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 第1章 《平行线1》+《平行线2:恶意》+《平行线3:杀局》作者:樊落【完结】 内容简介 傅柏云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和一身好功夫被调入特殊案件调查科做了舒清扬的搭档,本以为能够发挥所长惩恶扬善,却不想就此卷入一场惊人的杀戮游戏…… 离奇的丧尸咬人事件,破碎的无名骸骨,扑朔迷离的身份,环环相扣的案件,拼凑出一幅怎样的死亡拼图? 三个毫无交集的青年,遗落现场的七巧板,嫌疑人离奇被杀,隐秘的聊天网站背后,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傅柏云和舒清扬一文一武,一步步探究着罪恶的踪迹。真相愈加清晰,而游戏仍在继续…… 第一卷 死亡拼图 楔子 温美美哼着歌走进咖啡厅。 她一进去,周围客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她身上。好久没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了,她又是自满又是得意,挺挺高耸的胸部,在大家的目光追随下扭动着腰肢上了二楼。 前后来过几次,她对这里已经很熟了,径直走到柜台前点餐。 她的金色香奈儿耳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惹得服务员看了好几眼。她现在的心情出奇地好,故意问:“是不是很漂亮啊?” 偷看被发现了,服务员的脸红了,急忙点头。她突然靠着柜台往前凑,服务员被她吓了一跳,她炫耀说:“价格吓死你!” 那一脸“反正你也买不起”的表情,使得服务员心里很不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她觉得温美美今天的妆特别浓艳,腮红扑多了,再配上夸张的瞳孔,有种难说的违和感,不过她还是恭维说:“小姐你今天的美瞳也特别好看。” “啧,我这么好看的眼睛需要戴美瞳吗?”温美美不屑地说。刚好她点的咖啡和甜点送来了,她拿了托盘,临走时看看服务员,笑道:“也许你需要。” 她的瞳孔本来就挺大,此刻在灯光下泛出诡异的暗红,服务员情不自禁地一抖,总觉得她今天的行为太反常。 温美美把她的注视当作艳羡照单全收,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那个固定的座位上坐下。 邻桌是一对情侣,男人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看了,那目光简直是恨不得把她吃下肚。温美美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不仅不生气,还故意冲男人抛了个媚眼。 男人的女朋友不高兴了,像收藏家审视古董似的上下打量她。温美美也不介意,随便扫了她一眼,在心里刻薄地评价—长得还不错吧,可惜穿得太低档,看人的眼光也不行,那男人白送她都不要,自己还当个宝。 在女友的瞪视下,男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两人开始讨论吃完甜点后去哪儿玩。但温美美明显感觉到男人总是偷偷瞟自己,这让她感到兴奋,口中发干,额头也开始冒汗,她索性解开了胸前的两颗扣子,觉得不过瘾,又解开一颗。 邻桌传来抽气声,男人的目光更炽烈了,温美美拿起咖啡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想到这对情侣之后一定会因为她大吵一架甚至分手,她的情绪便更加高涨。 多么有趣的游戏啊,要不是今天有事,她一定…… 心剧烈跳动起来,光是想象一下那一幕,她就亢奋得不能自已。不过更让她兴奋的是接下来的对弈,来了来了,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来人不知是穿了白色还是蓝色的衣服,异常地刺眼……不,好像整个咖啡厅的光线都刺眼地亮,让她胸口发闷,全身像是着了火似的。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 为了能顺畅呼吸,温美美不得不大口喘息。看着情敌走到了眼前,她激动得手指都颤抖了,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水。她把杯子重重一放,仰头看来人,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徐太太,你终于来了啊,呵呵……” 徐太太气质优雅,也是个美人坯子。但悲惨的是美人迟暮,看着她略显臃肿的腰身,温美美嘲讽说:“难怪你老公不要你了,年老色衰就罢了……咳咳……连约好的时间都无法遵守,真丢脸,咳……” “是你来早了,”徐太太没有落座,站在对面冷冷地说,“你特意打电话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好路过附近,顺便和你说一声,我怀孕了。院长答应和我结婚……咳咳,你老公都不要你了,你要是还有脸皮的话就赶紧腾地方吧!至少还能留点作为女人的尊严,嘿嘿嘿……” “你一个小三也好意思说要脸?我们夫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徐太太一来就被嘲讽,邻桌那对情侣投来的诧异目光让她更为恼火。温美美今天大概喝高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很不自然地瞪大,还不时伸手挠挠头发和脖颈。“穿再高档的时装也改变不了她的做派,老公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这种人。”徐太太想。 面对徐太太的指责,温美美也不在意,挠完了头发,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指甲,笑着说:“我就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在一起的那才叫夫妻。你说你们都多久没见面了……咳咳咳……别拿儿子当‘挡箭牌’,你其实是怕离了婚过不下去吧?也是啊,你这种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人养活,跟条寄生虫似的,是挺可怜的……” “温美美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别忘了,我和我老公现在还没离婚,你想进家门,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2章 “得了吧,咳……我才不进你那个家呢。我们会另买新房的,你那个破房子就留着孤儿寡母住吧,哼哼……” 温美美大概是真喝多了,咬字越来越不清。可就算这样,她也把徐太太堵得说不出话来。徐太太气急了,抄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泼,被温美美抢先一把按住。她站了起来,隔着桌子逼近徐太太,压低声音说:“你死心吧,我不会让院长给你钱的,你一个子儿都捞不到!” 她说完,又嘿嘿笑起来,鲜红的嘴唇张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眼睛紧盯着徐太太,瞳孔放大,异常的明亮,像暗夜里伺机捕食的黑猫。 徐太太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只觉得她那只手压得死紧,慌忙把手抽回,说了句神经病就掉头跑走了。 温美美还保持着按住桌子向前俯身的姿势,乳沟露出来,吸引了旁边那个男人的视线。他的女友不高兴了,咳嗽了两声,他慌忙收回眼神。 “那个……咱们说到哪儿了?” “说看电影,你想看哪个片子?”女友冷冷地说。 男人拿起手机装作搜索的样子,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温美美,心想看哪个片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和邻桌那个女人看。 “嘿嘿嘿……” 温美美坐下来,烦躁地抓头发,又开始发笑,笑声突兀。男人又忍不住看过去,看她的眼神和动作像是嗑药了。这就更好了,嗑了药的女人更容易对付。关键是他要找个什么借口把眼前碍事的女友弄走…… 温美美的笑声突然停下了,转头看看周围,疑惑地说:“怎么……咳咳……这么吵?”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眼神木木的。男人耐不住正要搭话,就见她露出烦闷的表情,伸手擦汗,又解开了胸前一颗纽扣,里面的粉红蕾丝胸罩清晰可见。 男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没等他细看,温美美就变得更烦躁了。她用力地抓挠颈部,雪白的脖颈上瞬间便出现了几道血痕。她又来回转头,好像很愤懑似的,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咖啡杯和盘子被震得哗啦作响。温美美怒气不止,又大叫着跳起来,抓起水杯扔了出去。她脸部肌肉开始抽搐,接着表情转为惊恐,她叫喊着伸手一掀,把桌子掀翻了。 那对情侣吓得定在了那里。等他们回过神,温美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们。她眼珠翻白,嘴里含糊嘟囔着话语,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牵连着肩颈也开始抽动,涎液从半张鲜红的嘴巴里流出来。她看起来很难受,拼命转动颈部,动作僵直,像极了恐怖片里的丧尸。忽然,她盯住他们,像是发现了食物似的,一纵身,吼叫着扑了过来。 那对情侣终于回过了神,相互推搡着,都想赶紧逃掉。可他们的座位周围太窄,男人绊了一跤。就这么短暂的一瞬间,温美美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按在了桌上。他伸手去推,却惊恐地发现温美美的力气出奇地大。他只来得及看到那火红的嘴唇和白得瘆人的牙齿,头发便被拽住,紧接着后脑勺狠狠地撞在桌板上。 “咚!咚!咚!” 接连的撞击过后,男人的神志开始恍惚。温美美翻着死白的眼珠,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盯了他几秒后,忽然按住他的半边脸,张口就咬了下去! 惨叫声夹杂在肌肉撕扯的声音中,血光四溅! 第一章 丧尸咬人事件 周末,福华购物中心人潮汹涌。很多人除了来购物休闲外,还为了看节目—几位笑星在购物大楼外的露天台子上表演默剧,旁边还有两个小丑派发气球,吸引了好多带孩子的家长。 “柏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耳边传来询问声,傅柏云碰碰无线耳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报了句没问题。 这两天购物中心为了吸引顾客,一直在做各类大型活动。这就辛苦了区派出所的小警员们,为了保证活动过程中不出意外,他们都穿着便衣配合保安在购物中心巡逻。 周围传来笑声,看来笑星们的演出很成功。大家用力拍巴掌,傅柏云也跟着一起鼓掌,顺便看了下表。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交班时间了。今天还算平静,除了一个粗心的妈妈把孩子弄丢、两帮年轻人发生小冲突外,没有大事发生,问题也都及时解决了。他盘算着下了班和朋友去撸串,要说撸串哪家好…… 不远处有人把手伸到了一位女士的皮包里。他的动作特别快,女士只顾着看台上的表演,完全没有觉察。傅柏云看到了,他把撸串的事丢到一边,和附近的同事说了情况。 为了不惊动顾客,傅柏云没有马上出击。小偷偷了东西,专门往人少的地方钻。傅柏云跟了一段路,才上前拍他的肩膀。 那小偷还挺机灵的,一转头看到傅柏云,不等他说话,就把钱包朝他丢过来,接着撒开脚丫子就跑。 傅柏云抓住钱包,紧跟着追上去,又招呼同事包抄。大家一起动手,小偷没跑出多远就被按住了。傅柏云冲过去揪起他,一钱包拍在他脑门上,训道:“你跑啊,你有本事再跑啊!” 小偷是个老油条了,一缩脑袋,跟他嬉皮笑脸:“不不不,我哪能跑得过您呢。您看现在都人赃俱获了,我得争取宽大处理啊!” “人赃俱获这话是你说的吗?你偷别人的钱包,还偷别人的台词!” 第3章 傅柏云抬手作势要打。附近的行人见有热闹看,纷纷凑过来。傅柏云放下手,人群中有个男人跟他打了个照面,马上瞥开眼神,压了压帽檐,掉头匆匆走掉了。 这家伙有问题! 傅柏云眯起眼睛,要说这是出于警察的直觉吧,就有点太玄乎了。他会觉得不对头是因为这张脸很面熟,是他前不久见过的。 “怎么了?” 一个同事押着小偷离开。另一个同事见傅柏云不对劲,搡搡他。傅柏云“嗖”的一声飙了出去,等同事反应过来,就听他在耳机里说:“有大鱼!” 那是暗语,就是说有逃犯出现。同事急忙通知附近的同伴。捉逃犯可不比抓个小偷,他们既不敢惊动顾客,更不敢惊了逃犯,以免他狗急跳墙,拿无辜路人当垫背的。 逃犯似乎觉察到被发现了,拨开周围的人,越跑越快。大家分几路包抄,都被他甩掉了。傅柏云跑在最前面,就见逃犯被追得慌不择路,竟然跑进了购物中心。 他进去之后很快就被围堵了,便冲上手扶梯一路跑去了二楼。傅柏云暗叫声不好,二楼都是受年轻人欢迎的店面,人来人往的,要是不马上把人控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顺着手扶梯几下蹿去了二楼。前面传来笑声,几个女学生正在自拍。眼看着逃犯就要冲到她们中间,傅柏云又不敢开口提醒,正急得不得了,旁边突然滚过来一个轮子,逃犯一脚踩到轮子上,一下子趴到了地上。 傅柏云趁机飞身一扑,不等逃犯挣扎,就抓住他的胳膊反背到身后,把他压住了。轮子在旁边滚了滚,一只脚伸过来,把它挡住了。 傅柏云按住逃犯,又顺着那只脚往上看去。 挡住轮子的是个个头挺高的男人。他穿着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额发把眼睛都遮住了,胡子也没刮,再加上脸色不太好,傅柏云马上就联想到了嗑药族。 可他要按着逃犯,没办法仔细观察,直到同事赶到,大家将逃犯拉起来,傅柏云才有时间去看那家伙。 旁边体育用品专柜的售货员跑过来,提醒那男人说:“先生,健腹轮不是这么用的。” 男人捡起脚下的健腹轮,递给她。 “我买了。” “哦……” 专柜售货员的表情有点古怪,跟着男人回了商店。傅柏云的目光也追着他们。 他同事碰碰他:“又发现新逃犯了?” “没有,就是觉得那人挺奇怪的。” “搜搜你的大脑硬盘,看有没有他的数据。” 这话不用同事提醒,傅柏云刚才就在琢磨了,结论是没想起来,倒是把他们抓的逃犯的资料调出来了。他们这次抓到的果然是大鱼—被抓的是个曾犯过诈骗罪、过失伤人罪,在外地隐匿了五年多的罪犯。他刚才交代说是想来偷偷看看老婆孩子,还特意乔装打扮了,没想到这么不走运,被便衣警察盯上了。 “想走运就别干坏事,干了坏事就别抱侥幸心理。”同事吐完槽,又拍拍傅柏云的肩膀,“你这小子又立功了,过来维持个治安都能让你抓到逃犯。” “碰巧碰巧。” “行了,别谦虚了,我还不知道你。该交班了,你不是约了女朋友吗,赶紧去吧。”同事指指手表。 傅柏云跟大家打了招呼,余下的事交给同事们负责。他摘了耳机,还记挂着刚才那个滚轮子的男人,特意跑到体育用品专柜去看。 也是巧了,那个人刚好从专柜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堆健身器材,装健腹轮的盒子放在最上面。 看到傅柏云,他顿住脚,目光透过发丝看过来。傅柏云感觉到他也在观察自己,立马堆起和善的笑,说:“刚才谢谢你。” “玩脱了。” “啊?” “玩脱手了,轮子就滚出去了。” 标准男中音,听他说话不太像嗑过药的。傅柏云示意他做个撩额发的动作,男人照做了。 失去了头发的遮掩,他的眸光很亮。傅柏云又重新搜索了一下大脑里的罪犯数据库,很遗憾地发现这个人不在数据库里。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男人抬步要走,他赶忙拦住,说:“那个……能给我看下你的身份证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谢你的帮忙,想颁锦旗给协助者……” “哧!” 男人发出类似嘲笑的声音,没等傅柏云再往下说,他问:“你是怎么看出那个人是逃犯的?” 傅柏云愣住了,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手机响了,他掏手机的时候,男人绕过他,上了手扶梯,速度快得他拦都拦不住。 “等等……” 傅柏云叫了两声没把人叫住,再看看手机来电,只好先接听了。 来电的是他准备一起去撸串的死党杨宣。傅柏云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先说了:“老同学,我遇到个小麻烦,你来帮个忙呗。” 许清滟走进咖啡厅,站在门口看了一圈,靠墙坐着的男人站起来冲她打招呼。 他上身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下面配灰色大短裤。许清滟走过去,等看到他脚上那双草绿色洞洞鞋,心想他怎么不配个草帽呢,那样就可以直接去沙滩了。 “你、你就是许小姐吧。”男人看她都看直眼了,结巴着说,“我、我叫杨宣,你、你好!” 他伸过手来,许清滟和他握了手。两人落座后,他把菜单放到许清滟面前,讨好地说:“你喜欢什么饮料,随便点。” 第4章 “白开水。” “啊?” “就是煮开的水。” “哦哦,明白!明白!” 许清滟是故意这么说的,没想到“杨宣”还真叫来服务员点了白开水,又在人家鄙视的目光中叫了杯红茶。 饮料上来后,“杨宣”先做了结结巴巴的开场白,又说:“我的情况王姐都跟你说了吧。我不喝酒不抽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你们做医生的一定也很在意养生对吧,我觉得我们应该挺能谈得来的。” 王姐是谁? 许清滟努力想了想,她是被母亲的朋友的朋友的姐姐介绍……呃,严格地说,是被逼来的。母亲说都是大亲友,得给个面子见一见。再说人家是心理医生,算是半个同行,而且据说人长得还挺帅的,说不定这一见就成了呢。 所以,为了老人家那些所谓的面子问题,她只好来了。 “我以为我穿运动服相亲就很离谱了,没想到天外有天。” 她在齿缝里挤字,“杨宣”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我说……”许清滟堆起笑,问,“听说你是心理医生?” “呃……是、是的。” “在我们系统流传着一个笑话,说遇到心理医生时要留意,因为他们通常都是罪犯。” “对对对,我们系统也有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哈哈哈!” “杨宣”笑起来,许清滟觉得他不是在附和,而是真这样认为的。嗯,这人有问题,咖啡厅又不热,他却一直抹汗,是因为心虚吧? 放在桌角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杨宣”瞥了一眼,是死党发来的消息,问他相亲是否顺利。 他没回,关掉了。没多久死党又发消息了,说随便应付下,等一会儿找个借口跑路就行了。 他还是没理,心想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傻子才找借口跑路呢。 在手机几次振动后,许清滟问:“你要不要回下?” “不用管不用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许小姐,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啊?” “除了上班就是泡泡健身房,或是在家里照顾人。” —哦,照顾老人啊。 此刻,许清滟在“杨宣”心中的形象又提升了好几阶。他心想这年头长得好看心灵还美的女孩子真是不多了,这么好的相亲对象居然还有人嫌弃,那人的心理学都白学了。 为了拉近关系,他马上说:“健身好啊,我爸就是健身教练,你平时去哪家健身房啊,我介绍我爸工作的那间,特别好……” 说到一半,手机又振起来了。死党见他一直不回应,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杨宣”没办法再无视了,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去一边接听。 他只顾着闷头走,冷不防有人从楼上跑下来,正撞在他身上。女人一脸怒气,用眼角瞥了他一下,匆匆走掉了。 “杨宣”走到楼梯另一边,电话一接通,对面就问:“搞定了?” “搞定什么啊,还在相呢。”他压低嗓音,说,“我跟你讲,许小姐长得特漂亮,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正常,漂亮的女人很多都是花瓶。” “啧啧,你说这话对得起你的职业吗?” “我说了‘很多’,又没说全部。你要是看对了眼,就谈谈看吧。” “谈什么谈啊,她以为我是你。我要是现在说出来,那不成骗子了?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啊,前两天让我假冒患者,这次又让我替你相亲。你不想相亲就别答应,答应了就别拖我下水……” “上次那不叫假冒,那是为了拍教程做的角色扮演。而且我今天本来是要去相亲的,我也没想到突然有工作插进来啊!做我们这行的,患者就是上帝。哎,别说这么多了。你要是看中了,我教你怎么应对,第一印象最重要。” 还第一印象呢,他都这打扮了,人家女孩子没第一时间掉头就走,已经给足面子了。 “杨宣”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又想骂人。还没等他开口呢,身后传来一句:“你不是心理医生对不对?” “杨宣”的手一哆嗦,手机掉到了地上。许清滟绕到他前面,将手机拿了过去。 “喂?喂?出了什么事?” 手机对面还在叫,“杨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面对许清滟堆起笑脸。许清滟没理他,看看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是“狗友杨宣”。 “哦,原来你是在帮朋友相亲啊。” “不不不,这都是误会,许小姐你千万别生气。我事前也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就是在逛街的时候突然被他叫来的。要不怎么着我也会穿得好一点。” “这一套也不错啊,挺有个性的。” 许清滟把手机丢过来。“杨宣”……现在该叫冒牌杨宣了,他手忙脚乱地接手机的时候,许清滟回到座位上,拿起自己的背包。 “出了什么事?穿帮了?你说你……” 手机那头传来笑声,冒牌杨宣心里没好气,说了句回头跟他算账就挂了手机,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按住了许清滟的包。 许清滟看过来,冒牌杨宣觉得唐突,又慌忙松开手。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觉得认识就是缘分,不欢而散不太好。” “没事,其实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应付我妈的。” 第5章 “那你这是?” 许清滟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滑动着,说:“有人跟你朋友一样八卦,想知道相亲的情况,我好让她死心。” 她坐下来,冒牌杨宣一看她没有走的意思,暗中握了下拳,也重新坐下来。 许清滟敲完字,抬头打量他,说:“你这人挺有趣的,你叫什么?” “傅柏云,师傅的傅,柏林的柏,云彩的云。”傅柏云说完,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冒牌货?”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像是‘变态杀手’。” “是啊是啊,我的工作离心理医生十万八千里呢。” “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上周在区派出所当民警。” “上周?那你现在不做了吗?” “我调职了,这周休息,下周去新部门报到。许小姐你会不会觉得警察这职业太危险啊?” “不会,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半个同行了。” “半个同行?” 楼上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许清滟脸色一变,抄起背包冲了上去。傅柏云平时工作中也常常遇到打群架的,他以为这里也是小混混闹事,便抢在许清滟前面跑上了二楼。 两人刚上去,迎面就有几个女孩子冲过来,一边尖叫一边往楼下跑。傅柏云拦住她们,又冲对面高喝:“警察!不要慌!都住手!” “有人疯了,快点救人啊!” 前面的叫声更尖锐了,还有茶具落地的响声。傅柏云拨开她们冲上前,不由得惊呆了。 靠墙的几把椅子都翻倒了。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按在桌子上,女人张嘴咬住他的耳朵撕咬,他死命挣扎。诡异的是,他竟然推不开一个体形娇小的女人。血把两个人的脸都染红了。那场景太可怖,其他人别说去抢救了,逃跑还唯恐不及。旁边地上还躺着一个女人,不知道是受伤晕倒了,还是单纯被吓晕了。 傅柏云作为民警,平时处理的案子也不算少了,但这么诡异的状况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救人。 一道人影抢在他前面冲上去,却是许清滟。她抓住女人的衣领,挥掌砍向她的颈部。 许清滟为了救人,这一掌下力很重,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肩颈上的肌肉紧紧绷起,硬得像石块。许清滟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他已经吓傻了,发出来的不像是正常人的声音。 傅柏云也紧跟着冲上来,伸手掐住女人的下巴一拧,她的下巴便被拧脱臼了。她没办法再咬人,气得吼叫着看向傅柏云。 沾满血迹的脸陡然间冲到眼前,傅柏云一愣。女人仰头向他啐了一口,一个血糊糊的东西飞过来,要不是许清滟推了他一把,那东西就啐到他脸上了。 傅柏云站稳后看去,竟是半只耳朵,再看桌上那男人,他捂着耳朵不住地惨叫,脸都扭曲了,又糊了一脸血,更加没法看。 “咳咳!” 女人发出奇怪的声响。她放开了桌上的男人,举起双手扑向傅柏云。她双眼翻白,表情狰狞,沾了血的牙齿露出来,仿佛丧尸般,下一秒就要咬到他的脖子了。 傅柏云觉得自己的脖颈凉凉的,抓住女人的手想控制住她,谁知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胳膊被抓住了,又转而用另一边的手脚攻击。还是许清滟上前,一拳头撞在她心口上,她吃痛惨叫,弯起腰蜷缩到了地上。 傅柏云松了口气,额头上都冒汗了,再看周围的人,反应不比他好多少。他赶忙跑到晕倒的女人那里查看她的情况,又大叫道:“我是警察!大家都冷静,不要慌!马上叫救护车!” 晕倒的女人没有外伤,在傅柏云的呼唤下醒了过来。刚好受伤的男人在大家的搀扶下跳下桌子,她看到后,两眼一翻白,又晕了过去。 看来她只是受惊过度,傅柏云让人腾出地方,把她扶去一边休息,又提醒大家不要拍照摄影。还好咖啡厅里女生比较多,场面又太恐怖,大家都吓傻了,听说他是警察后,倒没人真有胆子拍照。 场面总算控制住了,傅柏云正要松口气,身后传来古怪的叫声。他转过头,就见那个发疯的女人开始抽搐,她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因为痛苦,眼珠暴突出来。许清滟叫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紧接着口中吐出一些呕吐物,四肢在剧烈抽搐了几下后就完全不动了。 傅柏云跑过去,先被呕吐物的气味呛到了。他憋着气问:“她怎么了?” “死了。” 许清滟声音冷淡,如果说现场还有没被这个突发状况吓到的人,那就是她了。傅柏云都不知道是该敬佩她还是怕她。再看看女死者,他有点后怕,说:“她刚才的样子怎么跟丧尸似的,见人就咬。” 许清滟没说话,抬头瞥了他一眼。傅柏云有点讪讪的,说:“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赶到的。” “这个案子只怕普通警察办不了。” 许清滟的手机响了两下,她站起身,拿出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几张小动物卡通图,接着是问她相亲的冒牌货帅不帅的文字消息。 许清滟看看傅柏云,按着语音键,说:“想知道帅不帅,你直接过来看吧,顺便叫上你们科所有成员,这里有大案需要你们来办。” 她说完,放好手机。傅柏云问:“你让谁过来啊?” 第6章 “特别案件调查科,这类案件通常是由他们负责的。” “啊!” “怎么了?” “我刚才说的下周要调去的新部门,就是特别案件调查科!” 十分钟后,傅柏云见到了他即将工作的那个部门的同事们—古铜肤色、拥有运动员体格的马超,和白白净净、戴着眼镜,传说中一脸斯文败类相的王玖。他们俩是最先到达现场的。 两人打量着傅柏云,像是在看外星人。傅柏云看看自己这套夏威夷打扮,是跟案发现场格格不入。他自嘲道:“我今天休息,乱穿的。” 马超说:“你小子行啊,还没进咱们部门呢,就先把案子带进来了。” 傅柏云笑得更尴尬了,心想:你以为我想遇到案子啊,我不就冒名来相个亲吗,你瞧这亲相的。 随后来的是个留着齐耳短发、个头不高的女孩子,她叫蒋玎珰,看上去像是邻家乖乖女,实际上在散打场上超级凶猛。—这些资料都是傅柏云在接到调令后查的,本来是想着多了解下同事,方便以后沟通,谁承想会在这种场合下见面。 “我叫蒋玎珰,以后关照你的不是我,所以不用跟我套近乎。这位是王玖,别想太多,他上面没哥哥。还有,他和马超焦不离孟,所以你也不用指望他了……啊,王科到了,喏,那就是咱们科长。” 蒋玎珰指指傅柏云身后,傅柏云转头一看。 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得不是特别帅但也不是太糟糕的中年男人走上了楼梯。这人实在是太普通了,还一直都笑眯眯的,总之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点属于警察的特色。 “他就是王科,王科是他的名字,不是职务。将来如果他升处长的话,大概得改名了。” 就在蒋玎珰介绍这会儿,马超和王玖开始检查现场了。其实有关这些人,傅柏云之前也多多少少了解过了。他毕恭毕敬地向王科敬了礼,做了自我介绍。 王科上下看看他,最后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今后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不,我撑得住!” 傅柏云心想做警察的哪有不辛苦的,不用特意说吧。这种笑面虎领导最不好打交道了,谁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什么。 二楼案发现场被封锁了,大家开始仔细做调查。特调科的同事们都习惯了怎么应对这种凶杀案,大家各司其职,忙而有序地处理情况。 傅柏云倒是被弄得束手束脚,有心要帮忙吧,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做起。按说王科是他的上司,应该指派他做事,可王科只顾着自己看情况,完全忘了还有他这么个新人。 傅柏云转了一圈,只好又回到了尸体旁边。这时他才注意到和自己相亲的女孩子穿上了白大褂,戴着胶皮手套,在检查死者的情况。 等等,杨宣的介绍人不是说相亲对象是医生吗?看这节奏,医生是医生,不过是特殊工种的医生。 刚好蒋玎珰从旁边经过,傅柏云拉住她,指指许清滟,小声问:“她是法医?” “是啊,不是你和她相亲的吗?你不知道?” “没有,没听说。” “啊对了,我忘了你是冒牌货。那心理医生也忒拿架子了吧,不想相亲就算了,还弄个替代品。” “他不是不想相亲,是真的有急患……” 傅柏云的话还没说完,蒋玎珰就要走,他急忙拦住,说:“给我派点工作吧。” “你?你不是下周才报到吗,下周再说吧。” “这时候还管什么报不报到。案子在我面前发生了,身为警察,我得做些什么吧。” “也是,那你先做份笔录吧,谁来给你做……” 蒋玎珰左右看看,像是要找人。傅柏云想说姑奶奶你不就在我面前吗,你不能给我录个口供吗? 楼梯口那边传来争吵声,有人要上来,被负责维持现场的警察拦住了。蒋玎珰探头看看,给傅柏云打了个手势,带着他跑了过去。 那人还在跟警察争执,蒋玎珰上前制止了,告诉同事说这位是自己人,放他进来。 男人就在警察同事狐疑的眼神中掀开警戒线上来了。傅柏云跟他打了个照面,不由得“啊”叫出了声。 他胡子拉碴的,额发垂下来,眼睛都被遮住了,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这形象太深刻了啊,一看到他,傅柏云就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这家伙是警察? 事情还真是这么巧。蒋玎珰跟他认识,带着他去现场,问:“你没带警察证?” “带了,给他们看,他们不信。” “嗯,这形象,换了我,我也不信。”傅柏云小声嘀咕。 男人突然看向他,眼神凌厉。 傅柏云联想到荒原野兽,野兽饿极了,多半也是这样的眼神。他打了个冷战,深深感觉这个人的气场太奇怪了,与其说他是警察,倒不如说更贴近罪犯。 “下次你把胡子剃了,他们就信了。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下周去咱们科报到的新人傅柏云,这位是舒清扬。他来得正好,就让他给你做笔录吧。” “等等,我查过咱们科,科里没有个叫舒清扬的啊。” “呵,你这人挺鬼精的嘛,还提前做功课呢。是这样的,舒舒比你早几天到,你们刚好搭档。” “我可以选择不跟他搭档吗?” 第7章 傅柏云小声嘀咕,又偷偷看舒清扬,不是他瞧不起人,实在是这个人看起来挺不靠谱的。可是蒋玎珰根本不听他的,交代完就离开了。现场太忙,傅柏云也不敢再去烦她。 傅柏云只好选择先跟这个看着不怎么靠谱的同事聊聊,说:“你看要怎么录……” 话还没说完,舒清扬就抬步走开了,压根没理他。傅柏云顺着他的脚步看过去,就见他去了尸体那边。看来比起录口供,他更在意尸体的情况。 傅柏云也跟了过去。法医指着尸体的几个部位讲述当时的情况。蒋玎珰也在,听完后,说:“听起来这女的好像变僵尸了。” “不是僵尸,是丧尸,欧美影片里常出来的那种。” 马超做了个丧尸咬人的动作,蒋玎珰厌恶地往后躲。许清滟说:“都不是,她只是嗑了药,服用了亚甲基二氧吡咯戊酮之类的药物而导致的精神错乱反应。” “就是传说中的‘丧尸浴盐’吗?难怪发作起来像是丧尸了。” 傅柏云接触过这类吸毒者,亚甲基二氧吡咯戊酮俗称浴盐,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但不是很容易搞到手,他啧啧说:“她在公共场所嗑浴盐?” “未必是在这里嗑的,一切要等解剖调查后才能确定。”许清滟说。 蒋玎珰摇摇头,叹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傅柏云观察死者,她二十五六岁,虽然死状可怖,但不难看出原本姣好的面容,身材也特别好,穿着米色方格裙子,裙子前襟上的几个扣子被扯掉了,雪白的胸脯上血迹斑驳,从颈部到胸前都是一道道撕抓导致的伤痕。她留着黑长直头发,美甲上的水钻闪闪发亮,再加上精致的妆容,无一不显示着她生前是个挺爱美的女孩子。 “全身都是名牌。”马超说,“巴宝莉的衣服,香奈儿耳环和项链,古驰的戒指,大杂烩似的,看来不是用家里的钱买的,家境富裕的女生品位不会这么差。” “先调查她的身份吧。” 王玖翻看死者的皮包,里面放了钱包和手机,还有工作证。手机是指纹锁,打开后,待机画面是死者和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的合照。来电和消息也大多是一个叫宝贝的男人,男人头像和待机画面的一样,从对话内容来看他们是情侣关系。 工作证上的照片也是死者的,她叫温美美,在一家叫魅思的美容整形医院工作。王玖看完后,给马超打了个手势,两人跑走了。 傅柏云看看在旁边观察死者的王领导,猜想王玖他们这是要去死者的公司做调查,不过在调查之前,不是该先跟上司打个招呼吗? 王科好像习惯了属下的这类行动,也没在意,问舒清扬:“你怎么看?” “她会突然发狂的主要原因是服用了过量的致幻剂,不过致幻剂不是她致死的原因。” 舒清扬说完,看向旁边的女法医,许清滟点点头。 “对,她的死因是中毒。她服用了两种药物,其中一种应该是剧毒。” “什么?她是嫌死得不够快,还同时嗑两种药?”傅柏云问,“是什么毒药?” “这有待进一步的检查,初步推断是氰化物之类的……” “结果出来后马上通知我。” 舒清扬说完就转头走掉了,风风火火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傅柏云觉得他太没礼貌了,可是许法医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笑笑说:“看来这不是个普通的案子啊。” “普通的案子也不会让我们来办了。”蒋玎珰说,“女死者就不用说了,那个被咬耳朵的男人才叫倒霉呢,回头我还要给他录口供。唉,人长得挺不错的,希望被咬下来的那半只耳朵还能再缝起来。” 她说完,又跑去忙活了。王科还在观察死者的皮包,傅柏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陪着他一起看。 除了钱包、手机和工作证外,包里还有一串钥匙和一个小化妆包。王科打开化妆包翻了翻,拿出了一个东西。 傅柏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看了上面的显示,他才反应过来那是验孕棒。他问:“她怀孕了?” “还是等法医的验尸结果吧。”王科不置可否,把验孕棒放到了证物袋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傅柏云,“你怎么还在这儿?” “呃,出了案子,我销假了,提前报到参加调查。” “不是,我是说你不是要做笔录嘛,你得跟着舒清扬。” 傅柏云转头看看,舒清扬刚才跑走了,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像是猜出了傅柏云的想法,许清滟说:“他应该是找相关的人问情况去了。刚才晕倒的小姐还在下面休息吧,你去看看。” “许小姐……呃不,许法医,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你去碰碰运气吧。” 傅柏云跑下楼,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法医,还这么熟,不会是互有好感吧?所以许法医才抗拒相亲这种事,那不等于说他平白多了个情敌? 他下了楼,也是凑巧,刚好就看到那个晕倒的女生从咖啡厅后面走出来。一位女警扶着她,把她送去门口。舒清扬随后也跟了出来,转去办公室。 傅柏云追过去,问:“你问到什么了?” 一个录音笔被丢给了他,舒清扬进了办公室,让服务员把监控录像调出来给他们看。 第8章 出了人命案,大家都被吓得不轻,再看舒清扬的外形,女服务员也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照办了。舒清扬把录像一直调到死者进咖啡厅的地方,却是四十多分钟前。 温美美进了咖啡厅,直接上了楼,在楼上点了一杯冰咖啡和一块草莓蛋糕,去了靠墙的座位。 可惜的是她那个位子刚好是监控器死角,拍不到她坐下后都做了什么。直到半小时后,一个穿裙子的女人走到她桌前坐下。女人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她盘起的长发。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好像话不投机,女人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啊!”看到她的侧脸,傅柏云叫起来。 舒清扬看他,傅柏云说:“我见过她,当时我在楼下打电话,被她撞到了。” “你怎么在楼下?” “我跟许小姐,就是跟许法医在相亲,聊得正开心呢,就发生凶案了。” “相亲?你们?” 舒清扬皱起了眉头,嘴里咕哝了句神经病。傅柏云心想他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自己有好感的人去和别人相亲了,再看看他的长相,嗯,这种颓废风应该不是许法医的菜,所以还是自己的胜算多一些。 舒清扬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那女人离开没多久,温美美就站起来,把杯子扔到地上,接着掀翻了桌子。旁边座位的一对男女站起来想逃,被她扑个正着,她把男人压在桌子上开始啃咬。 通过镜头,可以看到男人在奋力挣扎,但无奈温美美发狂后力气太大,根本推不开。其他人都吓傻了,躲的躲跑的跑,没人敢上前。和男人在一起的女生也吓得晕倒了,还好温美美只把男人当成了猎物,她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再接着就是傅柏云和许清滟赶过来救人。傅柏云看着视频,心有余悸:“她到底吃了多少药啊,这模样还真像丧尸。” “她进来时看起来就有点问题了。” 舒清扬把录像又倒回去重看,这次傅柏云仔细观察了,还真像舒清扬说的那样。傅柏云说:“我接触过服用这类药物的人,从服用到发作过程都比较长。” “那要看服了多少,你看温美美这样子,就算没服毒,这个兴奋剂的剂量她也是活不了的。” 这倒是真的,傅柏云说:“看来和她争吵的女人有很大嫌疑啊。” 舒清扬没回应。录像重放后,他双手交抱在胸前,眼皮垂着,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傅柏云看到那几个女服务员的脸色更白了,不用他们说,就自动退到办公室外面,像是把他们当病菌,离他们远远的。 傅柏云又偷看舒清扬,怀疑他这状态根本看不到视频里放了什么,又好奇他在嘟囔什么,竖起耳朵仔细听。谁知他突然停止嘟囔,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叫道:“不是!” 傅柏云没防备,向后蹦了个高,再看舒清扬,他表情平静,像大喊大叫的那人不是他似的,还在盯着视频专心地看。傅柏云心想这人是有病吧,搞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录像放完后,舒清扬又继续倒回去看,顺便给傅柏云打了个手势。傅柏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舒清扬啧了一声,很不耐烦地按按大拇指。傅柏云总算明白了,急忙按下录音笔。 里面传来舒清扬和晕倒女生的对话。她说她叫吴小梅,一个多月前把工作辞了,目前还在找工作。今天她和方旭,也就是那个倒霉的被咬去半边耳朵的男人来这里约会。 方旭和她是一个月前认识的,两人谈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挺聊得来的。他们的座位就在温美美旁边。 温美美发疯前曾有个女人来找过她,好像是正宫和小三的戏码吧,温美美把她骂走了。那时候温美美的样子就有点不对头了,不过吴小梅也没太在意。被攻击的时候他们正说到喝了下午茶后去看电影,方旭正拿手机查上映的电影,旁边就传来响声,温美美摔了杯子,又跳起来把桌子掀翻了。 她突然发狂,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吴小梅离得最近,她看到了温美美眼珠翻白,表情僵直,还以为她是羊痫风犯了,正想跟方旭说找个座位避开,谁知温美美就扑过来,吼叫着把方旭压住了,像是丧尸片里的丧尸咬人一样。她吓得腿都软了,往前跑了两步就栽倒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吴小梅讲述完,舒清扬问:“你们和她以前见过吗?” “没有,第一次见。” “你肯定?” “肯定,她长得那么漂亮,如果见过,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你男朋友也不认识她?” “不认识,认识的话他早打招呼了。” “你们当时说话的声音很大吗?” 吴小梅误会了舒清扬的意思,不高兴地说:“我们就是普通的说话声,没有影响到她啊。那女的把正宫骂走了,还一个劲儿地乐呢。我还以为她是喝高了呢,她肯定不是因为失恋又被我们刺激到才会发疯的。” 询问结束了,傅柏云盯着舒清扬,以免他又示意自己重放,他得有点眼力见儿,免得被前辈看轻了。 舒清扬什么都没说,又把监控放了一遍,偶尔会嘀咕两声。傅柏云也跟着一起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翻来覆去地到底在看什么。 在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舒清扬终于停了下来,发现服务员都不见了,把人叫进来,跟她们要了那段视频,又询问服务员温美美点餐时的精神状况。 第9章 服务员对她记忆犹新,把她们的对话复述了,又说:“我当时就觉得她不太对劲,尤其是她的眼睛,她戴的美瞳很吓人。她好像还特别兴奋,点餐时主动和我打招呼,以前都没有的。” 傅柏云做着记录,心想那不是美瞳,而是温美美毒发前的反应,只是没人留意到,从而导致惨剧的发生。 舒清扬问:“她以前也来过?” “嗯,最近常来。” “是一个人还是跟朋友?” “好像有一次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也是女孩子,后来都是她自己。” “都坐哪个位子?” “这个……记不清了,好像都是乱坐的吧。” 要说长得漂亮也有好处,服务员记住了温美美,不过她不记得那个朋友的长相,只记得她气质不错,但不如温美美好看。 舒清扬问完情况,傅柏云以为结束了。谁知他又问服务员温美美最早是什么时候来的,让服务员把当时的监控录像给他。服务员一脸为难,说他们能提供的只有两个星期以内的,更早的记录都删掉了。 最后舒清扬拿着监控录像从咖啡厅出来,傅柏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问:“你去哪里?” “整容医院。” “那边王玖他们不是去了吗?” 舒清扬闷头往前走,没理睬傅柏云的问题。傅柏云只好又说:“科长让你给我做笔录呢,你什么时候做啊?” “你又跑不了,不急。” “我觉得我的口述要比监控还要详细。” “那你说吧,我记。” 舒清扬在一辆车前停下,把手里的钥匙丢给傅柏云。傅柏云接了,问:“我开?” “我要做记录。” “说得也是。”傅柏云自嘲地说。他拿着钥匙正要上车,旁边突然闪过光亮,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一个女孩跑过来,举着大相机,冲着他们连拍了好几张。 傅柏云听着咔嚓咔嚓咔嚓的响声皱起了眉,但马上发现对方拍的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人。 女孩穿着白色连帽衫,肩膀上背了个大包。她长着一张娃娃脸,这让她看起来岁数不大,不过从她神出鬼没的技巧和拍照速度来看,她做这行很久了。傅柏云指指她,问舒清扬:“你认识?” “认识认识,”女孩抢在舒清扬前面回答,“都老熟人了,我以前给舒队提供了不少消息呢,舒队也帮我……” “苏小花!” 舒清扬喝了她一声,冲她伸出手去。苏小花一脸不情愿,把照相机递给了他。 舒清扬翻看着照相机。苏小花转转眼睛,往傅柏云那边凑凑,说:“你看我们很熟吧,那……么那……么多的记者中,舒队只记住了我的名字。” “你这名字要记不住也很难。” 面对舒清扬的吐槽,苏小花耸耸肩,叹道:“我也不懂我爸妈怎么给我起了个这么乡土的名字,愣是把我这个‘90’后叫成了‘50’后。唉,你叫什么?” 她问傅柏云,傅柏云见她和舒清扬都挺熟的,也没避讳,说:“我叫傅柏云,刚调到舒……警官那个科。” 苏小花一听,立马问舒清扬:“你回一线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啊,真不够意思。我就说嘛,你去教书也太大材小用了,那傅柏云就是你新搭档了?你们是不是来查那个僵尸咬人案的?” 她像是蹦豆子一样吧拉吧拉地说个不停,舒清扬一句也没回,把照相机还给她,问:“你怎么知道这儿出事了?” “是碰巧了,我是去附近采访受害者的。你不知道,最近有些夜跑的女生被色狼猥亵,真可恶。我就想做个社会事件报道,希望能把猥琐男揪出来。谁知刚好就看到咖啡厅里出事了,可惜现场封锁得太快,我什么都没拍到……哎,你怎么把我拍的都删了?” “我删我自己的照片,有问题吗?” “看你长得好看,拍几张不行啊?” 舒清扬没理她,上了车。苏小花不死心,趴在车窗上问:“那到底是不是僵尸啊?” “你说呢?” “切,这世上哪有僵尸啊,多半是嗑药嗑的,是不是?是不是?” “不知道。” 舒清扬把车窗关上,给傅柏云打了个手势让他开车。 傅柏云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等他系上安全带把车开出去后才回过味来—不对啊,他怎么好像一直被这家伙带着走呢? 苏小花不死心,还在后面追着车叫。傅柏云加快了车速,问:“你们不是朋友吗?这样好吗?” “不是。” 舒清扬冷冰冰地回答。傅柏云觉得也是,他们做警察的,要是和记者走得太近,一个不留神说溜了嘴再被登上报,那就惨了,还是适当拉开距离比较好。 “说下你看到的情况吧。” 舒清扬拿出纸笔。傅柏云一边开车一边讲述。舒清扬低头写着,写到一半笔忽然停下来,喝道:“闭嘴!” 声音很大,傅柏云没防备,立马闭了嘴。舒清扬回过神,咳嗽了两声,“呃,不是让你闭嘴,你继续。” 傅柏云都被他搞糊涂了,总感觉这人是不是有躁狂症,动不动就吼两声。他小心翼翼地道:“这里说话的好像就我一个,不是让我闭嘴,那是让谁闭嘴啊?” “还有一个。” 第10章 傅柏云左右看看,想确认这车里是不是还有第三个看不见的生物体。 “继—续。” 舒清扬又重复了一遍。傅柏云还在开车呢,他可不敢在这时候刺激有躁狂症的人,照他的要求说了后面的部分。舒清扬在旁边做着记录,不时地戳戳笔尖。于是傅柏云更肯定了,这个人精神不正常。 这就奇怪了,精神有问题的人是怎么当上警察的?还和他一样被调到了特调科,按说系统里要是有这样一个人,该有风声传过来啊,可他以前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呢。 傅柏云狐疑着把经过讲完了。半天不见舒清扬说话,有了前车之鉴,他绷紧神经,免得再被吓到。 还好这次舒清扬没突然喊叫,把笔记放进口袋,说:“你卸人下巴那招用得挺熟练的,练过?” “噢,那个啊,我小时候掉过下巴,都是我爷爷给对上的。经历了几次就会了,刚才一着急就用上了……这个跟案子没关系吧?” “没有,不过挺有趣的,下次教教我。” “你?” 傅柏云看看他,舒清扬一脸认真。傅柏云马上回了他一个很灿烂的笑,心里却在想这招杀了他他也不敢教,万一这家伙学会了,躁狂症一发作,到处卸人下巴那可怎么办啊。 第二章 整容医院 两人来到魅思整容医院,与想象中的不同,这家医院的规模颇大,一整栋楼都是他们家的。傅柏云停好车,趁着舒清扬看笔录,他上网查了下医院的情况,发现还挺正规的。 院长徐昌辉以前在大医院当外科医生,后来医美流行起来了,他就趁机自立门户,开了整容医院。因为服务好技术好,非常有口碑,一些流言说由徐昌辉亲自负责的手术预约已经排到了半年后。傅柏云不知道是不是夸大其词,他只确定了一件事。 “温美美的地下情人就是他啊。” 舒清扬抬起头看过来,傅柏云调出徐昌辉的照片给他看,正是温美美的手机待机画面上的男人。 “婚外恋、小三、验孕棒,我有点抓住这案子的眉目了。” “什么验孕棒?” “哦,就是在温美美化妆包里发现的。” 傅柏云把王科的发现讲了一下。舒清扬下了车,傅柏云跟上,谁知他又突然停下脚步,问:“我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吓到?” “我有时候会很大声说话,不是故意的。” “噢,没事,还好。” “那就好,过会儿要是我又放大声了,你就跟大家说是你做错事了,我在骂你。” “喂喂喂,你有躁狂症就有呗,干吗要拉我下水?” “一、我没有躁狂症;二、这个解释最能令人信服。” “那也不能为了使别人相信就让我背锅啊。” 舒清扬盯着他看了三秒,点点头,“那就算了。” 他说完,大踏步走进医院。傅柏云急忙跟上,“不能就算了啊,真要吓到人怎么办?” “所以你同意我的建议了?” “并没有。” “那还是算了。” “我说,咱们就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吗?” 舒清扬加快了脚步,根本不听他说。傅柏云只好耸耸肩跟上,有种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的预感。 算了,第一次合作,哪能没点摩擦啊,相互体谅,相互体谅。 医院前台有两位服务小姐,其中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胸牌上写的是李晓君,另一个就世故多了,应对也比较老练,主动开口向他们询问。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再看她的胸牌,傅柏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叫隋圆,真是人如其名。 舒清扬说了要求,隋圆有些为难,说要先请示一下。 她给院长秘书打了电话,不多一会儿,秘书出来了。 秘书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好,黑发盘在脑后,戴着金边眼镜,显得精明干练。傅柏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好的工作伙伴,但不会是个好朋友,因为气场太让人难以接近了。 她请两人出示警察证,傅柏云今天休假没带,舒清扬倒是带了,他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秘书看看证件又看看他,那眼神像是在检查假钞。 傅柏云出于好奇,探头看了一眼,有点明白苏小花为什么说舒清扬帅了,他把头发好好整理下,再剃了胡子,那绝对的一表人才啊。傅柏云觉得秘书小姐一定很想问他—先生你是不是整过容啊,还是照着怎么邋遢怎么整的那种? 还好秘书没问,她把证件还给舒清扬,指指自己的胸牌,说:“我姓林,院长现在正在给患者做手术,大概还要十分钟才能出来,请你们稍等。” 她带两人去了院长办公室,端了茶水来,问:“你们也是来问温美美的事的吗?刚才你们同事来过了,院长也都回答了。我们的病人都是预约来的,不能因为配合警察就把预约时间往后挪,还请你们体谅。”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们长话短说,不要耽误我们赚钱。 “我们问的问题不一样。”舒清扬不卑不亢地回答后,问,“你整过容吗?” “呃?” 林秘书一愣,傅柏云也挺尴尬的,在桌子底下拽拽舒清扬的衣服,暗示他说话先过下脑子,别那么欠考虑。 林秘书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托托眼镜,问:“这个跟温美美的案子有关系吗?” 第11章 “也许有关。” “我没有整,我还是喜欢爹妈给的样子。” “那温美美呢?” “她?”林秘书眼中流露出不屑,“整过吧,她那张脸一看就是动过刀子的。” “听你的意思,她不是在这里整的。” “不是,她来时就是那样子了。” “她在这里主要做什么?” “秘书。” 傅柏云举起手,插话问:“你们医院这么忙?院长需要两个秘书?” 林秘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也常进手术室,做院长的助手。” 舒清扬问:“她以前做过护士?” “她是院长面试进来的,我不清楚。” 就算面试的人是徐昌辉,作为资深秘书,舒清扬觉得她不可能不清楚。她在私人问题上都做了回答,但一涉及关键地方就避而不谈,看来是出于徐昌辉的授意。 好在徐昌辉的手术很快就做完了,他听了秘书的汇报,走进来,一脸的不快。 “你们警察查案怎么还一波接一波的,害得我的手术都拖延了。我们是私人企业,赚钱都要靠着上帝呢,可比不上你们公务员,做不做事都能拿到钱。” “我们问的问题不一样。”舒清扬重复了刚才的话。 傅柏云真心怕他接着问徐昌辉有没有整过容,他看看徐昌辉那张胖脸,小声嘟囔:“这个样子,应该是原装的。”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徐昌辉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走到他们对面坐下,说:“不错,我和温美美是情人。她怀孕了,我们本来打算年后就结婚的。谁知道会出这种事……你一定会问我的未婚妻出事,为什么我好像一点都不难过,对不对?我怎么会不难过?可预约的手术我能不做吗?做手术要绝对专心,要是我把个人感情带进去,那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傅柏云觉得他还是挺伤心的,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他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徐昌辉擦擦眼睛,突然反应过来,问,“你不是说问的问题不一样吗?这哪里有不一样?” “那是他问的,不是我。”舒清扬回答后,接着问,“我刚听说温美美还做你的助手,她是学护理专业的吗?” “这个……”徐昌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舒清扬紧接着说:“我想看下她的履历。” 徐昌辉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这些东西也瞒不过去,便向秘书摆摆手。秘书离开了一会儿,把温美美的履历拿给舒清扬。 傅柏云凑过去看,履历是温美美三年前面试时提供的,上面的照片拍得很漂亮,瓜子脸桃花眼,是很多男人喜欢的类型。她的工作经历倒是简单,大专毕业后在一家私企做了一段时间的文书,之后就一直在魅思医院工作了。 舒清扬看完,问:“她不是护理专业毕业,怎么会做你的助手?” “这个……”徐昌辉有点尴尬,说:“她是来应聘文书的。不过之后不久有一次手术室出了紧急状况,是她配合我解决的。后来我听她说以前她为了照顾奶奶,去学过护理,还有护士资格证,只是搬家弄丢了,所以求职时就没写进去……不过她真的是有技术的,没实践经验的人做不了那么好。我让她负责手术可不是因为……因为跟她是那种关系。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是私人医院,可不会自己砸招牌。” 他连声强调,舒清扬看向林秘书,林秘书点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那好,履历我先留着,等案子结了再归还。”舒清扬收了履历,又问,“她在你这儿整过容吗?” “当然没有。虽然我是整容医生,但我个人还是喜欢真实美。她是开过眼角什么的,不过这都是微整。现在的女孩子啊,有谁没弄个双眼皮开个眼角的。刚才的,还有接下来我要做的手术全都是割双眼皮的。” “来你这里的患者大多数的诉求都是这种的?” “大多数是,一来是便宜,二来手术时间短,心理负担轻。” “男人也来做吗?” “做啊,垫鼻子埋线的都有。当然,跟女性患者相比,男性的人数还是少的。” 傅柏云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们是来查案子的,怎么改成美容咨询了?但舒清扬的表情太认真,他不敢打断,免得舒清扬的狂躁症发作。 徐昌辉也反应过来了,打量着舒清扬,问:“你也想整?我觉得你不用。你这五官长得挺好的啊。你换个发型,好好捯饬下,绝对比那些整过容的都要好。” “有关这方面,回头我再跟你咨询。我想先看下温美美的更衣柜,麻烦带下路。” 舒清扬起身告辞,林秘书带他们出去。徐昌辉还没缓过劲儿来,跟在后面问:“就这些了?你不问我别的问题了?” “哦,对,还有一个,”舒清扬转过头问,“你说打算和她结婚,你现在是单身吗?” “还不是……不过!不过已经在谈了,我和前妻……啊不,是跟我太太都说好了,最晚年底就离。” 这人可真够渣的,傅柏云忍不住了,嘲讽道:“您的生活安排和您的工作一样忙啊。” 他们走出办公室,徐昌辉又追上来,问:“美美的死是不是跟我太太有关?” 第12章 舒清扬没回答。傅柏云只好打着官腔,说:“一切还在调查中,如果有消息,我们会和你联络的。” 林秘书带他们去女更衣室。路上她打量着二人,说:“你们和刚才来的那两位不太一样啊。” “我今天是休假临时出任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平时也和他们一样的,呵呵,一样的。” “你们做警察的挺辛苦的。” “徐院长也很辛苦,他好像又要去做手术了。”舒清扬说。 林秘书点点头:“没办法,突然出了事,警察来问话,把时间都占了。要是不争分夺秒,今天的手术就做不完了。” 她进了更衣室,用备用钥匙开了温美美更衣柜的门,里面有三层:最上面放着几件内衣,中间挂着两条裙子,傅柏云看了下logo,都是名牌,最底下放了双鞋,鞋跟不高,他想会不会是因为温美美怀孕了,所以特意选择这样的鞋。 柜门上嵌着镜子和小盒子,里面塞了几管口红和一些纸巾。傅柏云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可舒清扬却一样一样拿起来仔细看,连胸罩都不放过,一边看还一边在嘴里嘟囔着什么。 傅柏云站在旁边,别提多尴尬了,要不是知道舒清扬的身份,就凭这举动,他一定把他当变态抓起来。 林秘书也是一脸的惊异。为了维护警察的光辉形象,傅柏云把她拉到一边,问:“温美美住哪里?” “就住附近的公寓,不过她平时不太常去那儿。她喜欢住宿舍,宿舍就在我们大楼顶层,都是免费给员工住的。” “待遇这么好啊。” “也是为了大家工作方便嘛。” “她是不是和徐院长幽会的时候才去公寓住?”舒清扬在对面突然问道。 林秘书有点尴尬,点点头道:“是的。” “多久去一次?” “呃,大概是一周一两次吧,我不是很清楚。”林秘书说完,马上又说,“她出事和我们院长真的没关系。今天手术特别多,她出事时,院长正在给患者做脂肪填充手术呢。我们手术都有录像的,做不了假,你们同事刚才也看过了。” 舒清扬又不说话了,傅柏云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好接着问:“那这么忙,温美美还休假?” “她前阵子就说身体不舒服,常常休假。院长不说什么,别人也不好说话。我见过她有孕吐反应,可能是怀上了。” 舒清扬说:“所以徐院长才急着离婚对吧?” 林秘书面露尴尬,托托眼镜不说话了。 傅柏云觉得舒清扬这人不仅有躁狂症,还非常善于尬聊,一句话能把天聊死。趁着他又对着东西嘀嘀咕咕,傅柏云赶紧问:“他们的事徐太太知道吗?” “知道,就是为了儿子一直没离。现在她儿子高考完了,所以我想她应该会同意离婚的。” “徐院长答应给她多少钱?”舒清扬检查完更衣柜,过来问。他每次都问到敏感问题,林秘书更尴尬了:“这个……是他们私人的事,我不清楚。” “通常秘书对私人的事更清楚,对不对?” 舒清扬又往她面前逼近一步,凌厉的目光透过发丝射出来。林秘书终于妥协了:“据说财产分一半给徐太太,外加让出20%的公司股份。” 傅柏云觉得这个条件算很优厚了,对徐太太来说,与其和老公同床异梦,不如拿了钱开开心心地过新的人生。 他看向舒清扬,好奇他会有什么新的发言。但舒清扬没再问,让林秘书带他们去顶楼温美美的宿舍。 宿舍是两人一个套间,温美美也不例外。她的室友去上班了,房间里没人。林秘书说右面的房间是温美美的,两人跟随她走进去。 房间还算干净,就是衣服和杂物到处乱放,各类东西堆叠在一起,看来温美美不擅长规整。 舒清扬戴上手套,上前一件件拿起来查看,最后是胸罩和内裤。傅柏云咳嗽了两声,心想我不介意背锅了,求求你还是大喊大叫吧,这怎么都比偷窥……呃不,是明目张胆地看人家胸罩要好得多。 林秘书要过去,傅柏云慌忙上前一步拦住,及时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个……她还有室友啊,我还以为以她的身份,会选单间呢。” “我不清楚她和院长是怎么谈的,不过院长挺欣赏她这一点的,说她不搞特殊化,情商高。” “她和同事们处得怎么样?”舒清扬问。 傅柏云转过头,就见他又拿起另一个胸罩来看,他只好继续把自己当盾牌。 林秘书说:“我不住这里,不清楚。不过没听说过有矛盾,她挺会来事的,要不院长怎么会……” 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舒清扬把胸罩丢开,走过来问:“她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她的护士工作比秘书工作做得好。” 舒清扬接着又去衣柜和书桌翻找,拿起桌上一本爱情小说看了看,啪地丢在一边。傅柏云心想大概他的躁狂症又发作了,急忙堆起笑,对林秘书说:“有蚊子,打蚊子呢。” 舒清扬翻了一圈,傅柏云也心惊胆战地跟着他走了一圈,还好舒清扬没有太怪异的举动。电脑被马超拿走了,他便看了衣服和化妆品,看完后,外面刚好传来脚步声。林秘书看看表,说:“小刘下班回来了。” 第13章 三人走出去,一个穿制服的女生正要进自己的卧室,看到他们,一脸的惊讶。 傅柏云看了眼她的胸牌,她叫刘敏,很乖巧的模样,看不出多大岁数。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在医美机构工作的女生就算不化妆也很像乔装过啊。 林秘书说:“他们是警察,温美美出事了,他们过来做调查。” “温美美出事了?” 刘敏刚下班,还不了解情况。她从上到下看了看舒清扬和傅柏云两人,接着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脸上写满了“你们是警察?”的表情。 “她遭遇意外过世了。你和她是室友,了解她平时都有什么嗜好吗?”舒清扬走上前,直截了当地问。 刘敏突然被警察询问,有些紧张:“不、不了解,我们就是住一个房间而已,平时也没交流,她那个人挺……” 她看看林秘书,犹豫了一下,又说:“她是做秘书的,跟我们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平时就是碰到了点头打个招呼,她这个人还是挺有礼貌的。” “那不叫有礼貌,叫装模作样。” 房门被推开,有人探头进来抢着说。她五十多岁,手里拿着吸尘器。林秘书介绍说这是他们医院的保洁员王阿姨。 王阿姨在外面打扫走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对舒清扬说:“你问错人了,她那种人眼睛长在脑门上,哪会跟我们交流?我上次扫地碰了她,她还瞪我呢。” 刘敏说:“都是误会,阿姨您别介意。” “什么误会?别看她嘴上说没事,其实心里是瞧不起我的,那眼神我看得懂。装什么装,不就是给人家当小三的嘛!呵呵,小三扶正了,了不起啊。” 王阿姨叽里呱啦一顿说,刘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舒清扬给傅柏云打手势,让他做记录,又问:“她平时常去哪里?”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院长给她买的房子那边呗。我遇见过好几次,她都装看不到。呵呵……要不就是在宿舍上网聊天,看她那样也没啥朋友,所以晚上从来不出门。” 傅柏云苦笑着做记录,觉得王大妈比刘敏这个室友知道得多多了。 “你见过她嗑药吗?” “没有,这肯定是没有的。我们这儿连抽烟都禁止,因为对医院形象不好。她还想小三上位,怎么会抽烟嗑药呢。” 刘敏点头附和,证明王阿姨没说错。王阿姨打开了话匣子,不用舒清扬多问,就主动往下说:“她白天休息也不怎么出门,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那个宅……什么的。” “宅女。” “对,宅女。她都那么白了,还怕晒太阳,出门又是戴帽子又是戴墨镜口罩又是打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吸血鬼呢。” 刘敏纠正道:“不单纯是这样的,是因为太阳晒多了会长斑。做我们这行的都得注意外表,我们如果皮肤状态不好,患者也会不安的。温美美只是穿戴得比较夸张一点。” “平时会有朋友来找她玩吗?” “不会,这栋楼除了工作人员和患者还有患者家属外,是禁止外人进出的。她要是有朋友,也是在外面碰头。” 舒清扬问完了,给她们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如果想到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和自己联络。 林秘书送他们出了宿舍。王阿姨还没说够,拉着他们唠唠叨叨。幸好隋圆抱着几个快递包裹经过,王阿姨看到她,跑了过去,说:“怎么这么多东西啊。真是的,网购时买那么多,到拿的时候就都不见影了,就是欺负你好说话。给我,我来拿我来拿。” 她接过快递,跟着隋圆走了。林秘书说:“就像王阿姨说的,外人进不来,每天来的快递都堆在前台,影响医院的形象,所以大家谁有时间,就会帮忙搬一下。” 傅柏云说:“温美美的快递一定很多吧。” “特别多,她有购物依赖症,几乎每天都有快递来,我还送过好几次呢。” 林秘书把他们送到门口,离开了。舒清扬没有马上走,而是目送林秘书走进医院。傅柏云探头看他,舒清扬的半边脸都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说……”傅柏云举起手,问,“你不会是真想整容吧?” 舒清扬收回眼神,看向他。傅柏云被那眼神盯得很不自在,呵呵干笑道:“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你有没有发现古怪?” “没有啊。”傅柏云努力回想了一下,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他反问,“你看出古怪了?” “也许你更适合当民警。” 舒清扬说完,跟傅柏云要了车钥匙,回到车位。傅柏云要上车,被他拦住了。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结束了?我们接下来不是还要去温美美的公寓看看吗?” “技术科的同事应该已经过去了,不用我们。” “可是王科让我跟着你……你要查什么,我配合你……” “我要回家,下周见。” 傅柏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该下周去科里报到的,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他还想问问舒清扬打算怎么做调查,舒清扬已经关上车门,绝尘而去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傅柏云又是无语又是无奈。回想了一遍刚才调查到的消息,他觉得在这个案子中,徐院长的太太很有嫌疑。按说舒清扬是老警察了,他不可能没留意到这条线,该不会是故意把自己丢开,独自去调查了吧? 第14章 他有心打电话给王科请求指示,手机拿出来才想到他还没人家的号码呢。看看周围没有公交车站,他叫了辆出租,上了车,打算先回警局。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杨宣打来的,一接通就说:“我刚看了新闻,你相亲的那家店出命案了?” “拜你所赐,我已经在调查了。” “那位许小姐没吓到吧。” “没,一看就知道你当初根本没认真听介绍人是怎么讲的。许小姐不是普通医生,人家是法医,幸好有她在,帮了大忙。” “那挺好的,你看你还没上新岗位就立功了。” “立什么功啊,我遇到了个神经病同事,字面上的意思,我刚才在配合他做调查,可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呢?” “没有然后,调查完了他就说他要回家,把我踢掉了。” “嗯,这世上没有谁的思维是无法理解的,只是你还没抓到要点而已。事做完了没有?做完了就过来一起吃饭吧,我顺便帮你分析下他的人格行为。” “好。” 傅柏云答应了,让司机开车去杨宣工作的地方。可是车往前跑了没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接听了,却是前不久才跟他相过亲的女法医。一听到许小姐的声音,他立刻坐正了身子。 “不好意思,在咖啡厅拿你的手机时顺便看了号码,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声线既温柔又有个性。傅柏云在电话这头连连摇头。 “没事没事,本来我就该先给你号码的,是我考虑不周……你打给我,是不是有发现了?” “暂时还没有,舒清扬跟你在一起吗?我打他手机他不接。” 得,搞了半天他还是个备胎。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傅柏云有三秒钟的挫败,但他很快就像小强似的振作起来,说:“别提他了,我们刚才从整容医院出来,他说要回家,就把我丢下了。我打算先去吃饭,回头去科里报到。” “他就是那个死样子,你别在意。我也下班了,既然要吃饭,不如到我家来吧,尝尝我的手艺。” “呃……” “怎么?不方便?”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女神发出邀请,傅柏云直接把和死党的约定丢去脑后了。问了许清滟的住址,他让司机把车掉头转去自己家,路上又给杨宣发消息说要赶着查案,今晚就不过去了,回头有时间再聊。 傅柏云跑回家,在衣柜里翻腾了半天,找到上次参加同事婚礼时特意买的名牌西装,穿上后,又对着镜子打好领带,跑了出去。 他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儿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转了一圈换了身行头,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问:“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换西装干什么?” “我碰到大案子了,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了。” “查案也不用穿这么隆重吧,这孩子……” 等他妈妈说完,傅柏云已经跑得没影了。 第三章 来自夜枭的挑战书 傅柏云下了楼,坐上刚才的出租车。开车的师傅一开始还没认出他来,瞟了他好几眼,笑道:“你这是要去跟女孩子约会吧。” “算是吧,经过花店时麻烦停一下,我去买束花。” “行啊,没问题。” 司机师傅特意选了家大花店停了车。傅柏云进去选了半天,觉得红玫瑰太俗气,黄玫瑰花语又不好,选来选去选了粉红玫瑰,再配上几束白色满天星,包好后,坐上车直奔许清滟的家。 许清滟住的公寓离警局还挺近的。她家在八楼,傅柏云捧着花束来到她家门口,按了门铃,在等待开门的时候,在心里酝酿见面后该说的话。 门打开了,许清滟穿着围裙出来。她看到傅柏云的打扮,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了,问:“你怎么穿成这样?不热啊?” “不热,我这是夏天款式的西装,质地不一样的。”傅柏云睁眼说瞎话,“今天我穿大汗衫跟你见面,太失礼了,这是一点歉意,希望你喜欢!” 他把手里的花递过去。许清滟啼笑皆非:“你送我盐,我会更开心。” “啊?” “家里盐没了,我去拿。你随便坐,别见外。” 许清滟把他带进客厅就跑了出去。傅柏云拿着花站在那儿,心说她让我别见外,那就是可以随便坐了? 他抱着花束坐下,可是坐下后又觉得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又赶紧站起来,来回走着打量房间。 这里还挺宽敞的,家具简约干净,给人感觉不错,就是靠墙堆了一大堆健身用品,有些用品的盒子还没打开,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要说少点什么,那大概是缺了属于女生的浪漫感吧。不过联想到法医的职业,傅柏云便释然了,那种小女生人设不适合许清滟,她说过喜欢健身,那些健身用品该是买来自己用的。 傅柏云在客厅转了一圈,闻到厨房那边传来香味,正要探头去看,旁边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他没防备,吓得定住了。 响声过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傅柏云不敢再乱走动,回到客厅站好。 还好许清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盐罐,看到他这模样,先是一愣,接着笑着冲他摆摆手,说:“你随便坐,我马上就做好了。” 第15章 “那……这个……” 傅柏云把花束递过去。许清滟接了,转头看看,把花插到了柜子上一个跳舞的小铜人臂弯里,大小高度刚刚好。她向傅柏云道了谢,跑进厨房。 傅柏云跟过去要帮忙,她拒绝了,说:“就是炸酱面配几个小菜而已,今天太忙了,没时间去买菜。你别介意,到时要帮忙多吃啊。” “会做饭已经很厉害了,我那几个堂姐妹只会吃。” 许清滟做事麻利,很快就把凉菜拌好了。傅柏云帮她把菜和炸酱面端去饭桌上,许清滟上下打量他,去厨房拿了件围裙给他。 “吃炸酱面很容易弄脏的,穿这个吧。” 傅柏云正热得慌呢,这件围裙简直就是及时雨,他把外套脱了,领带也解了,套上围裙。 许清滟给他倒了可乐,说:“今晚要说事,就不喝酒了,等案子破了,我们再好好给你开个欢迎会。” “不用这么麻烦,心意我领了。” 对傅柏云来说,欢迎会什么的有没有都无所谓,关键是他和许法医能单独相处,今天相亲第一天她就请自己来家里吃饭,所以他们继续发展的可能性很大吧。 许清滟把炸酱面放到他面前,又把另外一盘放去他对面,问:“今天第一次接触凶杀案,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太突然了,没有真实感,我还得多锻炼才行。” “你的应对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卸人家下巴那招。” “小时候练过,一着急就用了,呵呵。” “舒警官这人不太合群,和他配合是不是挺辛苦的?” “岂止辛苦,简直是太辛苦了!” 一说到舒清扬,傅柏云就来气。他一边吃着炸酱面,一边说:“他那人神经兮兮的,说去查死者的情况,结果逮着院长一直问人家整容的事。我觉得该整的是他的脑子。你和他是不是挺熟的?咱们偷偷说,他精神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有时候还突然大叫。我都要庆幸我没心脏病了,否则被他吼一下午,什么事都别想做了。” 许清滟哈哈笑了:“他是有点心理问题,但死活都不去看心理医生。” “有病就得赶紧治啊,药别停啊。你说这人心理有问题,精神有问题,还有点变态倾向,他要是弄出点幺蛾子来,这不是给咱们警察脸上抹黑嘛!” “那倒不用担心,他就是不太擅长和人交流,在工作上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说说看,你们今天都查到了什么?” 傅柏云说了他们下午的调查和收获,像是配合他讲述似的,他刚讲完,对面的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傅柏云正在喝可乐,抬头一眼看到那人,他“噗”的一声把可乐喷了出来,因为出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他刚才一直在吐槽的舒清扬舒警官。 许清滟及时把纸巾递过来。傅柏云手忙脚乱地擦可乐,心说她可真有先见之明啊,要是可乐都喷到高档西装上,那他可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舒清扬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先前那盘盛好的炸酱面,闷头吃起来。 舒清扬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就这么坐下来吃饭,给傅柏云的感觉就是这里好像是他的家。 傅柏云擦着可乐,眼睛在对面两位之间转了几转,反应过来了—难怪刚才房间里会突然有响声了,原来都是这家伙搞出来的啊。糟了,他又自作多情了,看这架势,人家都同居了,压根就没他啥事嘛! “不好意思,今天有好多突发事件,我一直没时间做介绍。”许清滟指指身旁闷头吃饭的男人,说,“你说的这个心理有问题、精神有问题,还有点变态倾向的人是我大哥。这是他的房子,我住他楼下,方便照顾他。” “大哥……”傅柏云来回咀嚼这两个字,像是在嚼话梅,“应该就是我理解的那个大哥吧?” “对呀,没错。” “可是他姓舒,你姓许啊!” “我们一家都是公安系统的。我刚做法医那会儿,担心被人说裙带关系,就用了我妈的姓,所以到现在还有好多人以为我姓许。我其实叫舒清滟,和我哥就差一个字。” 傅柏云听完,抹了把脸,要是地上有道缝的话,他肯定马上钻进去。 可惜眼前没地缝,只有个盘子,所以他的脸都快埋进盘子里了。好丢脸啊—傅柏云啊傅柏云,你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把大舅哥当情敌,还在人家妹妹面前说她哥的坏话,这第一印象就算再穿十套高档西装也挽回不了了。 “你肚子疼吗?”舒清扬问。 傅柏云一秒回神,抬起头左右直摇。 “不不不,我挺好的……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你们别在意啊,我胡说八道的。” “没事,他本来就有病,要不我也不用特意搬到他楼下住了。正常人谁受得了三更半夜有人又吼又叫又跺地板啊。现在有人感同身受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傅柏云看看舒清滟的脸色,她不像在说谎。他又看看舒清扬,舒清扬停下吃炸酱面,问妹妹:“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说我,不怕刺激到我吗?” “你怕被刺激到就去看病,是谁坚持不看心理医生的?” 舒清扬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16章 舒清滟又对傅柏云说:“我哥这几年一直在警校教学,他不看医生也没人能拿他怎样。现在他回到一线了,局里的规定,所有刑警都要定期去心理医生那儿报到的,看他还怎么糊弄。” 舒清扬的回应是继续吃饭。他三下五除二把炸酱面吃完了,一推盘子,转身回房间,半路又退回来,看看桌上小铜人手里的玫瑰,他问:“这哪儿来的?” “傅柏云带来的。” 舒清扬看向傅柏云,“送给我的?我不喜欢玫瑰,有刺。” 傅柏云差点又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谁给你买的啊,我是送给许,呃,舒法医的! 半小时前他大概会这么说,但现在知道人家是未来的大舅子了,讨好还来不及呢,哪敢对呛。他咳嗽着问:“那你喜欢什么东西,下次我来的时候买。” “帮忙买包盐吧,家里的盐用完了。还有,这是我放证物的地方,不要乱插东西。” 舒清扬把花拿出来丢去一边,在傅柏云的瞠目结舌中回了房间。舒清滟说:“你不用理他,他脑子里只有案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说是证物。” “呃……不错啊,挺有个性的,哈哈。” “就是太有个性了,他退居二线之前有过几个搭档,都没人受得了他,最后孤家寡人自己办案。今天王科让你跟着他,我还真担心你受不了。” 傅柏云认真想了几秒钟—在不知道舒清扬的精神状况之前,他是有点受不了,不过既然人家真的有病,难道他还会跟个病人计较吗?话说回来,舒清扬要是真的一无是处,又怎么会调去特调科呢。 他斟酌着问:“你说他有病,是真的吗?” “这件事还要从头说起,你看过我哥的档案吗?” 傅柏云是想查的,但今天太忙,没抽出时间来。他摇摇头正要回应,书房门打开了,舒清扬在对面叫:“舒清滟你过来下。” 语气不太好,傅柏云看看舒清滟,小声说:“他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生气了?” “不会的,至少他不会冲我生气。我过去下,你慢慢吃。” 舒清滟给傅柏云做了个“别担心”的手势,跑过去。她一进书房,舒清扬就把房门关了,他脸色不太好。舒清滟问:“查得不顺利?” “不是,我是要跟你说,那个人不适合。” “哪个人?” 舒清扬不说话,下巴往外一甩。舒清滟“扑哧”一声乐了,“噢,他要是和你频率一样,那这里大概也会有问题。”舒清滟指指自己的头。 舒清扬一脸严肃地说:“我是说你,他智商太低,你们要是在一起,将来小孩一定很笨。” “我们只是今天碰巧相了个亲而已。哥,我对你的远虑感到万分的钦佩和无语。” “得了吧,他特意穿西装还送花过来,摆明是要追你,所以作为兄长,我有义务提醒你……” “孩子的智商主要遗传于母亲,所以你担心的可能性不存在。你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破案。” 舒清滟看看桌上的电脑,舒清扬不说话了,乖乖坐回椅子上。舒清滟又冷静地提醒道:“这次你能调回一线,王科出了不少力,条件是你不能单独行动。所以我和他适不适合不重要,你们一定要合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你再把搭档给气跑了,那你就等着回去教书吧!” 这句话对舒清扬最有效,他看着视频,嘟囔道:“我个人对他并没有偏见。” “很好,请保持下去。” 舒清滟从书房出来,就见傅柏云在对面探头探脑,想起哥哥说的话,她忍不住觉得好笑。傅柏云问:“没事吧?” “就是聊下案子,先吃饭,吃完饭,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不急着回局里?大家还在等验尸报告呢。” “那个我交给越法医处理了,因为接下来我们要说的事更重要……不用担心,那也是一位很优秀的法医。” 饭后,傅柏云帮舒清滟收拾了厨房,两人回到客厅。舒清滟取来平板打开,将屏幕转向他。 “这是我哥的档案,你先看看。” 舒清扬的资料很详细,从警校到工作再到转去警校教学,这期间的几年,他做过刑警大队长,破获了十几起疑案,是公安系统里有名的罪案专家。其中一些案例傅柏云也是耳熟能详的,他没想到这些案子居然是舒清扬带人破获的,不由得肃然起敬。 按说这样一位优秀的刑警,应该有更多升职的机会,可是三年前他却转去了警校任教,直到一个星期前才被调进特调科。 傅柏云看完档案,再回想和舒清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明白了—以舒清扬的机警,他应该在大家暗中追捕逃犯时就留意到了,所以才会出手相助,而不是碰巧帮上忙。 他问:“舒警官会去任教,是不是和他的精神状况有关系?” “不能说没有,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这个人身上。” 舒清滟伸手在平板上按了两下,调出另一个人的档案记录。傅柏云抬头看去,照片里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他脸颊消瘦,文质彬彬,嘴角略微上翘,看起来很容易相处。 习惯使然,傅柏云每次看到陌生脸孔,总会捋一遍记忆中的罪犯档案,结果是没有。再看男人的名字,他叫叶盛骁,是位社会学博士,曾在国内外一些著名的学术杂志上发表过作品,同时还著书立说,进行心理学和人文学方面的研究。 第17章 看他的学位和履历,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资料下方却列出了他的犯罪记录,并且还用红字标注了他具有反社会人格,是个极度危险分子。 叶盛骁的网络昵称叫“夜枭”,他巧言善辩,擅长利用和控制他人的心理,教唆犯罪。他在网上拥有一大波狂热的追随者,是个很小心又狡猾的家伙,所以每次犯罪都会精心掩藏自己的身份。舒清扬追踪了他很久才把他抓到。他的死亡时间是三年前的八月,刚好就是现在这个季节。 “夜枭?” 傅柏云把资料往下拉,底下出现了一张禽类的头像,长相怪异,像是猫头鹰和秃鹰的结合体,通体黑色,眼神锐利。 舒清滟说:“这就是叶盛骁的标记。他作案时很喜欢留这个图,目的是炫耀自己的能力和挑衅警方。” “我只觉得这人很中二,不管是他起的这个名字还是他所犯的罪行。” 傅柏云不了解叶盛骁,但他看过资料里提到的几起案例,也知道夜枭这个昵称,没想到真身是个斯文男人。最近这两年没再听说过与夜枭有关的案子,原来是被舒清扬解决了。 说起来舒清扬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是的,以叶盛骁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可是他却误入歧途。只能说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他跟舒警官退居二线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可大了,他们两人曾经可是好朋友啊。” “啊!” 傅柏云的反应太强烈,舒清滟“扑哧”一声笑了。她把平板拿回去,说:“他俩是发小,以前好得不得了,不过高中时代发生了一些事,两人就反目了。后来我哥考上警校,叶盛骁则专攻社会学和人文学。那时候我哥还想和他修复关系,几次主动联络他,可是没想到那时候他已经开始进行一些违法行为了,直到后来爆出了一桩连环凶杀案,我哥在调查中注意到他的存在,进而调查他,他的犯罪行为才被揭露。那时他在国内外的学术领域里已经拥有一定的地位了,所以他的不少拥护者都认为是我哥调查错了,利用各种方式抨击我哥。 “三年前,叶盛骁在一起犯罪中暴露了身份,被警方追捕。他疲于奔命,绑架了人质,向我哥下了挑战书。两人对峙中他引爆了炸药,我哥头部受伤,叶盛骁也被炸死了。还好人质救下来了,但那次之后我哥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变得很暴躁。他认为夜枭没死,还会回来作案的。可是尸体就在那儿摆着,dna核对也没问题。大家都认为我哥在调查夜枭的案子中反应太过于偏激,都没办法和他共事。最后是他自己请调去了警校任职。” “所以他神经兮兮的是由当时头部受伤引起的?” “只能说那是个引子,不是主因。它的起因是更早以前,小学的时候我们有次出去玩,路上出了车祸,我哥受了重伤,留下了幻听的后遗症。我不知道我哥平时是怎么调整自己的,反正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外,没人发现他这个弱点。” “可是和夜枭的那次对峙导致他的病情加重了?” “是啊,可惜当时人质昏过去了,我哥又不肯细说,所以我们都不清楚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夜枭是他的发小,也是最了解他弱点的人。我怀疑夜枭在死亡之前对他进行了催眠,才会让他陷入精神狂乱的状态。他自动请调,也是怕做错事,拖大家的后腿。” 傅柏云对最后一句话抱中立态度。虽然他和舒清扬接触不多,对他还不了解,但他觉得舒清扬绝对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的人,他那样做一定有其他理由。 “不过还好他承认自己的精神状况有问题,也会努力去适应,不像有些病患死都不承认自己有病。” “承认有病却不就医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吧。” “你说什么?” “呃,我说他幻听是病理状况吗?” “不是,他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还是心理问题造成的。其实我也挺矛盾的,我不希望他回归一线冒险,但又希望他可以正视自己,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在逃避?也许他只是喜欢教书的生活呢。” “因为他对叶盛骁还是抱有内疚的,觉得当初如果他们不反目的话,叶盛骁就不会变成夜枭了,是他亲手塑造了夜枭这个人格,而且也是他开枪杀了叶盛骁。虽说是为了救人质,但杀了自己的发小,多多少少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所以我尽量不提夜枭这个字眼,直到半个月前我哥收到了这个。” 舒清滟展开一张纸,放到傅柏云面前。 那是封打印下来的邮件。傅柏云先看了邮件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排列,邮件名只有两个字—问候。 下面内容写的是—青扬,好久不见,我知道你一直为对我的伤害而负疚,所以我回来了。作为回报,我特意带了份惊喜给你,游戏马上就要启动了,为了避免死亡的增加,你得赶快点才行,等候解谜。 底下没有落款,只有夜枭的头像。 傅柏云看完,惊讶地问:“叶盛骁不是死了吗?是不是有人冒名来给舒警官下挑战书?” “可能性不大,你看‘青扬’这两个字,会这样写的只有叶盛骁。小时候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写错了,后来就一直这样写下来了,而且我哥说这说话方式挺像叶盛骁的调调儿的,别人模仿不出来。” 第18章 “嗯,这种中二特性的确不太好模仿。” 傅柏云的吐槽把舒清滟逗笑了,随即正色道:“不谈他的思维是不是真中二,他的能力不可否认。所以我哥收到邮件后就马上开始做调查,可惜邮件是通过国外服务器转来的,追踪不到发件人。他只能暗中关注近期发生的案件,但那些案子都不像是夜枭的手法。” “等一下,比起这个来,我更好奇夜枭三年前到底死没死。” “当初他的尸体都被炸得不成模样了,再加上高温烧毁,连牙齿和骨骼都无法提取dna。最后总算找到了一截残缺的小拇指,dna鉴定是夜枭的没错,但我哥认为那断指是夜枭特意留在现场混淆大家的,否则为什么整具尸体都焚毁了,却留下了断指。这一切就好像是提前都设定好似的。” “他会这样想也有道理,所以现在有两个答案—要么三年前的尸体不是夜枭,要么是有人冒充夜枭来向舒警官下挑战书。” “我哥一直坚信夜枭没死,我以前也抱持怀疑态度,但现在我有点相信他的观点了。毕竟他和夜枭认识了很多年,也追捕了他很久,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夜枭的个性和犯罪手法。我想他该是有应对的办法了,才会申请调去特调科。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应验了。” “你是指今天这个案子?” “这案子太离奇,并且发生在我身边。我想温美美的死可能只是夜枭的死亡游戏的序章,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想温美美突然发病,咬人再死亡的画面,傅柏云不由得背后发凉。难怪舒清扬在调查时表现得那么神经质,原来他是在担心夜枭的出现,更担心他伤害自己的妹妹。 舒清滟猜到了傅柏云的想法,说:“夜枭对付我的可能性不大,以前他有的是机会这样做。我也认识他,我觉得他这个人很怪,他可以毫不在意地杀了谁,但同时在某些地方又有着自己的傲气和坚持的原则。这个游戏是他和我哥之间的,他应该不屑于拿我来要挟我哥。” “他要是真有傲气和原则,就不会来邮件下战书了,他就是个变态。”傅柏云一边说一边心想要不要去咨询下杨宣,问问现今变态怎么这么多。 他说:“那么问题来了,要是夜枭还活着,那他这三年住在哪里,是怎么潜藏身份的?现在监控系统这么严,要逃脱可不是件容易事啊。” “所以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不过像他这种高智商罪犯一定有他的办法。” “啊!” 说到这里,傅柏云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为什么舒清扬会一直问专家有关整容的事,他是在怀疑夜枭是不是整容了吧? “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可能性,还有……”傅柏云看看舒清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特意把我叫来,跟我说了这么多,是希望我帮舒警官吗?” “是的,你也发现了吧,他这人神经兮兮的,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发火,没人能和他处得长。现在夜枭出现了,他就一个人,我担心他撑不住。我知道你的能力,如果说有人可以和他搭档的话,肯定非你莫属。我相信你可以帮到他,帮他克服弱点。” 一大顶高帽子戴过来,傅柏云被说得都有点飘飘然了。但身为警察,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心想他有什么能力吗?他的能力大概就是武力值还不错吧,可那都是老生常谈了,要说近期的能力,就是他有一双抓逃犯的天眼,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能一眼把犯罪分子找出来。不知道是他平时看罪犯的档案看得多了,还是逃犯倒霉,每次总会被他遇到。 想来想去,他明白舒清滟的想法了,她是想利用自己的这个能力帮舒清扬找出夜枭啊。 “看来你看过我的资料了。”他说。 “没有,我是听我哥说的。我不喜欢看别人的资料,许多事情资料是不会记录的,我更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 傅柏云又有点沾沾自喜了。 想了解一个人,自然需要接触,有接触他们才有继续发展的机会啊,而且他和舒清滟的相遇还挺戏剧化的,说没有缘分都没人信。别说他还想追人家,就算没这么回事,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会帮忙的,他当然要帮大舅子了—未来的。 想到这里,傅柏云用力点头,“没问题,你这么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配合舒警官,把逃犯绳之以法!” “谢谢。” 舒清滟笑了,一脸的开心,傅柏云也看着她一起笑。对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舒清扬探出头来,问:“聊完没?聊完了就进来说案子。” 舒清滟立刻跑过去,傅柏云也跟在后面。 里面是舒清扬的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放着各种法律书籍,桌上是两台大电脑。傅柏云看看那一个个定格的画面,却是咖啡厅的监控录像。 原来舒清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在看这个啊,一个人看这么多视频,眼都快瞎了。 傅柏云对舒清扬由衷地佩服,却不清楚他为什么对这些视频感兴趣。 “这是温美美出事前两周在咖啡厅出入的录像。咖啡厅只保存两周的资料,所以我只找到这些。”舒清扬坐下来在键盘上敲打,分别调出几段让他们看,“这两个星期里她一共去过四次,都是一个人。每次要一杯饮料,坐几分钟就离开了。前两次在其他的座位上,后两次就是她出事时坐的位子。” 第19章 傅柏云看着视频,问:“大概她比较中意这个位置。我们大家都有这习惯吧,常去哪家咖啡厅的话,一般都会找坐惯了的位子。” 舒清扬问:“你会常去离住所坐车要半个多小时的咖啡厅,只为了喝一杯哪儿都能喝到的饮料吗?” 傅柏云一愣。舒清滟说:“你的意思是她是特意来这家的?她有没有和谁碰面?” “没有,一直是她一个人,而且她每次都会做这个动作。” 舒清扬指指视频—温美美上了二楼后,先仰头看看周围,找个位子坐下,喝饮料时也在左看右看,像是在端量什么。 傅柏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马上明白了,“她在找监控器的位置!” 舒清扬点了下头。 “不错,她来的这几次都是在找监控镜头,最后两次她找到了这里。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从镜头里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可以看到她对面的人的行动,就是和她吵架的那个女人的举动。” “你的意思不会是—今天发生的事件都是温美美自导自演的,为了让大家在出事后证明有人要害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玩脱了?” “是的,这是王玖传给我的那个女人的资料。她叫王婧,你们也可以叫她徐太太。她就是徐院长的妻子,她会出现在咖啡厅和温美美发生争执,是因为接到了温美美的电话,说要跟她摊牌,她才过去的。另外王婧的家离这间咖啡厅挺近的。” 傅柏云拿过资料看,王婧和徐院长是同学,婚后她就没再出去工作,所以履历上都是空白。看她的气质,年轻时一定很漂亮,不是温美美那种俗气的靓,而是一种独特的美。可惜徐昌辉白做整容这行了,最后还是败在了外表上。 他看着资料,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和王玖联系的?” “就在你们在外面谈论我是精神病的时候。” “我们没说你有病,而是……” 傅柏云还没说完,小腿就被踢了一脚。舒清滟把他推开,像是没事人似的问:“王玖给徐太太录口供了?她怎么说?” “没什么特别内容。徐太太说温美美约她过去,说自己怀孕了,徐院长答应和她结婚,让徐太太别不要脸地霸着那个位子,识相的就赶紧滚。” 傅柏云揉着小腿,说:“她这样说啊,真亏得徐太太好脾气,没动手打人。” “她为了激怒徐太太,当然会说刻薄的话,这样监控器就能录下徐太太发火的样子。如果温美美没有死亡而是出现一些食物中毒反应的话,现在的状况就完全不同了。” 舒清滟说:“温美美选了一家离徐太太家很近的咖啡厅,又特意避开监控器,说话激怒她,看起来好像都是蓄谋已久的。” “就是电视里小三上位逼走正宫的戏码吗?可温美美怀孕了,就算是为了孩子着想,也不会选服药的方式吧。” “她没怀孕。” “尸检报告出来了?” “不用看报告,看她的内衣尺寸没有变化就知道了。” 听舒清扬这样说,傅柏云恍然大悟,原来舒清扬在温美美的房间一直盯着内衣看,是为了找线索啊。他居然误会大舅子……啊不,是误会前辈是变态,罪过罪过。 “王玖还说他们在温美美的宿舍抽屉里找到了一些致幻剂药粉,很少的量,估计是温美美提前把药粉都处理掉了。电脑也转给技术科了,大概明天就能出结果。” “听起来温美美自编自演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浴盐倒还好说,氰化物可没那么容易弄到手吧?而且就算她没怀孕,正常智商的人都不会自己服用剧毒来做戏。” “也可能是别人给她服的,”舒清扬伸手指指王婧的资料,“往后看。” 傅柏云翻到后面那一页,下面列了王婧娘家的情况,她哥哥开了家镀金工厂,很多程序作业都需要用到化学药品,包括氰化物。 他看完后,抬头看看舒清扬,觉得案情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暂时线索就查到这些,明天继续。” 舒清扬站起身,冲他们摆摆手。舒清滟给傅柏云使了个眼色,要出去,傅柏云急忙举起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从整容医院出来时,你问我有没有发现古怪,我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舒清扬有些不耐烦,张嘴就要说,看到舒清滟投来的警告目光,他临时刹车,改为:“听说你抓逃犯挺有一手的,但搞侦查靠的不单单是观察力,还需要联想和思考。你记得王阿姨怎么说温美美吗?她说温美美是个出门一定会戴帽子墨镜还有打伞的人,可是我们在她的遗物里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这说明什么?” “啊!” 舒清扬这么一说,傅柏云反应过来了。舒清扬又按了下鼠标,把画面调到前几次温美美进咖啡厅之前的监控上。她的确每次都会戴墨镜或口罩,只是进去后就摘下来了,都怪他只把注意力放在温美美进咖啡厅后的行动上,忽略了之前的细节。 舒清滟也来兴趣了,说:“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防晒的话,她今天也该携带的,但是没有,所以她那样做,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比如说不想被谁看到?” “有道理!”傅柏云冲舒清滟一竖大拇指,又说,“可为什么她今天不怕呢?是不是她出门时已经服了药,精神亢奋,就没在意了?” 第20章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这就是我说的古怪的地方,也是我们需要查明的地方,懂了?” “懂了懂了,我一定努力调查!” 傅柏云从书房出来,回到客厅,琢磨着该怎么做调查。舒清滟说:“直觉告诉我这个案子有得查了。” 傅柏云点点头,深有同感。 “要不这样,你搬过来住吧。” “啊?” “你看这儿离局里近,有什么急事马上就能跑过去,而且一起住也可以相互照应、方便了解。做搭档最重要的不就是需要心意相通吗?” 他想心意相通的人是舒清滟,他跟大舅子心意相通有一毛钱的意义吗? 这话在傅柏云的脑子里转了两圈,看到舒清滟殷切的眼神,他就说不出口了。转念一想,他家离新的工作单位的确太远了,每天上下班挺不方便的,他本来就考虑过要不要就近租房子住,现在问题解决了。再说了,跟大舅子搞好关系,不也就等于间接和舒清滟拉近关系吗?一举好几得呢! “那好,我明天就搬。” “真是太谢谢你了,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个三室一厅我哥占了两个房间,你只能用剩下的卧室,所以房租交三分之一就行了。” “这不太好吧,还是对半吧。” “要得要得,我哥脾气不好,到时还要请你多多包涵,别跟他较真。” “不会的不会的!” 傅柏云其实更想说—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跟他较真啊。可还没等他说出来,书房门打开了,舒清扬出来倒水喝,他瞥了两人一眼,说:“我还没同意呢。” “那哥,你觉得我的决定不好吗?”舒清滟微笑着问。 傅柏云以为舒清扬会说不好,因为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欢迎新室友的样子,但他只是嘟囔了一句随便,就拿着水杯转身回房了。 舒清滟看看表,“哎哟,这么晚了,我看你就别回去了。卧室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你随便用,换洗的衣服……我去拿。” 舒清扬本来都要进房间了,听了这话他又停下来,看着妹妹跑去自己的卧室,很快又跑回来,拿了一套新内衣递给傅柏云。 “就一晚,麻烦将就一下。我就住楼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这是我的手机号,这是我的微信和qq,你哪个方便用哪个。” 舒清扬看着妹妹和傅柏云交换了联络方式,他提醒道:“要将就的那个人是我,我是第一次和人同住。”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第二次。” 舒清扬不爽的反应太明显了,傅柏云一个没忍住,回敬了过去。舒清滟看着他们对呛,“扑哧”一声笑了:“一看你们就是好搭档,那就好好相处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摆摆手,傅柏云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小声说:“我哥一查起案子来就没命,你提醒他不要熬夜。他要是不听,你就说告诉我。” “他好像有点怕你。” “你也可以成为让他怕的人,加油。” 舒清滟拍拍傅柏云的肩膀,离开了。 傅柏云关上门,心想舒清扬成为罪案专家、在系统里叱咤风云的时候,他还是个警校新人呢,他有什么能力能让人家害怕他? 他回到客厅,舒清扬还站在原地,保持拿水杯站立的姿势,投过来的眼神像是观察探究,又像是在审视。傅柏云感觉不太舒服,他走上前,向对方伸过手去。 “今后我们就是室友兼搭档了,配合愉快。” “别给我添麻烦。” 舒清扬无视了他的示好,丢下这句话后就回了书房。