,非常懒,id名字勉勉强强也可以说有点相似,因此,巧合之下,江沅居然把照片儿发到影帝的聊天框里去了! 不过幸好,才刚发完,江沅立即就看见了聊天框最上方的“沈度”二字,心里一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五张海边照片全撤回来了。 妈哟,怎么搞的…… 而另一边,早用其他的app给“江沅”上了特别提醒的沈度打开手机,一下见到江沅发来的好几张半-□□片,怔了。 而且,照片上的江沅笑着,非常动人,也勾人。 最后一张是个背面,江沅站在大海里面,他叉着腰,看着海。肩胛骨十分凸出,上面铺着薄薄背肌。中间脊柱深深凹入,腰细而且线条漂亮,有两个小腰窝儿。两条腿又白又长,线条圆滑,匀匀称称的,黑色泳裤因为沾水而亮涔涔的,包着的屁-股蛋儿十分饱满。 还没等反应过来,沈度就发现,五张照片一张一张十分快速地消失了。 屏幕上变成: 【20:02 pm 江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沅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度想到这些天来江沅那些明媚的笑。他挺确定,江沅只对自己那样笑,没对别人那样过。他又想起昨天今天两个人的吻戏、床戏——耳鬓厮磨、肌肤相亲,拿着手机,一时竟然有点儿摸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 影帝:难道他……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熊猫妈妈:沅沅你是真有点傻…… 15字以上有红包哈! 感谢在2020-12-05 13:40:05~2020-12-06 14:4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orange、小梦的糖窝窝、世间雨、晓晓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梦的糖窝窝、迁徙@会心 2个;二悠、小暖、九月、圆明、今朝有酒今朝醉、脑袋空空、世间雨、momok211、熊吉桃花丸、林倾、啷里个啷、季夏信风、秋秋老丸子、cc(不想重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茶 76瓶;闲人免入 65瓶;江云川 50瓶;艹耳 34瓶;feijingjing、阿嚏阿球球、不再挽留、条条王 30瓶;月、……、没有名字、觉老师、居老师的小辫扎、、曜、渐渐少女粉了的美丽可、良禽择木 20瓶;羽生结弦的小甜甜 16瓶;柳筮 15瓶;oh 11瓶;考上了、神说要有光、殷河、?y???y?、今天沈总更新了嘛、薄寒时、莫失莫忘、天天等看 10瓶;zc_vino 8瓶;反梦反醒 7瓶;执迷 6瓶;喃喃自语、爵、误入武陵秋 5瓶;沉迷仙女、zz 3瓶;哈哈哈哈哈士奇、摸摸毛吓不着、幻世泡影、甜文赛高不要虐、妞妞大魔王、里斯的小甜品、肥宅很快乐 2瓶;沈君轩邈足下、雨夏安宁、话梅金桔真好喝、虾仔饼、殷馨雅、蔷薇沫沫、hhw、光与永恒、昼眠、今朝有酒今朝醉、林无隅、uiy aoj、月初一、清和陆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十六) 沈度望着聊天框儿——上面只有一份文档、一段说明、几句“您有心了”“谢谢老师”“我一定会认真读的”“我读完了可以跟您讨论讨论这本日记吗”等等非常客套的话,还有五个“江沅撤回了一条消息”。半晌后,沈度眸子重新望向最上方的“江沅”二字,伸出右手的食指,一遍一遍由左至右地划过江沅的名字,无意识地叫了一句“沅沅”…… 沈大影帝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拿起门卡,拔脚出去,又敲了敲江沅房门。 江沅把门轻轻打开,一看沈度站在那儿,顿时有点紧张了:“……” “江沅,”沈度极力装作平静,“我刚看见微信上有好几条儿被撤回的message。怎么了吗。”沈度告诉自己,江沅连着撤回消息,看上去欲言又止,自己过来问问情况当然是非常正常的。 “哦,”江沅反而松了口气,知道沈度并没看见照片,于是解释道,“中帜影视的ceo刘总推荐我演一个角色,那边儿的正副导演想先看看我的照片。我同时跟你们俩聊,把照片发错人了。” 说完,江沅笑笑:“而且,你们两个微信头像都是华为自带图片,id又有点儿像。抱歉了。” “……嗯。”江沅此时坦荡荡的,沈度知道他没撒谎,眼神黯了黯,又觉得“果然如此”。他没有再试探着问那些照片为何半-裸,江沅会选那些照片肯定是有原因的,角色要么是运动员,要么是……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为什么他会推荐你?你经纪约在他那儿吗。” “嗯,对。”江沅点点头,笑,“当时王导选中了我进来饰演辛愿一角,然后,中帜影视的刘总他想要签我至少五年,说他作为《柜》的投资人只想启用自家艺人。