傅柏云讨了个没趣,冲着他后背叫道:“不许熬夜—你妹妹说的。我会定时监督的,你要是熬夜,我就打小报告去!” 舒清扬的回应是“砰”的一声把门带上,见过烦的,没见过这么烦的,偏偏这么烦的人是他妹妹带来的,又不能赶走。 他认可傅柏云的能力,也觉得他可以胜任特调科的工作,但不代表他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这个人相处。 想到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他除了被幻听烦以外还要被搭档烦,舒清扬更郁闷了。他长叹一口气,双手抓着头发,胡乱挠了几下,坐到了椅子上。 耳边传来笑声,有人在他身旁用轻佻的语调说:“真让人失望,你选了半天,选了这么个笨蛋。” 这语调加重了舒清扬的反感。他冷冷回了一个字—“滚!” “火气别这么大嘛,心浮气躁的话,很容易判断错误。虽然我很希望看到你遭遇滑铁卢,但游戏才刚开始,我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舒清扬放下手,抬头看去,电脑黑屏了,里面映出他的脸孔,只有他一个人的。他可以听到说话声,身边却是空荡荡的,因为那个恶魔住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知道夜枭是不是真的这样想,但属于夜枭的声音是这样告诉他的。自打夜枭死亡后,这个幻听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不断骚扰他,用嘲讽的戏谑的还有居高临下的口吻攻击他。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才知道幻听有多可怕。他以为自己从小就适应了幻听的存在,后来才发现那是他还没遇到真正的恶魔。 最近幻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夜枭的声音,他都有点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舒清扬闭上眼睛,感谢妹妹给他身边安插了个人,否则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第21章 “你根本就不存在,对吗?你已经死了,叶盛骁,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个连真名都不敢用的胆小鬼罢了。” 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回应了夜枭的嘲弄。半晌,舒清扬再睁开眼睛,呵呵的笑声逐渐在耳旁消失了。他松了口气,额头渗出了虚汗,幻听消失证明在这一次的博弈中他赢了。 电脑响起来,新邮件进来了,舒清扬点开,依旧是数字和英文随意组合的邮箱地址。 是夜枭的来信,舒清扬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得意的面孔。他打开邮件,里面写着—恭喜进入拼图游戏第一关,请列出接下来的受害者名字,时限三天。 舒清扬哼了一声,回信道—我很忙,请选择直接一点的交流方式。 没过几秒钟对方就回信了,邮件里附了个没见过的软件。舒清扬换了手提电脑,点击安装了。他早料到夜枭会有这么一手,所以事先重装了电脑系统,现在电脑里一片空白,也不怕他动手脚窃取情报。 软件安上后,属于夜枭的专属头像显示出来,聊天框敲出一行字。 —你变急躁了,是不是幻听又加重了? —不劳关心。 —啧啧,老朋友你也太无情了,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的死伤心呢! —伤心个屁,我知道你不会死得这么快。 舒清扬敲着字,顺便检查聊天软件。夜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敲字过来。 —别把精力浪费在调查这个软件上,你不可能利用它搜到我的。还是专心查案吧,再不加快速度的话,就又会出现新的受害者了。 舒清扬点击聊天框,除了对话功能外,其他功能键一概没有。看来这个软件是夜枭为了玩死亡游戏特别做的。他在这三年里到底待在哪里,又做过什么?他怎么会这些it技术的,还是他又找到了新的狂热拥护者为自己卖命? 他思索着,敲字。 —温美美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接下来的受害者是谁? —因为我有窥视人心的能力啊。只要人性存在,犯罪就不会灭绝。换句话说,青扬你一直在做无用功。 —如果我在三天内找出凶手,游戏是不是就算完结? —不,这位同学请你好好审题,要求是找出下一个受害者。 —如果找出来,你就算输? —是,我会告诉你凶手是谁。所以青扬,为了你一直坚持的信念,请务必全力以赴。 舒清扬冷笑着想,他当然要全力以赴,游戏才刚刚开始,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呢。 他马上回道。 —我会自己找出凶手,不用一个罪犯帮忙。 —也是,说到底,我这些犯罪知识还都是你教的呢,你不仅是益友,还是良师…… —没有! —不管你怎么否认,这都是事实。我们只是坚持的原则略有不同而已,目的殊途同归。如果说我是恶人,那么教会我怎么犯罪的你呢…… 最后几个字特别大,而且是红色的,鲜血般触目惊心的红。舒清扬看着,突然心一跳,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一些他不想面对的往事。 夜枭退出了聊天框,头像变成了灰色。然而那几行字却刻在了舒清扬的眼睛里,怎么都挥抹不去。 属于夜枭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一会儿叫燕子一会儿又叫小雨,还不时嘲笑他的胆小和无能。他被斥责着,几乎无言以对,心房开始不受控制地悸动。他烦不胜烦,拿起水杯就要摔—打败幻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制造比它更吵的噪声。这是他长期以来和幻听磨合得出来的经验。 杯子还没摔出去呢,敲门声先响了起来,舒清扬一惊,手在空中停住了。 傅柏云在外面没听到他的回应,用很大的嗓门叫道:“我洗完澡了,你也赶紧洗澡睡觉!” “讨厌的人又出现了!” 夜枭的幻听气愤地说。舒清扬“扑哧”一声笑了,最初的躁狂烦闷一扫而空,他没想到自己和幻听居然有一天会结成统一战线。 舒清扬放下水杯,开门走出去。他想自己现在一定全身都充满了暴躁的气息,因为傅柏云一看到他,就立刻向后退开两步,拳头亮在胸前,做出对敌的架势。 傅柏云身上穿着蓝格睡衣,那是他的,却被妹妹一转手就送给了外人。舒清扬有点不爽,心想早知道他就不把这家伙拉进队里了,谁能想到妹妹和他这么投契。 舒清扬又往前走了两步。傅柏云继续往后退,说:“我警告你,别想攻击我。我曾经是市少年组武术冠军,你打不过我的。” “我是去倒水。”舒清扬没好气地说,拿着水杯去了饮水机那边。傅柏云发觉自己误会了,讪讪地放下拳头,说:“谁让你在里面大喊大叫的,语气还这么凶,是个人都会误会了。” “我叫了吗?” 傅柏云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没撒谎。舒清扬心一动,说:“以后如果你发现我有吼叫的征兆,就拍拍我。这样既避免了吓到人,又不用让你背锅。” “看在舒法医的面子上,我不介意背锅。” 傅柏云刚说完,不悦的目光就投了过来,他急忙改口:“没问题,不过照我今天的经验,你喊叫前都没征兆的,我都被你吓了好几回了。” “所以你要时刻警惕才行。”舒清扬经过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说,“你想追我妹妹,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第22章 这是傅柏云的死穴,他点点头,大声说:“没问题!” “还有,别再撒谎,尤其是那种显而易见的谎言。” “什么撒谎?” “你根本不是什么武术冠军。你认为你进警队,这些基本资料会不被上报审核吗?” “呃……那个啊,确切地说,是我差点成为武术冠军。因为武术比赛当天我睡过头了,如果我去参赛,冠军一定是我的。” 舒清扬不说话,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傅柏云只好又强调说:“是真的,我就是睡迷糊了,忘了要比赛……” “晚安。” 舒清扬回了卧室。傅柏云追过去,问:“你是要睡觉吗?” “难不成还要跟你彻夜谈心吗?” “那你至少要先洗澡吧?你看你已经这么不修边幅了,还不洗澡就睡觉,也太不讲卫生了。” 舒清扬实在忍不住不翻白眼,“我卧室旁边还有一间浴室,我在里面洗,可以吗?” “噢,那你不早说,没想到你们家还挺大的,呵呵……” “砰!” 房门关上了,傅柏云摊摊手,觉得这个人没搭档,绝对不单单是幻听的原因。 不过看在舒清滟的面子上,他是不会跟大舅子计较的! 第四章 死亡拼图 傅柏云这人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大大咧咧,说难听点就是粗神经,换个地方睡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他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睡得别提多安稳了,直到被一阵响声吵醒。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看还有点陌生的家具,才想起自己找到新租屋了。糟糕,昨晚一直聊案子,他忘了跟母亲打招呼。 傅柏云慌忙拿过手机打电话给母亲,铃声响了半天没人接。他只好发消息,说找了间离新单位近的租屋,昨晚就直接住在租屋了,准备这两天就搬过来。 回信很快,母亲问—儿子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同居了?长得好看吗?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不是,妈,你别乱想,就是和单位同事合租的房子。 —这么点小事你还跑来说,别吵我看剧了,我最爱的炜炜要出来了。 —你最爱的人难道不是你儿子吗?我也是小鲜肉啊。 —肉不是只要新鲜就行了,还要有颜值。行了,没事就别吵我了。 傅妈妈既没问他新家在哪儿,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搬。可能昨晚他没回家父母还没注意到呢,傅柏云放下手机,自嘲地想—得,这绝对是亲妈。 他换了外衣,顺着声音一路走到客厅。舒清扬刚好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面包、煎蛋,外加牛奶和一盘蔬果,看到他,说了声早。 傅柏云的眼睛瞪得都快脱眶了,“你做的?”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舒清扬摘了围裙,说,“既然要同住了,就要约法三章。我负责一日三餐,你负责共用区间的清洁,私人领域各自打扫,不要让我妹妹过来玩觉得这两个男人这么邋遢。” “没问题。” “这是钥匙。还有,不要带外人来家里,特殊情况需要提前向对方报备。” “没问题。” 傅柏云把舒清扬给的钥匙套到自己的钥匙扣上。舒清扬说:“你的洗漱用品我都放在浴室了。” 傅柏云道了谢跑过去。舒清扬叫住他,追加道:“第三条,尊重对方的人权,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不要动不动就去向我妹妹打小报告。” “没问题。” 傅柏云没说后面的话—我不会“动不动”就打小报告的,我只会在必要时才去打小报告。 他洗漱完了回来,舒清扬已经开始吃了,说:“你也赶紧点,夜枭有行动了,今天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煎蛋火候刚刚好,面包也烤得恰到好处。傅柏云好奇地问:“这也是你烤的?” “我妹烤的,我只是加热一下而已。” 傅柏云心满意足了,觉得他追求的女孩子秀外慧中,简直是太完美了。 饭后,傅柏云照约法三章,把餐盘拿去厨房洗了。舒清扬拿来一套休闲装给他,说他那套西装太正经了,不方便查案到处跑。 傅柏云一想也是,他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那一堆健身器材,说:“上次我还见你买健腹轮呢,你喜欢健身啊?” “不喜欢,都是我妹让我买的。都还没拆封,你喜欢的话,七折转给你。” “不用了谢谢,我爸就是健身教练,我家有很多这类器材。” “你不用,可以八折转给你朋友,还可以赚个外快。” “哈,你这么好的经济头脑,当警察真是太屈才了。” “这套衣服就不要你钱了,我想了想,算是欢迎新室友兼搭档吧。” “听你的意思,一开始是准备收钱的?” “有问题吗?我跟你又不熟。” 傅柏云震惊了,上下打量舒清扬。舒清扬一脸正气,完全看不出他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他虚心求教道:“那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不想回二线,至少在夜枭被抓到之前,我不能回去。” 舒清扬说完就大踏步出去了。傅柏云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我再次确定了,这家伙找不到搭档和他是不是精神病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第23章 路上舒清扬开车,傅柏云把他打印出来的和夜枭的对话记录看了一遍,气道:“这家伙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他把人命当什么了。” “在他眼中,所有智商比他低的人都没有存在的价值。他常说的一句话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就该当被淘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话是没说错,但不等于说弱者的生命没价值,他把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这本身就是精神不正常的表现。” “是啊,但他同时又是个很棘手的犯罪分子,所以我们得抢在他前面阻止他犯罪。” “难道温美美假戏真做导致死亡是他下的手?” “不,他通常不会直接染指犯罪行为。他比较喜欢当下棋的人,把其他人当棋子来拨弄,就像这个游戏一样。” “这些记录你传去科里了吗?也许技术人员能追踪到他。” “传了,不过我不抱希望,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傅柏云联想舒清滟的讲述,越发好奇舒清扬和叶盛骁这两个人是因为什么事情反目成仇的。但这种事就算问了,舒清扬也不一定会说,所以他改问:“三年前确定死亡的人是夜枭,那个dna鉴定结果真的没问题?” “鉴定结果本身没问题,讽刺的是那个决定性证据还是我提供的。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舒清扬说得含糊,傅柏云不方便再问下去,清清嗓子:“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徐太太家,验尸报告出来了,法医在死者体内发现了氰化钠,所以有些事我想亲自问问她。” “也希望她不是游戏里的第二个牺牲品。” 王婧的家在一个高级花园小区里,隐私保护和安全设施方面都做得很到位。傅柏云掏出警察证报了身份,保安还特意打电话联络王婧,得到许可后才放他们进去。 开门的是用人,两人随着用人走进去。客厅放了个旅行箱,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站在镜子前摆姿势,问:“我这条裙子怎么样?” “很漂亮,很配你的气质。”傅柏云说。 这也不算恭维,王婧要比同龄人显年轻,是个气质型美女,除了身材稍微发福外,她一点都不比温美美差。只能说有差别的不是女人,而是喜新厌旧的男人。 “你们昨天不是来问过话了,怎么又来了?” 王婧照着镜子边摆弄裙子边问。傅柏云正要回答,她摆摆手,说:“算了,看你这么会说话,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舒清扬问:“你要出远门?” “豪华客轮一周游。你们别误会,我这可不是畏罪潜逃。这次的旅游计划我三个月前就定好了。儿子高考结束了,我也松了口气,把他送去了姥姥家,我和几个小姐妹出去散心。” 王婧请两人落座,让用人倒饮料。三人喝饮料的时候,傅柏云看到她中指上戴着一个大宝石戒指,无名指上却是空的。 王婧注意到了,转转手上的戒指,说:“不瞒你们说,我们夫妻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都是为了儿子不受影响才一直没离婚的。现在儿子考完了,徐昌辉提的条件也不错,我就答应了。谁知道那个狐狸精突然打电话约我出去,说她怀孕了,让我赶紧腾地方,还骂我……反正就是一些很难听的话了。啧啧,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小三都这么嚣张了。” “你好像很开心。” “老天有眼,狐狸精嗑药发疯死了,说不开心是假的。不过要说特别开心也没有,没有小三,还会有小四小五的。现在她这一死,我和徐昌辉原本谈妥的条件都作废了,那20%的公司股份说泡汤就泡汤了,可恶……” 她啜着饮料,一脸的愤愤不平。傅柏云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问:“你怎么知道她是嗑药发疯死的?电视好像没报道吧。” “你是活在20世纪吗?现在不是还有网络吗,随时都能看到,还需要开电视?” 傅柏云打开手机上网一查,果然一堆视频,都是现场拍摄的。他暗叫声糟糕,昨天出事后,他还努力禁止大家拍摄上传网络,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 舒清扬问:“你们说话的时候,她有没有一些反常的表现?” “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是和平常不太一样,像是嗑药了,一个人嘿嘿地笑,还一直发出咳声。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为了羞辱我,呵呵……” “最近你回过娘家吗?” “偶尔回去,怎么了?” “你娘家是开镀金厂的,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化学药物丢失过?” “没有……”王婧看看她们,回过味了,表情变得紧张,问,“狐狸精不是嗑药死的吗?我们家的工厂可没有那种药啊!” “但是有氰化钠,温美美的死因是氰化钠中毒。” 王婧一听这话,脸色立刻白了。她也顾不得欣赏自己的宝石戒指了,放下杯子,急切地说:“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刚才我就说了,她死了对我又没好处。再说了,我最近都没见过她,我一直在忙儿子的学业,进公司的次数都不多的,我怎么给她下毒啊?”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如果你发觉了什么问题,希望如实回答。” “那个……” 王婧犹豫过后,说:“两个多月前,家里的化学药品仓库曾被打开过。我哥还打电话来问我,因为那几天刚好医院有些员工下乡玩,曾去工厂参观过。我哥怀疑是不是有人趁他们不注意,偷了钥匙进去。那段时间我正忙着照顾儿子,就没跟过去,也不了解情况。我事后问过徐昌辉,他说是我家人想多了,要不就是记错了,那些女孩子只是好奇去参观下,根本就没有去后面的仓库。之后也没发生什么事,我就忘了,会不会是那次……” 第24章 她看看两位警察,没有说下去。舒清扬问:“那次温美美去了吗?” “去了,还是她央求徐昌辉带她们去参观的。好笑吧,小三去正室娘家参观,脸皮是有多厚啊!过后我去医院,还听到员工抱怨说好端端的去工厂干什么,害得她们都没时间游湖拍照。” “去工厂的都有谁?” “我不清楚,你可以问问林秘书。旅游是她安排的,她应该能提供人员名单。” 事情问完,舒清扬起身告辞,临时又转回来,问:“林秘书在医院做很久了?” “她从毕业就进医院工作了,有七八年了吧。” “她跟你先生有没有……” “当然没有,林秘书为人很正派的,工作能力也好,才不是那种狐狸精。” “温美美的能力也不错,还曾经在手术台上救过急。” 王婧脸露不屑,撇撇嘴,说:“那就更奇怪了,她如果有能力,怎么在面试时不说呢,躲躲藏藏的,肯定有猫腻。” 两人从徐家出来,上了车。傅柏云问:“真的放她去旅游?” “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控制她的行动,反正她家在这里,儿子在这里,不会真跑路的。” “那以你罪案专家的眼光来看,她有没有问题?” “我不是罪案专家,我只是接触的犯罪比较多而已。一个人的犯罪行为固然千差万别,但理由和目的就只有那么几种。她有没有问题还不好说,不过她有个地方说得挺有道理的。” “哪个地方?” “温美美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履历遮遮掩掩?文凭证书丢了,可以申请补办学历证明,求职的时候大家都会努力表现自己的长处和技术,以求能得到这份工作,除非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傅柏云觉得他说得不是没道理,但这件事好像和温美美被杀没什么关系。他委婉地提醒道:“要不要和王科打个招呼,让他们调查下曾去过工厂的人员名单?” “你来联络他们吧。” “呃,我还没有咱科长的手机号呢。” 舒清扬在开车,便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傅柏云。傅柏云打通了王科的手机,把他们的发现做了汇报。王科听完,让他把手机给舒清扬。 傅柏云把手机贴在舒清扬耳朵上,就听他“嗯嗯嗯”地点着头,最后说:“知道了,我们尽快赶回去。” 通话结束,傅柏云问:“出了什么事?” “王科说现在网上都是温美美嗑药攻击人的视频,怀疑是有人恶意散播。网警已经在调查了,让我们回去配合。” “不是好事者散播的?” “你再好好看下视频的角度。” 傅柏云又上网搜索,很多视频地址已经点不开了。他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段视频,从摄像角度来看,镜头是在偏上方,刚好是咖啡厅监控器的位置! 显然传去网上的视频是咖啡厅自己的监控器拍摄的,但出事后舒清扬就把所有的相关视频都要走了,服务员没胆子也没机会私下复制再上传,所以…… 天很热,他却感觉到了冷意,说:“难道是夜枭做的?他已经神通广大到这个程度了吗?” “嗯,咖啡厅监控是联网的,黑客很容易弄到视频。这些要么是他自己做的,要么是他身边有个精通网络技术的盟友。” “还好只是一小段,要是全程上传,很可能造成恐慌。” 视频里只有温美美咬人的一段,总共就十几秒钟,而且画面模糊,所以有不少留言说这视频做得太假、哗众取宠等。 舒清扬冷冷道:“他要的不是让大家恐慌,而是在告诉我,他已经掌控全局了,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真这么能耐?” 车停下了,舒清扬下了车,说:“不管他多有能耐,我都会亲手抓住他。” “我们不是要回局里,来医院做什么?” 傅柏云跟着舒清扬下了车,看看眼前偌大的医院招牌,他问。 “方旭就住这里,反正顺路,就来看看吧。夜枭没说下一个受害者是谁,所以每个与案子有关的人我们都得留意到。” 方旭住在单人病房里,两人还没走近呢,就听到里面传来嚷嚷声。傅柏云拉住经过的一位小护士,问:“病人的状况好像不太好?” “是啊,被撕咬下来的那半只耳朵创口太大,又被多次踩碾过,医生说就算勉强缝合,肌肉组织也会逐渐坏死,只能做假耳。可他妈妈坚持要缝合,说做不好就是医生失职。唉,心情可以理解……” 里面的吵嚷声更大了,小护士的话被打断了,她摇摇头走掉了。傅柏云敲门进去,就见方旭靠在床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完全没有成年人的样子。他耳朵和头上都包了纱布,看起来也挺凄惨的。 虽然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太没尊严了,不过傅柏云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和女朋友去咖啡厅消遣一下,就遭遇横祸,换了谁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病床旁坐了个中年女人,身体发福,头发烫着大波浪卷,无名指上还戴着大金戒指,一看就是暴发户造型。她是方旭的妈妈,安慰道:“别担心,儿子,肯定会治好的。要是这家医院治不好,咱们就换别家,你爸有的是熟人。” “熟人有个屁用啊,熟人能把我的耳朵再接上吗?妈,我不想要假耳朵,一定会被他们笑话的!”方旭哭叫道。 第25章 他看到了舒清扬和傅柏云,才停止痛哭。胖女人站起来,说:“你们走错了,这是单人病房。” “没错,我们是来向方旭问情况的。” 舒清扬掏出警察证。谁知胖女人看了他的证件,嚷得更厉害:“警察了不起啊,警察不是该保护我们老百姓的吗?可我儿子被疯子咬了,你们怎么不去抓人?昨天跑来问,今天又来问,合着我们才是罪犯对吧?” “嫌疑人已经……” 傅柏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拦住了。舒清扬走到方旭面前,问:“你认识攻击你的女人吗?” “不认识。” “她攻击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她突然就发疯冲过来。我想拉……我想拉我女朋友躲开,结果没来得及,就被她咬了。” 傅柏云发现方旭在说到关键地方时眼神有点飘忽,看来他的话有水分。他想舒清扬的担心有道理,他们得深入调查所有与本案有关的人才行。 胖女人忍不住了,冲着舒清扬说:“你什么意思啊,你这是在说我儿子活该吗?亏你还是警察,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闭嘴!”舒清扬大吼一声。 傅柏云没防备,吓了一跳。女人也吓到了,乖乖闭上了嘴。 舒清扬又看向方旭,他沉下脸时很吓人,方旭有点怕他,向后面缩了缩。舒清扬问:“她在发作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没有,就是先和一个女人吵架,听对话她是小三,就小三逼宫的那种。后来正宫走了,她就一个人傻呵呵地笑。我以为她是喝高了或是嗑药了。挺好看的一个女孩子,谁知说疯就疯。我的耳朵啊……” “现在的女人不都是这副德行嘛!那个吴小梅,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一有危险,就把我儿子推出来挡刀,还是不是人啊!要不是她,我儿子也不会被咬花脸。可是她倒好,昨晚来说了一些冷嘲热讽的话就再也不露面了,手机关机,微信也拉黑了。真是好心没好报,要是再让我看到她,我一定撕了她的脸!” 胖女人一肚子火没处发,气得脸都涨红了。傅柏云安慰道:“她昨天也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状况不太好,您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她就是吓一吓而已,我儿子可是缺了半只耳朵呢!你说那疯子怎么不咬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舒清扬问:“吴小梅都说了什么?” “我打麻醉药了,听得不是很清楚。她好像说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认命吧,还说我不男人,要和我分手。” 方旭说完,他妈又接着说:“那女人的面相一看就是轻浮的,一看我儿子受伤了,转头就去找小白脸。警察同志,能给我们她的联络方式吗?放心,我们不做犯法的事,就是气不过,想骂她一顿。” 舒清扬没理胖女人,直接转身出去了,害得傅柏云不得不留下来,跟她解释说他们不能透露当事人的资料。等他好不容易摆脱纠缠跑出来,舒清扬已经走出很远了。 傅柏云追上舒清扬,抱怨道:“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把我丢下一个人跑路。” “那种人你不要多理她,否则她会没完没了。” “说得也是,妈宝男通常都是因为有个那样的妈。不过说起来吴小梅和你还挺像的。” “哪里?” “不讲义气啊,总归是谈了场朋友,可出了事就立马把人拉黑,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你这句话有两个问题:一、不是我不讲义气,是你做事拖泥带水,所以请撤回你对我做出的主观臆断。二、我们不是当事人,不要妄加揣测吴小梅的想法。不过你要是好奇是怎么回事,可以回头打电话给她问问看……” 话说到一半,舒清扬脑中闪过夜枭轻佻的笑声。 “是啊,要说这么凑巧,那还真是太巧合了……” “你闭嘴!” 笑声随即被一个属于舒清扬的声音打断了,舒清扬却心里微动,停下了脚步。 傅柏云见他脸色有异,问:“怎么了?” 舒清扬很想无视夜枭的提示,但属于刑警的直觉让他临时改了主意,说:“不,你还是直接去找她问问看吧。” “好的。” 傅柏云掏出记录本把这件事记下来。他也觉得联络下当事人比较稳妥,希望她不是夜枭死亡游戏里的一块拼图。 他一边记着,一边问:“刚才你怎么突然大叫啊,幻听又吵你了?” “刚才?我好像没叫吧。” “我是说在病房时你突然冲那女人吼,我都没反应过来。” “噢,那不是幻听,是我在吼她。她太吵了,那么大的声音,什么幻听都听不到了。” 傅柏云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他记完了,舒清扬还站在原地看他。傅柏云问:“还有事吗?” “你还欠我一句道歉。” 傅柏云挠挠头,觉得这位大舅子在小事上也太吹毛求疵了,但为了和平共处,他选择了妥协。 “对不起。” “虽然听不出里面的诚意,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 舒清扬干巴巴地说完,掉头就走。傅柏云反应了过来,追上去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说你没义气?” 舒清扬不说话,这就是承认了。傅柏云说:“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乱说了。不过你总是在意别人说什么这一点不太好,这很容易得忧郁症的。你看你都有精神病了,再加个忧郁症的话……呃,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刺激你。这次不用你说,我先道歉。” 第26章 舒清扬揉揉额头,花了几秒钟认真想了想除了踹掉搭档和回二线外,自己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五章 死者的秘密 两人出了医院。一路赶回局里,他们科还挺不好找的,幸好有舒清扬带路,傅柏云顺利进了科室。蒋玎珰和王科在,看到他们,蒋玎珰说:“说曹操曹操到,有新情况,你们快来。” 傅柏云问:“追踪到上传原始视频的人了?” “追不到,ip都是国外的,转了好几道弯才传上网。等我们追踪到,踪迹早被销毁了。技术科的人说那家伙是高手,他们会继续盯着的,不过别太抱期望。” “那你说的新情况是?” “温美美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发现:首先是死者没有怀孕,也没有长期嗑药的症状,不过体内检查出了超过致死量的mdpv,也就是舒法医昨天提到的亚甲基二氧吡咯戊酮,俗称浴盐。它是很强烈的致幻剂,以前美国和中国香港都发生过因服用mdpv而引起的啃咬伤害事件。从咖啡厅的视频来看,温美美进去时已经有怪异表现了,只是那时候药性还没有完全发作,看起来还算正常。法医在温美美的肠胃里找到了还没完全消化的胶囊,胶囊里有mdpv的成分。” 傅柏云问:“那氰化钠呢?” “氰化钠是在另一个胶囊里。凶手为了杀她还真是费尽心思啊!其实这两种药中的任何一种都可以置她于死地。” “也可能下毒的不是一个人。”舒清扬说。 蒋玎珰耸耸肩,“也有这个可能,然后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她冲王科摆摆手,王科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打开了投影机,对面白板上映出残留物照片。她指着物体上的印字,说:“胶囊上的一部分字还没有溶解,这里的斜杠加c,是维生素v的残缺部分和c的缩写。我们怀疑凶手将温美美平时服用的维生素里面的药替换掉了,而可以这样做的极有可能是她身边的人。” 王科摇头道:“这种投毒案最不好查了,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毒的,不好锁定嫌疑人不在场的证据。” “所以只能从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查了,毕竟氰化钠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 舒清扬问:“胶囊上半部分残留的字是s?” 蒋玎珰向他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罪案专家,一下子就找到重点了。越法医说这个胶囊的成分和普通市面上的不一样。胶囊本身就有各种抗氧化的莓果和葡萄籽萃取物,胶囊压缩成三层,中间和外壁含有美容精华,内壁用于包装维生素,所以比市面贩卖的要厚很多。马超问过魅思医院了,他们家开发的美容药物里有不少是这种包装的,卖得相当贵,但架不住有钱人多啊,所以还是供不应求。” 傅柏云举起手,问:“也就是说那些贵妇在服用维生素的同时还可以吸收美容液,一举两得?” “不错,正是这种设计导致温美美体内的毒药发作得比较缓慢。越法医从胶囊厚度来推算,温美美是在进咖啡厅的半小时前服用的。她包里没有放这类东西的营养药药盒,所以推测是在宿舍服用的。氰化钠胶囊可能吃得更晚一些,否则她在发疯之前就毒发身亡了。” “那这样一来,徐太太的嫌疑也小了。据她说,她最近没有和温美美接触过,没有下毒的机会和时间。” “她的证词要再做调查,而且维生素是要天天吃的,所以下毒不会是很久之前。温美美的活动范围本身就不大,能趁她不留意调换她的药的人就更少了,所以重点还是要放在调查她身边的人上面。” “也可能是她自己调换的,你们看徐太太的证词。” 舒清扬拿出王婧的证词让大家看。蒋玎珰说:“那看来还要再调查镀金厂的情况。昨天是温美美主动约徐太太过去的,又当面嘲讽她,看来更像是温美美在自导自演,却没想到最后受害者会是她自己。” “会是夜枭暗中动的手脚吗?”傅柏云担心地问。 蒋玎珰和王科已经看过舒清扬传的资料了,他们对望一眼,都没有回应。舒清扬把话岔开了,问蒋玎珰:“你说的意想不到的发现就是这些?” “不,以上只是正常的发现,接下来的才是重点:温美美曾经堕过胎,而且不止一次。还有啊,她的脸动过刀,加起来有六次。” “一张脸开了六次!”傅柏云震惊了,转头看舒清扬,“昨天你问徐院长时,他说就是割双眼皮开眼角这类的吧,他是美容医生,难道看不出来?” 蒋玎珰说:“手术很高超的话,的确不容易看出来。所以越法医在尸检时也很吃惊,他说死者的美容手术做得非常漂亮,要么是国内一流水准的医生做的,要么就是去国外那些大美容整形医院做的。” “这大概也是温美美外出时总是把自己包得像粽子的一个原因。脸部动刀对肌肤的伤害很大,这样做可以避开阳光照射。这部分我们会再跟徐院长确认的。还有什么发现?” “技术科那边打开温美美的电脑了。她特别喜欢网购,刷的当然是徐院长的卡。多的时候一个月十几万元,多数是购买衣服和皮包。技术人员还查到了两个多月前她在网上搜索过如何购买氰化物的记录,结果当然是买不到了,淘宝也不是万能的。” 傅柏云说:“又是两个月前,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她没法在网上买到,才会在旅游时怂恿院长带她去工厂玩,以便弄到氰化物?” 第27章 “有可能,不过她弄了氰化物是为了毒谁?她这种有购物依赖症的人是不可能自杀的。” 傅柏云首先想到了小三谋杀正室被反杀的戏码,电视剧都这样演。不过他们这不是看剧,是在查案,所以没有根据的话他不能乱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马超和王玖回来了。马超一进门就吆喝着热,跑去拿了空调遥控器,一个劲儿地往下降温度。蒋玎珰说:“差不多就行了,现在全局都在提倡节能,咱们科不能带着头浪费资源。” “我快中暑了知道不?有本事你在外面跑一上午试试。” “我下午就要出去跑了,谁像你啊这么金贵。” 就在两人打嘴架的时候,王玖拿起遥控器调回了正常温度,又顺手把遥控器丢进了抽屉。等马超发现不对劲想再调室温时,他找不到遥控器了。 王科问:“看你们这样,一定是问到什么了。” “有,还不少呢。” 说到案子,马超放弃了寻找遥控器,坐下来,把一份名单和调查记录放到桌上。 “名单上的都是两个多月前去参加旅游的人,去工厂参观的一共有五个,分别是徐院长、温美美、林秘书、许玲、李晓君。李晓君是做前台的,许玲是护士,她们都说那天午饭是王厂长,也就是徐太太的大哥做东请的。徐院长喝醉了,跑去休息室休息,温美美就拉着王厂长在厂区到处转悠,其他三个女孩子就自由活动,参观了陈列室的镀金产品。” 傅柏云凑过去,和大家一起看当事人的笔录。 三个女生的口供类似,就是那天温美美对王厂长特别热情,各种献殷勤,还和他拼酒。王厂长被灌得晕乎乎的,她说要去哪里,就带她去哪里。林秘书还说她中途去洗手间,走岔了路,看到温美美从后面的化学药品库里出来,神色慌张。当时她还以为温美美和王厂长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事后也不方便向徐院长提起。 马超说完一部分,王玖又接着补充道:“还有,关于温美美整容的事,我们问过徐院长了。他不知道温美美脸上动过那么多刀,听了我们说的,都惊呆了。不过他吃惊不是因为温美美整容,而是好奇是谁给她动的刀。他说那医生的技术特别好,连他都没看出来,很想去交流下经验。” 蒋玎珰冷笑道:“他这是职业病犯了吗?马上要跟他结婚的女人暴毙,他不伤心,还去在意整容的事。” “看他的反应也挺难过的。不过他现在更担心医院的声誉会受到影响,再三叮嘱我们说不要把案子爆料给记者。好笑的是他还说温美美长什么样他都不在意的,他见过太多的整容美女了,不稀罕漂亮的。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她特别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可以完全放松,心情都特别好。” “嗯,小三的一贯伎俩,渣男的一贯说辞。” “蒋玎珰你说话时不要盯着我,我又不是渣男。” “是啊,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要当渣男也不容易啊。” 马超探过身要跟蒋玎珰理论,被王玖拽了回来,说:“技术科的同事在温美美和徐院长同居的公寓里找到了盛放氰化钠的容器,被她锁在抽屉里。我们问过徐院长,他对那个容器完全没印象。他说自己的身份敏感,所以只有和温美美约会时才会去公寓,不会单独过去休息,更不会动里面的东西,所有家具摆设都是温美美一个人布置的。” 王科说:“看来温美美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大了。” 蒋玎珰点头道:“是啊,至少从我们调查来的情报可以看出,虽然温美美和同事们关系疏远,其中可能还有不少对她羡慕嫉妒恨的,但费这么多心思要杀她,可不是普通仇恨的程度。所以我想我们该扩大范围,调查更多与温美美接触的人。看她的履历,她以前的环境还蛮复杂的。” 在大家讨论的时候,舒清扬一直没说话,双手交抱在胸前坐在椅子上,眼帘垂着,安静得让傅柏云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就在他探头去看的时候,舒清扬突然睁开眼睛,问蒋玎珰:“温美美的家人来认尸了吗?” “没有,她没家人。她老家那边重男轻女特别严重,她妈妈生了几个都是女孩,整天被她爸家暴,女孩也都被送人了。后来她妈受不了,和同村的男人私奔去了广州那边,只有温美美留在了老家,成了出气筒。所以她上了初中后就和社会上的小混混来往,整天不回家,再大一点就来大城市找工作。总算她长得好看,很容易就在酒吧舞厅那种地方找到了事做。她从来没回过老家,三年前她父亲重病晚期,亲戚说打电话找她都找不到,她把手机都换了,所以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傅柏云叹道:“说可怜挺可怜的,说心狠也挺心狠的,那她妈妈能联系上吗?” “我们还在尝试着联络,暂时还没有消息。据她老家的人说她妈妈被打怕了,连娘家人也不敢联系,就怕消息传到她男人那边,她男人要是知道了她在哪里,会跑去杀她的,所以连名字都换了。再加上他们这种民工流动性很大,只能碰运气。” 舒清扬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傅柏云猜到了他的想法—撇开凶手这部分不谈,温美美是夜枭设计的游戏里的第一个牺牲品,她的一些行为又很奇怪,要是能通过她的家人了解到新情况,或许能抓到线索,可现在看来这条线不用指望了。 第28章 他琢磨着说:“整容是温美美进整容医院之前做的,堕胎也是在这之前。她进医院工作后一直深居简出,好像是在躲避什么,否则以她好打扮喜欢名牌的性格,她应该很喜欢交际的。这会不会跟她早年被虐待的经历有关?” 马超说:“这不是重点吧。现在情况很明显了,凶手在她身边,还是她熟悉和信任的人。我们照这条线去查就行了。” 舒清扬问:“你们看了夜枭和我的对话了?” “看了,不过老实说,我还是不太相信他有那个本事操纵杀人。前两天我去看心理医生时还问过他这个问题呢,他说催眠学没我们想的那么离谱。催眠师可以操控某人自杀或杀人都是电影小说夸大其词,要彻底操纵一个人,首先那个人要对操纵者相当的信赖,而这种关系需要通过长期的交流来奠基,不是说你走在街上,随便挥挥手,就能让对方为你办事了。” 听了马超的解释,舒清扬没有马上回应,傅柏云也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舒清扬会受夜枭的影响是因为他们是发小,还有一些心结在里面,然而面对不相干的外人,夜枭的能力可能就没那么强大了。 王科摆摆手,说:“夜枭的事是真是假先别管他,这很有可能是他为了惑乱我们布的局。只要我们尽快把凶手找出来,杜绝下一场犯罪,他就算是输了。” “那我们俩负责追踪毒药和兴奋剂的来源,先去镀金厂。”王玖站起来,给马超打了个手势。马超苦着脸说:“又要出门啊,我才刚坐下,连杯水都没喝呢!” 一瓶矿泉水从对面丢过来,蒋玎珰说:“水奉上,加油吧少年!” 马超抱着水被王玖拖走了,半路又跑回来,把一个u盘丢给舒清扬。 “这是你要的徐院长的手术录像。徐院长一开始说这关系到客户的隐私问题,除非有调查令,否则不给。后来我们好说歹说,再加上林秘书帮忙沟通,才给了一小段。他让我们看完后立马毁掉,如果流传出去,他们医院会走法律程序告我们的。所以要是出事了,你来承担责任,这事跟我和王玖没关系。” “走吧,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王玖把马超拉走了,蒋玎珰也站起来,“我和王科去温美美的老家再打听下情况,电话里问到的总觉得不靠谱,还好现在交通发达了,一来一回半天就搞定了。有消息再联络。” “王科也去?” “他是科长,当然要以身作则了,难不成还想在局里吹空调打发时间吗?” 蒋玎珰做事风风火火,一个人先跑了出去。王科慢悠悠地起身,傅柏云还想请示王科自己要做什么,还没等他开口,王科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真是抱歉啊,刚出了大案子,只能让你提前上岗了。等案子破了,我们给你开欢迎会,再坚持一下啊。” “不是,科长,我是想问下我要干什么?” “你啊,跟着舒清扬就行了,有什么活他会交代你的,辛苦了。” 蒋玎珰又在外面叫了,傅柏云看着王科跑出去。这是领导第二次对他说辛苦,头一次他还可以当是随口说的,连着两天说了两次,他终于回过味了,转头看看舒清扬,心想科长不会是在提醒他配合这位祖宗做调查很辛苦吧。 同事们都跑出去查线索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俩。舒清扬把u盘插进电脑,按下播放。傅柏云挪过去,问:“你说夜枭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是个很狡猾的人,但同样也很自负,自负的人是不屑于说谎的。”舒清扬盯着视频,随口说。 傅柏云不太接受这个说法,嘀咕道:“会不会是他危言耸听?要说温美美是因为小三上位出事的,那她都死了,第二个受害者又会是谁?” “傅柏云!” 舒清扬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傅柏云还以为他又幻听了,急忙回道:“有!” 舒清扬按了暂停,转头对他说:“今后你要想在特调科独当一面,就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成见。温美美的身份是小三不错,但小三不是她唯一的身份,所以导致她死亡的原因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你可以做假设,但不要断言。” “明白了,我会记住,下次不再犯这种错误。” 舒清扬的气场本来就凌厉,这一绷脸就更吓人了。见傅柏云老老实实点头应下,舒清扬才重新点了播放键,傅柏云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 视频只有一小段,患者的部分做了马赛克处理,好在徐院长动手术的镜头很清晰。温美美在旁边负责递送手术器具,她做事出人意料的麻利,可能和徐院长搭档久了,配合度也很高。 傅柏云说:“难怪徐院长这么喜欢她了,长得漂亮又善解人意,还能在工作中帮上忙。” 视频播完了,舒清扬又点了重放。他来回看了两遍后,嘴里嘀咕了句奇怪,接着又嘟囔了两句什么。傅柏云没听清,看看视频又看看他,又看看视频再看他。舒清扬停止了自言自语,问:“你想说什么?说吧,别一直像验假钞似的看我。” “有个地方我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地方?” “你不是常发怪声嘛,昨天叫了好几次,可是刚才你一声都没叫。” “哦,我如果思考事情太专注的话,幻听就不会吵我了。” “啊,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幻听?你真的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吗?说不定你这个病是心理学研究的一大新发现。” 第29章 傅柏云又开始自说自话了。舒清扬真忍不住了,嘟囔道:“我好后悔当初把你……” “你说话大点声,这样比较有利于沟通啊。” “我说—”如他所愿,舒清扬放大声音吼道,“你档案上的评定是谁写的,太不负责任了!” 傅柏云没听懂,眨眨眼一脸茫然。舒清扬把电脑推给他,没好气地说:“把你调过来是让你盯案子的,不是来盯我的。少说废话多做事,你先看看这段视频有什么发现。” “这个我已经留意到了,挺显而易见的嘛。温美美的真实学历是连初中都没毕业,可是看她在手术台上的动作,她应该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虽然她在面试的时候做了隐瞒,但每个人都有自我显示欲,所以她还是没忍住,在徐院长需要帮忙的时候跳了出来。” “有道理,她这样做可能还有另一层心理—她希望通过帮助徐院长,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把她当作重要的人来对待。” “她成功了。徐院长宁可让出20%的公司股份和一半财产也要离婚,说明他看中的不光是她的长相。她应该是个很有心机、很会掌控男人心理的人。” 舒清扬推了下椅子,把自己滑去大电脑前,敲打键盘。傅柏云问:“你查什么?” “查温美美以前的资料,她隐瞒了很多事情,或许隐瞒的那部分正是打开死亡拼图的钥匙。” “那我跟你一起查。” “你看夜枭的资料好了,就放在王玖的桌上。他的资料大家都看过了,就剩你没看了。” 舒清扬朝对面指指。傅柏云跑过去,桌上放了好几份文件夹,全都是有关夜枭的案卷,比昨天舒清滟给他看的那个要多多了。 “这些都是夜枭参与过的犯罪资料,看得越多对他就会越了解,了解了他的犯罪动机和心态,才有可能抓住他。” “那我的办公桌是哪张啊?” 傅柏云看看周围,只有五张桌子外加一个超大的共用办公桌。舒清扬说:“没有你的,你只是暂调过来的,先看看你在处理这次案子中的表现,如果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会再调回派出所。反正他们都不在,你随便坐哪里都行。” “噢……” 傅柏云挠挠头,坐下来。舒清扬看他一脸纠结,觉得有趣,故意问:“受打击了?刑警这碗饭可不是这么好吃的。” “那倒没有,我做什么都行啊。就是调来之前,派出所的同事们出钱给我开欢送会了,要是我没待多久又回去了,大概要掏钱赔大家了。” 舒清扬盯着傅柏云看了半天,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证明他没说谎,但他的关注点太奇怪,舒清扬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好不容易升职了,要是再调回去,不会觉得失落?” “没有啊,基层工作总得有人做的嘛。我可不像你,总是在意别人怎么想。” “撇开后面那句话,你倒是挺乐观的。” “我这人最大的特长就是乐观,我跟你说,当初我不是差点就是武术冠军了嘛,结果……” “闭嘴,做事。” 舒清扬冷声说完,视线转回屏幕上。傅柏云只好打住了,拿起案卷认真看起来。 舒清扬半路瞟了他一眼,心想当初看他的档案,领导是提到了他积极向上、性格乐观,但没说乐观到了随遇而安的程度,也没提他这么话痨。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不过他在某些地方的观察力倒是挺强的,这么快就发现自己的幻听“善解人意”了,在自己专注做事的时候,幻听出现的次数的确比较少。 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快输了,清扬。”耳边传来笑声,属于夜枭的声音对他说,“这三年里,你不仅查案能力变差了,连选搭档的眼光也差了。你能当罪案专家只是侥幸而已,离开了我的协助,你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是一直回荡的笑声,舒清扬被那笑声弄得心烦意乱,有心要反驳,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似乎也忍不住了,正要回吼过去,一杯水放到了他面前。 舒清扬抬起头,傅柏云做了个请喝的手势。他出现得恰到好处,舒清扬问:“你发现我不对劲了?” “发现了,我负责过一些嗑药的青少年,他们磕了药后的反应和你一样。所以对付你们这种人,我还算有经验。” 舒清扬把都到了嘴边的谢字咽了回去,拿起桌上的大耳机套到了头上。 幻听被音乐声盖过去了。舒清扬查了温美美的资料,她没有正式的工作档案记录,只能从暂住证这方面入手。 温美美曾去过广州,后来又北上,辗转了几个都市后,三年前来到这里定居。公寓是徐院长买给她的,房主是她。银行存款有两百多万元,是她进整容医院之前就存的,以她的岁数和工作资历来看,这不是个小数目。 蒋玎珰在电脑里记录了自己调查到的资料,里面提到温美美在舞厅和酒吧工作过,可能有过性交易,这一点和她堕胎对得上。但她在去整容医院应聘时的履历上写的却是一直做文职工作,可见她不仅隐瞒了自己的工作能力,还隐瞒了以前的生活经历。 她或许想开始新的生活,所以以前的存款完全没动过,也没有出国记录,整容应该是在国内做的。看来还得再去一趟整容医院,问问徐院长的想法。 第30章 舒清扬把资料都看完了,摘下耳机站起来。傅柏云问:“去哪里?” “夜枭的资料回头再看吧,先去整容医院。” 傅柏云跟着他一溜小跑来到停车场,舒清扬要上驾驶座,他拦住了,说:“我来我来。” “你不怕我没事做又大吼大叫?” “不怕,我跟你说话不就行了嘛!”傅柏云上了车,把车开出去,“为了增加了解,增进感情交流,咱们来聊下各自的情况吧。” “你的情况我想这两天我已经非常了解了。” “你是说档案吧,可是档案又不可能记录全部,要真正了解一个人,还是要直接接触才行,怎么?我说错了?” 在认识了傅柏云之后,舒清扬对这段话简直是不能再同意更多,他说:“没有,我只是想到我妹妹也说过类似的话。” “真的啊?太好了,我就说我和舒法医一见如故,特别有感觉嘛,看来我们俩的三观很合啊!她在局里是不是有好多人追求?条件是不是特别高?你觉得我追求的话,她会不会接受?” 舒清扬手抚额头靠在椅背上,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耳边叫道:“他怎么这么烦,吵死了!” 这话说出了舒清扬的心声,一瞬间,他忘了去纠结那个幻听声音是属于谁的,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傅柏云抽空看看他,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去追求舒法医不太靠谱?” “没有,你要是有勇气,就去追吧。” “那看在搭档的分上,你能跟我说下她的喜好吗?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不知道,迄今为止追求她的男人各种类型的都有,都被拒绝了。” 舒清扬忍住没说下面的话—至少她不喜欢话痨。 “那看来我有希望了,我这种类型的不太多见。” “那你就加油吧,像你这么乐观又自信的人的确不多见。”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说吗?” “我没有阻止你发言的权利。” “你可以剃剃胡子剪下头发吗?” “你也没有改变我喜好的权利。” “我没有想改变,我只是要说你或许心理有疾病,但你不能表现得让大家都觉得你有病,这不仅是作为警察,也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基本礼仪—你也不想让大家一看到你的外表就把你否定了吧,觉得这么邋遢的人真能查好案子?现在不流行主角一受到什么挫折就整出一副颓废样来博取同情了,哥哥。” “谁是你哥?” “将来的,将来的。” “还有,我没受挫折,也没有自暴自弃,我只是喜欢这种风格……” “放心吧,我会帮你重塑形象的。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妈就是理发师,所以我从小跟着她学,普通发型还是理得出来的。今晚我就帮你理发,作为你送我衣服的回报。ok,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傅柏云自说自话的本事练得简直炉火纯青。舒清扬不知道妹妹有没有遇过这种类型的男人,但他绝对是头一次遇到。他也是头一次觉得和傅柏云的聒噪相比,幻听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的。 为了安静,他妥协了,“知道了,你开心就好。”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不咋的,但其实还是挺好沟通的,基本上顺毛捋就没问题,这类人我当民警那会儿遇到过不少……啊,刚才咱们聊到哪儿了?” 舒清扬摆弄着手机,“你一直在说废话,聊到哪儿很重要吗?” “既然忘了,那就重新开始说好了,我先介绍下我的情况。” 在去整容医院的这一路上,傅柏云就没停下唠嗑。拜这位话痨所赐,舒清扬知道了他爷爷喜欢品茶下棋和听评书,他父亲在健身房做教练,母亲有个小理发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开着,还有一些堂兄堂妹什么的。就在舒清扬心惊胆战地怕自我介绍轮到自己身上时,谢天谢地,他们到医院了。 两人进了医院,前台的服务小姐认识他们,不用他们开口,就直接打电话给林秘书了。没多久,林秘书跑了出来。 听说舒清扬要见院长,林秘书一脸为难,“院长忙着做手术,恐怕抽不出时间。如果是我能解答的,你们直接问我好了。” “我的确有问题想问你,不过有些关于整容方面的事情还是要徐院长亲自来解答。他如果抽不出时间,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等他下班再聊也可以。” 在舒清扬的坚持下,林秘书妥协了,请他们去院长室,说尽量腾出一部分时间来给他们,让他们先等待手术结束。 她把茶端给二人,问:“你们要问我什么?” “有关徐太太的事,她最近来过医院吗?有没有去温美美的宿舍?或是和她单独接触过?” “徐太太平时每个星期会来一到两次吧,带些点心慰劳大家。她在员工中的人缘还是挺好的。不过最近没有来。她也从来不会去楼上宿舍那边,应该也没有和温美美单独接触过。温美美这人挺有眼色的,也会逢场作戏,徐太太来的时候她都会特意避开,免得发生冲突,所以院长觉得她特别善解人意。” 林秘书说话时,一边的眉头微微挑起。舒清扬觉得她在努力让自己的讲述保持中立,但这个小动作表现出了她的不屑—她在医院的资历比温美美要长,温美美却后来者居上,大概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吧。 第31章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傅柏云还问到了他们去镀金厂的情况,林秘书也都讲了,和她之前做的笔录没有出入。 等他们聊完,徐院长的手术也做完了,回到办公室。 他进来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脸马上拉长了。舒清扬抢在他前面说:“我们今天来不是问案子的。” “不问案子,难道还问整容?” “对,正是整容,我们对国内整容行业不了解,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到整容的话题,徐院长脸色好看多了。他坐下来,喝着林秘书递过来的茶,打量着舒清扬,问:“你不会是真想整吧?” “不,我是比较好奇温美美的整容。她脸上动过六次手术,而徐院长你身为整容医生却没有注意到,所以我想给她动刀的医生一定很厉害吧?” “那肯定是的,有些人做得特别自然,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看出来,除非是仔细检查,所以听你们同事说她动了那么多刀后,我一直在想那位整容专家会是谁。” “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多,所以你心里多少有点底吧?” “嗯,四五个人吧。你们问这个干什么,跟美美被杀有关系吗?” “一切还在调查中,所以还需要像你这样的权威人士的协助。” 舒清扬恭维得恰到好处,徐院长的心情明显转好了。他取来纸笔,把他认为技术一流的医生名单写下来,还让林秘书找来他们的名片,一起给了舒清扬。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不过医美技术日益更新,可能还有很多技术很好的新人医生,这部分我就帮不上忙了,你们得自己查。” “感谢。” 舒清扬起身告辞。隔壁传来电话铃声,林秘书过去接电话,舒清扬趁机靠近徐院长,压低声音问:“我还有件事很好奇,林秘书跟着你的时间比温美美长得多,能力也比她要好,同样也很漂亮,为什么你会选温美美呢?” 徐院长探头往对面看看,同样用小声反问他。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个?” “如果我结婚了,我会两个都不选。” “没办法,你们做公务员的嘛,不能在作风上犯错误。可是如果抛开道德观和身份问题的话,很多人是每个都想选,既想有贤妻,也想有能帮上忙的工作伙伴,更想有解语花。” “那也得人家看上你才行啊。”傅柏云没忍住,刺了他一句。 徐院长也不生气,感叹地说:“你啊,还是年轻啊。” 他一副看毛头小子的眼神,傅柏云想再回敬,被舒清扬拦住了,问:“那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谁?” 徐院长想了想,说:“美美吧,工作伙伴可以再找,但是能让你在生活中放松心情的女人却不好找啊。”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再找到的,只要你不破产。” 舒清扬说完,给傅柏云使了个眼色,两人从院长室出来。傅柏云说:“像他这种有钱又有能力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的。” “所以你不觉得温美美很厉害吗?在众多追求者当中,她可以让徐院长对她神魂颠倒,靠的肯定不只是一张脸。” “是啊,而且她还尽量避开和徐太太的冲突。所以昨天她主动联络徐太太,又用刻薄的语言攻击她,更像是一场戏。” “如果她是女主角,那么导演又是谁?” 两人说着话走出医院,快到停车场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叫住了他们。 跑过来的是面生的女孩,她穿着护士制服,傅柏云看看她的胸牌,上面写的是许玲。她也曾去过镀金厂,还提供过证词。 “你们同事来做笔录的时候,有件事我没说。后来想想这算不算是隐瞒不报啊?但我又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怕说错了误导你们。” 她来回看看二人,一脸纠结。傅柏云说:“没关系,有什么发现,尽管跟我们说,我们会判断怎么处理的。” “那就好。”她点点头,像是安心了,说,“去镀金厂参观的时候,我们院长喝醉了,温美美就拉着王厂长出去让他当导游。我当时正好在他们后面,看到她从王厂长口袋掏出了一串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们当时的动作挺亲密的,我不确定是她偷拿的还是王厂长让她拿的。后来李晓君叫我,我就走开了。我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温美美又马上就是院长太太了,肯定不会在镀金厂偷东西,所以事后也没说。我怕万一搞错了,温美美找我的麻烦,那我就干不下去了。” “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钥匙吗?” “就是普通的钥匙。吃饭时王厂长拍他的口袋,自夸说他们厂子的安全管理绝对没问题,都是他一手把关的。我只知道这些,我都说了。” 许玲有点怕舒清扬,说完就要走。舒清扬叫住她,问大家对温美美的看法。她犹豫了一下,说:“她和我们都不接触的,说不上好坏,就是表面上过得去,工作也不错。要说不羡慕嫉妒恨那是假的,不过我们……至少我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杀人的!” 她说完就跑掉了。傅柏云看着她的背影,说:“所以我说帮你形象改造的提议多么正确啊,你看你把人家女孩子吓的。” 舒清扬无视他的沾沾自喜,说:“把她的话和林秘书的证词连到一起来看,温美美偷化学药品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第32章 他打电话给王玖,把刚问到的情报对他说了。刚好王玖他们也到镀金厂了,正在做笔录,说到时会仔细询问王厂长的。 第六章 两个月前的凶案 两人离开医院,傅柏云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舒清扬说:“先回局里,联络这些整容医生看看。你家住哪儿,我送你过去,趁着情报还没到之前把东西搬搬,总不成又穿我的。” “不用了,我家方向正相反,我坐公交车回去好了。等我搞定了,去局里和你会合。” 舒清扬在公交车站附近停了车。傅柏云挺走运的,他刚跑到车站,车就来了。他坐上车回到家,拖出自己的旅行箱,把衣服和常用的东西都塞进去,看看墙角的健身器材,心想算了,还是用舒清扬的吧,省得来回搬了。 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傅妈妈也回来了,看到他这样子,问:“是不是电视上放的那个案子啊,真的有人变僵尸了?” “没有,那些新闻都是抓噱头乱讲的,别信。妈,你以前用的理发工具呢,我怎么找不到?” “在最底下的抽屉里,你搬家还要那个啊?” “准备给我的新同事剃剃头。你不知道,他那个人特邋遢,还罪案专家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罪犯呢!” “那你们科里有女孩子吗?有没有年纪适当的?” “我走了,下回再跟你说。” 傅柏云最怕被问到这些事,在母亲的唠叨声中拖着旅行箱跑了出去。 他出了小区,想叫辆车回去。一辆出租车刚开过来,手机就响了,他还以为是局里同事的电话,忙着接听,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出租车被别人抢去了。 手机那头传来杨宣的声音,傅柏云翻了个白眼,问:“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啊别挂别挂,我不是要让你帮忙装病患和相亲了,是刚接到你们局里发过来的资料,你也在里面,就跟你聊一下。” “啥?” “你现在是刑警了,按规定,也是要接受心理辅导的,有时间约一下吧。” “给我们做辅导的是你?” 傅柏云知道杨宣是个很受欢迎的心理医生,但他和杨宣太熟了,没办法把他当医生来看。他嘲道:“要你给我做辅导,那我还不如自己来呢!再说了,我才上岗,哪有什么心理压力啊。” “我是认真的,你,还有你同事,一个叫舒……” “舒清扬。” “对,就他,是黑名单上的no.1。我看了他的资料,他的精神状态可能有问题,你转告他务必要来,否则作为医生的立场,我可能会提出限制他参加某些行动的建议。” —我不看他的资料也知道他精神状态有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他不肯看医生。 为了调查不被影响到,傅柏云努力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应付杨宣,对面有个人跑过来,冲他摇手打招呼。 是苏小花,居然在这里遇到她,傅柏云挺惊讶的,趁机对杨宣说自己在忙案子,等案子结束再考虑见他,说完,不等他回应就把电话挂掉了。 苏小花除了换了件衣服外,装备跟昨天一模一样,傅柏云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拿着这么大个箱子干吗?去旅游啊?” “刚出了案子,我怎么可能旅游。我家就住那边的小区,我这是要把东西搬去新租屋,方便上下班。” “你家住附近呀,真巧,我是来做采访的,也在这一片儿。” 苏小花从大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记了大概的住址,姓名是张、王、李,每个姓后面还加了个问号。傅柏云“扑哧”一声笑了,“得,三大姓可都凑齐了。” “我这不是还没查到确切的消息嘛,我只打听到这些,你对这片熟吗?” 傅柏云又仔细看了下地址,和他不是一个小区的,虽然离得挺近,但不熟。他问:“这是采访什么的?” “就昨天说的那个猥亵女性的案子。我找到了几个当事人,可她们都不肯协助我们做报道,怕影响工作和生活。也是可以理解啦,只是大家都不挺身而出,只会让那些做坏事的人更加无法无天,所以我还要继续寻找其他的受害人。” “她们也没报案吗?” “她们连采访都不接受,更别说报案了。说起来那帮流氓真够坏的,专挑人少又没监控的地方攻击夜跑的女生,而且只是脱衣加猥亵身体,没发展到强暴的程度。那些当事人也知道就算是报案,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能把这些人怎么样。可我作为女性,如果不能把这些恶行公布于众,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苏小花说话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傅柏云有点敬佩她的勇气了,说:“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你就别了,人家一听警察参与,更加不敢说话了。唉,当事人不肯露面的话,如果有女警能帮忙引蛇出洞……” 她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看向傅柏云。傅柏云急忙摇头,“我还是新人,调不动我们科的女同事,再说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查命案,也腾不出空来帮你。” “不,你就不错,除了长得高了点外。不过一米八的女模特都有,所以你女扮男装的话也不会太突兀……” “那个……我还要赶着回局里汇报工作,回头再聊啊。” 第33章 “傅柏云你这人太过分了,是你说要是有需要就开口的,现在我开口了你却推三阻四的。我要是会功夫,就自己做了,不来求你。” 傅柏云本来要走了,听了这话,他又转回来,警告道:“这事挺严重的,你千万别胡来。” “那你帮我啊。” “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先跟上头汇报,听听他们的意见。要不你先把出事的地点报给我,我让那边的同事加强巡逻。” 这话苏小花听进去了,把调查来的资料给了傅柏云,又要了他的联络方式,说自己再去努努力和那些当事人沟通,要是有进展再跟他说。 傅柏云拿了资料,和苏小花分了手。坐车回租屋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了吴小梅,舒清扬还特意交代他做调查的,傅柏云急忙找出她昨天留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手机没接通,语音提示已停机,还好她留了家庭地址,傅柏云跟司机说了地址,让他先开去那边。 到了后,傅柏云向司机出示了证件,请他在楼下等等,自己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吴小梅住的是低层公寓,没电梯。傅柏云顺着楼梯跑上去,敲了门,又等了半天,门才打开,穿着睡衣的吴小梅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是傅柏云,她有点紧张,问:“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我去看方旭的时候,他的家人说你关机拉黑他们,我也打不通你的电话,所以就过来看看。” “是他妈说的吧,那个疯婆子。”吴小梅悻悻地说,打开门让傅柏云进来坐,又说,“她骂我害得她儿子受伤,说我是扫把星,其实我都没好意思说,明明是她儿子怕死……你要喝什么?” “不用了,我就是怕你有事,过来看一下,你一个人住?” 傅柏云进了客厅,打量周围。房子很小,看家具摆设像是单人居室,简朴整洁,没有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摆设,倒是在墙角吊了个拳击沙袋,对他来说,这东西挺有亲切感的。 “是啊,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家是南方的,我大学毕业后就留下来了。小姨家在这边,有他们照顾我,我父母也放心。” 吴小梅倒了水过来,见傅柏云看那个沙袋,她自嘲道:“有段时间我和表妹泡健身房,被教练怂恿说女孩子练拳击才不会被欺负,我们就练了。事实证明这玩意儿什么用都没有,昨天出了那事,我还不是吓得晕过去了。” “能说说为什么拉黑方旭吗?” “不是拉黑,是我换手机了。你来得正好,我要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听他妈妈乱说,是他妈妈倒打一耙,说我把她儿子当‘挡箭牌’,实际上是她儿子把我往前拉,想让我当肉盾。昨天我吓到了,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种妈宝男还有那么强势的妈我可受不起。我怕再有麻烦,从医院出来就停了机,顺便换了新手机,你要吗?我给你号码。” 吴小梅写了新手机号给傅柏云,又担心地问:“你应该不会把号码告诉方旭和他妈妈吧?” “不会的,我们有保密义务。” “那就好,幸好我前阵子辞职了,现在整天待家里,也不怕他们找。”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就普通的文职,薪水挺高的,可架不住上司太刁难人,我一赌气就辞了。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呢,就在酒吧认识了方旭,原本想他家境好工作好,要是结了婚,我也不用特意出去工作了,是个理想的交往对象,谁知出了事才知道他是什么人。唉,流年不利,先休息一阵子,等缓过来再慢慢找工作吧。” 吴小梅穿着睡衣,但化了妆,看起来是要准备出门。她言语之间看不出对方旭的感情,傅柏云也不好多说什么,见她精神还不错,便起身告辞。 吴小梅送他出门,傅柏云问:“这事你通知你父母了吗?” “我哪敢通知啊,老头老太太还不得吓出心脏病来,说不定又要让我回老家找个男人嫁了算了。傅警官,你有女朋友吗?我觉得你这人挺不错的。” 吴小梅笑眯眯地看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傅柏云没想到这姑娘找下家的速度这么快,吓得连连摇头。 “我没钱,工作也危险,不适合你的。” “那有时间再聊。” 吴小梅温柔地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了门。傅柏云摸摸鼻子,心想,得,白担心了。 他急着知道新情况,没回家,直接坐车回了局里。 同事们都还没回来,只有舒清扬一个人在里面看电脑。傅柏云拖着旅行箱进去,问:“有发现吗?” 舒清扬抬起头,看到那个大箱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要去旅游吗?” “你跟苏小花说了同样的话,你俩真没谈恋爱?” “你遇到她了?” “是啊,说起来也挺巧的。” 傅柏云把苏小花采访的事说了,舒清扬听完,再看到他拿来的资料,眉头皱得更紧了,恨恨地说:“那家伙又要搞事了。” “她应该不会真的自己去当诱饵吧?” “你还别说,她还真干得出来。越忙她就越跟着添乱,我真想掐死她。” “喂,我们是警察,说话请注意分寸,这次我就当是幻听了,要是有下次……” “你没幻听,每次看她惹麻烦,我都想掐死她。”舒清扬说得咬牙切齿。 第34章 傅柏云好奇地想怨念这么重,苏小花到底是给他惹了多少麻烦啊。 “那个,我还顺便去了趟吴小梅的家。” 他把话岔开了,说了吴小梅的事,最后自嘲道:“我们白担心了,还以为她会受打击,结果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已经在筹划找下家了。事实证明女人永远都比男人想的要坚强……怎么了?” 舒清扬脸色微变,转去电脑前,调出咖啡厅的视频来看。傅柏云莫名其妙,也找出昨天的笔录,对照着视频看,说:“她应该和温美美事件没关系吧,是方旭约她去咖啡厅的,而且是在温美美去之前。” 舒清扬不说话,等视频播到温美美发狂的地方,他换成慢放,不过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又因为角度关系,只能看到方旭和吴小梅因为惊吓凑到一起,但究竟是谁把谁当肉盾,很难分辨。 傅柏云又重复放了两遍,说:“他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的确是没什么感情,不过出事后相互指责对方就有点过分了。” 舒清扬又输入吴小梅和方旭的身份证来看,“他们未必与温美美的案子有关,但也许和夜枭的游戏拼图有关,多了解一些他们的情况,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 可惜,身份证上的资料有限,他们两人也没有犯罪记录,要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得去户籍科查了。舒清扬做着记录,手机响了,他接听了一会儿,道谢挂断了。 “有情况?” “我把几位整容专家的电话给了那边的同事,请他们调查。调查结果是大家都说没有给温美美做过手术,这条线断了。” “一个都没有?” “对,全军覆没。” “这不太可能吧,会不会是徐院长漏了谁?温美美总不可能是在地下医院做的。” 舒清扬停下记笔记,抬头看向他。傅柏云说:“我就随便说说的,不会真是那种地方吧。” “任何事都不无可能,看来你除了捉贼外还是有点别的用处的。” “今后你会发现我的用处还有很多。” 舒清扬打电话给林秘书,说了他的疑问。林秘书说徐院长又进手术室了,她会转告的,有消息再和他联络。 傅柏云看看表,都下午了,他还没吃饭。舒清扬听到他肚子叫,在桌上翻了翻,找出一包苏打饼干丢给了他。 “你是头一天当警察吗?找时间吃饭都不懂?” “这不是一忙起来忘了吗,要钱吗?” “不要,下次做调查时别忘了吃饭,身体是本钱。” “记住了,谢谢提醒。” “不谢,我只是不想因为你的笨蛋行为退居二线,既然做搭档,就不要给我找麻烦。” 舒清扬刚说完,脑袋里被幻听轰了,“你再毒舌把搭档气跑了,就等着回去教书吧!” 那声音好像是夜枭的,却和舒清滟说了同样的话。舒清扬有一瞬间的迷糊,看看傅柏云,正想着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重了,就见他好像没听到似的,撕开袋子咬着饼干,说:“看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要不我先把箱子送去公寓吧。” “看,他心脏是铁打的,根本没事。”脑子里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反驳道。舒清扬转回去看电脑,“嗯”了一声。傅柏云叼着饼干,推着旅行箱刚出特调科,有人迎面跑过来,要不是他闪得快,那人就一头撞到他身上了。 “哎哟喂,新人啊!”男人刹住脚,上下看看他,又探头冲舒清扬叫道,“新人不是下周才进来吗?因为那个案子提前销假了?” 舒清扬没回应,傅柏云说:“他在考虑事情呢,听不见你说什么,我叫傅柏云,刚从派出所调过来的。” “知道知道,传说中半年内抓了七八个逃犯的那位。” “没那么多……” “我叫小柯,搞技术的,你是和舒清扬搭档?那就是青白配了,他这人挺古怪的,想起一阵是一阵,没几个人受得了,加油吧新人。” “你也这么觉得?” “我个人觉得他妹妹更古怪,解剖完尸体就喝番茄汁吃烤肉什么的,嗯,神经无比的强大。” 舒清扬把椅子推开了,冷冷道:“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她。” “别啊,大哥,我就这么开个玩笑,看我亲自送资料的分上,您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小柯跑过去,很狗腿地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舒清扬,说:“我复原了温美美的手机,这些是她的通话记录,有一个手机号有点问题。” 傅柏云凑过去看,温美美的联络人少得可怜,除了徐院长外,基本都是整容医院的同事,聊天记录和朋友圈说的也都是工作的事。按说像她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女生,免不了买买买和自拍炫耀什么的,但实际上几乎没有,就算有一些她和徐院长出去游玩的照片,也都设置了只能本人看。 小柯说的手机号没有设置名字,只能看到通话日期和时间,都是两个多月前的。 他们之间曾有过两个星期的频繁通话,之后就突然断掉了,此后也再没联络,通话时间长的有五六分钟,短的只有一分钟,多数是对方打进来的,温美美只主动打过两次。 “又是两个月前?这个手机的户主是谁?” “这个人。” 小柯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文件上写着户主的资料:他叫王勇,二十九岁,烫着微卷,蓄小胡子,眼神发飘,以傅柏云的经验,这个人犯过事。 第35章 果然,再往下看,资料记录了王勇犯的案子。他从未成年就开始盗窃了,后来跟着一些小帮派混,有过团伙诈骗、讹诈等犯罪行为,不过都因为证据不足被免于起诉。拘留所他倒是常进,和当地警方都混熟了,是个挺让人头痛的老油条。 两个多月前,在6月9日那天,王勇因为骗一个混混的钱,被对方找上了门,双方在ktv大打出手,当天晚上他就被杀了,身上被捅了五刀,有三刀是致命伤。警察追查下去,赵建,也就是和他有金钱纠纷的混混的嫌疑最大,他打架时还警告说要捅刀子,谁也没想到当晚就真的捅了。现在嫌疑人畏罪潜逃,还没被抓获。 “温美美特意删了这个和她有过联络的手机号,我觉得有问题,复原后就照着查下去,没想到会查到另一个案子。你们看,王勇和温美美的最后一次联络是在他被杀的前一天。案发后,警察没有找到王勇的手机,更糟糕的是据说那家ktv私下有色情交易,所以没装监控,王勇被杀的地方又偏僻,也没有监控,再加上凶器上有赵建的指纹,也有证人证明凶器就是赵建用来威胁王勇的,他又在第一时间潜逃,所以当地警方判断赵建是凶手,正在缉拿中。” “这……”傅柏云看向舒清扬,“不会是巧合吧?” 舒清扬不说话,迅速看完资料,拿起手机打给林秘书。 林秘书接了,说:“院长的手术还没做完呢,我记得你的留言,会让他第一时间……” “我是问你另外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6月8日和9日这两天温美美是休假还是上班?” “呃,等等,我来查查。” 对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没多久林秘书说:“休假,她休了四天,从7日休到10日。她很少休这么长的假,我还以为她是要和院长出去玩,可是那几天院长都在上班。” “她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她怎么可能跟我说?要不我帮你一并问问院长吧,也许院长知道。” 舒清扬收了线,看看小柯,小柯打了个手势。 “明白了,我查查ktv附近的监控记录,看能不能找到温美美,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小柯跑走了。舒清扬把资料放在王科的桌上,留了言让他回来看,又写了字条,贴在蒋玎珰的电脑上,请她仔细调查吴小梅和方旭的情况,然后给傅柏云摆了下头,“我们去查王勇。” “王勇的案子发生在临市,我们现在走,晚上赶不回来吧?” “所以先回家拿点东西。” 舒清扬跑走了,傅柏云只好推着旅行箱在后面追,好在他们家就在警局旁边,傅柏云为了节省时间,把旅行箱拖进客厅后就地打开,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塞进包里,两人就出发了。 第七章 伪装查证 他们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舒清扬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他们刚点了餐,徐院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说温美美放假是想家了,想回家看看,他还提出一起去,被拒绝了,温美美说老家太简陋,怕他嫌弃,等婚后再说,他就没勉强。 舒清扬听完,问:“她回来后,情绪有没有特别反常的地方?” “没有啊,跟平常一样……啊不对,她挺开心的,还主动提出陪我参加业界酒会,她平时不太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还有你说的那些整容医生的事,我想到还有一位,那个医生也挺厉害的,不过他五年前因为用一些违规药被告了,后来就不做这行了,我和他也没再联络过。” “他叫什么?” “叫杨明川,我把他以前的手机号给你,你自己联系他看看。” 舒清扬道了谢,照徐院长给的号码打过去,语音提醒是空号。傅柏云上网搜了下,只能搜到一些杨明川五年前因使用违规药物被吊销执照的新闻,他说:“我们都在外面,没办法细查。” “给小柯留言,让他查。” 傅柏云照做了,留了言,又把饭拨进嘴里,看舒清扬握住手机,发丝后的眼神深邃凌厉,他问:“你是不是怀疑是温美美杀的王勇?” “那不是她第一次杀人。” 舒清扬答非所问,但也间接回答了傅柏云的疑问。傅柏云拨米饭的手停下了,问:“为什么这么说?” “普通人杀人后会很惊恐不安、疑虑焦急,陷入极度恐慌的状态。这是正常的反应,因为是第一次,凶手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更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再融于普通人当中。但温美美的反应却是开心,像是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除非她是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否则从她冷静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对杀人这件事并不陌生。” “她杀了谁?” “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继续深入调查。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温美美和王勇以前认识,并在某个偶然的场合重逢,王勇知道温美美的一些事,开始讹诈她。王勇这条线解释了温美美接近王厂长并窃取钥匙的动机,她原本是想偷氰化钠杀了王勇,可是最后却因为一些原因换成了匕首。” “会不会是温美美在暗中跟踪王勇时,看到王勇和赵建发生冲突,赵建扬言要杀了他,当时很多人都在场,温美美就临时改变主意,找机会弄到了赵建的匕首,匕首上有赵建的指纹,用它杀王勇的话,事后大家都会怀疑赵建。这比投毒杀人要简单多了。” 第36章 “不错,再加上赵建本身有案底,或许他还参与了一些非法勾当,他心虚畏罪潜逃,才会混淆了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忽略了温美美这条线。” “那温美美又是怎么被自己偷的毒药毒死的呢?会不会是有人替王勇报仇?” “所以我们要来调查王勇这条线。” 吃完饭,两人照资料上的记录,去王勇常混的酒吧询问。 王勇除了骗钱和讹诈外还兜售药丸。在这些酒吧里混的多数不是正经人,里面乌烟瘴气的,傅柏云一进去就皱起了眉,平时连烟都不抽的他简直受不了这种地方。 倒是舒清扬的形象挺符合这里的,还有人主动上前卖药给他,他拒绝了,趁周围没人,对傅柏云说:“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种打扮了?” “明白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一直在搜索脑子里的罪犯名单,你看你把我都给骗了,你这个样子说是罪犯,绝对没人怀疑。” “所以相由心生这句话没说错。”舒清扬自嘲道。傅柏云没听懂,转头看他,昏暗的灯光下,舒清扬的眼睛透出野兽般凌厉的光芒。他忽然想到,夜枭一直和舒清扬作对,是真的把他当成敌人?还是认为他是同伴,想把他拉拢过去? “我说你是不是……” “嘘,来了!” 舒清扬的眼神往前面瞟瞟,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走过来,她浓妆艳抹,看不出具体年纪,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嗑多了,脚步发飘。有人吃她的豆腐,她也不在意,还故意做出性感的模样,吸引大家的目光。 根据调查来的消息,舒清扬知道她叫苏珊,这名字一听就是化名,她是陪酒女,也是王勇的相好,两人玩仙人跳,骗了不少钱。在这种酒吧混,都是有点背景的,所以受害人被坑了也不敢说什么,更怕被家人知道,只能吃哑巴亏。 她看到了舒清扬和傅柏云,眼睛一亮,走过来打量着他们,问:“眼生啊,刚来的?” “多看看就不眼生了,进去聊。” 舒清扬朝前面的小隔间扬扬下巴,苏珊眯着眼睛笑了,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把他们带进了隔间。 里面布置简陋,只有个长沙发,充斥着廉价香水的味道。舒清扬看了一圈,把苏珊推到沙发上,傅柏云随后关门上锁。 “哎哟,你们真性急啊,要玩双飞吗?” “警察,问你几个问题。” 舒清扬亮出自己的证件,苏珊一看脸色就变了,站起来想走,被舒清扬按了回去,“是有关王勇的,你好好配合,不为难你。” “问他干吗?他不都死很久了嘛,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是情人,有关他的事情,你总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傅柏云走过去说。 苏珊见溜不掉,索性撇撇嘴,点着烟,说:“和他来往的女人很多的,陪客人是我的工作,他过来找我,我总不能不接待吧。” 舒清扬上前把她的烟抽掉掐灭了,拽过她的小提包,她急了,探身来夺,撕扯中,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傅柏云伸手接住其中一个小盒子,打开嗅了嗅,对舒清扬说:“可以送她去戒毒所了。” “这不关我的事,是客人送我的!” “好好回话!” 舒清扬大喝一声,别说苏珊,连傅柏云都吓了一跳。不过这招还真管用,苏珊老实了,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王勇出事之前有什么反常行为?或是跟你提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事?” “没有吧,他一天到晚地坑蒙拐骗,他的话十句有九句不能信,还说带我去巴厘岛玩呢!我说你骗了赵建的钱,那家伙也是道上混的,还是别管什么玩了,先把钱还了吧,他不听我的,你看这不就出事了嘛,也是个短命鬼啊。” “他什么时候提出带你去玩的?” “他被捅的前两天吧,才骗了二十多万元而已,搞得像是赚了一个亿。还说赵建就那么点钱,他都没看上眼,要是早知道会遇到个下金蛋的母鸡,他就不那么费事了。我猜他大概又找到傻白甜的富婆了,不过问他他也不说,我就没再管了,反正我有钱花就行。” 舒清扬调出温美美的照片给她看,“见过这个人吗?” 苏珊瞟了一眼,马上摇头,“没有。” “好好想想,三年前有没有见过?” “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啊。不过王勇应该喜欢这类型的,她是不是整过?看这鼻子,肯定是整过的。” “那见过长得像她的人吗?” “你觉得我和她是不是很像?不过我没整过,都是天然的,王勇还嫌不好,出事前两天还说我该学着人家微整下,可以把自己弄得更漂亮。废话,我要是有钱,我还想全身整呢!” “他有没有提让你学谁?” “没有,我问他是不是又看上谁了,他不说,他看上的是不是这女的?我觉得她还没我好看呢,男人都没眼光。” 舒清扬收回手机,问:“他们打架那天,你在场吗?” “在啊,赵建带了人,还好王勇是在哥们开的ktv唱歌,他们直接就在大厅打起来了,还是我做的和事佬。赵建吃了亏,就拿出刀,放话说要给王勇点颜色看看,谁想他还真做了,就为了几十万元,啧……” 舒清扬还要再问,有人在外面“砰砰砰”地敲门,叫苏珊出去。 第37章 傅柏云靠近房门倾听,外面的人好像觉察到不对劲儿了,开始砸门。苏珊一看同伴来了,她有底气了,站起来,叫道:“有警察,我出不去!” 砸门声更激烈了,傅柏云用眼神询问舒清扬。苏珊想往门口冲,被舒清扬一把揪回来,继续问:“赵建用来威胁王勇的匕首事后被他拿走了吗?还是被ktv的人收起来了?” “不知道,当时那么乱,好多东西都被砸了,谁还管一把刀子啊!” “王勇出事后,你见没见过他的手机?” “这事那些警察也来问过我,我说没有。他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手机从不离身,我哪知道去哪儿了啊!你别拦我,我又没犯法,让我出去!” 苏珊的药劲儿上来了,拉着舒清扬撕扯。舒清扬刚把她推去沙发上,门就被撞开了,几个大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空酒瓶,气势汹汹。 “警察临检!都老实点!”傅柏云掏出证件喝道。谁知那些人根本不怕,说了句假的,就抡起瓶子冲他挥过来。 傅柏云侧身避开,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把他踹出去,转头对舒清扬说:“这里我顶着,你有什么要问的快问。” “问了大概她也说不出什么。” 苏珊跌回沙发上,摇头晃脑地傻笑。舒清扬站到傅柏云身后,说:“这帮人肯定是藏了毒品,怕被我们搜出来,我们干脆打出去吧。” “那你为什么站我身后?” “我……” 舒清扬嘟囔了一句,傅柏云听不清,还要再问,舒清扬指着他前面,叫道:“来了,小心!” 其他人看到同伴受伤,也抡起酒瓶子攻击他们二人。好在傅柏云有搏斗经验,瞅空从旁边拿了个金属花瓶,把水都泼了,用花瓶当武器,边打边往前冲。 他打架彪悍,那些人的酒瓶子被砸碎了,有两个还被踹倒,不敢硬逼。傅柏云往前冲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身后没声音,他转头一看,鼻子差点被气歪了,舒清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还不知从哪儿抢了个包挡在头上,他气道:“你也动手啊,你躲什么!” “我……不……想打架。” “你是不是警察?你还……” “这边!” 一名歹徒挥拳揍舒清扬,舒清扬一把将傅柏云拉了过去,他拽人的动作倒是挺快的,傅柏云刚好撞在那人身上,把他撞倒了。 舒清扬趁机弯腰缩到了酒桌后面,傅柏云懒得管他了,有那工夫,他还不如多揍几个人。 酒桌厚实,舒清扬躲在后面,只见现场混乱,好多人把傅柏云围在一起。他头上冒虚汗了,很想上前帮忙,可是站起来走出两步,心跳得更厉害,不知是惊悸还是恐慌,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下意识地又缩回桌后。 “什么罪案专家?你不过是个胆小鬼!” 耳边传来嘲讽,周围斗殴声嘈杂,可诡异的是他居然可以清楚听到对方的嘲笑,他没理会,夜枭的声音变本加厉了,又笑道:“你能做什么?既帮不了朋友,还害死了向你求助的人,小雨,还有天晴……” 声音充满了恶意,舒清扬的心跳更快了,他努力选择无视,但脑中属于他的声音却忍不住反驳道:“没有!那是意外!” “噢,你们警察总拿意外当理由吗?窝囊废,你的搭档快死了,快看,他撑不住了,不如换我吧,如果我和你搭档,那一定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滚!” 舒清扬大喝道,脑中的吵闹声被他的叫声震散了。他抬起头,傅柏云刚好把攻击他的一名歹徒撂倒,另一个一看不妙,掏出弹簧刀刺了过去,傅柏云正要闪避,一个酒瓶凌空飞过来,正中歹徒的手腕,歹徒疼得哇哇直叫,弹簧刀也掉到了地上。 傅柏云趁机把刀子踢开,顺着酒瓶掷来的方向看去。舒清扬大步走过来,他头发散乱,盖住了半张脸,却掩藏不住凶气,凌厉的目光透过发丝射出,跟刚才畏畏缩缩的样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旁边一名歹徒被镇住了,眼看着不是对手,想逃跑。舒清扬上前抓住他,挥拳就要打,忽然看到他脸上的血和惊恐的眼神,一瞬间,沉淀的记忆复苏了,耳边传来刹车声、尖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喊声,最后是恶意的笑声以及救护车的警笛声。 警笛声就像是启动器,舒清扬心头的禁忌被启动了,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警笛声转成了哭叫声,景物在疯狂地旋转,有人飞起来,撞到了车顶。他死命地抓住椅子脚,把自己缩在座椅间的空隙里。旋转中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睫毛却被血糊住了,怎么都睁不开。 “妹妹……我妹妹呢……” “别担心,她很好。” “还有……囡囡……” “她……也很好,别动,你头部受了伤,好好休息……” 安慰他的是一个男人,声音很温和。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全身都痛得厉害,骨头像是都碎掉了。他被抬上了担架,旁边还有一副担架,一个女孩缩在担架上,她的脸都撞花了,血肉模糊,只能看到头上的黄色蝴蝶结。 那是囡囡戴的蝴蝶结,他的心猛地一揪。担架被抬了起来,他努力转头去看,却没想到那张脸凑到了他面前,囡囡抓住他的手,叫道:“是你害死我的!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坏人!” 第38章 “不是!” 大叫声中,舒清扬睁开了眼睛。 已经是白天了,周围通亮,舒清扬坐起来,房间很小,只放了一张木板床,旁边还有个盥洗盆。 门被推开了,傅柏云听到声音,跑进来,问:“你醒了?” “我不是没义气!”舒清扬大吼道,脸色阴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傅柏云慌忙伸出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 “你没有!你绝对没有!” 他的声音也不小,舒清扬被震回了神,抓抓凌乱的头发看了下四周。 傅柏云生怕他继续暴走,接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我那次就是随口说说的,我真没想到对你的伤害这么大,你没有不讲……啊呸,我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我擅长打架你擅长动脑,咱们取长补短……” 舒清扬抬起一只手晃晃,示意他打住。傅柏云观察着他的反应,轻声问:“我这样说,你有没有好受点?” “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更好受些。” 舒清扬揉揉头,拜傅柏云这个话痨所赐,他彻底从噩梦中醒过来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得他都快忘记了……不,应该说他竭力想让自己忘记。 “这是哪里?”定定神,他问道。 “别担心,这是分局值班室,我知道你讨厌医院,没敢把你往那边送。”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医院?” 傅柏云咳嗽了两声,把眼神瞥开了。舒清扬脸一沉,问:“你跟我妹妹说了?” 见瞒不过了,傅柏云只好说了实话。 “我能不说吗大哥?你晕得比林黛玉都快,我还以为你除了神经病……不不不,是精神病以外还有其他什么病,我就打电话了……” 舒清扬的脸色很阴沉,傅柏云见好就收,“这不是重点,咱们还是来谈正事吧。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有不少收获,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资料夹递过来,“我们跑去酒吧问案子,还把人家的酒吧砸了。负责王勇案子的同事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差错,把人都带回来了,王勇的案子的资料也都给我了。” “他们没嫌咱们插一杠子?” “没,酒吧那些人私下兜售毒品,又有色情交易,这次抓到了粽子串,扯出来一大把,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说我们要调查什么,尽管跟他们说,他们全力配合。” 案卷记载得很详细,ktv相关人员的笔录都在里面,基本上口径一致—在王勇和赵建结束吵架之后,没有人留意到赵建的匕首。 “昨晚袭警那帮人都抓回来了。也是巧了,ktv和酒吧的老板是同一人,两边都有毒品和色情交易,特别是ktv。他都交代了,说基本上都是熟人介绍来的,外人进不去,所以如果是王勇的匕首被拿走了,肯定也是某个熟人干的。说不定是王勇自己带来的兄弟拿走了,杀了人嫁祸给他,不过我还是觉得温美美的嫌疑最大。对了,刚才我还收到了小柯的邮件。” 傅柏云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些视频截图。小柯说他查遍了ktv附近的道路监控,找到了一段录像,虽然录像中的人戴了帽子低着头,但他做了骨骼形体对比,这个人和温美美的吻合度很高。 舒清扬点开图片,里面有详细的对比说明。傅柏云说:“这是温美美跟踪王勇和苏珊去ktv时拍下的,但王勇和赵建发生冲突之后就搜索不到她了,可能是她有意避开了监控,不过张大山说进出ktv都得报暗号,所以我想不通温美美是怎么混进去的。” 张大山就是酒吧和ktv的老板,舒清扬看完小柯的信,说:“还用说吗?当然是她以前在那里工作过,就算暗号换了,只要了解内部操作,要进去还是很简单的。” “不可能,我问了他们所有人,他们都不认识温美美。” “他们认识的是温美美换脸之前的那个人,我的包呢?” 傅柏云把包递给他,舒清扬换了衣服,见傅柏云还一脸惊讶,他问:“你不会是还没明白过来吧?” “明白什么?” “如果你的头脑有你的身手那么好就好了。一个女人不惜花钱遭罪整容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更漂亮,想得到更多人的赞赏,可是温美美把自己整得那么漂亮,却深居简出,不购物不网聊,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这不符合她爱慕虚荣的心态。她是在躲避什么,所以她的整容与其说是为了美,倒不如说是想换张脸,用另一个身份,和过去的一切都划清界限。” 舒清扬换好衣服,跑出值班室。傅柏云恍然大悟,追出去,问:“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睡觉的时候?” “在听小柯说温美美和王勇被杀有关时我就想到了,还有,我那是昏迷,不是睡觉。” “那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一直没说?” “我以为都这么明显了,你能看出来的,看来是我高估你的能力了,你这个样子要追我妹妹,有点悬啊。” “呵呵,你这么毒舌,你妹妹知道吗?” “张大山关在哪里?” 吐槽被直接无视了,傅柏云耸耸肩,指了下对面,“那边。” 负责王勇被杀案的警察姓梁,舒清扬这个罪案专家的名字如雷贯耳,老梁见他进来,急忙站起来打招呼。舒清扬急着问案,直接冲去了张大山那边。 傅柏云挺尴尬的,对老梁说:“您别介意,他一查案子就什么都忘了。” 第39章 张大山昨晚见识过舒清扬发狂了,一见他靠近,本能地伸手捂头,叫道:“我该说的都说了,王勇的死真跟我没关系啊,他是我兄弟……” “见过她吗?” 舒清扬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张大山放下手,看看手机里温美美的照片,马上摇头。 “再好好看看,三年前你有没有遇到过长得像她或是气质像她的女人,而且这女人还和王勇有过接触。” “这个……”张大山拿起手机又看了一会儿,说,“说到和王勇接触,我好像有点印象,不过还是不太像,那个的性子可烈了,不好驯,这个嘛,花俩钱她肯定和你上床……” “具体说下她的情况。” “好好好,我全力配合,那能不能到时和法官求情,让我……” “说!” “我说我说,有次王勇叫我去小芙蓉的舞厅玩,说他们家进了好多新人,有个他特别中意的,结果去了后,他摸了那女人一把,就被人家甩了一巴掌。小芙蓉说人家女孩卖艺不卖身,让我们另外找人,可王勇就是看中她那脾气了,说回头一定要把她搞到手。不过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也没听他再说。反正女人多的是,也不差那一个。” “小芙蓉舞厅在哪儿?” “早就关门了,老板娘涉黄被抓了,出来后金盆洗手,改做正经生意了。那个女人都挺喜欢的玩意儿叫什么来着?美甲?” 舒清扬问了美甲店的地址就往外跑,老梁拦住想和他打招呼,他先说:“不用追赵建这条线了,王勇的死和他没关系,凶手另有其人。” “没关系?那他为啥逃跑?” “他应该参与了其他犯法的事,再加上匕首丢了,才会心虚潜逃。” 舒清扬说完就走了,傅柏云只好继续跟在后面和老梁解释:“我们现在在追另一个案子,里面有个人可能是凶手。如果有消息了,我再跟你联络。还有,谢谢你们的协助。” 两人来到停车场,傅柏云负责开车,把提前买的豆沙面包递给舒清扬,“来,吃点面包垫垫,免得低血糖又晕倒。” 舒清扬瞥了一眼,没接,“我晕倒不是因为低血糖。” “那是为什么?” 舒清扬不说话了,脸色阴沉沉的。傅柏云也没再问,抓起另一个黄油面包丢过去。这次舒清扬接了,撕开袋子闷头吃起来。 傅柏云哈哈笑了,“原来你是不喜欢豆沙馅啊。” 回应他的是递过来的两枚硬币,傅柏云瞅了瞅,说:“我请你的,不要钱。” “不必了,我不喜欢欠人情。” “问题是你的钱不够啊!” 实在忍不住了,傅柏云大声吐槽。舒清扬一听,又伸手掏口袋,见他把钱包都掏出来了,傅柏云及时伸手按住,又顺便丢给他一小盒牛奶,开始说正事。 “早上我接到马超的联络了,他说王厂长把一切都交代了,整容院的人去参观后没多久,他就发现药品少了,再联想到温美美和他的接触,他总觉得是温美美偷的。不过那阵子徐太太也回去过,他还抱了一丝期待,希望是徐太太拿了,结果徐太太没拿,他又觉得会不会是自己记错了药品数量,又怕张扬出去影响工厂的声誉,所以就没报警。后来一直没事,他也就把这事忘了,谁想到温美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亡。” 说到正事,舒清扬的表情严肃起来,放回钱包,问:“那兴奋剂呢?” “兴奋剂的来源还没查到,不过这半年里,温美美的电脑浏览器有一些搜索各类兴奋剂的记录,她还向卖家咨询过是不是真的。虽然她体内没有吸毒反应,但是从她以前的生活环境来看,她很有可能接触过毒品。她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可是又不得不低调做人,我想会不会是因为长期以来的精神压力,导致她想通过吸毒来逃避。” “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惜还没找到杨明川。” “这个我也让小柯查了,还没消息呢,啊对了,你睡觉……啊不,你昏迷的时候,夜枭发来消息了。” “你怎么不早说?” 舒清扬一怔,几口把早餐吃下去,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看。 傅柏云说:“你醒过来就各种问案,我哪有机会说啊。我本来想伪装成你试探他一下,可他马上就发现了。” 软件打开后,视窗跳出两人的对话。夜枭先说了你好,等傅柏云回复你好后,他就戳穿了傅柏云的伪装,说本来想和舒清扬聊聊的,不过傅柏云既然是他的新搭档,那和傅柏云聊也一样。他要讲舒清扬中学时代的事,但刚说了一句,傅柏云就回复说太晚了,他不喜欢熬夜,直接退出来了。 舒清扬看完,皱起眉,“你应该听下去的,或许可以从中抓住蛛丝马迹。夜枭是个自大的人,他最常用的伎俩就是在聊天中故意夹杂一些线索,以示公平。这是典型的剧场型犯罪心理,这种人的自我显示欲很高,说到底,他只是为了证明他自己高人一等罢了。” “我知道,你给我的资料里提到了这些,所以我才没跟他聊。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动脑分析,夜枭思维缜密,我担心和他一聊,我这边还没问出什么呢,反而被他绕进去了。” 舒清扬没反驳,因为傅柏云说得有道理。他和夜枭认识这么多年,还屡次被他设计,更别说是像傅柏云这样的新人了。 第40章 “而且我也不想听他讲你的事,你经历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希望自己来了解,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自己的大脑来判断,而不是通过他人的讲述。” 这番话倒是出乎舒清扬的意料,他看看傅柏云,发现自己低估他了,各种意义上的。 第八章 冒名顶替的凶犯 小芙蓉姓肖,小芙蓉是她开舞厅时用的化名,后来她改行做正当生意,就自称肖老板了。 舒清扬和傅柏云走进美甲店,她正在指点店员做美甲的技巧,看到两人,脸色马上变了,迎上来堆起笑,问:“吃公家饭的啊?” 舒清扬掏出证件报了身份,问:“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我在这行干的时间比你们入行的时间还要长,别的不敢说,眼光还是有的。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了?我这儿生意好,肯定有人眼红,先说明啊,我这可是正当生意,本本分分赚钱的……” 见她大有滔滔不绝的趋势,舒清扬及时伸手拦住了,“不是来查你的,我们在调查一个人,她以前可能在你的店里工作过,所以来打听一下。” 肖芙蓉带他们进了办公室,舒清扬把温美美的照片拿给她看,她扫了一眼,马上说:“温馨啊,以前是跟着我混的,挺漂亮的孩子,就是脾气硬,常得罪客人,陪个舞摸一下都不行。为了她,我不知道给客人道过多少歉了。” “她叫温馨?” “是啊,她自己是这样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嗯,几年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你们来找我,是不是她出事了?” “还在调查中,你有她以前的照片吗?” “以前拍过很多,不过后来店被封了,我也进牢子了,手机啊照片什么的都找不到了。我回去找找,兴许能找到。” “她在你这里工作了多久?” “一年多吧,她说要努力攒钱,等有了钱买房子。” “是准备在这里安家落户吗?” “应该是吧,她说父母都死了,她没有亲人,所以一个小居室就够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出来混,挺不容易的。” “听说她脾气不太好?” “她就是太要强了,但真的是好人,长得好看,也讲义气,有些小姐妹被欺负了,她都会出头。这点投我的脾气,所以我一直都挺关照她的,把她当女儿看。” 傅柏云做着记录,问:“她这种性格,应该和客人闹了很多矛盾吧?” “是啊,她对那些嘴巴不干净还毛手毛脚的客人很不客气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客人,老爷们来店里还不是来消遣的,你说花了钱连句荤话都不能说,哪能不生气啊。” 舒清扬调出王勇的照片,“她和这个人吵过吗?” “这不是王勇吗?前阵子被捅了,噢,原来你们是来查他的案子的啊。” 肖芙蓉看看两人,见他们没回应,她耸耸肩,继续说:“吵过,王勇摸她,被她甩了一耳光,还好我就在附近,跑过去拉开了。我认识的一个大哥和王勇算是兄弟,他也不好在我店里闹,那事就算是过去了。不过他丢了面子,说过要给温馨点颜色瞧瞧,我还提醒温馨小心点,那后来没多久,温馨就没再到店里来了。” 这部分和张大山说的吻合,舒清扬问:“她不去店里,也没跟你打招呼?” “没有,我一开始还担心是不是王勇找她的麻烦,还跑去问他。谁知那阵子出了人命案,王勇的几个哥们儿合伙搞诈骗,把被骗的人惹急了,直接捅了一个,头都割了下来。事闹大了,那些骗子都吓得出去避风头,王勇也跑了,我就没找到人。后来我一想,做我们这行的流动性强,常来常走的,温馨突然不来了也不奇怪。我就是心里不太舒服,好歹我也照顾了她那么久,她要是有新发展,至少跟我说一声嘛。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我还是把她那个月的工钱按满月结了,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她没拿薪水就走了?” “没有,所以我才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唉……” “她在你这儿做的时候有没有堕过胎?” “你说笑了,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她说男人不可信,她只相信钱,所以要努力赚钱。她在我这儿做事时几乎没请过假,真要是堕胎,哪还能活蹦乱跳地上班啊!你们别信那些无痛人流马上上班什么的,女人这种事……” “她有没有比较亲密的朋友?” “好像没有,不过她和同乡走得比较近。” “是什么样的同乡?” “不知道,我只是听她说过几次,还说想让她来我这儿做事,我答应了,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你们要不去她以前租房子的地方问问看?房东是我的小姐妹,她知道的可能比我多。” 舒清扬记下了房东的地址,又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如果想到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络他。 两人从美甲店出来,路上傅柏云说:“现在我相信你的推断了,真正的温美美是个作风挺正派的姑娘,是有人冒名顶替了她。” “而且真正的温美美为人很仗义,对男性有戒心,可是对同性却很关照,这样的人你知道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如果有朋友求助,她一定会帮忙的,哪怕知道会是很危险的事,而且她不会怀疑对方的用心。” 第41章 “为什么说很危险?” “如果没有危险,冒牌货又何必费尽心思弄张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脸呢。” “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傅柏云没说下去,天气炎热,他却脊背生凉。 有人冒充了温美美三年多,过得逍遥自在,没有人发现她真正的身份,也没有人出来揭发她是假的,那只有一个原因—真正的温美美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没有再去舞厅上班,不是不告而别,而是已经遇害了。 温美美的房东岁数和肖芙蓉差不多,她已经接了肖芙蓉的电话,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所以舒清扬和傅柏云找上她,还没等说明来意,她就吧拉吧拉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不愧是肖芙蓉的姐妹,和她一样喜欢聊天。 房东提供的消息比肖芙蓉要多一些:温馨最初是一个人租房的,不过在她离开前的一个多月,家里一直住了个朋友,她对房东说那是她的老乡,遇到点意外,要在这儿暂住一阵子,还问她要不要多加房租。房东和肖芙蓉是朋友,也没好意思要,心想反正是暂住,就算了。 虽说是老乡,不过两个女生常常同进同出,衣服也常换着穿,好得像是亲姐妹,她们长得也有点像,都挺漂亮的。后来温馨发消息给房东,告诉她说自己换工作,要搬家,当月的房租转账给她,多交的押金也没找她退。房东当时还觉得赚到了,后来肖芙蓉过来跟她打听温馨的去向,她才知道温馨换工作都没跟前老板讲。 舒清扬问她记不记得那个同乡的长相,房东记不清了,只记得同乡和温馨的身高差不多,也是留着长头发,双眼皮,瓜子脸,好像很害羞,见了人都会低着头,不会主动打招呼。 舒清扬拿出纸笔,照房东说的画下来,给她看,她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久,说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不敢肯定。 傅柏云只好改问:“温馨搬家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没有,都挺好的,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那她们的东西也都搬走了吗?” “家具什么的本来就是我提供的,她们就有些衣服,说不要了,让我处理掉。都是些高档货啊,我没舍得丢,留下自己穿了。” 傅柏云看看房东的水桶腰,很好奇她是怎么把裙子套进去的。 “那些衣服还有吗?有没有你没穿过的?” “有,不能穿的我就送人了,不过还有两件,我拿给你们。” 房东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条短裤和一件配绒皮细腰带的连衣裙。她说短裤是温馨的,连衣裙两个女孩都穿过,从后面看她都分不清谁是谁,看着人家穿着好看,她也想穿,结果只能套到大腿,只好放弃了,准备哪天瘦下来再穿。 舒清扬提出暂借,房东同意了,还说不用还了,估计她有生之年是穿不下了,要是能帮他们破案,也算是功德一件。 两人从房东那儿告辞出来,没走一会儿,蒋玎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他们已经回局里了,打听了不少情况,也调查了温美美和她家人的户籍,和他们最初查到的资料相差不多,只是更残忍一些。 温家重男轻女,偏偏生下来的几个孩子都是女孩,明着说是送人了,但他们跟知情者打听了,实际上是都卖掉了。温美美排行第二,因为太大,没人家接收,才会一直留在家里忍受父亲的暴力。 蒋玎珰和王科分别询问了温家父母的亲戚,试图问到温美美母亲的下落,但暂时还没有进展。温母在广州那边有了新家,不想和以前的亲戚联系,这几年也没回来过,温美美和她应该没有过接触。 蒋玎珰把温美美以前的身份证还有她和同学的几张合影传了过来,温美美是她的本名,照片里的她青葱稚嫩,扎着两条辫子,冒牌货完全是照着她的模样整的,只不过在细节上做了加工,让整张脸变得更精致漂亮了。 因为家庭环境的关系,温美美从小就很倔强。她的成绩还不错,在学校也挺有人缘的,可惜中途就辍学了。她没有上了年纪需要照顾的奶奶,更没有接触过护士工作。这些都证实了舒清扬的怀疑—中毒死亡的女人不是真正的温美美。 舒清扬交代的事蒋玎珰也查了,她也担心方旭和吴小梅也是死亡拼图里的一块,所以查得特别仔细,不过他们与温美美还有整容医院完全没有交集,他们两个在交往之前也没有接触过。 方旭是在外地上的大学,毕业后进了父亲朋友开的贸易公司上班。吴小梅比较厉害,在一家很有名的外企工作,本来今年她会被派遣去美国总部上班的,但她嫌压力大,就辞职了。蒋玎珰去做调查的时候,吴小梅的上司还很惋惜地说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说放弃就放弃,一点抗压性都没有。 蒋玎珰说完,抱怨道:“谁说年轻人没抗压性的,你们不在,马超他们也不在,上头一直催我们尽快破案,都是我一个人顶着呢!” “科长呢,这事该他去顶的。” “他才不管呢!他只管做调查,总算是有收获,否则他这个科长就可以踹掉了。他又查了和温美美一起去镀金厂的那几个人,她们也都来自外地,家庭情况良好,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都不在温美美曾经去过的那几个城市。还有她的室友刘敏,刘敏的家是广州的,而且她和温美美同住,有机会接触温美美的手机和电脑,王科重点查了她,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问题。所以我们四个折腾了两天,都打回原形了。你们那边呢?不要告诉我也和我们一样。” 第42章 舒清扬把他们调查到的情况说了,蒋玎珰听完,立刻来了精神,说:“查黑市医生这事交给我,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电话挂断了,舒清扬拿着手机陷入沉思。傅柏云不知道他是在思考案子还是又幻听了,开着车,不时转头看他。半晌,舒清扬抬起头,说:“专心开车,我不想和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这种事不管和谁我都不想的,我只是想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老梁,我有些事要问他。” 傅柏云把车开去了分局,老梁正在吃午饭,看到他们风风火火地进来,面条没顺利咽下去,咳了起来。 “你们查到什么了?” “这三年里,你们有没有发现无名骸骨?” 老梁看舒清扬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反问:“你怎么知道?” “看来是有了,记录能给我看一下吗?” “跟我来。” 说到案子,老梁也顾不得吃饭了,把方便面一放,带着他们去了隔壁的档案室,里面有个架子是专放悬案卷宗的,他从架子上取出一份档案,递给舒清扬。 “不愧是罪案专家啊!这个案子有两年了,既找不到全尸,也不见有人报案,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只能搁置了。你听谁说的啊,怎么才来半天就知道了?” 舒清扬低头看案卷没回答,傅柏云小声解释道:“我们在追的案子可能跟这个有关,所以就碰碰运气来问一下。” “如果有这样的运气,那希望你们多碰碰。当年我们就差把山头翻过来了,但还是没找到其他的骸骨,技术员说很有可能是埋的地方太深,再加上时间太长了,警犬也没办法搜到。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受害人是谁,不过凶手绝对是个凶狠又残忍的家伙,也许还犯过不少事,所以才会把尸体处理得那么细致。这两年我们一直锁定这类人排查,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傅柏云心想那肯定是没线索了,因为老梁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追查方向。 等舒清扬看完案卷,傅柏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报案人是两个登山客,他们在挖野菜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两截腿骨,警察接到报案,在山里进行了大范围的搜查,又找到了部分骨骸,不过这些仅能拼出半具人体,余下的骨骸至今下落不明。 后经鉴证分析,确定死者是个年龄在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的女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生理特征,而且头颅一直没找到,无法复原头像。老梁和其他负责的同事照走失人口的报案逐一核对,也都不匹配,案子便成了悬案。 舒清扬问老梁有没有把dna输入无名尸体信息库,老梁说有,还做了3d的骸骨拼图,希望可以找到余下的骸骨,如果能拼出完整的人体图像的话,也有助于查出死者的身份。 听到拼图二字,傅柏云心头一跳,又想到真的温美美的死亡时间是在三年前,夜枭诈死也是在三年前,这只是巧合吧,如果一切都是夜枭操纵的,那这条伏线也埋得太长太深了。 舒清扬跟老梁简单说了他们现在在追查的案子,把从房东那儿拿到的衣服给了他,希望他们做dna对比。 老梁接过衣服看了看,惋惜地说:“时间这么长了,又洗过又穿过,只怕验不出dna啊,还好腰带是绒皮的,只能在这上面碰运气了。” 他把衣服拿去给了技术科的同事,又调出骸骨拼图给舒清扬看。图片上只有半边颅骨、左肩胛骨、左边盆骨、两节腿骨以及少数的肋骨—凶手肢解得很细,并且分开掩埋,为的是尸骨不容易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了,也难以确定身份,真是“用心良苦”。 舒清扬看完拼图,对老梁说:“可以让我们的法医来协助调查吗?她对颅骨复原技术有研究,有她帮忙,调查会比较方便。” “这么少的颅骨也能复原完整吗?那欢迎啊,我们局里就缺少这种技术人才,我们也可以跟着学习经验。” “还有件事,我听说三年前出过一起由诈骗事件导致的凶杀案,我想看下这个案子的卷宗。” “有有有,把头都砍下来了,这事当时闹得特别大。” 傅柏云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舒清扬白了他一眼,说:“你是怎么做记录的?肖芙蓉在说王勇的事时不是提过吗?” “啊!” 傅柏云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急忙去翻他的本子。他虽然做了记录,但把重点放在了王勇跑路上,诈骗犯被杀这段被他自动忽略了,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细节舒清扬都注意到了,可他却弄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老梁也不明白,问:“这事跟你们现在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也许有,所以我想详细了解一下。” 老梁让同事去拿卷宗了,说:“前几年城市规划,出了不少‘拆二代、拆三代’。他们大多是普通人,突然间一大笔钱掉下来,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诈骗团伙就盯上了这种人,先找漂亮女人接近他们,建立了男女关系后,就怂恿他们赌钱或是投资或是炒房,总之就是利用各种方法掏光他们的钱。这些团伙还有顾问律师呢,让你被骗了钱也没办法走法律程序告他们,够黑的吧。” 傅柏云说:“那受害人岂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了?” “对,但就是有人咽不下这口气,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那个骗他的女人,傍晚守在她的出租屋门前,先把她捅死了,又把头割下来,挂在了诈骗分子开的公司门口,然后就去自首了。小伙子也是想不开,家里就他一根独苗,因为他这事,他父母先后病倒了,住院也没人照顾。” 第43章 傅柏云心头一跳,终于明白了舒清扬在意的点了,忙问:“那个被杀的女人叫什么?” “这个我记不起来了,就记得长得挺漂亮的,案卷都在这儿了,你们自己看吧。” 同事把卷宗拿来了,老梁递给他们,傅柏云打开看起来。 案子的经纬与老梁说的一致,凶手已被判刑,还在服刑中。诈骗者亦即被害人白瑛长相白净清纯,这种气质很容易骗到人,但实际上她的私生活混乱。幼年父母离异,她被判给了父亲,初中时父亲出车祸过世,她护校毕业后曾在某家医院工作过,因偷病人的钱被辞退,后来就开始了诈骗生涯,被杀时二十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傅柏云继续往下看,下面提供了白家的家庭成员状况,白瑛有个孪生姐姐白琰,当时被判给了母亲。和白瑛的经历正相反,白琰的人生很顺利,大学毕业后在外地一家私企工作,人际关系良好。白瑛出事后,警方通知了她,白瑛的后事也是她打理的。 舒清扬问:“她母亲没有来吗?” “她妈妈觉得白瑛不学好,给自己丢脸,不认这个女儿,白琰是偷着来的。不过终究是母女连心,那之后她妈妈的血压就一直很高,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撞到了头,人也没了,前后就几天的时间,唉……” 傅柏云和舒清扬对望一眼,两人都觉察到了掩藏在意外事件后的秘密。 舒清扬问:“你们确定被砍头的人是白瑛吗?” 老梁一脸惊讶,“这还会有错吗?她从租屋出来,遇到了被她诈骗的人,他们俩曾是恋人关系,那男人总不可能认错人吧。” “我是问你们有没有用科学数据证明死者是白瑛?” “白瑛没有犯罪前科,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了她的身份证,还和租屋里的指纹做了对比……”老梁来回看看舒清扬和傅柏云,“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把她们孪生姐妹搞混了?不会的,白瑛出事时,白琰还在外地公司上班呢!再说,虽然她们是孪生姐妹,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区别的。” 他把两人的照片调出来,仔细看的话,姐妹俩的五官轮廓的确不太一样。舒清扬看了一眼,问:“这就是你们做出的判断?” “难道,难道有问题吗?” “白瑛和白琰是姐妹,租屋里有她们两个人的指纹不奇怪吧。你也说了仔细看会发现不一样,难道你认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在夜幕中看到有人从白瑛的出租屋出来就冲过去捅刀的人会真看清她的长相吗?” 老梁不说话了,看表情他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 “你可以打电话去白琰的单位问问,她一定在母亲过世后就辞职离开了,手机也销号了,你绝对找不到她。” 老梁马上跑去打电话,不一会儿他回来了,对舒清扬说:“你都说中了,她的手机打不通,和以前关系不错的同事也都没联系了。没想到我抓了一辈子鹰,这次被个小毛丫头给骗了。” “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白瑛很会控制人的心理,她把人骗得倾家荡产,大概也觉察到了危险,所以找借口把姐姐骗过来。至于借口,对于一个骗子来说,这种借口简直可以信手拈来,比如她说很想念母亲,但母亲又讨厌自己,她能不能假扮成姐姐回家住几天尽孝。白琰为了不让母亲觉察到,就先住进了她的出租屋,但白瑛并没有回家,而是伪装成她的样子去了她的公司。” “她怎么知道那晚被她骗的人就一定会出现?如果男人不出现的话,她岂不是要一直装下去?” “她当然无法控制凶手的想法,但是找些借口拖着白琰留在出租屋还是可以的。她的打算就是先避避风头再说,没事固然好,出事了也有人帮她顶着。” “她太自私了,那是她的亲姐姐啊!” 傅柏云气愤地说,舒清扬不屑地哼了一声。 “促成犯罪的条件有两种,一种是性格,另一种是环境。白瑛这两种都占了,正因为是亲姐妹,她才更嫉妒白琰,她从小的生活条件不如白琰,长大后的工作也不如白琰,她一定有种想取而代之的心态,所以对于白琰的死,她不会感到丝毫愧疚,她只会窃喜。” 傅柏云毛骨悚然,问:“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白琰母亲的过世就不是巧合了?” “世上没那么多的巧合,就算白瑛演技再好再有心机,也骗不过母亲,所以她不得不再次下手。后来凶手自首被判刑,可她还是惶惶不可终日,害怕凶手哪天刑满出狱,发现真相后会再来杀自己,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再来一次李代桃僵。温美美没有亲人,又对朋友热情,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老梁也听得震惊了,说:“这女人也太可怕了,一定要抓住她,将她绳之以法!” “不用了,她已经死了。现实真是讽刺,她为了自保杀了几个人,但最终还是没能逃掉。” 傅柏云问:“等等,你的意思是那白骨是温美美的,她是被白瑛肢解的?” “我的推论是这样的,现在就等dna结果出来,就可以知道我的推论对不对了。” 舒清扬打电话给舒清滟,说了他们的发现,让她马上过来协助。交代完毕后他转过头,就见傅柏云抿着嘴,一脸的喜上眉梢,他提醒道:“我是把舒法医叫来工作的,不是让你近水楼台的。” 第44章 “知道知道,现在真相就快大白了,我一定好好协助舒法医,争取早点破案!” 舒清滟于傍晚赶到了。舒清扬把碎骨图都给了她,让她复原颅骨。傅柏云想找机会搭讪,被他拉走了。 “这是个细致活儿,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我们等结果就行了。” dna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去了老梁给安排的招待所。进去后舒清扬就拿出笔记本电脑上网,傅柏云问:“你说夜枭的那个软件有没有追踪功能?要是有,那我们的行动不都在他的掌握中了?” “我做了设定,他追踪不到,而且他的目标不是搞追踪,而是设计游戏。现在我们查到了温美美,也就是白瑛的真正身份,也等于说离真相更近了,他现在一定像耗子一样躲在黑暗中看我们解谜。” “你可真了解夜枭啊!”傅柏云发出感叹。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耳边似乎传来恶魔的细语,舒清扬心一动,冷冷道:“因为我得了解自己的对手。” “那如果凶手是为了复仇而杀人的话,他下一个目标应该是知情的人。” “这一点王科也想到了,所以申请支援,让大家分别跟踪所有与案子有关的人。可是真正的温美美没有亲人,消失了三年都没人找过她,所以究竟是什么人会为她复仇?还是我们忽略了什么地方?” 傅柏云想了想,也想不出来,白瑛身边的人他们都做了调查,没发现有人有问题,便说:“那你慢慢想,我先去洗澡。” 傅柏云洗着澡,把这两天调查到的情报重新捋了一遍,忽然想舒清扬是不是把案件复杂化了,不管凶手动机和手段如何,单从客观因素来考虑,最有机会动手的还是离白瑛最近的人,也就是她的室友刘敏,可是王科查了刘敏没问题,他又不能怀疑上司的判断。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傅柏云回过神,首先的反应就是舒清扬被攻击了,慌忙关了水龙头,抄起一条浴巾就跑了出去。 房间里没其他人,只有舒清扬一个人在那儿看电脑。傅柏云想起了他那个幻听的毛病,松了口气,围着浴巾走过去。 舒清扬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傅柏云问:“这么大劲儿,你手不疼啊?” “疼。” “疼你还自虐?” “我乐意。” 舒清扬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抽出一支烟点着开始抽。傅柏云在对面咳嗽起来,见他没反应,又故意大声咳了几下,说:“舒法医一定很喜欢她的男朋友不抽烟不喝酒。” “她男朋友?就你?” “我咋了?我除了没有专家的头衔外哪点比你差了,难道你觉得会有女孩子喜欢一个大烟枪?” 舒清扬看看手里的烟,傅柏云直接上前夺过来掐灭了,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舒清扬呆住了,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对他这样做。 “说吧,幻听又跟你交流什么了?” “不是幻听,是夜枭发消息了。” 舒清扬瞥了眼笔记本电脑,傅柏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个绿色的3d小人,还是gif格式的—第一组是一个小人发狂咬另一个的耳朵;第二组是一个小人拿刀不断捅另一个;第三组是割头的;第四组是小人跪在地上肢解尸体的。 小绿人都长得圆滚滚的,外形十分可爱,可是它们做出的动作却特别瘆人。傅柏云看不下去了,骂道:“真变态,这是凶杀案,他却拿来当游戏玩!”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拍桌子了?” “不明白,我不会因为对方变态就虐待我自己。” 底下还有小绿人的图,可是傅柏云点不开,舒清扬说:“夜枭说如果到明晚十二点,我们还提供不出新的受害人名字,图片就会自动放出来了。” “所以我们还剩一天多的时间。”傅柏云坐在床上,挠挠头,“可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他不让我们找凶手,而是找受害人?” “大概是出于某种坚持吧。他把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就像玩游戏时,boss都是最后出现的一样。他不想游戏这么快就结束,想要我们一关关地破解谜题。” “真够变态的。” “可惜变态也有变态的原则。” “我洗澡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傅柏云把对刘敏的怀疑说了,舒清扬说:“我也想过了,所以让小柯再重新调查她的情况,还有徐太太和她有没有接触。” “徐太太?她不是解除嫌疑了?她是被温美美,啊不,是被白瑛打电话叫过去的。白瑛想害她,结果害死了自己。” “谁说她解除嫌疑了?在没抓到凶手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你要是再这么笨下去,别想追到我妹妹。” 舒清扬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拿了衣服去洗澡。傅柏云冲着他背后叫道:“那大哥你教教我呗。” “谁是你大哥?” “那大舅子,麻烦指点我一下,我还是新人,跟着罪案专家学习,才能提高能力啊。” 傅柏云摆出人畜无害的笑脸,舒清扬拿他没辙了,有心骂他,又想起妹妹的警告,只好忍住了。他转回来,拿出笔,在纸上写下事件发展图和人物关系图。 先是中毒死亡的冒牌温美美,也就是白瑛。以她为中心轴往前排,在她死亡的两个多月前,白瑛、徐院长、林秘书、许玲、李晓君五个人去过镀金厂,这五个人都有拿到氰化钠的机会,另外徐太太也有拿到氰化钠的机会,同样也有嫌疑。之后是王勇被杀,白瑛的嫌疑最大。再往前追溯,三年前真正的温美美和白琰被杀。 第45章 “杀人手法虽然千变万化,杀人动机却不外乎几种,大致有情杀、仇杀、金钱纠纷等。白瑛这个案子比较奇特,三种中她占了两种,或许是温美美的家人为了给她复仇,也或许是徐太太咽不下小三上位这口气而杀人,所以嫌疑人也就格外地多。徐太太有动机但没机会,所以她如果想掌握白瑛的行动,得有个帮手,为她就近提供线索。对了,刚才王玖来电话说,徐太太没去旅游,她临时返回来了,不过也没回家,而是去了娘家住。” “这说明她心里有鬼,不敢走得太远,想第一时间了解接下来的情况。但协助杀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徐太太一定会付内鬼一大笔钱吧,王玖调查她最近的账户情况了吗?” “调查了,流水账都很清楚,没有高额钱款交易,但也许是现金交易。如今线索还太少,为免打草惊蛇,他们现在只是暗中监视。至于仇杀这条线,还是要从白瑛身边的人查起,在没有新线索之前,图上的人包括整容医院的其他人都有嫌疑。” “现在只希望舒法医快点做出颅骨复原,有了被害人的照片,调查范围一下子就可以缩小很多了。” 说到这里,傅柏云兴奋了,舒清扬不置可否,把画的关系图丢给他,去了浴室。傅柏云冲着他后背问:“一切都有新进展了,你不开心吗?” “等你被打击几次就明白了,除非你拿到了决定性证据,否则一切变化会快得让你措手不及。” 第九章 重寻骸骨 舒清扬一语中的了,第二天上午,他们看到了舒清滟熬夜做出的成果—3d复原图,可惜脸型轮廓和温美美完全不一样,除了同为女性外,两者的差异就连是外行都可以一眼看出来。 傅柏云一看到就傻眼了,又看看舒清扬,想问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舒清扬眉头也皱紧了,半晌没说话。 “抱歉,我的技术只能复原到这个程度。”舒清滟看看他们,“要不我让我的老师给看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也许可以做出更确切的复原图。”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颅骨是别人的。” 因为两张脸相差太大了,舒清扬想就算有误差,也不会相差这么大。傅柏云怕舒清滟受打击,安慰道:“也许是我们推理错方向了呢,刚好误打误撞,遇到了别的案子。啊对,老梁去做dna鉴定了,说不定那个会有新发现呢。” 也是幸运,他们在温美美的绒皮腰带上提取到了dna,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腰带上的dna与碎骨的dna不一致。舒清扬说对了,碎骨是另外一个人的,与温美美案件无关。 他们追着线索调查了一大圈,最后又返回原点了。这时候傅柏云才明白舒清扬昨晚那番话的意思,看来他是高兴得太早了。 舒清扬向老梁道了谢,三人从分局出来,蒋玎珰的电话打进来,说查到杨明川医生的住址了,也是凑巧,他现在就在舒清扬所在的市里,和女儿夫妇住在一起。蒋玎珰说既然他们离得近,可以直接去拜访,不过让他别抱期待,因为去年杨医生突发脑出血,后遗症很严重,大概提供不出什么线索。 “既然这么近,就去问问看吧,咱们这儿刚好有位大夫,说不定能帮上忙呢。”傅柏云说。 舒清扬同意了,照着蒋玎珰给的地址开车过去。 杨家家境不错,房子独门独院,还带个大草坪,杨明川病倒后,他女儿就请了看护照看,舒清扬登门拜访时,他女儿也在家,正推着父亲在草坪上晒太阳。 舒清扬说明来意,顺便观察杨明川的情况,生病导致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口角歪斜,说话也含混不清。舒清扬向他做了自我介绍,又试着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非所问,说到一半就不耐烦了,吵着要回去。 杨明川的女儿说他喜欢抽烟喝酒,又是个工作狂,要不是因为太喜欢工作,也不会在被吊销医师执照后,还私底下接活。这些都是父亲生病后她才知道的,所以有关患者的情况,她完全不了解,父亲也从未对她提起这方面的事。 舒清扬拿出温美美的照片,询问她或是长得像她的人有没有来过。杨明川的女儿摇头说没有,她还特意问了看护,看护也说没见过。 “都这么美了,还想怎么整啊。”看护误会了他们的来意,说,“再说就算想整,也找不到这里来的。杨先生病了后,医院就关门了,以前的同行也都没联系了,没人知道他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 傅柏云在旁边看得着急,蹲下来,尝试着和杨明川沟通。他好像投了杨明川的眼缘,杨明川摸着他的脸,又按动他的骨骼,看那样子是想给他动手术,至于他问的问题,都被无视了。 舒清滟小声说:“没用的,他这是感觉性失语,一种典型的脑出血后遗症,他现在说话只是一种本能,他其实无法理解话的意思,更别说是沟通了。” 傅柏云只好放弃了,想站起来,杨明川却不肯放过他,按动他的颧骨和下巴,又揉着他的鼻子,含糊道:“一刀……这里……太圆,得削骨……男的?嗯……女的……这里也得……一刀……圆滑溜溜……” 傅柏云被他说得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在这位整形医生面前大概就是个大西瓜,随时等待被切刀。 他好不容易才从杨明川的手上挣脱出来,三人道了谢,告辞离开,一出门他就说:“那是不是职业病啊?基本思考能力都没有了,还想着做手术?” 第46章 “这就跟警察拿枪一样,就算失忆了,也不会忘记拿枪的感觉。”舒清滟说。 傅柏云看了眼舒清扬,舒清扬没留意妹妹的话,低头沉吟,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看护追上来,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我刚才说错了,其实有人知道杨先生住这里的。” “是谁?” “是谁不知道,就是个挺奇怪的人。大概是半年多以前吧,那天天气不错,我推杨先生去草坪晒太阳。刚好来电话了,我就进屋接电话。等我出来时,看到有个女人在和杨先生聊天。杨先生像刚才对这位警官那样,在她脸上按按摸摸的,这是他的职业病。我就想杨先生生病这事同行都不知道啊,怎么有患者找到这里来了。” 傅柏云问:“你怎么知道是患者?” “她戴着帽子和大口罩,还有墨镜围巾啥的,简直把自己包得像粽子。我以前也在整容医院工作过,通常这种装束的人都是来整容的,想变漂亮又不想被人知道。那女人看到我来,就慌慌张张地走了。我叫了她两声,她也没理我,这也像是整容患者的反应。” 舒清扬问:“那你没看到她的长相?” “没有,她包得太严实了,不过看身材和打扮,她应该挺年轻的。这是唯一一次有患者来找杨先生,我就记住了。对了,她大概167厘米,刨去高跟鞋的高度,也有个162厘米、163厘米吧,穿了呢子大衣,100多斤,属于稍微丰满型的,所以肯定不是照片里的女孩,她看起来最多100斤。” “你观察力很强啊!”傅柏云衷心赞叹道。 看护很得意,“都说了我以前在整容医院工作过嘛,要是连这点眼力介都没有,还怎么应付那些患者啊。” 三人道了谢,上车后,傅柏云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就不是白瑛了,白瑛就算不穿鞋也有165厘米,不知道是单纯来咨询整容的患者,还是另有目的。” 舒清滟说:“我还以为白瑛会来找杨医生,毕竟杨医生是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依照她的个性,一定会想杀他灭口。” “也许她曾经那样想过,后来发现杨医生重病失智,不需要她动手了,或许她当时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舒清扬说。 不过那个来拜访的女人,他不认为只是单纯的咨询,要知道医美技术日益发展,别说开地下医院的医生了,就是那些正规大医院,竞争也非常激烈,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会特意来找杨医生的。杨医生被吊销执照,又身患重病,和同行早就不联系了,能找到这里来,如果不是费了很大的精力调查,那就是追着白瑛的脚步找来的,也就是说那个人是离白瑛非常近的人! 舒清扬没有马上开车,而是靠着椅背闭上眼,把魅思整容医院里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耳边不时传来笑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愚笨,他置若罔闻,捋了一遍后,发现护士们大部分都在162厘米到167厘米的身高范畴内。 这大概是医院在招聘时特意这样设定的,为了不给患者在身高上造成压迫感,但这样一来,就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傅柏云和舒清滟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都不敢说话,以免打扰到他。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舒清扬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傅柏云不知道是谁的来电,就见舒清扬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说了句马上回去就挂了电话。 “出了什么事?” “刘敏死了。” 刘敏就是白瑛的舍友,因为她接触白瑛的机会最多,家又是广州的,蒋玎珰和小柯还把她当重要嫌疑人来查。傅柏云没想到他们才出来一天,刘敏就出事了,问:“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杀,是王阿姨做的,王阿姨服用了过量的浴盐,狂性大发,把刘敏从医院的天台上推了下去。刘敏当场死亡,王阿姨也想跳楼,被大家制止了,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玎珰说状况不乐观。” “夜枭食言了,这还不到三天的期限啊!”傅柏云气愤地说。 “不,是游戏脱离了原有的轨道,毕竟游戏里的人有自己的思维,就算是游戏设计者也未必可以完全掌控。” 舒清扬脸色阴沉,一路风驰电掣,先回分局和老梁说了调查的情况,接着便往回赶。 傍晚,他们到达了市里。三人分开行动,舒清滟先去案发现场,舒清扬和傅柏云去了医院,蒋玎珰在那儿,带他们去了王阿姨住的病房。 还没靠近,他们就听到一阵吼叫声。隔着玻璃窗,傅柏云看到几名医护人员将王阿姨按住,但她力气奇大,竟然挣脱了一只手,探身去咬其中一名医生。要不是大家及时制住她,她就把人咬了。 她没咬到,很不甘心,又转而去咬枕头和被褥。她嘴里吐着白沫,四肢痉挛得厉害,一直叫刘敏是凶手,刘敏要杀她。再看旁边的医疗仪器,她的心跳速度快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医护人员还在努力抢救,不过看情况不是很乐观。 傅柏云负责过不少吸毒者,但没一个像王阿姨表现得这么有攻击性。他问:“她是不是服用了很大剂量的浴盐?” “不会比温美美服用的少。” 蒋玎珰还不了解他们调查到的情况,用了白瑛原来的名字,说:“中间抢救过一次了,她安静了一阵子,现在又发作了。医生说她撑不了太久,我们已经联络了她的家人,今晚应该能赶到。” 第47章 王阿姨的老公和儿子都住在乡下,她是为了赚钱帮儿子买房,才托朋友的关系出来打工的,除了魅思整容医院外,她还负责几栋公寓的清洁工作。 蒋玎珰拿出调查记录给他们看,王阿姨工作的几个地方的人对她的评价都不错,说她勤快有眼色,做事也麻利,就是有时喜欢翻翻垃圾,把大家扔掉的玩具啊小电器啊什么的捡回家。 舒清扬看着记录,问:“她为什么会攻击刘敏?” “这个还不清楚。糟糕的是整容医院里没有监控,案发时大家要么是在上班,要么是出去了,宿舍楼层没其他人。是保安看到有人摔下楼,跑去天台,才看到王阿姨发狂,他们制服王阿姨时还被咬伤了,幸好她不是真的丧尸,保安受的都是外伤。后来林秘书就报警了,听王阿姨发狂时的叫喊,她是服用了过量的兴奋剂,导致精神错乱,认为刘敏要害她。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想,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些都是蒋玎珰通过大家的讲述汇总起来的,舒清扬猜想现场状况一定激烈得多,沉吟道:“之前我们去问案子时,看王阿姨和刘敏的关系还不错。” “哼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女人扎堆的地方看起来其乐融融,其实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猫腻呢!我们在王阿姨喝过的饮料瓶里发现了浴盐成分,就是这个饮料。” 蒋玎珰掏出照片给他们看,傅柏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魅思医院自己开发的美容饮料吗?” “是啊,有人把里面的东西换成了浓度很高的浴盐,她喝了,就中招了。还有,我在查王阿姨的工作单位时有个新发现,原来温美美住的公寓的卫生清洁也是王阿姨负责的,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傅柏云立刻看向舒清扬,“我们去打听下吧。” “那你们去吧,王科在那边呢,我守在这儿,有情况再联络你们。” 两人从医院出来,路上傅柏云买了两个面包,他们一人一个,权当是晚饭了。 他们先去了凶案现场,那里已被封锁了。虽然现场清理过了,但借着路灯的光芒,还是可以看到地面上的血迹,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傅柏云有些伤感。 舒清扬可没被气氛所感染,戴上手套,蹲下来检查现场,又仰头看天台,眼眸里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他看完后,进了大厦,来到前台。 前台两位小姐隋圆和李晓君都配合过他们问案,算是熟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都没精神,看到舒清扬,慌忙站起来。 舒清扬说了声去天台,李晓君说通知林秘书,她刚拿起电话,舒清扬已经去了电梯那边,隋圆急忙跟了上去。 经过大厅圆柱,舒清扬看到了堆在那里的一大堆快递,他转头问隋圆:“今天没人来拿快递?” “没呢,你们同事说暂时先不要动。再说有人跳楼了,事前约的手术也都取消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哪有心思拿包裹啊。” 电梯到了,舒清扬进去,隋圆犹豫了一下,没敢打扰他们,又跑回前台,交代李晓君打电话给林秘书。 两人来到天台,这里也被封了,舒清扬举起警戒线走进去。 天台上竖着医院的大招牌,有灯光照明,这里比楼下还要亮堂。舒清扬走到刘敏坠楼的地方,探身往下看,天台围栏的高度超过他的腰部,王阿姨原本就比刘敏壮实,神经被毒品刺激后,力气又出奇地大,她推刘敏下楼轻而易举。 “笨蛋,哈哈,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又害死一个人……啊不对,是两个,王阿姨也撑不了多久了,她们都是你害死的……” 幻听又开始恶毒地攻击他,舒清扬感觉血管在突突地跳,正要反唇相讥,傅柏云说:“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刘敏可能与白瑛被杀有关,被王阿姨发现了,但她为了弄钱,就没报警,而是勒索刘敏。刘敏便故技重施,用了下毒这招,结果反而害了自己。” 舒清扬没回答,冷冷地看向他。傅柏云被他的目光瞪着,讪讪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在还没有掌握事实根据之前胡乱怀疑人。” “不,查案需要的不仅是观察力和分析力,还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和联想力。你可以天马行空地去想象,只要有逻辑,然后找到可以支持你想象的物证。” 被鼓励了,傅柏云来了精神,接着说:“我发现那瓶美容饮料是刚过期的。我想加害者如果直接给王阿姨饮料的话,她肯定有戒心,所以她改为扔掉的方式,王阿姨喜欢收集垃圾,她看到饮料刚过期,扔掉太可惜,就拿回去自己喝了。只是加害者是不是刘敏,我们还要继续找线索。” 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林秘书赶了过来,在对面看着他们,没敢走近。还是舒清扬过去了,说:“徐院长好像不在。” “是啊,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手术都取消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命案一件接一件,徐院长也挺头疼的。他让我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自己先回家了。” “说说今天的事吧,刘敏坠楼时你在哪儿?” “我提供笔录了啊。”林秘书说完,看看他们的脸色,最后还是选择了配合,“我在二楼办公室,听到底下有人喊叫,我跑出去,就看到刘敏她……王阿姨还在天台上大喊大叫的。我都快吓傻了,还是她们催促我赶紧报警,我就报警了。” 第48章 “她们是谁?” “就是前台的同事,还有几位同事轮休,约着一起出去玩,刚好也看到了。有个小护士当场吓得晕倒了。刘敏真的是……王阿姨推下来的?”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王阿姨平时除了喜欢唠叨外,人挺好的,而且和大家的接触也不多,不至于恨到把人推下楼吧。” “关于刘敏,你了解多少?” “我家就是本市的,所以我没住在医院,和她不熟。她刚进医院时挺土气的,后来才慢慢学着化妆。听同事说她出身单亲家庭,工作以前可能生活不是太好吧。” 舒清扬道谢离开,林秘书跟在后面,问:“这案子和温美美的案子是不是有关系?” 舒清扬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关心这个案子啊。” “都是我们医院的职工出了事,我当然在意了。希望你们早点找出凶手,我真怕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医院的声誉。” 林秘书说得很淡定,但是给傅柏云的感觉,比起医院的声誉,她更对案子本身感兴趣。 上了车,他对舒清扬说:“她应该还知道什么内情,所以看到我们,才急着来打探消息。倒是徐院长本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这样觉得。走,先回局里,看他们有没有查到新情报。” 又出了新案,王玖先撤回来了,留下马超一个人监视徐太太。 刘敏的详细资料也都调出来了:她广州出身,单亲家庭,童年过得很拮据,高中时母亲再婚,又有了弟弟,她在家里的处境就更微妙了。护校毕业后她就一个人出来住,后来进了魅思整容医院,平时几乎不跟家人联络,母女关系冷淡。 王科调查了刘敏的母亲,她是广州市人,与温母完全没关系,也就是说真的温美美的家人发现她被白瑛杀害,所以找机会和她住进一个宿舍,再伺机复仇的这个推论不成立。 傅柏云一听就蔫了。这还不算,凌晨时蒋玎珰回来了,她告诉了大家一个很糟糕的消息:王阿姨医治无效过世了。 当晚大家都睡在办公室,听了这个消息,都沉默不语。傅柏云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把舒清扬写的人物关系图誊写到大白板上,相关人物之间画了箭头,又把自己觉得有疑问的地方写了贴纸,贴在上面。 正写着,舒清扬的笔记本电脑响了,傅柏云对那声音太熟悉了,立刻蹿了过去。 舒清扬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似的,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对话软件。 夜枭的头像亮了,丢过来一张动图。 同样是一组小绿人,这次是一个小人把另一个推下楼的图,推人的小绿人还手舞足蹈,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舒清扬看完,敲了一句话。 —还不到约定时间,你违反了游戏规则。 —没办法,这件事在我的预料之外,只能说人性永远比想象中更黑暗。 —那就把你计划中的案子说出来! —套用你的第一句话,还不到约定的时间,这样做就违反了游戏规则。 舒清扬抬起手想打字,半路又停下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傅柏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上前敲了一句话。 —你这个变态! —这句话是你那个头脑简单的搭档打的吧? 舒清扬回了—不,是我,你就是个变态没错! —那为了证明我是在认真地和你做这个游戏,友情提醒下…… 舒清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谁知半晌过后,夜枭的头像变黑了,就在舒清扬以为他下了线时,他的头像又重新亮起来。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我现在会的都是曾经你教我的,我最初对罪案的了解也是通过你……喜欢我设计的小绿人吗?我自己还挺满意的…… 舒清扬的回应是直接下线。 但是在点动按键的那一瞬间,他心头猛跳,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现某个画面—那是个夏季炎热的午后,靠在教室窗前的两个少年面对面地聊天。窗外树间知了吵得厉害,像是他讲解案子时的伴奏。他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图,也是一组组胖胖的小人,为了讲故事不无聊,他用画小人打比方,叶盛骁在对面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夜枭没说错,这些的确是自己教给他的! 舒清扬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失重感让他有些眩晕,周围人的说话声像是隔了层厚厚的墙壁,听起来沉闷而遥远。 对话框关掉了,特调科的成员们看他反应不对劲,相互对望一眼,蒋玎珰说:“这家伙真够嚣张的,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是故意诱导咱们的吧?” —不,夜枭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他刚才一定是想说什么,却半路改了主意…… 舒清扬微合双目,琢磨着刚才的对话,又把这两天他们的调查重新捋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玎珰,你明天再查下温美美……不,应该说调查白瑛住的公寓的监控。” “为什么?那边的监控我和王科都看过了,没问题啊。” “或许有遗漏的地方,你再重新看一遍。” “那好,明天一早我再去公寓查,现在我得先睡一会儿了。” 舒清扬像是没听到她的唠叨,盯着白板上的图发着呆。 第49章 傅柏云把夜枭传的小绿人也打印了下来,一并贴到白板上。 舒清扬看着白板,思绪却依旧沉浸在那个炎夏的午后,他正靠在书桌前画小人。当时他跟叶盛骁讲了个什么案子已经无从记起,闭上眼睛,只记得一只手在纸上灵活地滑动,他说:“我们假设加害人是x,被害人是y,可是不管怎么计算,这两者都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方程式,这是因为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习惯了二元一次方程,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该用这种方程来解题。但其实我们可以引入一个未知数z来形成三元一次方程,这样做,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谜题里除了x和y以外,还有个未知数z的存在?” “是的,任何事情的结果只有一个,但促成这个结果的因素却有很多种,解方程式是这样,解谜也是这样。比如导致x犯罪的原因、引发x杀机的因素以及与x和y有关的人,而这个未知数z就是能联系上x和y的那个人。就像这枚硬币,乍看上去它只有正面和反面,但是当你把它转起来之后,你就会发现它会变化出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图案……” 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随着手指的活动,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起来,正如他所说的,硬币每次转动的图案都不尽相同。他后面还说了很多话,却记不清都说了什么,只记得少年叶盛骁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崇拜。他得意极了,仿佛化身为神探,只需要寥寥几句话,疑案便迎刃而解。 然而那完全是出于少年的虚荣心,他对探案根本不了解,那只是他看了众多探案故事后理所当然的猜想,他万万没想到曾经的信口开河会被人这么深刻地记住…… 耳边突然传来夜枭的声音,打断了舒清扬的回忆,调侃道:“你总算是想起来了,神探,所以你该明白,没有曾经的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只是把你教给我的再告诉你而已—你们之前的推理都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一群笨蛋,要打回重练才行啊。” “不,你别听他乱说,你们调查的大方向没错,只是在细节上稍有偏差而已。” “呵呵,所谓的魔鬼藏在细节里吗?可惜他到现在连第三个未知的人都没发现!” “什么第三个人?” “蠢货,你简直就是蠢货,当然就是z啊,你自己做过的方程式都不记得了吗!” 脑子里两个不同的声音一直在吵闹,舒清扬觉得头都快炸开了。他拿笔在白板上写了个z,遵循推理的思绪,一边写一边说:“加害人王阿姨是x,受害人刘敏是y的话,这个方程式不成立,应该还有个z。一个是未知数z,还有个是实际策划者的z,那个z在哪里……” 他拿着笔喃喃自语,傅柏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问:“什么x、y,什么z啊?” “没什么……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第三个人……该死!” 舒清扬感觉手痒,胡乱摸索口袋,找到了两枚硬币。随着他的摆弄,硬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听着一声声轻响,他的灵感来了。他扔开硬币,又提笔在白板上一通乱画。傅柏云更糊涂了,转头问王玖:“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王玖耸耸肩,傅柏云再看舒清扬,他在白板上写了好多字,龙飞凤舞的看不清都写了什么。他还想再仔细看,王玖提醒道:“你不用努力了,我刚进警队时就被前辈耳提面命,说不用试图看懂这位罪案专家的书法,那不是给正常人看的。” “你们不用看懂,听得懂就行了!” 舒清扬写完,用笔相互连了几下,说:“三年前,被白瑛杀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个是温美美,还有一个是从没出现的z,所以舒法医做出的颅骨复原才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傅柏云的嘴巴张大了,“也或许是其他案件的受害人吧,毕竟白瑛一个女人同时杀两个人……” 不能说绝对做不到,但傅柏云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舒清扬看向他,冷声说:“有什么奇怪的?在这之前,白瑛已经杀过两个人了。一个人第一次行凶时或许会感到害怕,但是在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她就会习惯,并且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她对待王勇不也是这样吗?当有人妨碍到她的时候,她会没有丝毫踌躇地选择杀了对方。你们看这四组图,我们都搞错了,夜枭传的小绿人不是在预知犯罪,而是旧案重演—第一组是白瑛中毒后咬人;第二组是两个月前王勇被白瑛所杀;第三组则是三年前白瑛杀害温美美;第四组是白瑛在肢解弃尸。她有医学知识,肢解对她来说难度不大,最大的困难是弃尸,所以她将尸体一块块分别埋葬,这样,即使有一部分尸块被找到,也查不到她身上。” 傅柏云直听得毛骨悚然,喃喃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的强大。” “她不会感到愧疚的,反而会认为是那些挡她路的人不对,有些人本性里就没有什么善恶观念,就比如夜枭……对,这就是为什么夜枭会拿这个案子来做游戏的开始,因为白瑛这个女人正是他的投影!”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手z之所以费尽心机杀害白瑛,就是想以牙还牙,将她曾经犯下的罪行如数奉还吗?” “不错,所以白瑛的被杀还是与三年前的案子有关联,只是凶手不是温美美的家人,而是未知数z的家人!” 第50章 “舒队,你大概说中了。”王玖像是发现了什么,从椅子上跳下来,推开傅柏云,盯着那几组小绿人喃喃地说。随后,他伸手指着第四组肢解的图片,说:“你们看,这些骸骨是两个人的。” 傅柏云仔细看去,那些凌乱的骨头当中有三处疑似大腿骨。傅柏云马上明白刚才为什么夜枭特意提到自己中意这些图片了,因为他比警察更早地发觉了凶手杀人的真相,他一定对此感到非常自满。 舒清扬二话不说,拿起电话打出去,被傅柏云一把按住。 舒清扬不悦地看他,傅柏云说:“咱们可以整宿不睡觉,人家老梁他们可是要休息的啊,你明早联络也不迟,现在打,人家现在也不能连夜上山找骨头不是?” “谁说我要打给老梁的?” “那你打给谁?” 舒清扬不说话了,想了想,把电话放下,也拖过几把椅子一拼,把衣服往头上一蒙,开始睡觉。 傅柏云看向王玖,王玖冲他竖起大拇指。 “可以猜到舒队的想法,新人你挺厉害的嘛。” “不,我只是弄懂了一件事—这家伙除了查案外,没有一点正常人的思维。” 大家在办公室窝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到上班时间,舒清扬就打电话给老梁,说了他的怀疑,请老梁带队重新搜山,重点放在曾经发现骸骨的地方,做深层挖掘。 和老梁通完电话,他又打电话给温美美以前的房东,询问当时除了一位和温美美长得像的女生外,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在出租屋进出过。房东想了半天,说没有印象,记忆中温美美很少带人回去,那个同乡是个例外。 他刚打完电话,小柯就来了,还带来了一大堆资料,一进来就用大嗓门问:“你们猜我在刘敏的房间找到了什么?” 傅柏云刚起来,还迷迷糊糊的,问:“刘敏的犯罪证据?” “不是,是不少温美美……啊不,应该说是白瑛的东西。” 大家一听,都凑了过来。小柯把鉴定资料一字排开,摆到了桌子上,照片里既有内衣,也有香水,还有不少用了一半的口红。 小柯说:“这些东西都是在刘敏的床头柜里找到的,柜子上了锁,里面却放了些不是很重要的小东西,我觉得奇怪,就重点检查了。这些东西上面既有白瑛的dna,也有刘敏的dna,也就是说两者共用一件物品。” 舒清扬马上说:“照白瑛的个性,除非有某种目的,否则她不会和人共用这些东西。” 王科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些都是刘敏偷的。白瑛虽然狠毒,却不擅长打理,她又是购物狂,东西多了后,少了一部分,她也未必会注意到。” 他说着,打开投影机,里面依次放出白瑛卧室的图片。傅柏云亲眼见识过她宿舍的凌乱程度,再联想到刘敏出身不好,一直挺拮据的,每天看着白瑛奢侈的生活,她会羡慕、进而想据为己有的心态可以理解,所以王科的话的可信度很高。 舒清扬点点头,也同意王科的观点。 “白瑛有着作为罪犯的一个明显的心理特征,她先后杀过五个人,有着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感。这种人是狂妄自大的,认为周围的人都是白痴,自己可以掌控他们的命运,所以这样的人反而会忽略某些细节……” 蒋玎珰一听,坐不住了,叫上王科,说:“看来刘敏还是有谋杀白瑛的嫌疑啊,说不定是她偷东西时被白瑛看到,被白瑛威胁了,只好铤而走险杀人。走,我们去查白瑛公寓的监控。” 王科被她拉走了,小柯也告辞离开。 “我只负责提供鉴定结果,其他的得你们自己去查。” 王玖也拿起手机出去了。傅柏云看看舒清扬,“你好像不是很同意蒋玎珰的说法啊。” “嗯,那丫头是个急脾气,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跑掉了。白瑛的犯罪心理侧写是她这个人擅长利用对方的长处和弱点,所以我的推断是—即使她发现刘敏偷自己的东西,也不会马上挑明甚至是威胁她,而是在必要的时候,比如她在利用刘敏做某些事的时候讲出来,让刘敏不得不听从她的调遣,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和夜枭异曲同工。” “所以那个一直没出现的第三个人z还是存在的。” 铃声打断了傅柏云的话,舒清扬拿起手机,笑了。 “肖老板真是及时雨,她找到了这么多照片,傅柏云,你有事做了。” 几分钟后,傅柏云吃着早饭,把肖老板传来的舞厅时期的照片都传到了电脑里。 肖老板当初用的手机丢了,她找到的都是当初别人帮忙拍的照片。过了三年多,照片又没有好好保存,边角都泛黄了。一百多张照片她全传给他们了,里面有她和温美美的合照,也有一大群人的合照。因为照片都是复制过来的,清晰度太差,傅柏云不得不用专用软件调整,再一张张地做对比。 肖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不用舒清扬说,她就把自己记得的那些人的名字都写在照片里了,虽说这些名字都是化名,但至少有个名字,也方便做调查。 整整一上午,傅柏云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和这些旧照片“亲密接触”,到中午总算看完了一遍,找到了一个和颅骨复原图最近似的女人。 其实她更应该说是少女,脸盘稚嫩,只拍了半边脸,但傅柏云一眼看到她,就想起了复原图像,直觉告诉他她们是同一人。 第51章 舒清扬去了医院,重新询问了王阿姨的情况,中午才回来。傅柏云正想说自己的发现,他先开了口:“徐太太被捕了,她交代了偷氰化钠害人的罪行。” “啊!”傅柏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窝在小黑屋里看照片的时候。” 据马超的汇报,徐太太自从看了刘敏和王阿姨出事的新闻后,就表现得非常慌张,拿了旅行箱要出门。马超堵住她,故意用话试探,谁知她特别不经诈唬,没说两句就痛哭流涕,自己交代了。马超就把她带回来审问,她也没再隐瞒,全都讲了。 傅柏云跟随舒清扬来到审讯室外,徐太太还在里面哭呢,妆都花了,看起来特别凄惨。 傅柏云看了审讯记录,原来徐太太是打算拿了钱和公司股份后就离婚的,可后来她从林秘书那儿听说了白瑛去镀金厂色诱她哥哥,还让他带自己去药品库偷药,她就想到白瑛大概是不甘心徐院长把股份让给自己,想找机会害死自己。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女人抢了她的老公不算,还对她哥哥有想法,是个女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再说白瑛想杀她,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回击。 刘敏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的,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听了刘敏的一番话后,就想那女人都是自找的,既然她想毒杀自己,那就让她尝尝被毒杀的滋味吧。 于是她一气之下偷了氰化钠,放在了刘敏指定的地方。刘敏说一切都交给自己,让她当什么都不知道,置身事外就行。 当时她还忙着儿子的高考,回头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几天前白瑛突然打电话约她出来,把她骂了一顿,她当时还很生气,没想到白瑛没多久就暴死了。她看了新闻,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白瑛的死是氰化钠造成的。她当时一边认为白瑛是害人终害己,一边又担心连累到自己,所以犹豫之后放弃了旅行。 “你确定打电话给你的人是刘敏吗?” “是的,她自称是医院的刘护士。院里的护士我都认识,刘敏又是白瑛的舍友,我就肯定是她了。” “你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为什么还会同意她的建议?” “我当时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吧,可那女人也是咎由自取啊!刘敏告诉我说她妹妹也是被那狐狸精害死的,所以这种人活着只会害人,而且狐狸精要杀我这事也是真的,刘敏知道,林秘书也知道,我还试探了我哥哥,所以我绝对不会弄错的。可是就算我知道她要杀我,但事件还没发生,我去报警,警察也不会受理的,所以我只能自己采取行动,偷了氰化钠给刘敏,我这是正当防卫对不对?” 以上是王婧交代的证词。她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刘敏死了,还连累了王阿姨,想到无辜的人因为她的报复而死,她就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现在把真相都说出来了,她心里的大石头反而放下了。 因为凶手是打公用电话给她的,又是两个多月前的事,她们之间也没有金钱交易,要不是徐太太主动交代,这事还真不好查。 傅柏云看完记录,对徐太太说不上是怜悯还是痛恨,说:“太蠢了,连凶手的面都没见,就偷了氰化钠给她,她在做事前就没过下脑子吗?”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世上就没有犯罪了。他们不是没想过犯罪的后果,而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从证词来看,刘敏的嫌疑更大了。”看看舒清扬的表情,傅柏云追加一句,“也许该说z在设计这个连环案的一开始,就打算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刘敏。” “听你的意思,好像确定刘敏是百分百没问题了。” “对,我的人物核对有结果了,跟我来。” 傅柏云把舒清扬带去小屋子里,王玖和马超出于好奇,也跟过来了。傅柏云在几个和颅骨复原图相似的头像上画了圈,重点放在那个只露半边脸的女生上面,说:“我觉得这个人的吻合度最高,我已经给肖老板发消息了,问她关于这个女孩的详细情况。” 马超和王玖对着女生和颅骨复原图看了半天,马超连连摇头说不像,王玖也觉得不像,不过他说:“我相信你的专业,你可以在几百人当中一眼找出逃犯来,你的判断肯定比我们强。” 下午,肖老板打电话给傅柏云,她说那女孩叫小陶还是小桃来着,反正不管哪个都是假名。当时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没成年,但她坚持说自己成年了,再加上是朋友带来的,肖老板只好收下了。 后来肖老板才听说小陶是和男朋友私奔出来的,可是出来没多久男朋友就和她分了手,她又不想回家,就出来做事了。她没做多久就不做了,也没跟肖老板打招呼,这是常有的事,肖老板也没在意。 “她离开的时间和温馨离开的时间是不是很接近?” 肖老板想了想,“你还别说,是挺近的,当时我这儿一下子少了好多人,害得我都应付不过来呢。” 她把介绍小陶去舞厅的那个人的联络方式给了舒清扬,舒清扬连同小陶的资料一起转给了老梁,请他帮忙寻找。 要说老梁做事也是挺快的,一天时间,他不仅找到了介绍小陶入行的人,还通过那个人问到了小陶的家庭情况,带着她的照片去家里一问,终于了解了三年前她入行的前因后果。 第52章 小陶的父母都是从事教育工作的。小陶从小就长得漂亮,可她性格叛逆,青春期和一些不良少年来往,还堕过胎。父母管得越严,她的反抗心就越强,最后关系越来越糟糕。某天她留书出走,说有了喜欢的人,要和他在一起,她母亲气得都住院了,又觉得这事太不光彩,就没有报警。 后来他们打了几次电话给小陶都打不通,就彻底死心了,反正他们还有个让他们自豪的大女儿,索性便放弃了小女儿。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小陶出走的几个月后,她就遇害了,到现在尸骨都没找到。 老梁还传来了小陶的全家福,一家四口都笑得很开心,联想到现实情况,傅柏云感觉到了讽刺,舒清扬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他淡淡地说:“这个z终于找到了。” 第十章 加害者与被害者 傍晚,魅思整容医院的前台又堆满了快递,隋圆下班了,和李晓君两人抱起一大堆包裹去楼上。 电梯到了,就在她们要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说:“你们做前台的挺辛苦的,还要负责收发快递。” 李晓君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舒清扬和傅柏云,她有点紧张,打量着两个人,问:“是不是又要问什么事啊?” “嗯,有事要跟隋小姐聊聊。” 舒清扬看向隋圆,隋圆问:“又是关于刘敏跳楼的事?” “还有关于温美美……不,应该说是关于白瑛死亡的事。” 电梯门要关上了,傅柏云伸手拦住,接过李晓君手里的包裹。舒清扬示意隋圆进去,说:“一边派发一边聊吧,反正你对这种业务也很熟练了。” 隋圆不置可否,进了电梯,电梯门重新关上,把一头雾水的李晓君留在了外面。 电梯慢慢往上走,傅柏云借着电梯的透明墙壁看向隋圆,她很镇定,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她不属于抢眼漂亮的那种类型,但很耐看。他们几次来医院,除了林秘书外,作为前台小姐的隋圆和他们接触得最多,要不是证据确凿,他都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如此地丧心病狂。 舒清扬说:“王阿姨死了。” “嗯,听说了,挺可怜的,她为了帮儿子赚婚房钱出来打工,谁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是啊,她在威胁你给她钱的时候,是没想到你会杀她。” 隋圆调整了一下手里的包裹,看向舒清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问过其他前台小姐了,大家都不喜欢帮忙送包裹,只有你主动去做。对你来说,送包裹是个绝好的接近白瑛的机会,因为她的包裹多得离谱,而且你还可以趁她不在,进她的房间做些你想做的事,就算万一被看见也不怕,你可以用送包裹的借口搪塞过去。” “白瑛是谁?”隋圆冷淡地问。 舒清扬也冷淡地回道:“白瑛就是温美美的真名,也是杀害温美美和隋陶的凶手,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在听到隋陶这个名字后,隋圆拿包裹的手指扣紧了。傅柏云感觉她在努力控制情绪,但这些细微的变化骗不过舒清扬的眼睛。 顶楼到了,隋圆走出去,把大家的包裹放在各自的宿舍门前,傅柏云也照着她的提示放下了包裹。等到了白瑛的宿舍门前时,他们手上都空了,傅柏云拿出事前要来的钥匙开了门,让她进去。 这个宿舍的两个人都死了,东西却还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傅柏云过去打开白瑛的卧室门,舒清扬对隋圆说:“你曾经在白瑛的房间偷偷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吧,以便随时了解她的行为,好制订杀她的计划。”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下面还有工作。” 隋圆转身要走,傅柏云拦住她,亮出手机里的隋家照片给她看。 “我们已经和你的父母联系上了,也知道了你就是隋陶的亲姐姐,你抵赖不了。” “是啊,我是隋陶的姐姐,那又怎样?我妹妹三年前离家出走后,我们就再没联络了,她的交际圈和朋友圈我完全不知道,还有,你们不要信口开河,我不相信我妹妹死了!” “她死了,我们找到了她的部分尸骨,与她放在家里的一些物品做了dna对比,结果证明是她本人。”舒清扬平静地说。 隋圆的眼圈红了,紧盯着他不说话。舒清扬又说:“这一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否则你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要杀掉白瑛了。” “你在怀疑白瑛后,几经打听,找到了给白瑛做手术的整容医生。半年前你去找他想了解情况,可惜他脑出血,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你只能通过安放针孔摄像头来监视白瑛,并通过地下渠道弄到了致死量的浴盐,还趁白瑛不在,利用她的电脑搜索兴奋剂和氰化物等词组,以便将来出事时大家会认为是白瑛自己嗑药致死的。后来你听到了她和王勇的对话,正是这番对话让你确信她是杀你妹妹的凶手,所以等听说白瑛和徐院长去镀金厂玩时,你马上就猜到了她的用心。刚好林秘书和徐太太讲电话说怀疑白瑛偷药的事被你听到了,你便假借刘敏给徐太太打电话,怂恿她给了你氰化钠。 “你之所以要借刘敏的名字,除了骗取徐太太的信任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你进出白瑛的房间被她看到了吧。刘敏自己有小偷小摸的毛病,以为你也是那样。她怕自己的偷窃行为暴露,没敢声张,你也将计就计,大吐你的苦水,让她把你当成同盟,但实际上那时你就想到让她当替死鬼了吧?” 第53章 隋圆抿着嘴不作声,她在竭力控制情绪。舒清扬又说:“徐院长要把一半的家产和20%的公司股份给他太太,白瑛心里一定很气愤,她想到了栽赃徐太太的计划,那就是让大家都认为徐太太偷偷给她下药。” 说到这里,傅柏云追加了一句:“大概她是最近的宫斗剧看多了,以为自己也可以用这招苦肉计,好引发徐院长对她的爱怜以及对徐太太的愤慨,改变给她钱和股份的主意。” 舒清扬扫了他一眼,傅柏云赶忙闭嘴,给舒清扬打手势,请他继续。 “她原本要服用的应该是普通的美容胶囊,至于苦肉计会不会导致假怀孕的事情穿帮,鉴于她已经死亡,我们无从得知。而你在了解她的计划后,便将计就计,调包了她原本服用的胶囊,导致了她的死亡。 “白瑛死了,接下来就是刘敏了。这次你利用了王阿姨当加害者,因为你在偷偷出入白瑛的公寓时被王阿姨发现了,她向你勒索,你假装同意,再看准时机,将放了浴盐的美容液饮料丢去垃圾桶。就如同你推算的,王阿姨看到了刚过期的美容液饮料,便拿回去自己喝。你在她药性发作的过程中不断诱导她,告诉她是刘敏要害她,接着再找个借口把刘敏引到天台上,计划就成功了。” “啧啧,说得可真轻松,我要在前台工作,怎么能把时间掐得那么准啊?” “所以这时候送包裹这个借口就派上用场了。要了解她们的行动很简单,就跟对付白瑛一样,一个针孔摄像头或是窃听器就办到了。要买这些东西可比买浴盐简单多了,事后你再趁着混乱把东西回收就行了。这栋大厦虽然楼上没有监控镜头,但大堂有,我们看过了刘敏遇害当天的监控记录,你在事发之前离开了,刘敏坠楼后,你从电梯里出来,跑去了大厦外面。你把一切都设计得很巧妙,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追到了隋陶这条线,进而发现了你的存在。” 舒清扬说完,隋圆沉默半晌,突然反问:“你说了这么多,证据呢?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是我做的?就凭我经常送包裹,有犯罪时间吗?还是凭案发时我不在岗位上?或是凭我去温美美的公寓时被王阿姨遇到?难道我不能去看看那栋房子,想自己租一间吗?” “这些都不是,而是我们的法医在王阿姨的指甲里找到了属于你的肌肤纤维组织,王阿姨被大家制服时你在楼下,所以你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抓过你?” 隋圆一怔,说不出话了。舒清扬踏前一步,紧盯着她,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像白瑛耍尽心机,最后还是被你看破了一样,你现在也不过是在重复她的路而已。你们是同一类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别人的那类人!” “不是,不要把我和她放在一起!她丧心病狂,杀了她的亲姐姐,杀了完全不会威胁到自己的人,而我是在帮我妹妹报仇!刘敏也不是什么好人,明明有能力自力更生,却偷别人的东西,还因为别人过得比她好,就在背后恶语中伤人家。王阿姨就更不用说了,她要是不讹诈我,我也没想要杀她。她们都是咎由自取!” 因为气愤,隋圆全身都在发抖,带着哭腔说:“我是为了我妹妹,白瑛杀了人,不仅逍遥法外,还过得快乐富有,而我妹妹却连尸骨都找不到,甚至没人知道她死了。我不杀她,我妹妹死都不瞑目啊!” “不,你原本是受害者,原本可以利用法律手段来解决问题,可是你却选择了和白瑛一样的做法,把自己变成了加害者。这也证明了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达到个人心理上的满足罢了,化解你对你妹妹所抱有的歉意,好让自己心安,仅此而已。” 回应舒清扬的是隋圆长长的恸哭声。 “从小到大,我妹妹都比我漂亮,也比我聪明。大概正是因为她的个性太张扬了,我父母不怎么喜欢她。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在他们眼中,我妹妹化妆也好,穿超短裙也好,都是坏女孩才会做的事。直到高中时我妹妹怀孕了,我父母就彻底放弃她了。其实真相不是那样的,那晚我们去补习班,回家太晚,有人堵截我们,我妹妹就是为了救我,才被那些坏人祸害的。可是我父母却对她冷嘲热讽,我怕父母也那样对我,所以不敢说出真相。” 审讯室里,隋圆一边说着话一边抹眼泪。王科问:“你一直对她抱有歉疚吧?” “是的,后来她留书出走,实际上我们暗中有联络,她还对我说她过得很好。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会对我笑着说她没事。我听说她在舞厅工作,很担心,想让她回来,她就传了照片给我,说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不过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照片就是我妹妹和温馨的合照,她说温馨挺照顾她的,让我放心。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络,后来不管我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她都没有回应了。我只知道舞厅的名字和温馨这个人,可等我找过去的时候,舞厅已经关了,据说老板娘也被抓了,没人知道我妹妹。我只好改为打听温馨,过了好久,才打听到舞厅关门之前温馨就离开了,她离开的时间刚好就是我和我妹妹失联的时间。直觉告诉我,我妹妹的失踪跟她有关系,可不管我再怎么打听,都没人知道温馨的下落。 “等我工作后,自由时间多了,就一边工作一边寻找我妹妹的下落,却没有消息,直到我应聘到魅思整容医院,看到了温美美。一开始我以为温美美就是温馨,后来越看越觉得不像,照片里的温馨很清纯,但温美美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网红,很漂亮,却没有气质,而且我妹妹说过温馨的出身,她不该懂得护士专业技术。我暗中观察,发现温美美的脸都是整容的,她为什么要整成和温馨一样的脸,肯定是有原因的啊,所以我就趁着送快递,在她的房间里放了针孔摄像头,又暗中调查她以前的经历。” 第54章 隋圆通过整容这条线,去寻访具有一流技术的整容医生,最后找到了杨明川那里,可惜杨明川得了脑出血,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好放弃。直到她在窃听器里听到了王勇讹诈温美美,才知道温美美原名叫白瑛。她又从白瑛这条线开始调查,了解到了她搞诈骗以及姐姐和母亲的死因,再联想到她整容成温馨的模样,她猜想白瑛是怕再被人追杀,才会改名换姓,利用温馨的脸和身份,来到新的城市生活。 王勇说温馨人间蒸发了,她想大概是被那个狠毒的女人杀了,而她妹妹可能是因为跟温馨走得近,发现了白瑛的秘密,也被无辜地杀害了。在明白了这个事实后,她感到了绝望,绝望的尽头则是憎恨,那时她就发誓白瑛是怎么对付她妹妹的,她就以牙还牙,让白瑛自食恶果。 隋圆后面的供词与舒清扬的推测相差无几,王科问她为什么要使用两种毒药杀害白瑛,她说她不知道光是浴盐能不能让一个人死亡,反正氰化钠已经弄到手了,使用它的话,还可以把警察的注意力转移到徐太太或是白瑛自己身上,所以就用了。 隋圆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很配合,什么都交代了。傅柏云在审讯室外听着,又看看舒清扬,舒清扬面无表情,傅柏云忍不住问:“你这么腹黑,你妹妹知道吗?” 舒清扬不明所以,瞥了他一眼。 傅柏云说:“我去法医室问过了,他们根本没有在王阿姨的指甲里找到属于隋圆的肌肤纤维组织,你在诈她。” 舒清扬挑了下眉,道:“你是怎么从警校毕业的,三十六计里有招叫无中生有。” “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假如她不上钩呢?” “她会上钩的。她心里既有着对妹妹的愧疚,又有着对白瑛的痛恨。你看她的作案手法,她的心理已经扭曲了,这样的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把她和她最痛恨的人一并提起,那是她的死穴,要知道女人冲动起来是会不计后果的。” “噢,难怪你特意带她去白瑛的房间,就是为了在无形中给她施加压力吧。” 舒清扬点点头,于是傅柏云再度确定他未来的大舅子不仅闷骚,还是个腹黑男。 “唉,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这种感情我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杀害自己的亲姐姐,也有人为了给妹妹报仇,穷凶极恶地去杀人。” “是的,这种亲情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明白。” “说得就好像你经历过似的。”傅柏云随口吐槽。舒清扬走了出去,傅柏云回过神,突然有种感觉,他一语中的了,舒清扬肯定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会感同身受。 他追出去,说:“凶手抓到了,不会再有下一个被害人了,所以这张死亡拼图我们算是完成了吧?” “不,这才仅仅是开始。” “什么?” “夜枭卷土重来,他肯定不会这么快就结束游戏的,等着看吧,他很快就会来联络了。” 两人来到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林秘书刚好接受完调查,从办公室出来,双方碰了个对头。 看到他们,林秘书停下来,微笑着打招呼。舒清扬无视她的笑容,冷冷问:“对于这个结局,你应该很满意吧?” 林秘书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向徐太太通风报信说白瑛偷药,或许徐太太不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对于没有确凿把握的事,却特意告诉当事人,身为秘书的你应该知道后果的严重性,所以除了是出于‘特意’的心理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林秘书一愣,随即笑了,她要开口,傅柏云抢先道:“别让我们提供证据,没有,所以你也甭担心会受到法律制裁。” “你们想多了,这种事需要什么证据啊。我只是想说—徐太太平时对我很关照,所以虽然我没有确凿的把握,可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提醒她加以防范又有什么不对吗?我只是担心她啊。至于她会偷剧毒反击,那可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舒清扬冷冷地问:“如果你真拿徐太太当朋友,又为什么把徐院长给她一半家产和公司股份的事告诉白瑛?白瑛曾和朋友去过她出事的那家咖啡厅,那个朋友就是你吧?” 林秘书的笑容僵住了。舒清扬说:“转让股份这种事徐院长是不会对白瑛说的,除了当事人以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身为秘书的你了。白瑛之所以会想出假装服毒陷害徐太太的计划,也是因为你的通风报信,你还帮她把地点都设计好了。你两边传话,增加她们两人的矛盾,再隔岸观火,看着徐院长为此大伤脑筋,这个游戏你一定玩得很愉快对不对?” 林秘书不说话了。傅柏云也听傻了眼,这番话出乎他的意料,他结结巴巴地问:“难道林秘书喜欢徐院长,那么老的……虽然他很有钱,但也不至于为了那么个人……” “你不要乱说话,我才没有喜欢他!” “不错,林秘书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比起喜欢徐院长,她更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被无视。不管是相貌还是工作能力,她自认为远远高于白瑛,可是白瑛却后来居上,让徐院长为她神魂颠倒,什么都听她的。换言之,林秘书无法容忍的是不被重视,在她心中,她既比只是个家庭主妇的徐太太要强,更比白瑛要强,她做了这么多,反而什么都得不到,这只是种不甘心罢了。我说的对吗,林秘书?” 第55章 林秘书垂着眼帘听舒清扬说,听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帘,微笑说:“我从毕业就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在徐院长身边待的时间最长,可没想到最了解我的居然是一位才认识没多久的警官。” “我只是比较了解罪犯的心理。” “所以两位警官,以后请你们记得,不要惹女人,更不要轻视女人,还有,我不是罪犯。” 她说完,昂首离开。舒清扬看着她的背影,说:“虽然法律无法制裁你,但请不要忘记,促使这个案件发生的间接原因是你造成的。隋圆和王婧的确是加害者,是同谋,但你这种自认为‘无心为恶’的行为也同等严重!” 林秘书脚步微停,却什么都没说,扬长而去了。 脚步声渐远,傅柏云问:“你说了这么多,会让她良心发现吗?” “不知道,她也许会愧疚,也许很快就忘了,不是有首歌说人心其实比天高比海更遥远吗?” “不管她怎么想,只希望这件事给她一点警戒,让她今后做事时少耍心机……不过那是什么歌啊,没听过,大概你是活在20世纪的人吧……” 傅柏云老神在在地说,换来舒清扬的白眼,“所以说我讨厌宽松世代的人。” “我想讨厌你的人一定比讨厌我的人要多得多,不过作为搭档,我会体谅你的,毕竟你……” “毕竟我精神有问题,对吧?”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我要说的是—毕竟你是我女朋友的大哥。” “你们交往了?什么时候的事?” 舒清扬一脸警觉。傅柏云慌忙解释,“未来的,未来的,呵呵。” “那希望它永远是未来式。” 舒清扬掉头走了。傅柏云出于好奇,上网查了下舒清扬说的那首歌,看完后他释然了。 这么老的歌,难怪他们经常聊不来了,原来是有代沟啊,最糟糕的是除了代沟,他还是个妹控,看来追求舒法医之路还任重道远啊。 浴盐下毒连环案告破的第三天,傅柏云接到了老梁的电话,说他们追加人手,地毯式地搜索山峰,终于有结果了。他们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断骨,经过dna对比,一部分是属于隋陶的,另一部分是属于温美美的。 两个人的骨骸都是零碎埋葬的,从骨骼的断裂状态可以确定她们死于硬物重击,碎骨埋藏点相互距离很远,可以想象得出白瑛在杀害她们后再进行肢解,并分别弃尸,以图不易被发现。 至于她们为什么会在山中遇害,由于凶手死亡,具体详情已无法得知,照舒清扬的推理是—白瑛原本的杀人计划是找借口约温美美上山玩,杀害后就地藏尸,而温美美和隋陶的关系不错,她或许是将游玩计划告诉了隋陶,或许是直接约了隋陶一起上山,导致白瑛不得不杀掉隋陶。 至此,三年前的碎骨案和浴盐连环杀人案告破,王科最开心了,当晚掏腰包订了比萨请全科的人。 比萨一到,蒋玎珰立刻拿了自己的那份,一边往比萨上甩辣椒油,一边说:“我终于满血复活了,这两天看监控看得我的眼睛都快瞎了,总算辛苦有回报,感谢王科感谢比萨。” 看着那满满的一层辣椒油,傅柏云都傻眼了,“你不怕辣啊。” “我只怕不够辣。你不知道,我看监控看得快睡过去时,都是靠小尖椒提神的。” “隋圆偷偷去白瑛的公寓时肯定变装了,那么多视频,要找到她也不容易吧?” “还好,舒舒告诉我说专盯着王阿姨就行,因为王阿姨留意到的或是接触过的人就是我们的调查目标嘛,就是要花时间慢慢找。你们不知道,视频是半个多月前的,隋圆又做了伪装,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幸好有舒舒提醒,我看到王阿姨叫住她打招呼,就赶忙按暂停,才把她锁定了。” 傅柏云听着蒋玎珰的讲述,看向舒清扬,他正一个人埋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戴着大耳机,默默地吃比萨。 面对案子的告破,舒清扬并没有表现得多开心,跟平时一样,乱乱的发丝垂下,遮住了眼睛,再加上眸光狠厉,还胡子拉碴的,说他是犯罪者也不为过。 也许实际上他确实接近犯罪者,他太了解夜枭的心理了,也等于说他了解罪犯的心理活动,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傅柏云走过去敲敲桌子,舒清扬抬头看他,傅柏云做了个摘耳机的动作。 舒清扬摘了耳机,傅柏云问:“你又幻听了?” “没。” “可是旧案和新案同时告破,你却一点都没表现出高兴。” “一、你只看外表,怎么知道我不高兴?二、我高不高兴,为什么要表现给你看?三……” 傅柏云举手投降,他不想和大舅子吵架,改问:“作为罪案专家,你是不是都习惯了这种变态案子?你以前负责的案子也都这么诡异吗?” “不,我只看到了自私的人性,没看到诡异。还有,不要打断我的话—三、谁说案子告破了,我们还有条大鱼没抓到呢。” 他手一挥,把打印的那叠小绿人图片扔到了傅柏云面前。 晚上八点,属于舒清扬的笔记本电脑响了起来,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的人伸手一按,点开了对话框。 夜枭的头像显示在线,打过来一句话。 —恭喜抓到凶手。 第56章 —所以你输了,夜枭。 男人把回应敲过去,又探手拿起桌上的蔬菜汁,咬着吸管吸起来。 —输的是你们,游戏规则是找出下一个受害者,而你们只是抓到了凶手。 —抓到了凶手,就等于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了。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游戏不会结束。 “这混蛋也太猖狂了!” 吸蔬菜汁的男人火了,“砰”的一声把小纸盒砸到了桌上,蔬菜汁从吸管里飞了出来,溅了坐在旁边的人满脸,他慌忙道歉,又探身抽纸巾。 那人完全没理会脸上的蔬菜汁,十根手指在另一台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说:“放心吧,他就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啊不,是蹦跶不了几秒了。噢耶,目标确定了!” “真的啊,”马超把手里的纸巾一丢,凑上来看小柯的电脑,“在哪里?在哪里?” “这里,802室,是外租的办公室。舒队,傅柏云,你们快点,要追踪到他可不容易啊,千万别让他又溜了!” “放心吧,我们已经在802房门前了,除非他可以飞檐走壁,否则插翅也难逃。” 傅柏云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达给特调科的组员,大家相互对望一眼,蒋玎珰急忙提醒道:“这家伙很鬼的,别不当回事!” 话音刚落,对话框振动了两下,一行话传过来。 —很感谢你们费尽心思来捉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是白费心机。 —什么意思? —再见,顺便转告青扬,我期待下一次和他的对弈。 一看到这话,马超摸摸头,“糟糕,他知道我是伪装的了。” “就知道你这家伙会露馅,还不如让王玖来呢!” 蒋玎珰气得把他推开,想继续打字,夜枭的头像暗了,她只好冲对面叫道:“夜枭知道和他对话的不是舒舒了,你们小心有炸弹埋伏。” 那边没回应,就在大家心惊胆战,担心他们中招时,舒清扬冷冷地说:“没炸弹,他还想继续玩游戏,不会舍得我死掉的。” 小柯忙问:“你们进去了?那他人呢,溜了?” 舒清扬和傅柏云此刻站在办公室当中,小柯的调查没有错,这里是夜枭租的办公室,不过他只是把这里当临时基地,连东西都没搬进来,这里只有桌上放着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夜枭专属的通话软件。 舒清扬走过去,对话框里的通话已经结束了—很显然,小柯追踪到的是夜枭特意留给他们的线索。夜枭在把对话内容设定好后就离开了,就在他们照小柯追踪的路线一路跑过来时,那家伙说不定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看戏呢。 “我们晚了一步是吗?”傅柏云问。 “不,我们晚的这一步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芒。半晌,一个smiley face(笑脸)图片跳出来,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以为是。 傅柏云看看舒清扬,那张侧脸冷峻刚毅,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甘,在电脑光芒的反射下显得阴沉沉的,以傅柏云对他的了解,就算他现在马上吼叫出来都不奇怪。傅柏云清清嗓子,在舒清扬大吼之前先开了口。 “大舅子……啊不,舒队,这次罪案调查,你对我的表现感觉如何啊?” 舒清扬看向他,一脸茫然,不明白他怎么在这时候说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傅柏云平静地说:“这个案子结束了,如果我评定不好的话,说不定就要被调回去了,所以我想在我回去之前,要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 第二天一大早,舒清扬一进特调科,所有组员都震惊了。 蒋玎珰正低着头找东西,听到抽气声,抬起头,也呆了,一个劲儿地揉眼睛。 “我是不是该去看眼科了,这是……咱们的罪案专家?” 舒清扬原本的乱发被修剪整齐了,胡子也刮了,乍一看年轻了好几岁。傅柏云跟在他后面进来,扬扬得意地问:“我的手艺怎么样?” 王玖一竖大拇指,“简直不能再好了!” “所以我想哪天我不做警察了,还可以回去开理发店。” 舒清扬看似心情不好,一脸别人欠了他钱的表情,一言不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马超上去擂了傅柏云一拳头,“臭小子,你还有这么一手啊,舒队那发型留了好几年了,怎么同意让你剪的?” 傅柏云摊摊手,表示他也不明白。 昨晚行动失利,他看舒清扬心情不好,怕他再被幻听影响,就随口聊起了剪发的话题,没想到舒清扬还真答应了。 就这样,他们没抓到夜枭,就回家剪头发了,现在想想这个因果关系还挺囧的。 王科倒了茶过来,看到舒清扬的新发型,点头赞道:“不错不错,小傅啊,下次也帮我剪。” “行啊行啊,咱们科的发型我包圆儿了。” 傅柏云说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看看舒清扬,想询问自己会不会再被调回去,话还没开口,蒋玎珰先叫了出来。 “哎呀,我的苏打饼干怎么不见了?” 她审视的目光转向大家,王玖和马超一齐摇头,傅柏云还没反应过来,舒清扬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随口说:“傅柏云吃了。” “啊你这个小偷,怎么随便拿我的饼干!” 第57章 “不是随便拿,是舒队给我的,我还以为那是他的。” “你以为?他说是他的了吗?” “那倒没有……” 就是舒清扬给得那么顺手,他哪知道这家伙是在慷他人之慨啊,傅柏云无语了,说:“回头我买包新的给你。” “那倒不用,就当欢迎新人了。”蒋玎珰摆摆手大度地说,那表情像是请傅柏云吃了满汉全席。 傅柏云气得走到舒清扬面前,说:“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随便拿同事的东西……” “你还要追我妹妹吧?” “当然追了!” “那对我的态度要好一点,否则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三振出局了。” 一份文件丢到了他面前,舒清扬起身走了出去。 傅柏云莫名其妙,拿起那文件一看,是他的工作能力评定,舒清扬的评语是还不错,可以留下来继续学习等。 他顿时喜上眉梢,冲着舒清扬的背影叫:“谢谢舒队!” “还是观察期,你要是做得不好,同样会被踢回去的。”舒清扬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出去了。马超凑过来看看傅柏云的评价,安慰道:“放心吧,咱们王科最抠门了,就凭你会理发这一点,他也不舍得放手。” 蒋玎珰说:“你确定王科不舍得放手不是因为除了他,没人想和舒舒搭档了?” 马超看向王玖,王玖马上做了个不想的手势,马超自己也不想,他拍了拍傅柏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为了咱们全组的成员,你今后还要继续努力啊。” 晚上王科叫上大家,去他们常光顾的餐厅包了个雅间,算是给傅柏云举行欢迎会了,舒清滟和小柯也来了,一大帮人凑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倒是挺热闹的。 只有舒清扬很煞风景,脑袋上戴了个大耳机,一个人自斟自饮。大家不和他搭话,他也不会主动聊天。 傅柏云悄悄问舒清滟,“他一直都这么不合群吗?” “他只对案子感兴趣,咱们要是讨论案子,他就会变得非常合群了。” 不过今晚大家都很有默契,没提白瑛的案子,也没提夜枭。舒清扬喝了几杯后,说困了要回家,王科把他叫住,问:“你明天放假对吧?” “是啊,有什么事吗?” “很重要的事,你得去看心理医生。别瞪我,这是今年局里的新规定,一线警察都要定期看心理医生。你是给我走个过场也好,去和医生唠唠嗑也好,都得去报个到,否则就别想在一线干了。” 舒清扬想了想,看看傅柏云,“让傅柏云先去。” “我才调过来,没啥心理压力啊。” “有没有医生说了算,你去了我再去。” 舒清扬说完就出去了,马超夹着菜,说:“得,这里最应该看心理医生的人却不去看。” 王玖踹了他一脚,傅柏云见舒清滟的脸色不太好,他说:“要不我劝劝他?” “他很固执的,要是听劝,早就去了。” “放心吧,我属牛的,要说固执,我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为了追女神,傅柏云拍拍胸脯,一口应承下来,和大家告辞,追着舒清扬跑出了餐厅。 可等他跑出去,舒清扬早走得不见影了。他左右看看,还想再找,手机响了,是苏小花打来的。 他刚接听,那边就挂断了,再回拨,对方怎么都不接,想起之前苏小花说的查猥琐男的事,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好苏小花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这次还是视频通话,在对面冲他晃晃手,活力满满地说:“傅警官啊,我这儿有点事,你过来帮个忙呗。” 舒清扬走进拐角的咖啡屋。 咖啡屋叫小鸟窝,里面就跟这名字一样,不大,不过装潢得很温馨,招牌上画了个可爱的鸟窝卡通图。 时间挺晚了,一个客人都没有。舒清扬径自走到角落的座位上坐下,这是他的惯用座,两边墙壁对成个锐角,座位刚好卡在当中,很窄,所以坐在这里不用担心被打扰到。 爵士乐悠扬地回旋着,舒清扬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比起餐厅,他更喜欢这里的气氛。 女店主俞旻看到他,走过来,把红茶杯放到了他面前。 舒清扬道了声谢,俞旻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的新发型,笑着说:“换形象了,挺不错的。” “马马虎虎。” “案子查得不顺吗?” 舒清扬眉头一挑,俞旻说:“我听说你回一线了,以前你每次查案查得不顺的时候,都会来喝茶。” “又是那个大嘴巴苏小花说的吧?” “她也是关心你啊。” 舒清扬低头喝茶,俞旻看了他一会儿,眼神瞥开,落在对面挂着的鸟窝吊饰上,幽幽地说:“被人关心,总是好的。” 舒清扬看向她,俞旻漂亮的眼眸有些黯淡,叹了口气:“三年了,也许我该面对现实,奇迹要是常常发生,那就不叫奇迹了。” “不,毕竟还有其他的登山队员活下来了,我想天晴也活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一直没回来。” 良久的沉默后,俞旻轻声说:“最近我信主了,相信在我迷惘的时候,主会明示我该怎样做。” 舒清扬没有信仰,要说有,那也是信他自己。他一定要将夜枭绳之以法,不管以何种方式! 第58章 第二卷 索命七巧板 楔子 晚上,梁莹莹沿着河堤向前慢跑。 她在一家外企工作,薪水高归高,可一整天除了午休能出去走走外,几乎都坐在电脑前做事。最近她有点吃不消了,不是老晃神就是记不住东西,为了不让自己年纪轻轻就“过劳死”,最近,晚饭后慢跑就成了她的每日一课。 梁莹莹每天从家里出来,跑半个小时到爷爷奶奶家那边的小区,再返回去,刚好运动一小时。这一带治安挺好的,路上偶尔还会遇到夜跑的女生,梁莹莹还特意买了防色狼电棒,这年头,小心点总没亏吃。 今晚有点特别,路上好几个路灯都坏掉了,沿路黑漆漆的。她一个人都没遇到,倒是身后一直有人跟着,起先听脚步声是一两个人,后来脚步声多了,她偷偷转头看,居然有五六个人,他们也在后面跑,跑得还挺整齐的。 难道是体校的学生?梁莹莹狐疑地想。周围比平时要黑,她开始感到害怕,加快了脚步。 谁知她加快速度后,后面的那群人也加快了速度,眼看着就要赶上她了,她急忙从口袋里摸出电击棒。 前面有两个人跑过来,还没等梁莹莹松口气,就发现他们和后面的人是认识的,前后一会合,刚好把她拦住。 “小姐姐挺漂亮的,交个朋友呗!”其中一个说。 这些人都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岁吧,也不是那种面相凶恶的罪犯脸,梁莹莹猜想大概就是些小流氓。她绕过他们想走,又被拦住了。有人抓住她的手,说:“跟你说话呢,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 “既然她没礼貌,那咱们也不用讲理了。” 大家说着,又有人从后面拦腰抱住梁莹莹,大手在她胸前乱摸。梁莹莹吓得都快哭了,她也想过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谁想会遇到一群坏人,眼看着腿也被抓住了,她奋力一踹,有个男人被踹中了,哼唧着退开。 “还挺横的嘛,扒了她衣服,好好拍一拍,看她还敢不敢横。” 有人说有人做,大家开始拉梁莹莹的运动服拉链,还有扯她裤子的。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低头咬中了一个人的胳膊,那人吃痛,哎哟着松了手。 众人哄笑起来,那男人丢了面子,上前一巴掌甩在梁莹莹的脸上,马上有人叫:“别打脸,还怎么拍照啊。” “靠,老子被咬了,还管什么拍照!” 梁莹莹被打得头晕目眩,还好本能的求生意识救了她。趁着大家嬉笑,她把电击棒顶在了某人身上,那人被电得跳起来,大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松了手。梁莹莹趁机向前跑去。 她对这一片挺熟的,一边跑一边大叫,就盼着那帮人别追来。可不管怎么跑,她都觉得脚步声总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她慌不择路,黑暗中跑进了小区楼里,一回头,感觉那些人追上来了,只好往楼上跑。 也是她幸运,有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她一下子就冲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走廊黑乎乎的,前面客厅亮着灯光,她没看到人,结结巴巴地叫:“我不是坏人,是有坏人追我,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回应她的是从客厅传来的乐曲声,梁莹莹定定神,慢慢走过去,问:“有人在家吗?” 客厅里没人,空气中有怪异的味道。梁莹莹站住了,昏黄幽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了挂满墙壁的镜子,镜子里映着各种奇怪的挂饰,像小丑面具,又像是动物的犄角,红彤彤的一片,她乍看到,吓得差点叫出声。 再顺着镜子往下看,地板上是一摊摊红色的液体,还有…… 音乐声中好像夹杂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她被声音吸引着看过去,架子上有一具女人的躯体。女人很漂亮,肌肤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大波浪卷的头发垂下,眼珠木木地看着梁莹莹。她不知道哪里受了伤,血沿着她颈部的一侧往下流淌。 她身上穿着蓝色的晚礼服裙子,裙摆悬着,下面好像是空的,血滴正是从裙摆下方滴落下来的。 这里有变态,还杀人肢解! 这是短时间内梁莹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她全身开始发抖,明明想拔腿往外逃,却怎么都挪不动步,只听女人好像发出了呻吟,脖颈动了动,似乎在求救。 梁莹莹壮着胆子凑过去,伸手碰了碰女人。 “你……” 她想问女人能不能跟着自己一起逃,谁知女人的身躯随着她的碰触从架子上滚下来,晚礼服下摆掀开,她的双腿竟然是齐齐截断的! 梁莹莹的承受力达到了极限,仿佛看到女人在血泊里挣扎呻吟。