我怕丢了这个角色,就‘卖身’给中帜影视了。” 沈度皱了皱眉头。 “对了。”江沅还是觉得重签合同怪怪的,想了想,觉得王导不大熟悉中国这边的影视圈,那沈度是他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刘总忽然叫我重新签个经纪合同。他说,中帜影视要改组了,以后叫盛世华夏影视公司,所以,要重新签跟盛世华夏的经纪合同。” 江沅知道沈度人品。 沈度看看他,忽然道:“别签。他骗你的。” “……嗯?” 真的有问题。 江沅想,果然沈度知道什么。 “他骗你的,公司改名并不需要重新签订所有合同。”沈度心里非常清楚江沅想问他的东西,“中帜影视两个老总,刘照君跟张明睿,刚掰了,再也不能合伙儿了。影视公司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工厂、设备,随来随去,所以,因为谁也不想当被扫地出门的那个人,中帜影视要消失了,两个人都自立门户,各自注册新的公司,而后清算中帜影视。” 江沅听的傻愣愣的:“哦……” “明白为什么我叫你别签了吗?” 江沅说:“不明白。” 沈度有些无奈地道:“理论上,明年一月开始,中帜影视这家公司就不运营了,不存在了,你的那份经纪合同自然也就随着失效了。” “嗯。” “我猜,刘照君的影视公司就是这个盛世华夏——很像他会取的名儿。他想忽悠你们几个签到他的新公司去。等你们发现两家公司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也晚了。” 江沅:“……”原来是这样,太奸了。 “而且,本来签约中帜影视……”沈度又说,“你就是被他骗去的。” 江沅懵了:“???” “中帜投资王金发的那个合同我看过了。上面有一条儿,类似于,‘中帜影视不得干涉王金发的电影选角’,也就是说,刘照君要你经纪约,说否则你会丢了这个角色,本身就是骗你的。他很清楚你那时跟王导他们刚刚认识完全不熟,不会去核实的。” 江沅再次:“……” “刘总这人……”沈度琢磨了下自己怎么才能说的好听,后来发现怎么都说不好听,于是干脆直接讲了,“他在业内名声不好。” “名声不好?”以前不是出版公司的ceo吗?做过好多畅销书呢,百万级的。 “嗯,”沈度说,“他实在是……比如,他最喜欢夸大投资,说自己赔了、公司赔了,不给主创收益抽成。他还喜欢‘截胡’,只要听说三大平台想买哪个原创本子了,就先联系编剧、作者,而后利用大公司流程多、时间长这一点,先把本子给买下来,再转卖给三大平台,并且要求中帜参与投资、制作、后续分成,不得不说,他的消息是很灵通。有的编剧肯等平台,但也有的编剧是等不及的,就卖给他了,毕竟平台盖章以前一切都是有变数的,可是平台整个流程就是要走两三个月,做ppt、上会、拿各部门老总签字、出合同、过财务、过法务……然后每改一个条款都要重走法务财务。至于拿着一个项目,对各公司说大平台非常喜欢非常看重,哄他们争着出价,再拿各公司的报价跟更有钱的三大平台说这项目极受欢迎正被哄抢,叫对方加入竞争,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江沅再次听得一愣愣的。 “据说,他还曾带假导演见投资人,说拍过《xx》的大导演对这项目非常上心……对了,还有一回,某大导发朋友圈问有谁认识某个演员、能否给个联系方式,明明刘总并不认识,却给演员发了私信,说能让他上这部戏,忽悠对方签经纪约,再回来跟大导演说对方是他旗下演员,抽了人家片酬的50%。”顿顿,沈度道,“是啊,他哄你签经纪约……我早应该想到的。” “他……”江沅说,“他总是说中帜影视一定能把我给捧红。我真的挺不习惯的。” “靠谱儿的影视公司是不可能这样说的。”沈度回他,“他们反而比较真诚,不轻易给你画饼。越把‘红’字挂嘴边的越靠不住。一个演员红不红是谁都无法保证的,运气可能远远要比自身实力更加重要。” 虽然沈度非常努力,可他还是认为自己运气很好。 “我明白了。”江沅皱皱眉,不太理解,“那为什么那些平台、影视公司还买账呢?” 沈度淡笑一声儿:“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不过,他的那些合作伙伴在心里是不喜欢他的。”沈度也是挺服他的——一个前辈,天天被年轻人当作谈资还有笑料,却坦荡荡的。 “总之,要不是……我不会签这个电影。”几秒钟后,沈度又把话题拉回江沅身上,“现在中帜两个老总产生矛盾分道扬镳,中帜公司不存在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沈度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沅,说:“我不希望你跟他混……我打听打听,一定把你推荐进去一个好的影视公司,你看这样可以吗?” 江沅简直都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了。沈度帮他这种大忙,还要问“你看这样可以吗?” “谢谢沈老师。”