她双腿打战,手抖得停不下来,这一刻她才知道那些恐怖电影里的尖叫全都是骗人的,因为人到了真正恐惧的时候,是完全发不出声音的。 “咳!” 身后突然传来怪声,紧接着梁莹莹被一股大力推动,她飞了出去,头不知撞在了哪里,顿时天旋地转。一个满脸是血、头部长角的怪物就站在她眼前,向她举起手,那一瞬间,梁莹莹看到了怪物手里紧握的明晃晃的长刀! 第一章 七巧板连环案 傅柏云正在梦中跟他的女神共度烛光晚餐呢,一阵手机铃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中。 他睁开眼睛,早上十点,难得的一个假日,他简直想一口气睡到晚上。 手机还在撕心裂肺地响着,傅柏云拿起来瞄了一眼,瞌睡虫立马飞远了。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追求对象—舒清滟法医。 第59章 “你今天有空吗?”手机一接通,舒清滟就问。 傅柏云用力点头,“有啊有啊,要去哪里玩吗?” “郊外。” “啊,郊游啊?” “我也想啊,不过得先验完尸才行。郊外刚发现了弃尸,你们科长在忙着看现场,让我打电话通知你们。你记得叫上我哥,我就不用再打一遍了。” 舒清滟说了具体地址,挂了电话。傅柏云都快哭了,好好的一个假期没了就不说了,还没法和女神共度晚餐了。果然,梦想永远都在梦里实现。 他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跳下床,换了衣服开门出去。 谁知一开门,他就被眼前伫立的人影吓了一跳。舒清扬站在门口,要不是他及时刹住脚,就一头撞到人家身上了。 “哇,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有啊有啊,要去哪里玩吗’的时候。” “你这人怎么除了幻听,还有偷听的毛病啊!”傅柏云把舒清扬推开,跑去洗手间,刷着牙,口齿不清地问,“你不是总戴耳机吗?怎么听到的?” “大清早的幻听一直在吵,说我找了个笨蛋搭档,吵得我睡不着,就起来了。” “我讨厌你的幻听。” “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所以你得去看医生。” “本来是要今天去的,得,去不成了。” 舒清扬的口气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开心,反正傅柏云是听不出来,刷完牙,瞅到餐桌上有烤好的面包,他拿了两片,跑出了门。 舒清扬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开动后他就开始闭目养神。傅柏云嚼着面包,问:“最近夜枭好像没出现?” “没,像是被钉进了棺材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希望他一直被关在里面,”傅柏云说完,瞅瞅舒清扬的表情,耐不住好奇,又问,“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吧?” “你很想知道我们的事?” 舒清扬睁开了眼,眼中流露出凌厉的光芒。 傅柏云只在档案里看过夜枭的资料,但是在被盯住的这一瞬间,他有了种在和夜枭对话的错觉。 看来在某些地方,这两人确有相似之处。 “要是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我们在初一就认识了,他是转校生,老师让我带带他,就混熟了。我们都喜欢看侦探小说,喜欢玩侦探抓罪犯的游戏,所以一直到高一为止我们的关系都挺好的,常去彼此的家里玩。他出生在普通的家庭,父母也都是很本分的人,只能说有些人的反社会人格是天生的。”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反目的?” “那时我们都喜欢一个女同学,她长得很漂亮,从小跳芭蕾的,舞蹈老师说她特别有天分……” 假如不是出了那件事的话…… 想起那件事,舒清扬的心头被触痛了,他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耳边恶意地说:“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你还不如一个罪犯!你这个懦夫!” “他不是保护不了,他是不敢去做,”这次是属于夜枭的声音,像是在好心帮他做解释,“所以出了事,他只敢在我面前发脾气,教唆我去做,我就做了……” “我没有教唆你,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就因为年纪小,做错了事就可以逃避法律制裁,不是很奇怪吗?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死有余辜—这是你曾经对我说的话吧。你还说他们应该死在那条路上,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帮你达成所愿而已。在那件事中,我是执行者,你是教唆犯。” “不是!不是!” 两个声音在舒清扬的脑子里吵个不停,他的情绪被严重影响到了,气愤涌上,他大声反驳道:“不是!” “不是?你敢说在听到那些人受到惩罚后,没感觉开心吗?” 夜枭的幻听好整以暇地反问,舒清扬很想否认,却说不出口。一瞬间,车里静得可怕,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傅柏云和舒清扬同住了一阵子,习惯了他的各种突如其来的状况,原本想问舒清扬和夜枭不会是因为个女人反目成仇的吧,但看看他紧握的双拳,临时改口,大声说:“我小时候成绩一直不好,我爸妈恨铁不成钢,总骂我不长进。” 舒清扬被他的大嗓门震回了神,微微一怔。傅柏云又说:“后来我听我那个死党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刺激教育,可以激发人的逆反心理,进而奋发努力。可是我比较奇怪,我觉得一个班里总要有个垫底的嘛,大家都是第一,那谁当最后一名呢?没有我的没用,哪能体现出别人的有用?所以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你看我现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舒清扬沉默不语,傅柏云正色说:“我不是我那个做心理医生的死党,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不过既然你讨厌看心理医生,又不想吃那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那就配合幻听呗,它怎么说你就怎么听着,左耳听右耳出,该干什么干什么,基本上我以前就是这样对付我爸妈的。” 车里寂静了一会儿,舒清扬说:“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常听到夜枭的声音,偶尔还有我自己的声音,它们有时候争吵,有时候又合起伙来挤对我,吵得厉害的时候,我耳边就好像放了个收音机。” “哇,居然还不是一个幻听,那够严重的,药不能停啊!”傅柏云大叫。 第60章 舒清扬没好气地瞪他,傅柏云嘿嘿笑了,“不过不管幻听有几个,既然检查证明你身体没问题,说到底还是你的心理意识在影响你的精神状态,所以还是我说的那个办法,顺着它们就好了,你也不想总是自己和自己拧着干吧?” “你让我附和一个罪犯说的话?” “你确定那是罪犯的声音吗?别忘了那是幻听,既然是幻听,可以是张三也可以是李四,甚至国际巨星都行,就跟做白日梦似的,随心所欲地想。” 傅柏云夸夸其谈,舒清扬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但是和自己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他的幻听状况更复杂更诡异。那段曾经差点被幻听逼疯的经历,大概除了当事人,其他人永远都无法理解吧。 两人来到舒清滟说的案发现场,那是建在河边的一个小木屋,木屋周围拉了警戒线,一些警察在忙碌作业,附近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和记者。傅柏云看了一圈,说:“奇怪,有案子,苏小花居然没来。”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就是上次她……” 话被打断了,马超在对面冲他们招手,让他们赶紧过去。 两人掀开警戒线,跟着马超进了木屋。 这是个废弃的小屋子,有些年数了,屋顶破了大半,也幸亏破烂得厉害,否则光是尸臭就让人受不了。 傅柏云连连咳嗽,赶忙戴上口罩和手套,打量屋子的状况。 木头柱子都腐烂了,这屋子就算马上塌掉都不奇怪。尸体就趴在正中,脸朝地面,四肢向四方伸展,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 舒清滟已经检查完尸体了,简单说了情况。 “尸体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这是案发第一现场。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天前,左肋、左臂以及后腰上有明显的伤痕,痕迹有生活反应,是被害人生前留下的。另外,被害人后背上还有一个圆锥形压迫性的痕迹,舌骨和甲状软骨断裂,死因是绳索等物体紧勒导致的窒息。” 傅柏云一边听着她讲述,一边观察被害人。他颈上有道勒沟,一直延伸到后颈部,面容痛苦,不过挣扎痕迹不大。推测是凶手先趁他不备将他按倒在地,再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绳索环过他的脖颈猛向后勒,被害人无力挣扎,很快就窒息而亡了。 他说:“这里这么偏僻,连个监控都没有,被害人会和死者到这里来,看来他们不仅认识,应该还很熟。” 大家点头,舒清扬问:“现场没有留下凶器?” “没有,连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都没留下。凶手很狡猾,戴了手套和脚套,再加上这里积灰太多,增加了取证难度。对了,昨天还下了暴雨,就算留有线索,也都被浇没了。”马超悻悻地说。 舒清扬观察着周围的状况,说:“这不是凶手第一次杀人。” “舒舒你不愧是罪案专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是今年第三起青少年被杀案了,上头怀疑是同一个罪犯作案,所以这案子才会转给我们。完了,我的旅行泡汤了。”蒋玎珰做着记录,夸张地叹气。 舒清扬在听到青少年三个字时,眉头不显眼地一动。傅柏云看到了,忙问:“前两起的作案手法一样吗?” “我也是刚听王科说的,具体不清楚。咦,这是什么?” 尸体被移开了,下面露出一个橘黄色平行四边形的东西,舒清滟用镊子把它夹起来,傅柏云凑上前看,那是个不太厚的小木板,表面涂了颜色。他问:“这是什么?” “七巧板,好了,现在可以确定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了。”舒清滟看着他们,缓缓说,“这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第三块七巧板。” 听了这话,舒清扬眉头一挑,“可以派人去河里寻找,死者的手机应该丢在那儿,钱包什么的就不用找了,被凶手带走了。”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傅柏云还没问完,舒清扬已经出去了。王科说:“因为连环案要比单独案件留下的线索多,看来他虽然在二线,却一直都在留意发生的案子啊。” 第一个七巧板杀人事件发生在年初,那时傅柏云还在派出所当他的小民警。 被害人死在夜跑途中,被发现时,身旁有一张正方形白纸。 被害人刘晖,二十一岁,大学没毕业就自己开了个it公司,有个很恩爱的女友,可谓爱情事业两得意。他去租的别墅度假,是夜跑时遇害的,死因是颅骨碎裂,身上的东西被抢劫一空。 当时负责的警察判断正方形白纸只是偶然落在凶案现场的,他们着重在劫财方面调查,却一无所获。别墅偏僻,周围既没有住家也没有设置监控,最后调查走入死巷。 第二个七巧板杀人事件发生在四个月后,被害人叫王传峰,十七岁,是个即将赴海外留学的学生,人际关系良好。他遇害当晚,说和朋友去k歌,此后就再没回来,一星期后被发现死在一口废井里。 王传峰的死因与刘晖一样,不同的是在他彻夜未归的第二天,他的家人接到绑架者的联络,让他们准备五十万元赎金赎人。他的父母当即报了警,警察埋伏在交赎金的地方,然而绑架者并没有出现,直到一星期后王传峰的尸体被发现,连同一张卷起来的绿色油纸。 绿纸展开后是个等腰直角三角形的形状,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当时还没人把两个案子联系到一起,所以这起事件是作为绑架勒索案处理的。 第61章 警察在调查后确定那晚没有朋友约王传峰去k歌,因而推测他是被凶手找借口骗出去的。凶手在绑架了被害人后便立刻把他杀害了,所以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但排查到最后也没能锁定目标,直到今天第三起案件发生。 坐在特调科自己的专属座椅上,傅柏云把前两份案卷仔细看完,问:“这次为啥会第一时间确定这是连环案?” “是老赵说的,就是我以前的搭档。”王科捧着他最爱的龙井,说,“他调查了王传峰被杀的案子,也是他从两张纸片中联想到了七巧板,从而提出这两个案子是连环杀人案。不过不管是行凶手法还是两名受害人的人际关系都完全不同,假设就被驳回了。直到这次又出了案子,他就把我们科力荐出去了。” “你确定不是你主动自荐的?”蒋玎珰吐槽说,“三个行凶手法完全不同的案子,三个毫无交集的男人,三个不同的七巧板,这摆明了是凶手在向我们挑衅啊!大家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只有您老才傻呵呵地凑上去。” “咱们科现在不是有专家坐镇嘛,这种案子咱们不接,又怎么能体现出特调科的厉害?” 王科指指舒清扬,蒋玎珰也充满期待地看向他。 舒清扬从资料里抬起头来,“现在说三人毫无交集还为时尚早,七巧板事件警方没有对外公布过,排除了模仿作案的可能性,既然这是一件连环杀人案,那三个人就一定有接触点。撇开杀人手法,目前我们知道的是三个人都是男人,都是晚上出门时遇害的,遇害地点周围都没有监控设备,没有目击证人,遇害时身边都有块七巧板。前两起凶手分别是劫财和勒索,那么第三起出现劫财和勒索的可能性很大,过了两天了,他父母应该已经报案了。” 他不加停顿,一大段话说下来,傅柏云在旁边听得直了眼,赞叹道:“大舅子……啊不,专家、舒大队长,你的肺活量可真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问问看有没有人报案?” “是!”傅柏云马上打电话询问。 舒清扬都说中了,没多久,傅柏云就问到了被害人的身份。 他叫胡中凯,二十岁,在校学生,两天前的晚上跟父母说去找朋友玩,就一直没回家。 胡中凯家境不错,上面还有个哥哥,家里开了连锁饭店,挺受欢迎的。父母对他又特别溺爱,零花钱都是几万元几万元地给,所以他常和一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 据他父母说,第二天早上有人打勒索电话来,大儿子原本是打算报警的,但他们怕伤害到孩子,反正二十万元也不多,就没听劝告,取了钱送去了绑匪指定的地方。谁知钱给了,人却没回来,他们又等了一天,知道不好,就赶紧来报案,刚刚跟随警察去认尸了,确定死者正是胡中凯。 听了傅柏云的转述,舒清扬说:“和上次一样,凶手在制住胡中凯后,第一时间就杀了他,就算胡家父母报警也来不及。所以凶手未必是熟人才杀人灭口,而是他在一开始就动了杀机,杀人后再要钱。” 傅柏云忍不住说:“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变态杀人狂?” “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变态杀人狂,大多数人作案都是有目的的。他留下七巧板是一种暗示,可能性有四种:一、罪犯有强烈的表现欲,对自己的智商自视甚高,借这种行为来挑衅警方;二、警告某些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同伴死了,他们很可能是下一位;三、某种仪式,至少在罪犯和几位死者的共同关系网中,这个仪式是必不可少的;四、还有种可能性,他在给我们提供线索,告诉我们这些人彼此是有联系的。” “乖乖,他这么好,还给我们提醒啊,这不是变态是什么啊!”蒋玎珰愤愤不平地说。 “这些都是我的猜想,具体情况还要调查后才知道,我先去胡家问问看。” 舒清扬离开了,傅柏云跟在后面跑出去。 王科看向蒋玎珰,蒋玎珰马上说:“我懂了,我再去问问前两个案子的情况。” 傅柏云跟随舒清扬出门,一想到这个新案子,他就感叹地说:“我有种预感,短期内我们都甭想去看心理医生了。” 舒清扬的嘴角翘了起来,傅柏云马上说:“你是不是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了?想都别想,这次的凶手很可能有精神上的疾病,我们得找个时间和心理医生聊一聊。” “不用,我就是半个心理医生。” “在你的病治好之前,这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舒清扬还要反对,同事叫住了他,说局长找,他便让傅柏云先去停车场。 傅柏云跑到门口,旁边科室传来说话声。 “小姐,我们调查过了,那里是空屋,没住人的。” 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你们是不是没进去看啊?那个变态真的杀人了,我看到满地的血,他还想杀我!” “我们区派出所的同事去问过房东了,那里是空屋没错。他还进去看了,里面既没有血也没有杀人狂魔。” “不会的,一定是那个人见我发现了他作案,就转移了尸体,还伪造了现场!” “从你发现尸体到我们去调查,也就一晚上工夫吧,凶手是怎么把尸体转移走的?还有你说的到处都是血,那凶手是怎么把白壁纸上的血擦掉的?” 第62章 “可是……” “要是真有那么个凶手,他的杀人现场被你撞上了,他还会放过你吗?你都说他把你打晕了,那为什么他没杀你,而是把你丢在大街上,是等着你报警去抓他吗?” 女孩不说话了,傅柏云听着好奇,便放慢了脚步,看过去。 女孩穿着白裙子,很配她雪白的肌肤,整齐的刘海加黑长直头发,气质不错,就是脸色不太好。她紧紧抓着手里的小包,一副焦虑的模样。 她对面那个胖乎乎的警察还在唠叨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精神压力大,失眠啊焦虑啊什么都有,很容易把电视电影里看到的当成是真的。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吧,就当那个是我的想象,可我还是要报案,我夜跑时被一帮男人非礼,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填个表吧,具体写下他们的特征,方便我们做调查。” 一阵沉默后,女孩说:“我想不起来了,不过、不过我记得地点,就在茉莉花路。那晚路灯坏了,天那么黑,我又害怕,就记得咬了他们一口,还用电击棒电了他们。” “电击和齿印是留在了脸上或是其他容易注意到的地方吗?” “不是,好像是……手臂和身上。” “那就不太好调查了,你还能不能再记起一点点其他的特征?” 女孩又不说话了,看来是没头绪。胖警察一抬头,刚好和傅柏云打了个照面,他一脸惊喜,跑出来,叫:“那个……叫傅……白云?青云……” “傅柏云。” “哦哦对,是傅柏云,你不就是才调来的新人嘛。那女孩来报案,你和她聊聊吧,都是年轻人,比较好沟通。” “不行啊,我们刚接了案子,得马上去调查。” 傅柏云刚说完,舒清扬就跑过来了,经过他跑去了门口,催促说:“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快点!” “啧啧,你和舒队搭档啊,那年轻人,好好干吧。” 胖警察看到舒清扬,摸摸头不说话了,像是有点怕他。他冲傅柏云摆摆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傅柏云追着舒清扬跑出去,半路又转头对胖警察说:“那等我忙完,再回来听你说案子啊。” 他跟随舒清扬一路跑到停车场,上了车,问:“局长找你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跟我说好好管束下自己的脾气,要是再把搭档气跑了,他就把我踢回二线。” 傅柏云启动了车辆,安慰道:“不会的,虽然你这人是有点孤僻加古怪,不过看在舒法医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跑的,一家人嘛,总得相互体谅。” “听你这言下之意,好像已经和我妹妹确定恋人关系了?” “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梦想,不过你别担心,只要一确定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谁让我们是好搭档呢。” “你想多了,我完全没有担心这个问题。” 舒清扬翻了个白眼,对傅柏云的自说自话无比钦佩。自从干这行以来,他和各种类型的人搭档过,偏偏没遇过到这种的。幻听在耳边气急败坏地说:“舒清扬你是白痴吗?你怎么会和这种货色搭档,赶紧踹了他,换人!” “我也这样认为。”舒清扬扶额长叹。 他附和后,意外的是夜枭的幻听没像平时那么叽叽歪歪。脑子里突然变静了,他反倒不太适应。 傅柏云问:“你认为什么?” “我认为—”舒清扬继续揉着太阳穴,“去胡家饭店是个不错的选择。” 胡中凯的父母挺有生意头脑的,发现自家饭店受欢迎后,又连着开了几家。连锁店的名字叫胡来喜饭店,主要是胡中生,也就是胡中凯的哥哥在打理,舒清扬先和他联络过了,两人去了他工作的饭店。 胡中生正在厨房掌勺,看到他们来了,把剩下的活交给别人,带他们去了一个雅间。 他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做厨师这行的。他和胡中凯的年纪差得也挺多。他已经知道了弟弟遇害的消息,点着一根烟,说:“早猜到了,都怪我爸妈从小溺爱他,出啥事都以为拿钱就能解决。啧啧,这世上有很多事是钱解决不了的。” “你们兄弟的关系好像……”傅柏云斟酌着措辞,说,“不是很融洽啊?” “警官你不用拐弯抹角,我们兄弟的关系很差,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瞧不起我这种体力劳动者,我也瞧不起他那种废物,所以他的事我一概不过问,只知道他混了个野鸡大学,整天和狐朋狗友出去玩。还有,我爸妈前阵子商议着准备把连锁店的一半股份转给他,我不服气,争吵起来后就揍了他。不过绑架勒索他的人可不是我,我整天都在厨房里待着,没时间搞绑架这种事。这是我的手机,你们可以随便查,我连微信、qq都不玩,没那个时间。” 还没等问呢,胡中生就嘚啵嘚啵地什么都说了。舒清扬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通讯录里的联络人也不多,至于那些聊天软件连装都没装,在这个时代里,也算是奇葩了。他说了声谢谢,还了手机。 “我们并不是怀疑你,这都是例行询问,比如在胡中凯出事前,他有没有反常的表现,或是提到谁,和谁有过争执什么的?” 胡中生想了想,“我和他几乎碰不到,就算碰到也不说话,这种问题你得问我爸妈。不过我遇到他的那几次,他倒是挺正常的。要说争执,大概和我的争执最多,我害得他没拿到股份,就等于说他今后不能随便花钱了。” 第63章 “收到勒索电话时,是你坚持报警的,绑匪要的金额并不多,你没有想过花钱消灾吗?” “没有,其实我当时是怀疑他和朋友唱双簧坑钱的,因为饭店以后都会到我手里,他要钱就不好要了。我虽然讨厌他,倒是没想他死。” “我们想去他的房间检查一下,可以麻烦你带路吗?” “你们随便查,得尽快找到凶手啊,要不外面乱传,说是我为了钱杀了我弟弟,会影响饭店声誉的……我这边忙,没法陪你们,你们自己过去好了。我老婆住我父母家楼上,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接待你们。” 胡中生报了地址就匆匆往厨房跑,舒清扬叫住他,问:“你玩七巧板吗?” 胡中生误会了,说:“玩啊,我家好几套呢,都是我老婆买给我儿子的,说开发智力。他才一岁多,也只能玩这个了。” 两人从饭店出来,傅柏云说:“刚才你提到七巧板时,他反应正常,看来他不知道七巧板的真正含义。” “嗯,比起弟弟的死,他更在意自己的店会不会受影响。” 路上舒清扬给小柯打电话,让他调查胡中生夫妇的通讯记录,又上网查了胡来喜这家饭店的情况。 饭店的网评普遍不错,量多味道好还动不动就推出一系列优惠。而这一切都是胡中生的功劳,所以对于父母把部分股份让给胡中凯这件事,他不满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一番交谈下来,胡中生给舒清扬的感觉是他是个急性子,机敏度不高,这种人即使作案,也不会搞那么多花样出来。 到了胡家,胡中生的老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背上还背了孩子,她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符合当下辣妈的形象。 她也姓胡,叫胡欣,和胡中生的脾气也像,说话直来直去的。她带他们去了胡家,说父母还在警局,他们想查什么,随便查。 舒清扬问了她有关胡家兄弟因为股份分配大打出手的事,她承认了,说老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店面都是他们夫妻在支撑,好处却都让别人得了。不过私底下胡中生跟她说不想再争了,免得父母不开心,谁知他们还没跟父母提呢,胡中凯就先出事了。 傅柏云问:“你和胡中凯平时接触得多吗?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反常的行为?” “多啊,我在家看孩子,他挺喜欢我儿子的,动不动就抱去玩,给他买东西也从来不心疼钱。他这人也不能说是坏吧,就是纨绔子弟式的,没成家立业的能力和毅力……他最近好像也挺正常的,和朋友出去玩,成宿不回家也常见,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谁知就……他真是被人害了吗?” 舒清扬没回答,反问:“你认识和他关系密切的朋友吗?” “认识,认识,我还有他们的电话呢,我给你们。” 胡欣拿了张纸,照着手机通讯录写了几个号码,递给舒清扬,说:“他长得不错,花钱也大方,挺有人缘的,不过就是交女朋友不长久,都是谈几天就分了。” “为什么?”傅柏云好奇地问,“他这样的富二代应该很有女人缘才对吧。” “都是他提分手的,嫌没激情,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激情。这个就是他的前女友的号码,她来过我们家,看着挺懂礼貌的孩子,和他还是一个学校的。两个人谈了有半年吧,半个月前分手了。”胡欣指着其中一个电话号码说。她又在胡中凯的卧室里翻了翻,从抽屉一角找到了两人的合照。 女孩很漂亮,和胡中凯挺般配的,他却不珍惜,分手后就把合照随便塞起来了。 胡欣说:“这里平时都是我和我婆婆收拾的,你们想找什么就随便找,反正也没啥秘密。” 胡中凯的卧室颇大,桌上放了一些宅男很爱的3d卡通模型,书架上放的大多是跑车模型和明星杂志,有一部分工具书,上面都是灰尘,估计是好久没看了。舒清扬检查着,问起他的成绩,胡欣说还不错,他有点小聪明,就是不踏实。 书桌上有两台电脑,台式的那个落了灰,笔记本电脑倒是干干净净的。舒清扬提出要带电脑回去检查,胡欣同意了,不过说他不怎么玩电脑,他更爱和朋友去外面鬼混。 两个人一人抱了一台电脑回到车里,接着又开车去找胡中凯的朋友。 胡欣留了他们的号码,人倒是不难找,但都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大家一致说最近胡中凯没找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一直在抱怨家产都被大哥抢去了,所以他们都以为他是没钱花了才不出来玩,也没当回事。 两天前的晚上,倒是有个朋友约他去酒吧,他说有事要做,拒绝了,却没说有什么事。 再问到他前女友,在胡中凯出事的前一天,他前女友就和父母去泰国玩了,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情杀这条线也去掉了。 两人在外面转了一整天,傍晚收到蒋玎珰的联络,说他们找到胡中凯的手机了,正如舒清扬推测的,手机被凶手扔在河里,只是胡中凯的其他东西仍然一无所获。 小柯做了数据复原。在胡中凯出事前的几天里,和他有过联络的都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有人约他晚上出去,他回绝了,这一点和舒清扬调查到的情报吻合。 蒋玎珰向胡家父母询问情况,也没收获。他们一直说儿子人品好,没跟人结怨,谁会杀他,哭得歇斯底里,害得蒋玎珰一半时间都在哄他们。 第64章 舒清扬听她抱怨完,让她把手机转给王科。傅柏云开着车,就听他交代王科要前两名被害人的电脑,拿到后送去技术科详细检查。 等电话挂断,傅柏云问:“你怀疑这三个人是通过网络认识的?” “是啊,既然他们的三次元没有交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二次元了。你有没有发现三个被害人另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生活环境和人际关系良好,属于成功人士之类的。这类人表面越光鲜,不为人知的一面可能就越黑暗,因为成功的同时伴随着强大的压力,之前负责的同事从劫财方面来调查的,我担心他们忽略了这一点。” 他们回到警局,先把电脑送去小柯那儿。刚好小柯把胡中生夫妇的电话记录都调出来了,正如胡中生自己说的,他的通讯记录都是家人还有工作上的关系户,几乎没什么私交。胡欣常打的电话也都是美容院、儿童医院还有广告公司的,她娘家就住在附近,和家人的通话反而很少。 舒清扬看完记录,把他们夫妇也从嫌疑人名单里剔除了。 晚饭后,马超和王玖回来了,他们打听了胡家的亲戚,得到的消息和舒清扬这边的差不多。胡中凯的手机虽然复原了,但里面没有提供可追查的线索。 马超汇报完后,问舒清扬:“你怎么知道手机在河里?” “因为那是最近的可以轻松毁掉联络工具的地方。” “既然里面没有罪犯的东西,那最轻松的方式应该是直接丢在现场。” “不,毁掉手机不是怕被我们发现他的犯罪证据,否则他会连死者的钱包和其他东西也一起扔河里,然而事实却是他只扔掉了手机,他有种嫉恨的心理,想完整地切断死者和家人的联络,断了他们的念想。” “你的意思是这起系列案还是仇杀?” “暂时还不确定,我唯一知道的是这个罪犯的犯案手法越来越极端,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正常,从一开始的抢劫杀人,到第二次杀人勒索未遂,再到杀人后扔掉被害人的东西,再冷静地进行勒索。他是有目的地杀人,方式却在一步步更新,就像游戏里的闯关升级一样,可是他的做法又是矛盾的,我无法知道他是在寻仇报复还是单纯为了钱。” 傅柏云刚好在白板上把三名受害人的情报资料详细写完,他被舒清扬的这番话说得毛骨悚然,说:“就是说他是神经病了?” “是精神病,所以他的行为才会如此地矛盾,也许到了第四个受害者的时候,我会想到矛盾的地方。” 蒋玎珰被刚喝进嘴里的水给呛到了,“啊,你不会是说七巧板代表了七个人吧?” “这是罪犯传达给我们的信息。” “那还等什么,得赶紧在第四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找到凶手!” 听了蒋玎珰的话,不知为什么,傅柏云想起了之前夜枭的留言—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游戏不会结束。 夜枭最近都没有冒头,但他总有种感觉,那个变态狂正躲在城市的某个窗口里,嘲笑着窥视他们的行动。 为了尽快找到三个受害人在网上的接触点,技术科的同事还在加班调查,倒是尸检方面有了新发现。 舒清滟拿着尸检报告兴冲冲地跑进来,说死者前胸和腰间的伤痕是电击棒造成的,并且是不同的电击棒,前者属于迷你型,是女性喜欢随身携带的那种。她还在死者的指甲里找到了血丝,dna显示是女性。 马超马上问:“难道凶手是女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假如被害人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么女性同样可以置他于死地。不过我只提供我看到的证据,剩下的要你们自己来调查。另外,还有这个地方的伤痕。”舒清滟指着照片里死者的胳膊,那里有一圈印痕,说,“这是齿印造成的,伤痕也有生活反应,是被害人在生前被人咬到所致。” 从舒清滟一进来,傅柏云就凑到了她面前,拼命刷存在感,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愣住了,忘了和舒清滟套近乎。舒清滟还以为他有发现,问:“有想法?说说看。” “不,我想起一个人!” 就是那个今天来报案的女孩子。 因为女生把事情描绘得太惊悚离奇,负责的警察还以为她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视,傅柏云也是随便听了听,可电击棒和齿印这两点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他看着资料,突然一转头跑了出去。 舒清滟起先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舒清扬拿起外套跟上,她笑了,摆摆手,说:“加油!” 第二章 诡异的证人 傅柏云一口气跑到门口的办公室,胖警察已经下班了,他跟值班警察要了白天受理的报案资料,可是来回翻了一遍,没有女孩说的那个案子。 “发现什么了?”舒清扬跟过来,问。 傅柏云把资料递给他,说了偶然听到的对话,又问值班警察有关白裙子女孩的事。值班警察傍晚才来交接班,不了解情况,说受理的案子记录都在这里,如果没有,那就是女孩最后没有报案。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被信任,所以选择放弃报案了。 傅柏云很沮丧,懊悔地想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问问呢,都是晚上发生的事,他就该想到或许有联系的。 “这不怪你,她的描述太离奇了,正常人都不会信的。”听了傅柏云的讲述,舒清扬说,“你现在懊恼也没用,再想想她都具体说了什么,也许有线索呢。” 第65章 “我就记得她的脸了,看起来很憔悴。啊……她提到了茉莉花路,可我不记得市里有这么条路,所以也以为她是幻觉……” 舒清扬脸色一变,拔腿跑了出去。傅柏云紧跟而上,问:“你知道这条路?” “茉莉花路是老一辈人的叫法,现在叫宝珠路了。” 他这样一说,傅柏云立马明白了,因为胡中凯的死亡现场和宝珠路之间就隔了一条河啊! 白衣女孩原本是来报案发现变态杀人的,虽然她说的话匪夷所思,但描述里隐藏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在她夜跑时,胡中凯曾和一帮男人非礼过她,胡中凯身上的电击伤痕和齿印就是她在反抗时留下来的,所以找到她至关重要。 路上,傅柏云打电话给胖警察,不过胖警察没提供更多的线索,只说来报案的女孩叫梁静,她在躲避一帮男人的骚扰时误入了变态的家,还说变态要杀她,她被打晕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昏厥在道边。 一开始胖警察还认真查了,谁知梁静提供的住址是错的,房子里根本就没住人,后来他一查梁静的身份证号,发现她用的是别人的证件。女孩一看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没等他多问就跑了。 傅柏云开了外放,舒清扬都听到了,说:“她为什么要撒这种显而易见的谎?如果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信息量又太少了,除了茉莉花路以外什么都没提。” “我觉得她没有撒谎,她当时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如果是谎言,我看得出来的。” “嗯,我相信你的判断,毕竟你有过很多次捕获逃犯的经验。” “所以你有没有为拥有这么厉害的搭档而感到自豪?” 傅柏云开了句玩笑,玩笑太冷,舒清扬没捧场,他只好收起了笑,说:“可问题是她说的话又自相矛盾,为什么呢?”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自相矛盾的,只是我们没找到原因所在,就像这次的七巧板事件,所以先去茉莉花路看看再说吧。” 茉莉花路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以前这一条路上开遍了茉莉花。后来城市规划,道路拓宽,种了不少梧桐,再加上老住户都搬迁了,久而久之,知道原来路名的人就不多了。 所以舒清扬想梁静会叫出茉莉花路,就算是撒谎,也证明她对这一带至少是熟悉的。 附近没有停车场,舒清扬找了个比较宽敞的地方停了车,两人顺着道路走下去。 这条路沿途有些楼房,但不是很多,到了晚上,被梧桐树这么一遮蔽,就算发生什么事,远处的人也看不到。道路中段的几个路灯坏了,傅柏云仔细看了下,说:“被打碎了,这是人为破坏的,单身夜跑的女性经过这里,有点危险啊。” “夜跑通常是选择在自己熟悉的地段,这种安全感会降低人的警惕性。而且同样的地段,时间段不一样,安全指数也会不一样,通常从晚上八点危险度就开始升高,直到次日七点。”舒清扬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可能是因为刚出了凶杀案,今晚一个夜跑的人都没有。直到走到临近凶案现场的地方,那里有个石桥,经过石桥,再往左边拐一下就是发生凶案的小屋了。 两人顺着这条路走过去。这片也没有监控,大概是因为不是车道,住户又少吧。河对面的楼栋就更少了,楼里只有几盏灯亮着,晚上看起来更显得冷清。 舒清扬在木屋附近转了一圈,又转回去了,继续沿路朝前走。再走不多远,就是几栋老楼房,听梁静的讲述,她应该是慌不择路,跑进某栋楼里求救,然后遇上了变态杀人。 舒清扬走进梁静说的那栋楼的三楼,房东不住这边,他推推老式的防盗门,问:“你在派出所工作了这么久,应该懂开锁技巧吧。” “懂啊,我最早在反扒组特训过。” “太好了,那开吧。” 舒清扬身子一侧,给傅柏云腾出地方。傅柏云傻眼了,“啊?我们不能擅入民宅,除非是特别紧急的情况。”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有名女子正在等待我们救援,快点,一、二、三……” “可是……” “操行评定。”舒清扬慢悠悠地说。傅柏云对这个词最没抵抗力,赶紧掏出钥匙,他的钥匙环上有个细铁丝,插进锁眼里转了几下,在舒清扬数到五的时候,“啪嗒”一声,锁开了。 里面那道门的门锁开得更快,舒清扬掐着表,满意地点头。 门开了,他抢先走进去,傅柏云跟在后面,说:“我觉得这事可大可小,要是被谁捅到上头,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我被警告过很多次了。” “那你还知法犯法!” “错,做的是你,我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傅柏云看到走廊上放了根晾衣竿,他很想抄起来给舒清扬的后脑勺来一下子。 屋子是很小的两室一厅,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就没什么了。墙壁是房东自己贴的壁纸,白色花纹的,就像胖警察所说的,要是血溅到上面,要清理可不容易,更别说只有一晚上时间。 舒清扬走到客厅,看了一圈后,又像警犬一样趴在地上嗅个不停。傅柏云见惯了他的各种怪异举止,没去理他,自个儿仔细检查了墙壁,上面没钉钉子,所以不存在挂着镜子的可能性,只能说一切都是梁静在说谎。 第66章 舒清扬嗅了半天,爬了起来。傅柏云问:“幻听怎么说?” “不用它说,我自己都可以判断这里没有发生过人命案,连虐猫虐狗都没有。” 舒清扬又去检查了其他两个房间,接着匆匆跑出去。傅柏云跟在后面,还以为他要下楼,谁知他跑去楼上一层敲门。 楼上有人在家,是对小夫妻。舒清扬亮出警察证件,说附近有小偷出没,他们负责来检查各家的安全情况。小夫妻没怀疑,请他们进去看了,里面很正常,没有梁静说的那种情况。 接着舒清扬又去了另外几家,用同样的借口进去查看。傅柏云明白他的想法,他是怀疑女孩在惊慌之中看错了楼层甚至楼栋号,便和他分工合作,去隔壁的楼栋查看。 可是他去检查了一圈,居民都是普通人,家里的摆设也很平常,他有点沮丧,走下楼梯,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判断错误了。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道黑影在底下探头探脑。傅柏云提起警觉,跑下楼,喝问:“是谁?” 那人一听到叫声,转身就逃。傅柏云拔腿追上,伸手去抓那人,谁知对方手里拿了电击棒,向他顶过来。 好在傅柏云反应灵敏,及时掐住了那人的手腕,拧到他背后,又按住他的肩膀,轻松地把他抓住了。 那人动不了了,便扯开嗓子大叫:“救命啊!有色狼啊!” 响亮尖锐的女高音,居然还是个女的。傅柏云无语了,喝道:“放老实点,我是警察!” 女人不听他解释,继续大叫。傅柏云揪住她的衣领把她转到自己面前,正要再吼她,在看到了她的脸后却怔住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梁静!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傅柏云脸上,把他打回了神。只见女孩打完人后两眼一翻,软软栽倒了,再看到闻声跑来的舒清扬,他揉着脸,苦笑道:“我头次遇到打了别人却自个儿先晕的人。” 梁静很快就醒了,舒清扬在她吵嚷之前,把事先准备好的警察证亮到她面前,自报了家门。 她看完证件,又看看舒清扬和傅柏云,好像是明白了,问:“我刚才是不是打错人了?” “放心,我不会告你袭警的……能站起来吗?” 梁静点点头,在两人的帮助下站起来。舒清扬问:“你记得那个变态的家吗?” 梁静报了b栋三楼,舒清扬刚才去问过了,那家人没问题。她接着又报了几个楼号和楼层,也都是他们询问过的。梁静听了他们的解释,也糊涂了,抓着头发,苦恼地说:“怎么会不对呢,明明就是这里啊。” 看她的样子,暂时是记不起来了,舒清扬说:“这事有许多诡异的地方,去车上慢慢说吧。” 梁静还穿着白天去警局的那套裙子,看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她在傅柏云的搀扶下走向停车的地方。 傅柏云说了白天在警局见过她,大致了解了她说的情况,所以来做调查,又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说因为没人信她,她一气之下就想亲自来查,她拿了电击棒和色狼警报器,说万一遇到情况也能应付。 傅柏云听得脸都黑了,心说就你那一碰就晕倒的状况,还想自己找色狼,这不是嫌命大嘛。 他教训道:“这种事应该交给我们警察,今天幸好遇到的是我们,要是真的色狼,你可怎么办?” “是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嘛,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天天锻炼,变态抓不住,抓个色狼应该还可以吧。”上了车,梁静很不高兴地说。 傅柏云被噎住了,想想他们这次的确也有失职的地方,便道了歉。舒清扬在征得梁静的同意后,打开录音笔,问她的姓名和地址。 “我叫方芸,住得不远,茉莉花路再往后面走走,有个双宝公寓区,我就住那儿。” 舒清扬和傅柏云对望一眼,没想到这女孩一转眼又换了名字,看她说得煞有介事,又不像是说谎。舒清扬不动声色,说:“很晚了,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的钥匙打不开门,我又没带身份证,住不了宾馆。想来想去,就想再来那晚发现变态的地方看看吧,所以我就来了。” “钥匙打不开门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打不开啊。” 梁静……也可以说是方芸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她拿着钥匙,也是满脸迷惑。 两人又对视,都在想这姑娘别是智商有问题吧。 车开动起来,舒清扬给傅柏云使了个眼色,把询问的任务丢给了他。 傅柏云先是安慰了方芸几句,等她的情绪平静下来,才说:“先把你的经历说一下吧,慢慢说,越详细越好。” 方芸把她两天前在夜跑时遇到的惊悚事件都说了,后来她被变态凶手打晕,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道边,是一个经过的女孩叫醒她的,女孩的家离她晕倒的地方很近,就好心地带她回了家。 她问了女孩的地址,才知道这里远离自己夜跑的小区,她夜跑时带的手机也不见了,再想起变态杀人,她很怕。她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女孩安慰她,说第二天陪她去报警,可是第二天女孩有急事,要赶着去公司,就让她先住下,等精神恢复后再说。可她怕变态再杀人,就独自跑去派出所报案,没人理会后,她又去了警局,结果同样没人理。 第67章 傅柏云心想就冲她姓名是假的,地址是假的,还逻辑明显不通顺这么多问题,有人理那才叫怪呢。 不过她夜跑的地点和胡中凯被杀地点很近,而且她攻击过色狼,胡中凯身上又刚好有相同的伤痕,这两点又不能忽略。 傅柏云做着笔记,问:“救你回家的女孩叫什么?”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我忘记问她姓名了。等我从警局出来想回她家时,发现她家那边公寓群太大,每栋楼都差不多,我记不清是哪栋了。” “这……” 傅柏云无语了,观察着方芸,想说她不会是失忆了吧,可看她的表现又不像。 方芸又说:“最糟糕的是我出来时拿了她桌上的钱,原本想回家取了钱就还她的,可现在还不了了。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她,我不想人家好心帮我,最后还以为我是骗子。” “那你的包?” “也是她的,不过这不是我乱拿的,是她说这包挺配我的气质,送我的。还有这衣服也是她的,我原来穿的衣服特别不合身,又弄脏了,就换下来了。” 舒清扬问:“包里的东西方便给我们看一下吗?” 方芸爽快地同意了,把小皮包给了傅柏云。 那是个小口金包,里面放了几十块钱、迷你电击棒和小化妆包,化妆包里都是些口红、香水的试用装。方芸说这都是女孩送她的,除此之外,包里就没其他的东西了。 傅柏云又把包口朝下倒了倒,两张小纸片飞了出来,看到纸片的形状,他的脸色变了。 傅柏云捡起纸片,舒清扬看了一眼,纸片裁成两个等腰三角形,一大一小。他不动声色地问方芸:“这是什么?” “咦?不知道啊,她送我包时里面好像是空的啊。” 方芸也是一脸迷惑。舒清扬感觉她没有撒谎,多半是纸片很薄,放在包里,她没注意到,送她的女生可能也没有留意。 不过这就意味深长了,那个女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这么凑巧有七巧板纸片?还是她与这一系列的案子都有牵连? 再看看方芸,她神情疲顿,无精打采的。舒清扬把车开回了他们住的公寓,说:“今晚就先在这儿凑合下吧。” 傅柏云仰头看看大楼,“住我们家?” “想什么呢,当然是我妹那儿。” 舒清滟还在局里,被舒清扬一个电话叫了回来。当看到他们车里楚楚可怜的女孩时,她先是一愣,再听了他们的讲述,二话没说,带他们三个人去了自己家。 就在舒清滟带方芸去收拾的时候,傅柏云无所事事,在她家客厅转了好几圈。 房间布置得清新简约,就像舒清滟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过多的修饰,但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轻易吸引住大家的视线。 傅柏云打量完墙上那个极具特色的布谷钟,又开始来回转悠,感叹地说:“我要感谢这个叫梁静还是方芸的女孩,没有她,我还没机会来舒法医家坐坐呢!整理得真干净,啧啧,和某人就是不一样。”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像陀螺似的一直转?” “别担心,我不累。” “没人担心你,是我被晃得眼晕。” “啊,刺激到你的幻听了?” 傅柏云立马停下,观察着舒清扬的脸色,接着小心翼翼地坐下,像真的怕刺激到他似的。舒清扬懒得理他,掏出手里的录音笔开始听。 傅柏云也竖起耳朵认真地听,舒清扬听着录音,问:“你是来追女孩子的还是来查案的?” “当然是查案。” “那说下你的看法。” 说到正事了,傅柏云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说:“我看方芸应该没说谎,可能变态凶手用东西重击她的头部,以为她死了,就把她弃尸了,谁知她只是昏厥。” “她头上连点血都没出,那凶手的智商得有多低,才会以为她死了。” 傅柏云想想也是,看到舒清扬眼中不言而喻的鄙夷,他自嘲地说:“看来智商低的人是我,那先让玎珰查查她说的姓名和地址情况吧,咱们与其纸上谈兵,不如实际行动。” 舒清滟把方芸安顿好后,回来了,说她精神状态不太好,洗了澡,先睡下了。 舒清扬把录音笔丢给她,问:“她吃东西了吗?” “没,我本来想煮粥给她的,她说没胃口,就喝了一杯白开水。她那么瘦,平时可能在节食减肥吧。我看她的脸色,贫血应该挺严重的,明天要带她去医院查一下。” 舒清滟听着录音笔,蒋玎珰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说方芸说的话都是假的,不管是方芸还是梁静,名字和地址都对不上,双宝公寓那栋楼的住户也不是她,这个女人满口谎言,让傅柏云赶紧把她带去警局重点调查。 傅柏云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把手机接过来,说:“不用了,她在舒法医这儿,明早我们会先带她去医院做检查,有消息再联络。” 电话一挂断,傅柏云就马上问:“你有发现?” “你有句话没说错,这女孩不像是在说谎,所以我怀疑她患了威尔尼克脑病—长期营养失调,维生素b1严重缺乏,影响到中枢神经,大脑左半球颞叶颞上回处发生病变,导致出现短暂性意识障碍。” 傅柏云完全没听过这种病名,问:“也就是说她不是在故意撒谎了?” 第68章 “确切地说,她认为她说的都是事实,那些可能也是事实,不过都是混乱的和片面的。她只把印象深刻的提出来说,比如梁静和方芸的名字,还有双宝公寓、茉莉花路。对她来说这些应该都是身边熟悉的东西,所以在被突然问起时,她就本能地说了出来。” “可她偏偏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也未必,说不定她一觉醒来就记起来了。” 还真让舒清扬说中了,第二天早上,方芸起来后,舒清滟问她的姓名和地址,她报的是梁莹莹和双宝公寓的另一个门牌号,另外她还说了自己的公司名字,这次全都对上了。 因为她的包里出现了七巧板,舒清滟提出去她家提取物证,舒清扬答应了,打电话给马超和王玖,让他们一个跟舒清滟去取证,一个去梁莹莹的公司做调查,他则带着梁莹莹去脑神经专科接受检查。 傅柏云也一起去了,看舒清扬和医生都挺熟的,用各种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术语聊病情,他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检查结果证明舒清扬的判断是正确的,梁莹莹患的的确是威尔尼克脑病。 此外,梁莹莹的头部还有一处肿块,那是剧烈撞击造成的,医生说伤得不重,等过几天淤血散开就好了。也幸好梁莹莹没有酗酒史,她的大脑威尔尼克区会发生异常,最大的原因是营养摄取过低,再加上严重贫血,才会导致总是晃神,又记不住东西,今后只要遵照医嘱服药和正常饮食,会慢慢康复的。 傅柏云听完后,对舒清扬崇拜得五体投地,“舒队你懂的可真多啊!你怎么知道那个什么威……克脑病的?” “因为我是精神病,所以对脑科方面的病特别熟。” 几秒后,傅柏云说:“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对自己的病津津乐道,对你这种自虐精神,我深表钦佩。” “毕竟讳疾忌医是不好的。” “所以你知道自己该去看病了吧。” “大家都知道抽烟酗酒熬夜玩手机不好,他们会不做吗?” “呃,不会。” “所以我为什么要做?” “你……”傅柏云想了半天没想到反驳的话,只好说,“你这是诡辩!” 梁莹莹看完病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向两人表示感谢。舒清扬冲傅柏云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辩论,带梁莹莹去休息区,说想聊一聊。 舒清扬问了梁莹莹想喝的饮料,走去贩卖机前,手探进口袋翻了翻,硬币却不够。傅柏云看到了,跑过来,把手机贴在触屏上,选好饮料,机器“哔哔”响了两声,把三罐饮料吐了出来。 “手机的附加功能了解一下。”傅柏云冲舒清扬晃晃手机。舒清扬弯腰拿出饮料,干巴巴地说:“我只是喜欢用硬币。” “是不是有精神疾病的人思维还特别僵硬呢?” “什么?” “呃,快过去快过去,别让人家小姑娘等急了。” 傅柏云抽过一罐饮料跑过去,递给梁莹莹。舒清扬在她对面坐下,说:“节食减肥除了达不到瘦身的效果外,其他患病的效果都挺好的,比如肌肉流失、脂肪肝、忧郁症或是你现在得的这种病。” 梁莹莹的表情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傅柏云赶忙打圆场,附和道:“所以啊,合理锻炼最重要。今后你要是想瘦身,可以去健身房。我爸爸就是健身教练,会给你个优惠价的,而且有我这个警察儿子作保,你绝对不用担心被骗钱。” 梁莹莹被他逗乐了,“谢谢你们的提醒,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节食了。别没遇到变态,自己先饿死了。” “那就来说说这个案子吧,你对这东西真的没印象?”舒清扬调出手机里的两张七巧板照片,问她。 七巧板纸片的原物早在昨晚就被舒清滟拿去做鉴定了,上面有不少指纹,却都和指纹库里的配不上。 梁莹莹看了照片良久,摇摇头。傅柏云不死心,又问:“那救你的女孩的名字……或是长相,你能记起来吗?” “名字我应该是没问,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忘了问。长相我记得的,你们警察不是有专门画画的技术人员嘛,我可以提供她的样子让你们画。” 舒清扬拿出纸笔,梁莹莹惊讶了,继而崇拜地看他,“你也会画画啊,真厉害,你们警察都是身兼数职吗?” “只是些基础技术……你可以说了。” 舒清扬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傅柏云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在影响他,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舒清扬惊讶地看过来,一脸“你为什么要踢我”的表情。 马超的电话刚好就在这时打了进来,舒清扬保持着相同的表情接听了。马超说梁莹莹的公司同事说她两天没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都担心她出事了,正准备联络她父母。 梁莹莹办公桌对面的女同事就叫方芸,梁莹莹失踪的前两天,两人一直在商量旅游,这大概就是梁莹莹对方芸这个名字记忆尤深的原因。方芸提到梁莹莹的网名叫梁静,不过她们都没有网聊的习惯,主要是工作太忙,没那个精力。 王玖和舒清滟带了技术人员去梁莹莹的家做了取证,梁莹莹的父母去澳洲探亲了,她现在一个人住,卧室里没有与七巧板有关的东西,他们取了她的笔记本电脑,请技术科的同事检查。 第69章 舒清扬收了线,转头看去,傅柏云接过他的纸笔,正照着梁莹莹的描述画画呢。 傅柏云擅长抓罪犯的相貌特征,所以画功虽然不咋的,但脸部几个明显的特征都画出来了。舒清扬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傅柏云说:“我知道我画得太卡通。” “非常形象。” 舒清扬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去,刚接通,对面就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叫:“舒队、舒队,我要报警,我刚遇到一件特别诡异的……” “你是不是救了个女孩?” “啊,你怎么知道?” “马上到医院来,我有话问你。” 第三章 被害者的秘密 半小时后,苏小花一口气冲进了舒清扬说的病房。梁莹莹在医生的建议下留院观察,看到她,惊喜地叫:“是你!是你!” “是我,当然是我!我说你啊,不是受伤了嘛,我还千叮万嘱让你千万别出门,等我忙完了,就和你一起去报警。你怎么一声不响就出门了?” 苏小花的嘴就像个炮仗,一进来就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被舒清扬提着连帽衫上的帽子拉去了一边。 梁莹莹也觉得不好意思,双手合十向她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心急,出门时还拿了你的钱,我不是故意的,回头一定还。” “没事没事,都是小钱,倒是你,身体好点了吗?” 苏小花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本子,一副要做记录的模样。舒清扬夺走了她的本子,说:“梁小姐现在是我们的重要目击证人,你别乱插手。” “明明是你们乱插手的吧,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苏小花说归说,还是把纸笔放下了。舒清扬问:“你是在哪里救的梁小姐,把当时的情况说一说。” “哦,那晚我加班,半夜才回家,快到家时发现路边躺了个人……” 出于职业病,遇到事时苏小花都绝对冲锋在前,她把车停去道边,凑过去一看,却是个留长发的女孩子。 一开始她还以为女孩是喝醉了,把她摇醒后发现不是醉酒,不过女孩的精神状态很亢奋,一直吵着说遇到变态什么的。苏小花把她当成了嗑药族,看她那样子,留在街上肯定有危险,就把她带回了家。 梁莹莹在洗了澡休息过后,精神好多了。在苏小花的安慰下她说了自己的遭遇,苏小花就信了,原本是打算次日一早就带她去报警的,结果上司来电话,突然插了工作进来,她不得不先回报社。 谁知她一工作就忘了时间,今早把活赶完,突然想起了梁莹莹,赶紧跑回了家,却发现梁莹莹不见了,她没招了,正想联络舒清扬,舒清扬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于是事情就这么连上了。 “我还录音了,你们来听听。” 苏小花不愧是当记者的,随时不忘做记录。梁莹莹在录音里说的内容除了名字是用了梁静外,遭遇猥亵团伙和变态的那段和她之后说的几乎一样,看来这部分对她刺激太大,所以她记忆尤深。 舒清扬问:“她被你救的时候穿的衣服呢?” “我都带来了,说不定上面有凶手的dna呢!怎么样?够机灵吧,我这种人才没进警队,真是你们公安系统的一大损失啊!” 苏小花拍了拍肩上的大背包,沾沾自喜地说。 舒清扬无视她的自诩,拿出背包里的衣服。衣服叠放整齐,放在自锁袋里,他把自锁袋递到梁莹莹面前,梁莹莹看了看,立刻摇头。 “这不是我的衣服!” “你确定?” “嗯,我跑步通常穿运动服,不是这种休闲衫。” 苏小花也点头说:“是啊,当时我带梁莹莹回家,也觉得奇怪,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挺肥大的,不像是她的衣服。” 两个警察同时看向梁莹莹,梁莹莹想到了他们在怀疑什么,红了脸,小声说:“我……我没被性侵,内衣还好好的。我、我也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给我换衣服……” 舒清扬说:“因为他变态,变态的想法本来就无法理喻,但变态也有他的做事准则。他的目标不是你,就没对你动手,只是你的存在妨碍到了他的计划,他便想了个法子,送你离开。” “那为什么要换衣服呢?” “因为你摔到了血泊上,衣服沾了血,不换掉的话,他会很麻烦—他是变态,却不是傻瓜。” 梁莹莹恍惚着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明白了。舒清扬让她好好休息,然后便离开了病房。 苏小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等离病房稍远后,舒清扬问:“你会相信她的话,是因为还有其他依据吧?” 苏小花表情一僵,看看随后跟来的傅柏云,说:“你要学聪明点啊,否则以后被这家伙卖了都不知道呢。” “不会的,卖我又不赚钱。”傅柏云笑眯眯地把手机里的照片递到她面前,“是因为这个吗?” 苏小花一看,撇撇嘴,“看来你不用担心被卖掉了。” 三人在长椅上坐下,苏小花说:“这阵子我不是一直在追那个集体猥亵事件嘛,所以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至少她被那些人非礼的部分与我追的案子非常像。” 傅柏云一听就皱起了眉,“你还在查啊,你自己都差点出事,还敢……”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苏小花直冲自己挤眉弄眼,急忙闭了嘴。 第70章 还好舒清扬没多问,说:“然后呢?” “我是无意中接触到这个非礼案的,其实说是恶意猥亵案更适当。一些青少年吃饱了饭没事干,晚上集结起来,专门在没有设监控的地方围堵夜跑的女性。他们已经成功很多次了,剥了女孩子的衣服,用性器官接触对方的身体,还拍照留念,等玩够了就一哄而散。那些受害的女性害怕被拍的照片流传到网上,再加上没有实质性的性侵,所以也不敢报警,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你们说这种行为恶劣不恶劣?” 这事傅柏云之前听苏小花提过,他点头,舒清扬面容阴冷,说:“从法律角度来说,就算报案处理,的确也没办法治他们重罪,但是从道德行为来说,简直是畜生不如!” 傅柏云很意外,平时舒清扬虽然神经质,说话又毒舌,但他处事冷静,尤其是在处理案子时,不会把情绪表达得这么直接。 苏小花说:“对吧对吧!所以我一听这事,我就忍不住啊我!我就开始积极调查,可是好不容易接触到几位当事人,却没人配合。我也理解她们,毕竟报警做调查,也是给当事人心头撒盐,最后还不能把犯案人员怎么样。但我一直在持续跟进,后来一位受害者说了件很重要的事,猥亵她的那几个人中有两个喝醉了,提到了七巧板,好像七巧板是个聊天网站,但她也仅仅是听到了这些,就被人打晕了。我最近在网上调查七巧板,给梁莹莹的包里大概是我剪的七巧板的碎纸片吧。” 傅柏云松了口气,幸好是这样,他先前还以为凶手这次是来送杀人暗示了—两块七巧板代表要杀两个人。 舒清扬听完,陷入沉思。苏小花反应过来了,问:“你们怎么这么在意七巧板?啊,是不是你们也在查这个案子?那一定要把这些混蛋绳之以法,让受害者可以瞑目。” “瞑目?有人死了吗?” “嗯……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受害者。我是去采访时,听附近的住户说有个年轻女孩跳楼自杀了,据说那女生工作好长得也好看,有不少追求者呢!可是她却跳楼了,邻居都说不可思议。我当时就想她会不会是因为被猥亵,精神抑郁,一时想不开。” “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都过世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去采访她的家人啊。不过我知道她住的地方,就是……” 她看向傅柏云,傅柏云想起和她在自己家附近碰到的那次,说:“我知道,就在我家那一片,我去问。” “我和你一起。” 舒清扬说完,又向苏小花问了梁莹莹晕倒的具体地方,拿了那袋衣服离开。他半路又转回来,问苏小花:“你还要回报社吗?” “不回去了,我把活儿赶完了,跟头儿说我要休假,刚好可以照顾梁莹莹。” “那你多和她聊一聊,看她能不能记起变态的家,回头会有位姓蒋的女警过来录口供,你也配合下。” “没问题,警官,全部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苏小花开心了,举手做了个标准的敬礼。舒清扬没理她,转身离开。 两人上了车,傅柏云问:“苏小花是欠你钱了吗?” “没有,我从不外借金钱。” “那你干嘛总对人家横眉冷对的,也亏得她好脾气,不跟你一般见识。” “她不是好脾气,她是想搞大爆料。” “你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吗?” 舒清扬斜瞥他,反问:“刚才苏小花让你隐瞒什么?” “呃,她说请我吃饭换事件爆料,让我别告诉你。” “傅柏云,在你撒谎之前请记住:一、你撒谎的水平就跟你煮的面条一样烂。二、我随时可以在你的能力评定上打x。” “我承认我的厨艺是不咋的,但这不能成为你要挟我的理由吧。” “这一句是比喻,第二句才是要挟。” 舒清扬说得义正词严,傅柏云相信他绝对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反正也瞒不过去,他就妥协了。 “好了好了,我说。那女孩也是够胆大的,她和两个男记者搭档,想把搞猥亵的男人引出来,谁知那两个记者太没义气了,半路看到是团伙,吓得跑掉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她感觉被跟上了,就打视频电话给我,还故意大声说话。大概那些人听到她和警察视频聊天,怕有麻烦,就放过了她。” “那是什么同事?孬种!”舒清扬哼道。 傅柏云看了他一眼,“其实你还是挺关心她的吧。” 舒清扬又不说话了,吩咐傅柏云开车去警局后,就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和舒清扬认识久了,傅柏云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这家伙就算是在意谁也不会表露出来的,反正他知道就行了。他开着车,说:“你说这次奇不奇怪,到现在夜枭都没出现。” 过了好半天舒清扬都没搭话,就在傅柏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说:“暗网你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网络上一些搜不到的犯罪网站。” “也许七巧板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夜枭是游戏设计者的话,小绿人动图很快就会出现了。” 想起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动图,傅柏云打了个寒战,“他真是心理扭曲,才会怂恿青少年作案。” “不,我说的设计游戏是指七巧板索命的部分,猥亵案应该不是他指使的,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他尤其无法无视青少年犯罪。” 第71章 “呵,这家伙做事的原则性还挺高的嘛,你确定?”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我想夜枭的联络最迟不会拖过今晚。” 傅柏云这次打心底希望舒清扬是在信口开河。 回到局里,舒清扬先拿衣服去技术科,让他们做鉴定。 刚好前三个受害人的电脑程序也都破解了,和苏小花说的一样,这三个人都曾上过一个叫七巧板的聊天网站。这个网站里的网友多数在十五六岁到二十一二岁之间,里面的贴图和视频尺度大得令人咂舌,留言也都是围绕夜跑女性的。组织者会定期提供没有设置监控或是监控出问题的地段,邀请大家去围堵,美其名曰狩猎,事后再传视频上来共享,证明狩猎成功。 组织者的id就叫七巧板,他的头像也是个由七巧板组成的正方形。他的话很有煽动力,一直在怂恿大家趁着年轻想玩就玩,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和看色情光盘一样平常。他还常留言欢迎成年人来玩,他认为成年人的压力更大,这样做可以纾解压力,反正夜跑女人也不会在乎的,否则她们为什么要选择夜晚出门呢? 舒清扬看完后表情平静,傅柏云想起舒清扬在路上说的话,看来暗网这条线还真让他说中了。 他问:“能找到这家伙吗?” 小柯说:“不好找,他挺有脑子的,地址都是经由国外的服务器转过来的,我们还在努力追踪。我还搞了个昵称混进去当卧底呢,也不知能不能成功……啊对了,那三个被害者啊,他们看过不少凌虐奸杀的视频,三人的嗜好还挺一致的。这大概也是他们参与围堵夜跑女性的起因,大概在他们看来,只是围堵猥亵一下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啊,这行为够变态了吧!”傅柏云气愤地说。 舒清扬摇头,道:“不,他们只是胆小鬼,否则尽可以单独去围堵猥亵,但他们不敢,就像草食动物一样,一大群一起行动,就不怕自己成为箭靶了。而且大家一起来做,罪恶感也会大大降低,因为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认为是自己的责任—这个七巧板站主就是了解他们的心态,才会设计出这个胆小鬼也能玩的游戏。” 舒清扬娓娓道来,傅柏云想通了为什么胡中凯每次总是以不够刺激的理由和女友分手了,因为正常的女性肯定是无法接受他的一些变态行为的。 “那梁莹莹的电脑呢,她应该没有接触过这些网站吧?” “没有,她就是追追星而已,而且她是被害者,她会遇到变态是出于偶然……也可能是必然,她在被追赶的时候误入了七巧板这个变态的家中。舒队,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小柯一边敲着电脑一边说。 舒清扬说:“你还是专心工作吧,少看点推理小说。” 他把苏小花提供的救下梁莹莹的地址告诉了小柯,让他调查附近的监控,接着就出了警局,直奔傅柏云住的小区。 路上傅柏云打电话给母亲,询问自杀女生的事。没想到傅妈妈知道得还挺多的,为保险起见,她又去问了她的那些小姐妹,没几分钟,就把那女生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她叫张琪,毕业后在一家大公司做文职,工作薪水什么的都很好,而且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谁知两个多月前突然跳楼自杀了。张琪的父母为此大受打击,老两口轮流着进医院。邻居们都说挺可怜的,但谁也不知道原因,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傅妈妈还不知从谁那里弄来了照片,传给他。傅柏云点开一看,女孩亭亭玉立,正值青春年华,却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而离开了人世。 “那些人渣!”他气愤地说。 舒清扬开着车,不说话。傅柏云义愤难平,说:“我想到那三个受害者的死亡原因了。” “哦?” “他们利用法律漏洞,游走于灰色地带伤害别人,甚至导致别人死亡。如果自己的家人受了伤害却没办法让加害人受到惩罚,换了是你,你会怎样?” “我会考虑利用法律伸张正义。” “那如果法律也无法制裁这些恶人呢?” “那就继续努力寻找证据,让他们无法逍遥法外。” 舒清扬话声平淡,傅柏云看看他,不说话了。 舒清扬问:“你是不是觉得事不关己,所以我才说得出这种教课书似的话?” 傅柏云点头,舒清扬说:“之前你问我和夜枭为什么决裂,因为那时候我们同时喜欢一个女生,她叫燕子,长得漂亮,芭蕾舞跳得也好,在舞台上真的就像燕子在飞。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一定会成为优秀的舞蹈家。” 可是那女孩的梦想永远断在了十七岁。那晚下了自习,她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命保住了,一条腿却留下了后遗症,不仅不能跳舞了,连日常走路都困难,这对于充满梦想的少女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但更让舒清扬气愤的是车祸的起因。 那辆撞她的车是为了躲避飙车族的横冲直撞,失去平衡,才会冲进人行道的。可惜的是飙车族都是些未成年人,而且那个年代,交通监控也不像现在这么普及,虽然事后抓到了人,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他们,最后碍于他们的年龄,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舒清扬什么都做不了,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那些所有卖弄学识的侦探故事都像是笑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夜枭表达他的愤慨,咒骂那些恶人死有余辜。 第72章 但他万万没想到夜枭竟然真听进了心里,暗中在飙车族常经过的车道拐弯处洒了润滑油,拐弯的护栏外还是山沟,结果便可想而知了,三人当场死亡,四人重伤。 夜枭做得非常精妙,没人想到会是他,假如不是舒清扬报警,夜枭做的第一案大概就会作为普通交通事故来处理了。 “是你报的警?”傅柏云惊讶地问。 “确切地说,我是先把事情告诉了我父亲,因为在听了夜枭的讲述后,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很理解当时夜枭的心情和做法,我也很想那样做,可我也知道以暴制暴是错误的,所以我去询问父亲,他的选择是带我一起去报警。” 傅柏云想了想,“你父亲做得对,如果你不那样做,会一直于心不安的。” “但是做了,同样也于心不安啊。夜枭被抓后,大骂我自私,连为喜欢的人做一点事的勇气都没有。或许是吧,我没有爱一个人爱到为了她触犯法律的程度,至少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后来夜枭进了少管所,为此我一直对他感到歉疚,再后来知道他发展得很好,我还为他开心。有段时间我们走得很近,我以为我们捐弃前嫌,可以重新做朋友了,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达到犯罪的目的。” 舒清扬依旧说得平淡,但傅柏云可以品出他内心涌起的波澜。他是憎恨这类事件的,否则就不会在听到青少年犯罪的词汇时反应强烈了。 “希望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不要被夜枭的花言巧语蒙蔽。” “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下一个目标,避免死亡的再度发生。这次除了夜枭外,我们还要抓住那个叫七巧板的站主。你知道他为什么自称七巧板吗?” “为什么?” “七巧板是中国最古老的益智游戏,脑子越聪明,拼出来的图片就越多。他在潜意识中向大家显示自己的智慧。这种人都非常自负和自傲,受不了一点挫折,更无法接受不如自己的人的指责。他以控制他人的感觉和情绪为乐,把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 “你的意思是‘七巧板’的目标不是夜跑的女生?而是网站的参加者?” “是啊,他其实是不屑于利用武力制服别人的,他更爱的是透过视频看着所有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像跳梁小丑似的上蹿下跳。” 傅柏云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说有人杀胡中凯等人的消息是‘七巧板’自己透露出去的?” “他有这么做的动机,但应该不是他,否则被害人身边就不会留下七巧板了。他很爱自己的名字,一定不想因此改名换姓重建网站。” 张琪的家到了,他们在楼下按了门铃,却始终没人回应。碰巧有个大妈经过,傅柏云叫住她,说自己是隔壁小区的,来找张伯伯,可是来了几次,好像都没人。 大妈往楼上看看,说:“大概又去医院了吧,他家出了点事,老两口几乎都不在家。” “是张琪过世的事吧,我听我妈说过,好像是一个多月前?” “有两三个月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真是作孽啊,就一个独生女,说走就走了。幸好还有个外甥女在身边照顾,要不然这病倒了,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大妈走了,傅柏云又往楼上看看,说:“这个时间段可能都去医院了,要不我们回头再来。” 舒清扬正要回应,对面人影一闪,依稀是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临时改了主意,说:“要不我们分工合作,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你再去趟茉莉花路,梁莹莹说的变态应该还是住在那几栋公寓里,你再查查看。” 傅柏云看看他表情,点头应下,正要走,舒清扬又提醒道:“小心点,要是有发现,千万别单独行动。”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武状元’出身。” 鄙夷的目光看向他,傅柏云只好改口说:“差一丁点就成了‘武状元’。” 他摆摆手离开了,舒清扬目送他走远,目光重新投向刚才的地方。 人影已经不见了,那里空荡荡的,他不相信自己会看错,跑过去张望。 手机响了,是俞旻打来的,她很少在舒清扬上班时间来电话,舒清扬一惊,一接听就问:“什么事?” 那边没回应,舒清扬更担心,再问:“出了什么事吗?” “天晴死了……” 女人哭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舒清扬呆了。她又说:“是你害死的,舒清扬,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囡囡、小雨、天晴……还有燕子也活得生不如死……” 舒清扬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女人的话触动了他最怕面对的事实。眼前一阵眩晕,他忽然感觉不对头,喝道:“你不是俞旻!” 俞旻不可能知道囡囡的事,那件事只有一个人知道,就是— “夜枭,你终于肯现身了吗?”他握着手机看向前方,冷冷问道。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一身黑衣,手里也拿着手机,嘴角带笑,坦然面对他的注视。那熟悉的面孔,不是叶盛骁又是谁。 舒清扬拔腿冲了过去,夜枭掉头就跑,舒清扬紧追而上,喝道:“站住!” 夜枭的奔跑速度出奇地快,拐过一栋楼后就不见影了。舒清扬停下脚步向周围看去,四周都是高耸的楼房,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只听到自己的喘气声还有手机那头嚣张的笑声。 第73章 温和而又带了些磁性的嗓音,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无数次,现实中的,还有在幻觉中的,哪怕到死都无法忘记。 “你从第一案就输了,还要继续和我比下去吗?” “你如果真那么想,就会结束游戏了。”舒清扬冷声回敬,“输的是你,所以你才不甘心,想翻盘,搞出七巧板这个案子。” “啧啧,舒清扬,你始终没看到真相。还有,这次的事件也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看客罢了,就像现在一样。” “什么?” “你与其急着抓我,不如想想怎么救人吧。啊,恐怕来不及了,她马上就要跳了,是张琪!张琪要跳楼了!” 夜枭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尖锐,舒清扬下意识地仰头看去,便看到张家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女孩穿着白裙子,双手平举,头发和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她身体向前微倾,舒清扬大惊,喝道:“不要跳!” 已经晚了,女孩漠然看了他一眼,就扬起双臂扑了下来,宛如飞翔的模样。 “砰!” 沉闷的撞击声随即充斥了舒清扬的耳膜,女孩就跌在他面前的地上,几滴血溅到了他的裤管上。女孩仰面平躺在地,浓稠的液体从她身下缓慢地溢出。她还没有完全死亡,身体轻微地抽搐,原本娇美的脸庞都被血糊住了,看不清长相,唯一肯定的是那不是张琪。 舒清扬的手攥紧了,全身像是陷入了冰窖,无比寒冷。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但每次面对时,他依旧感到恐惧。 “啊啊,看看,你又害死了一个人,如果你不来找她,她就不会死了。每次你都说自己是无意的,可你的无意总是招致死亡。你是被诅咒的,舒清扬,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恶意的笑声从手机那头传来,随即被其他的杂音取代,那是车辆翻滚时剧烈的撞击声,接着是孩子们的哭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一下一下贯穿舒清扬的大脑。他感觉头快爆掉了,大叫道:“不是!不是!” 他冲上前想挽救女孩的生命,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他转过头,竟然是夜枭。三年不见,他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玩世不恭的笑脸,淡淡道:“晚了,她已经死了。” 舒清扬一拳头挥了过去,对方闪开了,紧接着“啪”的一声,巴掌甩在舒清扬的脸上。 这一巴掌甩得很重,几乎与此同时,舒清扬脑子里一清,充斥着的各种怪声一齐消失了。他定定神看过来,夜枭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傅柏云。 傅柏云把手机夺了过去,通话还没断,他听到对面嘿嘿嘿的笑声,便喝道:“滚!” 夜枭脾气还真好,说了句“有机会再见”就挂断了。傅柏云又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揉着头,看起来还一副挺难受的模样,他马上又举起了手。 舒清扬向后退开一步,“不用打了,我已经清醒了。” 在傅柏云的那巴掌打过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夜枭窃用俞旻的手机号打给他,在他担心俞旻完全不加提防的时候施行催眠术催眠了他。那家伙太了解他的弱点,所以才会轻易得手。 他再看向女孩跌落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竟然连坠楼这一幕也是幻觉,舒清扬不由得毛骨悚然,没想到三年不见,夜枭的催眠术更上一层楼了。 附近有人经过,都用怪异的目光看他。舒清扬发现这不是张琪住的那栋楼,这么明显的漏洞他居然没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不由大骂自己白痴。 他要回手机打给俞旻,电话顺利接通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咖啡屋,现在是上班时间啊。”俞旻对他这时候突然打电话给自己很惊讶,随即笑道,“你今天休息吗?我试做了几份小点心,昨天你来的时候我忘记拿了,看我这记性,正好你现在过来帮忙试吃一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客人的聊天声,俞旻也声音平静,应该没有遇到麻烦。舒清扬心里松了口气,找了个借口说现在在忙,等忙完了再过去。 他挂了电话,傅柏云还在对面看他,舒清扬揉着被打痛的脸颊,问:“你不是走了吗?” “是啊,不过看你脸色不太对,我不放心,就临时转了回来。” 也幸好傅柏云临时回来,否则他一直困在夜枭设计的幻觉中,鬼知道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 这么一想,舒清扬就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又问:“你过来时有没有看到夜枭?他没有整容,还是以前的模样,穿了黑衣……也可能是其他深色的衣服,身高180厘米,偏瘦……” “没有,就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大吼大叫,吵着别跳什么的,外加一两个说你是神经病的路人。” “你确定?” “确定,夜枭的外形我知道,如果有类似的人,我不会觉察不到的,别忘了,我这可是专门抓逃犯的眼睛啊。” 傅柏云说得斩钉截铁。舒清扬有些懊恼,“是我大意了,我一直以为他会在聊天软件上给提示,没想到他敢亲自现身……” “那他都说什么了?” “嗯……我看到有人跳楼……” 舒清扬看向楼栋,答非所问。傅柏云被他带动着,也仰头往上看去。大白天的,大部分居民都上班了,阳台上很空。他正要再问,看看舒清扬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第74章 舒清扬注视着阳台上的光景,回想刚才叶盛骁说的话。 “第一案你就输了,你根本没看到真相……这次我只是在看戏……” 声音在无限重复着,渐渐地和幻听融合到了一起。舒清扬听到了夜枭的嘲笑声,吵得他心烦意乱。两耳轰鸣中他忽然想到第一案里他们明明抓住了凶手,凶手也服法了,那么,所谓的真相是什么?是夜枭在故布疑阵?还是他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因为紧张,心脏在突突地跳,舒清扬再次仰头环视四周的大楼,把第一案里值得留意的地方重新捋了一遍,每一个疑点他都找出来了,也都和凶手的作案手法对应上了…… “舒清扬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就是你太理智,太注重理论和证据。然而人的感情是不能用任何理论去判断的,冷静的同义词未必是理智,也许是偏执和不甘心啊。” 脑海中回荡着夜枭的声音,舒清扬仰着头,楼房在眼前飞快地转动,逐渐与凶案画面一点点吻合。他终于想到了让他疑惑的地方,第一案中他曾经留意过一个人,她在案发后的行为不太正常,后来却排除了,因为所有证据都证明她与凶案无关…… 不错,她是与丧尸咬人凶案无关,但不代表她没有涉及别的案子! 他看向幻觉中女孩坠落的地方,那张原本被血糊住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原来他潜意识中已经抓到了线索,只是没有注意到罢了。 “吴小梅……”他喃喃道。 “什么?” 傅柏云没听懂。舒清扬回过神,掉头就往后跑。他莫名其妙,跟着舒清扬跑回张琪住的那栋楼。 刚好有个大妈要进楼,舒清扬叫住他,掏出证件报了身份,问她了不了解张琪家的情况。大妈和张家住上下楼,说:“了解啊,警察同志,难不成小琪是被杀的?我就说那孩子不会自杀嘛,你们是要调查对不对,凶手是不是……” 舒清扬拦住她的喋喋不休,问:“他家是不是有亲戚常来玩?和张琪差不多岁数的女性?” “你是说小梅吧,她是小琪的表姐,两个人可好了,像亲姐妹似的。也幸好有她在,要不小琪走了,她爸妈……” “她这两天来过吗?” “前阵子她每天都来的,不过最近没见到她,也没见到老两口,可能都在医院吧。” 舒清扬又问了张琪父母住的医院,道了谢,掉头就跑。傅柏云跟在后面,把一头雾水的邻居大妈撂在了身后。 两人出了小区,舒清扬说:“分头行动,我去医院。你对吴小梅的家比较熟,你去她家堵她。” “不行!” 傅柏云一口否决,舒清扬在车前停下,不悦地看他。 傅柏云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 “刚才是意外……” “你觉得那是意外,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你的幻视幻听更严重了,你不仅不能单独行动,还很有必要看医生。” 傅柏云难得这么严肃地讲话,在舒清扬要反驳之前,他又说:“如果你拒绝,我会如实上报,到时你被从一线上撤下来可别怨我。” “啧,早知道就不把你推荐给王科了。”舒清扬嘟囔道。 傅柏云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想不想追我妹妹?” “想啊,就是想追,我才要这么做,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大舅哥英年早逝。” 舒清扬不说话了,两人互瞪了几秒后,他屈服了,让傅柏云开车,自己坐去副驾驶座上。 车开出去后,他说:“这事别对他们说,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就去看医生。” 傅柏云还真怕舒清扬的拧劲儿上来不听劝,听他这么说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说:“其实这事也不用讳疾忌医,到时我陪你去,那医生是我哥们,咱们就像唠家常似的唠一唠。说起来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昨天我刚挨了一巴掌,今天就轮到你。” “是你打我的,你还好意思说。” “我那也是为了救你,不用太感激我,反正我们是一家人。” 傅柏云自说自话,看舒清扬的表情不像最初那么紧绷,他才开始聊正题。 “你怎么会想到吴小梅的?” “是幻听提醒的。” “这么善解人意的幻听啊,给我来一打。” “滚!” 被骂了,傅柏云老老实实开车,不作声了。 舒清扬回过神,说:“不是骂你,我是在骂幻听,它太吵了。” “无所谓啦,只要能给我们提供帮助,别说骂了,你打我都行。” 舒清扬一怔,傅柏云又说:“你不要把幻听当成负担,把它当超能力善加利用,看,人生突然就一片光明了。” “你总是这么乐观吗?” “不是我乐观,而是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口的。” 舒清扬默然,他想也许傅柏云说得对,对于无法改变的状况,他要做的不是去抗拒,而是适应并加以利用。 他晃晃头,撇开纷杂的思绪,开始说案子。 “吴小梅在方旭受伤后的反应很奇怪,像是急于撇清和他的关系似的。我最初以为那是因为有危险时方旭把她当肉盾,导致她那么绝情,再加上她与整个案子没有关系,我就没有多想。可是结合张琪自杀事件,情况就不一样了—吴小梅对你说她有个关系相当好的表妹,她是在张琪自杀后辞职的,从一个高级白领摇身一变成了无业游民,并且辞职后不久就和方旭认识了,进而成为恋人关系,在方旭被咬耳朵大受打击时又立即和他断绝关系。这些发展都太戏剧化,就好像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还有方旭,他家境好,游手好闲,岁数不大,这些也都符合七巧板成员的特征。” 第75章 “你的意思是吴小梅是有意接触方旭,想找机会为死掉的表妹报仇?” “是的,只是在她施行复仇计划之前就有人下手了,她一定很开心看到方旭从加害者变成被害者的惨状。” 傅柏云听着舒清扬的讲述,回想他拜访吴小梅时的情况,她说要出门,精心化了妆,完全不像是遭遇凶案后的反应。她那天一定很开心,而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妥。 他低声说:“如果当时我再多留意下,也许就会发觉七巧板的存在。我以前只着重观察罪犯的脸,没想到被害人的表情也会骗人。” “不要用假设的因果来判断既定的事实。当时我们急着追温美美被杀案,剔除不相干的人原本就是基本的调查步骤,而且被害人和加害人之间原本就没有明显的界线,一念之差,角色很容易互换。” 话声低沉,想起舒清扬和叶盛骁的决裂,傅柏云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痛恨青少年犯罪了。 第四章 致命幻觉 吴小梅的公寓到了,傅柏云把车停下,两人跑上楼敲门。 门开了,吴小梅穿着长裙,微笑着站在他们面前。 “我还以为是谁呢,你们怎么会来?我听说那个咬人的案子已经抓到凶手了啊。” 傅柏云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有人,走廊上放了两个大旅行箱,地上还有好几个包裹,那个大沙袋也放在一边,是要搬家的样子。 舒清扬也看到了,说:“幸好我们来得及时,否则这里就人去楼空了。” “噢,这里没什么好工作,我打算回我爸妈那儿,你们来找我是……”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舒清扬说:“是为了张琪的事来的。” 吴小梅的表情僵住了。舒清扬说:“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也知道了你和方旭交往的目的,现在有些问题想跟你确认下。” 吴小梅收起了笑容,这时里面传来老人的询问声,“小梅,是你朋友来了?快招呼人家进来坐啊。” “噢,是以前的同事,小姨,我出去一会儿。” 她把门带上,招呼舒清扬和傅柏云下楼。 三人来到楼下,又走出一段路,她才停下,转头看向他们,收起世故的笑,冷冷地说:“既然你们查到了我表妹和方旭的事,那应该也知道了那些人渣的行径。方旭是咎由自取,而且他受伤也不是我做的,是他的报应。” “有关那些猥亵女性的犯罪行为,理应受到法律制裁,所以我们这次来是想得到你的协助,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团伙以及方旭的犯罪事实的?” “只是凑巧,我妹妹出事后,小姨和姨夫都病倒了,我天天陪着他们,心里特别难受,可是又找不到人倾诉。有天晚上我去了朋友开的酒吧,碰巧方旭也在,他嗑药了,特别亢奋,和朋友炫耀猥亵夜跑女生的事,还用了很多猥琐的字眼。我看到了他手机上挂的熊猫吊坠,那是我妹妹的,我才知道这男人参与了羞辱她、拍她裸照的事,也知道了我让她报警,她执意不肯的原因。我恨死方旭了,便偷偷跟踪打听他,找机会和他搭上了话。他就是个纨绔子弟,轻易就上钩了。 “在我们遭遇疯女人咬人之前,我曾考虑过各种报复方旭的方式,我妹妹死了,我要让那混蛋受到十倍百倍的惩罚,哪怕是做触犯法律的事。可万万没想到老天帮我达成所愿了,那天看着他被咬,吓得精神失常的样子,我开心得想笑出来,第一次觉得善恶终有报这句话是真的。” 傅柏云问:“原来方旭被攻击时你不是吓晕倒的?” “当然不是,那么好的机会,我恨不得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动不了,一半是因为吓的,还有一半是想看清楚恶人的下场,当时我就想这可比杀他要解恨多了。你们大概不知道吧,他现在在定期看心理医生呢,我衷心祝愿他的病这辈子都好不了!”吴小梅咬牙切齿地说。 舒清扬原本抱了一丝期待,希望是有人给吴小梅透露情报,好暗中欣赏复仇剧,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出于巧合,看着她因为气愤而脸色涨红,他问:“意外发生之后,你还有在偷偷观察方旭吗?” “有啊,如果你有仇人的话,一定也很想时时刻刻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吧?” 她说完,看看两人,自嘲道:“在警察面前说这种话好像很奇怪,你们会逮捕我吗?” “不会,你说的这些还没有构成犯罪。不过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留意方旭的举动了,你在痛恨他、看着他受苦的同时,也把你自己困在了复仇的枷锁里。幸好你没有自己复仇,否则伤心的不只是你的小姨和姨夫,还有你自己的父母。” 听了舒清扬的话,吴小梅沉默半晌,点点头。 “我懂,最近我忙着照料两位老人家,也渐渐冷静下来了。为了亲人,我也不该做那些危险的事,不值得为了那些人渣毁了自己的人生。这要感谢在咖啡厅方旭被疯女人咬掉了耳朵,否则……”她顿了顿,又说,“我会带小姨和姨夫去我爸妈那边,大家在一起也能相互照料,希望他们可以从伤痛中走出来。” “会的,时间会治愈一切。” “对了,你们来找我,不光是问方旭的事吧。我拍了些照片,不知能不能帮到你们。” 吴小梅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舒清扬。 第76章 那是对方旭的偷拍,有他从家里出来的,也有他和朋友聊天的,还有他去看心理医生的。那栋商业大楼傅柏云再熟悉不过了,前不久他还去那儿扮演患者拍过教程呢。 “这个人是?”舒清扬指着夜幕中和方旭说话的人问。 “这是方旭被咬掉耳朵后在外面乱走,我跟踪他时看到的,这个人大概是他的同伙吧。我和方旭交往时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们有个固定的小团伙,我就想害我妹妹的总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他们就是有种法不责众的心态。我想把他们都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报复,可是我小姨和姨夫轮流住院,我实在没那个精力。时间一长,我也冷静了,觉得他们一定会有报应的,就像方旭那样,所以就放弃跟踪了。早知道你们也在调查,我就该多跟踪一下的,说不定还能提供线索和证据给你们。” 吴小梅说话时,表情充满懊恼,看来她虽然放弃了报复,但期待看到恶人有恶报的心情还是很强烈的。 “不用,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把这些照片给我们就好。” 吴小梅把她拍的所有与方旭有关的照片都传给了舒清扬,还逐一解释了拍摄地点,包括和方旭说话的那个男人的住址。那男人是租房子住的,旧楼,没什么安全措施,所以她一直跟踪那人到了他家门口。 舒清扬向她道了谢,告辞离开。傅柏云走出两步,实在没忍住,又转头问她: “我看沙包也放在门口,你以后不练拳击了?” 吴小梅摇摇头,“不练了,一个女孩子再练,遇到一群狼时,也保护不了自己。我以前太天真了,现在才明白,攻击有许多方式,都远比武力要奏效。” 傅柏云无言以对,向她说了声保重,追着舒清扬的脚步跑走了。 他们这次收获很大,这要归功于吴小梅的执着,她拍了很多方旭的照片,让他们了解了方旭在受伤后的生活情况。 方旭大多是去医院,或是去看心理医生,或是去家附近的便利店。他每次出门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畏畏缩缩的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有残疾。 傅柏云开着车,朝吴小梅提供的地址一路奔了过去。路上舒清扬让蒋玎珰查了住户的情况,男人叫李一鸣,是方旭的大学同学,没前科,长相不太出挑,也不太差,属于没什么存在感、扎进人堆里基本找不出来的那类人。 “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和温美美一案的人接触,要不是亲耳听到,真不敢相信在方旭被活活咬下耳朵的时候,吴小梅没有被吓晕,而是在冷眼旁观。” “永远不要小看女性,你还记得方旭他妈妈跟我们抱怨过被疯女人攻击时,是吴小梅把方旭推过去的吗?她或许没有夸大其词。” “你是说吴小梅是故意推方旭去充当猎物的?” 舒清扬点头,“是的,当时情况危急,也许方旭也有过推吴小梅当肉盾的行为,只是他的反应和灵敏度远远不及吴小梅。不过这件事就算吴小梅本人承认了,也很难被治罪,更何况她还不会承认—方旭等人利用法律漏洞加害别人,吴小梅也利用相同的手法做出反击,在她看来,这都是正当的行为。” 一阵沉默后,傅柏云长叹一声:“希望今后她可以真正地走出来。” 车开到李一鸣住的公寓。 那是栋陈旧的低层楼房,两人下了车,刚进楼门口,迎面就有个黄头发男人匆匆走过来。他的发型挺有个性的,刺猬似的竖起,还挑染了粉红色。他留着小胡子,戴了鼻钉,再配上洗得掉色的低裆裤和看起来脏脏的上衣,完全是一个“非主流”青年。 男人像是有什么急事,闷头跑出去。舒清扬觉得这个人有问题,还没等他说呢,傅柏云就抢先叫起来。 “李一鸣!” 一听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李一鸣撒腿就跑,傅柏云立刻追上。没想到这家伙的速度还挺快,对这片儿又熟,绕着楼房一溜烟地往前跑。眼看着拐过了楼栋,忽然一声惨叫响起,傅柏云就看到他整个人飞了起来,趴到了地上。 傅柏云紧跟上去,一把按住了他,问在那儿守株待兔的舒清扬,“你怎么知道他会跑这边跑?” “因为人的身体重心偏左,所以在遇到突发状况时会习惯性地往左拐,而这里是最近的岔口,进岔路要比直跑更有安全感。” 舒清扬说完,上前把李一鸣揪起来,问:“为什么逃跑?” 李一鸣摔得迷迷糊糊,又被他厉声喝问,吓得直哆嗦,叫道:“不是我杀他的,是他自己跳的楼,我是冤枉的,我进去时他就站在阳台上了,他……他……” 傅柏云眉头一皱,喝问:“他是谁?” “方、方旭啊……” 方旭摔死在公寓后面,他从五楼的后阳台跳了下去,头朝下,摔得面目全非。等舒清扬和傅柏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只在手里紧紧捏着半只耳朵,李一鸣一看到,就转过头哇哇地吐起来。 幸好这个小区比较偏僻,白天大家都去上班了,听到声音跑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多。舒清扬让傅柏云看着现场,他打电话给同事,让他们马上过来。 李一鸣吓得腿都软了,被舒清扬带离现场,不用他询问,就吧拉吧拉全都说了。 李一鸣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大部分时间都跟朋友在搞艺术,生活费都是靠在便利店打工赚的,幸好靠方旭的关系低价租了这套房,房租上不用太担心。 第77章 前段时间方旭突然来找他,说有人要害他,他要在李一鸣家里住段时间。李一鸣刚好没钱花了,看到他掏出一大沓钞票给自己,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不过没多久他就后悔了。因为方旭变了很多,整个人神经兮兮的,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一个人发癫,还硬说有人要害他,把他的耳朵都咬掉了,不管李一鸣怎么安慰他都不听。最后他总算去看了心理医生,可是拿了好多药回来却不见效,李一鸣整天听他吼叫,都快神经衰弱了。 今天李一鸣因为搞的艺术活动不顺利,心里一直憋着火,结果一回来方旭就出手攻击他,要不是他反应快,花瓶就砸脑袋上了。他气得也揍了方旭两拳,谁知方旭被刺激到了,大叫救命跑去了阳台上,吵吵着说他不该玩七巧板的,有人来索命了。等李一鸣跑过去要拉他的时候,他就跳下去了。 李一鸣想到是他们吵架导致方旭跳楼的,他就害怕了,想到白天公寓都没人,就想跑掉,做出自己当时不在家的假象,谁知这么倒霉,一下楼就遇到了警察。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他的,我怎么知道他的被害妄想症都这么严重了?我的罪名是不是很重啊,我都坦白了,会不会给减刑?” 李一鸣絮絮叨叨地说着,都快哭出来了。舒清扬问:“他跳下楼后,你去阳台上看了吗?” “没有啊,我哪敢看啊。下面是水泥地,这五楼虽然不算高,可摔死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我害怕,就跑了。” 李一鸣说话时手指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舒清扬觉得他应该没撒谎,问:“你也参加过七巧板的活动吗?” “七巧板?那是什么?” “一种虚拟的网络游戏,大家组团玩的。”舒清扬观察着他的表情,说道。 “我不玩游戏的,游手好闲的人才玩那玩意儿。我们艺术家都很忙的,每天都在想点子搞创作,稍微懈怠就会被同行赶超过去,就算有点时间,也是去打工赚钱。现今这个社会,大家只认钱,不懂艺术。为了生活,我们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啊!啊对,我叫李一鸣,寓意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李一鸣的言谈中充满了世人皆浊我独清的优越感,舒清扬看看他的打扮,对他所醉心的艺术不抱期待。 不过他也看得出李一鸣和方旭不是同类人,他只是碰巧收留了方旭而已。 他让李一鸣带自己去家里做调查,李一鸣乖乖去了。 房子是两室一厅,里面摆设的感觉就像李一鸣这个人。舒清扬心想这大概就是艺术吧,反正他是不懂那些所谓的水龙头管插在人体上或是美女与乌龟的对视等的塑像好在哪儿。其中有几个比较惊悚,比如一个女人手捧自己的半颗头颅,满身都涂满了鲜艳的油彩,让他忍不住怀疑方旭的病情加重与这里的摆设不无关系。 方旭的房间放的东西还比较普通,就是太乱,衣服和日用品随便丢在那儿,导致能立足的地方不多。房里香烟缭绕,舒清扬一进去就被呛到了,方旭在房里点了熏香,香气太浓,让人有呕吐感。为了不破坏现场,他没开窗,憋着气做检查。 桌上放了一堆药,除了抗生素就是神经方面的药物,舒清扬吃过这类药物,看了一下,都是起安定和缓解紧张情绪作用的药。地上丢了部手机,触屏被踩烂了,上面没有吴小梅说的熊猫吊坠。 “啧啧,你又晚了一步,真够蠢的。唉,又有人被你的愚蠢害死了。” “没有,这是意外!” “你不用为自己辩解,你退出一线这么久,脑子已经生锈了。你承不承认,刚才要不是我提醒,你连这个意外都发现不了。” “随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和你合作的!” “已经晚了,早在你教我侦查技巧的时候,我们就是同路人了。别说和我对抗了,离开了我,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同声音的幻听在脑子里吵个不停,舒清扬实在忍不住了,喝道:“闭嘴!” 声音很大,盖住了幻听,舒清扬恍惚了一下,清醒过来。身后传来战战兢兢的询问:“怎、怎么了?” 他回过头,李一鸣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含糊道:“没事。” “你这模样很像方旭啊,他发癫时也是这样自言自语的。” “这就是我们的调查方式,”傅柏云及时出现,给舒清扬解了围,对李一鸣说,“在查案中代入当事人的感觉,能更有效地进行场景再现。” 李一鸣还真信了他的胡言乱语,“这么神奇啊!” “是啊,所以假如你参加了七巧板团伙,做了违法的事,可别想蒙混过关。” “真的没有,你们一定要信我啊!对了,这是我的日程表,你们看,有多忙啊,我可是都有人证的。” 李一鸣翻翻自己的包,拿出笔记本给他们看。 傅柏云收了,说先做调查,如果没问题,回头再还他。李一鸣没在意一个本子,就是在他们调查时,一直站在旁边苦着脸嘟囔飞来横祸,这次的奇想艺术展示会他大概是没办法参加了。 傅柏云检查着房间,随口问:“这个展示会很重要吗?” “是啊,展示会不仅仅是展示作品,还会由专家进行评定,能获奖的话,今后不仅有机会在一些专业杂志上发表作品,还有一大笔奖金。明天展示会就要开幕了,我还在苦恼用这个还是那个去参展。”李一鸣指指对面的美女乌龟和水管人体。 第78章 傅柏云完全欣赏不了这种所谓的艺术品,他问:“展示品不是一早就要提供的吗?否则最后一天才一股脑地都拿去,工作人员那岂不是要手忙脚乱了?” “我已经提交了一个。不过规定是在展示会正式开始之前都可以更换其他作品,因为艺术家的想法每天都会不同,这也是为了尊重大家的创作,这一点你们这些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是不会理解的。”李一鸣扬扬自得地说。 舒清扬没想到就这些他搞不懂的玩意儿竟然是要拿去参赛的作品,不由得又看了几眼。 两人检查完室内,再返回现场时,尸体已经被抬走了。附近没有看热闹的群众。舒清滟正在和王科说话,看到他们,她摇摇头,说:“你们又要忙了。” “有什么发现?” “对你们来说是很糟糕的发现。” 舒清滟拿出证物袋,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红纸,红纸的形状是个等腰三角形,看到这第四块七巧板,舒清扬的眼神阴沉下来。 “这是从被害人口中找到的,大概是他跳楼时咬在嘴里的。” 舒清扬和傅柏云对望一眼,这一点李一鸣刚才没提到,傅柏云说:“我去问问他。” 李一鸣正在配合蒋玎珰做笔录,被问到方旭在突发癫狂时有没有往嘴里塞东西,他有点抓不准,说:“他好像嗑药似的大吼大叫的,说话本来就含糊,我没留意。” 至于七巧板红纸,他就更没印象了,坚持说他不玩七巧板,也没见方旭玩过。方旭就是提过几次,他只当是说疯话,完全没在意。 就这样,线索又断掉了。 调查结束,大家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了,忙活了一天,累就不用说了,关键是累过后不见成果,还又多了一桩人命案。 又过了一会儿,王科也回来了,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蒋玎珰问:“被上头骂了?” “就是训两句,哎哟,出了这么大的连环案,上头的压力也不轻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王科没把这当回事。说完,又问,“取证结果怎么样啊?” 王玖说:“都出来了,李一鸣没撒谎,方旭是自己从阳台上跳下去的,那张纸片和之前七巧板纸张的成分不同,上面只沾了方旭本人的血液和唾液,没找到指纹。” 蒋玎珰说:“每次的纸张成分都不同,凶手在耍我们是吧?” “也可能是他心思缜密,故意用不同的纸张。”马超说,“我和方旭的父母谈过了,他们说自从方旭安了假耳后,脾气越来越暴躁,自卑感也越来越重,一点小事就大吼大叫,看心理医生也没用。后来他吵着说有人要害他,一句话不说就搬出去住了,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妈妈都快哭死了,吵着让我们找到凶手,给她儿子申冤。我说要电脑,他们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现在已经转去技术科了,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以从他的心理医生方面入手。”舒清扬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拉到了他身上。 蒋玎珰一拍桌子,指着他说:“不错,就是你了!” “傅柏云更适合,他和那医生是哥们。” “那就你们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傅柏云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没理他们,拿起旁边的大耳机,戴到了脑袋上。 晚上,小柯跑进特调科,吓了一跳。 房子里太安静,他还以为大家都回去了,谁知全体人员一个不缺,大家窝在椅子上默默吃饭,谁都不说话。 舒清扬站在白板前,拿着笔飞快地写着,小柯凑过去瞅了瞅,是今天发生的新案件。 “听说你们调查得不太顺,”他清清嗓子,打招呼,“看来还是需要我小柯出马啊!” 蒋玎珰一秒振奋起精神了,从方便面盒里抬起头,问:“有新消息?” “很多呢,记得回头请我吃饭啊。” “一定一定。”王科说。 小柯收到了保证,把查到的资料一份份摆放到了桌上。 “先说凶手扔掉梁莹莹的事,那段路刚好没监控,不过我们从附近的道路监控里找到了可疑的车辆。”他指指资料里的照片。监控镜头虽然锁定了车辆,但由于角度关系,再加上司机戴了低檐帽,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他留着胡子,体型有些胖。另外还有几张照片是轿车被丢弃的地方以及车锁被撬的局部照。 小柯说:“我们去一查问,车主叫林菲,二十九岁,在一家形象设计公司工作。她说她的车那晚被盗了,但她和男友吵架,没注意到,她今天才知道,正要报警呢。这是她的联络电话和家庭住址。然后是梁莹莹衣服上的污渍,成分是纤维素、达玛树脂和亚油酸,这类油质主要用于绘画上。” 马超一听,叫起来:“啧啧,难道说凶手是艺术家一类的吗?” 舒清扬想起李一鸣坚持说自己是艺术家,心一动。小柯却瞥了马超一眼,“调查凶手是什么人是你们的工作,我只是提供线索。” “是是是,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我不是匿名加入了七巧板网站嘛。我发现他们锁定夜跑女性的游戏是有规律的,每次都是站主提供地点,参加者事后会在网站上交流,有些参加一次就退出了,有些会重复参加。我报了名,准备参加下次的游戏,喏,这就是我。”他指着昵称是小蜜蜂的那个对大家说。 第79章 资料里是一大串特别猥琐的对话,充满了对女性侮辱歧视的字眼,这个小蜜蜂的留言尤其恶心。蒋玎珰一个没忍住,一巴掌拍过去,要不是舒清扬及时拉开小柯,他脸上就要响亮亮地挨一巴掌了。 小柯吓得躲去了舒清扬身后,辩解道:“我这不是在做戏嘛,姑奶奶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做戏做得这么投入,证明你本性就不咋的!说,你有没有躲在更衣室偷看我们换衣服?” “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就那么一说。” 王科劝住了蒋玎珰,问小柯:“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引蛇出洞啊!这个七巧板站主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盯上他了,如果连环案和他没关系,那他恐怕还没发现参加者陆续被杀的事,所以他现在筹划的下一次游戏,我准备参加……啊不,是我准备请你们以我的名义参加,抓他们个现行。幸运的话,凶手也混在里面,说不定还能抓住他呢。” 王科觉得这计划可行,说:“行,这部分我来调度,你只管负责继续跟踪,到时双管齐下,一条鱼都不能漏。” 电话响了,蒋玎珰拿起来听了一会儿,放下后,说:“是舒法医打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方旭是摔死的没错,不过法医在他的肠胃里发现了兴奋剂,兴奋剂种类和温美美事件里出现的一样,都是丧尸浴盐,不过成分略有不同,剂量也很少。此外,她还在方旭的治疗精神方面的药剂里发现了相同的成分。回头她会把报告拿过来,让我先跟你们说一下。” “又是浴盐……”傅柏云揉揉额头,感觉有些头大。 舒清扬说:“既然成分不一样,那说明凶手只是在模仿上一次的事件而已。” 浴盐杀人事件电视都做了报道,要模仿倒也不难,问题是兴奋剂是怎么混进方旭的药里的,凶手真神通广大到这种程度了? 他把新线索写到了白板上,傅柏云在旁边看着,说:“方旭受了惊吓,本来就情绪不稳定、精神恍惚,这时候只要稍微一点兴奋剂,就能置他于死地了,凶手为了杀人真是不遗余力啊!” 舒清扬皱皱眉,总觉得不对劲。这次的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几次都不一样,好像凶手有精神分裂似的,犯罪手法这么不一致的连环案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问马超,“方旭的父母有没有收到勒索电话?” “没有,倒是方旭在出事的三天前转了十万块给一个救助患病儿童的基金组织。转钱前他接过一通电话,很可能是让他转钱的人打的,可惜手机号已经作废了,查不到户主。” 这做法也和前三起命案对不上,舒清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柯说:“我的汇报完了,我再回去查查方旭的电脑,说不定还能找出‘七巧板’本人的ip呢,咱们就不用这么忙活了。” 他走后,傅柏云打了个哈欠,准备在天亮之前睡一会儿,舒清扬叫住了他。 “明天我们去看心理医生。” 傅柏云的哈欠没打完,半张着嘴定格在那儿。舒清扬把一叠资料丢给他,说:“是去问案。” 次日一早,舒清扬就带着傅柏云去了负责他们的心理医生杨宣开的诊疗室。 有傅柏云带路,他们熟门熟路地走进商业大楼。傅柏云提前打电话通知了杨宣,所以到了之后,一位长相甜美的很有亲和感的前台小姐就直接带他们进了诊室。 这里说是诊室,其实更像给客人提供的休憩的地方,四壁洁白,空间宽敞,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青草香气,再搭配着舒缓的音乐,能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 杨宣身材偏瘦,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和王玖有一点像,不过更儒雅一些。看到他们,他主动上前和舒清扬握手,做了自我介绍,又笑道:“你可真难请啊,我发了几次通知书,你都不来,结果来了还是想问案,害得我不得不延后其他患者的预约。” 无视他的热情,舒清扬不咸不淡地说:“我是来定期报到的,这是局里的新规定。” “别逗了,你今天来是为了方旭的案子吧?好歹我也是做这行的。” 杨宣请他落座,又对傅柏云说:“你随意,渴了的话,自己倒饮料喝。” 傅柏云来过几次,对这里挺熟的,去倒了三杯饮料,端到他们面前。杨宣打量着舒清扬,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方旭的病历递给他。 舒清扬看病历的时候,杨宣在观察他,说:“你的状态很不好,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让自己的病情减轻,而不是继续做调查工作。” 舒清扬不说话,继续低头看资料。杨宣说:“我这不是提醒,而是通知,如果你固执己见,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反映给你的上司。” 舒清扬放下了手里的资料,说:“一、对我来说,工作就是最好的休息;二、其实我们在怀疑你。” 杨宣一愕,随即笑道:“一、这一点我暂时不予置评;二、我知道,你来我这儿,除了查看方旭的档案外,还想借机观察我。其实你可以跟柏云打听我的,我和他从中学就认识了,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我比较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我虽然精神有问题,眼睛却很好。” “看得出来,”杨宣往椅背上一靠,“那你看出什么了?” “你聪明内敛,有城府,善于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第80章 舒清扬指指傅柏云。傅柏云无法不点头,别人他不知道,他本人可是常常被杨宣拉出来当枪使的。 “你很有女人缘,身边的女人不少于三个,但没一个你是付之真心的;你处事圆滑,却没有深交的人,你也没有真把傅柏云当好朋友,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挺笨的,容易控制,适合当朋友;你在患者中的风评一定很好,这与你的圆滑有很大关系,但事实上你其实是瞧不起他们的……” 随着舒清扬的讲述,杨宣的脸色渐渐变了。舒清扬接着说:“你不用否认,不光是你,这是你们所有心理医生的通病—首先,能考上医学院并能自己开业的,在学生时期肯定都是佼佼者。要你们这些天生就比别人聪明的人,完全没有一点觉得别人不如你,这也很难吧?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只是有一些医生情商高修养好,掩饰得好而已,不会让病患觉得你们高高在上。毕竟再怎么有优越感,这里仍然是职场,患者是你的上帝。” “听起来你很了解我们当心理医生的啊。” “因为我这辈子接触得最多的除了罪犯就是你们这一行了,更糟糕的一种是又当心理医生又是罪犯,我抓过两个这类罪犯,希望你不是第三个。” “相信我,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倒是作为心理医生,我要给你一个忠告:你需要放松。就算是普通人,神经绷得太紧,也会断弦,适当的休息对你和你的同事都好。还有,你这攻击型人格会让你错失很多机会和朋友的。” 舒清扬的眼睛眯起来了,傅柏云感觉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急忙举手,问:“什么是攻击型人格?” 杨宣看了舒清扬一眼,说:“精神病学家卡伦·霍妮把神经症患者的倾向分为三种—屈从型、攻击型和孤立型,大多数时候这三种性格是共同存在的,单看哪个性格占据主导地位,而攻击型人格的表现多数为情绪暴躁冲动,想法反复,固执地认为人性本恶,做事不会有悔恨和罪恶感,许多犯罪者都有这方面的倾向。” 傅柏云看看舒清扬,有几点杨宣好像说对了,但他觉得舒清扬的性格还要更复杂一些,这段判断更适合叶盛骁,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年叶盛骁和舒清扬会成为朋友了。 杨宣又摊摊手,说:“当然了,也不是说有这种性格的人就一定会成为罪犯,大部分有自控能力的人还是会遵纪守法,过得好好的,何况还有柏云你在身边,相信这位警官不会有事的。” “我最讨厌这种学过几年心理学,就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人。” 脑海里传来夜枭厌恶的指责声,舒清扬难得地认同他的说法,冷冷道:“谢谢杨大夫的科普,既然你也看出我们是来问方旭的案子的,咱们就不要把时间花在兜圈子上了,还是来说说他吧。” 舒清扬看完了方旭的病历,其中没有特别异常的情况,他只是典型的ptsd症状,也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方旭被活生生咬下了耳朵,甚至差点丧命,这对于养尊处优的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所以他表现得焦躁恐慌、疑神疑鬼。心理医生给他开的都是缓和紧张情绪的药物,在他们的几次对话中杨宣的处理也很妥当,至少在书面上看不出问题。 “他有没有跟你提到七巧板?” “七巧板?”杨宣来回看看他们两个,“是我了解的那个七巧板吗?” “对,就是这种的。” 傅柏云从网上找了张七巧板图片,把手机亮给杨宣看。 杨宣摇头,舒清扬问:“他一次都没提起?比如在网上玩七巧板游戏什么的。” “没有,不过……最后一次他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反而比前一次要糟糕。他表现得很神经质,一直说那些人不仅咬了他的耳朵,还想要他的命。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说因为他玩了游戏,我再问,他就冲我吼叫,药也没拿就跑掉了。后来到了预约的日期,他也没出现。” “他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手机上挂的吊饰?” “他连手机都没拿,说不想和外界接触,这是典型的自卑感在作祟,怕见人,怕被人瞧不起。通常这种落差心态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减轻,但也有少数人反而会变得严重,我本来还想在这方面开导他,没想到还没做他就自杀了。” “自杀?” “哦,新闻说的,我个人认为他不是自杀,从他的心态来说,他如果要死,也会拉几个垫背的报复社会,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你们也是这样想的,才会来调查的不是吗?” “你开的药都是在这里取的?” “是啊,给他开的都是基本用药,我开了处方笺后,护士会把药给他,是药有问题吗?” “这只是例行询问,你不介意我们向护士还有你的助理了解一下情况吧?” “可以,我通知她们一声,你直接出门去问她们就行。” 舒清扬道谢告辞离开,杨宣叫住傅柏云,说:“记得找时间来做测试。” 傅柏云点点头,舒清扬停下脚步,看看他们,又对杨宣说:“刚才你给我忠告了,作为答谢,我也给你句忠告:骄兵必败。你看不起别人,迟早会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的。” 杨宣微微一笑,说:“谢谢,我会记得你说的话。” 第五章 奇想艺术展 第81章 两人出去后,又分别询问了杨宣的助理和护士,护士调出处方笺和取药明细给他们看,程序上没有纰漏。舒清扬又询问取药会不会经别人的手,两人都异口同声地否定了,说药物管理很严格,入库和出库都要负责的人盖章,怎么可能假手于人。她们看舒清扬的眼神充满鄙夷,就差问他—你在说什么白痴话? 两人出了心理诊疗室,刚好对面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低着头往诊疗室这边走。傅柏云看她的反应,小声说:“她该不会是因为我们被拖延面诊的患者吧?” 舒清扬没理他,慌忙把头别开了,并迅速靠去他身后,那举动就像是老公搞外遇的时候碰到了老婆,还好那女人一直低着头,没看到。 等女人走过去了,舒清扬又马上拽住傅柏云快步往前走,把他拖进了电梯。傅柏云被弄得莫名其妙,说:“看来不能怪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怀疑你,你这鬼鬼祟祟的行为真的挺像罪犯的。” “那女人我认识。” “你的前女友?” “不是,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看到我害怕……” 舒清扬说到一半又不说了,表情纠结,开始抓头发。傅柏云看看他的头发,提醒道:“虽然不知道你家有没有遗传性秃顶,不过你这年纪,头发拽掉了,很难再长出来的。” 舒清扬的动作停住了,瞪了他几秒,改为把手揣进口袋,硬币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傅柏云想这应该是他缓解压力的一种做法,就没再多嘴。 舒清扬转动着硬币,情绪稍微恢复,说:“她就是三年前被夜枭劫持的女人,她叫梁雯静,当时她刚做记者没多久,和苏小花是同事,专门跑一些社会案件。那次夜枭原本是要抓苏小花的,刚好苏小花不舒服,她的车让梁雯静开了,夜枭的手下不知道,就抓了她,害得她差点和夜枭一起被杀。她是独生女,因为这事,她父母死活不让她再做记者了,说太危险。后来听说她改行了,做普通职员,看来过了三年,她还是没从那场恐惧中走出来啊。” “所以你不想和她打照面,怕刺激到她,对吧?” 傅柏云有点理解为什么舒清扬总是对苏小花横眉冷对了,不是真的讨厌她,恰恰相反,是怕她和自己走得太近再被伤害到。 “我觉得你不要太为别人考虑,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说。 舒清扬没听懂,傅柏云又说:“你怕她被刺激到,所以避开,也许她希望见到你,靠你的鼓励走出恐惧呢,而不是依赖那些药物,你看你不是也很讨厌吃药吗?” 舒清扬没回答,因为他没法否认傅柏云的判断。 谁知傅柏云马上又说:“但你必须得吃药,你这人的自我妄想已经病入膏肓了。因为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杨宣肯定会盯着你不放的,你可再别想浑水摸鱼了。” “我实话实说。” “这就是你坚决不看病的原因?其实你管他怎么想呢,他有优越感和他的医术高又不相冲突。” “不,精神方面的疾病不同于普通病症,其他的病通过仪器检查就可以知道是什么情况,但精神疾病是虚无的,只有本人才能明白。所以不管多好的心理医生,都无法和患者感同身受,就像杨宣无法理解方旭在自杀前有多恐惧一样,他不理解,又怎么能治好病呢?” 傅柏云觉得这话有点歪理,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就在这时,舒清扬的手机响了。 舒清扬听了一会儿,收了线,说:“小柯说李一鸣是白的,他们检查了李一鸣的电脑、交友群还有工作室,就差把他的祖上三代都查了,什么都没查到。这个人除了神经兮兮地推崇他的艺术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不太可能是李一鸣给方旭换药的,可他房子里有那些古里古怪的艺术品,还有油彩颜料,和梁莹莹衣服上的油渍好像又有联系,难道只是巧合吗?” 舒清扬皱眉不语,这也是他感觉疑惑的地方,他讨厌巧合这种事,因为巧合是完全没有逻辑的。 小柯的网已经撒下去了,离收网还有时间,舒清扬决定先把梁莹莹这边的事情解决一下,他说:“去林菲那儿看看。” 林菲属于丰满型的女人,打扮和说话都比实际年龄要老练。对于警察的造访,她表现得很不耐烦,把他们带去公司门口,小声说:“车被盗的事我已经报案了啊,过程也都跟你们同事说了。我是受害人啊,怎么被你们搞得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你没说错,是有人偷了你的车去做坏事,所以为了早日抓到凶手,还请你配合我们。” 舒清扬掏出梁莹莹的照片给她看,问她认不认识,她马上摇头,反问:“这是偷车贼?” “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菲不说话了,露出悻悻的表情。刚好同事跑来叫她,说约的客户来了,她就直接写了个地址递给舒清扬,说:“要不你们直接问我男朋友吧,他叫王斌,我这辆车主要是他在开。他做soho的,现在应该在家。” 她急着见客户,匆匆说完就跑回去了。 舒清扬看看纸上的地址,又抬头看傅柏云,傅柏云说:“我知道这里,离这儿挺近的。” “你对路段挺了解的嘛。” “怎么说我也是做基层过来的,不过说到老路名我就不如你了。” 第82章 傅柏云照林菲给的地址开着车,几分钟就到了她家。那是片新住宅区,从地段来看,这里的房子应该不便宜。傅柏云有点羡慕,做soho工作的就是好,他这种小警察也不知道干到多老才能挣出一栋房子来啊。 也不知道王斌的工作是不是昼夜颠倒,两人在楼下按了好久的门铃,他才回应。舒清扬报了身份后,他还不信,说没听女朋友提过,又打电话问林菲,折腾了好半天,才开门让他们进去。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舒清扬一进去就说。 配合着他的话,王斌又打了个哈欠,他看起来是真的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连看两人的证件时都是睁不开眼的感觉。不过他长得挺不错的,高高瘦瘦,皮肤带着不是很健康的白,一看就是整天闷在家里不怎么运动的宅男,和林菲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 听了他们的来意,王斌说他是早上要开车去买东西时发现车丢了的,可那两天他和林菲吵架了,两人冷战,他就不想说,所以耽误了报案。 舒清扬打量着他,他穿着衬衣西裤,还打了领带,头发涂了发胶,梳理得异常整齐,手指甲也剪得特别地短,这种人通常都带了点神经质。 舒清扬问:“你这是要出门吗?” “不,”王斌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打扮,说,“我习惯了在家里也这样穿,因为有时候会视频通话,这种打扮不至于给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做我们这行的不比你们公务员,每个客户对我们来说都是上帝,都要小心应付啊。” 傅柏云好奇地问:“那你主要做什么工作?” “写文、做设计,还有些外包的游戏图什么的。” 王斌指了下电脑,word开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来他们来拜访时他正在敲稿子。 “不好意思,打断你的思路了。” “没事,本来我也困了,准备去睡觉的。”王斌说着话,又打了个哈欠。 舒清扬问:“听林菲说车一般都是你来开,做soho工作的需要常用到车吗?” “林菲有公司的配车,那辆车放着也是放着,就我来开了,买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聊着天,舒清扬把房间打量了一遍,屋子挺干净的,这符合王斌神经质的性格。一些地方放了些可爱的小玩偶,他拿起来看了看,说:“挺漂亮的。” “是我女朋友做的,以前在大学有时间,我们一起做了好多。” “原来你们是同学啊。” “是啊,”王斌看着舒清扬到处打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里忐忑,问,“车都找回来了,应该没问题了吧,你们还要查什么啊?” “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问问话。我们都有任务的,要相互监督,不完成的话会被打小报告。公务员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干啊。” 舒清扬瞥了瞥傅柏云,傅柏云一边震惊于他的信口开河,一边被迫点头附和。舒清扬又调出梁莹莹的照片,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斌看了看,摇头,“不认识,没见过,她是谁啊?” “一位在夜跑时遭遇袭击的受害者。最近有团伙作案,专门猥亵夜跑的女性,许多路段都发生了相同的事件,刚好她被袭击和你们车辆被偷是同一晚发生的,所以我们怀疑车是被那些人偷的,你再好好看看。” 他把手机递给王斌,王斌接过来又看了看,还是摇头,“我们都不夜跑,不清楚。” “那这张呢?” 舒清扬滑动触屏,找出一张梁莹莹穿运动服扎马尾的照片,王斌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动摇,但又马上摇头。 “这个也没见过,不好意思,帮不了你们。” 他把手机还给舒清扬,舒清扬微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就是例行询问。对了,你玩七巧板吗?” 王斌愣了下,“七巧板?那个小孩子玩的玩意儿?” “是啊,最近网上挺流行的。” “网游吗?不玩的,没那时间。” 王斌一口否定了,舒清扬也没再问,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转身问:“对了,你和你女朋友为什么吵架?” 王斌一脸警觉,反问:“这个和丢车案有关系吗?” “没有,是我个人好奇问的。最近我和我女朋友也处得不好,在一起几年了,大概是七年之痒吧,一点小事都能吵起来。” “那看来你只能换工作了,”王斌同情地看他,“看你也不像是没钱的人,吵架多半就是聚少离多了。” 从公寓出来,傅柏云忍不住,立刻说:“这家伙很有问题,要是能找个机会查他的电脑就好了。” “查电脑?不,他和七巧板连环案没关系。” “那你一直盘问他,还弄个架空的女友出来是……” 舒清扬将冷冷的目光投向他,傅柏云一惊,“难不成你有女朋友?” 像是没听到他的询问,舒清扬正色说道:“他与连环案没关系,不过与梁莹莹被袭击有关。我给他看了梁莹莹的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头发散开的,他没认出来,所以很有余裕地反问我,这一点同样表现在我向他询问七巧板的时候,但是在看到梁莹莹的第二张照片时他就直接否认了,并且不给我们再问的机会,这就是潜意识的防御行为,表示他在这个问题上有戒备。” 傅柏云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旁敲侧击地问他啊,难道他和女友关系不和谐与他袭击梁莹莹有关?” 第83章 “比起这个,你再好好想想,不看那个人下巴上的大胡子的话,王斌和交通监控拍下的开车的人像不像?” 傅柏云挠头,因为那几个镜头拍得太模糊,哪怕是做了清晰处理,能看到的部分还是有限。他说:“我抓逃犯,不光看脸部特征,还看体型和脸部整体的轮廓,体型可以通过穿些厚实衣服加以改变,但这两个人的下巴形状不一样,这个可改变不了。” “如果是贴了硅胶等一些特殊的化妆道具呢?” “这个……那就有可能了,毕竟镜头太远,有没有特殊化妆也不容易看出来,不过那些特殊的道具不容易随便找到吧。” 舒清扬掏出一个塑料封口袋,把手机丢进去,“所以就要查查他有没有那些道具了。” 他刚把袋子口扣上,手机就响了,傅柏云探头一看,是苏小花的,他说:“每次她一来电话,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舒清扬揉着太阳穴点头,“不能再同意了。” 他让傅柏云联络小柯调查王斌,然后接听了苏小花的电话。 刚接通,叽里呱啦的叫声就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舒队,救命啊!” 舒清扬被震得一皱眉,他觉得自己的耳鸣对上苏小花都得甘拜下风,他把手机稍微移开点,问:“什么事?” “警察怀疑我们是小偷,硬要抓我们去派出所。你快来,我们要保护现场,如果真去了派出所,凶手趁机销毁罪证怎么办?” “你和谁?” “还有谁?当然是梁莹莹了,她想起她被打晕的地方是哪里了,我跟你讲门牌号,十万火急,你快点过来!” 苏小花报了门牌号,舒清扬说了声马上过去就收了线,刚好傅柏云也和小柯说完了,他们生怕苏小花遇到麻烦,急忙赶了过去。 苏小花说的地址还是茉莉花路的那一片旧楼房,就是楼栋不一样,是比较偏的一栋楼。他们一进楼就听到吵嚷声,其中数苏小花的声音最大。 大家都在二楼门口,除了苏小花和梁莹莹外,还有一名警察和一个老太太,把个原本就不宽敞的楼梯口完全堵住了。 也是凑巧,傅柏云和那民警认识,两人以前在一个派出所共过事,所以连证件都不用亮了。他询问是怎么回事,苏小花和老太太各执一词,一个说是来找凶手的,一个说自己是房东,看到有人在这里鬼鬼祟祟,所以让警察来抓小偷的。 原来梁莹莹这两天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苏小花陪着她,今天在聊起被攻击的事时,梁莹莹突然想起了逃命时跑进去的楼栋,她提出过来看看,苏小花觉得大白天的应该没危险,就陪她一起来了。 梁莹莹记着进了这栋楼的二楼,可是房门锁着,她们进不去,敲了门也没回应,苏小花还绕去后窗那边看,想沿着后窗爬进去,就被房东发现了,打电话报了警。 舒清扬听完,看看梁莹莹,问:“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这次绝对没错!” 梁莹莹用力点头,舒清扬便让房东开门。房东还有点不情愿,嘟囔着开了门。 房门一开,梁莹莹就第一个跑进去,可她马上就愣住了,房子里空空的,原本挂在墙上的镜子、怪异的装饰物、客厅里被残忍截肢的女人,还有满地的鲜血,全都消失一空。 她冲到墙壁前,用手摸索着,又仔细查看,墙壁不是新刷的,稍微泛黄,有一些钉子留下的痕迹和零星污渍,但那绝不是血渍,而且大量的血渍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抹掉。 她傻眼了,转回头呆呆地看舒清扬。苏小花忙上前拍拍她肩膀,安慰道:“你的病才刚好,搞错了很正常嘛,没事的,慢慢来。” “不会啊,一定是这里,我没记错!” 梁莹莹急得眼睛都红了,那边房东的眼睛也红了,看完客厅,又跑去旁边两间房看了看,顿时惨叫起来。 “怎么把我的家具乱挪啊,当初说好了不乱动的,这什么人啊!” 傅柏云跑过去看,原本该放在客厅的沙发和电视都被挪去了卧室,还有部分桌椅在另一个房间,也是随便一放,再去看看厨房,这里应该也很久都没用过了,落了一层灰。 房东气急了,大声嚷嚷了一会儿,掏手机打给租客,语音提示手机停用,她气得又骂了起来。 傅柏云让她去拿租房合同,她说没有,当时嫌麻烦没写,就看了对方的身份证,要求对方多付半年的房租外加两千块押金,所以钱方面她没损失,还多赚了好几个月的房租,就是突然间人去楼空了,还把她的东西乱搬,她心里不舒服。 傅柏云问她有没有租客的身份证留底,她说有,跑出去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傅柏云。 身份证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房东说是夫妻俩一起租的,看着挺本分的两个人,所以她也没怀疑,没想到闹出这么一出。她有点相信梁莹莹说的话了,担心地问:“会不会是那男人杀了老婆,结果分尸时被你撞到了啊?” 梁莹莹立刻摇头,“被杀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的,不是大妈。” “那会不会是他们夫妻偷偷带别的女人回来,把她分尸的啊,电视里都这么演。这屋子里有股怪味,你们有没有闻到啊,凶手不会是把尸体藏在墙里面吧?” 这房东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其实傅柏云也闻到怪异气味了,怕她担心,便安慰道:“您别想这么多,我们先查查租客的情况。” 第84章 就在大家讨论杀人分尸案的时候,舒清扬一个人在客厅翻翻找找,还趴在地上嗅个不停,傅柏云都见怪不怪了,其他人却不适应。房东好奇地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做检查啊,看有没有发生您说的那个分尸案。” “这事得警犬来啊,警犬鼻子好,说不定还能带着我们直接抓到凶手呢!” “别担心,他的鼻子比警犬都灵。” “傅柏云!” 打断他们的交谈,舒清扬伸手摇了摇,傅柏云急忙让同事带她们出去,自己跑过去,取出封口袋递上。 舒清扬瞥了他一眼,“挺聪明的嘛。” “那是啊,要不能跟罪案专家搭档嘛。” 傅柏云沾沾自喜地说完,发现舒清扬压根没听他说话,低着头,用小镊子在地上划了两下,把碎屑放进封口袋收好。 “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你去跟房东说,这里没命案,让她别担心,租客也没问题,就是个二房东而已。” 傅柏云还有点迷糊,看舒清扬的嘴角翘起,这是他发现线索时的表情,他哦了一声,出去转告了。房东还不太信,又反复问了好几遍,直到傅柏云给她打了包票,她才总算是信了,直说以后租房一定得写合同,再不偷懒了。 等民警也走了后,苏小花立刻问傅柏云,“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是在安慰房东,还是我们找错房子了?” “这个……我们还要深入调查,不能随便透露。” “啧,这个线索还是我们提供给你们的。”苏小花不满地说,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又问,“那就透露一点点嘛,害莹莹的人是不是死在小木屋的那个啊?” 七巧板连环案没有对外公布,也不知道苏小花是怎么打听到的。傅柏云跟她打太极,说:“这个不好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不问你了,我问舒队去。” 她说着就要往里闯,傅柏云急忙拉住她,还好舒清扬很快就出来了,他正在打电话,苏小花看到,便自动消音了。 舒清扬打完电话,目光掠过他们,问:“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嗯!” 苏小花连连点头,梁莹莹也跟着一起点头,想知道得不得了。 舒清扬便对苏小花说:“这事还得你帮忙啊,明天在国贸大厦有个奇想艺术展,你弄几张票让我们进去吧。” “啊,凶手不会是搞艺术的吧?”苏小花挠挠头,“这种票一般都是内部发行的,而且是明天,这么仓促,有点难办啊。” “我相信你的能力,没什么事是你苏大记者搞不定的。” 一顶大高帽子戴过来,苏小花得意了,拍拍胸脯,说:“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 苏小花聒噪是聒噪,办起事来还是很厉害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弄来了几张工作证,数量够多,舒清扬就把妹妹也叫来了。第二天上午,大家在国贸门口会合后,戴上工作证大摇大摆地进了二楼的展厅。 从二楼到四楼这三层都是用来摆放艺术展品的,为了突出“奇想”这个主题,会场布置得偏向于哥特风,苏小花说万圣节快到了,这也是应景。展示厅里摆放着各种画风奇特的绘图和雕像,有在石头上绘制的鸟兽;有用弹簧拼成的南瓜车;还有那个连在人体上的水龙头,这个傅柏云之前见过了,看来人命案并没有降低李一鸣参赛的热情。 嗯……他原本觉得人体水龙头就挺超乎想象了,在看了在火海里游泳的骨头鱼和拿匕首的俄罗斯套娃后,相比之下,水龙头那个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真是不懂这种抽象艺术啊!”他叹道。 苏小花说:“说得直白点,抽象艺术就是那些大家都看不懂理解不了的阳春白雪,真要论恐怖,谁能和舒法医接触的尸体相提并论啊。” “我倒觉得他们也有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不是一味地以恐怖来装深沉,”梁莹莹指着人体水龙头,说,“你看它的名字叫生命的流逝,感觉是在说如果我们不珍惜生命,像水阀一样随意开开关关,生命就在无意中透支出去了,直到最后一滴水都没有了,才懂得它的珍贵。” 苏小花一脸崇拜地看梁莹莹,随即身后传来一阵掌声,李一鸣也来了,他听到了梁莹莹的话,像是找到了知己,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向她连连道谢,完全无视了傅柏云等人的存在。 “没想到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来参展。”傅柏云叹道。 “参展费都交了,不参加的话,钱就打水漂了,再说舒警察也说我可以参加的。” 这事傅柏云倒不知道,想问舒清扬是什么时候跟李一鸣说的,转过头,发现他不在,周围也没见到人。 他顾不得看展品了,拔腿往前跑。苏小花一看,也拉着梁莹莹跟过去。李一鸣还想和梁莹莹攀谈,也追了上来。 几个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舒清扬,他正站在一个小丑塑像前打量。 小丑几乎有等人高,一只手里拿着礼帽,另一只手探进礼帽里,像是要拿东西。它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全身衣服色彩斑斓,右脚抬起,脚下踩着道具箱。道具箱也很华丽,颜色鲜艳,在一大堆灰暗色调的作品中很显眼。 “咦,王斌这次的作品风格很奇怪啊!”李一鸣看了作品下方的介绍,说。 第85章 傅柏云问:“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那可是我们创作界的大神啊!最近没看他出作品,是换画风了吗?” 傅柏云凑过去看了下作品名,叫“elpis”,下面还有王斌的署名,他说:“这个好像不是小丑的意思吧。” “不是,”舒清扬回道,“elpis是希腊语,是希望的意思。古希腊神话中的潘多拉盒子你知道吧?潘多拉打开了宙斯送来的盒子,于是瘟疫、忧伤、灾祸等负能量都被释放了出来,唯有希望被封在盒子里。” 看到小丑脚下踩着的道具箱,傅柏云有点理解了,“所以这个作品的重点并不在于小丑,而是他脚下的箱子。” “箱子能不能打开?”苏小花凑上前,好奇地问。 箱子四角镶银,当中也有个银锁扣,没上锁,只要把锁扣往旁边一掰就行了。 舒清扬走过去正要打开,冷冷的声音传来。 “请不要乱动艺术品。” 大家回头一看,却是西装革履的王斌。林菲也一起来了,一只手挽在王斌的臂弯中,她穿着小洋裙,化了挺可爱的妆,和昨天的职场女性形象完全不同。 看到舒清扬等人,她很惊讶,矜持地抽回手,问:“你们警察也喜欢这种艺术啊?” “我们喜欢犯罪的艺术。” “你不会是说这里有人犯罪了吧?” “是的,而且罪证就藏在这个潘多拉盒子里。” 舒清扬要去掰开锁扣,被王斌再次拦住了,他沉着脸说:“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不欢迎蔑视艺术的人!” 他的手被舒清扬反手一把抓住,举起来,问:“你把指甲剪得这么短,是为了掩饰沾在上面的油彩污渍吧?” “什、什么?” “昨天你电脑里的文章我拜读了几行,后来上网一查,是很久以前的作品了。你说接一些外包活,我们也调查了,量很少。你几乎都在茉莉花路的那栋房子里创作艺术作品,不要否认,我们在房子里找到了你的指纹,虽然你在离开前都擦拭过了,但心慌意乱之下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和你留在我手机上的指纹吻合。” 舒清扬盯着他,冷冷说道,王斌不敢和他对视,把眼神错开了。 舒清扬向傅柏云摆了下头,傅柏云上前打开道具箱,小丑的脚踩在箱子上,箱子盖打开的时候,小丑就不得不仰身倒下。舒清扬松开了手,问王斌,“这是寓意必须倾力付出,才有可能看到希望,对吧?” “哈,我的想法居然被个不懂艺术的人看出来了……”王斌自嘲地说。他没再阻挠,任由傅柏云将箱子盖完全打开。 一个穿着蓝色晚礼服的女人平躺在箱子里,头发如水波一般散开,五官深邃精致,肌肤洁白如羊脂玉,颈部沾着血丝,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微笑,但笑容里又带了恐惧。她只有上半身的躯体,从道具箱的长度来看,她晚礼服裙子下面应该是空的…… 梁莹莹发出尖叫,她不敢再看,躲去了苏小花身后。苏小花也有点怕,眯起眼,想看又不敢看。 舒清扬问梁莹莹,“你那晚在房间里看到的女人就是她吗?” “是的!是的是的!” 梁莹莹连连点头,苏小花气愤地说:“这人太变态了,杀了人,还弄到这儿来展示。舒队,你快把他抓起来!” 她手一指王斌,王斌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舒清扬说:“别怕,这只是雕塑。” “啊?” 苏小花呆了。梁莹莹听到,从苏小花身后探出头,再去瞅瞅,发现女人肌肤的白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塑像本体的白。它是没有生命的,是雕刻师用精巧的手赋予了它生命力,恐怖的、诱惑的,还有妍丽的…… 林菲在旁边都看迷糊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莹莹也呆了,“是啊,难道凶手是把肢解的尸体当灵感来创作的?用完就埋掉了?” 王斌实在是忍不住了,骂道:“根本就没有尸体,蠢货!” “喂,你怎么骂人啊!”苏小花气不过,回敬道。 舒清扬制止了他们的争吵,说:“的确没有尸体,从一开始那栋房子里就只有这个创作品,王斌从二房东那儿转租到房子,当作自己的工作室,因为工作室离林菲的家较远,所以他才会频繁用到车。作品叫elpis,其实他最初要参展的作品是道具箱里的这个女人,她叫厄尔庇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希望女神。他在这部作品上倾注了很多心血,却被梁莹莹误闯入工作室碰倒了塑像,便一气之下动了手,导致梁莹莹的昏厥,为了不影响作品参展,他只好把梁莹莹抬去车里带走。梁莹莹在摔倒时,身上应该蹭了大量的油彩,这就是她的衣服被调换的原因,那衣服应该是林小姐的。” 他指指林菲,林菲还没明白过来。梁莹莹转头认真打量王斌,“可是……那天攻击我的是个满脸是血头上有角的怪物啊,难道是他伪装的?” “这一点就由他自己来向你解释吧,”舒清扬看着王斌,说,“身为艺术家,他们也有他们的尊严,相信他不会再继续否认下去。” 这句话戳中了王斌的软肋,在附近观展的客人看到了放在箱子里的女人塑像,还以为是即兴表演,都纷纷围了过来,他也不在意,坦然说:“是的,我岁数不小了,再一事无成的话,在女朋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我答应过林菲,不再玩艺术,就像她说的,再美好的艺术,不赚钱的话也一文不值。可是我始终还是放不下,最后还是瞒着她参加了奇想艺术展,还私下租了房子搞创作,这次我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的。可我的竞争对手,也就是林菲的闺蜜把我私下创作的事告诉了她,那晚她找到了我的租屋来质问我,我们大吵了一架,她就跑走了,我急着追她,忘了关门,回来时就看到我的作品被这个女人推到了地上。” 第86章 他指指梁莹莹,说:“她的背影和林菲的闺蜜很像,我就以为那女人挑拨我们的关系不算,还想毁掉我的作品,气得上前推了她一把,她就撞在墙上晕过去了,我才发现那是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来我家,但如果这事闹到派出所,肯定会影响到我参展,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看她一直没醒,就灵机一动,我当时为了找感觉,在创作时cos了万圣节的一些造型,再加上房间光线昏暗,也不怕她记得我的长相,刚好车里放了林菲的衣服,我就换下她被油彩弄脏的运动服,给她套上林菲的衣服,把她抬上车带走了。那小区很僻静,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做了乔装,工作室里这些乔装道具都有,要伪装很简单。 路上他还担心梁莹莹会醒过来,准备她要是醒来,就再把她敲晕,幸好梁莹莹一直处于昏厥状态。最后他避开监控绕到一片僻静路口,把梁莹莹放到了道边,心想附近就是公寓,居民看到,肯定会救她的,应该没事。 回到工作室,他连夜把家里的布置还有墙上挂的东西全都撤下来了,梁莹莹进来时看到的那些诡异物品其实都是他用来激发灵感的道具,再把地上的油彩擦干净,最后将东西收拾到车里,送去林菲的家。一切都布置好后,他又弄坏车锁,把车开去偏僻路上,做出车被盗的假象。 王斌都交代了,最后说:“我知道我这样做是犯法的,我也没想过要逃脱,我只要能拖到参赛后被发现就行了。” 李一鸣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理解!太理解了!艺术高于一切!换了我,我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没人理他,傅柏云问:“你知道你是从二房东那儿租的房子吧?” “知道,我是从朋友那儿跟二房东认识的,那人也挺直爽的,他说在这儿做买卖不赚钱,想回老家,但交了押金给房东,提前走,钱肯定要不回来,就转手租给我。我也讨厌租房子时被人唠唠叨叨说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所以那房子除了远了点外,其他都挺好的。” 苏小花恍然大悟,说:“原来我们闻到的怪异气味不是血液,而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油彩混在一起留下来的味道啊。” 王斌怒瞪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了保证作品的完美,我用的都是最贵最好的道具!你不懂艺术,不要信口开河!” “是是是,对不起。”捅马蜂窝了,苏小花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边。 林菲在旁边越听脸色越难看,气得质问王斌,“你为了这所谓的艺术都魔怔了,你跟我一样好好找份工作赚钱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玩艺术?为了这种东西你差点犯罪!” “不,他已经犯罪了。”舒清扬提醒道。 “是的,我犯罪了,这一点我承认。”王斌说完,又反驳林菲,“但我坚持自己的艺术创作有错吗?当初你也和我一样热爱艺术的,可现在你却只会为了迎合客人,设计那些连你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 “玩艺术又赚不了钱,没我赚钱养家,你能每天在家搞艺术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傅柏云觉得林菲说得没错,王斌追求梦想也没错,错的大概是两人渐行渐远的价值观吧,校园里再美好再纯粹的感情,最后都败给了现实。 王斌很快就停止了跟林菲争吵,看向梁莹莹,郑重地说:“我要感谢你!” 梁莹莹没听懂,啊了一声。王斌因为激动,两眼都亮晶晶的,说:“其实我最近一直都卡在瓶颈里,elpis没有不好,但始终都达不到我想要的感觉。要不是你弄坏了她,我还想不到把她放进盒子里—‘希望’本来就不该放在人人都看得到的地方,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就不能获得它的青睐。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个最浅显的道理,也让我完成了我最满意的作品!” 王斌的感谢让梁莹莹的脸红了。林菲则气得都说不出话了,“你、你……”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着“即兴表演”,又指着作品评价。林菲觉得这些人都是在嘲笑他们,她很丢脸,丢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掉头走了。王斌也不在意,向舒清扬伸出双手,示意他给自己戴手铐。 “不用了,等展会结束后,你跟我们走就行,我相信你有身为艺术家的矜持,不会逃跑的。” 舒清扬说得冠冕堂皇,傅柏云却明白他的想法—这家伙爱作品爱得都魔怔了,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跑路呢。 苏小花有点失望,问:“所以他和七巧板事件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没有,那晚都是巧合,七巧板……” 舒清扬正要说七巧板完全是另一个案子,眼眸扫过对面墙壁,突然看到墙上挂着的图画。 那是个正方形,中间由直线分别切割开来,形成一个个图形,根据颜色不同,刚好形成七个形状! 刚才他走到这里,墙上并没有挂七巧板,是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挂上了这个索命的图形? 一瞬间,舒清扬的神经绷紧了,飞快地看向周围。傅柏云和苏小花也都看到了,苏小花啊地叫起来,慌忙掏出照相机准备拍照。 有工作人员看到了,上前阻止她,说展会不允许拍照。苏小花急忙掏自己的记者证,谁知证件也不顶用,工作人员黑着脸说规定就是规定,记者也得遵守。 第87章 就在她们扯皮的时候,舒清扬跑到了七巧板前,那就是个普通的图片,画得也很简陋,有些边角颜色还溢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作画者故意的,还是只是随意涂鸦。 傅柏云趁着工作人员被苏小花扯住,用手机偷偷把图片拍下来了,小声说:“凶手是不是混在展会里,利用图来警告我们?” 舒清扬不语,又环视四周,今天来看展的人意外地多,有打扮另类的,也有普普通通的游客,这些人身上都没有犯罪者特征。就在这时,墙上液晶屏幕里的展会介绍图片消失了,换成了一组七巧板。 七个颜色的板块很快就向四边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小绿人。 傅柏云对这些小绿人实在太熟悉了,禁不住心头一跳。舒清扬也一怔,他一直都在等夜枭的联络,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 第一组是一个小绿人用电击棒把另一个击倒,再用绳子从后面勒死它,平行四边形的木块被压在小绿人身下;第二组是一个小绿人将另一个推进井里,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笑声中一个等腰三角形落到了井里;第三组是一个小绿人挥舞棍子暴打另一个,并在它倒下后丢下了四方形纸片…… 动画结束了,略微停顿后又重新播放,除了液晶屏幕,同一时间里,放在各处用于介绍作品的平板也在播放相同的视频。游客还以为又是即兴表演,停下来观看,还连连赞叹有趣,那些工作人员却都被弄迷糊了,用对讲机相互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舒清扬知道不好,对苏小花说了声照顾好梁莹莹就跑了出去。王斌还以为他要离开,也要跟上去,被苏小花一把拦住,喝道:“你不能趁机偷跑啊,你跑的话,是罪加一等!” “我没跑,我是……”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老实待着!” 第六章 预告谋杀的小绿人 傅柏云跟随舒清扬跑出去,展厅外十分寂静,一个人都没有。舒清扬通过对讲机交代马超他们配合保安守住大厦几个出口,要是看到行动可疑的人,就马上拦住他。 马超刚回了个ok,附近就警铃声大作,有人按了火警按钮。舒清扬骂了句脏话,说:“那人还在大厦,我们分开找!” 他冲傅柏云打了个手势,沿着手扶梯跑了下去。 一楼大堂的人也不多,工作人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忙着去确认情况,另一个请坐在休息区的客人们迅速离开。 那些客人跟随工作人员匆匆往外走,舒清扬冷眼看着,忽然快步走上前,叫住一个女人。 “小姐,请等等。” 女人一听有人叫她,不仅没停下,反而加快脚步往外跑,奈何门口堵了一堆人,她一看跑不了了,把手里的公文包摔向舒清扬,趁着他躲闪时,随手抓住身旁一个女人,掏出匕首顶在了她脖子上。 “站住,否则我就杀了她!” 声音嘶哑,却是个男人的嗓音,原来他是男扮女装。他个头不高,长相清秀,再化了妆,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不会发现他的伪装。 见被发现了行藏,男人露出凶相,冲舒清扬大声喝道。那个被劫持的女人更害怕,也跟着尖叫起来。 舒清扬立刻拔出枪对准他。 男人不怕,反而将女人拉到自己面前,把她当肉盾,冷笑道:“开枪啊,反正你们警察只想着立功,炮灰死就死了呗!” “马上弃械投降,否则你罪加一等!”舒清扬沉声喝道,又握枪慢慢逼近。 男人见状立刻叫道:“站住!把枪放下!” 大吼声传来,舒清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是神枪手,这么近的距离,他有自信可以打中对方,可手指来回蜷动着,偏偏扣不下去,三年前的那一幕在眼前回闪,那一次都是因为他的自信,梁雯静才会受重伤。 那是他的错,他不该……也不敢再拿人质的命来证明自己的枪法。 歹徒很聪明,没有朝大门那边走,而是拖着女人慢慢往旁边移动。舒清扬猜想他了解这里的构造设计,知道怎么走可以顺利逃脱。 女人被歹徒的手臂勒得喘不上气来,头向后仰起,她奋力扭动挣扎,这给了舒清扬射击的好机会,但是就在他踌躇时,机会便稍纵即逝。歹徒大喝着让他放下枪,又继续往前挪。 幸好这时客人们都逃离出去了,不用担心伤及无辜,舒清扬深吸一口气,枪口指着歹徒,又喝道:“放了人质,别加重自己的罪行……” “我呸!有种你就开枪啊!” 歹徒越发嚣张,舒清扬不敢逼近,紧盯着他的举动。短暂的时间里,这里仿佛就剩下他们了,他的心脏在极力跳动着,歹徒的叫嚣声无形中与幻听重叠了,他听到夜枭恶意的狞笑。 “懦夫,开枪啊!” “是啊,快开枪!” “你不是神枪手吗?” “你是不敢开吧,什么罪案专家,你还不是靠着你老子的帮衬混进警队的……” 几个声音交错着在耳边回荡,有夜枭的,也有他自己的,最后都化成了嘲笑。三年前夜枭劫持人质时也是这样说的,他被激怒开枪,然后…… 舒清扬急忙晃晃头,禁止自己被幻听影响,他再度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就在这时,旁边叮铃铃的声音突然疯狂地响起,歹徒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就这一瞬间的工夫,一个东西便凌空飞过去,击中了他的手腕。 第88章 “啪”的一声,他痛呼着,匕首也掉到了地上,随即一道身影扑到了他面前,一拳头打在了他脸上,紧接着是胸口和肚子。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恃强凌弱,你有本事单挑啊!靠抓女人来威胁,你还是不是男人!” 傅柏云说一句揍一拳,歹徒被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假发掉了,他趴在地上,却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那女人也吓到了,僵在那儿忘了动弹。 舒清扬收起枪,跑过去查看人质的情况,她这才回过神,抓住舒清扬的衣袖,“哇”的一声哭起来。舒清扬不擅长安慰人,看看周围,门口那边呆呆地站着两位工作人员,他招手让她们过来帮忙照顾女人,接着跑去傅柏云那边。 匕首还在地上,舒清扬看着有些异样,捡起来发现果然是假的,是魔术师常用的道具匕首,可以来回收缩的那种,他按着匕首尖往后压,红色颜料喷了出来。这么逼真的道具假如在突发状况下使用,很容易造成警察判断失误,从而导致糟糕的结果。 他皱眉看向歹徒,傅柏云已经把歹徒制服了,将他的手反扣在背后按住,歹徒勉强仰起头,冲舒清扬呵呵冷笑。 “刚才你怎么不开枪?真可惜啊,害得我没戏看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猜?” 歹徒挑挑眉,嚣张地回道。傅柏云看看舒清扬的表情,明白他的想法,解释说:“他不是针对你的,他是针对我们所有的警察。” 他说完,又冲歹徒喝道:“孙长军,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大哥死了,就痛恨所有的警察,不过那是意外,他如果不逃跑,就不会被车撞到。你有门好技术,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偏要干坏事?你觉得你这是在报复警察,其实是在浪费自己的人生。人这一辈子就一次,这么贵重,你就不能珍惜点吗!” 孙长军被打得嘴角都出血了,听了这话,他的气焰消了,停止嘲笑,咬着嘴唇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很快,支援的警察赶来了,傅柏云松开手,将他交给同事带走。 警报解除,火警铃声也停下了,大厦里没有想象中的混乱,除了一楼休息区的客人在警铃响后被疏散之外,上面的会场没有骚动状况。 舒清扬松了口气,正要向傅柏云道谢,傅柏云抬头看他,忽然拉住他的手,按在了他腰间的枪套上。 “怕的话,不需要特意去克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的弱点是动脑,所以今后动手的事我来,你只负责你擅长的就好。” 舒清扬怔住了,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连心理医生也没有,他们最常说的是—你毅力很强,相信自己,你可以挺过去的。他从来没想过可以反着来。 突然之间,他感觉肩膀没那么重了。 “谢谢。”他说。 “我觉得搭档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了,只要你在舒法医那儿帮我美言几句……” “打住,还是亲兄弟明算账吧,你多少斤两我妹知道,我可不想睁眼说瞎话。” 见没戏了,傅柏云不理舒清扬了,跑去刚才响铃声的地方,捡起先前偷偷放在地上的手机,又跑回来,笑嘻嘻地说:“手机里的闹钟功能我还是头一次用,挺有效的。” 地上还有块正方形木板,舒清扬捡起来,那是刚才傅柏云用来砸孙长军的。 被发现了,傅柏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的头脑没你好,但我还是希望能找出点线索,帮到你。” “刚才你已经帮到我了。” 舒清扬想起三年前的那场对峙,当时他身边如果有个像傅柏云这样的搭档,那一切一定会有个不同的结局。 “你怎么会认识孙长军的?他有过前科?”他问。 “他没有前科,不过他说的大哥,就是曾经照顾过他的干哥哥,是个惯偷。我看过那个案子,对他有点印象,刚才就诈唬了他一下,你教的嘛,兵不厌诈。” 舒清扬笑了,耳机里传来马超的声音,说他在后门抓到一个行踪诡异的人,看样子是同伙。舒清扬收起笑容,说马上过去,傅柏云跟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搞鬼的人还在楼里啊?” “我事前确认过,这栋大厦以前发生过恐怖事件,所以大厦内部有独立的网络安保系统,黑客要搞小动作,只能进入大厦,利用内部网络,才有可能将自己的东西植入电脑。” “这事没听你提过啊。” “因为出任务之前做好所有调查是基本中的基本,这叫有备无患。” 舒清扬看了傅柏云一眼,傅柏云马上敬礼,“明白了,下次我一定记住!” “你不用跟着我了,去和苏小花会合,看看展厅的情况,顺便带王斌下来。” “好!” 傅柏云折去二楼,跑了两步又转过身,问:“再问个问题,技术科是什么时候去租屋找指纹的?没听小柯提到啊。” “噢,没有,时间上来不及,我刚才就那么随便一说。” “……嗯,大舅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黑……” 展厅那边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火警铃声基本上没对客人们造成影响,这完全要归功于苏小花的机敏反应,她在事发后就马上抢了工作人员的麦克风,对大家说警铃也是即兴表演,请大家不要惊慌,一起来解读小绿人要表达的意思。 第89章 苏小花戴了工作证,又说得有条不紊,所以没有客人怀疑她,都兴致勃勃地参与解谜。等状况稳定下来,苏小花又联络了展会负责人,简单说明情况,请他安排工作人员配合。 因为她的冷静应对,让歹徒想趁乱逃脱的计划搁浅了。傅柏云和她会合后,带王斌回警局,那个敲响警铃按钮,之后又被马超抓到的歹徒也被一并带回去审问。 王斌的案子挺简单的,所以回了警局,蒋玎珰就把他的案子转给了其他科室,特调科着重审问两名歹徒。 马超抓住的歹徒是个惯偷,四十多岁,技术相当不错,道上人称“黑鼠”,言下之意就是他跟晚上的耗子似的,不容易看到更不容易抓住。他已经几进宫了,老油条一个,被逮到后,连审问都不用,他就非常配合地一股脑都说了。 三天前,有人通过黑鼠的朋友联络到他,出了五万元的价码,让他把七巧板图画放去展厅,并在事后敲响火警按钮。 黑鼠自称早已金盆洗手了,但这次的案子比较特别,要说被拜托偷东西,这种事黑鼠常遇到,但往里送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身为神偷的自负感作祟,再加上价格实在不低,他就二话不说应下了。 对方给了他图画和路线图,并说当日有人会配合他,暂时切断展厅内部以及进出通道的监控,不用担心被抓到,他看那图画就是张白纸,要不是拿了五万元,他还以为是被骗了呢。 今天,他在挂图画以及撞火警按钮上的操作十分顺利,谁承想会败在最后一关上。被抓住时他还一脸懵,一边录口供一边唠唠叨叨地说不该拿那五万元,他都向道上的人标榜自己已经金盆洗手了,结果又被抓了,回头传出去,他肯定会被笑死的。 黑鼠完全搞错了问题重点,马超也懒得纠正他,又询问让他送图画的人是谁,他说不知道,都是手机联络的,图画也是人家放在道边让他去拿的。马超照着手机号码打过去,已经变空号了。 技术科调查了当时大厦的监控记录,在黑鼠带图画混进展厅后,视频就被切换了,做手脚的人是行家,所以保安室的人都没发现有情况,这部分还有之后调换小绿人视频的部分都是孙长军的杰作。 七巧板图画被拿回来检验,那是用特殊的颜料绘制的,可以根据温度转换颜色,这也是舒清扬等人最初没发现它存在的原因,如果没有小绿人视频,特调科的成员一定会认为这是七巧板连环案凶手对他们发出的挑衅。 这边王科对孙长军的审讯也很顺利,大概他被傅柏云揍醒了,都爽快交代了。 他接活的过程和黑鼠差不多,也是与对方没有直接接触过,而且他拒绝拿钱,说只要能让警察丢脸,他可以免费协助。 他的任务是切换监控和上传小绿人视频。现在小绿人视频不仅在展会上公开了,还被大家传上了网络,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反正他做的事也没造成危害,反而帮展会做宣传了,展会举办方说不定还很开心呢,而且凶器是游戏道具,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这家伙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马超在审讯室外面看着,气愤地说。 傅柏云说:“这也跟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父母离异,没人管他,照顾他的只有一个叫王哥的惯偷,后来王哥因为逃避追捕被撞死了,他就开始仇视警察。” “真亏得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嘿嘿,碰巧碰巧。” 舒清扬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情轻松不起来,虽说今天的行动破解了梁莹莹被打晕之谜,还顺带抓到了两个与七巧板事件有关的嫌疑人,但小绿人视频却在网上传开了。 传上网这种事不需要夜枭亲自操作,因为当时在展厅的所有客人都是参与者,现在只要随便点开个网站,都能看到网友传的小绿人视频。大家都觉得这个动图做得又恐怖又好玩,就像孙长军所说的,大大提升了展会的知名度,也等于说七巧板站主很有可能看到这段视频,那收网行动大概就要泡汤了。 如果这是夜枭的目的,那舒清扬得说他成功了。 与上次的温美美事件不同,七巧板事件后,夜枭始终没有主动联络他,却总让他有种随时被监视的感觉,假如无法顺利收网,那下一个受害者很快就会出现了。 手机响了,是俞旻打来的,问他能不能过去一趟,有事想跟他说。 她口气很慌张,舒清扬看看暂时没事,跟傅柏云交代了一声,跑了出去。 谁知他前脚刚到走廊上,傅柏云后脚就跟了上来,说:“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只是去看个朋友,大白天的不会有危险,而且我现在精神状况挺好的。” “神经病都说自己不是神经病。”傅柏云一句话驳回了舒清扬的想法,“两个选择,我跟你去,舒法医跟你去。” “你有本事就别总把我妹妹提出来压我。” “那我没本事行了吧。” 舒清扬的嘲讽对傅柏云没用,他依旧笑眯眯地说。舒清扬无视他的示好,冷冷道:“还有,我是精神有点状况,不是神经病。” “是是是,那赶紧开车吧,多介绍我认识下你的朋友,也有助于帮你治病嘛。”傅柏云跳上副驾驶座上,催促道。 舒清扬没话说了,沉默着开车赶到了小鸟窝咖啡屋。 第90章 咖啡屋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舒清扬看了一眼牌子,推门进去。 爵士乐在屋里悠扬的回旋,气氛安宁,俞旻在柜台里面忙活,听到声音,抬起头。 舒清扬跑过去,问:“出了什么事?” 俞旻看他这么紧张,笑了,再看看随后跟进来的傅柏云,笑容转成服务性微笑,问:“新搭档?” “是啊是啊,我叫傅柏云,刚调过来给舒队当助手的。” 傅柏云打了招呼,俞旻也做了自我介绍,又问他喝什么。他看看舒清扬,说:“他喝什么我喝什么。” 舒清扬让他去座位上坐,又对俞旻说:“抱歉,他硬要跟来,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那挺好的啊,以前大家躲你都来不及。”俞旻看看坐在对面的傅柏云,笑着说,“我看他人不错,你们一定搭档得很愉快。” “呵,如果你身边有个随时会告密的家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俞旻一怔,舒清扬见她脸色不太好看,问:“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俞旻准备着茶点,笑道:“看你说的,没麻烦就不能叫你来了?”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这一笑更显妩媚,被她看着,舒清扬有些不自然,眼神移开了。 他的反应让俞旻感到失落,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说:“去陪你搭档吧,等我把这边整好,回头慢慢说。” 舒清扬去他固定的位子上坐下,傅柏云一看那座位离自己挺远的,他跑过去,坐到舒清扬对面,小声说:“她挺漂亮的啊,有眼光。” “别胡说,他是我好朋友的未婚妻。” 一听是这么个关系,傅柏云不说话了。俞旻把两人的红茶端过来,还搭配了三明治和小点心。 两人从早上就忙活,早就饿了。傅柏云道了谢,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吃饭?” “这还用说吗?干你们这行的要是能正经吃饭,那才叫怪呢!”俞旻在邻桌的座位上坐下,说,“不够柜台还有,这是我新尝试做的点心,免费的,就当是对你们专程过来的答谢。” “这不好吧,我们民警……” 话说到一半,傅柏云想起他现在不是民警了,看看舒清扬,舒清扬没客气,低头大口吃起来,他就把话打住了。 俞旻起身要走,舒清扬叫住她,说:“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们一边吃一边听。” “你们平时都没个休息时间,好歹吃饭时别想事,否则胃会疼的。” “没事,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俞旻不说话了,傅柏云看看他们两个,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人也会说笑话啊,就是笑话太冷,看,这都冷场了不是。 舒清扬还低着头啃他的三明治,一点没发现气氛有微妙的僵硬,他在这方面的感觉挺迟钝的,傅柏云只好打圆场,对俞旻说:“我也挺好奇的,要是没不方便,你就说吧。” 俞旻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我总感觉好像被人跟踪了。” 舒清扬吃饭的动作一停,剑眉皱起,却没说话。俞旻又说:“这阵子我去教堂的次数比较多,每次去的路上都有这种感觉,回来时就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着了,神经敏感。” 傅柏云停止了吃饭,瞅了舒清扬一眼,心想俞旻是舒清扬的朋友,看样子关系还不错,最近夜枭一直阴魂不散的,会不会是他出现了呢? 舒清扬问:“你这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俞旻想了一下,“也就一两个月吧,一开始我没当回事,等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么久了。” 她看看舒清扬的表情,慌忙说:“我知道你们忙,你不用放心上,我也就这么一说。这街头就是派出所,昼夜都有人呢,家里还连了安保公司的安全系统,也不怕坏人进来。” 傅柏云进门时就发现了,咖啡屋的门窗都贴了安保公司的小标贴,不过这种东西防普通盗贼没问题,对上夜枭的话…… 他心里不太有底,就听舒清扬问:“咖啡屋的生意怎么样?” “还挺好的,要感谢那些老主顾的捧场,我这店开了四年多,多亏了他们啊。” “那你最近早点打烊,我也跟街道派出所的同事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留意你这边。” “好,正好我堂妹刚辞职,下周来玩,说顺便在这边帮我一阵子。有她陪着,我想应该没事吧。” “还是小心点,要是发现还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联络我。”舒清扬叮嘱道。 俞旻点头说好,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很享受被担心的感觉。傅柏云在旁边看着,觉得不太对劲,他中间插进一句:“记得随身带个防色狼电击棒,有备无患。” “好啊,我回头就去买一个。” 看到舒清扬的红茶喝完了,俞旻起身又换了新的红茶给他,小碟子里还配了柠檬片,给傅柏云的是苦荞茶,说:“这是我刚进的新茶,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傅柏云这人没什么细腻的神经,所有东西吃到他嘴里都一个味,喝着茶,觉得特别香,说:“不错不错,挺好喝的。” “那我可以放心进货了。” 闲聊着,舒清扬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瞟了一眼,几口喝完茶,起身告辞,出门时又提醒俞旻注意安全。俞旻笑着点头,反而交代他开车时小心,别只顾着想案子。 第91章 两人出来,舒清扬让傅柏云去取车,他自己跑去了前面的派出所,等傅柏云把车开到路口,就见他从派出所出来,上了车后,让傅柏云开车回局里。 傅柏云一个指令一个行动,问:“出什么事了?” “没大事,就是孙长军又吐出些情报,王科让我们回去听听。” 傅柏云加快了车速,路上等红灯时看看舒清扬,又把头转回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一脸便秘相。”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就差把‘我想提问’四个字直接写脸上了,你以后最好别做坏事,否则第一时间就被锁定了。” “噢……”既然被看出来了,傅柏云也就没再拐弯抹角,问,“我就是奇怪,她男朋友怎么都没露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你直觉挺灵敏的,那应该说是她的未婚夫吧,他叫陈天晴,是个登山爱好者,三年前和朋友爬山时遇到了山洪塌方,到现在人都没找到。他个性爽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中和我最聊得来的……” 舒清扬声音低沉,他没说太多,傅柏云也不方便再问,总觉得俞旻对舒清扬挺有想法的,舒清扬应该也很在意她,要不也不会一个电话就跑过去,他们三个人之间应该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吧。 第七章 收网 两人赶回特调科,傅柏云看几位同事的表情都很严肃,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想不会是七巧板小绿人的视频流出,惊动了站主吧。 王科让他们坐下,把审问孙长军的录像调出来。 孙长军一开始还挺老实的,有问必答,在审问进行到最后时,他恢复了老油条的模样,说:“虽然我有过威胁他人的行为,但使用的是玩具刀,不会给当事人造成伤害,最多属于治安案件,不是刑事案,我说的对吧?” 王科说:“你倒是挺了解法律的嘛。” “懂法的话至少不会犯法啊,我可不想跟我哥那样被车撞死。所以我最多是被治安拘留,关几天就放出去了是不是?” “既然你了解法律,你该知道你入侵国贸大厦以及展会的电脑系统,即构成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我们可以视情节轻重拘捕你,到时就不单单是治安案件了。” 孙长军脸上露出不服的神色,说:“我那只是在展会上做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又没造成恶劣影响,相信对方不会追究的。” “如果判定为刑事罪,只需要公诉人,不需要原告。” 听了这话,孙长军有点坐不住了,迟疑了一会儿,说:“那好,我知道一点有关七巧板的事,我都告诉你们,今天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再追究我了。” 王科不动如山,“你先说一下你都知道什么。” 一听孙长军提到了他们正在办的案子,傅柏云立刻坐正身子,竖起耳朵往下听。 就见孙长军偷偷瞄了瞄王科,可惜王科的脸太平静了,从他的表情里什么都窥视不出,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妥协。 “委托人一开始找我时,随口提到了七巧板和狐狸,我出于好奇,回头就查了一下,原来这两个都是挺有名的黑客。我本来还奇怪为什么委托人没找他们,后来看了他给我的资料就明白了,那些小绿人应该是实际发生的案子吧,既然留下了七巧板,多半跟这个黑客有关系,委托人要对付他,自然不会找他。” “那狐狸呢?” “不知道,我查不到他的资料。做我们这行的都有个人习惯,做得越多,越容易被认出来,但这人很狡猾,几乎不留痕迹,这大概就是他这个绰号的来历。我唯一肯定的是他们都住在本市。”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找到了七巧板的家啊。”说到这里,孙长军的脸上透出得意,“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弄个七巧板暗网来戏弄年轻人,就查了下,还挺好查的,也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这样玩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玩?” 孙长军没答,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这个你们可以在抓到他后让他自己说,我怕我乱说话,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那个叫狐狸的,有没有接触七巧板犯罪?” “不知道,因为那个网站的人太多了,进进出出的也很多,就算他混在里面,也很难查出来……”孙长军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冷冷地道,“我能看出来的就是—那些现实中人模狗样的人,背地里的行为更龌龊。我们这种人最多是偷看下别人的网站,但他们偷的是人家的希望乃至人生,只为了一己私欲!” “也许他都说中了。”看完审讯视频,傅柏云忍不住说。 舒清扬问:“已经锁定嫌疑人了吗?” “锁定了,我听了孙长军的话,就马上让派出所的同事过去盯着了,这会儿马超和王玖应该也到了。” 王科摊开地图给他们看,七巧板的家被一颗红五角星标记了出来,几次发生夜跑猥亵事件的地区以他的家为中心向外延伸。蒋玎珰把他的资料递给舒清扬,说:“这家伙没有前科,是个死宅,买东西什么的全都是从网上,几乎不出门。” 七巧板叫程奇山,名字起得挺不错的,但是看完他的身份证照片,就会发现他的外形和名字相去甚远,他的脸偏肥胖,眼睛又小,戴了个金边眼镜,不仅没增加气质,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他才二十八岁,看着却像已经四十多了。 第92章 “他刚毕业时曾在一家it公司就职过,但没多久就因为职场霸凌被迫辞职了,后来就再没出去工作,靠在家接些外包工作养活自己,一个人住,几乎不与人交流。这人虽然看着一副怂样,其实上学时成绩特别好,还自己开发了不少软件呢,所以七巧板这个网站是他创建的可能性很大。暂时查到的消息就是这些。” 蒋玎珰刚说完,耳机里就传来王玖的声音,说他们已经到了程奇山的公寓,替换下了在附近监视的民警。民警说他们向邻居打听了,邻居也说程奇山几乎足不出户,偶尔晚上会出门,明明天不冷,他却把连帽衫上的帽子套在头上,感觉就是个怪人。有时候他家的音乐声开得太大,大家过去敲门提醒,他也当听不到,邻居们怕惹事上身,都尽量避免和他接触。 王科让他们继续监视,先不要惊动嫌疑人。舒清扬说:“如果程奇山真的就是七巧板的话,那他应该只有在网站会员围堵夜跑女性时才会出门,因为那些犯罪场所都没有监控,再好的黑客也没办法在家里看直播,这就是邻居说他偶尔会晚上出门的原因。” 傅柏云问:“你说他会看直播?不是事后看看会员上传的视频就行了?” “事后肯定会再看的,但这不妨碍他到现场去看,如果是你,你觉得去现场看演唱会和在家里看直播,哪个更刺激?” 这比喻有点奇怪,但也很形象。蒋玎珰气愤地说:“真是个变态,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被女孩子嘲笑过,所以才这样报复社会。” 舒清扬摇头否定,“不,这种人的好恶很直接,如果他痛恨的对象是女性的话,他花心思控制的对象应该是女性,而从他的行为来看,他更像是痛恨那些青少年,以引诱他们犯罪为乐,那些女性只是他这个七巧板游戏里的棋子罢了。” “听起来更变态了!” 蒋玎珰骂完,一拍巴掌,说:“舒舒也许你都说中了!程奇山以前的同事的确说有不少人嘲笑过他的长相。他有次拿了自己开发的软件去某家公司自荐,结果人家看都没看就摔还给他了,说了什么他没提,不过大家私底下都说是因为他长相猥琐,人家老板看着就想吐了,再好的软件也没兴趣合作。那次过后,他就辞职了。” 傅柏云听完,说:“所以他的报复心在慢慢升级,先是以控制他人为乐,后来这种欲望满足不了他了,他就开始杀人,这个连环案最早的被害人刘晖不就是it公司的老板吗?这个圈子说大也不大,会不会是刘晖也进七巧板网站玩,被程奇山认出来了,想起以前他被羞辱的事,从而引发了他的报复心?” 他拿笔在白板上写下程奇山的名字,又拉了个箭头去刘晖的名字上。 王科说:“不排除这个可能,玎珰你去查查看。” 舒清扬也站起来,“我去程奇山以前的公司。” 傅柏云看他要走,立马跟上。舒清扬临时又刹住脚步,对王科说:“要看紧孙长军。” “放心,有人看着呢。你怕他耍花样?” “嗯,他好像还有话没说,而且他太配合了,就好像是主动来给我们提供线索似的。” “我明白,我也担心程奇山这条线是他故意在误导我们,把我们带去偏路上,所以暂时不要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先盯紧嫌疑人。你们在调查的时候也要格外小心。” 舒清扬点点头,正要出门,小柯从外面冲进来,速度太快,要不是他闪得及时,就被直接撞上去了。 王科一把拉住小柯,“你怎么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有什么事不能慢慢做?” “再慢下去就又要死人了!”小柯手里抱着他心爱的笔记本电脑,就近抄了把椅子坐下来,脸色阴阴的,说,“我觉得我的技术就够厉害了,可我没追踪到七巧板,孙长军却追到了,你们说我的技术是不是不如他?” 蒋玎珰甩了他一巴掌,“你倒是有点出息啊,跟谁比不好,跟个黑客比?” 小柯抱着笔记本电脑悻悻地不说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舒清扬说:“搞追踪这事除了本身的技术外,硬件也得跟上,再说,那些黑客可以动用非法手段做调查,你能吗?” “噢,也是,所以不是我不如他,而是因为我是个好人。” 这句话小柯听进去了,转怒为喜。舒清扬看看他抱着的笔记本电脑,临时改了想法,问:“你刚才说‘再慢下去会死人’是什么意思?” “那个七巧板站主……就是嫌疑人程奇山啊,这混蛋临时改计划了,他们在聊今晚去江南路找乐子,你们看。” 说到正事,小柯先把郁闷抛开了,打开笔记本电脑给他们看对话。里面聊得还挺热烈的,都在期待会遇到什么样的女性,有人还说要准备高像素照相机,好好拍一下,还有人开玩笑说要防备人家带电击棒。 傅柏云一路看下来,发现这些人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今天七巧板杀人视频在网上可以说是泛滥成灾了,可他们却像是完全不知道。 他说了自己的疑问,舒清扬说:“不奇怪,身边即世界。七巧板的话题在明网流传,而他们就像鼹鼠,活在暗网里,就算有人留意到了,也未必会联想到是他们其中的人被杀,就算联想到了,也未必有机会说。” 小柯打了个响指,说:“舒队你又真相了,从七巧板视频在网上传开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盯着呢,这期间有几个人提到了这个话题,马上就被删除了,id也消失了,看来是网站里有人不想他们提出来。” 第93章 几人对望一眼,蒋玎珰说:“能删除和封锁会员的只有站主吧?看来这个嫌疑人真的逃不了干系啊。” 傅柏云看看舒清扬,说:“你之前不是说凶手的行为自相矛盾吗?现在看来并不矛盾,他有一种控制和报复的心态,他向被害人家属进行勒索,更像是故布疑阵,如果他真想要那些钱,计划应该制订得更完美才对,然而和他的杀人行为相比,勒索这部分却做得特别粗糙。” “笨蛋,那才不叫粗糙,那是因为……”幻听在舒清扬耳边气急败坏地吵嚷。 舒清扬已经先它一步想到缘由了,摇摇头,把噪声甩出脑海,对小柯说:“你帮我一件事,这些参加者的身份可以锁定吗?” “可以啊,我追踪不到七巧板也就算了,难道还追不到几个小瘪三吗?” 小柯对孙长军还有点瑜亮情结,对被他赢了一局挺在意的,说完,又提醒道:“不过这事得抓现行啊,只是上网看点违法的东西,就算抓到他们最多也是警告下而已,要不我早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了。” “你尽管去查吧,锁定每一次凶案发生当晚的参加者,给我份名单。” “行,给我点时间,一切交给我。” 小柯拍拍胸脯一口应承下来。傅柏云在旁边听着,问:“你是不是怀疑除了七巧板站主外,还有其他嫌疑人?” “有因即有果,但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未必只有一个。之前我们被梁莹莹和王斌这条线给带偏了,现在重查,就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 “那小柯就负责这块儿,咱们负责今晚的钓鱼计划。”王科说,“七巧板把游戏提前了,咱们也得跟着改计划了,人数有变动,那诱饵就……” 他看看小柯,小柯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示自己一个宅男有心无力。王科也知道他不是那块料,眼睛从他这边扫过,落到了傅柏云身上,手一指他。 “就你了!” “啊?” 傅柏云还在琢磨案子呢,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傻眼了。 “科长你没开玩笑吧,我又不是孙长军,我这身板装女的,瞎子都认得出来啊!” “放心吧,他们没你那火眼金睛。”蒋玎珰从电脑里调出江南路一带的路线图,说,“看,这边挺偏的,树多路灯少,隔得远的话,不会发现的。” 虽说是出任务,但想到有人要男扮女装了,大家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笑。傅柏云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扫扫几位同事— 小柯就不用说了,王科中年发福,就算扮女装,从后面看也是个大妈;蒋玎珰是女孩子,一个搞不好被占了便宜,那就太亏了;马超和王玖还要监视程奇山,就算没这活,照马超那大块头也做不来,王玖又太瘦,竹竿似的太显眼了。 最后他看向舒清扬,舒清扬面无表情,冷冷地道:“我死都不会穿女装。” “又不是让你穿裙子,穿的是运动服,还是宽松式的那种。” “总之,我不当饵,一定要当的话,那我本色出演。” 舒清扬紧绷住脸,毫不退让。他的拧劲儿傅柏云早领教过了,没办法,自嘲道:“得,您要本色出演,谁还来啊,估计那些猥琐男也没那么重口味。” “所以就你上吧,”见他妥协了,舒清扬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浮出微笑,“放心,我妹妹不会因为你穿女装就鄙视你的。” 王科拍拍手。 “那就这样定了。清扬,你不当鱼饵,那就当小蜜蜂吧,”他一指小柯,“就他扮的那个猥琐男。你在参加狩猎行动中跟那帮人套套近乎,兴许能套出什么来。”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那么抗拒扮女装吗?” “为什么啊?” “因为他小学的时候,班上表演戏剧,演罗密欧的同学突然病倒了,他就被班主任逼着上台了。” “演罗密欧?” “不,演朱丽叶,原本演朱丽叶的同学去演罗密欧了。” “……” 穿着女装,躲在黑暗的小角落里,傅柏云想起傍晚和舒清滟的对话,“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任务都布置下去了,大家各司其职。傅柏云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舒清滟跟他八卦完后,还说千万不要告诉舒清扬,他当然不会说,否则就等着被未来的大舅子精神虐待吧。 “傅柏云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也得精神病了吗?” 微型耳机里传来蒋玎珰的询问,傅柏云急忙正色屏气,说:“没没没,我是喝水呛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舒法医在前边跑,我在后面,刚才有两个人跟着她,还不确定是不是七巧板成员。” 王科藏在另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询问马超和王玖的监视情况。王玖说程奇山还没出门,房里也没开灯,就看到光亮透过窗户缝隙一闪一闪的,应该是还在玩电脑。 傅柏云忍不住问:“这都快九点了,他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会不会是趁你们没留意,从后门溜走了?” 马超不快地回道:“我就在后门守着呢,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王玖也说:“放心吧,我们俩一直守着呢,他除了傍晚收了个快递外,就没露头了。” “那会不会是他发现了我们的收网计划,临时改主意了?” 这一点大家都没法否认,王科说:“再等等看,嘘,人数增加了!” 第94章 傅柏云躲在角落里,舒清滟的夜跑路线离他这边还有一段路,他不了解情况,禁不住紧张,在黑暗中默默数着绵羊,在数到快一百只时,他听到了来自舒清滟的暗号。 舒清滟跑过来了,蹲下身系鞋带。她蹲下的地方刚好是树后,傅柏云就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出去,两个人在瞬间做了调换。后面的人只顾着追伪装的傅柏云,谁也没往角落里看。 蒋玎珰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舒清滟盯着那些人跑远的方向,说:“一切顺利,现在是六个人了,他们的集体活动通常是八九个人,所以在前面的路段上应该还会有人加入。” 王科听后,交代傅柏云放慢脚步,继续钓鱼。傅柏云嗯了一声,摇摆着他的假发马尾,慢慢往前跑,就当是遛一群狗了。 舒清扬顶替小柯的身份,在中途加了进来,看到傅柏云在前面摇头摆尾地跑,差点笑出声,心里的闷气总算减少一些了。 钓鱼任务决定后,傅柏云就一直打量他,说他看着太老了,硬是拿来理发工具,给他剃了个小平头,还弄了套粉红t恤和灰色大短裤,他实在不敢恭维傅柏云的审美能力,不过为了工作,只好忍了。他一边在心里想他也没那么老,一边换上了那套品位实在不怎么样的衣服。 还好参与者都穿得挺随便的,碰到了各自报下昵称就算是认识了。大家手里拿着手机,跑步的时候还不时刷刷手机,在外人眼中,他们大概就是一群抓小精灵的游戏宅吧。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舒清扬,和他一起跑着,主动搭讪说:“你就是小蜜蜂啊,形象也差太大了。” 对方自称是大王,来之前舒清扬虽然看过聊天记录,不过记录实在是太多了,大家说的又都是各种下流猥琐的话,他对这个大王没什么印象,含糊地说:“我就是长得成熟,脸是爹妈给的,没办法。” “看来越是长得正经的人,越是一肚子坏水……带来了吗?” 不知什么原因,微型耳机失灵了,舒清扬听不到小柯那边的提示,随口道:“嗯?” “啧啧,不是你说要分享好东西的嘛,害得我都拿来了,还想和你交换呢!”大王拍拍斜肩包,悻悻地说。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再配上个娃娃脸,更显得小,嘴唇有点薄,说话时一边的唇角翘起来,带了点狡黠的感觉,但不讨人厌。 舒清扬心里一凛,这个人在说谎,他的眼神出卖了他,小柯如果和成员有约定的话,不会不提前告诉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在试探自己?还是他和程奇山是一伙的,想跟之前那几次一样找借口把人调开,再动手杀了? 几个念头在舒清扬脑中迅速闪过,他不动声色,说:“那玩了游戏后,回头一起看,有趣的话,我把我的那份也拿来。” “绝对有趣,你不会失望的。” 青年发出的笑声尖锐得像猫头鹰的叫声,让人很不舒服。 前头传来嬉笑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小团伙的人都聚齐了,上前围住傅柏云调戏,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就在这时,周围传来喝声,王科带人冲了过来,按住了为首的几个人。 “住手!警察!” 一听有警察,那帮人立刻作鸟兽散。大王也转身就逃,舒清扬早有防备,伸手便要抓他。他突然看过来,低声说:“陈天晴。” 这三个字就如轰雷般地砸在了舒清扬身上,他定在了那里,大王看到他的反应,又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拿来的消息,想知道陈天晴的事,就跟我来。” 他说完掉头就跑,舒清扬微微愣神后拔腿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越跑越远,把身后一连串的叫嚷和反抗声远远甩开了。 大王貌似对这一片很熟,在曲里拐弯的小胡同里一阵穿梭,冲进了某个空房子。 房门虚掩着,在他的撞动下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声。舒清扬随后冲入,发现这是个土坯房,里面什么都没有,随着他们的冲进灰尘四起。 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射进来,大王的脸上泛出诡异的青色,朝他笑笑。 “你要保证不抓我,我就告诉你。” 舒清扬稍微犹豫后,点了下头。 大王嘿嘿冷笑,“你撒谎,你心里明明在想,等我把话套出来了,就把他抓回去,对吧?” 他踱到舒清扬身边,仰起下巴挑衅地说:“你不是罪案专家吗?你的思维怎么和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简单啊?” 舒清扬耳边响起幻听的笑声,像是对这句话表示赞同,他气得揪住大王的衣领,喝道:“他到底在哪里?” “喏,不就在那儿吗?” 大王没在意舒清扬的暴力行为,伸出腿踹了下丢在脚下的包。舒清扬一把推开他,过去弯腰拉开了斜肩包的拉链。 随着拉链的拉开,一股呛鼻的气味弥漫开来,一颗头颅映入他的眼帘,头颅脸上血色模糊,看不清长相,只看到一双瞪大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他。 舒清扬不确定那是不是陈天晴,因为陈天晴已经失踪三年了,而且为什么参加七巧板游戏的人会知道陈天晴的存在? 他按住疑惑,转过头,故意说:“他不是陈天晴!” 大王一怔,随即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第95章 “这你都看得出来?还是……你不想相信他死了,因为你不想承认自己的过失。” “闭嘴!陈天晴到底在哪里?” 舒清扬站起来,冷不防大王抄起旁边的砖头朝他砸来,他闪身躲过,砖头落在对面墙壁上,摔碎了。大王紧接着又掏出了自制手枪对准他。 房间很小,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所以舒清扬没再动,盯着他,问:“这场游戏是夜枭设计的对不对?是他让你引我出来的?那个胆小鬼,他怎么不敢自己来找我?” “你猜,”大王浮出诡异的笑,“给你三次机会,三次都猜错了,你就……” “不许动!” 门口传来大喝声,打断了他的话。傅柏云及时赶过来了,大王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舒清扬趁机扑上前按住了大王。 谁知就在这时,他脑子里传来杂乱的叫喊声,有人在求救,像是囡囡,又像是陈天晴,更像是被夜枭绑架的梁雯静,那叫喊声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他顿时失去了斗志。他放松手劲,不敢乱动,生怕因为自己的错误行动而让大家受到伤害。 幸好傅柏云及时冲上来阻止了大王的攻击,舒清扬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只听到对面不断传来搏斗声,紧接着枪声再度响起,扑通一声,傅柏云摔倒在地。 不知道他哪里中枪了,鲜血随着他的倒地大量涌出。血腥气刺激了舒清扬,他咬牙冲过去,就见大王趴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找枪—刚才混乱中枪落在地上,屋里太黑,一时间竟找不到。 舒清扬顾不得他,上前抱起傅柏云,傅柏云的头垂下,对他的叫唤毫无反应。舒清扬急红了脸,掏手机想叫救护车,却怎么都找不到手机。 “怕的话,不需要特意去克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的弱点是动脑,所以今后动手的事我来,你只负责你擅长的就好。” 傅柏云这样对他说过,表情无比郑重。言犹在耳,可是说话的人现在却无法再回应他了,一瞬间,舒清扬只觉得热血上涌,心脏在怦怦地跳动,他扶起傅柏云,就在这时,大王又冲到了他面前。 他没摸到手枪,便掏出匕首刺向舒清扬。他来势汹汹,舒清扬无从躲避,只好放开傅柏云,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大王看着他,眼珠血红,里面充满了邪恶,仿佛被恶魔附了身。舒清扬感觉到来自刀锋的杀意,大声喝道:“我们有仇吗?” 大王摇头,舒清扬再喝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青年的眼皮动了动,异常清晰的话声传来,“我们是一路的人啊。” 这个词像是青年说的,又像是脑子里某个人说的。舒清扬神思一晃,大王见无法拔刀,便用整个身体撞向他,舒清扬只听“砰”的一声,等他回过神,便看到那把匕首插在对方胸前。大王的身躯晃了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喂!” 舒清扬急忙去扶他,热血已经喷了他一手,讥讽的笑声和嘈杂声猛然间在耳畔回荡,如震天锣鼓般地响亮。他一阵眩晕,失去了知觉。 第八章 再寻疑犯 等舒清扬醒来时,他已经在户外了,周围脚步声杂沓,许多人进进出出的,像是在检查现场。 他闻到了血腥气,不过受伤的不是他,他只是身上沾了些血。看到站在面前的同事,他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傅柏云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傅柏云?” 大家的表情都僵住了,舒清扬的心一沉,嗓音发涩,问:“他殉职了吗?” 作为在一线任职的刑警,殉职这个词与他们形影不离,舒清扬不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但不管经历过多少次,他都是无法坦然面对的。 眼睛有些发热,他低声说:“是我的问题,我得为他的死负责任。” 如果当时他没有被幻听影响,协助傅柏云对付歹徒的话,结果肯定是不一样的。但现在说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发问:“那歹徒抓到了吗?” 蒋玎珰反问:“歹徒?” “就是把我调开的那个参与者,他的昵称叫大王,了解很多内情,还说和小柯约了拿东西给他,但小柯没有跟我提到这件事。我怀疑我们都想错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不是程奇山,他是参与者,所以你们一定要仔细审问他,从他嘴里撬出真相……” “等等!等等!舒队!”小柯冲到近前,打断了他,问,“什么大王啊?现场没有这么个人。” “你们没抓住他吗?” “不是没抓住,而是没有这样一个人。”舒清滟拦住小柯,注视着舒清扬,说,“哥你冷静一下,再好好想想当时的情况,你跟谁在一起,是谁受伤了?” “是……” 舒清滟的表情紧张而认真,舒清扬恍惚了一下,再看看其他人,心里隐隐涌起不好的预感。 脚步声打断了短暂的沉寂,有人拨开众人,冲进来,叫道:“舒队醒了?真是的,怎么都没人跟我说一声啊。” 舒清扬转头看去,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搭档傅柏云! 傅柏云很精神,他还穿着女装运动衫,一番搏斗后,马尾假发套歪了,看起来很滑稽。可舒清扬笑不出来,他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见他没反应,傅柏云有点担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你是不是又……” 第96章 舒清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喝问:“是谁受伤了?” 舒清扬表情阴沉,傅柏云犹豫了一下,选择告诉他,“程奇山,就是那个七巧板网站的站主,他被杀了。” 一小时后,舒清扬坐在特调科的审讯室,说了自己的经历,并画下了大王的画像。 他知道没人相信他说的话,因为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惶惑了,无法相信那些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竟然都是幻觉。 江南路那一段没有监控,王科告诉他说他们没看到那个所谓的瘦弱青年,只看到舒清扬在一阵自说自话后突然跑掉了。那时还没收网,他们还担心会惊动了大鱼,幸好那些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夜跑美女身上,舒清扬又走在最后,所以没人注意到他跑走。 小柯调出了网站里大王的资料,他并没有参加今晚的狩猎游戏,而且他长得矮胖矮胖的,不是舒清扬口中说的瘦弱青年,他也没有和小柯在网站上交流过。 舒清扬的耳机也被检查过了,并没有坏掉。小柯说当时他听到舒清扬和谁在说话,提到了自己,他还叮嘱舒清扬小心回应,别露马脚,但舒清扬没有理会他,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跑走了。后来耳机在土坯房找到了,可能是舒清扬在跟人打斗中失落了,所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不清楚。 一个人的话舒清扬还可以不信,但现在众口一词,舒清扬没有怀疑他们的理由。最重要的一点是—傅柏云没有受伤,他压根就没跟着舒清扬去凶案现场,他是在大家制服了那些参与者后,发现舒清扬不在,才追过去寻找的。 能找到舒清扬还要归功于傅柏云以前抓逃犯的经验,根据傅柏云的证词,他跑进土坯房后,就看到了身上中刀的程奇山。 没人知道程奇山是怎么偷溜出来的,马超和王玖一直在监视他,咬定没有看漏眼,然而事实上他不仅瞒天过海出来了,还出现在土坯房里,身上被捅了五刀。等傅柏云赶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刀柄握在舒清扬手中。舒清扬自己也晕过去了,现场没有第三个人,更没有他提到的那个盛放人头的斜肩包。 所以一切证据都证明那是舒清扬的幻觉,他在幻觉中臆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把程奇山当作是那个人,还以为他杀了傅柏云,在盛怒之下捅死了他。 从现场鉴证分析和大家的证词以及舒清扬自己的精神状态来看,这个结果是最接近事实的。等他提供完笔录,王科从外面进来,脸色挺难看的,直觉告诉舒清扬又有事发生。 果然,王科说:“孙长军逃走了。” “逃走?怎么可能?!” “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孙长军的癫痫病突然发作了,被送去警察医院,谁知他趁着就诊的时候解开了手铐,从后窗逃走了。唉,是看管他的警察大意了,谁也没想到他除了黑客技术外,还有一手撬锁的绝活啊。” 因为孙长军有个当惯偷的干哥哥啊。 舒清扬沉默不语,出发前他的担忧变成了事实,他被人耍了,从头至尾这些都在夜枭的游戏计划中。 “有关程奇山是怎么避开马超他们的监视,跑去江南路的,我们还在调查,这个案子你不能再跟了,而且……” 王科没说下去,舒清扬尽量让自己控制住情绪,说:“我明白,我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我妹妹……” “她也不能再跟了,现在负责程奇山尸检的是越法医。放心,越法医也很优秀,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的。” 舒清扬点点头,王科站起来,又说:“你也别急躁,会发生这种事,肯定是有起因的。你再好好想想当时的情况,也许会想到细节。” 王科说完,蒋玎珰看看舒清扬的脸色,本来想安慰他一下,张张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被王科揪走了。 他们都出去了,舒清扬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不到玻璃窗外的情景,但想象得出同事们现在隔着窗户看自己的眼神,就跟三年前一样,有怀疑有惋惜也有厌恶的眼神,大家都认为他是疯子,对他敬而远之,他曾经也一度认为自己疯了。 “嘿嘿嘿,你做人够失败的,连一个相信你的人都没有。”恶意的声音对他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教书吧,别害人害己了。” 舒清扬懒得反驳,哼了一声。幻听又接着说:“你妹妹现在一定恨死你了,因为你,她连自己最喜欢的工作都做不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你的人生真是开了外挂的,碰到谁谁倒霉,哈哈……” 笑声越来越放肆,舒清扬的拳头握紧了,终于忍不住,挥起来正要一拳头砸在桌上,对面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傅柏云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了两个大碗。 他看到舒清扬的姿势,一愣,舒清扬看到他也是一愣,忽略了还在耳边聒噪的笑声。 傅柏云把碗放到桌上,把装着皮蛋瘦肉粥的那一碗推给舒清扬。 “饿了吧?饿了吧?隔壁粥铺过了九点,宵夜打八折,来尝尝看。” “没胃口。” 傅柏云看看两个碗,把另一碗香菇牛肉粥也给了他,“反正我买了,你不吃也是要给钱的,五块,你是给现金还是支付宝啊?” 手机被没收了,舒清扬掏掏口袋,只摸到了三个硬币,他放到桌上,选了皮蛋瘦肉粥。 第97章 “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的钱就从来没带足过。”傅柏云说完,见舒清扬没有吃饭的意思,他又说,“你不是罪案专家嘛,看了现场就反胃,你还怎么查案啊。” 他坐下,拿起塑料勺子自己先吃了起来。他狼吞虎咽地吃,看来还真是饿了,舒清扬看着他不雅的吃相,嘴角翘了起来。 “我说,你最好别这么笑。” “为什么?” “因为你笑得挺阴险的,会更让人觉得你精神有问题。” “可我现在心情很好,第一次庆幸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虽然幻觉让他陷入了困境,但至少是假的,他身边的人并没有像他幻觉中那样死亡。 傅柏云吃粥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他,忽然问:“你很怕失去,对吗?” 舒清扬的心一跳,傅柏云说中了他的心事,傅柏云不是心理医生,可舒清扬觉得他比任何心理医生都更了解自己。 傅柏云又问:“我刚才进来时,你是不是又在跟幻听对着干?” 舒清扬点点头,傅柏云喝着粥,说:“你是不是觉得幻听很吵,很影响你?” “是。” “可是换个角度想,也许被影响的是幻听,你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舒清扬看过不少心理医生,这个说法他还是头一次听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这毛病从小就有了,为什么以前你可以控制得很好,现在却不行了?用武侠小说的说法来说,你这是心魔,心魔出在哪里?当然是在你自己心里,所以你才是主导的那个。我不认为你的能力不足以控制自己,你只是在怕罢了。” “也许……” 最近舒清扬自己也觉得幻听的反应挺不对劲的,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犹豫了一下又忍住了,改为说:“也许我的病情加重了。” “我不了解你以前的经历,不过我知道你怕的不是夜枭,而是他对你的威胁,你怕你身边的人会被牵连,比如苏小花,比如俞旻。可你得信任我,因为我是你的搭档,我从选择做警察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准备。这一点你要记住,在任何问题面前,我们可以……不,是必须共同面对,因为我们是搭档。” 