江沅说,“我不会签新合同的。”顿顿,又说,“不好物色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凭自己试镜拿到更多好角色的。我觉得在这部电影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说到这儿江沅有些高兴,笑道,“我进步了。我是相信自己可以拿到新的好角色的。不是男一也可以,能参演电影就好了。所以您不用花太多时间,不行就算啦。” 沈度看着江沅,点点头:“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 “那就谢谢沈老师啦。” 想了想,江沅又说:“我不会把您这番话再对其他任何人讲的。”沈度刚才也说了,刘总人脉很广,江沅琢磨着,如果以后被他知道沈度拦了自己的签约,可能不好。 “无所谓,想说就说。”沈度轻笑一声,“我怕他不成。” 末了,沈度又补一句:“他也是个做生意的。如果哪天他的公司需要找我合作项目,他会当作无事发生。” 江沅想想:“也对。”他自己在广告公司也需要跟客户打交道,并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多么精明。 ………… 沈度离开以后,过了会儿,江沅有个问题想跟沈度再对一下。 到隔壁,江沅发现房门掩着,酒店清洁正在打扫。江沅轻轻敲了敲门,沈度似乎并没听见——敲门声音被掩盖在吸尘器的轰鸣中了。 江沅看见沈大影帝正好坐在大书桌前,在写着什么东西,于是轻轻地走进去,打算走到距离沈度一两米处再打招呼。 沈度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听微信里边别人发来的语音消息。他一边听,手里笔尖一边在纸页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江沅叫:“沈老师。” “……?”沈度微微转眸过来,望望江沅,摘了耳机。 江沅本来没想看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眼睛微微一垂,就把沈度手压着的笔记上的内容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每一行的第一列都是经纪公司的名字,其中有些江沅听说过,比如业内最大的经纪公司“风禾”,比如第二大的经纪公司……又有些江沅没听说过,他猜测是某些大佬自己开的经纪公司。 而这些名字后头则是每一家的优劣势等。有的有大导的关系,艺人可以提前试镜,也能保证进入终选;有的有渠道的资源,影视项目容易播出同时也容易上星;有的有政府的资源,各类作品容易拿到广电所谓“精品项目”,有格调;有的一直比较谨慎,资源足够分到每个签约艺人的头顶上;有的深谙宣传推广,旗下艺人有知名度;有的艺人梯队建设合理,老人带着新人摸索;有的经纪人眼光毒辣,看中的影视项目都有好的票房、收视;有的经纪人极会培养,旗下艺人演技水平两三年内脱胎换骨;有的经纪人敬业、负责…… 沈度的字非常漂亮。 江沅有种感觉:沈度刚才就是在听别人给他介绍情况,十分认真十分仔细。 说不定,等他信息收集全了,还会给每个公司每个变量打分什么的…… 他说:“沈老师……” “嗯……”沈度看看手里的东西,又抬起眼睛,勾勾唇,“我想选出几家适合你发展的经纪公司,再跟你商量商量。”说这话前,保洁人员拾掇完毕,拎上东西,关好门,出去了。 江沅呆呆地看着沈度。 原来沈度刚才说的“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竟然是指这程度的“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吗?沈度刚才明明有些冷冷淡淡、不温不火的。 沈度……真的很值得信赖,很值得深交。江沅甚至觉得,沈度的人足够温柔,虽然他那方面不大正常,但是他的克制管用的话,那跟他在一起的人应该也挺幸福的,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他甚至为沈度开脱:许多许多的艺术家都有这样的不正常。在他们的爱情观中,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定格,它冰封了性吸引力。电影人、摄影师、画家、雕塑家尤其如此,因为他们企图用光与影定格最璀璨的瞬间,保存、流传直至永远。他们那样疯狂热爱电影、绘画这种死物,《爱德华德》《埃尔维斯与安娜贝尔》《涨潮海岸》等等都将这种倾向展现得如此明显。也许沈度也是呢。 思绪回来。江沅想说谢谢,可沈影帝的两道目光太专注也太明显了,江沅一望,心里一颤,竟不自禁地移开了眼,有些别扭,故作轻松地撑着桌子,看着笔记,说:“谢谢啊,麻烦您了。” “没事儿。” 空气安静了七八秒。 沈度又嘱咐:“对了,跟刘照君尽量拖拖,最好等参展完毕。他那个人圆滑世故,在他确定跟你这儿再拿不到任何好处前,都会是热热络络称兄道弟的。你可以说,你不想在‘中帜影视’合同期内签那什么盛世华夏……或者先跟中帜解约再签盛世华夏,或者等到明年一月再签,然后,不管他选哪种方式,你跳出来后,就别再淌进去了。记着,别让他提前确定你意识到合同问题了。”沈度知道,江沅曾在广告公司干过一年客户经理,他是会跟人打交道的,具体话术不用自己教。 江沅点头:“嗯,好。”很奇怪,江沅相信沈度。 “不过,到时候,如果确定你们两个已经无法进行‘合作’了,他会变脸,你准备好。据说他‘拉黑’过很多艺人,还给对方发word声明呢……等哪天又有新的好处了,他再当作无事发生。” 江沅:“……”word声明……他该期待word声明吗?这时江沅作为客户经理的职业病竟然犯了——咋不发pdf呢? “但,不用怕他。他掀不起什么浪的。”沈度眼睛漂亮极了,“我说了,他那个人圆滑世故,他不会为你撤资的,而且还会尽力宣传,他只是想顺便骗骗你这个人的经纪约而已,何况,于理,你没问题,他骗了你,于法,你解约后不签新的,也没问题,他也没有撤资理由,只能赔款解约。” “我会帮你,你相信我。”沈度知道自己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累,就是为这个,“你未来那新的东家也不可能怕他什么。他掀不起什么浪的。总之,你不要跟刘照君跟盛世华夏继续混了。他会毁了你对电影所有单纯的期待。”而他,要保护他的这种期待。 “嗯,”江沅乖乖地道,“好的。谢谢沈老师。” 江沅真的不太知道沈度为何做到这样。 一家一家经纪公司地做调查、做分析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们二人目光相交。 沈度盯着江沅的眼。江沅想逃,又不想,他只觉得这种对视太刺激了,于是他大着胆子,继续对视,全身汗毛都激越着、战栗着,五脏六腑如炸裂开来,肉-体不存在了,世界也不存在了,只余一种让人上瘾的快-感在原地震荡。江沅心跳一声一声,咚咚咚的,宛如一支利箭正中靶心。 沈度又说:“没事儿。全记得了?” “全记得了。”江沅甚至还重复了遍,“首先……” “嗯。” 沈度此时穿着一件笔挺笔挺的黑衬衫,衬衫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的那颗,带着一股禁欲感。见江沅这听话的样儿,沈度有些躁,伸出手,右手修长的两根手指捏起自己第一颗扣子两旁的衬衫衣襟,晃了一晃,让领口松了松。 ※※※※※※※※※※※※※※※※※※※※ 15字以上有红包哈! 感谢在2020-12-06 14:44:33~2020-12-07 14:3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派小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梦的糖窝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t、熊吉桃花丸、但生怪哉、小梦的糖窝窝、历兹、静静地看书、二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jolalala 100瓶;白日眠 57瓶;栜栜 28瓶;麻辣酸菜鱼 20瓶;羽生结弦的小甜甜、氨基酸不酸 10瓶;反梦反醒 6瓶;_蓝芜_、多啦ami 5瓶;你是颗什么星星ya 3瓶;沉迷仙女 2瓶;圆球是个胖哒仔、licyivy、哈哈哈哈哈士奇、光与永恒、月初一、甜文赛高不要虐、殷馨雅、zz、摸摸毛吓不着、林无隅、hhw、3879604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柜》(十七)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 过了会儿,沈度抬眼,问,“江沅……你要一起看个电影吗。” “嗯?”看个电影? “你上一次不是想看我是怎么‘学习’的吗。” “哦哦,对的。”江沅想起来了。他们剧组有回聊天,沈影帝说他经常看非常经典的电影片,边看电影边记笔记,从那些个著名演员对某场景的演绎、诠释,到电影的拍摄手法,包括灯光、摄影等等,再到角色的妆容、服饰……既为现在当台前做准备,也为以后转幕后做准备。 沈度又问:“一起看吗?” 江沅想想,答应了,说:“……也行。”他确实是想看看影帝怎么做笔记的,觉得自己可以学到一些技巧,少走一些弯路,跟沈度学这些东西的机会是非常难得的。而且,沈度虽然那个,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也没把任何人怎么样,江沅胆子已经大了。 沈度房间是个套间,王金发对他挺大方的。里间有张大双人床,外间有张办公桌子,此时沈度带的电脑端端正正摆在上面。 于是沈度拿过电脑,轻轻落在沙发前的大茶几上,随口问:“《魂断蓝桥》,看过吗?今天上午王金发说世界影史的评价是‘以感情的浓烈而言,此片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江沅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没有。