就刑警资历来说,傅柏云还算新人,但他这番话却说得很老练。舒清扬找不到词句去应对,他点点头,说:“好,我会记住。” “所以你先吃饭,任何问题都要填饱了肚子才能解决。” 这一次舒清扬听从了他的建议,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傅柏云几口把粥喝完了,又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了舒清扬,自己坐去对面,喝着水,又仔细看舒清扬画的大王的图。 青年的体型偏瘦,模样清秀,岁数在二十上下,舒清扬标注了身高不会超过172厘米,他相信舒清扬的判断,说:“这次我们没有在凶案现场找到七巧板,以你的经验,你认为凶手为什么要改变行凶手法?” 舒清扬一怔,傅柏云说:“就算一切是你的幻觉,那程奇山是怎么避开大家的监视,偷偷跑去江南路的?他又为什么会去土坯房?这些可不是你单凭空想就会发生的。” 事件发生后,舒清扬一直都陷在对幻觉的恐惧中,那种感觉不是当事人绝对无法理解,比起茫然困惑,他更多的是恐慌,因为他不知道哪些事是真的哪些人是真的,到底谁死了谁又没死。他陷入恐慌困境中无法自拔,甚至怀疑现在眼前这个人也是幻觉制造出来的,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个疯子,在对着空气说话。 “傅柏云,你是真实的吧?”他苦笑着问。 下一秒,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火辣辣地疼,舒清扬气极反笑,“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太轻我怕你不信,疼不?疼就代表我是存在的,所以你别胡思乱想了,想你该想的事。” “记住,下一次我一定打回来。” 这是他第二次挨打了,上次…… 想起上次在小区看到夜枭的那一幕,舒清扬脑中灵光一闪,有了某种设想。他揉着脸,说:“程奇山离开的谜题很好解,他从一开始就不在家里。” “怎么可能?邻居说了他在家的,下午他还收过快递呢。” “邻居说他在家是因为听到了电脑电视的响声,那些东西只要通了电源就会一直响,至于快递,那两个监视的家伙看到程奇山露面了吗?还是只看到快递员敲门,门打开,东西送进去?” “啊!” 舒清扬这么一说,傅柏云马上想通了,从头至尾房间里就没人,马超他们只留意出来的人,没注意送货的,实际上那个送货的人才有问题—敲门、开门、递东西都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为的就是混淆警察的视线! 他敬佩地说:“不愧是专家,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小把戏。那下一个问题,程奇山为什么要去土坯房?现场为什么没有七巧板?” 舒清扬闭目沉思—程奇山没有去土坯房的理由,如果他是发现了警察的监视,又不想取消狩猎游戏的话,那他金蝉脱壳后,应该是和游戏参与者会合,至少会藏在他们实施猥亵行动的场所附近,以便暗中看好戏。但土坯房离那边很远,所以程奇山去土坯房要么是为了和谁碰面,要么是被强迫过去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夜枭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不管是哪一种,在这个案子里都还有第三个人,只不过这次xyz的方程式里,z不是隐形的,而是真正的策划者。” 第98章 他的话把最后一片谜题拼图也填补全了,舒清扬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副拼对完整的正方形七巧板.他心一跳,夜枭说对了,有了真正的策划者,方程式才成立,只是,假若真有那么一个人的话,那他会怎么做呢? 舒清扬抱着头,想象着自己站在凶手的立场上,开始思索着说:“如果程奇山是自己去土坯房的,时间不可能把握得那么精准,等待我去杀他,所以他被绑架去的可能性很大……那个假扮快递员的人就是绑架者,目的是混淆警察的视线,把疑点都放在程奇山和我身上……假若七巧板连环事件与程奇山无关,那设计者这次没有留下七巧板就说得通了,七巧板的存在一是为了警告那些犯罪者,二是嫁祸程奇山,给警方提供线索,告诉他们与七巧板有关的人才是恶人。犯罪者一开始就把自己设定在了正义的一方,然而这次他不需要嫁祸了,因为我可以背黑锅了—程奇山是四起连环案的凶手,而我又杀了凶手,他再放七巧板反而会弄巧成拙……” 说到这里,舒清扬顿住了,心脏开始突突地跳,他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说那些经历未必都是他的幻觉,即使是,也是有人操纵的! “一切都是你捣的鬼,对吧?”他自问。 “嘿嘿,你猜?” 夜枭回答得很狡猾,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舒清扬便更确定了,看向傅柏云。 傅柏云一言不发,飞快收拾了碗筷往外跑,舒清扬叫住他,问:“你打算怎么做?” 傅柏云扬了扬手里的图,“当然是去找你说的这个叫大王的人啊。” “可那……”虽然不想承认,但舒清扬还是说,“那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人。” “也可能不是,这案子还有很多难解的地方,所以我选择相信你。” “那你让技术科那边仔细检查从我身上提取的纤维物质,我和人厮打过,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会留下线索的。” “明白了。”傅柏云跑到门口又转过身,说,“啊对了,舒法医让我转告你,她最近都没放假,刚好趁这个机会大休一下,她回老家玩了,让你不用管她。” “还有……” 舒清扬还要再说,傅柏云已经跑出去了,他只好靠着椅背坐回去。幻听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笑了,身边有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搭档,夜枭的诡计只怕没那么容易得逞了。 傅柏云转回办公室,几个同事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见他一回来,先打电话给技术科,转述了舒清扬的话,又跑去复印机那边忙活,马超问:“你不会是真的要查这个大王吧?” “把最后的‘吧’字去掉,要不会让人以为我们是在找乌龟。”傅柏云复印了大王的图像,一人分了一份,“你们也别闲着啊,小柯把七巧板游戏所有参与者的资料都列出来了,大家再重新查一遍。” 参与游戏的人都被抓到了,现在关在刑侦科接受审讯,但是更多的成员资料还在这些纸卷上,再加上孙长军的逃跑,王科就去和刑侦科科长商量对策了。科里的三个成员听了傅柏云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马超走到傅柏云面前,说:“你还真信舒清扬的话啊?” “他说得有道理,为什么不信?” 王玖靠在桌前转着圆珠笔,说:“你知道他三年前为什么被调去警校当老师吗?就因为那些所谓的道理都是他臆想出来的,他想象出一些不存在的人和事,也是让大家相信他,结果大家跟着他查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查到。他还认为大家没用心查,最后闹得都没人跟他搭档了—也许他是个好的罪案专家,但他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在一线。” 蒋玎珰也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只看到他跑走,没看到他追的人,我和王科两个人呢,总不可能漏看吧?” “今晚那些小流氓人更多呢,也没人看到我和舒法医对换角色。人的眼睛是有盲点的,别的不说,罪犯扮成快递员,伪装程奇山在家,你们不是也没发现吗?” “小子你说什么!”马超火了,揪起傅柏云的衣领,骂道,“我和王玖当刑警时,你的毛还没长齐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教?” 傅柏云没被他的气势震到,冷静地说:“我不是说教,我只是就事论事。三年前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这次的案子里还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我想继续做调查。” 马超悻悻地松开了手,傅柏云拿起整理好的资料跑出去,蒋玎珰问:“去哪儿?” “去找小柯。” 傅柏云跑走了,蒋玎珰看看他桌上还有一大堆资料,她探身拿过来,马超问:“你也信他说的啊?” “身边有个同事被说是犯罪嫌疑人,我这心里不舒服。” 马超又看看王玖,王玖停止了玩笔,开始看电脑,附和道:“至少他说得有道理,把人看丢了是我们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马超没话说了,停了停,说:“那我也去小柯那儿问问情况。” 蒋玎珰在后面叫道:“不睡觉了?” “你们都干活,我一个人睡得着吗,真是的。” 马超抱怨归抱怨,做事却雷厉风行,一口气跑去了技术科。 他刚进门,就听到小柯杀猪般的叫声,正在大声控诉傅柏云的暴行—他调查了这几天程奇山的手机和电脑上的联系人,从程奇山电脑里的数据分析来看,他就是七巧板本人没错了,不过他很少和外界接触,在没找到线索后,傅柏云又让他用数据分析这大半年里玩过七巧板网站的人的重合度,那得是多么庞大的工作量啊,也难怪小柯会惨叫了。 第99章 一看到马超进来,傅柏云急忙向后退开一步,马超朝他翻白眼。 “你怕什么,我又没说要揍你。” “不,我是怕你突然动拳头,我会下意识地反击,如果打伤了你,在特调科做不下去怎么办?我对这份工作还挺满意的,不想离开。” 这次马超真的想揍人了,心想难怪这两个家伙搭档这么默契了,敢情都是一类人啊。 “我是来提醒小柯,也许可以走下捷径。” 小柯一听这话,脸色明朗了,“哦哦哦,不用查了?” “当然要查,不过可以先查下程奇山家附近的监控,也许可以找到疑犯。” “你这不是走捷径,你这是增加我的工作量啊啊啊!” “说不定就先找到了呢,你就可以少查很多东西了,还有啊,追一下那个快递员的行踪。大家给帮帮忙,等案子破了,我……啊不,我们科长请客。” 这次不是小柯一个人惨叫了,而是整个技术科都哀鸿遍野。 事实证明舒清扬没说错,那个快递员的确有问题。他对躲避监控很有心得,离开程奇山的家没走多远,就追不到他的行踪了,他的帽檐压得又低,脸部几乎都被盖住了。小柯做了清晰处理,也只能看清身形。 傅柏云说:“他的身高和体型跟舒队说的很接近。” 小柯一听,兴奋了,“也就是说专家说的那些不是幻觉了?那我再查查这几天的情况,说不定能找到这家伙呢!” 程奇山住的公寓太旧,没有监控,小柯就查了前一周的附近道路监控。程奇山是昨天晚上离开的,他步行往前走,看方向应该是去地铁站,傍晚是乘车高峰段,小柯和同事们仔细查了每个站点的镜头,都找不到程奇山。 傅柏云和马超负责看几天前公寓附近的录像,也没找到形似大王的人。小柯说:“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嘛,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避开了监控。” “也许他是更早时间来的呢。” 马超向小柯道了谢,叫上傅柏云离开,路上说:“趁着还没天亮,去睡会儿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得没错,人的眼睛有盲点,那些现代化设备同样也有,不能太依赖它们。网络搜索我不在行,就交给小柯吧,咱们去踏踏实实地找线索,这个舒队没教你吗?” 傅柏云摇摇头,啊地叫出声,刚才舒清扬好像是要对他说什么的,可他急着做调查,就没听。 看了他的反应,马超拍拍他的肩膀,“你虽然是捉贼能手,不过在刑侦调查上要学的还很多啊。” 第九章 真相与真凶 凌晨傅柏云睡了一觉,上班后他跟着马超去程奇山家的附近开始做调查,就像马超说的那种踏踏实实地挨家挨户询问的调查。 他们分别拿了孙长军和大王的头像向大家询问,问了一上午都没收获。就在傅柏云觉得这条线可能也要断掉的时候,一个老婆婆说她见过长得像大王的人在附近出没。 不过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他穿了一件连帽短袖t恤和一条大短裤,瘦瘦的,有点怕见人的样子。连着几天他都过来了,站在道边注视对面的旧公寓。老婆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最后一次那人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跑过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屁股跌在地上,男人吓到了,扶她起来,一个劲儿地问她有没有受伤,又摸她的脑袋。小女孩摔跤没哭,倒是被他吓哭了,老婆婆就过去问是怎么回事。谁知男人冲她吼,说她怎么不好好看着孩子,要是小孩受伤怎么办,又说不关自己的事,都是她没看好,一切都是她的责任。 老婆婆被骂得莫名其妙,等她把孩子哄得不哭了,男人已经离开了。她觉得不对劲,怀疑那是拐小孩的,还告诉街坊邻居多留意点,不过那次之后,男人就没有再来了。 傅柏云听了她的讲述,按捺不住惊喜,又问:“您确定您看到的就是这个人吗?” “这么久了,要说是不是,我还真不敢保证,不过整体的感觉是挺像的。我当时还想看着挺不错的一个孩子,应该不是人贩子吧。” 傅柏云道了谢,等老婆婆走了,他又继续打听。中午马超买了饭过来,顺便说了自己问到的情况。 马超问的那一片小区也有人认出了大王的画像,大家说的和老婆婆的说法大致一样。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马超就着矿泉水咬面包,说:“没想到这人还真的存在,一个多月前的事了,难怪监控查不到,反倒是孙长军,没人见过他。” “看来舒队怀疑孙长军不是没道理的,他和夜枭合作给我们制造麻烦,被抓到后又丢出个假情报,再趁我们撒网猎鹰的时候装病逃走。” “什么猎鹰?你也太抬举他们了,咱们那叫瓮中捉鳖!”马超纠正完毕,说,“至少程奇山这个情报没错,他不是还提到个狐狸嘛,也许大王就是狐狸,这两个人都是黑客高手的话,他要是找借口让程奇山出门,程奇山多半会同意的。” 傅柏云也觉得马超的猜想有道理,说:“只要证明他是存在的,接下来就好查了。” “欸,为什么你那么相信舒队?” “因为我俩是搭档嘛,要是王玖出事,你也会选择相信他吧。” “那不一样,王玖曾帮我挡过子弹,我们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和舒队才认识几天啊……哈哈哈,我知道了,你小子是想追舒法医,所以拼命讨好大舅子吧。” 第100章 马超用手肘拐拐傅柏云,傅柏云笑了,咬着饭团,叹道:“可惜即使证明大王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能帮舒队洗脱嫌疑。” 马超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 “好消息,玎珰说法医在被害人的鼻腔和气管里发现了乙醚成分,从附着量来推算,被害人可以昏睡一整天了,被害人的手腕和脚踝也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虽然这些不能证明舒队没杀人,但至少证明了在这起凶杀案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就是大王!” “还有一个消息,技术科的同事说在程奇山离开公寓的当天,他的电脑网络被黑了,他账户上的两百多万元都流去了一个架空的户头上。” “他足不出户,还有这么多钱啊。” “太没见识了,现在就做他们这行的最赚钱。王科说他们在重点调查江南路附近路段的监控,大王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可以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回到警局,傅柏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拘留室,把调查到的情况告诉舒清扬。 “夜枭想利用大王陷害你,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程奇山在被杀之前遭受禁锢,这一点就证明了一切都是有计划的谋杀。” 他兴奋地说完,舒清扬摇摇头。 “不,那不是夜枭做的,一切都是大王自作主张,因为陷害手法太拙劣了,法医很容易就看穿了。夜枭只是做了些协助工作,他想打击我,欣赏我再一次陷入被周围怀疑甚至自我怀疑、变得疑神疑鬼的困境。” 事实证明,夜枭的目的达到了,凶杀案发生后,他的确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可是大脑不会凭空幻想出来一个人,在被关押后,他又重新回想小柯提供的七巧板聊天记录,昵称大王的这个人留言不多,也没直接参与过猥亵游戏,他想假如他会幻想某人和自己说话,并引导自己去土坯房,那也不该用这个名字,因为它实在太没有存在感了。 想到这里,舒清扬对自己的判断多了份信心,说:“尸检报告快出来了吧,我最多捅了一刀,而被害人身中五刀,法医应该可以发现其中的不同。希望我不要被关太久,我想亲手抓住那个陷害我的人。” “好,我马上去问。” 傅柏云说完就跑,舒清扬叫住他,把香烟盒丢给他。 傅柏云接了,盒子是空的,盒子里面的纸上写着一些字。舒清扬说:“咱们科长也太小气了,我问他要烟,他就给了我空烟盒,让我闻烟味过瘾。我把嫌疑人的特征写在上面了,看能不能帮到你们。” “谢了,有好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法医的尸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被害人胸腹共中了五刀,致命伤是心脏那一刀。从伤口肌肉的翻卷状态来看,凶手是新手,并且有两刀刺在了肋骨上,导致刀刃豁口。而最后一刀是带着豁口的刀刃刺入的,也是最凌厉的一刀,穿过肋骨刺进肺部,从力度和技巧来推算,这是舒清扬下刀的,那时被害人已经死亡,而且舒清扬又是被陷害引诱下刀的,所以他的嫌疑解除了。 更让大家振奋的是法医在凶器上找到了第三个人的血迹,血型o型,推测是凶手杀人时,由于匕首锋利,他自己也受了伤。 舒清扬傍晚被放了出来,他回到特调科,刚好蒋玎珰把查到的监控视频印下来,贴在白板上。 虽然江南路一带没有监控,但过了这个路段,车道变得密集,有不少监控镜头,他们一点点地找,终于找到了大王,一个身型消瘦、戴着帽子低头步行的男人。 傅柏云还在照片旁边写了嫌疑人特征—不擅长与人交流,没存在感,情绪控制能力差,会突然暴怒,家里有姐妹,不受重视,有轻微的偏执和被害妄想。这些都是舒清扬根据自己的接触,再结合傅柏云打听到的情报,写在香烟盒上的。 对面墙上投影着一张城市地图,几个地方用红圈圈起来,王玖和马超在看那几个区的监控。舒清扬问:“这是在查什么?” “舒舒你厉害了,一说一个准儿,技术员还真的从你身上找到了关键线索!” 蒋玎珰给王科一挥手,王科按动按键,墙上多了一大簇鲜花,有蓝色、紫色还有玫瑰红,花型乍看像是罂粟,她说:“这是洋桔梗马里布,你的衣服拉链上就沾了它的花粉。之前的几次谋杀,凶手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偏偏这次他失手了,说起来还要归功于你啊。” 舒清扬出任务时,穿的是傅柏云给他的衣服,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没有桔梗。舒清扬说:“桔梗花的花期是夏季,这个季节很多见的,你们把它当线索,是因为马里布不多见吗?” “要说马里布这个花吧,跟你还挺像的,就是非常不主流啊。它喜欢春秋季开花,这个季节要开花是要特别培育的,所以可能性有三个—公园、花店、家里庭院,我画圈的这几个地方是公园。” 舒清扬一听,马上说:“不会是家里,凶手一直在追踪七巧板网站,他那种个性无法同时专心做两件事,就算是仙人掌也会被他养死。他也不是个喜欢买花的人,如果是花店或是花农的家,不会只沾了马里布花粉,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在公园蹭上的。” “太感谢你了舒舒,我一想到要挨家挨户地查花店,就头大了,这个季节会死人的。” 蒋玎珰夸张地揉着头发,舒清扬走到傅柏云的电脑前,开始继续查监控。 第101章 有这么多人一起做调查,进展要比想象的快。吃晚饭的时候,舒清扬就找到了经过桔梗花公园的熟悉身影,正是大王。 那一片都是住宅区,大王住在附近的可能性很大,马超大喜,一拳头砸在桌上,说:“哈哈,看来还是我们手脚快,走在了小柯前头。” “那还等什么,打铁趁热,赶紧去找人!” 王科发话了,四位组员也顾不得吃饭了,傅柏云叼了个馒头跑出去,和舒清扬一组,去那片小区做调查。 调查很顺利,在问到第三个小区的保安时,保安一眼就认出了大王是住在b栋二楼的年轻人。 保安说他叫王晨阳,一个人租了个两居室,他很少出门,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见了面打招呼时他也会回应,但不会主动开口,看起来挺腼腆的。 舒清扬让保安带他们上楼,让他找个理由叫门。 保安照做了,按了门铃后,外面的铁门打开了,一个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青年隔着铁门,狐疑地看他。 舒清扬靠在旁边的墙上,听保安说有居民反映楼房煤气管道出了问题,他来查一下。王晨阳说了句稍等就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后,里面一直没动静,舒清扬知道不好,过去推铁门,铁门已经被反锁上了。他跑下楼,又通过通信器联络傅柏云,说疑犯跑了,让他留意楼房后面。 傅柏云刚收到联络,就看到王晨阳家后面的窗户打开了,这一片的楼房后面有走廊,王晨阳跑出来后就往尽头跑,半路看到有人堵截,他翻过墙头,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别看他是个电脑宅,运动神经居然还不错,跳下楼后,很轻盈地弹起来,正要跑,脸上传来剧痛,一记拳头刚好打在他的鼻子上,他痛叫着弯下腰。 傅柏云掏出手铐要给他戴上,没想到他很暴力,另一只手掏出电击棒就往傅柏云身上捅。傅柏云躲过了,拧着他的手腕,从背后给他铐上了手铐。 王晨阳痛得拿不住电击棒,松开了手,傅柏云接住了,看了看,问:“这是你电晕胡中凯时用的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们的技术员会找出证据,让你心服口服的。” 王晨阳被带进审讯室审问,他好像还没接受自己被抓的事实,被马超按在椅子上后,一直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 傅柏云在外面观察他,他消瘦白皙,五官清秀,而且个头不高,整体不会给人带来危险感,反而是现下挺受欢迎的那种“小哥哥”,但正是这个看似普通又瘦弱的人,连杀五人,并试图嫁祸警察。 王科负责审讯他,他倒是挺配合的,跟蒋玎珰要了杯水,双手捧着水杯,像是不倒翁似的前后摇晃着。蒋玎珰想喝止他,被王科用眼神制止了。 沉默了没多久,王晨阳就交代了所有罪行。 他是在逛暗网时无意中发现七巧板这个网站的,暗网的各种网站就没有不违法的,但偏偏这个他无法接受,因为他有个妹妹,当他看到一群大男人合伙欺负一个女孩子,还拍摄猥亵视频传去网上,就觉得这些人全都是人渣。 王晨阳的父亲是修电脑的,他自小耳濡目染,黑客的技术有一大半是无师自通的。他们家的家境原本不错,但自从妹妹患了小儿麻痹症后,一家人的收入几乎都用在了治疗上,他自小听得最多的话就是父母骂他没好好照顾妹妹,除此之外就是家里没钱,得多多赚钱。 所以即使长大了,手头宽裕了,他对金钱仍然有种饥饿感。他需要钱,所以在对人渣们的行为义愤填膺之余,他还想到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他也开始参与猥亵游戏,在游戏中观察锁定目标,再找机会下手。他不担心被查到,因为七巧板站主选的地方都是偏僻路段,没有监控,第一个被害人刘晖就是这样被他杀了的,然而刘晖身上没带太多的钱,他只能掳走他身上的现金,又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块七巧板丢在现场。 舒清扬的推理没错,王晨阳特意留下七巧板,除了警告七巧板的会员外,还为了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程奇山身上。不过他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陷害,他认为假如程奇山没有设立这个网站,就不会有人犯罪,如果没人犯罪,他就不会杀人,所以,一切都是程奇山的错。 几个月之后,他又故技重施,杀了第二个被害人。虽然被害人的家人拒绝付钱,但他发现了这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于是便出现了第三个被害人,也就是舒清扬和傅柏云经手的胡中凯一案。 每次赎金他都没有要很多,因为在他心中,那些人渣不值那么多钱。对他来说,他的主要任务是抹杀一个人渣,赎金只是顺道赚的,反正只要七巧板存在,要赚钱今后有的是机会。 就在他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一系列的凶杀案被人以小绿人动图的形式传去了网上,他担心七巧板网站会解散,便直接联络了程奇山,约他出来见面。 程奇山也看了小绿人动画,再听他说了暗网的秘密后,胆战心惊,答应和他见面。他曾去程奇山的公寓附近观察过,了解程奇山的生活习惯和作息规律,像他们这种黑客,都不喜欢到处是道路监控的地方,所以程奇山总是选偏僻的路走,这给他的绑架提供了便利。 所以自从小绿人动图上传网上后,七巧板网站就一直是他在控制的,程奇山的全部家当也是他转走的。他知道警察开始监视程奇山,还故意伪装成快递员去程奇山的家,造成程奇山一直在家里的假象,但其实那个时候程奇山早被他弄晕了,绑在土坯房里等待宰割呢。 第102章 等猥亵游戏开始后,他就杀了程奇山,之后又向舒清扬实施了催眠,在警察控制那些小流氓之前引他离开了。当时蒋玎珰等人都只顾着追踪嫌疑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等到了土坯房,他制造幻觉让舒清扬误以为是自己杀的人,前几次他都做得很巧妙,他一直觉得警察都是笨蛋,他没想到这次警察会这么快就找到他。 说到这里,王晨阳一脸遗憾,他把水喝完了,说:“那个警察被放出来了吗?可惜了,我为了设计这个计划,还费了番心思呢。” “那让你失望了,你的那些伎俩在我们技术人员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 “因为时间太紧了,我没办法设计得更周详。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也没想陷害他,他不是坏人,我选他,只是因为他精神状态差,好控制而已。” 傅柏云在外面听着,无法接受王晨阳的解释,他对舒清扬说:“不可能,他没那个本事让你产生幻觉!” 舒清扬默默看着审讯室,没有回应。王科又问:“如果不被抓住,你是不是还会继续做下去?”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所以那些人渣对自己的罪行处之坦然,但是也不要忘记,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们都是促成悲剧的一分子,都是垃圾。是垃圾就该被清除,他们的家人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否则我要的钱也不多,如果家人在意他们,就不会不给钱了,不是吗?” 雪花理论之前舒清扬也曾提到过,傅柏云忍不住又看看他。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舒清扬淡淡地道:“那些人的确不无辜,但他们该接受的是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借用所谓的正义去掩盖私心,自行处罚。” 王科也说:“他们不是垃圾,是人,尽管他们也触犯了法律,但法律的执行者不该是你。” 面对他的指责,王晨阳嗤之以鼻,往椅背上一靠,推推空水杯,意思是要水。 蒋玎珰看看王科,起身给王晨阳倒了水。王科又问:“你住的地方有个花园,你经常过去吗?” “是啊,那公园挺好的,没什么人去,安静,我都去那儿做运动。我妹妹身体不好,所以我得好好照顾自己,免得给家人添麻烦,我父母要照顾她,挺辛苦的。” “公园里还栽种了不少花。” “是啊,栽了好多,前不久才开花的,我叫不上名字,不过看着挺好看的,就拍了些,传给我妹妹看,她生病没办法出门,为了让她开心下。” 王科心想要不是王晨阳在拍摄时碰到了花瓣,身上沾了花粉,又蹭到了舒清扬的衣服上,只怕还不能这么快就找到他。王晨阳狡猾狠毒,前几次的杀人计划都布置得很精妙,这次百密一疏,露了马脚,都要归功于那些提前开花的桔梗啊。 “你的黑客名字叫狐狸吗?”他继续问。 王晨阳一愣,随即摇摇头,“我不是黑客,也没昵称。” “可是你却轻易进入了程奇山的七巧板网站,还黑了他的网。” “我刚才就说了,我是无师自通的,没把这个技术当饭吃。狐狸?呵呵,不喜欢,如果我要选昵称,更喜欢大王这个名字。” 虽然王晨阳看起来机灵狡猾,不过这话倒不像是在骗人。舒清扬看到这里,心想他们被孙长军耍了,孙长军在透露真消息的同时,也搭配了假情报,虚虚实实,就是为了搅乱他们的调查,好找机会逃跑。 王科说:“继续交代你杀害方旭的过程。” “方旭?他也死了?” 王晨阳一脸惊讶,像是不知道这件事。王科一拍桌子,喝道:“装什么傻,难道他不是你杀的吗?” “当然不是!”王晨阳火了,把水杯推开,趴着桌子靠近王科,说:“你说的方旭是那个被咬掉耳朵的家伙吧,他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为什么要杀他?” “他口中咬着七巧板的纸片,那是你杀人后会留下的东西!” “什么?是谁在模仿我!” 王晨阳一反刚才的悠闲自得,开始神经质地咬指甲,又一脚踢在了桌腿上。蒋玎珰呵斥他,他当听不到,自言自语道:“不是我杀的,他被咬了耳朵,再也没去过七巧板,我找不到他。我很忙的,七巧板里那么多人供我选,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去找一个残废!” “王晨阳,别耍花招!老实交代罪行!” 蒋玎珰终于忍不住了,冲他喝道。王晨阳像是被镇住了,停止喃喃自语,抬头看她,忽然嘿嘿嘿笑起来。 “我明白了,有人陷害我,就像我陷害程奇山一样。呵呵,难怪会好心地让我搬家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旭不是我杀的……我该听他的话搬家的,我低估你们了……” “你说的人是谁?” 王晨阳嘿嘿发笑,就是不回答。蒋玎珰气得要拍桌子,舒清扬推门走进来,王晨阳看到他,笑声停下了。 舒清扬走到他面前,问:“你是怎么催眠我的?” “你想知道?”王晨阳仰头斜瞥他,忽然一咧嘴,“你猜,这次你要是猜中了,我或许会告诉你陈天晴在哪里。” 舒清扬的拳头握紧了,傅柏云跟在后面,生怕他会忍不住动手,他抢先一步按住了王晨阳,喝道:“别耍花样,你就是个三流的,不管是黑客还是催眠,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去控制别人!” 第103章 “可就是有人听了我的话,乖乖跟着我走了。他对着一个空背包,硬说里面有人头,是不是很可笑?哈哈哈!” “被人当棋子利用了还帮他说话,你和我一样可笑,他一定许了你好处吧,一百万还是两百万?”舒清扬注视着他,冷冷道。 一瞬间,王晨阳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舒清扬心里有数了,走出审讯室。 傅柏云也跟着跑出去了,门关上,他问:“他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夜枭?” “是的,因为知道天晴这个名字的人没几个。” “你好像对陈天晴很在意啊……” 傅柏云的话被打断了,舒清扬说:“我出去一会儿,你别跟。” 傅柏云本来想跟的,听了这句话,只好刹住了脚步,看着舒清扬走出办公室,他叫道:“那要是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舒清扬点点头,出了警局,开车来到一条街道上。 已经很晚了,对面街道拐角的咖啡屋还亮着灯,里面坐了不少客人,挺热闹的。 舒清扬把车停在道边,默默看去。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女店员在招呼客人,过了一会儿,俞旻也过来了,和几个熟客说笑,看来她已经从之前被跟踪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舒清扬把头别开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恍惚中耳边传来话声,那是曾经陈天晴约他去登山的声音,可他不喜欢爬山,回绝了,再接到联络时,就是陈天晴的绝命电话…… 手机响起,舒清扬瞥了眼屏幕,启动车辆,在路上用耳机接听了。 属于夜枭温和的磁性嗓音传过来,“晚上好。” “我好,你不好。”舒清扬冷冷地道,“是你利用王晨阳陷害我的吧?” “啧啧,那只是个热身操,你要明白,我要是真想陷害你的话,你根本没机会逃脱。” 舒清扬相信这句是实话,他说:“你输了,夜枭,我知道你的把戏了。” “哦?” “你根本没有预知和操纵死亡游戏的能力,你只是利用已经发生的案子在诱导我罢了,温美美的案子是这样,这次七巧板的案子也是!” 那边不说话了,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找不到台词。 舒清扬又说:“温美美连环案根本不是你设计出来的,你和我一样,事先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你下挑战书只是引子,目的是引我回一线—凶杀案天天都会发生,你知道只要跟着我,自然会遇到案子,到时你就可以兴风作浪了。” “你运气不错,我进特调科没多久,就出了温美美的案子。你嗅到了这个案子后面的复杂背景,你唯一做的是比我先找到了真相,再利用真相做出那个拼图游戏,所以你的小绿人动图都是倒叙形式的,在间接告诉我你和我一样,也是一点点摸索到几年前的案子的。这是你那个无聊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这次的七巧板事件同样也是,你利用孙长军对警察的痛恨,让他配合你把小绿人动图传上了网络,让我们无法马上抓到七巧板,想看我们的笑话。那时你和我同样以为七巧板连环案的凶手就是七巧板站主本人,直到你发现王晨阳绑架了程奇山,才明白凶手另有其人。你又转而帮助王晨阳,你付钱,让王晨阳继续杀人,这就是你们的合作。” 舒清扬说完,那边稍许沉默后,说:“我终于找到了对战的感觉,看来三年的教学工作没让你的大脑退化,这一点我很欣慰。你差不多都说到真相了,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我没有付钱让王晨阳杀人。清扬你对我有误解,我们在原则问题上是一致的,那就是我一向认为生命是最珍贵的,我只是教了王晨阳一些对付你的办法而已,他完全可以不杀程奇山的,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杀戮。也许这种事一旦动了手,就像吸毒一样,上了瘾中了毒,就很难再收手了。” “别一副置身事外的口气,难道方旭的死不是你干的吗?” “没有,我只是打听了一下方旭的就诊记录,弄了点浴盐而已。我承认这些行为不是很合法,不过既然法律无法维护正义,那恶就有必要存在—这句话好像也是你自己说过的。” “我只是转述书里的话,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但不可否认,这句话很正确。所以我还让方旭转了十万块给基金组织,因为行善会让他心里好受点,那比他看多少心理医生都见效。对了,那张七巧板的纸也是我塞的,不过是给死人嘴里塞张纸条而已,跟杀人、贩毒还有某人背叛朋友的那些行为相比,我这真不算什么……”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叶盛骁,还有,你是从哪儿弄到方旭的就诊记录的?” “你猜?” 这口气和王晨阳倒有几分相似,充满了玩世不恭又嚣张的态度。舒清扬不亢不卑地说:“别太嚣张,我迟早会抓到你。”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请期待下一轮游戏。” 第十章 复仇的挽歌 早上,舒清扬来到特调科,王晨阳的审讯记录都整理好了,就等着其他证据材料汇总齐全后,提交检察院了。 王晨阳对他杀害四人的罪行供认不讳,唯独不承认方旭被杀一案,也不交代是怎么给舒清扬催眠的。 王科建议舒清扬亲自来问问王晨阳,也许能问出蛛丝马迹。舒清扬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恢复正常,这个也不重要了。 第104章 傅柏云在旁边听着,觉得这样做不太对,他想劝劝舒清扬,舒清扬抢先拿出录音,给大家听了昨晚他和夜枭的对话,把催眠的话题岔开了。 听完录音,马超气愤地说:“原来真相是这样的,我还真以为他有什么通天本事,可以制造各种连环杀人案呢。” 王科说:“在这两起事件中,夜枭虽然只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样的作用对许多人来说是致命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影响,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这是个极度危险分子,一定要尽早抓住他。” 大家应下来,蒋玎珰说:“那方旭这个案子就先作为悬案挂起来,等抓到了夜枭,再问他细节吧。就怕他做的坏事太多,自己都记不清了呢。” 连环案虽然告破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特调科的成员这一整天又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傍晚,王玖从临市回来,他把给王晨阳父母做的笔录交给王科,脸色不是很好。 傅柏云好奇地凑了过去,才看了几行就震惊了,其他同事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 只有舒清扬反应平静,问:“是不是王晨阳口中的妹妹已经过世了?” 傅柏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资料掉地上,立刻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提前调查过他了?” “没有,我只是根据王晨阳的怪异行为推测的。从他的行凶手法来看,他的精神不太稳定,应该是受过某种刺激导致的。看他的供词,他对妹妹的存在以及病情特别在意,所以我想能刺激到他的大概就是妹妹的死亡了。” “是啊,他爸妈也是这样说的。”王玖摇头叹息。 王晨阳的父母听说他犯了罪,反应都特别激动,直说王晨阳会变成这样,都是他们造成的。 小女儿从小得病,他们几乎把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带她去这里那里看病不说,还让王晨阳帮忙照顾她,所以王晨阳从小就没有和同伴玩耍的机会,几乎都窝在家里。所幸他也不怎么喜欢出门,也不太喜欢跟人交流,整天看书玩电脑,父母没发觉他的异常,还觉得他很懂事。 为了治病,他们家境不是很宽裕,夫妻二人常常为此争吵,争吵后就把火气撒在了儿子身上,长此以往,导致王晨阳越来越孤僻。不过他对妹妹一直都很好,这种好也许是出于兄妹之情,也许是出于习惯,总之即使王晨阳离家独住后,也会常和妹妹视频聊天,那仿佛成了他生活甚至是生命的一部分。 王晨阳的妹妹去年冬季得了流感,引发肺炎,她原本身体就弱,就没撑过去。那之后王晨阳的精神状况就开始变差,他父母说他常常打视频过来,说要和妹妹聊天,他们一开始还纠正,后来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顺着他了,把女儿的遗照放在视频前和他聊天。每次视频完后,他们心里也觉得舒服,就好像女儿真的还活着似的,谁也没想到这样做会加重王晨阳的病情。 前两天王晨阳转给了他们两百万元,说是帮妹妹治病,昨天他们又收到了不知名的人转来的两百万元。他们担心儿子遇到麻烦了,打电话给他,手机却怎么都打不通,直到王玖来找他们,他们才知道他犯下了天大的事。 “以前我们俩都忙着顾店,都是让他看着他妹妹的,孩子哪儿不舒服了,我们就骂他没照看好,其实就是那么一骂,谁也没往心里去,谁知他都记着呢,是我们害了他啊……”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录音笔里老两口后悔不迭的哭声。王玖关上了录音笔,叹道:“王晨阳会变成这样,他的父母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哪怕是在他出现臆想后带他去看病,也许他都不会杀人,都因为他们的麻木和听之任之,才会导致这场悲剧。” 蒋玎珰点头称是,“说起来这个人也挺可怜的,从小就不被重视,还承担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不管怎样,他的境遇不是他可以胡乱杀人的理由。”舒清扬淡淡地说,神色平静。 傅柏云对他的过往还不是太了解,但他想舒清扬和王晨阳都有臆想的毛病,舒清扬应该比他们更了解王晨阳的痛苦,这大概也是王晨阳答应配合夜枭,选择舒清扬作为猎物的原因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说,王晨阳是把舒清扬当作了同类人。 他说:“如果王晨阳真被诊断有精神病的话,再加上这个案子的特殊化,将来上了法庭,法官应该会酌情量刑的。” “我们的工作做完了,这件事就交给检察官和法官去烦恼吧。” 到下班的点了,舒清扬站起来,说大家这次帮他找线索,都辛苦了,晚上他请吃饭,地点让他们自己定。 几个年轻人一听,都兴奋了,蒋玎珰上网找餐厅,马超也说:“看来我还是很有眼光的,当初我就知道相信舒队绝对没错。” 傅柏云不干了,“等等等等等,这话是我说的吧,你要不是看到大家都帮忙,你还不想动手呢!” “小子你是不是欠揍?是谁先查到大王偷偷去程奇山家的附近转悠的?没我,你能这么快就确定这个人不是舒队凭空臆想出来的?” “是是是,马哥,是我的错,我道歉。” 听着他们吵吵闹闹,舒清扬出了办公室,他没走两步,王科跑出来,叫住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第105章 “这是杨医生让我给你的,让你尽快就诊,否则他会建议我把你调离一线。” 舒清扬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里面的内容不用看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王科说:“你要相信专业,杨医生这样做也是希望你的病情得到控制。你自己也很清楚吧,自从重回一线后,你的精神状态就极度不稳定,这个七巧板的案子里你就出现了两次严重的幻视。” 舒清扬皱皱眉,王科拍拍他肩膀,说:“之前你看到夜枭的幻觉柏云跟我说了,你别怪他,他是你的搭档,你出了问题,他不可以隐瞒不报。不过他在向我汇报的同时,也向我力保你,所以这次如果不是你走运,洗脱了嫌疑,就不单单是你一个人调职了。我是你的上司,我了解你们的想法,但我也要考虑其他同事的安全,所以你记住,没有下次。” 听了这话后,舒清扬很惊讶。 有关他幻视看到夜枭的事,事后傅柏云没有再提起,更没说他向王科打包票的事,舒清扬发现他对自己的搭档还是不够了解,每次觉得他大大咧咧的时候,都会感受到他细心的一面。 “谢谢科长,”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早上,薄雾还没散去,傅柏云晨跑回来,快到公寓门口时,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舒清扬。 “早。”他跑过去打招呼。 “没你早,昨晚你们不是去喝酒了吗,还有精神跑操?” “习惯了,一到点就醒了。说到喝酒,你这个人可真没劲,说请我们吃饭,自己却不到场,害得我被大家数落。” “我付钱了,”舒清扬给了他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再说不到场的是我,他们为什么要数落你?” “没办法,因为我们是搭档啊,现在整个局里都叫我们青白配,因为跟着你连查两个案子还没拆伙的,我是头一个。” 舒清扬惊讶了,“我有那么难说话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咦,你想听废话?” 傅柏云瞪大眼睛,他的反应让舒清扬想揍人了,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家伙比幻听还要烦人。 傅柏云哈哈笑起来,又正色说:“据我的小道消息,你以前和大家搞得关系不好,他们不配合你,导致案子都查得不顺利,所以你才会请调去当老师的。不过我想,你以前的那些搭档,未必是他们不信任你,而是你没有信任他们,信任这种事是相互的,你从一开始就留有余地,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信任,又怎么能期待对方协助你呢?” 回想三年前的事,舒清扬沉默了。 他承认当时他为了捉夜枭是过于激进了,因为夜枭狡猾又残忍,机会稍纵即逝,他没那么多时间去和大家沟通和磨合,也担心大家涉及太多真相会有危险,他想着只要大家配合他跟进就好,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处理方式,才导致了最终的失败。 “你知道夜枭为什么利用王晨阳陷害我吗?”他说,“三年前他也曾用相同的方法陷害我,他对我背叛过他的事耿耿于怀,所以一直希望我能尝到相同的滋味。三年前他做到了,那段时间没人相信我说的话,大家都认为我是疯子,认为我的侦查手段有问题,所以案子才总是出差错。大家都怕被牵连,躲着我,最后一致通过把我调离一线的提议。” 这件事他对谁都没说过,因为对一个一直活跃在一线的刑警来说,没什么比这种事更让人感觉屈辱。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颓废的时光,他甚至无数次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想那就是夜枭所期待的结果,而今他又不甘寂寞,故技重施了。 “我觉得你不用想太多了,任何事情发展到最后,结果只有一个,但造成结果的原因却有很多种,夜枭会逃脱,不全是你的问题。”傅柏云说。 舒清扬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嘲讽道:“拾人牙慧,拿我说过的话来安慰我。” “不不不,我这叫融会贯通。” “还有,你要是以为帮我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同意妹妹和你交往,那你就想多了。” “那倒没有,不过和你的关系搞不好,舒法医那边我肯定没戏,对不?”傅柏云笑眯眯地说。 舒清扬掉头就走,傅柏云一溜小跑跟上他,“对了,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我妹妹休假回老家了,我没法帮你联络到她。” “不是她的事,是你的。王晨阳一直没说是怎么催眠你的,我特在意,所以就去问了我那死党,就是你最讨厌的心理医生,他跟我说了几个可能性。” 舒清扬脚步放慢,“是什么?” “首先催眠诱导让人犯罪不太现实,这个说法咱们之前也聊过,电视里演的那种都是瞎掰的。想要诱惑一个人做事,要建立在那个人非常信任对方的前提下,这一点王晨阳做不到,我还特意查了他的履历,他的黑客技术倒是挺厉害的,但没有接触过心理学,所以你会被他诱导,要么是你的精神疾病加重了,要么是出于外界因素。你好像不是很想调查催眠的事,我倒觉得你可以不克服弱点,但是你得了解你的弱点,这样……” 听到这里,舒清扬脸色微变,傅柏云没注意到,还要继续说,被他打断了,自嘲道:“看来很快我就得去见我最讨厌的人了。” “咦,你不是坚决不看心理医生吗?” 第106章 “我不看的话,就不能再在特调科待了,这不是合了夜枭的心意吗?” “说得也是,那我就放心了。” 傅柏云拉着舒清扬说了半天,其实就是找借口拖他去看医生,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冲舒清扬摆摆手,准备调头回去,舒清扬叫住了他。 “你见过我两次幻视,为什么还相信我,还在王科那儿给我打包票?” “啊,王科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我给卖了!”傅柏云一脸震惊,随即摆摆手,大度地说,“算了,他也卖了你一次,我心平了。” “卖我?他出卖我什么?” “就是我会进特调科,其实是你向他大力推荐的……” “没有的事,是他老糊涂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舒清扬说完就走,傅柏云追上,“我说你这人也太闷骚了……好了好了,咱不说这个,说刚才的事,我不是说过我以前学武的嘛,我还差点得了武术冠军呢。” 舒清扬放慢了脚步。 这事傅柏云向他提过后他就调查了,傅柏云当然不是什么冠军,不过他的确从小跟随爷爷和父亲学武,所以他曾想他不该过多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以傅柏云的武术底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枪杀呢? “那时队里有一项是武术表演,虽说是表演,可用的那都是真家伙啊,一个弄不好就挂彩了,所以对打的双方需要完全的配合和信任。我想这个也适用于搭档查案,你看,我们的智商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有时候我都跟不上你的思维,所以比起了解和理解,也许配合更重要。你是不是觉得比起查温美美的案子那会儿,现在我的配合度高了很多呢。” “你这人可真奇怪,和我以前遇到的人都不太一样。” “彼此彼此,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也没遇到过像你这样难搞……呃不,是这样与众不同的人。” 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舒清扬说:“有件事我本来想不跟你说的,现在看来,没必要瞒你。” “是什么?” “跟我来。” “那我先去换件衣服。” “不用了,再拖下去,也许她就走了。” 舒清扬带傅柏云来到停车场,傅柏云莫名其妙地跟随他上了车,舒清扬的车开了一会儿,在一个住宅小区门口停下了。 “这里……” 傅柏云有点惊讶,因为这里是吴小梅的家,之前他们来找过吴小梅,她也洗脱了嫌疑,他还以为他们今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们的车停下没多久,就看到吴小梅带着小姨和姨夫从公寓出来,还拖着大旅行箱,有辆出租车开过来,司机帮忙把旅行箱放进车里。舒清扬下了车,走过去,傅柏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跟上。 吴小梅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裙子,很配她的气质,她的精神也挺不错的,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她微微一愣,让两位老人先上了车,自己迎上前。 “你们……”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是来找我的?” 舒清扬盯着她,慢慢说:“方旭死了。” 吴小梅的嘴角微微翘起,她努力想按捺喜悦,不过不是很成功,说:“我看到新闻了,该说句老天有眼吗?” “你们打算离开?”舒清扬看了眼出租车,说。 吴小梅说:“是啊,上次我就说了要回老家,两位老人本来还在犹豫,后来听说害表妹的人死了,他们的精神反而好了,同意跟我回去,那边还有我爸妈,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方旭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致幻剂,从阳台坠落死亡的。” “新闻上说了,像他那种人嗑药一点都不稀奇。”吴小梅看看表,“谢谢你们大清早的特意来跟我说这件事,不过不好意思,时间快到了,再聊下去,我怕赶不上车了。” 她告辞转身要走,舒清扬在她身后说:“是你用致幻剂调换了他从心理医生那里拿的药吧?” 吴小梅脚步一顿,这话说得太突然,傅柏云也愣住了,他看看舒清扬的表情,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舒清扬走近吴小梅,她转过身,原本的温柔气质不见了,冷笑着说:“警察就可以这么信口开河吗?亏我还好心配合你们,把知道的事都说了,你们却怀疑我!” “来之前我还仅仅是怀疑,现在我可以确定是你做的了,因为教唆你的那个人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怀疑我,就请拿出证据来,否则……” 舒清扬冷笑一声,打断了吴小梅的话。吴小梅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笑,定住了,舒清扬看着她,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这句台词只有罪犯才会说?你这么问就已经证明了你心虚,你想知道我们抓到了你多少把柄。” 吴小梅咬紧下唇不说话,舒清扬缓和了口气,说:“你不用担心,我没证据,否则早就带你回去调查了。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凶手,上次和你聊的时候,你说得很诚恳,我真希望是自己搞错了。” 傅柏云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看向吴小梅。吴小梅的表情起先绷紧了,随着舒清扬的讲述,她的脸色稍微缓和,这微小的变化证实了舒清扬说的话。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问舒清扬,“为什么你会怀疑吴小姐?” “她给我们的那些照片证明她一直在跟踪方旭,了解他看心理医生和外出居住的事。对她来说,方旭只是丢了一只耳朵,不足以偿还他犯下的罪行,但她还要照顾家人,分身乏术。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罢手的时候,有人联络她,告诉她要怎么做。她和方旭曾经是恋人关系,路上偶然遇到聊几句,再趁机偷换药物,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这件事了。她又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见我们过来询问,就索性把照片给了我们,还主动说了自己想跟踪报复的事,这样就算以后我们查到她跟踪方旭,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第107章 “我到现在也不想怀疑她。”傅柏云说完,问吴小梅,“真是他说的这样吗?” “我……我什么都没做,”稍许沉默后,吴小梅说,“没有监控拍到我,就算拍到了,我和前男友遇到聊两句,有问题吗?临走时拿错了药包有问题吗?对了,上次我忘了跟你们说,我也因为那次咬人事件患了ptsd,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可能是凑巧,我和方旭看的是同一位医生,拿的药在外包装上是一样的,大概这就是拿错的原因,不过你们证明不了问题就出在药包上。” 舒清扬的确证明不了,因为他让技术科的同事检查了方旭所有的药,上面都没有吴小梅的指纹和dna,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她只是做了个中间人,把夜枭给自己的药包和方旭的药包调换了一下而已。 他便直接问:“教唆你调换药包的人是怎么对你说的?” “他没有教唆我,他只问我是罢手还是想看方旭更痛苦,如果是后者,他就把准备好的东西给我,我要做的只是换下药而已,里面装了什么我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伤害我也不知道。” “你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到吧?”傅柏云忍不住了,质问,“你妹妹因为别人的犯罪行为过世了,可你却在做着相同的事!” “不要提我妹妹!我妹妹是无辜的,而他是人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是你们警察没用,有人犯了法,你们抓不了人,我只好自己来。那样的人渣一定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他会把一切都归咎到别人身上,再变本加厉地去报复别人,我这样做,是为了救助更多像我妹妹那样的女生!” “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和目的,都不是你可以犯罪的借口!”舒清扬冷冷说完,又道,“希望你能去自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哈!”吴小梅笑出了声,像看小丑似的看舒清扬,“真滑稽,你都说没证据了,还让我去自首,你认为可能吗?” “你反驳得越激烈,就越证明了你心虚,毕竟有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消失了。当愤怒逐渐削减后,你会感到懊恼和恐惧,你是凶手,是杀人犯,一辈子你都逃不脱这个诅咒,所以去自首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吴小梅不说话,脸上写满了揶揄和嘲弄,这证明她根本不屑于舒清扬的忠告。她抬起手看看表,用轻松的语气说:“谢谢你的坦诚相告,时间到了,如果你们不抓我的话,那我要走了。” “吴小梅!” 傅柏云急得叫她,吴小梅充耳不闻,昂首转身离开。傅柏云还想上前拦她,被舒清扬拉住了,他只好冲着吴小梅的背影叫道:“你一定会后悔的,最可怕的不是知法犯法,而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 吴小梅脚步微顿,却没有再回头,她坐上车,很快,出租车就跑远了。 “就这么放她走了?”看着出租车的车屁股,傅柏云不甘心地说。 他同情吴小梅一家的遭遇,但同情归同情,他无法接受她这种以恶制恶的言行,问:“我们就没有证据可以抓她吗?” “没有,原因刚才都说了,那些都是我的猜测,都不是决定性证据,除非她自首。” “看她那态度,肯定是不会的。” “是啊,很多时候一点小恶大家都不当回事,等到泥足深陷想回头时,却为时已晚。” 舒清扬冷淡地说完,向车位走去。傅柏云颇有感触,“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想带我过来了,原本相信的人居然是罪犯,你怕我受打击对吧?马超说得对,在刑侦调查这方面,我还差得太远。” “不用这么沮丧,她逃不掉的。” “为什么?” “因为犯罪是一种最可怕的毒品,一旦沾手,尝到了它的滋味,今后就很难再甩掉了。她还会再犯案的,到那时,我们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 晨风拂过,带着入秋后的凉意,傅柏云想起了前不久和吴小梅的见面,她努力保证自己会走出来。也许那时她是真心那样想的,想走出复仇的阴影,但已经太迟了,那时候被她调包的药已经被方旭吃了,她注定这辈子都无法揭掉“凶手”这个标签了。 所以夜枭伤害的并不仅仅是那些受害者,还有加害者,这种恶毒的人得尽快抓到,才能避免更多的人再遭受荼毒。 想到这里,他追着舒清扬的脚步上了车,说:“我决定了!” 舒清扬惊讶地看他,傅柏云大声说:“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搭档下去,直到抓到叶盛骁!”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那家伙既狡猾又凶残。” “都做好了,前提是你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舒清扬笑了,把车开了出去。 “我尽力,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是先去吃早饭吧。” 第一部完 《平行线2:恶意》作者:樊落 内容简介 普通片警傅柏云,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和一身好功夫,被调入特殊案件调查科。本以为能够发挥所长、大展拳脚,却不想一开始就陷入一场匪夷所思的杀戮游戏……更何况他的新搭档舒清扬,还是个行为怪诞、不太靠谱的“精神病”…… 新婚前夜,新娘离奇失踪,随后在邻居家中被找到,身边还躺着一具男尸,而关键线索却在一只兔子身上…… 第108章 网红歌手陈尸路边,死前为何突然研究起了神学?被矛头直指的乔家却发出了求救信号,失踪十年突然回归的乔家少爷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两起案件,七条性命,夜枭再次现身,迷雾日渐深重,舒清扬和傅柏云能否拨云见日,找到背后的真相…… 第三卷 记忆谋杀 第一章 来自前女友的委托 “出现幻觉有两个可能—生理上的或心理上的,生理就是指你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了,你本来就有幻听的毛病,强大的压力导致你病情加重;或是被催眠,不过想要通过催眠诱导一个人做事,首先要建立在那个人非常信任对方的前提下;或是通过药物刺激,比如服用一些致幻剂什么的。我以前在派出所工作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这类药物,比如魔鬼呼吸,比如曼陀罗花,这些药物中都含有东莨菪碱,有强烈的致幻作用。可惜你出事那晚大家都认为是你的精神状态出问题了,没有给你做精密检查……” 急速行驶的动车上,舒清扬手里拿了本杂志,耳畔不时回响起前不久傅柏云说的话。 这两个可能性他都是抗拒的,舒清扬自嘲地想,他还是低估了夜枭,那家伙在陷害自己的同时,还给自己打了个死结,那种程度的陷害手法很容易被看穿,真正困扰他的其实是出现幻觉的原因。 那家伙此刻大概就藏在某处,欣赏他陷入困扰的窘态吧。 胳膊被碰了碰,他的新搭档傅柏云指指他的手表,小声提醒,“到点了,该吃药了。” “你才该吃药了。”舒清扬没好气地说。 傅柏云脾气很好,至少是舒清扬迄今为止的搭档中脾气最好的一个,他一点都不介意,说:“看来你不仅精神方面有问题,还有躁狂症,所以更得吃药了,否则杨医生一句话,你就别想在特调科做下去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七巧板事件后,舒清扬迫于无奈去杨宣那儿看病了。杨宣说了一大堆在他听来都是废话的话后,给他开了哌泊噻嗪,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了舒清扬在执行任务时出现幻视的事,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对心理医生有很大的成见,但讳疾忌医不会让你的情况变得更好。你想做一个好警察,首先就要保证自己身体健康。” 这一点倒是没说错,舒清扬拿了处方笺,临走时杨宣又说:“其实你的状况并不是很糟糕,最大的病因还是你自己的心病,希望下次有时间可以听听你以前的故事。” “我以为你们心理医生都会那些冷读术的。” “是啊,察言观色是基本,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亲自告诉我。”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舒清扬想起傅柏云曾经也这样说过,就是不知道是傅柏云影响了杨宣,还是杨宣影响了傅柏云。 杨宣和他想到一起了,说:“根据个人心理活动的倾向性,人的性格分为独立型和顺从型。你是独立型的,傅柏云是顺从型的,你们在一起刚好互补,多和他交流交流,也有助于你的病情恢复。” 为了给他的心理医生留下好印象,舒清扬听从杨宣的建议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准备回趟老家,却不知傅柏云从哪儿听到了这消息,当晚就把行李打包好了,提出和他一起去。 傅柏云的心思他太清楚了,前不久舒清滟因为他被迫请假,现在还在老家放大假呢。傅柏云这么做就是想假公济私,找机会和他的女神相处,也不知道王科是怎么想的,还真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他批了假条。 在傅柏云的监视……啊不,应该说是在他的监督下,舒清扬拿出药便要吃。旁边一个圆圆的脸蛋儿凑过来,好奇地问:“舒队你不舒服吗?为啥要吃药啊?”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记者苏小花,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上车的时候刚好和苏小花打了个照面,这女生就硬是凑过来了,和舒清扬的邻座换了座位,坐到他们旁边,还各种旁敲侧击,想知道他们这次出行是不是要办什么案子。 不过舒清扬觉得应该感谢他们,有他们在旁边吵吵闹闹,连幻听都没机会出来作妖了。 傅柏云帮他挡驾了,对苏小花说:“他就是有点小感冒,没事的。你真的是去做采访?不会是找借口跟踪我们吧?” “啧啧,跟踪舒队也罢了,跟踪你有一毛钱的价值吗?是真的,前阵子我领了个新任务,采访一位女设计师,顺利的话还会帮她写传记。她很厉害的,自己搞服装设计,自己开公司当大老板,前不久还领了个什么国际服装设计大奖。你们也知道啦,只要在国际上得得奖镀镀金,那在国内就更是身价百倍了,所以上头就把这个艰巨的采访任务交给了我。我为了更好地了解她,把她的朋友圈都走访遍了,光是汇集的资料就有这么多……” 苏小花伸手比量了一个很夸张的高度,为了配合她,傅柏云连连点头。苏小花放下手,又说:“总之呢,她的经历简直可以写一部爱情剧了,拍剧只是早晚的事,她的名字叫……” 苏小花是真能聊,傅柏云就问了一句,她就嘚吧嘚吧说了一大串,末了还掏出笔记本准备找名片。两位男士同时伸出手制止,他们对苏小花的采访对象毫无兴趣。 “有小偷啊!抓小偷啊!” 突如其来的叫喊从前面的车厢传来,打断了三人的对话。傅柏云一听就坐不住了,跑了过去,半路又掉头对苏小花说:“盯着他吃药啊。” 第109章 苏小花看向舒清扬,舒清扬面无表情,把药放进嘴里。苏小花的心思都在小偷身上,冲他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就追着傅柏云跑了过去。 叫喊的是个老婆婆,头发花白,因为着急,一张脸都变白了,抓着周围的人直叫。大家也都很紧张,纷纷检查自己的口袋,看有没有东西丢了。 傅柏云扫了一圈车厢,刚好有个中年男人往前面车厢走,脚步还挺快的,那鬼鬼祟祟的模样让人想不怀疑他都难。傅柏云大喝一声“站住”,那人一听,拔腿便跑,傅柏云直接把手机丢了过去。 手机砸中男人的腿弯,他“哎哟”一声趴在了地上,傅柏云上前一把按住他,又顺手捡起手机看了看。 手机还健在,这质量挺好的,傅柏云决定下次还买这一款,他放好手机,把男人揪了起来。 男人留着八字胡,贼眉鼠目,被傅柏云压着,他杀猪般的叫喊道:“打人了!救命啊!” “大家在找小偷,你跑什么跑?” “我尿急,跑厕所不行啊,哎哟我的腿啊……” 傅柏云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翻了他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有个小黑钱包。老婆婆跟过来,摇摇头,急得眼圈都红了,说:“这不是我的,我的是个自己缝的布包,有三千多块呢,都是新票子。” 八字胡一听,得意了,开始捂着心口喊痛,说自己有心脏病,傅柏云打伤了他,得赔他医药费。 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呢,苏小花有点担心,凑去傅柏云身旁,小声说:“是不是搞错了啊?乘警快到了,还是等他们处理吧。” “不会的,这种人都是同伙作案,是不是,刘二虎?” 傅柏云一边说着一边查看车厢的人,八字胡突然被直呼全名,忘了干号,愣愣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只要你犯过罪,我就记得你。” 傅柏云把男人的小胡子撕了下来,他疼得哎哟哟直叫,刚好乘警也赶到了,傅柏云把刘二虎交给他们。车厢里的人他都扫了一遍,大多数人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只有一个男人,在和他的目光对上后立刻别开头,很明显是心虚。 傅柏云心里有底了,朝他走过去。男人发现了,抢先站起来,揪起旁边的一个小女孩推向傅柏云,趁机掉头往后面的车厢跑去。 等傅柏云扶住女孩,再去追时,他已经跑远了。傅柏云赶忙追上,就听前面“砰”的一声响,接着是男人的痛呼。他跑过去一看,男人被人绊了一跤,直接趴在了地上,再看绊人的那位—舒清扬还在低头看杂志,修长的腿刚好缩回去。 “干得好!” 傅柏云冲舒清扬一竖大拇指,上前按住那个还在地上嗷嗷直叫的人,他摔得比刘二虎可重多了。傅柏云拉起他,这张脸也挺熟的,也是个惯偷,一直流窜作案,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他遇到。 不过傅柏云搜遍了他全身都没找到老婆婆的布袋包,他正觉得奇怪,隔壁车厢传来众人的欢呼。 傅柏云揪着小偷跑过去,就听大家纷纷说钱包找到了,就放在老婆婆带的挎包里。老婆婆一脸的不解,直说她就怕不安全,所以一直贴身带着,怎么会跑到挎包里呢? 苏小花安慰她道:“肯定是小偷的同伙见被发现了,怕被抓到,就趁乱还给你了。反正钱都回来了,您就别多想啦。” 傅柏云看向刘二虎,只见他气得大骂同伙蠢,同伙则一脸茫然,看起来还没弄清状况。 傅柏云向乘警表明身份,把两个小偷交给乘警处理。苏小花跟着他一起接受了老婆婆的道谢,往回走的时候,问:“你是怎么练得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小偷的啊?” “做得久了,直觉,就像你们记者可以事先嗅到哪里有大新闻一样。” “那我帮你写篇报道吧,题目就叫—刑警火眼金睛,车上智擒小偷。” “您歇歇吧,把我的脸都曝光了,以后我还怎么抓坏人啊。咦,舒队呢?” 两人回到座位上,舒清扬人不在,苏小花说:“大概去厕所了吧,他一个大活人,又丢不了。” 苏小花不了解舒清扬的病情,觉得傅柏云小题大做了,自己先坐下来,傅柏云也跟着坐下,心想虽说出门时王科交代他多照看舒清扬,不过跟得太紧也不好,要是给他造成压力了,反而适得其反。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舒清扬已经冲去了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前面有个人想进厕所,被他揪住后领顶在了墙上。那人想反抗,手刚伸出,手腕就被舒清扬攥住,往身后猛地一别。 “疼疼疼疼疼!”男人叫起来,总算他没太蠢,声音压低了。 舒清扬略微放松手劲,喝问:“为什么跟着我们?!” “瞧您说的,我们犯过事儿的人就不能坐车了?坐车就变成了跟踪?” 舒清扬脸一沉,就要再动手,男人急忙讨饶。 “是真的,真的是凑巧,我是接到我大姐的电话,说家里有事,让我回去。和你们坐同一趟车,这纯属巧合。” “家里有事?是商量怎么偷东西吗?” “不不不,是真的!我大姐的儿子,就是我外甥要结婚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得去露个脸嘛,您看我都金盆洗手很久了。” “很久?前不久你还把张七巧板的图带去了展会上。” 第110章 “嘿嘿嘿,您也说了是‘带去’,不是偷走对不对?而且我带过去的时候那就是张白纸啊,您看人家举办方都不说啥了,您干吗还跟我过不去呢?” 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把伪装成白纸的七巧板图片拿去展会的黑鼠。 要说黑鼠,他的盗窃技术真是绝了,这人还特别贫嘴。因为他和七巧板的案子没关系,被抓后就被转去了刑侦科,不过他又没偷东西,再加上因为展会这次意外事件反而在网上走红,举办方不仅没告他,还说感谢他的帮忙,搞得一帮警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教训了黑鼠一顿后就把他放了。 至于他说的碰巧在车上遇到,舒清扬一个字都不信,他松了手,冷笑道:“刚才是你把婆婆的钱包偷回来,还给她的吧?偷同行,挺有成就感的吧?” 黑鼠揉着被攥痛的手腕,连连摇头。 “警官我跟您这样说,做我们这行的也讲究个盗亦有道,两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个老婆婆,也不怕伤天理啊,所以我这正义之火一燃吧,我就……”他看看舒清扬的脸色,又正色说,“我就看到那家伙只顾着逃,钱包掉了都没发现,我就捡起来,好心地放到老婆婆的包里了,我这是拾金不昧物归原主啊……” “闭嘴。” 舒清扬懒得听黑鼠贫嘴,他是偷的也好捡的也罢,没抓他个现行,也不能把他怎样,便说:“夜枭除了让你跟踪我们,还让你做什么?” “夜枭?就是之前你们提到的那个雇我的人?真的不是,我可以对天发誓!”黑鼠举起手,信誓旦旦地说。 舒清扬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直接问:“他都怎么联络你的?想好了再回答,否则我就说你偷我手机。” “我说你还是当警察的,怎么能知法犯法呢?”黑鼠嘟囔道,看看舒清扬的脸色,他妥协了,掏出手机递过去,“这人是不是夜枭我不知道,他上次是给我打电话,这次是发邮件,而且跟你也没关系,他是让我去找个东西。” “找?是偷吧?” “不不不,真的是找,反正是顺路,我就想过去看看呗。”黑鼠指指手机说。 邮件一共有两封,一封是问他要不要接活,在黑鼠回了“视情况而定”后,下一封是让他去旧货市场或是仿古商店寻找指南针。邮件里有附图,就是个普通的指南针,要说它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做工像是古董,舒清扬以前处理过古董方面的案子,凭他的眼力判断,这只是个仿制品。 邮件署名是cowherd,和邮箱名一样,并非叶盛骁常用的名字。 他又开始检查黑鼠手机里的其他内容,没什么太特别的,他摆弄了一会儿,把邮件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手机还给了黑鼠。 “我把联络方式添加到你手机上了,今后这人再来联络,随时汇报给我。还有,如果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要先告诉我,否则……” “否则您就诬陷我偷您的东西对吧,懂得懂得。”黑鼠也是老油条了,嬉皮笑脸地说,“您放心,都是在道上混的,我明白该怎么做……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舒清扬点点头,黑鼠下一秒就溜掉了,却是跑去另一节车厢。 舒清扬回到自己的车厢,苏小花塞着耳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傅柏云看看他的表情,等他坐下,小声问:“遇到麻烦了?” “嗯,看到黑鼠了。” 舒清扬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和黑鼠见面的经过。傅柏云看了邮件,问:“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人?” “不,还是夜枭,邮件名称是cowherd,这是‘牧童’的意思,牛郎织女中牛郎的英译就是cowherd,而牛郎星是天鹰座aquila,天鹰不就是枭嘛。夜枭隐藏了三年,大概连智商也一起隐藏了,搞出这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来。” 舒清扬说完,就见傅柏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他问:“你干吗这么看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有学问啊,这么中二的设定你都能推理出来,还有就是,你真够毒舌的。” “总而言之,这人是夜枭没错,所以他让黑鼠找这个指南针,肯定是出于某种犯罪目的。我已经转给小柯了,不过夜枭的黑客同党太狡猾,大概追踪不到ip。” 傅柏云来回转着手机,看那个指南针。 “看来以后我除了记罪犯的长相外,还得记犯罪物品了。也许这是夜枭的犯罪证据,假如先被别人发现的话,会对他不利,所以他才会请人寻找。” 傅柏云的推测不无道理,但舒清扬总觉得以他对叶盛骁的了解,那家伙只怕还有着更可怕的理由。 小柯的联络很快就来了,正如舒清扬推测的,他说那ip已经被删掉了,追踪不到,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只要夜枭再给黑鼠发邮件,他就可以第一时间获取情报,手脚快的话还能追到对方的踪迹。 “看来只能等他们再联络了,”傅柏云说,“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假期,毕竟是难得的休假啊!” 舒清扬点点头,深有同感。 傍晚,动车到达了终点站。 舒清滟开车来接他们,假期中,她穿了件红色薄毛衣,搭配宽筒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漂亮又精神。 傅柏云一看眼睛就亮了,抢先跑过去打招呼。 “真不好意思啊,舒法医,这大老远的还让你特意来接我们,辛苦了辛苦了,今晚我请客。” 第111章 舒清扬没好气地把傅柏云推开,“我妹是来接我的,你俩是顺路。” 舒清滟笑了,打开车后备厢,对舒清扬说:“你参加婚礼还带朋友啊,要多拿份子钱的。” 苏小花睡了一路,本来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她精神了,好奇地问:“谁的婚礼?不会是‘新娘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系列吧?” 舒清扬对妹妹说:“把她留下,咱们走。”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还不成吗?” 苏小花怕被丢下,第一个跳进车里,傅柏云也抢在舒清扬之前坐到了副驾驶座,搭讪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呢,海滨城市就是不一样,没有pm2.5真好。” “那你可以好好逛逛,我来当向导。” 一听这话,傅柏云开心得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连声感谢,又说:“舒法医,你和我们舒队的个性也差太大了,真要感谢基因的成功变异。” 两个女生哈哈大笑起来,舒清扬戴上耳机,决定无视搭档的存在。 舒清滟说:“出来玩,叫我名字就好了,这里的朋友只知道我是医生,不知道我干的是哪行,说了会吓到他们的。” 傅柏云求之不得,点头答应,苏小花又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直到舒清滟把她送到她预订的酒店,苏小花离开了,车里才安静下来。 舒清扬拿下耳机,舒清滟问:“幻听还在吵你?” “你想多了,幻听怎么比得上他们吵。” “这是好事啊,七巧板的案子我听玎珰说了,你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我也这么觉得,大概是我和姓舒的都特别投缘吧。” 舒清扬在后面都听不下去了,自嘲道:“大概是我那时的精神状况更糟糕吧,否则怎么会拉你去特调科?” 不知傅柏云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当听不到,夸夸其谈完,又问舒清滟:“舒队是参加谁的婚礼啊?” “是他以前的女朋友拜托我叫他来的。” 趁着等红灯,舒清滟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傅柏云。 里面是两个女生的合照,右边的女孩穿着一袭中式白婚纱,领口绣着盘扣,她长得很好看,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傅柏云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 “咳咳,还真被苏小花说中了,‘新娘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系列。” “你搞错了,我哥的前女友是新娘子旁边那位,她叫肖琳,新娘子是她的闺密,叫方圆圆。两个人都挺漂亮的吧?” “不不不,都没你漂亮。” 傅柏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子,新娘子是抢眼的靓的那种女孩,而肖琳则是五官端正越看越顺眼的那种,她和舒清扬站在一起,俊男美女还挺般配的。 舒清扬探身来抢手机,傅柏云闪身躲避,又问舒清滟:“这么说,是舒队的前女友邀请他来参加前女友的闺密的婚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有说要去参加婚礼。” 舒清扬又去抢手机,傅柏云再躲,舒清滟提醒道:“我在开车,为了安全,两位警察同志可以不要在车内打闹吗?” 舒清扬悻悻地坐回去,傅柏云也把手机还给了舒清滟,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舒清滟透过后视镜看看舒清扬,舒清扬说:“你都说一半了,现在打住,回头我会被他烦死。” “你总算遇到个让你头疼的人了,可喜可贺啊,现在你明白以前同事们面对你时是种怎样的心情了吧?” 舒清滟取笑完,对傅柏云说:“是这样的,肖琳和我是同学,认识很多年了,也和我哥谈了几年,直到我哥警校快毕业时才分开,是吧?” 她又看舒清扬,舒清扬的回应是面无表情,重新戴上大耳机,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舒清滟耸耸肩,又继续说:“那些不重要,反正分手后他们就没再见面了,不过肖琳倒是常和我联系。她家里开公司,家境很好,她是独生女。前不久我们聊天,听说她订婚了,未婚夫家是搞服装业的,富二代,自己也开公司,郎才女貌……” 傅柏云发现但凡是女人,不管职业是什么,一旦聊起八卦来都会滔滔不绝,不过他挺喜欢舒清滟这个样子,看上去不再是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法医了。 “说重点。” 身后传来不悦的话声,看来舒清扬并没有听音乐,妹妹在说什么,他都听着呢。 舒清滟投给傅柏云一个好笑的眼神,接着说:“方圆圆是肖琳的闺密,据她说她们特别聊得来,所以方圆圆结婚,也是她当伴娘。不过最近她发现方圆圆总是精神恍惚,好几次欲言又止,她问了,方圆圆又说没事。方圆圆是单亲家庭,前两年母亲病故了,她在这座城市也没其他亲人。肖琳就想她会不会是担心婚礼上没娘家人,会被人笑话,就邀请了自己的朋友和同学去参加,份子钱她来出,我哥也在被邀请之列,否则一桌人都是女客也太显眼了。反正我哥也在放大假,不用白不用。” 傅柏云听完,感叹道:“为了给闺密撑场子,份子钱自己一个人出,这么好的朋友我怎么从来都没遇到过啊。” 舒清扬拿下耳机,问舒清滟:“你特意叫我来参加婚礼,不单单是这个原因吧?” “对,肖琳说方圆圆这几天的精神特别紧张,和她打招呼她都会吓一跳,在肖琳的追问下,方圆圆才说感觉有人想要害她,她平时睡眠不好,常服安眠药。有一天发现那药和她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吓得都丢掉了,所以事后肖琳想帮忙调查也无从查起。一开始她还觉得方圆圆会不会是患了婚前恐惧症,两天前她陪方圆圆去试婚纱,稍微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就听到有个男人在和方圆圆争吵,她跑过去,男人已经不见了。方圆圆的脸色也特别难看,她问是谁在骂人,方圆圆说她听错了,后来连婚纱也不试了,就匆匆离开了。肖琳越想越担心,可她又没有可相信的人,就想到我哥了,拜托我一定要找我哥来。” 第112章 “她怎么不直接跟舒队说?” “大概是不好意思吧,当初是她提出的分手……其实也不能怪她,做我们这行的危险度高,可以理解。” 舒清滟说得含糊,傅柏云觉得这不是个值得深谈的话题,他忽略过去,说:“听起来有很大问题,安眠药还可以说是方圆圆自己搞错了,可有人和她争吵总不会是肖琳听错了,肖琳事后有没有询问婚纱店的人?” “没有,因为方圆圆不想提啊,肖琳也不好擅作主张,她这个人特别好,总是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考虑。不过方圆圆的情况还是挺让人担心的,所以她希望我们在参加婚宴时可以暗中保护一下,如果能抓到害她的人,那就更好了。” 听到这里,舒清扬问:“听起来肖琳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有,还挺多的,因为方圆圆的未婚夫家境挺不错的,妈妈开公司,爸爸是艺术家,他又是独子,所以有不少追求者,而且未婚夫以前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方圆圆订婚的时候就有人冷嘲热讽,那个前女友更是出言不逊,还好方圆圆个性坚强,都没屈服—以上都是肖琳跟我说的。” “她未婚夫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他们这对恋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哥,你怎么把我当犯人来问啊,我和你一样,对具体的情况也不了解啊。”舒清滟苦笑。 舒清扬说:“问清楚一些,方便我们更快地切入调查。” “舒队不是我说你,放假期间,你的职业病也该歇歇了,清滟是法医,又不是刑警,怎么可能像审犯人似的这么问朋友呢?” 傅柏云帮着舒清滟说话,被舒清扬揪住衣领往后一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别以为帮我妹说话,你就有机会了。” “嘿嘿,我实话实说,不服来战啊。” “你们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两人同时回道。 看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舒清滟很无奈,摇摇头说:“难怪人家说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你看你们俩,活脱脱就是初中生上课开小差的样子。” “我上学时特老实,从来不在课堂上做小动作,舒队呢?”傅柏云问。 舒清扬没说话,因为舒清滟的一句无心之语让他想起了过往,那时候他和叶盛骁还真是常常在课堂上开小差传字条,还学福尔摩斯搞推理游戏,没想到一晃眼,他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他做了警察,叶盛骁成了罪犯。 傅柏云猜到了舒清扬在想什么,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给了舒清滟一个抱歉的笑容,舒清滟耸耸肩。 “别看我哥外形冷峻,内心可少女了,经常多愁善感,尤其是在听一些老歌的时候,没事,别管他就行。” 傅柏云恍然大悟:“哦,难怪他说的一些歌我都没听过。” 没多久,预订的酒店到了,舒清滟把车开进停车场,对舒清扬说:“具体情况你直接问肖琳吧,今晚我约了她一起吃饭。” 傅柏云看到舒清扬听了这句话,表情微微一僵,看来他对这位前女友还挺在意的嘛。 这家酒店其实是一家很有当地特色的民宿,装修得漂亮又不实用,不过现在的人就吃这一套,所以客房都满了。还好舒清滟帮舒清扬订的是个套房,让傅柏云避免了睡地板的危机。 舒清滟说之所以会选这里,是因为民宿离方圆圆未婚夫的家很近,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距离,方圆圆因为父母都过世了,订婚后就住在未婚夫家里。 办好入住手续后,傅柏云和舒清扬去客房收拾了一下。没多久舒清滟打电话来,说肖琳到了,让他们去餐厅。 他们到餐厅时,两位女生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候了。 舒清滟给傅柏云和肖琳做了介绍,肖琳又主动和舒清扬握手打招呼,她穿了一身白连衣裙,雅致又有气质,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可是傅柏云感觉到,她其实是在用坦然自若来掩饰紧张,她还是很在意舒清扬的,聊天的时候,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 大家落座后,肖琳拿来菜单让他们随便点,说这顿自己请,就当是请他们帮忙的谢礼了。 吃着饭,舒清扬开始问方圆圆的事,他的口气和平常一样,公事公办,没什么高低起伏。傅柏云觉得他这态度也太冷漠了,肖琳也有点不自在,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开始讲述方圆圆的事。 “圆圆的未婚夫叫丁程,搞艺术的,经常参加画展啊服装展啊什么的。我不太懂这些,不过圆圆很迷恋他,他长得挺帅的,又有着艺术家的气质,很受女孩欢迎。他父亲丁健凯也是搞艺术创作的,在业界很有名气,听说丁程可以有那么多机会参展,都是他父亲提携的。” 上一个案子……就那个七巧板连环案正是因为一些艺术家的掺和,导致案子复杂化,所以一听又是搞艺术创作的,傅柏云就有点头大,说:“说得不好听点,丁程就是没正式工作了?” “是的,不过他家境好,他妈妈擅长设计创作,开了几家公司,那家婚纱店就是他妈妈开的。丁程又是独子,从小受宠,所以他的情绪自我控制不是太好,人是好人,就是偶尔一上来脾气,就大吼大叫的,有点吓人。” “他妈妈叫什么?”舒清扬问。 肖琳的目光立刻投向他,可舒清扬表情冷淡,这让她有点失落,说:“叫冯雪雁,她比丁程有艺术细胞,设计的服装获过很多大奖,前不久还得了个什么国际奖呢,是我们这儿的大名人。” 第113章 听到这里,傅柏云和舒清扬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了苏小花曾在车上说过来采访女设计师,她说的人多半就是冯雪雁了。 傅柏云赶忙拿手机查,舒清扬又问:“你说丁程的脾气不好,主要表现在哪方面,他们这对恋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他们搞艺术的人嘛,都有点神经质的,有时候没创作灵感了,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这一点圆圆还挺理解他的,等他吵骂过后就没事了,他没动过手……” 肖琳迟疑了一下,又说:“应该没动过手吧,至少我没听圆圆提过,她父母都过世了,一个人独自出来打拼,特别有主见,不像我……”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经意地瞟过舒清扬,说:“圆圆比较烦恼的是丁程的烂桃花。他们搞艺术的经常出去取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他长得又帅,所以总会有女人自动送上来。不过丁程本人我觉得还挺好的,不是那种花花公子。” “他们交往多久了?” “大概有一年半吧,据说是一见钟情。那时候丁程有个交往了多年的女朋友,可他不知为什么就和圆圆看对眼了,就把她甩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有一阵子,那女朋友一直打骚扰电话给丁程,说要给他好看,订婚时还跑去会场闹过。所以这次圆圆说有人要害她,我就觉得是那女人在作怪,可问圆圆,她又不说。” 傅柏云把肖琳说的都记下来了,丁程脚踩两条船,可以贴“渣男”标签了,不过感情这种事不好说,他问:“我们听舒法……清滟说方小姐在试婚纱的时候曾跟人争吵过,会不会和这个女人有关?” “我没亲眼见到,不敢说。不过当时和她争吵的是个男人,而且如果是丁程的前女友找人来帮忙,圆圆不会隐瞒我啊。” 傅柏云心想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彼此之间也会保留隐私,既然方圆圆是个很独立的女孩,那她遇到问题时,独自面对的可能性更大。 他问:“换安眠药的事你有没有怀疑过是谁做的?” 肖琳一愣,转去对舒清滟说:“你连这事都跟他们说了啊,这个……这个我想大概是圆圆自己疑神疑鬼了,她平时就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她未婚夫一家人又不会害她,那个前女友就算想害她也没机会接近她啊。” “那,那个前女友的名字你知道吗?” “叫胡丽儿,做模特儿的,从小娇生惯养,她家里和丁家都认识,所以丁程也不好真和她翻脸。我见过她,不过没接触过,听说她的脾气特别糟……不是圆圆告诉我的,是张……张潇阳提的……” 她看了舒清扬一眼,说:“张潇阳就是我的未婚夫,他家做服装贸易的,和丁程的母亲还有胡家都有工作上的来往,他和丁程也挺熟的,所以知道的比我多……明天我带你们去丁家,张潇阳也会过去,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到时可以直接问他。” 肖琳说得磕磕绊绊的,大概是顾及舒清扬的想法吧,不过舒清扬没有明显的表示,说:“好,不过明天上午我有点事要办,等办完事再过去。” 舒清滟见肖琳有些失望,便说:“那我先过去,顺便试试伴娘装,我还是第一次当伴娘呢,有点紧张。” 肖琳笑了:“我已经和圆圆说好了,你就直接住下,反正丁家很大,有空房间,就是你这个伴娘可别抢了人家新娘的风头啊。” 饭吃完了,事情差不多也聊完了,舒清滟起身告辞,傅柏云看出肖琳还有话要和舒清扬谈,他也跟着离开,追着舒清滟跑了出去。 他们走了,肖琳看看舒清扬:“去后面走走吧,那里风景很好的。” 她带舒清扬来到民宿后面,那里有个大花园,秋季花朵开得正艳,微风把小提琴乐声徐徐送来。这里有躺椅和太阳伞,远处还有个游泳池,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池子里嬉戏。 肖琳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那边的风景,她说:“听说你工作后破了好多案子,大家都叫你神探呢。” “神探那是外国人喜欢的叫法,我们就是普通警察办案。”舒清扬一板一眼地说。 肖琳歪头看他,忽然扑哧笑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做事可刻板了,可是有时候又特别我行我素,大家都叫你独行侠。老实说,那晚你第一次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都有点受宠若惊呢。” 秋风在吹拂小提琴乐曲的同时也拂起了许多往事,想起和肖琳最初的接触,舒清扬无法再绷着脸了,说:“当时你的裙子拉链开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结果肖琳的反应太好玩,还以为他要做护花使者送自己回家,所以直到把肖琳送到家,他都没把真相说出来,后来被肖琳嘲笑了很久。 舒清扬成长在警察家庭,习惯了循规蹈矩,肖琳的个性则是活泼开朗的,让他从燕子的受伤还有和叶盛骁的决裂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曾经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的,直到…… “我们谈的时候就跟那些学生差不多大吧?”话声打断了舒清扬的思绪,肖琳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惆怅,“人的感觉真是很奇怪,我们分开很久了,但今天看到你,我又觉得我们好像昨天还在一起似的。” “你……你们是不是也快结婚了?” 舒清扬提到张潇阳,肖琳从怅惘中回过神,点点头:“嗯,最晚明年春天吧,我们认识很久了,我爸妈也挺中意他的,彼此知根知底的,他们说放心。” 第114章 “至少不用像警察家属那样整天提心吊胆的。” 幻听突如其来地响起,舒清扬一个没防备,本能地跟着说:“至少不用像警察家属那样整天提心吊胆的。” “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啊。” 肖琳转头看他,舒清扬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那不是我……” “是幻听吗?” 作为曾和舒清扬交往过的女人,肖琳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疾病的一个人,她说:“你看起来好多了,我还以为治好了呢。” “看你说的,就好像我以前很不正常似的。” 听了这赌气似的吐槽,肖琳“扑哧”一声笑了:“你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总是神经兮兮的,要不大家也不会给你起个‘独行侠’的绰号了。所以圆圆那么喜欢丁程,我挺能理解的,就是这份神秘感最吸引人……其实我倒觉得幻听没那么可怕,那只是你的内心世界的一种表现……我说错了?” 舒清扬一脸诧异,肖琳打住了话题,舒清扬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到有人也说过相同的话。” “是你现在的女朋友说的?” 舒清扬正要解释,对面花丛里突然人影一闪,依稀是傅柏云,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想这家伙居然学会听墙角了,回头得好好修理他一下。 第二章 山难之谜 这次舒清扬可真是冤枉傅柏云了。 傅柏云和舒清滟离开餐厅后,原本想找个机会多和女神相处相处,谁知还没等他开口呢,人家女神就来电话了,好像是高中同学,约她去聚聚,舒清滟就离开了,留下傅柏云一个人在民宿走廊的风中凌乱。 他挺郁闷的,看看时间还早,不想回客房,就随便在民宿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什么娱乐活动。谁知转了一会儿,就见有个人在前面探头探脑的,十分可疑,他就跟过去查看。 谁知那人一看到他,掉头就跑。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傅柏云拔脚就追,顺便还往对面看看,发现是他们舒队在跟人家花前月下呢。 那个人跑得还挺快,傅柏云记着舒清扬的提醒,绕着长廊跑去左边,看到他要爬楼梯,他冲上去一把揪住,把那人按在了地上。 “别别别、别动粗,是是是、是我……”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傅柏云揪着他的衣领拎起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个熟人,是前不久在“七巧板事件”中和他们打过交道的那个搞艺术的家伙,叫……哦对,叫李一鸣。 见是他,傅柏云松开了手,没好气地问:“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我没做坏事啊,啊不,警官你干吗加个‘又’?我从来就没做过坏事!” “那你怎么每次看到我都跑?我捉贼捉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心里没鬼见了警察就跑的人。” 李一鸣揉揉鼻子,嘟囔道:“这不是上次被你们抓,有心理阴影了嘛,所以一看到你们,我的腿就不听使唤了。” 傅柏云又想拍他了,伸出手,想想自己是警察,不能暴力执法啊,他把手缩了回去,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失恋了,又刚好收到了红色炸弹,就说远走他乡,来治疗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李一鸣仰头看天花板,一副迎风流泪的架势。傅柏云心想这人怎么看着这么欠揍呢,又按捺不住好奇心,问:“是因为上次的事件被甩了吗?那件事说起来也不能怪你。” “那倒不是,你知道吗?奇想展会的优胜者出来了,不是我。” “意料之中。” “你看你看,连你们警察也这么说。获奖的是王斌,他那个‘希望’的创意太出色,算是众望所归吧,这我也认了。谁知他抢了我的奖就算了,还把我喜欢的人也抢了,啧啧。” “你说他女朋友?那个叫林菲的?” “不是,他们分手了,他又有新女朋友了,你们也认识的,就是那个叫梁莹莹的。她又漂亮又聪明,一眼就看出我的作品想表达的感觉了,可她居然看上了王斌,那个差点害死她的家伙,他们居然看对眼了,你说我的心理阴影面积能不大吗!”李一鸣愤愤不平地说。 傅柏云震惊了,王斌那件事因为和他们当时追的案子没关系,事后就转给其他部门了。傅柏云只知道后来当事人没追究,再加上没造成恶劣影响,所以警方对王斌只是警告教育,他还以为这事完结了,做梦都想不到后面还有这么一出。 “那女孩不会是被撞了一次,撞得大脑出问题了吧?” “不是不是,那是个挺聪明的女生呢,要不也不会理解我们的作品创意了。听说她家挺有钱的,缺少的就是那种让她心动的感觉,她一点都不认为王斌整天闷在家里搞创作有问题,反而觉得为艺术而奋不顾身的男人特别有魅力—这话是她亲口说的。你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女孩,王斌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啧啧啧。” 李一鸣一脸的悻悻,他大概真是憋太久了,现在抓到人了,就拉着傅柏云说个不停。傅柏云不理解他们这些搞艺术的人的想法,更理解不了梁莹莹的想法,不过这是他们的事,跟警察没关系,他说了句“拜拜”转身就要走。 他走了两步突然又反应过来,掉头转回去,问:“你刚才说红色炸弹,是谁的婚礼?” “哦,我哥们儿的,关系特好的那种。他家就住附近,本来还让我住过去呢,我是觉得人家忙着办婚礼,不是太方便,所以就选了这里。” 第115章 这家伙也是够话痨的,不过他的话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搞艺术的、家住附近的、还即将结婚的,傅柏云问:“你那个哥们儿不会是叫丁程吧?” “你认识?!” “即将认识,我们是新娘子那边的亲友,打算明天过去拜访。” “啊!这世界可真够小的啊。听说新娘子特别美,呵呵,当初在学校时大家都信誓旦旦地说将来要为艺术而奋斗,现在倒好,有人有女朋友了,有人要结婚了,就剩下我孤家寡人。” “至少你还有你的艺术。” 听说他们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傅柏云忽然很有兴趣和李一鸣聊一聊了。他上前搂住李一鸣的肩膀,说:“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去喝一杯呗,我请。” 一听有人请客,李一鸣二话没说答应了。两人去了民宿经营的酒吧,点了酒,一边喝一边聊起来。 原来李一鸣和丁程不仅是同一个学校的,还是同一个社团的,以前常一起参加活动,所以两人很熟。 丁程家境好,父亲在艺术界又有不少关系,所以比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参加展会,这导致大家和他不投缘,联合起来孤立他。只有李一鸣和他好,李一鸣也是丁程毕业后少有的几个和他还有联系的校友之一。 李一鸣借着酒劲儿说了不少,托他话痨的福,傅柏云大致了解了丁程的个性—孤傲内向、不合群、不会掩饰喜恶、偶尔会发脾气,尤其在创作受到阻碍的时候。不过总的来说,他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而且他妈特别疼他,就怕他没钱花,三天两头地打钱过来,要不就是寄各种昂贵的画具给他。 说完了,李一鸣做总结:“像我们这种人叫啃老,人家丁程那叫帮家人分担‘经济负担’。那时候我可羡慕他和方旭了,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直到我看到了方旭的下场,才发现这个做人啊,还是要脚踏实地点好。” “不,做人该遵纪守法才好。”傅柏云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早上,傅柏云被声音吵醒,舒清扬已经起来了,换上外衣,看样子是要出门了。 啊对,昨晚舒队说过今天上午要出门办事的。 傅柏云喝了不少酒,头还晕着,他摸过手机,半眯着眼看了看时间,问:“这么早就出去啊。” “我要去凤凰镇,来回得花点时间,你不用跟着,和我妹妹去看看方圆圆的情况。” 凤凰镇是底下的小镇,靠着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这些噱头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 舒清扬这句话要是搁在平时,傅柏云那简直是求之不得啊,可这次出门,王科特意交代了他要多注意舒清扬的情况,他哪敢怠慢,立刻坐起来,说:“不不不,我还是跟着你好了,方圆圆那边有清滟,不用担心。” “嗯?” 舒清扬转过头,不悦地看他,傅柏云一秒改口:“舒法医,嘿嘿,是舒法医。” 傅柏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和舒清扬来到民宿门口,经过餐厅,他看到提供给外出客人的小面包,便拿了几个,嘴里叼着面包,一溜小跑来到停车场。 轿车是舒清扬跟民宿租的,傅柏云把黄油面包丢给舒清扬,自己咬着面包,问:“你特意租车外出,不会是对肖琳说的事有底了吧?” “我手脚可没那么快,我是去办别的事,刚好来了,就去看看吧。” “什么事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舒清扬嫌他话多,又拿起一个面包塞进了他嘴里。 傅柏云努力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和幻听相比,我的存在没那么难以忍受吧?” “一个在脑子里吵,一个在脑子外吵,都是噪音。” 就这样,在舒清扬的极力杜绝下,傅柏云没再多话,一路上,除了欣赏路边的风景和偶尔搭讪外,他还算安静。 一个小时后,两人来到凤凰镇。这里有几个旅游景点,不算特别出名,不过也有不少游客。到了镇上,人流一下子多了起来,再加上沿街各种当地特色的风景,给傅柏云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是来度假的。 “唉,早知道叫上清滟来就好了。”他不无遗憾地说。 舒清扬无视了他的感叹,快步向前走。没多久一家叫金记旅馆的民宿出现在眼前,它旁边还有家金记汤包铺,还不到午餐时间,里面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傅柏云看看两边的装潢门面,猜想这应该是同一个老板开的。 舒清扬进了民宿旅馆,迎接他们的是个穿唐装制服的女店员,堆着笑脸,说话得体,一看就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舒清扬说了自己的名字,对她说和老板约好了,她马上带两人去了里面的会客室。傅柏云经过走廊,看着两边的装潢,觉得这老板的品位不错,至少比他们住的那家民宿老板的眼光要来得好。 