我知道是经典电影,‘三大爱情经典电影’,跟《卡萨布兰卡》齐名的,但它太老了,我没看过。王导是纽约大学的导演系的毕业生,他喜欢这些世界经典电影是正常的。”二战期间的片子了。 “那就这个?经久不衰的电影片总归是有过人之处的。” 江沅说:“行。” 沈度细心。他拿过来他自己的黑色本子,又给江沅也准备了一支笔与一个本子,还泡了两杯红茶,轻轻撂在茶几上边儿。 终于,电影开始播放了,字幕出现英文名《waterloo》。 原来这个片子英文原名是《滑铁卢桥》……江沅觉得,这个翻译大概来自《庄子》里面尾生抱柱的故事——二人约好蓝桥见面,这个也是唯一机会,结果暴雨倾盆、河水暴涨,尾生抱着石柱不走,直至被完全淹没,之后姑娘赶来,悲恸不已,抱着尸体投河自尽,这个也是中国历史首个“殉情”的记载。 为了爱情啊……江沅觉得不可思议。现代的人不会这样吧。 电影开头,roy回忆着二十年前。滑铁卢大桥上面,他曾经缓缓地走。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在城市的天空响起。德军空袭。在慌乱中,费雯丽所扮演的myra手里东西散落在地。这时一辆马车驶过,roy赶紧把myra拉起来,两人因此一见钟情。 江沅踢掉酒店拖鞋,腿挪上来,交叠着,摆在身子的另一边。很奇怪,明明是老黑白电影,江沅却立即投入进去了。 他们一边看,沈度边给江沅讲述电影里的突出技巧。 女主角myra第二天的芭蕾演出结束以后,与来观赏她演出的roy共进晚餐。他们两个一起跳舞,蜡烛一支支地熄灭。最后,在一片漆黑当中,myra与roy紧紧相拥。 第二天,天降细雨。myra发现roy在暴雨中等了一夜,立刻拔足跑入庭院。roy说部队将在大约48小时后奔赴战场。他们俩在雨中接吻,roy紧紧搂着myra,myra的伞面垂到腰上,两个人都戴着帽子。 “……”江沅一下就想起跟沈度拍的那场吻戏了。辛愿、姚震也同样在小雨当中深情拥吻了。 他不自觉瞄向沈度,却没想到沈度这时也正好在转眸看他。他们目光碰了一下,江沅赶紧转回头来。 很奇怪。江沅知道,这几天的亲密内容一场一场拍摄下来,他对对方升出一种极为隐秘的渴望了。那个氛围太刺激,江沅有些拒绝不了。他总想跟沈度多待会儿,多“演”会儿,多战栗会儿,甚至说,他现在跟沈度一起度过“放假”都是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 竟然……刚刚拍完“雨中拥吻”,就看到了最经典的“雨中拥吻”。 电影继续播了下去。 roy突然向myra求婚了,myra答应了roy,无比欣喜。roy的长官、公爵叔叔全部祝福了两个人,他们奔到教堂结婚。然而,当时法律规定三点以后不能结婚,于是,牧师建议roy、myra两人次日上午再来教堂。 “一见钟情……”江沅轻轻地说,“这太突然了。认识两天求婚、结婚,真的存在这种事吗?”一眼,便是一生。 沈度望着江沅侧脸,说:“存在。” “是吗……”他不太信。 “对了,刚才那句经典台词……”沈度突然道,“你也可以抄下来的。” “嗯……?”江沅问,“是什么?”经典台词当然也是“学习”“参考”的一部分。如果演员觉得台词对于自己不大顺口了,是能提建议的。 “有点儿长。”沈度笑笑,左手一翻,“我来写吧。” “好。”江沅按了空格暂停,把他的本子递过去,看沈度写。 沈度手指修长漂亮,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写,认真极了,有一股虔诚的味道:【i loved you, i've never loved anyone else. i never shall, that's the truth, i never shall.】完全不像只是记记电影里的经典句子。 江沅接过本子来看,是,“我没爱过别人,也永远不会爱别人。” “哎,”江沅摸摸那些字儿,“够美好的。” 顿顿,他又问,“还有吗?” “有。”沈度轻轻点头,接过本子,把进度条拖回“求婚”,把那一段重听一遍,而后又是写了两句: 【i was never sosureof anything in my life. in the moment you left me after the air raid, i knew i must find you again. i've found you and i''ll never let you go.】 【none of your quibbling. none of your questioning. none of yourdoubts. this is positive, you see. this is affirmative, you see. this is final, you see. you're going to marry me, you see!”】【i will discover. spend the rest of my life doing it.】 我很清楚我必须要再次找到你。现在我真找到你了,我永远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这是一件确定的事,你必须跟我结婚,我要花上我的一生来了解你。 江沅望着那些字迹。这个本子以后就是他用来学“电影”的了,而第一页的第一句,是沈度写的“i loved you, i've never loved anyone else. i never shall, that's the truth, i never shall.” 不知为何,江沅浑身又痒又疼。 幸好,片子继续放了下去。 跟江沅的感觉一样——当天晚上,roy的部队提前出发了。myra立即奔到车站,可是火车已经开动,他们没能好好再见便天南地北、天各一方了。 此后剧情急转直下——myra担心是最后一面,到车站送别了roy,却耽误了当天晚上芭蕾舞团的演出。芭蕾舞团剧场经理因此将她永久除名,她的好友kitty因为帮myra也拿到相同处罚。myra在战乱的岁月里无法找到新的工作,roy叫myra向他的母亲求助以便渡过难关。而就在这时,她听说了roy的阵亡。myra连遭打击,一病不起,而在仅仅几个月后,myra发现,原来她的好友一直在当妓-女照顾自己。myra当然无法心安理得,于是,美丽的myra也成了妓-女。 这里剧情有些紧张。江沅的腿有点儿麻,于是又想换方向,没想到,他跟沈度坐太近了,这一换,他的脚趾竟然贴着沈度裤子踢过去了!他踝骨纤细,五根脚趾圆润白皙。 本能地,江沅看看沈度。结果沈度也正转眸,二人目光擦了一瞬,江沅赶紧回头了。 电影中的下一幕是,在滑铁卢车站,浓妆艳抹的myra招徕来来往往的士兵们,却猛然间看见roy从十几米外大步走来!见到myra,roy无比兴奋,他告诉myra,他只是被俘,并未死去,还讲述了他在战场死里逃生的全过程。roy带着myra回到家乡,myra非常开心,她知道她自己的心仍然还是纯洁无瑕的。 然而,在roy家,大家对她太好了,myra终究无法让“不光彩”的过去为roy家族蒙羞,于是,在婚礼的前一夜,她对roy母亲说出实情,留信离开。roy追到伦敦,从katti口中知道了原因,但他决定要不顾一切、找到myra,迎娶myra,可,同一时间,在滑铁卢大桥上面,myra走向了军用卡车,用死来恢复“清白”。 这部片子之所以经典是因为所有角色都很高贵,包括roy、myra、katti、roy的家人……它的冲突到了极致,可所有人都是好人,甚至包括开除掉了女主角的剧团经理——她也是有原因的。没有现在影视当中必备的所谓“极品”,他们的悲剧完全是由于时代的不得已,于是愈发显得震撼。 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地,江沅眼泪掉出来了。他又想起他听过的一句评价,“看这片子不哭的人全部都是铁石心肠。” 沈度看看他的样子,轻叹一声,没说什么,伸手揽过江沅后脑,又抚了抚他的头发,最后微微地一用力。江沅此时还沉浸在这电影的氛围当中,有些怔然,也有些恍惚,忘了反抗,轻轻靠在沈度肩上。 靠着别人,不用自己支撑自己了,江沅莫名有些安心。 他们两人就那样坐着,江沅的头靠着沈度,脚踩着地毯。 透过窗子,江沅可以望见天上正正好好盈满的月。皎洁无暇,它的周围还敷着层好像正在融化的淡金。 因为片子是黑白的,沈度江沅只打开了房间门廊的一排灯。只有需要讨论、写字时,他们才会打开顶灯。因此,室内灯光十分昏暗,屋外夜幕更加漆黑,只有一轮圆圆的月在照着他,也照着沈度。刚刚月亮才摆脱了蒙着它的淡淡阴影,露出自己本来面目。 江沅真的不太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又有点怕这种氛围,又着迷于这种氛围。 “行了,别哭了。”沈度声音有些低,他的手掌轻轻把着江沅后脑,稍一使力,自然地把江沅的头扳过来,垂下眸子,伸出手指,用食指指背把一边眼泪十分温柔地抹去了,而后是另一边。 江沅眨眨眼,再次想把目光移开。 结果,没想到,江沅刚有轻微动作,沈度捏着他后颈的几根长指就突然加力,江沅一扭头,居然没扭开! 江沅回过来,却被一双眸子牢牢锁住了。 他逃不开,躲不掉,二人对视七八秒钟。再一次,有绵延的痉挛感,从头皮到脚趾,一波一波。 半晌后,沈度眼睛向下一扫,放开手,说:“行了,干了。你回去吗?” 江沅摸摸自己脖子,发出一个沙哑的音:“回。” ※※※※※※※※※※※※※※※※※※※※ 15字以上有红包哈! 明天晚上8点来看。 《柜》(十八) 王金发把摄影指导好说歹说给哄回来了。以后摄指灯指再有矛盾王金发要充当“裁判”。哄回来的当天晚上,摄影指导、灯光指导跟王金发还喝大酒了,据说,摄影指导灯光指导一喝高了互相数落,而后突然“兄弟”“兄弟”地叫起来,先后道歉了。 江沅知道,导演实在非常需要“领导才能”这个东西。他们有时非常严厉,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可有时又春风和煦温言细语,哄哄这个哄哄那个的。