他们进了会客室,坐下没多久,一个男人匆匆进来,他三十出头,长得高大魁梧,理着板寸,也是一身唐装制服,看气质应该就是老板了。 他进来后,先看看傅柏云,皱皱眉,又转头看舒清扬,脸露疑惑。舒清扬起身自报家门,男人一听,表情更古怪了,挠挠头,说:“三年前我们见过吧,你怎么变年轻了?还是我的记忆又出问题了?” 傅柏云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说:“不是你记忆出差错,一般人剃了胡子剪短头发,都会显年轻的。” 第116章 “哈哈,说得也是,所以我现在头发都理得特别短。” 男人恍然大悟,和傅柏云握了手,舒清扬直接忽略了这段对话,给他们做了介绍。 男人叫江山,以前是一家外企的骨干员工,三年前遇到山难,侥幸活了下来,就辞了职,在这里开店当老板。 傅柏云想起陈天晴的事,他明白了—江山是陈天晴的朋友,也是那次山难的幸存者。看来是七巧板事件刺激到了舒清扬,他才会来追寻新的答案。 江山是个爽快人,寒暄过后,他就直接进入主题,对舒清扬说:“你还是对天晴的事耿耿于怀吧?我挺理解你的,你是天晴的朋友,又是警察,于公于私都放不下。其实我心里也一直有个疙瘩,可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那天经历了什么。” “你的身体还好吧?” 江山拍拍自己的脑袋,苦笑着说:“这几年我每年都体检,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在遭遇山难时,我撞到了头,导致某些记忆受损,好在我还隐约记得父母,否则他们就要骂我不孝了。” “失忆”这个词在影视剧里都烂大街了,不过傅柏云还是头一次在现实中听到,他有点好奇,观察着江山,问:“那你是只有那天的事不记得了,还是在遇到山难之前的事也记不起来了?” “是山难之前的事还有以前的朋友我都没记忆了,偶尔走在路上有人叫我,我都记不起人家是谁。一开始还挺困扰的,后来时间长了,我就想开了,以前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反正还会有新的记忆来补加嘛。” 舒清扬说:“看你的样子,比以前在外企做事要好啊。” “是啊,那时候每天都加班,透支生命赚钱,现在是为了兴趣赚钱。我一直觉得那次登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大难不死,我也想通了,就是……”他看看舒清扬,抱歉地说,“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帮不了你啊。” “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是啊,其实我连天晴这个人的长相都记不得了,还是我父母跟我说以前我们几个登山伙伴的关系都特别好,我才知道我和他是朋友,我父母还说他有个交往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她一定也一直没放弃找他吧?” “是啊,一天没消息,她就一天不会放弃等待。我这次刚好回来办事,就想顺路过来问问看,也许会有新发现。” “那要让你失望了。” 门口传来拍打声,随即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孩子跑进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后,扑到了江山的腿上。 小孩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同样款式制服的年轻女人,她不是特别抢眼的那类人,不过挺耐看的。她一边抓孩子,一边向舒清扬和傅柏云道歉。江山说:“这是我老婆金灵,三年前多亏了她,我才得救,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女人被说得脸都红了,对江山说:“小瓜硬要来找你,我抓都抓不住他,看,都是被你惯的。” “我儿子,我不惯谁惯!” 江山把儿子抱起来一个劲儿地亲,金灵拿他们没办法,为舒清扬和傅柏云重新倒了茶,就出去了。 舒清扬三年前过来调查山难事故时曾经见过金灵,那时她还是金记汤包铺的店员,江山则是被收留的失忆落难者,没想到几年不见,他们居然结了婚。 江山逗着儿子玩,看出舒清扬的疑惑,他说:“当初我出了事,好不容易下了山,找人搭车,结果口袋里的那点钱被讹去了不说,还把我丢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不是我老婆一家人收留我,大概我都扛不到警察找到我。后来我就想,不管怎样,我都得报答人家。幸好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做生意的头脑还在,就帮他们在网上做广告招揽客源,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好,就开了这个民宿旅馆。” 傅柏云笑道:“你这也是因祸得福啊!” “是啊是啊,我在这里住久了,有感情了,和我老婆也挺聊得来的,慢慢地就成了。舒警官,那时你来找我,我还是个黄金王老五,现在你看,我儿子都快两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小孩子听不懂他们说话,只会呵呵笑,江山放下他,说:“把爸爸办公室的照片拿过来。” 孩子噔噔噔跑出去了,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小手里拿了个相框。 江山取出相框里的照片,递给舒清扬。 “这是后来我回父母家时找到的一张照片,我们登山小队的成员好像都不怎么拍照,我家里只有这么一张。听我父母说,那时候大家都爱登山爱喝酒,每次爬到了山顶都会干杯庆祝,谁能想到才没几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还有人去了国外。” 舒清扬接过照片,里面一共有五个人,大家的手分别搭在两旁的人的肩上,都一脸笑容看向镜头,背景是葱茏的山峦。 三个男的分别是陈天晴、江山,还有个叫张文龙的,也就是那次山难的另一位遇难者。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每人的头上都写了名字,长发的叫张璐,短发的叫刘小小。张璐站在最边上,手里还举了一瓶白酒,另一边张文龙也举着相同的白酒。 傅柏云凑过来一起看,问江山:“你是特意写上了他们的名字吗?” “是啊,我父母说那时候我们的关系铁得不得了,可滑稽的是事故后我竟然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幸好那次爬山女孩子没参加,否则……” 第117章 “这两个是一对?” 傅柏云指指张璐和张文龙,江山皱眉想了想,苦笑:“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哪会记得这些细节啊?不过大家都是单身,有交往也不奇怪。” “现在还有联系吗?” “完全没有,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没什么好联系的。不过我听说那件事之后,好像张璐去了国外,刘小小也退出登山队了。” 舒清扬说:“你还是在意的吧,否则也不会特意保留这张照片。” “是啊,不知为什么,别的都放下了,偏偏这一件事放不下,有时候想想,心里就特别堵得慌,所以我就想趁着你们来,帮我和以前的事完全断掉关系,今后就为了我老婆和儿子活。这照片你要是有兴趣,就送给你了。” 舒清扬道谢收下了,起身告辞,半路又转回来,从手机里调出黑鼠的指南针照片,递到江山面前。 “这个指南针你见过吗?” 江山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先是一皱眉,接着摇摇头:“不记得了,这个跟我们登山队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这是我从朋友那儿看到的,挺像古董的,我就想问问哪儿有卖的,想买来收藏。” “喔,我们通常不会用这种华而不实的指南针,又沉又占地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古玩店问问看,从这儿往前走三个路口就是古玩一条街,不过那都是仿造品,给外乡客买着好玩的。” 江山把手机还给舒清扬,舒清扬问:“你现在还登山吗?” “不了,出了那事后,别说登山了,光是靠近山麓我都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我以前的那些登山用品全都卖掉了。” 江山送他们出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舒警官,如果你这次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调查的,那我多嘴说一句,坚持固然好,但人得学着放下。现下不是有个词叫‘断舍离’吗?这个‘舍’不一定是指物质上的,一些人和事也是该放下就得放下,要知道当下拥有的才是最好的。” 两人从民宿出来,时间还早,傅柏云提出随便逛逛,难得来一趟,他琢磨着至少得给舒清滟带点小礼物回去。舒清扬见他情绪高涨,就没打击他,把妹妹对这儿比他们都熟的话咽了回去。 附近有不少土特产小卖店,傅柏云选了一对带着小银铃的绒皮手机链,又买了两盒点心。舒清扬冷眼旁观,问:“你不会是打算跟我妹妹用同样的手机链,以满足你某种龌龊的心态吧?” “我是正大光明地追求清滟……呃不,舒法医的,怎么能叫龌龊呢?这小玩意儿可能是有点便宜,不过我想舒法医也不是那种喜欢物质的女人。” “哼哼,又累赘又有噪音,只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舒清扬的话半路停住了,随口的吐槽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个指南针,江山说了指南针华而不实,那么会购买的人要么是出于收藏的心态,要么是像傅柏云这种的…… 傅柏云也留意到了舒清扬的话,笑道:“应该不会有人和我一样,买个指南针还弄个情侣款吧?” 舒清扬还不确定夜枭让黑鼠查指南针是不是和三年前的山难有关,所以就没应声,两人往前走着,傅柏云又说:“不过我总觉得江山在看到指南针时,反应有点奇怪。” “你也发现了?他的反应是好像有点印象,但又不敢肯定,所以最后直接否认了,这是动物趋吉避祸的本能反应,所以现在逼他也没用,反而适得其反。” “你说他的失忆是真的吗?他把以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却记得现在的事,总觉得挺神奇的。” “是真的,当时检查结果证明他在遭遇山难时,大脑前额叶受到了损伤。那里相当于电脑内存,是很重要的神经组织区域,一旦受到损伤,会影响到人的记忆、判断、思考以及操作行为,所以江山在山难后不仅失忆,连很多喜好也改变了,就是这个原因。” “那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个很难说,假如本人对过去有强烈的探求意识的话,或许会刺激记忆复苏,不过我看他挺享受现在的生活的,否则也不会把照片给我了。” “假设他真的对指南针有印象的话,那要么是他自己的东西,要么是登山队其他成员的。既然夜枭特意提到了,那我们顺着这条线调查的话,也许可以找到陈天晴的下落……”他说到这里,看看舒清扬的表情,“你好像不是很积极?” 舒清扬摇摇头。 对他来说,与其说是不积极,倒不如说是矛盾—一方面他想找到陈天晴的尸骨,另一方面他又怕找到了,会掐灭陈天晴的家人还有俞旻的希望,给他们造成二次伤害。毕竟过去了这么久,陈天晴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他总不可能也像江山那样侥幸逃命,还顺便失忆了,导致无法回家。 他把话岔开了,说:“去古玩一条街看看吧。” 就像江山说的,所谓的古玩其实都是些古董仿造品,不过做工还挺好的,所以游客不少,很多人图好玩来买。 两人看了一圈,找到了各种式样的仿古指南针。舒清扬进了一家店,拿出手机里的照片,说朋友以前在这儿买的,他觉得不错,也想买,问有没有。 老板看了照片,说这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当指南针来用它太重,当收藏品来用它又不够精致,所以不太受欢迎,卖完库存就下架了,没再进。他说完后,又大力推荐他们家新款的指南针,说有这样那样的功能,舒清扬没兴趣,倒是傅柏云觉得不错,一下子买了十个。 第118章 舒清扬趁机问老板旧款进货的地方,老板赚了一大笔钱,很热情地写了工厂地址和联络电话给他,不过提醒说他想要的那款市场反应不好,厂家应该没再做了。 两人出了店,傅柏云抱着一大包战利品,说:“如果真是登山队买的指南针,他们也不可能直接去工厂购买,你问地址也没用。” “就是顺便问问而已。” “其实你真正想查的不是陈天晴的下落,是我吧?毕竟我都特意丢出这么一条明显的线给你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舒清扬一怔,随即就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你这么自私的人,想的当然是你自己。你最想做的事是抓到我,不惜一切代价。至于陈天晴嘛,你很清楚他早就死了,他死在山难里……” 嘲笑声在脑中肆无忌惮地回荡,马上就被疼痛震散了,舒清扬的肩头挨了一拳,他回过神,傅柏云站在他面前,怀里还抱着一大包土特产,狐疑地问:“这两天你吃药了吧?” “吃了啊,你不是都在监督吗?”舒清扬揉着肩膀说,“你就不能轻点儿?” “我本来还想打你脸的,那个最见效。” 舒清扬又下意识地揉揉脸,他心想,为了避免今后被暴打,自己得努力恢复正常才行。 傅柏云问:“你又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只是幻听对我说,你买一大堆指南针,是要回去孵小崽吗?” “哈哈哈,你会说笑话了,真难得。这是我买回去送给大家的,出来一趟嘛,哪能不买个伴手礼啊?” 两人接着又去其他几家店询问,得到的回复和那家店老板说的一样。转了一圈,到中午了,舒清扬对傅柏云做了个留意身后的手势,提高声音,说:“你专门陪我来,作为答谢,我请你吃饭。” 傅柏云装作打量街道两边的饭店:“那我得好好找找。附近哪家最贵。” “上限十块。” “那算了,我还是自己花钱吃吧。” 傅柏云把买的东西背到肩上,转了个身,突然向后跑去。在不远处跟踪他们的人一个冷不防,慌忙掉头就跑。 那人挺机灵的,仗着瘦弱,穿过人群跑进小巷,拐了一圈以为没事了,前面人影一闪,傅柏云就站在了他面前。他转头想逃,就见舒清扬已经堵在另一头了。 他只好放弃逃跑,往墙上一靠,一副没事人似的,说:“啧啧,今天出门没看皇历,遇到了两只……呵呵……” 这口气可真够欠打的,不过傅柏云在派出所做久了,比他再难搞的人他都见过,说:“孙长军啊孙长军,你除了做黑客和当小偷外,还喜欢跟踪人啊。” “谁跟踪你们了?一条大路准你们走,就不准我走?”孙长军的眼睛斜看他们,冷笑,“还有,我不是小偷。” 舒清扬冷冷地说:“正常人会懂得怎么撬开手铐吗?” “就是!而且大路你可以随便走,但警局可没准你随便走。”傅柏云上前按住孙长军,问:“癫痫好了?还是你是装的?” 孙长军把脖子一拧,不说话了。舒清扬和傅柏云这次出来是休假,都没带手铐,傅柏云便说:“我押他去派出所,让派出所的同事处理吧。” 舒清扬还没回应,孙长军先抢着说:“处理我什么?我已经和展会举办方达成和解了,还有那名人质,事后我也向她道过歉了,还付了她一大笔精神赔偿金呢!我最多是偷溜这点不太好,可我本来也没犯大事,反而提供了重要线索给你们,要不你们能那么快就抓到凶手吗?说起来我还是算是功臣呢。” 举办方不追究黑鼠和孙长军的责任这事傅柏云知道,但他没想到的是孙长军居然还主动联络了那名女人质。这家伙的头脑还挺灵活的,提前把路都堵死了,现在就算抓了他,最多也就是警告拘留罢了。 “哟呵,你还有点小聪明嘛。” “至少没你们想的那么笨。”孙长军冷嘲热讽。 舒清扬无视他的揶揄,踏前一步,喝问:“为什么跟踪我们?!” 舒清扬和傅柏云不一样,绷起脸,光是气势就把孙长军镇住了,孙长军瞥开目光,不理他。 舒清扬盯着孙长军,又冷声说:“你与其说是想犯罪,不如说是想看我们警察出丑,这会让你很有成就感,我说的对吧,狐狸?” “你说什么?什么狐狸?” “是你自己说的,当初为了提高你提供的情报的真实性,你还特意提到了狐狸这个黑客,让我们误以为王晨阳就是狐狸,其实狐狸是你自己。” 傅柏云看到孙长军的眉峰不显眼地一挑,他知道,舒清扬说中了。 “你在奇想展会上做的那点事是不会受什么处罚,但狐狸就不同了,他黑过不少公司,真要彻查的话,可不容易逃脱。” “你凭什么说狐狸是我?找不到罪犯就随便诬陷人吗?想让我服罪,先拿出证据出来!”孙长军叫嚣道。 舒清扬沉着脸,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前走。 孙长军奋力挣扎,但他个头瘦小,根本不是舒清扬的对手,被他拖得连连栽跟头,终于忍不住了,叫道:“我是扫把星,靠我太近,你会倒霉的!” “刚好我也是扫把星,那就看看我们谁更倒霉吧。” 第119章 舒清扬不为所动,孙长军又叫:“这样好了这样好了,你放了我,我就帮你忙!” “我是警察,不和罪犯谈条件。” “被判罪的才叫罪犯,我只是有点嫌疑……你想不想知道陈天晴的事?” 后面那句话戳中了舒清扬的死穴,他松开了手,冷冷盯住孙长军。 孙长军挺怕他的,整整衣领,向后退开两步。 舒清扬问:“是夜枭跟你说的?” “他没闲到跟我聊这种事,别忘了我的职业,要查这个又不难。我知道这三年你一直没放弃寻找陈天晴,让我来帮你查吧,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我找不到的。” 舒清扬不说话,依旧紧盯着他。孙长军被他看得发毛,他接触的警察不算少了,但没人像舒清扬这样全身都充斥着黑暗又暴戾的气场,尤其这双眼睛,他觉得这个人更衬得上“夜枭”这个名字。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就在他以为提议会被否决的时候,舒清扬居然点头了。 “给我你的联络方式。” 舒清扬答应了,孙长军反而感到惊讶:“你不怕我逃?” “既然你是黑客,那应该查过我抓罪犯的记录,我是怎么把那些人投进监狱的,同样也可以怎样对付你,别耍花样,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孙长军没再啰唆,拿出手机和舒清扬交换了号码,说:“我查到消息,会再联络你的。” “别再做违法的事,否则我们的约定即时取消。” 也不知道孙长军听没听进去,掉头就走。傅柏云叫住他,问:“是不是夜枭让你跟踪我们的?” “你觉得夜枭会蠢得派一个黑客搞跟踪吗?” 孙长军嘲讽完,又看向舒清扬,正色问:“你喜欢蝴蝶吗?” 舒清扬一怔,孙长军看着他的反应,冷冷一笑:“果然警察都是健忘的。” 他说完扬长而去,傅柏云生气地说:“这种浑小子我在派出所见得多了,换了以前,我一定好好修理修理他!” 舒清扬没回应,看着远去的人,表情愈发凝重,傅柏云感觉他不对劲,问:“他说的蝴蝶是什么意思?” 舒清扬像是没听到,依旧盯着孙长军远去的地方出神,傅柏云再问:“你真的放他走了?要是他说的都是骗人的呢?” “奇想展会的事我们不能拿他怎么样,黑客狐狸的话,我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指证他,所以与其把时间花在和他折腾上,不如放线钓鱼,看他耍什么花样。他既然跟踪我们,肯定是有目的的,现在都搭上线了,他不会逃的……”顿了顿,舒清扬又说,“他也不敢。” “也是,就刚才你那气势跟个黑道大哥似的,我都被吓到了,今后一定不惹你。” “行了,少贫嘴了,先去吃饭,吃了饭就回去。” 舒清扬离开,傅柏云追上,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狐狸?什么时候查的?” 第三章 婚礼前的凶杀案 两人转回去,在金记汤包铺吃了午饭,舒清扬请客,傅柏云一点都没跟他客气,吃了好几屉。 金记汤包铺的生意特别好,一大半是住宿的客人,舒清扬听他们的对话,游客还可以享受打折优惠。他在网上搜了下,金记的网站做得也很华丽,还有外语介绍,应该都是江山做的,看来他大脑的记忆能力虽然出问题了,但没影响到他的工作能力,只几年时间就把金记店铺搞得这么大了。 只是大脑受损,就可以影响到一个人的性格和价值观念,假如不是他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他会觉得无法想象。 饭后,舒清扬开车往回走。傅柏云无所事事,给舒清滟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办完了事,正在回去的路上,问她是不是已经去丁程的家了,方圆圆的情况怎么样,她是真紧张还是肖琳在夸大其词。 他敲了几行字发过去,好半天舒清滟才回信,说还没见到方圆圆,现在有点忙,等他们回来再聊。 舒清扬听了他的转述,说:“可能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怕影响到我开车,所以什么都没说,否则她现在在休假,有什么事会忙到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傅柏云一想也是,忙说:“那你慢慢开,咱们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舒清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我比你懂。” “是因为你有童年阴影吗?” 这话问得可真直接,舒清扬都懒得再白他了:“我说……你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是不是跟同事的关系搞得不好?” “没有啊,挺好的。” “就你说话这德行居然没被人揍,真神奇。” “哦,那大概是因为没人打得过我。” 舒清扬心想这恐怕才是真相,问:“为什么你认为我有童年阴影?” “诈的,刚刚才跟你学的啊。” 舒清扬拉下脸不说话了,傅柏云一看不好,急忙改口,正色说:“因为舒法医曾跟我说过你小时候遇到过车祸,后来就有了幻听,我想那次事故对你来说影响很大。” “影响我的不是车祸,是车祸导致的死亡,有个叫囡囡的小女孩,我们是同学,还住在一个大院里。她那天原本是不去的,是我硬叫上她的,我还跟她妈妈说我会照顾好她,可是翻车的时候,我首先做的是抱住我妹妹,让她避免受伤……后来我才知道囡囡死了,没人责怪我,可我还是很怕,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怕的是幻听……” 第120章 车里一阵沉默,许久傅柏云才问:“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夜枭了?” “是啊,那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对你说的,不过说到底我们人类也是动物,你救妹妹只是遵循了动物血缘的本能。如果有时间多想的话,凭你的聪明,应该会想出很多种救人的办法……假如有一天你和舒法医同在火海,可能给我时间想,我都想不出该先救谁,所以我还是先救火吧。” 舒清扬被他逗笑了。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初叶盛骁说了什么话,他不记得了,但肯定不是傅柏云这样的天马行空,随口回道:“那记得救火时用灭火器。” 进了市里,傅柏云给舒清滟留了言,这次舒清滟很快就回他了,报了丁程住的小区地址和门牌号,让他们直接过去。 小区名叫福园,舒清扬把车开过去后,找了个空车位停好车。他们刚下去,对面就走过来一个老熟人,看到他们掉头就跑。 见又是李一鸣,傅柏云都无语了,对舒清扬说:“你说是不是上次咱们抓贼的手段太粗暴,都给人家留下心理阴影了?” “要是连这点抗压性都没有,那他还是别在艺术界混了。” 李一鸣跑了两步,大概也觉得自己不该逃,又跑回来了,打了招呼,说:“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一起帮忙找吧。” “找什么?” “咦?你们不知道?”李一鸣来回看看他们,很震惊,“难道你们是跑来喝喜酒的?别想了,新娘子……” “哒哒哒”的高跟鞋响声传来,打断了李一鸣的话,那是一个穿长裙的女生,她个子很高,身形曲线也美,看走姿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模特儿。她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说:“这关我什么事?自己弄砸了还赖到我身上,还拿警察来吓唬我,啧,局里我可是有人的。” 跟在她身旁的男人一个劲儿地点头,男人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助理之流,他听着女人的抱怨,还不时地安慰她。 李一鸣看到她,凑到舒清扬身旁,压低声音说:“快拦住她,她就是凶手,哦不,也许她是凶手。” 傅柏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小姐不见了,大家都在找。昨晚就她来过,她是丁程的前女友胡丽儿,快点!” 眼看着那一男一女走远了,李一鸣急了,想推舒清扬,又不敢,改去推傅柏云。 傅柏云听肖琳提过这位前女友,看来果然不是善茬。他跑过去拦住两人,说:“胡小姐,请等等。” 胡丽儿站住,上下看看傅柏云,用高傲的口气问:“你是谁啊?” 她妆容艳丽,靠近后,浓烈的香水味袭来,傅柏云打了个喷嚏,说:“我是警察,叫傅柏云,刚听说丁程家里出事,方便的话,还请你留下来协助我们调查。” “哦,你是哪个区的片儿警吧?”胡丽儿没把他放眼里,对身旁的男人说,“给他看看我的日程表,让他知道我有多忙。” 男人急忙掏出笔记本,打开后准备给傅柏云看。舒清扬拦住了他,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忙,就不会特意跑过来了,你把过来见丁程的事看得比你的日程还要重吗?” 胡丽儿的脸色变了,问:“你叫什么?哪个科的,我可是跟你们的关科长很熟……” 舒清扬拿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她看了一眼,不屑地说:“又不是我们市的,还真把自己当锦衣卫了,可以跨市办案。” 她说完就要走,舒清扬在她身后说:“只是耽误你一点时间而已,你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和丁先生产生误会吧?” 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心思,她冷笑说:“是已经误会了,那个狐狸精失踪了,他就认为是我做的手脚,我要是真动手,她还敢这么猖狂?” 说着话,肖琳和舒清滟也赶过来了,肖琳听了胡丽儿的话,生气地说:“昨晚就你来过,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的,除了你还有谁,丁程都说了,你几次打电话来恐吓他们。” 傅柏云看向胡丽儿,胡丽儿双手交抱胸前,嘴角微微上翘,这反应证明肖琳说的都是真的。他虽然还不了解内情,不过光是听她们争吵,就预感到了剧情很狗血,劝道:“大家都冷静下来,先回去慢慢沟通。胡小姐你看,你要是这么一走,回头有什么问题,警察还是要去找你问话,说不定还要去好几次,更影响你的工作。咱们还是早点解决问题,对大家都好,对不对?” 做沟通这事对傅柏云来说可谓是驾轻就熟了,胡丽儿被他说动了,看向身边的男人,男人查查日程表,说:“两点你预约了做美甲,四点还有个采访,要不取消做美甲?”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胡丽儿伸出手看看自己的指甲,小腰一拧,转身往楼里走去。 男人马上打电话联络美甲店,等他打完电话,傅柏云向他道谢,他连连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也不希望这事闹大,会影响胡小姐的形象啊!” 他掏出名片递给傅柏云,他叫梁明,是星晖模特公司的职员,给胡丽儿做助理。胡丽儿以前是做平面模特的,后来签约星晖,靠着公司的包装宣传,她最近在模特界很有人气,签了好几个大广告,所以对梁明来说,不管是什么麻烦事,都尽快解决才好,免得公司花钱做的那么多宣传都打了水漂。 第121章 在傅柏云和梁明套近乎的时候,舒清扬特意放慢脚步,询问肖琳昨晚发生的事。 肖琳没休息好,再加上没化妆,顶着俩黑眼圈,听了舒清扬的询问,她苦笑着开始讲述。 昨晚丁程父子出门散步后,胡丽儿突然跑来大吵大闹,她有丁程家的钥匙,就直接开门进来了。肖琳因为喝了酒,已经睡下了,听到叫嚷声,她从楼上下来,就看到胡丽儿在那儿闹腾。她担心方圆圆听到,两人打起来,只好一边安抚胡丽儿一边给丁程留言,让他赶紧回家。 可丁程当时正在和父亲聊作画的事,没注意到,而胡丽儿又喝了酒,闹个不停,还把肖琳当成方圆圆,抡起花瓶砸她,要不是肖琳躲得快,脸就被打到了。肖琳怕出事,赶紧报了警。 后来还是丁程父子先回来的,帮忙拉住了胡丽儿。丁程很生气,骂胡丽儿简直就是神经病,当初是她提出分手的,现在又跑来死缠烂打。胡丽儿被他一骂,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还是民警赶来,好说歹说把胡丽儿劝走了,她临走的时候还放话说她一定让丁程后悔,让他结不了婚。而方圆圆全程都没出现,肖琳睡前和她道过晚安,知道她吃了安眠药,心里还想幸好安眠药起作用了,否则被胡丽儿这么一闹腾,肯定会影响到她结婚的心情。 不过丁程担心方圆圆,去卧室查看,谁知打开门一看,方圆圆根本就不在房间里,手机和钱包都在,人却没了。 丁程马上就想到是胡丽儿搞的鬼,打电话给她,她却不接,大家没办法,只好分头找,却哪里都找不到。折腾了大半夜,丁程急了,说要报警,被肖琳劝住了,说也许方圆圆只是出去走走,还是等天亮再问问看。 “我会这样说,也是因为圆圆之前表现得很不安,我就怕她是婚前恐惧症,所以才会没带钱包和手机就出去了,要是报警把事儿闹大了,回头丁程和圆圆脸上都不光彩。可没想到早上大家找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圆圆的婚纱也不见了,而她平常的衣服还在,她总不可能穿着婚纱跑出去了吧?” 所以当发现婚纱也不见了之后,肖琳害怕了。大家跑去保安室看监控,可人倒霉起来是什么事都不顺,保安告诉他们说最近小区的监控器出了点问题,经常录不上,刚好昨晚有半个多小时就没录上,而录上去的部分里又没有方圆圆。 丁健凯便让丁程和肖琳继续找,他去报警,派出所民警也觉得事情不寻常,来帮忙寻找,不过都没发现。丁程便打电话给胡丽儿,找借口让她过来谈判,胡丽儿来得倒是挺快的,可当她一听是方圆圆失踪了,丁程还怀疑是她做的手脚后,她就大发雷霆地要离开,幸好舒清扬把她截住了。 等肖琳说完,他们也进了公寓大楼,胡丽儿等人乘电梯先上去了,舒清扬没跟进,而是打量着楼里的情况。进门就是保安室,里面有个年轻保安,他听说出事了,一脸紧张。 舒清扬低声问:“昨晚值班的人在吗?” “昨晚值班的是另一个人,大家叫他王叔,他不在,应该是交接班了。” 肖琳要去坐电梯,半路看到舒清扬去了楼梯那边,她转过来跟上,叹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事总是与众不同。” “习惯了,你要是累,就坐电梯,不用陪我。” “没事,幸好我没穿高跟鞋,真是有先见之明啊。”肖琳自嘲地说。 她陪着舒清扬,见他不时检查楼梯扶手,而且每走到一层楼,就探头看看里面的情况,一直到五楼,她忍不住问:“你不会是认为圆圆还在这栋楼里吧?” “我只是熟悉下环境,方便寻找,毕竟那些显眼的地方大家都找过了。” 这栋楼内部很宽敞,一层只有两户。到了五楼,一进走廊就听到对面的说话声,好像一帮人在吵闹,肖琳急忙跑过去,舒清扬却转头看向另一家。 这边吵得这么凶,对面人家却毫无动静,他觉得不正常,正要过去,被肖琳拉住,说:“他们又闹起来了,只有你镇得住。” “那家住的是什么人?” “呃……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女人,经常不在家,快点快点!” 肖琳不由分说,拉着舒清扬跑进了丁家。 丁家的客厅一片狼藉,还保留着昨晚胡丽儿耍酒疯砸乱的状态。丁程和他父亲丁健凯都在,两人的脸色很难看。舒清扬进去的时候,就见丁程正在和胡丽儿争吵,差点动手,傅柏云和梁明一边一个正在拉架。 肖琳拉舒清扬过去,报了他和傅柏云的身份。丁程一听他们是警察,眼睛亮了,也顾不得和胡丽儿吵了,冲上来,没打招呼,直接说:“麻烦你们找找圆圆,她这人做事特别有分寸,如果出门,绝对不会不跟我说的,她一定是出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胡丽儿,那表情很明显是把她当嫌疑犯了。胡丽儿立马火了,走上前就要反驳,被舒清滟劝住,说:“大家都冷静些,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人。” 丁健凯也说:“是啊是啊,丽儿你别跟丁程一般见识,他就是一着急乱说话,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丁健凯看上去很年轻,再加上艺术家的气质,和丁程站在一起,说是兄弟多半也有人信。傅柏云再看丁程,他也挺帅的,而且不是李一鸣的那种弱鸡和洗剪吹风格,虽然只穿着普通的衬衣加牛仔裤,可往那儿一站,比李一鸣抢眼多了,难怪胡丽儿即使分手了还对他念念不忘。 第122章 李一鸣也在旁边劝丁程,又询问民警找人的情况。丁程心里烦躁,没说话,只是摆摆手,丁健凯帮他答了,说民警还在附近询问,但小区居民好像都没有看到方圆圆。如果她是穿婚纱离开的,应该很显眼,小区正门那边也设有保安室,那边的保安也说没见到人。 傅柏云说:“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还在这个小区里?” 丁家父子对望一眼,丁健凯迟疑着说:“也不一定,小区后面还有道门,居民可以用自己的磁卡钥匙进出,不过那边的监控和小区内部的是一个主机,所以昨晚有一段视频看不到,就是不知道圆圆是不是那段时间离开的。” 舒清扬给傅柏云使了个眼色,又问丁程:“我可以看下她的卧室吗?” 丁程点点头,肖琳便带舒清扬去卧室。经过楼梯时,舒清扬仰头看看,问:“楼上有几个房间?” “四个,两个是他们父子的工作室,还有两个分别是客厅和卧室,这是套复式房,上下都有各自的正门,我通常是直接从上面的门进去,一般没事不会下来。平时我来,圆圆都是和我一起住的,最近她在忙婚礼的事,就在楼下卧室睡了。” 肖琳带舒清扬来到方圆圆住的卧室,里面的摆设挺有女人味的,也很整洁。肖琳说方圆圆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这一点丁程和她完全相反。 舒清扬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按照式样种类依次挂在衣架杆上,肖琳说:“她的白婚纱原本就挂在里面的,所以我们一开始都没留意,直到今早才发现丢了。” 舒清扬又看书桌,手机和钱包放在桌上,此外还有台笔记本电脑。他拿起手机,手机需要指纹认证,肖琳把手机要过去,用密码开了,说:“我们早上看过了,没有奇怪的留言和电话,除了……胡丽儿那女人的。” “幸好你知道她的密码。” “我们可是闺密……不,‘闺密’这词现下都是贬义词了,我们是好姐妹,这个密码连丁程都不知道,她却告诉了我,不过里面也没有什么秘密。” 舒清扬检查了方圆圆的微信和来电,方圆圆的朋友不多,微信好友半数以上是工作关系,看她和朋友的留言,也都是普通对话。不过这两天倒是有个号码频繁地打进来,方圆圆没标注名字,他问:“这个就是胡丽儿吧?” “对,就是她,圆圆跟我提过,不过没说她都说了什么,我想肯定没好话,还有一些是丁程的那些红粉知己留的,说些酸溜溜的话,可惜圆圆都删了,早知道就该留下来当证据的。啊对了,这个传给你,也许有用。” 肖琳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话,却是胡丽儿昨晚撒泼骂人的录音。她说方圆圆是狐狸精,勾引她的未婚夫,又说会给方圆圆颜色看,让她小心着点,还伴随着瓷器落地的哗啦声,后来丁程父子回来了,丁程骂胡丽儿,胡丽儿大哭,丁健凯在旁边劝解。 “我是怕她回头反咬我们一口,就偷偷录了音,这女人看起来精神很不正常,你说她会不会真的害圆圆啊?” 舒清扬接收了她的录音,“这个还不好说,先以找人为主……方圆圆除了婚纱外,有没有带其他衣服?” “这个……她衣服挺多的,楼上还有一柜子呢,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拿别的衣服。” “她平时常玩电脑吗?” “不玩,几乎都是手机,这电脑就是个摆设,我们在公司要八小时看电脑,下了班谁还想再跟电脑头对头啊?” 舒清扬拉开床头柜,抽屉里放了些化妆品,也都规规整整地放在盒子里,旁边还有个小药盒,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放了几粒药。 肖琳说:“这就是医生给她开的安眠药。” “你确定昨晚她吃了?” “她把药拿出来说要吃的,我还跟她要了两粒,不过我没有亲眼看到她吃。” “你也要吃安眠药?我记得以前你的睡眠很好的。” 舒清扬看向她,肖琳苦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又要忙工作,又要应付……各种乖张的客户,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个失眠的毛病,不过我没有圆圆那么严重。这两天主要是圆圆要办婚礼了,我是伴娘,有好多事要做,但我昨天喝了酒,所以要了药也没吃。昨晚胡丽儿来闹腾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真怕她动手打我呢。” “我可以去她楼上的房间看一看吗?” “跟我来。” 肖琳带舒清扬来到二楼卧室,舒清扬看到旁边两个房间的门都关着,肖琳说:“那边就是丁程和他父亲的工作室,也是禁地,要是动了里面的东西,他们会大发雷霆的,圆圆就有一次被骂了,不过也可以理解,他们艺术家都有点神经质的。” 她带舒清扬进了方圆圆的卧室,也是昨晚她睡的房间。 里面的摆设和楼下近似,摆了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靠墙是落地衣柜,高档名牌的衣服有不少,看上去都像是新的,反而是中档服装穿得比较多,这从衣服布标的褪色程度就能看出来。 舒清扬依次看下来,问:“她好像不太喜欢名牌?” “是的,可能她出身单亲家庭,习惯了简朴吧。这些衣服都是丁太太,就是她的准婆婆买给她的,她只在出席一些宴会时才会穿,平时上下班就穿普通的裙装,我也是一样,那种名牌太显眼了。” 第123章 肖琳虽然出生在富裕人家,但没有大小姐的奢侈毛病,这大概也是方圆圆和她说得来的一个原因吧。 舒清扬检查完卧室,大致了解了方圆圆这个女孩的习惯和个性,她如果要做什么事的话,会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而不是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脚步声响起,李一鸣跑上来了,肖琳忙问:“有消息了?” “没有,刚民警过来说他们看了附近路段的监控,没有找到方小姐,是丁太太回来了,那个狐狸精……啊不,是胡丽儿小姐正在跟她哭诉呢。” 舒清扬问:“听起来她们关系不错?” “嗯,我刚听到的八卦,胡丽儿家和丁太太有生意来往,很早就认识了,胡丽儿做事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且她还给丁太太设计的品牌当模特儿,丁太太挺喜欢她……” 李一鸣没说完就被肖琳打断了,她生气地说:“才不是呢,丁太太说她脾气太大了,不会是个好妻子,只是看在和她母亲熟络的分上不好说什么,她喜欢的其实是圆圆,这是她亲口说的!” 李一鸣被她一番抢白,不敢再说话了,缩到舒清扬身后。 舒清扬跑去楼下,就听到哭泣声,胡丽儿正拉着丁太太,也就是冯雪雁哭诉她被人欺负,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大家都怀疑她,她给母亲打电话也没人接,所以她现在只能依靠冯雪雁了。 丁程黑着脸站在旁边,冯雪雁也是一脸的无奈,丁健凯却不在,傅柏云告诉舒清扬说丁健凯又跟着民警去别处找人了。 舒清扬观察冯雪雁,她很会化妆,身材也好,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她身上既有着作为职业女性的精明,也有着属于创作者的优雅,即使是不快,她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好言安慰胡丽儿。 肖琳看到,不屑地小声说:“那女人可真会装,可惜丁太太知道她的品性。” 胡丽儿哭得妆都花了,看起来是真伤心。梁明不时地递上纸巾,她接过去一通抹,又把脏了的纸巾丢给他,让他继续给自己的母亲打电话,交代完后,又开始接着哭,看着还挺忙的。 也不知道胡丽儿的母亲是怎么回事,一直联络不上,梁明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舒清扬冷眼旁观胡丽儿的“表演”,若有所思,傅柏云给他打了个手势,两人走到屋外。肖琳也想跟过去,舒清滟及时拦住,小声问:“我哥有什么发现吗?” 她做得很自然,肖琳没多想,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想肯定是那女人搞的鬼,说不定是她绑架了圆圆……” 她声音有点大,胡丽儿听到了,停止哭泣,冲到她面前,叫道:“才不是我,我要是真想报复她,会当众打脸,让她知道当小三的下场,绑架她?呵呵,她有钱给我吗?” “说得好听,是谁动不动就留言打电话恐吓她的?” “谁稀罕恐吓她?我是提醒她别把自己当回事,乡巴佬当白莲花,真让人想吐!” 听了这话,肖琳气得涨红了脸,丁程也忍不住了,冲胡丽儿吼道:“你少说一句不行啊,我都要结婚了,你是成心要给我搅黄了是不是?” 肖琳趁机说:“她肯定是这样打算的,狐狸精!” “狐狸精也比你好,有那本事,还是先看好自己的老公吧……” “你倒是看得住啊,那怎么未婚夫还跟人跑了呢?” 两个女人的争吵越来越尖锐了,要不是大家拦着,她们大概就直接动手了,声音之大,连站在门外的舒清扬和傅柏云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柏云捂住耳朵,连连摇头,“河东狮吼啊,我今天算是领教到了,舒法医应该不会这么跟人掐架吧?” “不会,她只会打人。” “那就好那就好,我皮糙肉厚,最扛揍了。” 傅柏云松了口气,舒清扬却被呛到了,没几个男人喜欢女孩子暴力的,他想这两个说不定还真挺般配的呢。 言归正传,他问:“你有没有问到什么?” 傅柏云转述了胡丽儿说的话,和肖琳的讲述基本吻合—胡丽儿昨晚喝了酒,心情不好,就跑过来闹事,谁想丁家父子都不在,方圆圆也不在,她一生气,就砸了丁家的一些东西。不过后来她就走了,根本没看到方圆圆,其他人也都证明她当时喝了不少,丁健凯还怕她出车祸,说要打电话给她的助理,被她拒绝了。 傅柏云都录了音,他把录音传给舒清扬,又说:“刚才舒法医去楼下看了监控,的确有一段没录到,保安说是机子有问题,最近一直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已经申请买新的了。舒队?舒队你在听我说话吗?” 舒清扬盯着对面的房门,一点表情都没有,傅柏云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正寻思要不要来一巴掌时,被舒清扬伸手挡开了。 “我不是每次出神都是在幻听。” “那你这是……” 傅柏云顺着舒清扬的眼神看向对面,没觉得那边有什么问题,舒清扬没理他,径自走过去,按响了门铃。 里面没回应,见铁门是虚掩的,舒清扬打开,又转了转里面那道门的把手,傅柏云说:“好像没人啊。” 舒清扬又按了遍门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里面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不是脚步声,凭经验,那该是小动物的响声,再听听,还有摩擦似的声音,违和感更重了,他转头看向墙角。 第124章 墙角有个两层小架子,上面放了几盆状态各异的仙人掌,底下那层有一盆的边缘挺干净的,舒清扬拿起花盆,果不其然,花盆底下放了一把钥匙。 傅柏云看得呆了:“你不愧是活在二十世纪的人,这种放钥匙的方法现在还有人用啊。” “因为方便,而且能进出的只有公寓里的住户,觉得安全吧。” 舒清扬拿着钥匙正要插进锁孔,被傅柏云拦住:“不不不,咱们不能总这么做,现在又不是紧急情况。” “谁说不紧急?我听见里面有声音了,还有怪异的味道。” 傅柏云心里狐疑,贴着门板倾听,却什么都听不到,问:“你是不是听错了啊?” “不会错的,我连蚊音都能听到,而且这个气味……” 舒清扬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警犬在努力嗅闻气味的源头。傅柏云心里感到不妙,撇开舒清扬偶尔一些神经质的反应,他还挺相信舒清扬作为刑警的直觉的,他把钥匙拿过去,说:“那这事还是我来吧,要记过也是记我的。” “你们在干什么?” 询问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丁健凯从电梯里出来,身旁还跟了个民警。 他来得正好,傅柏云说:“我们怀疑这里面有情况,要进去查看,你跟房主熟吗?能不能联系到她?” “她叫徐妹,是搞摄影的,这两天出远门了,不过我有她家的钥匙,”丁健凯说着话,走到那几盆仙人掌架子前,正要拿钥匙,傅柏云忙说:“不用了,我们已经找到钥匙了,就麻烦你联络一下她。” 丁健凯看到了他手里的钥匙,脸上满是惊奇,掏手机联络房主,可铃声响了半天没人接,舒清扬等不及了,夺过钥匙,上前开了门。 傅柏云了解他的脾气,只好对丁健凯和民警说:“特殊情况,特殊情况,如果没发现问题,我们会向房主道歉的。” “没事没事,正好我也要给小灰喂食了,本来该早上喂的,结果出了一大堆的事,我就给忘了。” 傅柏云走进房间,迎面跑过来一只小兔,毛是浅灰色的,这大概就是丁健凯说的小灰了,它大概饿坏了,吱吱吱地叫,丁健凯急忙去给它拿食物。 傅柏云最喜欢小动物了,蹲下来摸摸它的毛,说:“是不是饿坏了呀?你有口福了,马上就可以吃大餐了。” 手滑到小兔子的肚子上时停了下来,傅柏云看到它肚皮那里有一抹红,他伸手摸摸,液体还没有干,再看它的脚,也沾了不少红色。 傅柏云明白舒清扬所说的怪异气味是什么了,他放下兔子,追着舒清扬跑过去。 地板上有零零星星的红爪印,都是兔子乱跑踩出来的,客厅靠墙放着兔笼,现在歪到了一边,对面的卧室门半开着,舒清扬上前推开,一具平躺在地上的男人躯体落入大家眼中。 啪嗒! 身后传来响声,是丁健凯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把手里的宠物食袋子掉到了地上。小灰本来就在旁边打转,一看到有吃的了,窜上去张口就咬,可咬了两口又吐掉了,丁健凯顾不得管它,冲进房间想细看,被傅柏云拦住了。 舒清扬蹲下来检查尸体,问:“他是这家里的人吗?” “不不不,他是张潇阳啊,是丁程的朋友……” 丁健凯的脸都白了,说话结结巴巴的,傅柏云还在想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就听舒清扬问:“就是肖琳的未婚夫?” “啊对对对,就他,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还死了?”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傅柏云请民警马上联络总部,又安抚丁健凯,正说着,身后传来舒清扬紧张的叫声。 “马上叫救护车!” 丁健凯一听,忙问:“他还活着?还有救?” “不是他,是另一个。” 舒清扬撤开身子,大家看到了搭在尸体上的一截白纱,那是婚纱礼服的一角,再顺着礼服看过去,白纱下是只手臂,手臂上戴着配套的纯白长手套—原来卧室里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人的大半个身子躺在床底下,再加上婚纱大面积铺展开,掩饰了她的存在。 丁健凯看到婚纱,又叫了起来:“这是圆圆的婚纱啊,难道床底下的人是她?她、她还有救?” 他不能进卧室,看不到床底下的人的情况,急得团团转。 舒清扬俯身低头,查看方圆圆的情况,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舒清扬怕造成二次伤害,没有移动她,眼眸扫过她的婚纱下摆,那里也沾了血渍,他说:“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叫医护人员来。” 他看向傅柏云,傅柏云明白,马上跑出去叫人,舒清滟听说了情况,跑来协助舒清扬,其他人也想过来。尤其是丁程,一听说方圆圆受了重伤,生死未卜,他急疯了,几次想冲进房子,被傅柏云喝止了,说:“你如果真想她没事,就好好待着,别妨碍我们救人!” 别看傅柏云平时总是乐呵呵的,沉下脸来还真有几分气势,丁程被他镇住了,傅柏云趁机让李一鸣和肖琳劝丁家的人先回自己家,等候警察来做笔录。 第四章 罗生门 舒清滟进了卧室,先看了一圈现场情况,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戴上胶皮手套,探身查看方圆圆的情况。 方圆圆的脑部左侧有血,气息微弱,舒清滟沿着她的头骨轻轻触摸后,让舒清扬照自己的指示把人抬出来。 第125章 好在卧室够大,舒清扬避开尸体,和傅柏云合力把人抬到一边的空地上。傅柏云看到舒清滟开始检查现场,他叹道:“舒法医真厉害,出来玩还随身携带手套。” “习惯了,就像我们到哪儿去都带证件一样。” 救护人员很快就赶到了,舒清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请他们在确定伤者的伤势状况后和自己联络。 丁程看到方圆圆被抬了出来,急忙冲上前,被民警拦住,没让他接近方圆圆,又说他们还要协助提供笔录,制止了丁程要跟随救护车去医院的行动。其他人不是被吓呆了,就是不知所措,也都听从民警的要求,留了下来。 傅柏云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里面家具摆设不多,最多的当属书架上和墙上挂的各种摄影作品,桌上还摆了不少奖章,看来这里的主人是个优秀的摄影师。 不过摄影师不是个好的饲主,兔笼的门打开了,导致兔子跑出来乱窜,弄脏了现场,再加上地上撒的宠物粮食,它吃个不停,吃完了又吐,看起来特别暴躁。傅柏云抱起它把它塞进笼子,还差点被它咬到。 “果然是个吃货啊,不给吃的就咬人。” 傅柏云心有余悸地缩回手,忽然看到笼子门上沾了东西,他蹲下来正要细看,身后有个人喝道:“不要动!” 傅柏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几个人匆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有点痞气,沉着脸盯住他,一副把他当嫌疑犯的架势。 “我是警察。” 傅柏云急忙递上自己的证件,又隔着手绢把笼子门推上,免得兔子再跑出来折腾,门上还有挂扣,他把挂扣挂回去的时候发现那扣子很滑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兔子跑出来了。 男人把他的证件还给他,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他叫楚枫,说:“我听说罪案专家也来了,真是帮我们大忙了,有你们协助,这种案子一定手到擒来啊。” 他说得客气,却充满了揶揄的味道。傅柏云心想大概是他们越界做事,抢了人家的风头,赶忙说:“请别误会,我们来这里纯属是碰巧,我们是新娘子的朋友的朋友,本来是来参加喜宴的。” “既然来了,那就请帮下忙吧,也让我们见识一下罪案专家的能力嘛。”楚枫这么说,其他警察也跟着点头。 傅柏云见话不投机,便说:“那我们去看下现场,听听法医怎么说。” 楚枫也带了法医来,有他们提供的工具,舒清滟检查起来就方便多了。大家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反复检查死者的头部和颈部,表情有些奇怪,又仔细查看死者的发丝,拿起镊子,从死者的头发上夹起一个东西。 那是个很小的亮晶晶的圆形物体,直径不到两毫米,在阳光下像钻石一般闪闪发光,她把东西放进证物袋,傅柏云凑上去看了看,说:“这好像是女孩美甲上的水钻?” 大家的目光一齐看向他,傅柏云说:“我堂姐妹表姐妹都喜欢玩这些,所以常见。” 楚枫说:“如果这是凶手攻击被害人时脱落的,那说明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喽?” “一颗水钻说明不了什么。”舒清扬淡淡道。 楚枫眉头一挑,傅柏云看在眼里,心想人家本来就不待见你了,你还这么多废话,忙抢着问:“你们还发现什么了?” “凶器。”舒清滟指指另一个证物袋。 那里面放了一个铜像,上方是仕女,下面的圆形底台当中刻着摄影比赛铜奖的字样,底台边缘沾着斑斑血迹。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很重,用它当凶器简直太顺手了,傅柏云马上想到凶手是随手拿起摆放的铜器,将它狠狠砸在被害人头部的。 舒清滟说铜像丢在床角,底部形状与被害人的后脑和前额的两处伤痕吻合,被害人没有反抗,初步推断是凶手趁被害人不备,从后面袭击了他,被害人倒下后曾一度爬起来,随后又被铜像砸在额上,凶手连击两次,才丢下凶器逃离现场,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九点至十二点之间。 “可真够狠的啊,”傅柏云说完,又问:“那方圆圆的伤是不是也是铜像砸的?” “光是目测还很难说,要等鉴定结果出来才知道。” 楚枫在卧室转了一圈,目光落到舒清扬身上:“那舒警官,有关这次凶杀案,你有什么高见?” “没想法。” “你不是罪案专家吗,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哦……我想起来了,你这两年一直在二线做事,脑子不用,都生锈了吧?” 楚枫说完,他的同事都笑了,舒清扬像是没听出他的嘲讽,站起来,说:“因为我还没看到证词,没检查现场,在不了解情况之前就乱加揣测,很容易扰乱调查方向。” 他说完转身就走,楚枫一愣,问:“你去哪儿?” “去看证词啊,不是你希望我给意见的吗?” 楚枫被噎住了,气哼哼地给同事一摆手,让大家继续做事。 舒清扬走到客厅,看到笼子里的兔子,兔子有点暴躁,在里面转来转去,他眉头微皱,临时改了主意,转去笼子前。 楚枫探头往外看看,问傅柏云:“现在是你和他搭档?” “是啊。” “那你可得打起精神了。” 他拍拍傅柏云的肩膀,揶揄完走出去。傅柏云觉得莫名其妙,往舒清滟那边凑了凑,小声说:“他跟舒队好像不太对盘。” 第126章 “正常,我哥那死性子,能和他对盘的人本来就不多。”舒清滟专心检查尸体,随口说。忽然她“嗯”了一声,探头看死者的嘴巴,用镊子从齿缝里夹出几缕细丝。 “这好像是婚纱上的?” 傅柏云看了眼,对死者嘴里会沾了婚纱丝线感到奇怪。舒清滟把细丝放进证物袋,又仔细检查死者的口腔,拿出专用道具伸进去检查,傅柏云正好奇那是什么,旁边有人粗声粗气地说:“碍事,让让。” 那是个留胡子的大叔,看面相不太好接近,傅柏云赶忙道了歉,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床脚的位置。 这边的鉴证工作已经结束了,傅柏云趴在地板上看看床下,床铺比较高,床底下什么都没放,所以方圆圆整个人被塞进去还都很宽敞。她的头部躺过的地方有几条拉出的血线,傅柏云打开手机照明仔细看,发现靠近里面的血迹处于半干状态。 “方圆圆好像曾被移动过,会不会是张潇阳发现了她,想拉她出来,却被躲藏在背后的凶手袭击了?”看着血线的摩擦形状,傅柏云说。 “然后呢?”胡子男人问。 “凶手袭击了被害人后,又将方圆圆塞回床底,却没有推回到原来的位置,导致血线呈来回摩擦的‘z’形状。” “你还是新人吧?” “是的。” “难怪呢,只有新人才会在一开始连证据都还没掌握的时候,就直接做出一切都是凶手所为的假设。” 胡子男说完,又去别处拍照了。傅柏云被说得讪讪地,舒清滟做完检查,对傅柏云小声说:“他叫胡非,在技术鉴定这方面非常有经验,就是脾气不太好,你不用在意。” “不会的,脾气更不好的我都见识过了,舒法医,你这边做完了吗?我刚才有个发现,跟我来。” 舒清滟检查完尸体了,听他这样说,便跟着他出去。 傅柏云来到兔笼前,却发现笼子门又打开了,兔子跑出来,还好这次没乱窜,而是在对面窗下玩,和它一起玩的还有一位,就是他的搭档舒清扬。 舒清扬跪在地板上,双手抱着兔子,和它头对头,嘴里还叽叽咕咕的,像是在说兽语,反正傅柏云是听不懂他在说啥。 他们搭档也有些日子了,傅柏云还以为他习惯了舒清扬的各种奇怪行为,现在却发现还远远不够啊,光是在案发现场和一只兔子玩的这种行为就是正常人绝对不会做的。大概楚枫也放弃对他的期待了,没加理会,去做自己的事。 其他几个同事偶尔看两眼,目光既惊讶又鄙夷,偏偏当事人毫无知觉。傅柏云跑过去,小声问:“舒队,你不是说去看笔录吗?怎么在这里玩兔子?” “那边人太多,我进不去,等他们问完了我再去,你们查你们的,不用管我。” 舒清扬随口说着,又抱起兔子左看右看。说来也奇怪,兔子对他挺友善的,没像刚才咬傅柏云那样咬他。 傅柏云大为惊奇,说:“那你就好好看着兔子,别让它妨碍我们做调查。” 他说完,带舒清滟来到笼子门前,让她看挂扣,挂扣上卡了几缕丝线,似乎和死者口中的线头一样。 舒清滟夹住丝线,放进证物袋,傅柏云观察着笼子歪斜的方向,说:“应该是婚纱一角挂在了挂扣上,把扣子拉开了,但凶手……”他觉察到自己的语病,临时改为,“但抓住方圆圆的那个人没有觉察到,导致挂扣被拉开,小灰跑了出来,因为饥饿到处乱窜。” “是啊,很多线索都被那只兔子给破坏了,真想掐死它!”胡非在旁边气呼呼地说。 傅柏云看着满地板上都是兔子踩的血印子,也觉得要在现场提取脚印是件挺困难的事,可能笼子挂扣被拉开是巧合,可事后凶手……哦不,该说那个可能是凶手的人觉得兔子到处跑对自己更有利,索性就将错就错了。 等舒清滟收好物证,傅柏云站起来,说:“我去对面看看。” “你等等,”舒清扬叫住他,“把你的背包借我用用。” 看到舒清扬抱着兔子跑过来,傅柏云有种不好的预感,本能地往后退开两步。 “你应该不会是想拐走这只兔子吧?” “不是。” 就在傅柏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舒清扬又说:“我是要把它当作人证带回去做调查。” 他说完,看向楚枫,“没问题吧?” “随意,随意,啧啧,罪案专家做事果然不同凡响啊,咱们查人你查兔子。” 楚枫同意了,舒清扬便把兔子递给傅柏云,傅柏云不情愿地打开自己的背包,嘟囔道:“那也不用征用我的包啊。” “没办法,我妹的高档小皮包估计不会借我用的。” 就这样,傅柏云那个放满了小纪念品的背包多了个新功能—拿来放兔子。 舒清扬把小灰放进背包背到身上,走出去。傅柏云跟在他身后,以为他要去对门,谁知他脚步一拐,去了楼上的工作室。 出了人命案,相关人员都在接受调查,这一层的房门也打开了,门口有名警察。舒清扬看看对面住家,问警察那边的情况,警察说户主搬家了,还没有人住进来,是空屋。 舒清扬便走进丁家,先前肖琳说的那两间工作室的房门大开,里面有很多画架,分别摆放着水墨画和油画,还有搁置在地上、桌上的石膏像。李一鸣在放油画的房间,双手反背在身后,观察着图画,啧啧赞叹。 第127章 傅柏云忍不住问:“你又在干吗?” “大家都在录口供,我闲着没事,就来欣赏下学长的画,好久不见,他的画艺又提高了,身边有位名师就是不一样啊。”李一鸣满是感叹地说。 舒清扬问:“这些油画都是丁程的作品?” “是啊,健凯老师主攻水墨画,不过偶尔也会画油画或是工笔素描,他还会服装设计呢,老师可是天才,不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李一鸣一开口就刹不住,说个不停。他不住在这里,与方圆圆和张潇阳都不认识,只是单纯过来喝喜酒的,楚枫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把他从嫌疑人中剔除了,所以他才能到处溜达。 舒清扬听着他闲聊,看了一圈眼前的作品,发现丁程除了画画外,还喜欢设计艺术作品,把一些普通的铜器或小木头放在一起,通过涂抹油彩,将它们塑造成一个全新的物品。这导致整个房间成了油彩屋,连天花板和灯盏都未能幸免,青一块红一块的,颜色太鲜艳了,再加上浓烈的油彩气味,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小灰大概也和他一样想,在背包里动来动去,舒清扬轻轻拍打背包,傅柏云说:“这么大的味道,一直待在里面对身体不好吧?” “一看你们就是外行,这些全都是对身体无害的颜料,气味是特意弄出来的,我们艺术家就喜欢这种气味,可以刺激灵感出现。” 舒清扬想说这是有病,考虑有抨击之嫌,他忍住了。傅柏云说:“丁程还喜欢运动啊。” 角落里摆了一些体育用品,可不是舒清扬那种买来当观赏物的,而是真正在用,上面还画了各种油彩,让体育用品多了几分艺术气息。 “因为健康是创作的基础,以前我们在大学时都是一边看电视一边练,胸肌和肱二头肌都很发达,现在我自己住,就懒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不悦的话声打断了李一鸣的絮叨,丁程父子走过来,李一鸣看着他们的脸色,闭了嘴,悄悄躲去了一边。 舒清扬依次打量他们,说:“出了事,都要做调查的,请放心,我们没有碰这里的东西。” “杀人现场在对面,又不是这里,为什么要过来检查?还有,这些不是东西,是艺术品!”丁程很不高兴地说。丁健凯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少安毋躁,对舒清扬说:“圆圆出事了,他还被怀疑,心情不好,说话冲了点,请别介意,你们想调查什么尽管查,就是有些画是要拿去参展的,请尽量不要碰触。” “不会的,这都是例行检查,走走过场而已,别紧张。”舒清扬微笑着说。傅柏云觉得他的亲和力实在太差了,丁家父子依旧绷紧表情。 舒清扬在油画室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单杠前,他拍拍单杠,说:“这个我好久没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起来。” 丁健凯说:“你可以试试,这些不是艺术品。” “算了,万一弄倒了,碰到旁边的东西就不好了。” 舒清扬出了油画室,又去隔壁的房间,这里摆放的几乎都是水墨画,没有那么强烈的色彩冲击,两间画室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摆放了健身器材,看来这父子俩都很喜欢锻炼。 之后舒清扬又去了楼下给新人预备的大卧室,里面完全是新房布置,清一色的大红,衣柜把手上挂着双喜中国结,舒清扬拉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男装,显得有点空。 他把柜门拉上,门上的大落地镜里映出丁程不悦的脸。 丁程父子跟过来,见他东看看西摸摸,丁程终于忍不住了,说:“圆圆明明是在对面被袭击的,你干吗总看这里?” 舒清扬的目光从角落里收回,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方小姐要特意换上婚纱去对面那户人家?” “这个……肯定是她在换上婚纱后,被胡丽儿用小灰的借口骗过去的,圆圆的心肠特别好,如果听说小灰有什么事,肯定会过去看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胡丽儿?”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觉得她最有嫌疑,她恐吓过圆圆,还说要把我们的婚礼都搅和了。那女人的自我情绪管理特别差,发起飙来什么都敢做。” “你和胡丽儿谈了多久?” “大概……有五年多吧,中间分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她要分,我去哄她,后来我也累了,再加上认识了圆圆,最后她提分手我就同意了,谁知她又后悔了,反过来追我。” “你和方小姐认识时还没有正式和胡丽儿分手?” “你们别误会,我们那时候只是认识,是普通朋友,我是和胡丽儿分手后才去追求圆圆的,她不是第三者!” 丁程的言谈之中对方圆圆很维护,对胡丽儿嗤之以鼻,就差直接说她是凶手了。舒清扬的目光投向丁健凯,问:“丁先生你怎么看?” 丁健凯面露难色。 “年轻人的事我不了解,丽儿这人不坏,就是从小娇生惯养,有点大小姐脾气,但要说杀人嘛,她肯定是不会做的,最多……是争吵起来一时失手吧。” “是啊,方小姐穿了婚纱,行动不方便,动手的话很容易跌跤的。” 舒清扬故意这样说,丁程脸色一变,马上说:“就算是误伤,我也不会原谅她的,都是那女人的错!” “冷静冷静,一切还在调查中。” 第128章 舒清扬安慰完,走出去,肖琳站在走廊上,她已经录完口供了,眼圈红红的,看到舒清扬,迎上来问:“我听说潇阳出事了……他和圆圆在一起……也被杀了,是不是真的啊?” 她情绪激动,说得结结巴巴的,又气愤地指责警察不让她靠近现场。舒清扬说:“你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我们都计划明年结婚了,我爸妈那么中意他,要是知道了这事,一定难过死了。” “先冷静,先冷静。” 舒清扬安抚住她,又询问她录口供的情况,好半天肖琳才平静下来,说她录完口供了,还照要求提供了dna,现在她就想知道张潇阳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警察就是不说,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 “抱歉,张潇阳遇害了,所以我们得封锁现场,还请给予理解。我保证我们会尽一切力量找到凶手。你再仔细想想,从昨晚你回来到今早,除了胡丽儿来闹事外,还有发生过其他什么事吗?”舒清扬公事公办地说。 肖琳的眼圈又红了,带着哭腔说:“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很多遍了,因为昨晚我们聚会的地方离圆圆家很近,再加上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我会很忙,所以我和潇阳说好了,这几天就不过去找他了,昨晚打电话时他也没说要过来,所以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人家家里,还和圆圆在一起……” 她又抽泣起来,言语之间好像是误会张潇阳和方圆圆的关系了,舒清扬也不劝解,等她哭了一会儿,稍稍平静后,才问:“你知道对面人家的大门钥匙放在哪里吗?” “不知道,不过圆圆应该是知道的,我曾听她说过主人出远门了,她要去给兔子喂食。” “那张潇阳可能知道吗?” “他?他和丁程早就认识,也许知道吧,这个你得问丁程。” 舒清扬还要再问,胡丽儿冲过来,气愤地对肖琳说:“什么圆圆家?这里是丁程的家,还没过门就住在人家家里,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人家都把你甩了,你还死乞白赖地纠缠……肯定是你杀了圆圆,被潇阳看到了,你又杀了他,你是怕我们事后发现,才特意跑来闹事……” “说不定是你杀的呢,是你看到闺密和自己的未婚夫搞在一起,就把他们都杀了,还反咬一口!” 两个女人越吵越凶,要不是有傅柏云和其他警察拉住,她们可能就厮打起来了。舒清扬对胡丽儿严肃地说:“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请不要乱说话。” “我才没有乱说话,是张潇阳自己说的,他说方圆圆那种女人无非是为了钱才和丁程交往的,只要他招招手,也可以轻易把人弄过来。他说过好几次呢,说不定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你闭嘴!” 这次发怒的是丁程,他录完了口供,想去医院却被阻拦,正一肚子的火,胡丽儿的话更是火上加油。 被他吼叫,胡丽儿也不怕,冷笑说:“是张潇阳自己说的,你不信,去问他的朋友啊。” 丁程吵不过她,又被李一鸣和父母拦住,他直接抄起桌上的花瓶丢过来,要不是梁明机灵,把胡丽儿拉开,那花瓶就砸到她身上了。她吓傻了,回过神后发出尖叫:“杀人了!他杀了狐狸精,还要杀我,你们快抓他!快抓他!” 警察上前将两帮人拉开,楚枫听到叫声,也赶过来喝止,又询问是怎么回事,可现场乱成一团,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傅柏云拉舒清扬悄悄退到一边,小声说:“好像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不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趣吗?”舒清扬慢悠悠地说。 傅柏云这才明白过来,舒清扬这都是故意的啊,看到楚枫的目光扫向他们,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他继续把舒清扬往后拖,就听胡丽儿大声叫道:“反正那个狐狸精还活着,等她醒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舒清扬听了这话,眉头微挑,见闹腾终于消停了,肖琳离开丁家,他跟上去,问:“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肖琳一晚上没休息,又听闻未婚夫丧命,她精神恍惚,愣了一下才说:“不用了,我叫车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反正是顺路。” “你还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怎么就说顺路啊。” “不用担心,不管你去哪儿,我开车都顺路。” 如果忽略那硬邦邦的口气,舒清扬这话还真像是在说情话。肖琳苦笑着说:“如果以前你也这么会说话,大概我们也不会分手。” 傅柏云走在后面,脚步渐渐放慢,犹豫着要不要跟,舒清扬叫了他一声,让他快点,又顺手把装小灰的背包塞给他。 傅柏云和背包里的兔子看了个眼对眼,他耸耸肩,算了,还是跟吧,这可是出门时王科特意交代的啊。 他亦步亦趋,跟着上了车。肖琳说先回公司,她想多请几天假,好有时间照顾方圆圆。舒清扬问了公司地址,把车一路开过去。 路上他说:“如果你现在情绪好一点了,我可以问下方圆圆的事吗?” “出了这种事,心情怎么会好?”肖琳苦笑,“不过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也想帮圆圆找出凶手,免得被你们怀疑我有问题。” “你想多了,出了事,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接受调查的。”舒清扬干巴巴地说完,问:“方圆圆以前的朋友和亲戚能联系上吗?” 第129章 “恐怕联络不上,你看她结婚都没请亲戚,她好像不想提以前的事。从她来这座城市,进我们公司工作到现在,大概有三年吧,我们简直是无话不谈,但有关她来之前的事,她从来不说。我只知道她出身单亲家庭,母亲过世后,她就一个人出来闯荡,啊……” 肖琳说到这里,顿了顿,说:“我想起来了,她刚来时曾跟我提过想找人,还问我哪家侦探社靠谱呢,后来就再没提了。” “她没说找谁?” “没有,那时我们还没像现在这么熟,我就没多问了。” “能给我一些你们平时合拍的照片吗?同事的朋友的,如果有丁程和张潇阳的就更好了。” 肖琳一听这话,脸颊涨红了,问:“你也怀疑潇阳对圆圆不轨吗?他们做生意的难免会逢场作戏,但绝对不会吃窝边草,那肯定都是胡丽儿乱说的,潇阳没了,她就是欺负死人说不出话来,就诋毁他们!” 她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她从手机里找了好多照片,传给舒清扬。 到了肖琳的公司,趁着她进公司,舒清扬打电话,却半天没接通。傅柏云在后面忙着安抚那个闹个不停的兔子,问:“你打给谁?” “摄影师,就是那个户主,她可能在偏僻的地方找素材,接不通。” 舒清扬收了线,接着去看肖琳给他的照片,傅柏云叹道:“真是人在外地,祸从天降,等她回来听说家里出了人命案,不知会做何感想……等等,你什么时候要到的号码?” “在你被胡大哥教训的时候。他那人嘴巴毒归毒,人还是不错的,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不不不,你不需要把谦虚用在这里,在你面前,他也要甘拜下风啊。话说回来,你要号码时应该顺便问了不少事吧?” “问了,摄影师叫徐妹,三十多岁,未婚,大家都是搞创作的,所以她和丁家三口的关系都很好,丁家父子的画展做宣传时,都是她负责拍照的。她出门采风的时候,宠物就由丁健凯承包了,用徐妹的话说—她家里除了一堆奖品外什么都没有,也不怕贼惦记。” “听起来比起冯雪雁,徐妹和丁家父子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这是自然的,冯雪雁虽说是设计师,但她更主要的身份更多的是老板,她和徐妹一样,也是那种常常到处飞的人,所以平时都是丁健凯照顾小灰,偶尔丁程和方圆圆也会帮忙。钥匙就放在花盆下,这一点胡丽儿和张潇阳都知道。” “那你刚才还问肖琳,你怀疑她?” “我怀疑所有与案子有关的人。” 舒清扬说得冷漠,傅柏云正想反驳,肖琳回来了,他把话咽了回去。 肖琳说她又多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过没说什么事,同事们还以为她是想趁机和未婚夫出去玩,还取笑她。 “我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不过能瞒一阵是一阵吧。”她叹气说,又报了家里的地址。 舒清扬照她说的开过去,路上问起方圆圆试婚纱的那家店,肖琳的眼圈又红了,说了地址,问:“你们是不是想过去做调查啊?我现在想想就特后悔,要是当时问问圆圆到底是谁骂她的,帮她留点心,说不定她也不会受伤。” “懊悔已经发生的事毫无意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凶手,刚才我看了照片,有个地方很奇怪,方圆圆好像不喜欢穿低领衫?” 傅柏云听了舒清扬的话,把手机要过来,里面方圆圆和肖琳的合照最多,偶尔夹了几张四人照,还有两张是他们和丁健凯夫妇的合照。方圆圆人漂亮气质好,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正如舒清扬所说的,她的衣服都没有低领的,就连短袖t恤,也都是比较紧的领子。 肖琳说:“你们警察看东西可真仔细啊,我都没留意到呢。其实她脖子下面有块疤,是小时候跌倒留下的,她嫌不好看,所以不太穿低领衣服,要不就是戴项圈遮掩,这个跟有人杀她有关系吗?” “不,我只是看到奇怪的地方,想弄清楚而已。” “你以前的习惯一点都没变啊,所以我才想说叫你过来帮忙,谁知……”肖琳幽幽叹道。 舒清扬却没附和,傅柏云看不过眼,便安慰肖琳说:“你已经尽力了,昨晚的事都是意外,不是你的问题,别太往心里去。” “我明白,希望圆圆没事……要我陪你们去婚纱店吗?我去过几次,和那些店员比较熟。” 傅柏云看了眼舒清扬,舒清扬说:“不用了,张潇阳出了意外,你也有很多事要处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络你的。” 肖琳点点头,她很消沉,之后的时间里再没说话。舒清扬把车开到她家小区,那是片高级住宅区,都是清一色的小洋楼,她让舒清扬在附近停下,道谢下了车,向前慢慢走去。 在听到未婚夫死亡的消息后,她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她原本就很瘦,高跟鞋都踩不稳,踉踉跄跄的。傅柏云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有些不是滋味,见舒清扬又低头拨手机,他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太没人情味了?” 徐妹的手机依旧打不通,舒清扬听了他的话,看了后视镜一眼,傅柏云说:“毕竟她是你的前女友,虽然分手了,但总算是爱过一场的,她这个样子,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如果说我不在意,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第130章 “我……” 傅柏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正常,但如果是他以前的女朋友遇到这种事,他的心情多少会有些波动的,这才更像一个普通人的表现。 手里的背包动了动,小兔子努力往外拱,傅柏云怎么按都按不住,伸手一摸,“啊”的叫出来,原来小灰竟然在他的背包里撒尿了。 “我……” 傅柏云一个不小心,差点飙脏话。他不顾得管兔子了,慌忙掏湿纸巾擦背包,又把他买的那一堆纪念品拿出来,指南针和点心都没事,唯独他买的手机链被弄脏了。他又不顾得背包了,用纸巾擦手机链,一边擦一边叹道:“我有点理解老胡想掐死小灰的心情了。” 舒清扬原本情绪低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耳边传来夜枭的叹气声。 “你不是没人情味,恰恰相反,你是太在意对方,希望她与杀人案无关,才努力保持冷静,来做调查—凡事唯有冷静,将自己置身事外,才能看得更透彻,否则办案时代入自己的感情,站得太近,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舒清扬一怔,夜枭说出了他的心思,就听他又说:“我早说过了,最了解你的只有我,这位,就算他嘴上说得再好听,也终究不明白你的想法啊。” “没人会完全了解对方的想法,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曾经我教你的。” “我把你教给我的融会贯通,这更证明了我们的思维完全一致,不是吗?” “抓住你了!”惊喜的叫声传来,打断了舒清扬脑子里的吵闹声,他转过头,就见傅柏云抓住了小灰,把它塞进背包,他自己身上也蹭了一大堆兔毛,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舒清扬掏手机查了下地图,重新启动车辆,说:“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婚纱店?” “不,是宠物医院。” “啊?” 傅柏云低头看看包里的兔子,兔子跟他眼对眼,动个不停,看起来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他正要再问,兔子又要往外蹦,他急忙按住。 “你如果不想变成红烧兔肉,就乖点儿哈,先给你找个旅馆,等你主人回来接你。” 他正絮絮叨叨着,手机响了,是舒清滟打来的,说王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情况,他和分局这边打好招呼了,同意他们协助调查,让他们查完后来局里会合。 “不愧是舒法医,办事真快啊。” 他感叹着转述给舒清扬,舒清扬加快车速,找了一家离警局近的宠物医院,到了后,抱着小灰进去。 说也奇怪,小灰在舒清扬怀里就变得乖巧多了,傅柏云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舒清扬向医生出示了证件,说明了小灰的情况,请他做全身检查。傅柏云不懂舒清扬为什么这样要求,等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他悄声问舒清扬。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它表现得很烦躁,一天没吃食了,却没多少食欲,我怀疑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看起来你对养宠物很有心得啊。” “家里猫、狗、兔子、乌龟什么都养,以前我在家时,都是我照顾的。这事不能靠我妹,她会照顾死的,而且好像还是故意的,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解剖了。” 傅柏云震惊了,舒清扬一脸严肃,不像是在信口开河,可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舒清滟是喜欢解剖宠物的那种人,见舒清扬又开始玩手机,他慌忙把思绪转回,放到眼下查的案子上。 “你说这次的案子是不是很诡异?新娘子和闺密的未婚夫在邻居家被杀,闺密怀疑新郎的前女友,前女友怀疑闺密和新郎,看起来每个人都有疑点,但又都动机不足……” 舒清扬摆弄手机的手一停:“为什么说动机不足?” “连杀两人,那要有多大的恨意啊?还把新娘藏到床底,看起来更像是出于猎奇心理。” “不要用你的道德观去判断调查的案件,动机只是个引子,不是判断标准,所有事情都有其存在的可能,但可能性总不会是百分之百,我还见过有人为了几块钱或是一件衣服杀人的。” 傅柏云想想以前自己抓的那些逃犯,的确有很多都是因口角过失杀人,只是最近他负责的案子诡异的太多,反而忽略了这些基本细节。 舒清扬又说:“离奇案子毕竟还是少数,许多案子你觉得离奇,那只是你还没窥到真相,大部分的真相都离不开金钱、感情、报复这三个原因,你只要照这三个可能性来查,就会拨云见日。” 傅柏云听舒清扬的话,觉得他好像已经发现什么了,正想询问,医生叫他们进去,指着刚拍的片子给他们看。 小灰的健康状况良好,引起它烦躁的罪魁祸首是它胃里的异物—一个直径大约一厘米大小的圆东西,傅柏云凑近看看,说:“好像是纽扣?这么大,它是怎么吞进去的?” “别小看这些小动物,饿极了它是可以把啤酒盖吞下去的。”医生说,“应该是这东西造成了它的不适,我已经给它喂了药,顺利的话,大概明后天就能排出来了。” “那等它排出来,请马上联络我,这是重要的物证。” 舒清扬留了自己的手机号,傅柏云趁机把片子拍下来。从医院出来,他对舒清扬的判断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赞道:“不愧是罪案专家,又被你猜中了!” 第131章 舒清扬却没有表现得太开心,说:“先去婚纱店看看吧。” “不先去警局?” “那边要出结果还得花些时间,我们先调查其他线索。” 第五章 新娘的秘密 等他们来到婚纱店,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还下起了雨,婚纱店里有点冷清,只有店门上方那个飞翔的金色鸿雁的招牌熠熠闪光。 两人走进去,墙壁上挂了不少冯雪雁和名人以及模特儿的合照,傅柏云说:“看来丁太太不仅有设计天赋,还很有经商头脑啊。” 接待他们的是分店店长,她听说舒清扬是来询问方圆圆的情况的,马上叫来负责的陈小姐。 陈小姐说方圆圆的几套婚纱都是冯雪雁设计的,方圆圆自己也很喜欢,之前几次来试婚纱,都是冯雪雁和丁程陪着的,不过前不久方圆圆来联络说最近她稍微胖了点,想改下收腰的地方,她们做了修改,两天前她来重新试穿,那天只有她和她朋友。 方圆圆试婚纱的时候,刚好另一位客人有事叫陈小姐,她就走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就见方圆圆的脸色不太好看。当时只有方圆圆和她的朋友,陈小姐还以为她们对修改不满意,但方圆圆什么都没说,只让她把那套婚纱送去自己家,就和朋友离开了。 舒清扬要来方圆圆试穿的婚纱图片,正是她被攻击时穿的那一件,他凝视半晌,又让陈小姐带他们去试婚纱的地方。 那是个开放式空间,两边摆放着各种华丽的婚纱,靠墙有三个很大的试衣间,不远处是职员办公室,再往前是几株大型盆栽,既有装饰作用,也像一扇屏风,把对面的休息区和试衣间隔开,透过盆栽,可以看到一对恋人正坐在休息区那边聊天。 舒清扬问:“你当时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抄近路从休息区那边过来的,因为那天老板的朋友过来参观,男男女女来了好多人,为了避开他们,我只好绕路了。” “你过来后,有没有看到一位男士在场,或是刚好离开?” “没有,就方小姐和她朋友两个人。” 舒清扬又环视四周,肖琳出去打电话,回来时没看到吵架的男人,陈小姐从对面过来,也没遇到那个人,他能躲藏的地方就只有职员办公室了。 他问:“你们这里有几位男店员?” “我们分店没有男店员,以前有做过的,都辞职了,嫌婚纱店阴盛阳衰,被女同事欺负,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陈小姐的口气就好像她很大似的,实际上她和方圆圆她们差不多年纪。 舒清扬提出看看职员办公室,陈小姐同意了,带他们进去。 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套桌椅,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宣传资料,电脑处于待机状态。舒清扬问:“这里没人的时候会上锁吗?” “不会,这里就是放些宣传单什么的,方便我们随时取用,锁门就失去意义了,外人不会来这里的,电脑又打不开,就算打得开,里面也没有存放内部资料。” 她动了下电脑鼠标,屏幕显示请输入密码和职员证编号认证,倒是不必担心有人来窃取公司机密,不过作为暂时藏身的地方,这个房间足够了。 舒清扬向她要方圆圆试衣服当天的监控录像,她同意了,把那一整天的录像都拿来了。 两人离开婚纱店,舒清扬对傅柏云说:“这件事交给你了,看看方圆圆和人争吵前后,有没有熟人进出过。” “可惜我们现在手头上的熟人资料还是少啊,无从对比,能请肖琳帮帮忙吗?她是方小姐的好朋友,或许能认出来。” “嗯,明天我联络她看看。” 两人在路上吃了饭,来到市警局刑侦科。 大家都在,正一边吃饭一边说案子,他们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菜香。 现场鉴定和尸检结果都出来了,胡非正在讲他们的发现,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他停了下来。 楚枫放下手里的面包,说:“宠物专家回来了,背着只兔子跑了一天,一定收获颇丰吧?” 舒清扬走过去,盯着他说:“你是在为你的同学抱不平吧?” 楚枫一怔,舒清扬又说:“我们以前没见过,就算你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表达得这么直接,你对我有意见,是因为三年前你的同学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而那次任务是我硬要大家去执行的,你认为是我导致他受伤的,对吧?” 楚枫脸色悻悻:“原来你还记得啊,你们这些所谓的专家就只会动动嘴皮子,弄出些似是而非的理论来让我们照做,反正冲在第一线的不是你们,有危险的也不是你们,一天到晚搞这个计划那个计划的,你们做点实事行吗?” 面对他的气愤,舒清扬冷静地反问:“你说的这些与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什么?” “不管你个人对我有什么想法,现在我们在查案,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查明真相,尽快破案。如果你在调查中代入自己的私人感情,那你就不是个称职的警察,不适合再跟这个案子。” “你!” 楚枫火了,跳起来揪住舒清扬的衣领,他的同事急忙把他拉开,胡非在对面说:“他说得没错,你们还要不要听下去?” 楚枫冷静下来,也不吃面包了,往桌上一坐,说:“继续。” 第132章 胡非看了舒清扬一眼,说:“因为那只兔子,现场被破坏得非常严重,提取到的脚印中可以确定的只有丁健凯的,而且大多是在兔笼附近,挂在兔笼门扣上的线和死者口中的纤维成分一致,同属婚纱下摆上的丝线。” 他又指指墙上的大屏幕,屏幕显示出客厅书架一角,上面有薄薄的灰尘,与凶器底座的形状一致。 “凶器原本是摆在这里的,被凶手随手拿来攻击死者,上面没有指纹,都被抹掉了,门把手和钥匙上除了小舒和小傅的外,也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包括死者本人的。方圆圆现在情况危笃,我们没办法对她进行调查,只能等她的伤情稳定后,征求医生的意见,再做调查。” 傅柏云举手问:“那些指纹应该是凶手在逃走时全部都抹掉了对吧?” “这是你们该调查的问题,我只负责说出我的发现,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凶器上属于方圆圆的血迹是伪装的,我们还在调查方圆圆是在哪里被攻击的,有后续会再跟你们汇报的。” 胡非硬邦邦地说完,按了下键盘,屏幕画面换成了放大的水钻,他说:“这是在被害人的发丝间发现的,它是做美甲时用到的装饰品,经鉴定,与胡丽儿美甲上的水钻完全一致。此外,死者的嘴部、手掌、发丝以及前胸和膝盖上都沾了兔毛,婚纱上的许多地方还有手套也沾了兔毛,都属于小灰身上的毛。” 他说完,看看舒清滟,舒清滟接着说:“被害人的颅骨与额骨碎裂,均为同一物体重击所致。” 她指指尸体头顶稍微靠右的地方,又指指前额,说:“这两记伤口都是从右至左、从上至下的受力方式,从伤口的角度和受力位置来推算,被害人当时应该是背朝凶手蹲在地上的,被害人受到重击后跌倒,转头时凶手又给了他狠狠的一击,不过这两记击打并非致命伤,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是窒息。” 傅柏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窒息?” “是的,被害人的内脏器官有瘀血,器官被膜、黏膜有瘀点性出血,以及间质性肺气肿,这些都是典型的窒息表现。我在被害人的口腔和气管里还发现了婚纱的纤维成分和兔毛,这些都是凶手用婚纱捂住被害人的嘴时呛入气管的。” 傅柏云明白了,难怪舒清滟在检查死者时表情奇怪,原来那时候她就发现了可疑点。 他说:“是凶手怕他没死透,又用婚纱捂他的,还是动手的有两个人?” “都有可能,”说到案子,楚枫收起了懒散模样,问,“婚纱上有发现吗?” “我正要说这个呢。” 方圆圆在转去医院后,婚纱就被换下来,转给了技术科。胡非调出婚纱照片,放大几处,说:“左侧下摆有几个地方蹭到了灰,右边膝盖部位刮破了,从撕裂的长度和形状来看,应该是刮到兔笼挂扣时撕开的,靠近下摆的这里有唾液污渍,我们正在与死者的dna进行核对,假如一致,就能证明凶手是利用婚纱的这一部分压迫死者的口鼻,导致他窒息的。” 舒清扬问:“婚纱手套上有没有发现?” “检查过了,很遗憾,没有发现。” “我不是说手套外侧,而是里面,手套里面有没有查到其他纤维组织成分?” 胡非听了这话沉默了,一副懊恼的神情,马上又说:“手套一直戴在被害人手上,我就忽略了,我这就去查!” 他说完就跑了出去,舒清扬盯着那套婚纱,说:“果然是大领口的。” 傅柏云看着婚纱,婚纱是露肩式的,它的设计和方圆圆平时穿衣的习惯不同,不过他想不通这个不同和方圆圆的受伤有什么联系。 电话铃响了,楚枫接听了一会儿,放下话筒,说:“是医院打来的,说方圆圆已经脱离危险了。她很幸运,突然的重击加上原本的体虚导致了她的假死,躲过了凶手再度施暴,不过还没苏醒。” 舒清扬立刻看向他,楚枫回瞪过去,说:“我已经安排了人守在医院,禁止任何人接近她,如果凶手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再动手的……医生还说了一件事,方圆圆怀孕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这次事件的导火索。” “啊!”傅柏云一拍手,他反应了过来,“难怪她会特意要求婚纱店修改腰围,原来如此。” 他看向舒清扬,舒清扬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他忍不住想他的搭档不会是在听说改腰围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原因了吧? 楚枫问:“你们去婚纱店干什么?” 傅柏云把事件发生之前肖琳对他们的拜托说了,又拿出婚纱店的监控录像,说:“我们怀疑争吵与方圆圆被袭击有关,准备查查看。” 楚枫瞟了舒清扬一眼,说:“我们把公寓监控也调来了,张潇阳是十点十五分进入那栋公寓的,胡丽儿比他稍晚些,在十点半进了公寓。两人一个是丁程的前女友,一个与冯雪雁有工作关系,又是丁程的好友,所以都有公寓的磁卡。根据肖琳的证词,胡丽儿去丁家闹腾的时候是十点五十分左右,所以在那二十多分钟里胡丽儿的行动是空白的,再加上她的美甲饰物落在现场,目前她的嫌疑最大,我们已经请她来协助调查了。” 他说得这么详细,言下之意就是案情已经很明朗了,你们不用再折腾了。舒清扬却像是没听懂,说:“我还在等小灰肚子里的证物,也许它会告诉我们新的线索。” 第133章 “那就期待它把证物顺利拉出来吧,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有新进展我会和你们说的。”楚枫说完,提出散会,大家都离开了。舒清扬向他要笔录看,他把笔录都放到了桌上。 舒清扬着重看了丁家父子和保安王叔的口供。 丁家父子说他们为了找灵感,晚上出门散步,当时没留意时间,大概是十点多一点,正好是张潇阳来之前。小区右边有个花园,晚上很静,适合冥思,手机也设了静音,所以才一直没留意到肖琳的来电。 等他们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胡丽儿已经砸了好多东西,当时丁程还侥幸地想幸好方圆圆服了药睡得香,没被吵到,否则会影响她的心情,直到胡丽儿离开后,他才发现方圆圆不见了,这部分和肖琳的证词吻合。 至于王叔,他负责小区里几栋公寓的保安工作,十点左右就出去巡逻了,他还看到丁家父子坐在花园长椅上说话,听内容好像是在讨论油画构思,他就没敢打扰,又去别处巡逻,当时应该是十点四十。他又转了一整圈,中途遇到另一栋楼的保安小李,他和小李聊了一会儿,抽了两支烟,回去时刚好遇到胡丽儿气呼呼地跑出来,所以从十点到胡丽儿离开之间发生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警察询问王叔的视力,他说自己视力很好,而且当时他和丁家父子只有几步的距离,他还看到了正脸,所以绝对不会看错人。傅柏云看完笔录,说:“丁家父子有时间证人,可以排除嫌疑了。” 楚枫说:“这个案子看着诡异,其实不难查,小区的安保措施做得不错,住户进出楼栋都需要磁卡,像胡丽儿和张潇阳这种不是住户还有磁卡的情况很少见,再加上凶手还知道房门钥匙放在哪里这一条,所以嫌疑犯就锁定在那几个人身上,就等方圆圆醒过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说完,见舒清扬盯着公寓监控看个不停,便说:“看来专家另有高见了?哦,我这可不是挤对你,是真心请教你的想法。” “证据还没搜集全,暂时没想法,这个王保安的情况你们调查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基层警察连怎么查案都不懂?任何一个案子都不能排除所有相关的人,丁程父子的不在场证明是建立在王叔的证词基础上的,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查他了。那个、那个新人,你说大多数情况下,做假证的目的是什么?” 被点名了,傅柏云急忙回道:“钱。” “不错,王保安早年离异,现在一个人过,他这份工作做了有十年了,工资不错,也稳定,他并不缺钱,和丁家父子也没有特别的来往,更没有金钱借贷关系。我顺便查了保安的儿子的情况,他儿子开了家小公司,年初结了婚,和母亲住一起,目前没发现有问题。” “那冯雪雁昨晚的行动呢?” “也查了,”发现舒清扬的思路和自己的一样,楚枫有些得意,说,“她是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昨晚到今早她一直在公司,我们已经跟她的秘书和保安人员确认过了,公司监控也证实她没离开。” “方圆圆的家庭情况呢?” 被他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楚枫不耐烦了,指指桌上的一堆资料,说:“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傅柏云拿过来,楚枫虽然和舒清扬不对盘,人看起来也挺痞的,不过做事可一点都不马虎,除了方圆圆的家庭情况外,丁家的部分他也都查得仔仔细细的。 方圆圆的母亲未婚生子,后来一直没有结婚,独自抚养方圆圆长大。她患病过世后,方圆圆就来到了这座城市,应聘进了肖琳工作的公司。 丁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丁程其实是丁健凯的养子,他是弃婴,被人捡到收养,六岁之前一直住在乡下,后来过继给了丁健凯,之后丁健凯和冯雪雁结婚,也没要孩子,丁程就成了他们俩唯一的儿子。 “等等!”傅柏云看完,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冯雪雁不是丁程的亲生母亲?我听李一鸣说丁程的母亲特别疼他,上大学的时候三天两头给他买东西,还常常转钱给他,就怕他不够用。” 楚枫说:“这些都是从户籍科调来的资料,不会错的。冯雪雁是名人,那么做可能就是为了做做样子,反正她又不缺钱,李一鸣只是个外人,他又能知道多少呢?” 傅柏云有点无法接受这个解释,因为从李一鸣和肖琳的讲述来看,冯雪雁很宠这个孩子,简直到了要什么就给什么的程度,难道仅仅是做戏? 舒清扬说:“肖琳说方圆圆刚来的时候曾提过要找人,还打听过侦探社,她很有可能是来寻找亲生父亲的,但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有再找下去。” 楚枫的表情僵住了,立刻跑过来,重新看了一遍资料。傅柏云感到匪夷所思,苦笑说:“不会是电视剧里那种常见的狗血剧情吧?” “电视剧演的那些算什么,没什么比现实更狗血了,我再去查查看。” 楚枫跑出去了,舒清扬说:“他是个好警察。” “那作为一个好警察,我也要做事了。” 傅柏云晃了晃从婚纱店拿来的光盘,舒清滟把自己的电脑给了他,他道了谢,坐下看起来。 舒清扬走到视屏前仔细看资料,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又弯腰趴在地上,伸手抚摸头部。舒清滟习惯了他这疯疯癫癫的做法,也不阻止他,吃着面包,叹道:“忙了一整天,总算可以坐下来吃个饭了。” 第134章 舒清扬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又站起身去了门口,他在脑子里模拟着张潇阳的行动,从门口走进来,又趴到地上,耳边忽然传来夜枭的声音。 “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舒清扬不答,夜枭又冷笑说:“这么简单的案子怎么瞒得过你?你只是不想当恶人,楚枫没说错,你每次都这样,恶人让别人做,自己只管拿好处,这就是你所谓的罪案专家的嘴脸。” 舒清扬依旧没回答,他琢磨事情太入神,难得地忽略了幻听的骚扰。忽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居然是苏小花。 “舒队舒队,我刚听说了……” 一接通,舒清扬就听到对面叽里呱啦的说话声,他打断了,问:“是不是你的采访对象家里出了事,拒绝接受采访了?” “啊!你怎么知道?啊不,你可是罪案专家啊,我该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苏小花甜甜地说,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舒清扬太了解她了,直接打断她的幻想。 “我不会透露案情的,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快说,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 傅柏云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耳朵竖了起来,可惜舒清扬出去了,他只听到“帮我查件事”几个字。 婚纱店视频的检查结果很不理想,傅柏云把方圆圆去店里后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和他拿到的照片对照,没有一张熟面孔能对得上去。他坚持到半夜终于撑不住了,舒清扬叫他回民宿,车开了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傅柏云还在沉睡,门铃声把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听到舒清扬起床开了门,接着是肖琳的声音传来。 “你帮我个忙吧,圆圆醒了,我去看她,可那些警察死活不让我进去,还说她现在是重要保护对象,在案情不明朗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她。” “你先冷静下来,是谁跟你说的?” “是丁程,医生告诉了他圆圆的情况,好像头部受伤挺重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他想进去看望,可怎么都进不去,他气得要死,而且我也不行,我是圆圆的好朋友,怎么会害她呢?你帮我说说话好吗?潇阳出事了,圆圆又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肖琳说得可怜巴巴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傅柏云听到,睡意早飞远了,跳下床,过去拉开窗帘。肖琳看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停止了央求。 舒清扬带她进来,倒了杯水给她,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什么事?” 舒清扬把存在电脑里的婚纱店视频调出来,说:“你看下这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许那次吵架与方圆圆出事有关系。” 一听说可以帮到方圆圆,肖琳立刻答应了。她坐下来开始仔细看,等傅柏云收拾完吃了早点,她已经看一半了,一直摇头,看反应是没找到熟面孔。 这只能说婚纱店的生意太好,那天的客人特别多,再加上来参观的人,门口一直都是进进出出的状态。肖琳在看完门口的视频后又看了其他几个监控视频,花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她摇摇头,说没找到认识的人。 傅柏云问:“会不会是方小姐认识而你不认识?” “如果是本地人,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当初方圆圆和丁程是怎么认识的?” 这次是舒清扬问的,肖琳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是通过我认识的,那次我们几个朋友野外聚餐,我带圆圆去了,他们就一见如故,开始聊画画啊艺术啊什么的。丁程那时和他女朋友分分合合的,我们都没想到他那次会真分手,改追圆圆。” “方圆圆也喜欢绘画?” “没有啊,她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其实我们那些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不懂艺术,大概是平时没人和丁程聊吧,突然有个漂亮女孩表示感兴趣,他就上心了。” “是谁主动搭讪的?” “这个……这么久了,我不记得了,不过……”肖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我介绍他们认识时他们俩的反应很奇怪,丁程说‘是你?’,我还问他们是不是认识,圆圆说不认识,她那时候刚来这边没多久,我想也应该不认识……这事与她被袭击有关系吗?凶手难道不是胡丽儿吗?那女人那么强势的,一看就不好惹……” 傅柏云明白舒清扬的怀疑,方圆圆只身来到这座城市,还请侦探社找人,可能是寻找她的父亲,如果那个人是丁健凯的话,那丁健凯和丁程是否是真正的父子关系,将会牵扯到一个非常狗血的问题。 他说:“所有线索都要查的,要一步一步来。” 肖琳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问:“那我能去看圆圆吗?” “这个暂时还不行。” “你们做警察的可真够奇怪的,放着嫌疑人不抓,却怀疑我未婚夫和闺密,我知道你们是信了胡丽儿的那些话,但我敢保证圆圆不是那种人,她和潇阳绝对没什么的!” 手机铃响了,打断了肖琳气愤的话,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说:“算了,我先回去,你们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再找我吧。” “谁的来电啊?” “还能有谁的?当然是我未来的公婆,儿子就这么没了,他们能接受吗?现在你们局里大概闹翻天了。” 第135章 肖琳的请求没被接受,想到警察被折腾,她有点幸灾乐祸,但是看到舒清扬那张“扑克脸”,她就泄了气,拿起皮包离开了。 傅柏云送她出去,转回来,见舒清扬还盯着电脑屏幕看个不停,他苦笑着说:“咱们把她惹火了,当事人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喜事突然变成了丧事,正常人很难保持冷静……” “刚才你们看视频的时候,我接到清滟的电话,她说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婚纱上沾的唾液dna与张潇阳的吻合,所以确定了是凶手将婚纱折叠起来捂住被害人的嘴,导致他窒息,可惜由于婚纱质地的问题,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或手套痕迹,不过遗落在被害人头发上的小水钻证实是胡丽儿的,现在胡丽儿已经被正式拘留了。” “嗯,她美甲上的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是很有嫌疑,不过既然方圆圆醒了,有她的证词,接下来的调查应该很轻松吧。” 傅柏云说完,就看到舒清扬斜瞥向自己,眸光复杂,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问:“她的情况不好?” “她的身体情况很好,受的伤没有影响到胎儿,只影响到了她的记忆力。刚才肖琳没有夸大其词,方圆圆是真的记不清那晚的经历了,她只隐约记得有人和她争吵,打了她,那人身上的香水很浓,还涂了美甲。” 傅柏云以前从来没遇到失忆这种事,没想到这两天连着遇到了两起,有江山的例子在先,他也没觉得有多奇怪了,问:“不会又是那个前额叶损伤导致失忆吧?” “具体情况清滟也不清楚,不过大脑是个很敏感的器官,会导致记忆损伤的原因有很多,倒不一定是前额叶,所以她提供的口供无法作为证词来用,只能当参考。” “能参考的话也帮了我们很大的忙,那晚冯雪雁在公司,肖琳没喷香水,也没涂指甲,符合这些特征的就只有胡丽儿了。” “楚枫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拘留审讯她……” 舒清扬没说下去,傅柏云照他对舒清扬的了解,他应该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的,问:“你怀疑方圆圆是故意指证胡丽儿的?” “未必是出于恶意,而是人的记忆会撒谎,甚至撒谎者本人都不知道,尤其是在脑部受伤苏醒后,由于脑神经还处于混乱状态,这时候就很容易被影响或移植记忆,从而自动生成不存在的记忆。美国曾经有过这种案例,妻子被虐待昏厥,苏醒后指证丈夫,在那个dna检验系统还不完善的年代,导致了冤案的发生……你想想胡丽儿在听说了方圆圆得救后的反应,她充满了自信,那不像是一个杀人的人该有的反应。” “相信嫌疑人却不相信被害人,你如果说出自己的观点,一定会被楚枫嘲笑的。” “我没有相信谁,我只是设想任何一个会存在的可能性,”舒清扬看着监控视频,问,“你说那个是不是透明人?他明明和方圆圆吵架了,又逃走了,却没有被监控拍下来。” “肖琳刚才会不会是心浮气躁,看漏了呢?”