再一次,江沅想起沈度首次拿影帝的那部片了,导演说,因为需要下井拍摄,十分危险,他今天哄这个人不要走、继续拍,明天又哄那个人不要走继续拍,只有沈度这一个人从未产生退缩的心思。 不过,好导演是艺术家,艺术家又常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孤僻,甚至怪异,因此,好导演凤毛麟角难能可贵。 江沅猜测,沈度应该想转幕后,大概也是要当导演的。沈大影帝在片场时常跟各组学习摄制,不光是跟王金发,还包括摄影指导、灯光指导、美术指导、服化等人,不在片场时也常看电影、分析电影。昨天晚上,沈度就说,《魂断蓝桥》众多技巧都被后人参考过,比如开头,老年的roy在大桥上,等永远不会再出现的myra的香魂,接着,一切回到二十年前——摄影镜头由远而近,先拍大桥的远景,还是俯瞰,再推至大桥的近景,这象征着时间的回溯、故事的久远、主角的痛苦、战争的无情。除此之外,他还讲了许多东西,江沅都听入迷了,觉得,沈度可以看出这些也真的是够厉害的了,他甚至想每次都跟沈度一起“学电影”。真的很有意思。 江沅觉得沈大影帝是很适合“导演”职业。他认真,还细心,对所有人都非常好,可他又有一股子气场,让人不敢得罪、不敢造次,甚至说,沈度如果对谁好点儿,那个人会受宠若惊的。大家就是有种感觉——沈度这人冰冰冷冷,不管对谁都没兴趣,因此,他一旦给谁好脸色了,那个人就高兴极了,虽然沈度在实际上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 摄影指导被王金发哄回来的第二天,“姚震”生日这场“初夜”终于正式开拍了。在电影中,“性”总是非常重要,它让人们无比痴迷,却又留下无数谜团。对男人来说,一生就是一场春梦,渴望……,而后……。电影里的剧情推进,通往卧室,通往床上——最后总是聚焦床上。导演们对这东西的挖掘也是五花八门,甚至拍了不少专门研究它的优秀影片,比如提名过2005年金球奖的讲金赛的电影《性-学教授金赛》——它钩沉了人性至暗,还有提名过银狮奖的讲赖希的短片《它定能完成》。它们都是最极致的对“性”探索的电影片。 灯光师们又再一次忙来忙去跑东跑西。灯光师是整个剧组最最忙碌的一群人,设备极重,而他们要爬上爬下搬来搬去的,还老是被灯头砸到、被灯罩烫到,很不容易。 两个主角——江沅、沈度又套上了肉色丝袜。这回,道具还给江沅拿过来了更多胶带,叫江沅贴在后头,胶带里头垫着纱布,方方正正的。 王金发再一次清场了,片场只有江沅、沈度、王金发跟摄影师了,还有一个摄影助理。王金发他甚至没让其他人用监视器看。 王金发叫江沅横着躺在片场的大床上,而不是规规矩矩的,因为这样才能显出两个主角的急切来。 江沅照做了。 王金发看看,还是觉得不大放心,又把江沅叫起来了,问:“江沅,你是直男,对吧?” “对,”江沅两手掐着自己围在腰间的大浴巾。说完“对”,不知为何,竟然抬眼看了一看站在一旁的沈度,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应该吧。”他以前在广告公司的那个team一共5人,就他是直男,被说成是“以一己之力把直男率从0%拉高到20%的男人”。 沈度也是围着浴巾,白色浴巾这一刻正零零散散垂过膝盖。沈度抱着他的胳膊,因为姿势,胸肌显得更加鼓了。他见江沅望过来,微微微微笑了一下,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江沅:“……” 他不知道“笑着摇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觉得王金发“你是直男,对吧”的问题好笑?还是觉得自己不太确定似的的回答好笑?又抑或是……别的意思?比如,替自己回答的意思? 江沅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 “那你起开,”王金发没注意他们,一把推开江沅,往床上爬,说:“我还是给你演示下。你的角色应该这样。” 江沅连忙让一边。电影导演亲自演示是很正常的情况,他们在片场经常上蹿下跳,一会儿给这个演员演示,一会儿给那个演员演示,一会儿是这个角色一会儿是那个角色,宛如精神分裂。很多导演自己就是非常出色的演员,他们甚至自导自演,比如伍迪·艾伦《安妮·霍尔》,凯文·科斯特纳《与狼共舞》,梅尔·吉布森《勇敢的心》,北野武《花火》,罗伯托·贝尼尼《美丽人生》等等。即使他们不是主角,也常常是配角,比如《出租车汽车》中的乞丐,《喜宴》中的客人。 因此,江沅认真看着。 王金发躺在床上,他身材壮、皮肤黑,正三角脸,上细下粗,水桶腰,中间粗两头细,于是,只见此时的王金发跟一条大黑鱼似的,两手放在脑袋两侧,在床上扭了扭,一边扭动,一边说:“啊啊啊啊————” 江沅:“…………” 沈度:“…………” 摄影师:“…………” 摄影助理也:“…………” “啊”完,万金发又翻身坐起来,问江沅:“学会了吗?能演好吗?” 江沅利用抽象思维体会了下角色精神,点点头:“我试试。” “好。”王金发整理了下头发,说,“那开始吧。” ………… 于是,浴巾拿掉,摄影机开始拍摄了。 江沅躺着,……。 江沅:“……” 这一回,电影脚本依然没有太多细节。 为、为什么要这样演—— 昨天晚上他不经意碰了沈度一下的……今天就……嗯,总觉得像某种“报复”,又觉得像某种暧昧。 江沅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回到房间以后,翻来覆去半宿未眠,内心颤抖着、激越着,他不知道那种心情是什么——好像什么都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他只知道它足够强烈,强烈到了迟钝如他也感觉到那种心情,知道前方等着他的可能有场天翻地覆。只是可能。 他的心里似乎有着挺疯狂的冒险因子。沈度这人压抑、克制,又不正常,于是他就有点儿想去惹惹对方,刺激对方,看对方为他加倍地压抑克制,看对方为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感性上跃跃欲试,而理性上警告自己:别这样,不行。 思绪回到片场,接下来是“正餐”了。 王金发将两个演员按照脚本摆好姿势。两个演员横在床上,写字台在床脚方向,而摄影机则摆在了辛愿送的礼物后边,这样,正接吻的小瓷娃娃刚好挡住一片地方。 “好了!”王金发抱着胳膊,只把它当普通拍摄,“一二三,走!”他觉得这只是艺术而已。 沈度抬手。 江沅则咬牙。隔着纱布以及胶带,他的感觉似有若无,又钝,又尖锐。沈度眼睛一直在从江沅上方盯着江沅,这个角度莫名地让江沅觉得无比兴奋。 江沅学着王金发,可到了后来,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是在学王金发,还是在什么了。 这个时间并不算长,十几秒而已。 辛愿、姚震开始……。 沈度扣着江沅十指,固定在对方耳旁。他紧盯着江沅双眼,一瞬不瞬。 江沅发现,男人真是够悲哀的。他喜欢这个感觉,甚至迷恋这个感觉。他死死回握对方手指。 两人如此地亲密着。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江沅溺在对方眼神中,身体、心灵都无力拒绝、无力挣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而且产生眩晕感了。 沈度背部肌肉隆起,似两座小山丘。 江沅、沈度二人知道这个镜头会有多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沈度突然全身紧绷,死死掐着江沅十指,低低唤了一声儿,江沅立即明白意思,憋了几秒,扬起颈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代表他们已经完成这个重要的仪式了。 到下一镜,江沅趴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掌握任何事了。 到了最后,沈度猛地直起身子,扬起脖子,继续演,还闭上了一双眼睛,仿佛正在全身心地体会什么。从王金发的角度,在昂贵的摄影机下,他能望见沈度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嘴唇、扬起的颈子、性感的喉结、饱满的胸肌,还能听见压抑着的喘息声。 用来拍摄电影电视的太阳灯非常热,沈度额角出了一滴汗,顺着下颌滑下来,不见了。 这一场,王金发的打光也是十分极致。摄影机拍沈度左侧,而光则由沈度另侧打过来。沈度只有右肩那边有光源,左边没有,前后也没有,因此,沈度上身的轮廓被勾勒出来,十分立体,带着一些剪影效果。他头发被右侧光源给点上了一些金光,睫毛也是,长长的,又密密的,带着金光,眼睛也同样,不若平时那样漆黑,而是带着一圈光晕。鼻梁显得无比高挺,平时禁欲的两片唇此时竟然微微张着,在类剪影的效果中给人极强的冲击力。下方,喉结明显,偶尔一滚,胸肌则是微微鼓起,连……都……让人感觉有些恍惚。 “好了好了!”当室内的温度仿佛升至了顶点的时候,王金发喊,“cut!cut!cut!” 顿顿,又叫:“行了行了!收工前的最后一镜了!” 沈度立即后撤开去。 江沅跪坐下去,全藏起来。 ………… 这一天的最后一镜,两个主角贴着、搂着,姚震说,他马上要出差两周,叫辛愿等着自己回来。 江沅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就是开机首日拍摄的了——辛愿、姚震正要接吻,没想到,姚震母亲突然出现,辛愿只能落荒而逃,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姚震母亲震怒不已,最后甚至吃药“自杀”。 ※※※※※※※※※※※※※※※※※※※※ 全部评论有红包哈! 咱们明天入v。 ps:下篇文写言情医疗,再下篇文写耽美电竞《文体两开花》,预收已经发出去啦!求个文章收藏,加专栏收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