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她特意不说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还是视频本身有盲点……陈小姐说店里没有男工作人员,但有可能是总部的高管,她不是说那天有老板的朋友来参观吗?” 舒清扬一边说一边寻找视频里的客人和负责接待的人员,却遗憾地发现那位高管也是位女士。傅柏云说:“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他能藏哪儿去呢?” “比如……老板的办公室。” 毕竟安装监控的地方还是有限的,舒清扬正要再找,手机提醒铃响了,他看看表,说:“这个暂时先放放,咱们先去找保安问问情况。” 第六章 疑案再起 保安叫王金,在这里干了有十年了,大家都叫他王叔,他看上去五十出头,实际上年龄还要再大一点。 王金今天休息,他的租屋就在小区附近,他一个人住。傅柏云来之前从资料里了解了他的情况,他多年前经历了下岗、离婚、儿子判给老婆等挫折,没有再婚,做了保安后就一直在这行做下来了,平时除了喝点小酒抽抽烟外,没其他嗜好。 两人来到他家,说明来意,他有些拘束,两只手来回搓着,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没看错人,别看我这个岁数,眼力耳力可以一等一的好。” “别紧张,我们就是再确认一下,免得冤枉了好人。”舒清扬安慰完,问,“你知道徐小姐,就是那位摄影师的房门钥匙放在花盆底下的事吗?” “不知道不知道,这么隐秘的事住户怎么会告诉我啊?”生怕被怀疑,王金连连摇手,又说,“我都不知道她家还养兔子呢,她有时候几个星期都不回来,要不是有人照看,宠物早被饿死了。” “那你认识胡丽儿和张潇阳吧?这两人常来找丁程,都是熟面孔。” “认识,我和胡小姐比较熟,她这个人挺不错的,除了脾气大点外,还挺仗义的,有次我差点被住户的车撞了,是她帮我出头的。张先生嘛……”说到张潇阳,王金的表情有些悻悻,“按说不该说死人的坏话,不过他这人可会装了,是那种表面看起来很绅士其实骨子里瞧不起你的那种……” “例如呢?” “这……就是种感觉。我有一次听到他打电话,好像是因为生意的事威胁人,让人家付给他多少钱什么的,他说话特别刻薄,我就想这种人年少气盛,多半会栽跟头的,没承想还真栽跟头了。” 第136章 “那胡丽儿和张潇阳之间有过矛盾冲突吗?” “没有,至少我没见过,他们偶尔遇到,还有说有笑的。” 趁着舒清扬向王金问事情,傅柏云打量着租屋,很小的一居室,采光不好,也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不过打扫得倒挺干净的。房间里弥散着烟味,傅柏云看到掐灭在小碟子里的一堆烟蒂,就知道他是个老烟枪。 桌上还摆着几个廉价的小装饰物,当中是个相框,是王金和他儿子还有一位年轻女子的合照。小伙子长得挺帅的,那女子应该是他的女朋友,王金站在他们中间,一脸幸福的笑,和现在的愁眉不展对比强烈。 舒清扬问:“工作时间是不允许抽烟的吧?” “是啊,可是烟瘾犯了,不抽两口就难受,我就趁着巡逻的时候抽了,谁能想到那晚会出事呢?唉,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辞退。” 说起这个,王金苦恼地皱起眉。舒清扬看了下相框,说:“你也到了享儿孙福的时候了,别想太多。” 王叔苦笑:“享什么福啊,不给我添乱就是好的。” 舒清扬又请他把那晚巡逻的路径画一下,他愣了愣,就拿着笔唰唰唰的画起来,有几个地方舒清扬询问停留的时间,他也马上就标上去了。 他画好后,舒清扬拿起图看着,问:“你通常是每晚围着小区转一圈吗?” “是啊,习惯了,不过刮风下雨啥的就抄抄近路,谁让小区这么大呢!” 舒清扬收下王金画的图,道谢离开。 走出去后,舒清扬的表情马上绷紧了,傅柏云察言观色,问:“你怀疑他?” “你不觉得他那图画得太快了吗?” 傅柏云一想也是,因为之前楚枫没有要求王金画图,通常一个人回忆着画图,会边想边画,比较慢,除非是他脑海里提前有轮廓了。 假如王金说了谎,那就代表丁家父子的不在场证明瓦解了…… 一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傅柏云立刻打电话给楚枫,说了他们的怀疑,请楚枫重新做调查。 舒清扬默默看着傅柏云的举动,没有阻止他,耳边突然传来夜枭的话声。 “你们是白痴吗?知道那家伙是黑的,就该马上抓他,做什么调查?” “我们是警察,凡事得用证据说话。” “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害死人也无所谓吗?” 舒清扬一怔,脑海里的自己似乎也无法反驳,难得的沉默了,夜枭又冷笑道:“查案除了掌握证据外,还需要丰富的想象力,这是你曾经说过的,看来你只记住了前半部分。” 被打脸了,舒清扬冷冷地反驳:“你说他是黑的,依据呢?” “直觉就是最好的依据,没看见的东西不表示它不存在,只是还没让你看到而已,所以有时候不要眼见为凭,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很蠢!”夜枭冷声回道。 这句话很熟悉,应该也是他曾经说过的,舒清扬的脑子有些混乱,似乎摸索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相。他快步回到小区,照着王金画的路线走下去,在他每次抽烟的地方停顿几分钟,又接着走,走到花园时,他站在和王金相同的地方看向对面。 傅柏云没有打扰舒清扬,默默跟在后面,看到他此刻的动作,马上明白了,跑去坐到长椅上。 舒清扬站在对面看过去,现在天还很亮,他眯起眼睛,假想此刻是夜晚,双方距离很近,附近还有灯,傅柏云坐在长椅上和谁说话,他在这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王金信誓旦旦地说没看错人,为丁家父子做了证,楚枫也没查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是因为他那样说不是丁家父子拜托的,是他主动提供谎言,为他自己提供了不在场证据! 王金对胡丽儿的印象很好,难道是和她合谋?不,这场谋杀中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就是胡丽儿了,那王金是在协助谁?动机又是什么? 傅柏云听着舒清扬嘀嘀咕咕,他不敢打扰。舒清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又往前走,来到王金和同事小李聊天抽烟的地方,那是靠近后门的拐角,住户平常不走这里,是个抽烟打混的好地方,那晚王金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最长。 “他们聊了二十多分钟吧,小李说王叔很开心,聊自己快抱孙子了,刹不住话。”傅柏云照着看过的证词说道。 “楚枫怎么说?” “楚枫说已经在重新调查王金了,虽然他不是很信你……我们的怀疑,不过应该不会敷衍,他还说会派人暗中盯着他,让我们千万别打草惊蛇!” 傅柏云加重了尾音提醒,舒清扬说:“我知道,还要感谢王金的路线图,让我想通了婚纱店那个神秘的吵架者是怎么消失的。” 他打电话给婚纱店的陈小姐,接通后,问:“你们店里除了前后门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入口?” “没有……啊!”稍微停顿后,陈小姐说,“是有一个入口可以从停车场直接进来,是磁卡识别的,不过几乎不会用到,偶尔老板来的时候会走那条路。” “那段路没有安监控对吗?” “没有,哪个老板喜欢被监视啊?等等!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有个男人来过,不过露了个面就走了,那天我忙死了,也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是我们公司的职员,我就完全没想到他……” 不是公司职员却有老板的磁卡,舒清扬确定了自己的怀疑,他问了入口的大致方位,问:“那个人是丁健凯丁先生吧?” 第137章 “是的,就是他!” 舒清扬放下手机,傅柏云还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不是丁程?” “还记得被小灰吞掉的圆东西吗?你说像纽扣的那个?” “记得啊,怎么了?” “张潇阳是怎么进入徐妹家的这部分暂且放下,他会双膝跪地导致头部被重击,是因为被小灰引到了卧室,发现了被塞在里面的方圆圆—既然凶手都藏好方圆圆了,本来是有机会离开的,可他为什么没走?” “因为他想找到纽扣,那个东西很可能指证他杀人!” “出事后我看过大家的衣服,对照前一晚的视频,没人掉纽扣,而且如果是丁程父子,他们不需要冒险特意找回纽扣,因为他们常去喂小灰,纽扣就算掉在徐妹家里也说得过去。” “啊?你怀疑肖琳?” 舒清扬白了他一眼:“在这一点上,肖琳是很可疑,但那个东西作为衬衣纽扣大了一点,作为外衣纽扣又太小,我更倾向于它是个吊坠,你想想,那吊坠最有可能是谁的?” “方圆圆的!可能是她和凶手撕打时掉落的。” 傅柏云有点明白舒清扬的意思了—那是方圆圆的吊坠,她平时总穿高领衫,外人看不到,唯有那次试穿婚纱时露出了坠子。丁程是方圆圆的未婚夫,他不可能没见过坠子,所以看到坠子又发怒的就只剩下丁健凯了。 “不会真的是那种狗血剧情吧?” 傅柏云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是楚枫的,他急忙接听了,问:“你这么快就查到王金的问题了?” “你当我飞毛腿啊,是dna鉴定结果出来了,丁程和丁健凯的不一致,他们的确是领养关系,还有,丁健凯和方圆圆的也不一致。” 傅柏云一边听一边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把手机夺过去,问:“冯雪雁呢?” “她?她坚持不提供dna,还叫来律师交涉,有头有脸的人就是这么难搞,不过她那晚的确没回公寓,人证物证都有,没必要把时间花在和这种人扯锯上,对了,那小区还出……” 老胡在那头叫楚枫,楚枫说了句“回头聊”就挂了电话。 傅柏云听得清清楚楚,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想象的那些狗血剧情都没发生。” 不悦的目光射向他,傅柏云问:“我说错了?” “这不是剧情,是案件,我说的结论都是根据线索一步步推出来的。丁健凯从老板专用入口进了婚纱店,他在抄近路的时候,碰巧看到了方圆圆,他原本是要过去打招呼的,可是在看到方圆圆戴的吊坠后大发雷霆,并且方圆圆向肖琳隐瞒了这件事,所以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某种关系。” “可是证据证明他们没关系啊。” “调查的确需要证据,但如果太依赖证据的话,那会忽略更多重要的细节……” 话语半路打住,舒清扬愣在了那里,这句话是三年前夜枭对他说的,当初他正是因为过于以证据说话,导致夜枭在眼皮底下溜走,还被他劫持了人质。 以往都是他教夜枭侦查技术的,他没想到他从夜枭那儿也学到了相同的技巧,夜枭总说他们是同路人,或许没说错,否则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深刻,还拿来教导别人?夜枭就像是附骨之疽,在不经意的地方一点点影响着他。 想到这里,舒清扬的心不自禁地一抖,慌忙说:“忘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那都是错的!” “你还好吧?” 担心的话语传来,舒清扬回过神,勉强挤出个笑脸:“挺好的,挺好的。” 傅柏云觉得舒清扬一点都不好,因为他现在的脸苍白得可怕,像是见了鬼……不,他想,对舒清扬来说,夜枭比鬼可怕多了。 傅柏云转头看向四周,想确定是不是夜枭出现了,不过夜枭没看到,却看到了李一鸣,有两个人拉住他,像是在问话,他一脸惊慌,再配上洗剪吹造型,说他是好人还真勉强。 “这家伙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惹出麻烦来?” 傅柏云看不过去了,走上前,刚好李一鸣冲他跑过来,后面那两人跟着追,口中大喝“站住”。这气场再熟悉不过了,傅柏云以前在派出所工作,每次捉小偷都是这架势。 他慌忙掏出自己的证件,说:“警察,误会误会。” 那两个便衣看了傅柏云的证件,放松戒备,狐疑地打量李一鸣,问:“你朋友?” “呃,”傅柏云觉得承认和洗剪吹是朋友,会拉低自己的格调,含糊道,“算是认识,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在做调查,看这家伙鬼鬼祟祟的,就准备问问,结果他一见了我们就跑。” 傅柏云想到李一鸣会落下这么个病根,也有他的原因,便说:“他就这德行,搞艺术的人都神经兮兮的。” 他说完,又问李一鸣:“婚礼都取消了,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我这不是没事做嘛,以前丁程挺关照我这个小学弟的,我就想这么一走也太不仗义了,就准备溜达溜达,在小区打听下情况,说不定能帮到他。” “打听情况是你该做的吗?你看你都打扰到我同事工作了。”傅柏云训斥道。 李一鸣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那两个便衣见没什么问题,打了招呼要离开,舒清扬追过来,问他们:“你们好像不是楚枫那科的吧?” “我们是二科的,楚枫那边都快忙死了,哪顾得上这些小案子啊,所以就转给我们了。” 第138章 “小案子?” “哦,只是个盗窃案,户主夫妇平时不住在这边,房子一直空着,就被盯上了,家里的珠宝和古董被偷了,光一串钻石项链就近千万了,更别说那些古董了。” “一串项链就那么多钱啊?”李一鸣在旁边叫起来,“那要是找不回来,保险公司还不得赔死?” 舒清扬瞪了他一眼,李一鸣又缩去一边不说话了。舒清扬问他们:“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还不确定,不过发现被盗是今天早上……” 警察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吵嚷声,一个女人愤愤不平地说:“这些警察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我们丢了这么多东西都没人管,都去查凶杀案了,不就是看中人家有钱有名吗!” 舒清扬看过去,是个五十多岁的富态女人,随着她的手夸张地挥舞,钻戒不时划过光芒,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一看到她,便衣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叹气说:“这大妈又开始闹妖了。她今早才报案,人手哪能马上就抽过来啊?我们同事给她做笔录,一大半时间是在听她抱怨小三啊出轨啊儿女不孝顺啊这类的事,结果关于案子的什么都没录到。” 傅柏云看那女人做作的样子,想想都为同事感到心累,李一鸣也在旁边同情地说:“换了我是她老公,就不是找小三,而是直接离婚了。” —没看见的东西不表示它不存在,只是还没让你看到而已…… 听着大家的对话,舒清扬突然想起幻听的提醒,他明白了刚才楚枫要对自己说什么,他应该是刚听到了盗窃案的消息,想通知自己。舒清扬喃喃自语道:“盗窃案很有可能也是前晚发生的。”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她上星期还在这边住过,一切正常。她说原本这两天不会过来的,但今早和家人吵架了,一气之下就跑过来了,还说她老公现在在小三家,让我们去找,也不知道是要我们去找珠宝古董还是去找人。” “盗窃犯是老手吗?” “非常老练,我们同事正在排查记录在案的小偷名单,估计不难查,可惜小区的监控出问题了,附近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可疑车辆,当事人家里丢了一些明清古董,再加上那女人的首饰数量不少,我们怀疑是团伙作案,分批把赃物运了出去。” “都是什么样的古董?” “多是瓷器,还有几幅字画,说是什么赵大年的模仿品,几百万。神奇吧,赝品还敢叫那么高的价。” 李一鸣解释说:“这你就不懂了,那可是赵大年的模仿品,赵大年你们知道是谁吗?那是宋太祖的后人啊,他的画那可是价值连城,所以就算是明清代传下来的仿品也可以叫价到几百万,一点都不稀奇……” 说到自己的老本行了,李一鸣开始夸夸其谈。傅柏云听到对面的叫嚷声更大了,便衣的同事都有点镇不住了,他打断李一鸣,说:“要不我……” 傅柏云对对付这种夹缠不清的中老年妇女挺有心得的,而且要说黑名单上的小偷,最近他们不就遇到过一个嘛,可是他看看舒清扬,话又咽了回去,毕竟他们现在是在调查凶杀案,不能主次不分。 谁知舒清扬说:“傅柏云你去帮忙录笔录,还有他们家的情况和被盗现场的状况,了解得越多越好。” “是!”傅柏云答完,就见舒清扬匆匆离开,他忙问,“舒队你去哪儿?” “去找王金,有事电话联络。” 舒清扬走远了,李一鸣看看舒清扬,又看看傅柏云,对面的胖妇人正哭得声嘶力竭,他头大了,一溜小跑追舒清扬去了。 舒清扬跑回到王金的家,门锁着,他按了门铃没人回应,打手机也没人接,他又打给小柯。 电话第一时间接通,小柯说:“哎呀呀,专家,听说你们一回老家就遇到大案了,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我报下手机号,你查查户主在哪里。” “我就随便这么一说,你还当真啊。” 小柯发牢骚了,舒清扬当没听见,报了王金的手机号,小柯很快就查到了地址,正是他家。舒清扬接着按门铃,还是没人应,他掏出钥匙环上的小铁丝,正要撬门,有个老太太从楼下走上来,说:“找老王啊,他不在,刚才出去了。” “去哪里了?” “他没说,去了街口往东走了,奇怪,他平时这个时间段都上班啊,会不会跟前两天发生的人命案有关……” 老太太还在嘟囔着,舒清扬已经下楼,跑出去了。 他今天步行过来的,没车,跑去路口叫车时顺便打电话给楚枫,说了他对王金的怀疑,担心王金潜逃,让他加派人手调查王金的行踪。 电话打完,他看了会儿手机,又看向路口,刚好一辆车驶过来,李一鸣探出头,叫道:“神探神探,我带你去。” 舒清扬上了车,问:“你对这儿熟吗?” “简直不能再熟了,我就是本地人啊!啊对,你也是本地人,说起来咱们还是老乡,那以后我见了你也不用跑了……” “华利达酒店知道吗?” “知道知道,大家结婚都喜欢在那家酒店办喜事,你怎么查案查到婚礼上了啊?” 舒清扬没说话,横了他一眼,李一鸣不敢再多问了,开着车一路飙向酒店。 路上舒清扬一直看手机,李一鸣出于好奇,等红灯时偷偷瞄了一眼,没想到舒清扬突然看向他,他慌忙把头撇开装没事人。 第139章 舒清扬问:“大学时代,丁程和他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妈可疼他了,要不是之后他妈妈获奖,接受采访,我还不知道他是养子呢。他爸……就是丁老师,对他比较严厉,他和我们一样称呼他为丁老师,丁程特别尊敬他。对我们来说,丁老师都是大神级别了。” “这次你们聚会,丁程有没有提过什么烦心或是忧虑的事?” “没有,他特开心,就是酒后吐槽了胡丽儿几回……啊,吃饭时我们遇到了张潇阳,张潇阳挺热情的,不过我感觉丁程好像瞧不起他,他走后丁程说别看他开公司当老板,其实都是父母的产业,他在公司根本没威信,所以做事才喜欢投机取巧。” “这些事为什么昨天你没说?” “张潇阳的未婚妻一直在那儿,我怎么说啊?再说这个和案子也没关系吧,做朋友也要看气场合不合,我就不喜欢张潇阳,但我也不会因为不喜欢就杀了他。” 李一鸣说完,舒清扬没有再问下去。酒店到了,他道谢下了车,李一鸣把车停好了,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追进去。 今天酒店里有两场婚礼,舒清扬去了较大的会场,里面宴会已经开始了,有人在台子上致辞,正是黑鼠。 他穿了一身西装,还做了头发,挺精神的,谁也不会把他和盗贼联想到一起。 他正唾沫横飞说得起劲呢,一抬头看到了从对面走过来的舒清扬,不由得愣住了,话说到一半没顺下去。 婚礼司仪还以为他忘词了,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顺便提词,黑鼠像是没听到,盯着舒清扬不动,像是被点了穴。 然而舒清扬没有上台来,而是站到了会场一角。黑鼠好半天终于回了神,在司仪的提醒下把贺词说完了,就赶忙跑下台,给舒清扬使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场。 一出去黑鼠就说:“谢谢你没去台子上抓我,否则破坏了我外甥的婚礼,我会被我姐砍了的。” “因为你没逃,你要是像某人似的一见了警察就逃,我肯定第一时间抓你。” “啊?”黑鼠没听懂,又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你一直跟踪我啊?” 舒清扬不会说上次他检查黑鼠的手机时就顺便在里面装了特殊跟踪软件,说:“你觉得警察有那么闲吗?我为什么来找你,你心里该有底吧?”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福园小区被偷的那事儿嘛。冤枉啊,那真不是我做的,我都金盆洗手了,最多是帮人送送东西,绝对不会拿人家东西的。” “呵,今早失主才报案,没几个小时你就知道了,还说跟你没关系?”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慢慢说,慢慢说哈。” 附近有个长椅,黑鼠拉着舒清扬过去坐下,说:“上次咱们不是说到指南针那事儿嘛,我就留心了,托朋友们这么一查,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查到了一些消息,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身材瘦削,眼睛微微眯起,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舒清扬不认识,遗憾地想,傅柏云不在,否则以他对罪犯的记忆力,一定第一时间能叫出名字。 “他叫童大强,是个惯偷,干了几十年了,道上都叫他强哥。我听朋友说三年前他在童大强那儿见过那个指南针,长得一个模样,因为那件事太奇怪,他就记住了,但他也只是看过照片,和我要找的指南针是不是同一个就不敢肯定了。” “是怎样奇怪的事?” “做我们这行的都有固定的行窃手法和出没地点,童大强喜欢在旅游区人多的地方转悠,专门找外地人下手,他一次不会偷太多,通常外地人都会破财免灾,不会特意去报案。那天他偷了一个女生的小背包,背包里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手机和几件土产品,外加挂在背包上的指南针。 “没多久女生就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他说包是自己捡的,要对方出一万块才归还,女生同意了,两人约了见面,童大强拿到了钱,就把包给她了,谁知她接了包后发现指南针没了,勃然大怒,还说要报警。那玩意儿不值钱,童大强本来想留个东西当纪念的,看她大发脾气,就故意提出多加一千,谁知女生二话不说,拿到指南针后就马上付钱了。他事后对朋友说特别后悔,那玩意儿在土特产小店最多就卖个几十块,他做梦也没想到女人会那么在意那东西,早知道就该多要些的。” “他是不是常干这种事?” “是啊,他要是没偷到贵重物品就搞讹诈,这招屡试不爽,不过平时不会要这么高,要得太离谱,人家就报警了,他那次是有恃无恐,才敢那么要。” “一万块可以买部新手机了,那女生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好像他用什么办法开了手机,看到了一些秘密,不过他没说,就说了一句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我们都想那女生会不会也是个贼,怕暴露,就给钱了。” 舒清扬心想,如果女生真的怕暴露,就不会在发现指南针没被归还时吵着要报警了,看来她家境富裕,不在乎一万块钱,而指南针对她来说很重要,只怕童大强再多要些,她也会给钱的。 “像童大强这种人,总不可能只讹诈一次就完了。” 第140章 “按说是这样的,不过后来就没听他提过,大概女生家太远,不方便操作,或是改了手机号,找不到人了吧。做我们这行的,在面对可有可无的目标时,通常都没什么耐性。” “听起来你和他很熟啊。” “看您这话说的,做我们偷门这一行可是有讲究的,见人就偷那是落了下下乘,更别说偷了还讹诈的,简直就是败类是邪道,我耻于和这种人为伍!”黑鼠拽着文说道。 舒清扬很想回敬说做小偷也好不到哪儿去吧,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是邪道。 考虑到当下的状况,他忍住了,问:“他有没有提过那女生的长相、身高,或是口音什么的?” “没有,就提到她很漂亮,要不我再去打听下,估计是没讲到,大家只关心赚了多少钱,谁去关心跟自己没关系的人啊。” “言归正传,你查指南针和这次的失窃案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我就说了,我们偷门这行都有自己固定的行窃手法,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会改变偷窃手法的。我在查童大强的时候发现他接了票生意,就是去福园小区的那户人家偷东西,这不符合他的偷窃风格,而且他又和指南针有点关系,我刚好有空,就没按捺住好奇心,跟过去了。” “是哪一晚发生的事?” “就前晚啊,出杀人案的那晚,你说事情怎么这么寸,我就是有那么点好奇心嘛,谁知就又惹到麻烦了。” “你也跟着进小区了?” “是啊,也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磁卡,把楼下的门刷开了,我等了好久,才看到他拿着东西出来,背了一个大背包呢,他把东西丢到开的奔驰上,大摇大摆地出去了。那些门卫啊,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看他开的车,还拿了小区的磁卡,根本没仔细看就直接放行了,啧啧。” “你有没有继续跟?” “我哪跟得上啊,我开的那辆破车连大门都进不去,我是从后门绕进去的,也只能从那儿出去。” “你进去干什么了?” “嘿嘿……”黑鼠活动着他的手指,“我就好奇嘛,进去观摩了那么一下,我什么都没拿啊,连一片叶子都没敢碰。本来我是想上去看看童大强偷的是什么样的人家,可刚好我姐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家聊婚礼上的一些事,我就只好从后门溜了。就这些,我全都告诉你了。” 舒清扬看他不像是撒谎,问:“你在底下待了那么久,就不怕被发现?” “不怕,做这种事我很有心得的,就当是遛弯了。说起来那晚还真热闹,一直有高级车进来,不过都是去别的楼栋,我就没在意。第二天就听说出人命案了,可吓死我了,就怕六月雪飞到我脑袋上,所以这两天我哪儿都没敢去,老老实实地张罗我外甥的婚事了。” “你在遛弯时有没有遇到这几个人?” 舒清扬把丁程父子还有王金的照片分别给他看了,黑鼠立刻指着王金说:“这个人我见过,他是保安,巡逻到被偷的楼栋时,他叫上那栋楼的保安,两人在外面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我当时就想他和童大强一定是一伙的,这招我们常用到。” “你知道童大强住哪儿吗?” 迄今为止,黑鼠都很配合,可是听了这话,他苦下脸,“这个嘛……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行,盗亦有道,我要是把人卖了,今后还不被戳脊梁骨啊……” 舒清扬不说话,目光冷冷盯住他,黑鼠赔笑说:“您别这样看我,您这架势,总让我觉得我不是在和警察说话,而是在和黑道大哥聊天……” 他认了,打开手机戳了几个字,递给舒清扬,嘟囔道:“我什么都没说哈,都是你自己看到的。” 手机上写了地址,舒清扬记下后,道谢离开。黑鼠在后面叫:“这地方是我打听到的,我也没去过,要是扑了空,您可别把我弄到黑名单上啊。” “好好参加婚宴吧,有事再联络。” 舒清扬跑向手扶梯,李一鸣坐在旁边,看到他,立刻站起来,舒清扬皱眉问:“你怎么还没走?” “我这不是在等你嘛,我有车,去哪儿也方便。” “太危险,不要再跟着我了。” “放心吧,我就开个车,”李一鸣追着舒清扬上了手扶梯,说,“丁程以前很照顾我的,如果我能帮你抓到凶手,也算是帮到他了,你就成全我吧,我保证绝对不拖你后腿。” 等他唠叨完,两人已经出了酒店大门。舒清扬很久没回来了,对这里不太熟,便说:“那你只管开车,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许做。” “放心放心,绝对做到!” 上车后,舒清扬报了地址,李一鸣把车开出去,说:“那一片我知道,地产商一开始说要改建,拆了不少房子,后来不知为什么搁浅了,只留下了一些老房子,搞得特别荒凉。” 到达了目的地,舒清扬发现正如李一鸣说的,周围都是些平房,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也没有监控,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来到黑鼠说的那栋房子前,房门半开着,他打手势让李一鸣留在原地别动,提起警惕走过去把门轻轻推开。 里面是个小客厅,没人,隔壁房间传来窸窣响声,像是压低的喘息,舒清扬感觉到异样,他顺着走廊跑过去,刚好里面的人往外跑,迎面看到他,立刻挥起手上的东西,朝他的头砸来。 第141章 舒清扬闪身避开,没等对方再攻击,便锁住了他的手腕向后一拧,东西“当啷”一声落到地上,是个铜貔貅镇纸,舒清扬再一用力,便将他顶到了墙上。 男人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消停了,口中大叫:“不关我的事,我没杀人,人不是我杀的……” 听声音是王金,舒清扬无视他的辩驳,按住他,向对面看去。 房间不大,正中是一张斜放的书桌,靠墙放着一些瓷器、皮革制品和雕塑,桌脚落了一些瓷器碎片和一部手机,桌子的另一边好像横躺着一个人,但因为桌子的阻碍,看不到那人的情况。 李一鸣听到响声,冲了进来,看看他们,想往对面走,被舒清扬叫住了,喝道:“别过去,报警!” 声音严厉,李一鸣没敢乱动,掏手机报了警,还顺便提了楚枫的名字。等他打完电话回来,王金已被舒清扬用腰带绑了。他看看王金的脸,问:“你不是那个保安吗?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是我杀的人,我也没想要袭警,我就是看到有人来,本能动手的,我想跑,怕被人看到……” 王金急得脸都红了,声嘶力竭地吼,就差哭出来了。 李一鸣没敢靠近,转头看看舒清扬,舒清扬已经绕去桌子那边做检查了,他便安抚道:“要真不是你做的,那你别怕,有什么事好好说,舒警官是个好警察,他不会冤枉人的,上次我也遇到和你差不多的情况,后来也是他们帮我洗清的……” 就在他唠唠叨叨的时候,舒清扬看完了现场。 童大强,也就是死者,倒在桌子底下,致命伤是由戳在后脑上的笔山导致的。 笔山看外观是铜制的,波浪弧形,顶端虽然比较尖,不过是钝口,正常情况下不会造成伤害,但如果是猛烈撞击,在重力加压下,笔山就变成了致命凶器。 被害人眼睛半张,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很浅的划伤,舒清扬看向前方,那边没有碎裂的物品。他再次观察被害人,童大强的指甲满是污垢,手指皮肤也都干燥皲裂。 舒清扬不由得想起黑鼠的手指,黑鼠的手也有不少老茧,但保养得还不错,看来童大强混得并不好,这双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又环视房间,这里放的多数是装饰制品,这些装饰品并非古董,估计是还没销毁的赃物。看屋子的凌乱状况,被害人曾和凶手有过激烈的厮打,被害人脚下有一串珍珠,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舒清扬猜想他是在厮打中踩到了珍珠,脚下打滑跌倒,后脑撞到了笔山上,导致死亡。 “啧啧,你又害死了一个人。” 充满恶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夜枭的幻听又开始骚扰他,舒清扬无视了,幻听不甘寂寞,又接着说:“如果你不是一味追求凡事都讲证据的话,就可以第一时间控制嫌疑人,就不会有人遇害了,你们警察强调的证据究竟是为了救人存在的,还是为了杀人?” 这次舒清扬被影响到了,一瞬间,他感到了惶惑,但他马上听到另一个声音冲夜枭的幻听喝道:“你不要偷换概念,证据就是证据,是办案的依据,没有证据支持的直觉就跟你一样,只是幻觉而已!” 那声音很大,像是他自己的嗓音,又像是傅柏云的,舒清扬一秒回过神,下意识地摸摸脸,直觉假如此刻傅柏云在身边,他大概躲不了那一巴掌。 夜枭的幻听好像也被吓到了,消失无踪。舒清扬定定神,起身走到王金面前,他一脸绝望,因为害怕,双手一直在发抖。李一鸣见舒清扬走过来,想给他腾个地方,脚下却被东西绊到,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绊到他的是个皮革制貔貅,有足球那么大,眼睛嵌了红宝石,嘴巴微张,凛凛生威。刚才王金拿来打舒清扬的也是个貔貅,落在皮革貔貅旁边,比它小了好几圈。 舒清扬的目光从两个貔貅转到王金身上,说:“说一下你的经历吧,如果想证明你的清白,这次就不要再撒谎了。” 第七章 奇怪的吊坠 傅柏云在给大妈录口供时,不止一次地同情他的同事们,要面对这么一位健谈又歇斯底里的人,心理素质得绝对强大才行啊。 托她健谈的福,傅柏云虽然耳朵受伤害了,但得到的情报也不少。 她叫王荣香,老公叫王健,职业是古董商,说得难听点,就是古董贩子。 王荣香在讲述时一直叫她老公“贱人”,“贱人贱人”地叫了一路,导致傅柏云在记录时,差点把王健写成“王贱人”了。 王荣香说当初他们是白手起家,做的是普通的贸易,没有她就没有公司的今天,可后来赚了钱,王健就迷上了倒卖古董,还在外面养小三小四,说不定还有小五小六。一开始她还找人去打人,后来打不过来了,就不想理了,公司都推给王健一个人,她只管攥着股份年底拿分红,王健一直没和她离婚也是因为不舍得分她家产,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她今天会过来,是因为吵了架想散心。至于怎么散心呢?那就是晚上和姐妹们去看服装秀,她想戴着自己的钻石项链去出出风头,谁知来了之后发现东西都被偷了,她的钻石项链也不见了。 傅柏云还以为她看的是冯雪雁的服装秀呢,结果仔细一问,才知道她和小姐妹是去看钢管舞,难怪要特意戴钻石项链了,原来是为了炫耀啊。 第142章 大概是傅柏云的表情太明显了,王荣香不高兴了,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就允许他找女人,就不允许我找男人了?现在项链没了,脱衣舞也看不成了,真倒霉……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回来啊,那项链是请人专门做的,全世界就这么一条,我不要保险公司赔钱,我就要我的项链!” “是你先生定做的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我自己花的钱,所以我才放在这里啊,否则被贱人拿走去讨好小三小四怎么办?该死的小偷,要是让我抓到他,我一定剁了他!” “那其他被偷的古董……” “我不知道,那都是贱人的古董,一堆破烂玩意儿,他爱往这边放,我也懒得管,反正也不值钱。” 傅柏云心想绝对不会不值钱,否则小偷就不会特意偷了,看来得先联络到王健,才能确定被盗的物品名单。 在王荣香愤愤不平的抱怨中,傅柏云检查了她的家。撬门锁的手法不是很精湛,锁眼周围有一些新的细微划痕,王荣香的首饰和现金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也被撬了,里面的东西被扫荡一空。 王荣香说自己的首饰太多,平时都随便放,她记不得都有什么被偷了,只有那条钻石项链最名贵,所以记得清楚,至于现金的金额,她也报不上来,一会儿说几千,一会儿又说几万。傅柏云有点明白她今天特意过来的原因了,她除了想戴项链去炫耀外,还准备多拿点钱,好在看脱衣舞时撒钱。 除此之外,屋里的古董古画也少了很多,可王荣香连自己的珠宝首饰都记不住,更别说那些东西了。她勉强说了几件,被问烦了,就说具体的她要问王健,可手机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她又气得直嘟囔说贱人是去哪儿鬼混了。 负责现场勘查的是胡非,傅柏云做完笔录后,跑过去问他有什么发现,他摇摇头,说小偷很有经验,没留下一点线索,他开的那辆奔驰的车牌也是假的,出了小区没多久就换了车牌,不好追踪。 胡非说完,问:“你那位搭档呢?同一个小区发生了两件案子,诡异得很啊,他是发现什么,独自去调查了吧?” 傅柏云不知道舒清扬的情况,没有贸然说黑鼠的事,反问:“你好像对他很了解,你们合作过?” “合作过几次,他就是只警犬,找凶手的嗅觉是一流的,偶尔会狂犬病发作,你小心别被咬到就行,除此之外就没啥毛病了。” 傅柏云汗颜,因为在和舒清扬搭档期间,他动手的次数比较多,他凑过去小声问:“他让你查的婚纱手套有结果了吗?” “有了,要不是出了这事,我就跟舒清扬说了,我们在手套内侧检查出两种dna,一个是方圆圆本人的,一个是肖琳的。” “肖琳?” “哦,婚纱套装她们两个人都试穿过,这一点楚科长跟婚纱店的店员确认过了,所以从结果来看没有收获。” 傅柏云有点失望,就在这时,王荣香叫他,说贱人来了,让他赶紧去录口供。 傅柏云跑过去,就见一个梳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蓝西装,却打着红领带,一身行头都是名牌,可惜气质跟不上,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这个男人就是王健,他已经从王荣香的留言里知道了事情经过,一脸的懊恼,直说早就觉得这里治安不行,想把贵重物品转去别的地方,却因为忙一直没时间做,结果就真遭贼了,他那些古董里有几件都谈好价格,准备脱手了,谁承想会遇到这种事。 王荣香不屑地说:“都上保险了,大不了回头让保险公司赔钱嘛!” “可我的信誉怎么办啊,那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啧啧,说得这么好听也不怕闪了舌头,忙忙忙,还不是忙着和狐狸精鬼混。” “你别乱说,我是在忙生意。” “忙个屁生意,我把你的手机都快打爆了都没人接,小三还说你没过去,所以你是在小四那儿还是在你那位大胸女秘书那儿?” 王荣香很泼辣,说话一点不照顾王健的面子,傅柏云见他尴尬,忙上前打圆场,给王健做笔录,王健瞅瞅不远处的妻子,提出先提供被盗物品名单。 就在王健清点物品的时候,王荣香开始打电话,傅柏云就听她挨个地骂,骂了一圈后总算是舒心了,说了句她要去公司,拿起皮包就要走。王健顾不得写清单了,跑过去,伸手拉住她,提醒说:“你别为难职员们。” “放心吧,不会为难你小情人的。” 王荣香一脸不屑,说完就一扭一摆地离开了。 王健转过头,脸上满是尴尬,对傅柏云说:“她总防着我,觉得我会拿她的东西去讨好外人,唉,女人嘛,上了岁数就有被害妄想症了,我要送人直接花钱买就是了,干吗拿她的啊……” 可以把养情人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从某种意义上说,傅柏云也挺佩服他的,问:“你知道你太太保险柜的密码吗?” “我哪知道啊?她藏得可紧了,哦对了,说不定那些舞男知道,她一看到小白脸就晕了,花钱可大方了,问一答十,你们去舞厅问问看吧,有个小白脸嫌疑最大,她特别中意那家伙,舞厅叫……紫罗兰?紫蔷薇?紫……反正就是那几个名字。” 傅柏云记下舞厅名字,王健又继续写名单,可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他摸摸口袋,从西裤左边的后口袋里找到了手绢,擦完汗又继续写,没多久,手机又响了,他又去讲电话,折腾了好久才把名单写完,又说可能还有遗漏的,等想起来再补。 第143章 傅柏云接着又请他做笔录,他说公司有事,打电话让他马上过去处理,所以他只是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这几天他和情人秘书出去旅游了,昨晚才回来,上午去古董市场转悠,本来是准备接着去公司的,看到老婆的留言就临时赶过来了。 傅柏云一一记录下来,最后又看看被盗物品的价格,好奇地问:“我听说模仿品也可以卖到上百万,是真的吗?” 王健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古董这东西有市无价,即使是模仿品,需求多了,也可以变成无价之宝的。” 他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傅柏云又重新翻看物品名单,估摸着王健这次的损失,手机响了。 是宠物医院的来电,医生说小灰已经把异物排出来了,他给舒清扬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就联络他了。 傅柏云收了线,刚好胡非从对面过来,他忙堆起一脸的笑,问:“胡哥,胡哥,要是请你去检查一下动物的排泄物,你不会拒绝吧?” “不会,不过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因为又出人命案了。” “啊?” “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好消息是舒队找到这宗盗窃案的嫌疑人了,坏消息是嫌疑人被杀了。” 王金的审讯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他被带到审讯室后,不等舒清扬多问,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原来王金儿子的公司资金周转不灵,一直网贷,导致利滚利,欠下了一大屁股债,他又不敢跟老婆讲,就跑来向王金求救。 王金因为离婚的事一直对儿子感到愧疚,可是他的存款也不多,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叫强哥的人找上他让他帮忙。他知道那是违法行为,但架不住强哥说帮他儿子还清欠款,当他看到对方提前付的那部分,就心一横,咬牙应下了。 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用强哥提供的特殊软件妨碍监控,为了不引人怀疑,妨碍行为是断断续续操作的,重点是前天晚上,他在强哥要求的时间里用同样的手法妨碍监控系统的正常运行,再以巡逻的借口把保安小李叫出来,给强哥制造机会。其实那晚他压根儿没巡逻,主要是在把风,为了不被怀疑,他还顺着丁程父子的话说在小花园见过他们。 舒清扬问王金怎么知道丁程父子会那样说,他说他在强哥离开后就返回了自己值班的公寓,恰巧看到丁程从保安室出来,神色慌张,匆匆往楼外走。 王金心里有鬼,还以为自己的行动被发现了,就偷偷跟在后面,就见丁程和丁健凯在外面碰了头,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离得太远,他听不清,只听到他们反复说了几次在花园聊灵感,像是在对口供。他就上了心,记下时间,心想也许对自己有用。 第二天,他儿子余下的欠款真的全部还清了。可还没等他开心,就听说了方圆圆和张潇阳被杀的事。他吓得要死,这两天坐立不安,就怕自己和杀人案扯上关系,尤其是今天舒清扬来向他问案,他就感觉自己被警察盯上了。 所以舒清扬走后,王金就离开了家。他怕被跟踪,特意没带手机,路上他给强哥打电话,想问他是不是除了偷东西还杀人了,打了很久都没人接,后来好不容易才接通了,强哥说情况复杂,让他去自己的住所面谈,他一开始不敢去,怕是陷阱,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过去。 路上他担心被人跟踪,还绕了好几个弯才过去,谁知进去后竟然发现强哥被杀了。他在惊慌之下碰到了血迹,还按在了铜貔貅身上,他怕留下指纹,只好拿着铜貔貅逃走,可是却在门口遇到了舒清扬,他是为了逃跑才攻击舒清扬的,没有想杀人。 王金边说边哭,到最后涕泪纵横。舒清扬整理好记录,从审讯室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傅柏云。 傅柏云调出了童大强的资料,童大强是个惯偷,他的偷窃习惯就跟黑鼠说的一样,他并不擅长入室偷窃,更不了解病毒软件,他偷东西也从来不和人合作,更别说迂回让王金帮忙了。 “给王金儿子还贷款的账号已经销号了,什么都查不到,楚枫怀疑是黑客干的,”稍微停顿后,傅柏云小声问,“会不会是孙长军?” 舒清扬也担心自己上次放虎归山了,如果是孙长军做的话,那指使他这样做的人很可能就是夜枭,而童大强又偷过指南针,似乎一切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可如果这都是夜枭设计的,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舒清扬摇摇头,把困惑甩出脑海,决定先解决当下的案子。 傅柏云说:“技术科还在查童大强的手机,看能不能发现新线索。” “嗯,这件案子里童大强只是小卒,王金说是童大强约他去的,可是以一个惯偷来说,童大强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老巢,所以那个叫王金去的人很有可能是凶手。” “他想让王金当替死鬼,真够狠毒的,会不会是夜枭做的?” “不会,那不符合夜枭的犯罪美学定义。从现场状况来看,童大强的死不是被灭口,而是误杀,先等鉴定报告出来再说……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要感谢小灰,它帮我们保存了证据。” 傅柏云把胡非做的鉴定报告递给舒清扬,又拿出证物袋,里面放了个圆形吊坠。 吊坠的正面花纹很奇怪,是个半边是人脸半边是骷髅的画。傅柏云隔着袋子把吊坠掰开,原来里面是中空的,一面贴着一个中年女人和方圆圆的大头贴,另一面贴着方圆圆和丁程的大头贴,两张大头贴都非常小,但看得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第144章 “这是技术科的同事放大的照片。” 傅柏云把放大版的照片递给舒清扬,中年女人长得挺好看的,只可惜眼角旁边有条很长的伤疤,要是伤疤再往前几毫米,就会伤到眼球了,他说:“我查了方圆圆母亲的资料,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女人。这个吊坠是方圆圆的没错,坠子上头磨损很大,应该是长期佩戴,和链子摩擦产生的划痕。婚纱手套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指纹和dna只有当事人和肖琳的,是她们在试穿婚纱时留下的。” 舒清扬看完dna鉴定,又仔细看了指纹,半天表情都没变化,傅柏云正要发问,他先开了口:“楚枫呢?” “去申请搜查令了,你说得不错,他是个好警察,我提了你怀疑的那几点,他就事无巨细全部都查了,资料都在这里面呢,现在有了王金的证词,可以申请搜查丁家了。” 舒清扬把傅柏云给的资料看了一遍,说:“那你联络他一下,让他在搜查时留意丁程工作室的健身器材,尤其是哑铃、铁球之类的,上面画的油彩很可能是为了掩饰血迹。” 傅柏云答应了,等他联络完回来,就见舒清扬匆匆走出去,他急忙追上,问:“你去哪儿?” “医院,去看看方圆圆的伤情。” 楚枫特别安排了女警保护方圆圆,舒清滟也在,原因是方圆圆对被保护很排斥,舒清滟身为医生,有理由就近陪同。 两人过去的时候,舒清滟刚好从病房出来,看到他们,说:“我听说又出人命案了,与方圆圆的案子有关吗?” “暂时还不好说,她的精神状况怎么样?能对话吗?” “可以,”舒清滟看看舒清扬,笑道,“刚才肖琳还来过,把你骂了一顿,说你不讲人情,希望我帮忙。” “你帮了?” “怎么可能?我用了个方圆圆还没脱离危险期的借口把她劝走了,她不太死心,说还会再来的。” “丁家父子呢?” “也来了两次,据说还找人施压了,也不知道楚科长是怎么应付的,都给挡回去了。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方圆圆和丁程已经领证了,是合法夫妻,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我们没理由一直拒绝他们探望。” “不用担心,已经有眉目了。” 听了这话,舒清滟眉头一挑,笑了:“方圆圆的指甲都被清洗过了,我还担心找不到线索,没法帮你,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一贯多虑。” 舒清扬一点没领情,说完,敲门走进病房。舒清滟笑着看傅柏云,傅柏云说:“是他好歹不知,有这么个哥哥,是挺让人操心的。” “听起来这两天你们遭遇了不少事啊。” “是啊,回头聊回头聊。” 傅柏云跟着舒清扬进去,就见方圆圆躺在病床上,她头上包扎了纱布,脸色苍白,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事情。 听到声响,她的目光转过来,舒清滟说了舒清扬和傅柏云的身份,又问她能不能聊几句,她有些抵触,摇摇头说累了,想休息。 舒清滟没勉强她,示意舒清扬先离开。舒清扬却像是没看到,走上前,说:“我们找到了一件物品,想请你确认。” 他取出放在证物袋里的吊坠,方圆圆一看到这个,眼睛立刻亮了,挣扎着坐起身。舒清滟急忙扶住她,又把床铺调高,方便她靠着坐,她毫不在意,探身去抓证物袋。 舒清扬把袋子给她了:“你可以看一下,不过这个现在还是证物,在案子没查清之前,无法归还。”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是我的东西!”方圆圆很激动,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舒清扬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们也希望尽快查清案件,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方圆圆隔着袋子轻轻摩挲吊坠,眼圈红红的,过了一会儿,说:“可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记得香水味和涂的指甲……” 傅柏云在旁边看着她,即使是受了伤,状态不佳,她依旧是美的,也难怪丁程对她一见钟情了。 舒清扬又把吊坠里放大的照片递给方圆圆,她看了后,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记得以前的事,记得我妈妈、丁程还有我们的婚礼,可是偏偏那晚的经历好像被橡皮抹掉了似的,全都是空白的。我为什么会穿婚纱,为什么会去隔壁邻居的家里,为什么会和人争执,还被殴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我们就聊聊以前的事吧,你母亲这里……” 舒清扬指指照片里方母眼角的伤疤,方圆圆犹豫了一下,说:“从我有记忆起就有了,因为这道疤,她找工作都不好找,做事也常被人嘲笑。那些年我们过得特别苦,好不容易等到我大学毕业,可以孝顺她了,她又得了病,没多久就过世了。她在走之前才跟我说她脸上的疤是父亲留下的。他们原本关系很好,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可后来父亲劈腿,还打我妈,我妈恨死他了,就和他分了手。”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你的父亲,你想要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事情,对吗?” 方圆圆一阵犹豫后,点点头:“我曾听我妈说渣男在这座城市,我就过来了,除了这边好找工作外,我也想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妈,可是后来找过去,发现他已经搬家了。那时我在这里已经有了很多新朋友,工作也步入正轨,就突然想开了,与其一直烦恼过去的事,不如活好当下。” 第145章 “几天前你和肖琳去试婚纱,曾跟一个男人争吵过,那个人是谁?” 方圆圆一愣,马上说:“没有啊,没有的,她大概是听错了。” 舒清扬观察着她的反应,点点头:“也有可能,肖琳也说自己有点神经质,尤其是在听说你怀疑安眠药被人换掉后,她就很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请我们过来暗中调查,可惜我们没帮上忙,导致你受伤。” “安眠药?”方圆圆又是一愣,眼神飘忽,随即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事你们没对丁程说吧,那都是胡小姐一直打骚扰电话,害得我胡思乱想的,那药你们检查了吗?有没有问题啊?” “没有,只是普通的安眠药,出事那晚你还给肖琳吃过,她现在很健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舒清扬像是随便聊家常似的说,方圆圆的表情有些僵,舒清扬这才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记得那晚的事了。” “没关系,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在这儿住不惯,想回家。” 她说的“家”自然是指丁程的家,看得出她对丁程父子一点戒心都没有,傅柏云在旁边看着,不由得为她担心。 “什么时候出院这个问题得医生来回答了。” 舒清扬看了舒清滟一眼,把皮球踢给了她,舒清滟只好对方圆圆说:“别太担心,你只是受了外伤,脑部机能一切正常,会出现失忆现象主要还是因为大脑对恐惧经历的排斥反应,换言之,是心理问题,再留院观察一下,如果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那丁程为什么不来看我啊?”方圆圆问,语气透着茫然。 舒清扬说:“因为他们要协助警察做调查,再加上记者乱写,导致这两天丁家都被记者缠上了,他们怕记者来骚扰你,才特意没来医院。” 也不知道方圆圆是不是真相信了,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舒清扬又说:“别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来看你的,因为我们已经锁定凶手了,就是胡丽儿,她身上的香水味和你提供的证词吻合,相信不用多久,就可以正式把她逮捕归案了。” “啊?!” 方圆圆一听这话,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我只是迷迷糊糊闻到香味的,喷香水的人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她啊。” “除此之外,她美甲上的水钻也遗漏在了现场,这也与你的证词一致,相关人士中只有她镶了美甲水钻,再加上她多次骚扰恐吓你,所以我们合理认为她是凶手。” “啊……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我都失忆了,你们查案不能太依赖我说的话啊。” 方圆圆表现得很惊慌,还想解释,被舒清扬拦住了,要回吊坠,她恋恋不舍地归还了。 舒清扬又问:“你怀孕的事还有谁知道?” “谁都不知道,我家乡的说法是怀孕三个月里不能告诉外人。” 傅柏云没忍住,说:“可丁程不是外人啊。” 他说得太直,方圆圆一窘:“前段时间有个奇想艺术展,他闷头搞创作,我怕他分心,就没说,后来金奖被别人拿走了,他心情特别不好,我们……我也找不到机会说,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她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想法基本都写在脸上了。傅柏云想,她真正想说的是—丁程心情不好,他们发生过争吵,所以她不想说,说不定还想过要分手,毕竟出身单亲家庭,她抱有的顾虑和不安要比一般人多得多,更何况她还遇到过一个渣男爹,她大概是怕一旦说了孩子的事,就没那么容易分手了。 舒清扬说:“我们听到一些传闻,张潇阳也在追求你。” 方圆圆很惊讶,马上说:“没那回事,那是个花花公子,我怎么可能和他……呃,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的意思是—他是我好朋友的未婚夫,我怎么可能和他有联络?我们就是普通朋友,遇到了打个招呼,我从来没和他单独接触过。” 她说得很急,像是在努力澄清事实,却显得欲盖弥彰。 见她这么紧张,舒清扬没有再问下去,向她道了谢,告辞离开。两人出病房的时候,傅柏云转头看去,只见方圆圆的手紧紧抓住被子一角,目光投向他们,里面既有难过和紧张,也有害怕,发现自己在看她,慌忙把眼神闪开了。 出了病房,他小声对舒清扬说:“她好像在怕什么。” “也许……她怕的是她自己吧。”舒清扬冷冷地说。 傅柏云一愣,舒清扬快步向前走去,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却是丁家三口来了,旁边还有李一鸣和肖琳,他们没有马上去病房是因为有人拉着他们说话,傅柏云再仔细一看,不是苏小花又是谁! 苏小花正在向冯雪雁问问题,冯雪雁的脸色很不好看,却还要表现出作为名人的矜持,所以就很冷淡地问一句答一句,直到看到舒清扬二人过来才打住话题。 丁程首先站起来,冲到舒清扬面前,质问:“圆圆是我未婚妻……不,是我老婆,她都醒了,我作为丈夫,有权利第一时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吧,你们却一直禁止我们见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激动,有些事情还需要和你们确认。” “还有什么好确认的?不就是抓凶手嘛,你们倒是去抓啊!哦,我知道了,你是怀疑我对吧,呵呵,我是有时间证人的……” 第146章 要不是丁健凯阻止丁程,他一定会继续往下说,舒清扬说:“刚好我们也有了一些新发现,我去借下会议室,大家坐下来慢慢谈。” 他让傅柏云陪他们,自己去找医生借会议室,苏小花跟在他身后,走远了,才叹气道:“我刚才为了帮你拦住他们,坏人都做到底了,估计冯小姐……就是丁太太都把我拉进黑名单了,老总这次交代我的任务可完不成了。” “你可以换个案子来做。” “好呀好呀,那到时你可别吝啬,多提供些线索给我!” “先说你的情况吧,我拜托你的事查得怎么样?” “当然是手到擒来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苏小花把自己做的记录交给舒清扬,舒清扬道了谢,又去借了会议室,在等待大家过来的空档,他把记录仔细看了一遍,和自己最初推想的相差不大。 第八章 真相 丁程一行人过来后,舒清扬请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首先说下方圆圆的身体情况,她的伤势不严重,精神也恢复得不错,只是对那晚的经历有恐惧反应,导致心因性失忆,所以无法给我们提供证词。”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几个人,大家或是惊讶或是担心,每个人的反应都可以当影帝影后了。他口风一转,又对丁程说:“不过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刚才你说你有时间证人,这个人证已经被推翻了。保安王金与那晚另一起盗窃案有关,他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就捏造了他曾目睹你们父子在花园的证词。” 丁程脸色一变,正要反驳,丁健凯抢先说:“那也只能说明他撒谎了,他没看到不等于我们就没在花园。” “是的,不过少了他这个人证,你们当时在哪里就没人能证明了,更重要的是他还交代了一条重要线索,他听到你们曾在一起对口供,你们说如果被警察问起,就说当时在花园讨论灵感。” “哼,他都提供一次假口供了,说不定这次也是假的,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故意捏造事实害我们。”丁健凯冷静反驳。 傅柏云觉得他比丁程要老练多了,还好舒清扬更老练,平静地回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所以我们开始寻找其他物证。” 他把打印下来的文件递给丁健凯,上面是丁健凯和丁程在事发当晚十点半的手机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只有三十秒。 “既然你们一起散步,又在花园聊天,那为什么要打电话?” 丁程说不出来了,转头看丁健凯,丁健凯说:“我们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手机有点问题,就让丁程打给我试试,仅此而已。” 舒清扬没有反驳他,又说:“这是第二个物证。” 他取出放在证物袋里的吊坠,丁健凯看到后,脸色微变,丁程的身体也本能地晃了晃,肖琳“啊”的叫出声,说:“这是圆圆的!” “你见过?” “我们是好姐妹,当然见过,她说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除了洗澡外从来不会摘下来,它怎么成物证了?” “这是我们从宠物兔小灰那里取到的,那一晚凶手正是看到吊坠后大发雷霆,继而对方圆圆动手的,然而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火,他第一次暴怒是在方圆圆和肖琳去试穿婚纱的那天,我说的对吗,丁先生?” 舒清扬看向丁健凯,这次连丁程也惊讶了,冯雪雁更是一脸迷惑,说:“这不就是普通的坠子吗?” “是普通的坠子,不普通的是坠子上的图画,我想这应该是丁先生亲手绘制的,所以即使过去了多年,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舒清扬取出几张监控视频截图,那是婚纱店的停车场,丁健凯坐在车里,正在开出停车场,他说:“那天你听说你太太的朋友在参观婚纱店,便想过去打个招呼,可是在进去后你看到了方圆圆在试穿婚纱,低领婚纱让你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真正的身份,你勃然大怒,后来为了不被撞见,还躲进了附近的办公室。” “真正的身份?”冯雪雁更是不解,问,“圆圆说她父母都过世了,难道是骗人的?” 丁程气愤地说:“圆圆不会骗人!” “是的,方圆圆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坦白,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是担心说了会伤害到别人。那晚她不是在邻居家被袭击的,虽然凶手很聪明地将她头上的血涂在了凶器上,但是从血溅形态分析就可以确定那是伪装的,方圆圆并不是在那里受的伤,而是在自己家……或许该说是你们丁家?” 听到这里,丁程父子的脸色同时一变,舒清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凶手在知道了方圆圆的身份后,认为方圆圆是有意接近他们,想伺机报复他,那晚方圆圆在冲突中撞伤头部,一度假死。凶手以为误杀了人,可是把‘尸体’放在家里太危险,他们想到邻居一直在外地,就灵机一动,拿了她家的钥匙开了门,将‘尸体’运过去。在搬运过程中方圆圆的坠子掉落了,凶手却因为惊慌失措没发现,他们将‘尸体’藏到床底下,想再找机会运出大楼。 “但是这样做会有个问题,那就是公寓监控器会证明方圆圆没有出去,于是凶手便去了保安室,想寻找办法破坏监控。保安室的门是普通自动锁,用硬卡片就能别开,可是他们在查看监控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他们只有吊坠的链子,而吊坠却不翼而飞了。 第147章 “那个东西很可能会成为指证他们的物证,他们很害怕,不得不留下来一个人继续看监控,另一个则回去寻找吊坠,可惜那时候吊坠已经被饿极了的宠物兔吞下了肚,凶手当然找不到。就在他不死心努力寻找的时候,他的同伙在保安室看到张潇阳进了公寓。 “同伙想到张潇阳上去后按了门铃,肯定会弄醒肖琳,自然也会发现他们不在家,假如事后爆出方圆圆失踪的事,那势必会引起张潇阳的怀疑。张潇阳是个有心机又善于利用一切机会的人,同伙慌忙给凶手打电话,让他回去接待张潇阳,然而不知是凶手接听得太迟了,还是另有打算没回去,反正结果是张潇阳上了那一层,留意到了邻居家的情况,他没有在丁家门口等待,而是进了邻居家。 “当时宠物兔在家里乱折腾,张潇阳感觉到有问题,在跟随兔子进入卧室后,他发现了被藏在床底下的‘女尸’。凶手就是在他趴在地上查看时从后面攻击他的,接着又重击他的前额,在认定他死亡后,丢下凶器逃窜。 “凶手不敢走电梯,他从楼梯跑下去和同伙会合,两人为了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还特意出了楼栋,在外面对口供,却不料被保安听到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之后胡丽儿竟然也出现了,还在家里大吵大闹,让事情更加复杂化。他们只好继续演戏,假装方圆圆失踪,并故意误导肖琳,让她认为方圆圆的失踪与胡丽儿有关,大家众口一词,再加上胡丽儿前一晚的暴力行为,她便更可疑,正如凶手所期待的顺利地成了替罪羊。” 舒清扬说到这里,话声微顿,李一鸣听得一脸震惊,看看丁程,马上说:“你不会是在说凶手是我学长吧?不会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们都要结婚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得杀人啊?” 肖琳也说:“我也不信,丁程特别爱圆圆,丁老师还有伯母也都很疼她,你说他们杀圆圆,是不是太牵强了?还杀了潇……张潇阳,他们可是好朋友啊!” “他们不是故意杀她的,是误伤,可能是三人在肢体冲突中导致方圆圆跌倒,撞到了头部。” 舒清扬看向丁程父子,在他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丁程有点撑不住了,眼神飘忽,表情僵直,倒是丁健凯还算镇定,反问:“听你的意思,已经把我们父子当作是凶手了,真是笑话,就凭一个保安翻供,我们就成了嫌疑人?你这些物证倒是不少,可哪个算是决定性证据?”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的同事们现在正在你们家进行搜查,相信决定性物证很快就会找到了……对了,一开始忘了说,我们这样做是征得丁太太同意的。” 丁程一听,急得脸都红了,丁健凯也气愤地看向冯雪雁,冯雪雁说:“是秘书通知我的,她现在就在我们家,我同意了,让她配合警察做调查。” “这种事你怎么能同意?” “他们有搜查令,我同不同意有区别吗?再说你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啊?” 丁程父子对望一眼,不说话了,冯雪雁反应过来,迟疑地问:“难道你们真的杀……” “那是误伤!”丁程沉不住气,站起来大声说。丁健凯想阻止他,被冯雪雁抢先一步,紧追着问:“为什么?你打老婆了?” “不是,是丁老师。” 丁程看看丁健凯,丁健凯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丁程终于忍不住了,把这两天压抑的郁闷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他抓着头发,叫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晚我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丁老师和圆圆在吵架,圆圆说丁老师是她的亲生父亲,当年劈腿丢下她和她妈妈,现在还不承认。丁老师则说圆圆是骗婚,她和她妈妈一样都是骗子,她根本不是喜欢我,而是看中了我们家的钱,她和我结婚也只是为了报复。我信了丁老师的话,就抓住圆圆质问她,圆圆很生气,要离开,后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推搡得太用力,她跌倒了,后脑勺撞在我平时玩的哑铃上,就……就没气了……” “你这混蛋!”肖琳听不下去了,冲上去一巴掌甩在丁程脸上,揪住他大叫,“你怎么可以怀疑她?她真的很喜欢你啊,你们吵架,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不好!” “可丁老师也不会撒谎的,她绝对不可能是丁老师的女儿,最近我总觉得她有事情瞒着我,问她她又不说,不是很奇怪吗?我质问她,她还说我宁可相信劈腿男,也不信她,丁老师才不是劈腿男,他是我最尊敬的人!” 从丁程的字里行间不难听出,在丁健凯和方圆圆的对质中,丁程更相信丁健凯。肖琳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还要再打,被傅柏云上前拉开了。 舒清扬对丁程说:“你相信丁健凯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是你在童年时代就认识他了,他教你绘画教你做人处事,在你最需要亲人关怀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你身边,对你来说,他既是老师也是父亲,你无法容忍别人诋毁他。” 一席话娓娓道来,丁程听得愣住了,其他人的脸上也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肖琳问:“丁程不是丁老师的儿子吗?” “不是,那只是对外那样说,户籍上他们是领养关系。” “啊?”李一鸣叫起来,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说,“那丁程岂不是孤儿?他和丁老师没关系,和伯母更没关系!” 第148章 一句话换来大家的白眼,李一鸣发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缩缩脖子,躲到了傅柏云身后。 冯雪雁的脸涨红了,陡然站起来,想要指责舒清扬,被丁健凯拦住了。 肖琳还是不懂,说:“可圆圆也不会说谎的,我听她说过她爸爸当年有了小三,就抛弃了怀孕的妻子。如果丁程和丁老师没有血缘关系,那谈不上报复啊。” “是丁先生认为她在报复,而方圆圆则是想认父亲,他们两人的想法出现了误差,不过dna鉴定证明丁先生和方圆圆没有血缘关系,和丁程也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唯一无法确定的是丁太太和丁程的关系,因为她拒绝提供dna取样。还好我们找到了丁程小时候住的地方,了解到了一些情况,他并非资料上所说的弃婴,而是有人把他寄养在乡下,有个女人会定期来看他,给抚养他的人家生活费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还是一件挺不光彩的事,女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儿子接触。” 冯雪雁听到这里,笑了,对丁健凯说:“你看,就算你阻止我说,人家警察也都查到了。” 她随即收起笑脸,正色道:“不错,丁程是我的亲生儿子,原因就跟你说的差不多,他那个没担当的父亲不说也罢,我当时只想着好好做事赚钱,到时和儿子团聚。后来有一次我回去看他,发现他开朗了很多,还迷上了画画,一问才知道附近搬来了一个新邻居,画都是他教的,我就这样和我先生认识了。 “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他这人挺不错的,我儿子也很依恋他,我们就开始交往了。那时我的公司刚步入轨道,为了避免闲言闲语,我便干脆让儿子跟了我先生姓,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对外说,不是因为难以启齿,而是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没必要特意提起。” “她在撒谎,她是故意不说的,她一直在炒作她是好继母的人设,她得了国际大奖,又快出书了,等书出了,又可以赚一大拨粉丝,再趁热打铁拍剧,她怎么舍得这些光环?” 有个声音在舒清扬耳边冷笑道,声音尖锐。突然间舒清扬无法辨明那是夜枭还是他自己,他忍不住也冷笑起来,对冯雪雁说:“的确,这些都是你的家事,不过我想这大概也是丁先生要杀掉张潇阳的起因。” “为什么?”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取证,张潇阳是个很有心机并擅长利用人的人。他有点小聪明,靠着这种方式走捷径,表面上看朋友众多,并长袖善舞,实际上他是把所有人都当自己的棋子而已,并且他非常瞧不起这些棋子,我说得对吗丁先生?” 丁健凯还没答话,丁程先叫了起来:“不错,他瞧不起我们搞艺术的,好几次在朋友面前讥讽丁老师是吃软饭的,还嘲笑我没什么用,就是运气好,认了有钱的爸妈可以啃老。这还不算,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知道了我和母亲的真正关系,有一次他特意和我说了,还说会帮我们保密。我了解他的个性,他那就是变相的威胁了,他早晚会用这个来要挟我们帮他办事的。” “所以我杀了他,”丁健凯把话接过去,冷静地说,“这件事整个过程都和丁程没关系,是我误伤方圆圆的,也是我动手杀了张潇阳,我要保护我的家人,不让他们受一点伤害。” 傅柏云质问:“你所谓的保护就是去伤害别人吗?” “那是没办法的事,那晚张潇阳什么都看到了,假如我不杀他,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脱离他的控制,你可以问问那些被他算计的朋友,就知道我有没有言过其实了。” 丁健凯说完,丁程立刻接着说:“不,这件事我也有份!这是我们两人商量决定的,如果那晚在邻居家的人是我,我也会杀了他的,要怪就怪他总喜欢自作聪明,窥探别人的隐私!” “那么胡丽儿呢?”舒清扬冷冷地反问,“杀张潇阳你们还可以说是出于自保的心态,那胡丽儿呢?对于和你交往了几年的恋人,你为了自保,就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这又怎么解释?” 丁程眼神飘忽,无言以对,丁健凯便说:“不关他的事,这也是我的主意。” “不是,是我提出来的!” “你!你们……” 冯雪雁听着他们父子争着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她气得直跺脚,舒清扬无视他们俩的慷慨激昂,冷淡地说:“方圆圆怀孕了。” 一句话轻易就把处于极度激动的几个人镇住了,丁程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怀孕?你、你没搞错?” 无视他的询问,舒清扬说:“没有伤及胎儿,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这大概也是她隐瞒你的事。你的喜怒无常让她无形中把你和父亲的形象重叠到了一起,她害怕再走母亲的老路,但又不想让孩子和自己一样,在没有父亲的家庭长大,她一定在犹豫不决。那晚她穿上婚纱,露出父亲留给母亲的吊坠,多半是想和你坦诚一切,但你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我听大家说你很有天赋,我不懂那些画,也不知道你这个画家有多厉害,但是在成为名家之前,你首先还是想想该怎样做人吧。” 丁程整个人都呆住了,丁健凯夫妇也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这时敲门声响起,一名警察进来,向舒清扬报告说他们已经在丁程的画室里找到了凶器。丁程为了掩饰哑铃上的血渍,在上面涂了油墨,还特意把哑铃放在涂满油墨的其他健身器材当中,所以并不显眼,多亏了舒清扬的提醒,楚枫才能这么快锁定目标。 第149章 傅柏云在旁边听着,想起那天舒清扬在丁程的画室逗留了很久,那时候他多半就起疑心了,当时画室的颜料气味很浓烈,李一鸣还说那些颜料对身体无害,他还真信了,但舒清扬完全没有被误导。 看来他要跟上舒清扬的脚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警察给丁健凯戴上了手铐,他被带出去的时候,舒清扬突然说:“有一点我没搞懂,方圆圆说她母亲脸上的伤是你造成的,可你并不像是个暴力的人,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变得那么冲动?” 丁健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那时我还一文不名,那吊坠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是送给她的求婚礼物。我本来是想告诉她我的秘密,可她戴上后和我说她怀孕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孩子,我气急了,我无法容忍不贞的感情,更无法容忍她玷污了我付出的感情。我打了她一巴掌,她是不是那次受的伤我不知道,因为之后我就远走他乡,再也没见过她。那种女人,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会弄脏我的大脑!” 丁健凯越说越气愤,看来被背叛对他的打击很大,即使是多年之后他也无法忘怀。 李一鸣忍不住了,问:“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你看这次的事件全都是因为误会产生的。” “不,不可能是误会,因为我是不可能有小孩的,我患有无精症,那就是我原本想对她坦诚的秘密。”丁健凯说完自嘲地一笑,走了出去。 傅柏云看向丁程母子,两人都没有表现意外,看来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他恍然大悟,也明白了丁程为什么会在听方圆圆说她是丁健凯的女儿后,不相信她说的话了,这也难怪丁健凯在和冯雪雁结婚后一直没小孩,并对丁程视如己出,而他在知道了方圆圆的身份后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在他看来,她们母亲都是骗子,没一个好人。 冯雪雁追出去,叫道:“老公别担心,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这不是你的错,是张潇阳讹诈在先的,他死有余辜!” 肖琳听了这话,表情微动,舒清扬问她:“未婚夫被这样说,你忍得住吗?” “不知道,唉……真好笑,我认识的张潇阳和他们口中的张潇阳就好像不是一个人似的,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肖琳说着话眼圈红了,她抹抹眼睛,等心情稍微平静后,问:“现在凶手已经抓到了,我可以去看圆圆了吗?” 舒清扬点点头,肖琳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她压抑的哭泣声。李一鸣原本要出去,听到哭声,他又退了回来,叹道:“这女孩也挺可怜的,不过早点认清渣男的真面目也是好事。” “这次还要谢谢你帮忙,案子结了,你也回去吧,别在这儿长吁短叹了。” “怎么能说结了呢,那个保安杀人的案子不是还没破吗?” “那个我们会继续侦查的,你想了解后续,可以通过新闻报道。” 舒清扬看了眼苏小花,苏小花立刻举起手,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李一鸣,说:“请关注我的公众号,我会及时发布第一手新闻,而且保证绝对不放大或隐瞒事实。” 上次七巧板的案子里,李一鸣就收过苏小花的名片,他本来不想要,奈何苏小花盛意拳拳,他只好收了。听到外面哭泣声消失了,他便告辞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对苏小花说:“丁程家的家事与案子没多大关系,请你不要曝光出去。” “请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等李一鸣走了,苏小花叹道:“一开始看到这人,我还觉得他不着调,接触了两次,发现他还挺仗义的,下次有机会我要做一篇专访,采访下这些搞艺术的人……等等,他刚才说的保安杀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知道我不知道?” “谢谢你这次的帮助,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 “说啥谢啊,舒队咱俩谁跟谁?哎等等,我不要请吃饭,我想要新闻素材……” 见舒清扬和傅柏云也出去了,苏小花急忙跟上,舒清扬拦住她,说他们还有案子要查,等有结果了再和她联络,苏小花本来不愿意,看看舒清扬的脸色,把埋怨的话咽了回去。 “磨完磨就杀驴,唉,我就是那头倒霉的驴子,”她自怨自艾着,又看看手里的笔记本,里面记载了她帮舒清扬打听来的资料,“这可是第一手素材啊,封印太可惜了,也许还有别的利用价值呢。” 舒清扬听到了她的嘀咕声,脚步微顿,随即耳边传来笑声,有人叹道:“真虚伪,明明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却偏要找个正义凛然的理由。” “你说谁?” “每个人,也包括你,丁健凯之所以会杀张潇阳,是因为无法容忍别人说他吃软饭,其次是担心他老婆出了事,他会失去财力支持。他已经习惯了有钱有地位的生活,他怕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里,因为贫穷比杀人更可怕。同理可证丁程也是这样想的,这一切你心里都是明白的吧,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却在那儿道貌岸然地说是为了老婆或是母亲杀人,不是很可笑吗?”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你也没有,但直觉让你这样认定,你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不是吗?” “不是!” “别否认,你在想什么是瞒不过我的,你不敢面对人性的恶,你在逃避,但是永远都别忘了,你也是恶的一分子!”夜枭恶狠狠地说。 第150章 舒清扬惶惑了,一瞬间,他几乎认同了夜枭的话—他是恶的化身,他的本质和夜枭一样,否则他怎么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看出了这些人心里最黑暗的地方? “舒队,你的推理好像遗漏了一个地方。” 慢吞吞的话声响起,成功地拉回了舒清扬的思绪,他看向傅柏云,傅柏云的表情明显透露着担忧,舒清扬定定神,说:“没有,那些细节在正式审讯时会问到的,这个案子先放下,我们先去解决童大强被杀案。” 两人傍晚回到警局,对丁程父子的审讯已经结束了,他们只看了审讯视频。 丁健凯的供词基本上和舒清扬推理的一致,他对方圆圆只是误伤,而对张潇阳则是担心日后被他讹诈,才会动手杀人。楚枫问他在两次重击后,是否有捂住被害人的嘴巴,他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头,承认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看到这一幕,傅柏云叹道:“他在维护丁程,不管他在婚姻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对丁程的感情都是真诚的,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父子。” 舒清扬目光冷冷瞥过来,傅柏云问:“我说错了吗?” “我没有孩子,但我想任何一个父亲,如果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就绝不会把他推到危险的境地当中,也许他是爱孩子的,但他选择错了方式。” 之后楚枫又问起美甲水钻的问题,丁健凯摇头说不知道,他没有想陷害胡丽儿,可能是那晚胡丽儿来吵闹,在撕扯中水钻落到了他身上,第二天他心里不安,曾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去邻居家查看情况,水钻大概就是那时候掉落的。 舒清扬看完后一言不发,把视频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胡丽儿,她身后还跟着那位如影随形的助理。 因为大家的证词以及现场物证,胡丽儿曾一度被当作是嫌疑人。在被轮番审问后,她表情疲惫,现在总算解摆脱嫌疑了,正准备离开。 舒清扬走出去,胡丽儿看到他,没好气地把头撇开。 舒清扬没介意,说:“洗清嫌疑是好事。” 胡丽儿想无视,最后没忍住,停下脚步,冲他冷笑道:“好事?现在网上都传遍了,说我是嫌疑犯,害得我原本接的广告都泡汤了,公司还让我闭门自省,你知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闭门自省就等于慢性自杀?新人每天都冒出来,回头谁还认识你是谁啊?” “但是你恐吓要挟方圆圆是事实,酒驾也是事实,甚至还私闯他人住宅撒泼叫骂,自省冷静一下并没有坏处。” “呵呵,那谢谢您的好意,我会记住的。” 看胡丽儿的态度就知道她没把舒清扬的提醒当回事,揶揄完要走,舒清扬又说:“虽然你恐吓过方圆圆,但是她在听说你被列为嫌疑人后,还试图帮你说话。” 胡丽儿一愣,嘴唇抿了抿,突然冲舒清扬大声说:“是,我是恐吓过她,但我不会道歉,她要是想告我,那就告吧,反正我已经这么多事了,也不差这一件!还有,我并没有多喜欢丁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脚踏两条船?凭什么他和我交往了这么多年,却突然和别的女人结婚?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家都说丁程是在被你甩了之后,才正式和方圆圆交往的,并不是脚踏两条船。” “你也说了,是‘正式交往’,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有那个意思了,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所以我才先甩他,他要是没那个心,会来挽回我的,但实际上他没有!” 胡丽儿眼圈泛红,言辞尖锐,傅柏云都快被她绕晕了,心想他还是不了解女人啊,女人心,海底针,正的反的都被她说了。 舒清扬无视她的激动,改问:“之前你说张潇阳对方圆圆有意思,是真的?还是故意说来气他们的?” 胡丽儿一顿脾气发出来,心情好了很多,缓和下语气,说:“当然是真的,是张潇阳亲口说的,不过他那人说话不走心,就是说说而已。他的结婚对象肯定得是和自己门当户对的人,用他的话说就是要拿得出手,就算他追方圆圆,也是看她长得漂亮,玩玩罢了。” 她说完,扬长而去,梁明冲两人抱歉地点点头,也跟着跑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傅柏云说:“真是个讽刺的例子,对丁程父子来说,胡丽儿是恶,而对王金来说,她却是善,所以王金才帮她说话。” “人性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凡事永远都是一体两面的。” “她宁可冒着可能被控告的风险也不肯道歉,大概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无法原谅吧,可她又说没那么喜欢。” “因为太爱了,所以就更恨……”舒清扬低声说道,这种类型的案子他遇到太多了,早已麻木了,他不想了解案子背后的爱恨情仇,他只要知道谁是凶手就行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慌,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知不觉中,笃笃声和他的心房跳动频率重叠到了一起,心脏激烈地跳动,他很想无视,却无法无视。 手指轻微蜷起,又重新伸展,傅柏云觉察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幻听又骚扰你了吗?啊对,这两天你有没有遵医嘱吃药啊?” 舒清扬没回答,突然拔腿跑过去,叫住了胡丽儿。 “还有一件事……” 第151章 楚枫从隔壁科回来,就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都在,两人在翻资料,他凑近了瞅瞅,他们是在看王金杀人案,电脑里全都是现场照片和那些放在现场的不值钱的赝品摆设。 “你们可真够拼的啊,”楚枫说完,觉得语气不太好,咳嗽了两下,说,“今天的事,谢了。” 舒清扬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傅柏云知道楚枫是谢舒清扬提醒他们留意健身器材的事,不过舒清扬这人吧,他只对案子感兴趣,已经解决了的案件在他脑子里早就一键删除了。 为了避免被误会,傅柏云急忙说:“不谢不谢,这都是我们该做的,王健家被偷的案子呢,有线索了吗?” 盗窃案原本是隔壁科负责的,后来发展到凶杀事件,就又转给了楚枫,他说:“我们照王健提供的线索去查了,嫌疑人是王荣香最中意的舞男,叫苏照。他在一家叫紫蔷薇的舞厅工作,大家都叫他小照,他颜值高,嘴巴又甜,特别受那些富婆青睐。” 楚枫把刚收集到的资料递给他们,又接着说:“这家伙眼睛可毒了,我们去询问,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马上就脚底抹油跑掉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之后楚枫询问了小照的同事,他们说前两天小照曾对他们说要做票大的,还说赚一笔后就不在这儿工作了,不过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舒清扬看了小照的人际关系和交友情况,他的背景挺复杂的,父母都有过案底,他自己中学辍学后就一直在酒吧舞厅混,仗着长相好跳舞好,挺吃得开的,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认识。要说他和童大强合作,他负责从富婆口中问出消息,童大强负责偷窃,理论上倒是说得过去。 可是童大强不喜欢和人合作,而且苏照以前也没有案底…… 舒清扬问:“童大强的手机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虽然做了复原处理,但联络人的手机号和邮件都是空号,追踪不到,童大强的尸检倒是有发现,他患有甲亢,你们该知道对一个小偷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舒清扬想起童大强皲裂的手指,甲亢病患者的手都会发颤,是没办法顺利偷盗的,黑鼠没说错,做他们这行的会改变盗窃手法,一定有原因,童大强的原因就是患病。 “还有啊,我们查了王金儿子欠的高利贷的情况,还真都被还清了,在守信用方面,我还挺佩服这帮罪犯的,可惜还款账号销号了,也什么都追不到,真是帮狡猾的家伙,啧!” 说到这里,楚枫一脸的愤愤不平。傅柏云心想,偷个东西还要先吐出个几十万,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的,但要是套进夜枭的话,那就难说了。他看了一遍苏照的资料,说:“我觉得他不太像凶手,他要弄钱,玩美男计仙人跳什么的更合适。”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胡非听到,否则他又要怼你不拿证据说话了。” “嘿嘿,咱们这不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求证的结果就是在王家被盗那晚,苏照整晚都没去舞厅,他跟老板打电话说不太舒服要休息,后来警察去找他了解情况,他就直接跑路了。” “听起来问题不小啊,”傅柏云有点没底气了,又问,“那胡非有没有在凶案现场发现赃物?” “没有,都被童大强转出去了,估计赃物现在已经流进地下市场了,凶手的指纹也被抹掉了,现场大多是童大强和王金的指纹,那些小摆设上的指纹都很浅淡,应该是很早之前留下的,都没有前科,在我们的指纹库找不到匹配的指纹。” “那些小摆设应该也是赃物吧,我听说童大强偷盗有个习惯,他喜欢每次都留下点纪念品,有时候还用来讹诈对方。” “是啊,你小子知道得还不少嘛,所以那些小摆设帮不了什么忙,现在就只能先调查王健夫妇,顺便搜索苏照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半天不见舒清扬有动静,转头看去,舒清扬正在看笔记本电脑,傅柏云问:“你在看什么?” “网上登出王家被盗的新闻了,这些记者可真够拼的。” 虽然方圆圆的案子是先发生的,但一直处于保密期,所以反倒是王家被盗事件先上网了。视频里王荣香正在接受采访,虽然用了化名,脸上还打了马赛克,但那声音出卖了她,傅柏云被她的声音荼毒了好久,一听就听出来了。 视频里放出了首饰和古董字画的照片,王荣香对着镜头,很煽情地说其他首饰就算了,但钻石项链是她先生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的礼物,那些字画也是先生的心爱之物,他们很想尽快找回来,可警察办事一点效率都没有,让他们很失望,所以在这里悬赏重金,只要有人能帮忙找回,他们一定重谢等等。记者询问失物的价格,她说她不太懂,但这些东西都是有市无价,相信真正的行家会懂的。 傅柏云看得差点笑出声。 “她可真会表演啊,知道警察不会说出真相,就在那儿信口开河了,还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呢,他们夫妇大概连纪念日是哪天都不记得了。” “但不可否认,她这么一宣传,古董的价格会迅速飙升,说不定在我们努力寻找线索的时候,古董已经暗中被哪位富豪收入囊中了。” “嗯,他们夫妇联手作案的可能性很大,这些古董外加钻石项链,保险公司最少要赔个几千万,他们是纯赚,连税都不用缴了,自然也不介意支付给王金几十万了。” 第152章 傅柏云说完,楚枫马上接着说:“然而他们的做法被童大强发现了,他知道雇用自己的人就是失主后,就想到了讹诈!” “那你调查他们夫妇的不在场证明了吗?” “当然查了,你当我头一天当警察啊,”楚枫不悦地瞪傅柏云,“一接手这案子我就把这些人全都查了,王荣香没问题,她报警的前一晚整晚都和小姐妹打麻将,一堆人可以证明。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公寓了,她没有驾照,是司机开的车,王健和女秘书去旅游,在王荣香报案的前一晚回来,童大强被杀的时间段他说去了古董市场,交通监控也拍到了他的车在古董市场附近出没过,后来他还和一家古董店的老板聊生意,看了王荣香的留言后才匆匆赶回。” 楚枫把放大的监控照片放到桌上,车走的是小路,监控镜头不多,只拍到了两张,两张都没拍到脸,只能从车牌号上证明那是王健的车。 傅柏云看完,说:“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们夫妇都有不在场证明,反倒是苏照更可疑。” “希望能尽快抓住苏照,明天我们要继续排查他们周围的人,他们想借偷盗古董炒高价格,不可能一点马脚都没有。” 楚枫说完,打了个哈欠,说要去值班室补觉,他本来还想提醒傅柏云也早点休息,舞曲声传来,舒清扬竟然看起了苏照的钢管舞秀。楚枫翻了个白眼,说了句“你们随意吧”就出去了。 舒清扬看得出神,没留意他的白眼,半晌,问:“你觉得他跳得怎么样?” 傅柏云探头看看,苏照穿着件几乎算不上衣服的衣服,随着乐曲在钢管上翩翩起舞,他整个人简直可以说是光芒四射,不是灯光的反射作用,而是他自身的气场,给人感觉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是站在舞台上享受万众瞩目的。 傅柏云不懂舞蹈,看着苏照做出的各种造型,说:“他应该是下过一番苦功的,这些动作像我们练武的人都未必做得完美,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们要登台表演武术,没个四五年想都别想,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 话半路打住了,因为傅柏云想起童大强曾经也这样说过指南针的主人,他们原本快抓到夜枭的尾巴了,却因为童大强的死,线索又断掉了。 舒清扬合上电脑,说:“咱们也回旅馆吧,明天可以睡个懒觉。” “懒觉?案子还没破呢。” “王健夫妇的调查有楚枫跟着呢,咱们去找苏照。”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不过抓蛇要去草丛里,抓海龟要去海里。” 舒清扬给了他一个理所应当的眼神,走出去,傅柏云跟在后面,对苏照被比喻成蛇和龟表示抱歉。 舒清扬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傅柏云晨跑完,又去餐厅吃了饭回来,他还在那儿睡呢。傅柏云便出去联络舒清滟,询问方圆圆的情况。 方圆圆已经回家了。肖琳原本想让她去自己家,是冯雪雁坚持让她回去的,说她现在怀孕,身子不方便,而且她受伤也是由丁程引起的,希望她回来,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方圆圆无法拒绝,最后还是回去了。 舒清滟回警局协助尸检时有了新发现,童大强小拇指指甲旁边皲裂的缝隙中夹了一些物质纤维,由于是极微量的,所以最早被忽略了。 那是氨基酸组成的蛋白质纤维,主要存在于真丝制品中,这个发现对王金有利,因为他没有那么贵重的衣料和饰品。 傅柏云一听这话,喜上眉梢,道了谢跑回客房。房间里传来音乐声,舒清扬起来了,正坐在床上吃早点呢,顺便看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 那是苏照传到微博上的一些采访录像,他很喜欢真丝服装,尤其是真丝白衬衣。傅柏云震惊了,问:“你怎么知道舒法医的发现?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我不能和我妹直接联系吗?” 舒清扬说着话,又一敲键盘,画面跳到王健的公司网页上,里面有一些他的宣传照,他也很爱真丝制品,无论是领带还是口袋巾,傅柏云自嘲地说:“得,一下子跳出俩嫌疑人。” “我看了苏照很多视频,他不是左撇子。你和王健直接接触过,他是左撇子吗?” “也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舒清扬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被害人左脸上有划伤,应该是争吵中凶手向他掷出东西导致的,从伤口的形成来看,凶手用的可能是左手。” “那也有可能是当时正好凶手左边有东西让他扔啊。” “不,凶手的右边是桌子,桌上摆放的东西比左边多。” 他这样一说,傅柏云回忆凶案现场状况,的确是这样,他说:“可惜他们都不是……啊!” 他想起一件事,王健在和他对话时,的确一直用的是右手,但中途他叫住王荣香时用的是左手,手绢也放在西裤的左边后口袋里! 他急忙把自己的怀疑对舒清扬说了,又不太敢肯定,说:“会不会是巧合?” “不,穿西装时,手绢是该放在西裤右后口袋的。王健是做古董生意的,来往的客户都有一定的品位,他不会不懂得这最基本的礼仪,很有可能是他在心慌意乱中放错了。等等,也许我们忽略了哪里。” 舒清扬调出王健离开情人家时的视频,仔细看着,问:“你有他进入福园小区的视频吗?” 第153章 傅柏云手头上没有,打电话给胡非跟他要视频,不一会儿,视频传了过来,两相对照着看,没有区别。舒清扬又放大视频,做了清晰处理,再重新对照,傅柏云“啊”的叫出声,他明白舒清扬在意的点是哪里了。 “该死,我看了好几遍都没发现!”他懊恼地说。 “因为你习惯了看脸和身型体格,但有时候服装也能暴露秘密,要知道魔鬼藏在细节里啊。” “那我马上告诉楚枫。” 傅柏云掏出手机打过去,舒清扬提醒道:“还有左撇子的问题,也让他去问问王健的老婆和那几位情人,在套话这方面,楚枫应该挺擅长的。” 舒清扬说完,合上笔记本电脑,去换外衣,傅柏云问:“让楚枫去问吗?那咱们干什么?” “去找苏照,顺便去古董市场转转。” 第九章 消失的珠宝 苏照租了个小房子,一个人住,房子地段偏僻,也很陈旧,想来租金不高。傅柏云想不到,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他会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 他家锁着门,还好房东就住对面,她听到响动,探头探脑地看。舒清扬跑过去跟她打听情况,她还以为他们是朋友,说苏照这两天都没回来,这种事以往挺少见的,昨天警察还来查过呢,她担心小照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看得出房东和苏照的关系不错,舒清扬向她打听苏照的为人,房东把他夸赞了一顿,说他有礼貌肯上进,房租从不拖欠,也不会带女孩子回家过夜,现在这种好青年真的不多了。 舒清扬听着她滔滔不绝,眼眸掠过门后的桌子,上面放了几张很花哨的宣传单,他故意说:“我听说小照很想参加某个比赛,那个叫什么来着……” “‘舞林大会’,就这个!”房东转身拿起桌上的宣传单,递给他们,“这些都是他给我的,还给了我票,就今晚,让我一定去捧场。” 傅柏云凑过来一看,宣传单上印着非常具有借鉴意味的“舞林大会”四个字,底下还有各种充满噱头的舞台照片和宣传广告,地址是某个舞厅,他用手机上网查了下,发现是当地一家颇具规模的舞厅。 舒清扬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告别了房东。走在路上,傅柏云说:“你的一体两面的说法又应验了,感觉房东眼里的苏照和舞厅那些人眼里的苏照完全是两个人,看来要真正了解他,还得直接接触才行啊。” 舒清扬不由得想起陈天晴,对他来说,陈天晴是个打拳的好对手;对登山成员来说,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伙伴;在俞旻眼中,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但他们看到的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真正的陈天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没人知道。 或许夜枭是知道的,所以才特意通过黑鼠让他了解到指南针的存在,而这个指南针或许与陈天晴的失踪有着莫大的关系…… 一声口哨吹来,把舒清扬的思绪打断了,傅柏云说:“作为搭档,我衷心希望你不要在开车时出神。” “因为你说了让我出神的话题。” 舒清扬淡淡回应后向前走去,傅柏云追上,问:“你怀疑苏照会去参赛?” “不是怀疑,是肯定。经历了奇想会展的案子后,你会发现艺术家也好舞者也好,他们执着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追求梦想,不惜超乎常规以身犯险的那类人。我看了很多苏照跳舞的视频,我相信他也是……你好像不是很信?”傅柏云的表情出卖了他,舒清扬问。 傅柏云耸耸肩:“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保持中立,不过如果你去,我就跟,因为不管他化妆成什么模样,我都绝对可以把他认出来。” 舒清扬点开手机,重新查了那家打造奢华的舞厅,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说:“门票有点贵。” “我无所谓,反正是你掏钱。” 舒清扬停下滑手机,抬头看傅柏云,傅柏云振振有词:“我是去查案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花自己的钱进去,我要在舒法医面前保持我正直的形象。” “这一点你放心,你在我妹妹心中从来没什么形象。” “我比较担心你有没有钱。” 舒清扬摸摸口袋,几枚硬币在口袋里发出欢快的响声,他说:“那就祈祷苏照一定出现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跟上头请款了。” 下午两人去了古董市场,舒清扬特意选了王健走的那条路。童大强的死亡时间在十点半前后,王健的车经过这里时是十点半,两地之间有半小时的距离,所以他没办法在相同的时间段驾车出现在这里。 舒清扬观察着路况,说:“车本身没问题,但当时是谁驾的车就有待商榷了,如果我是他,在失手杀人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司机开车来这边,给自己制造不在现场的证据。” “这一点是很可疑,就好像他知道会出事,提前把对自己有利的证据都准备好了似的,我问问楚枫。” 傅柏云打电话给楚枫,刚好楚枫把相关人员都询问了一遍,说已证实王健是左撇子,不过他对此有自卑感,所以几乎不会用到左手,这件事只有王荣香知道。 有关司机顶替开车的问题,楚枫也调查过了,司机一口咬定当时车是王健开的,不过楚枫觉得他在撒谎。另外他们还查到了一些资料—几个月前王健和一些参与地下拍卖的人有过接触,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撬开司机的嘴,这样就能推翻王健的不在场证明了。至于王荣香和苏照是否也有参与这起骗保事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第154章 傅柏云收了线,笑道:“楚枫的速度也是超级快啊,现在只等着收集全证据,就可以收网了。” 舒清扬也笑了:“我就说嘛,他是个好警察,看来这个案子他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咱们就打打下手好了。” 晚上,两人来到舞厅,门口有两位穿着性感的女孩子在派发宣传单,舒清扬买了票,拿着宣传单,装作普通客人混了进去。 他们来得有点晚,比赛已经开始了,会场气氛热烈,台上的舞者随着乐曲起舞,台下众人跟着打拍子喝彩,灯光绚烂耀眼,掠过舞者和台下兴奋的观众们。 人数多得超乎了傅柏云的想象,他们挤不到舞台附近,他生怕苏照溜掉,靠近舒清扬,小声问:“要请求支援吗?” 舒清扬没回应,看着舞台表情沉静,不知在思索什么。傅柏云想了想,把后面的建议咽了回去,集中精神仔细观察舞台上的参赛者。 几场热舞过后,一个身穿飞天舞服的女生登台了,她实在太漂亮了,婀娜的身姿再搭配上艳丽的服装,一上来就赢得了观众无数掌声。 前面的几位舞者跳得也很好,但是和她相比,马上就被比了下去。女子巧笑倩兮,顾盼生辉,每一步舞姿都像是精雕细琢后的玉器,直看得人心旌神摇,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傅柏云也看入神了,拼命鼓掌。 舒清扬瞥了他一眼,问:“她漂亮吗?” “漂亮!漂亮!” “比我妹还漂亮?” “呵呵,你不用给我挖坑,舒大队长,这么明显的坑我是不会跳的,还有,”傅柏云的头往舒清扬那边一偏,“这个人就是苏照。” “你确定?” “请相信我的眼睛,我捉的逃犯里男扮女装的女扮男装的都不少,不过他绝对是这里面扮相最佳的一个了。” “最后那句留着当面说吧,准备抓人。” 舒清扬一边说着一边往前挤,傅柏云跟在他后面,两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挤到前面,刚好一曲飞天舞也跳完了,苏照在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中漫步走下舞台。 两人也跟着绕去后台,有个保安想拦住他们,傅柏云指指舒清扬,说:“借光借光,这是我们25号参赛选手,路上堵车来晚了,我们要赶着去换衣服。” 他大声吵吵着,把保安都弄晕了,等反应过来,舒清扬已经进了后台,苏照听见吵嚷,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没发现有问题,继续往前走,进了更衣室。 傅柏云跟着冲进了更衣室,谁知他刚进去就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原来这是女更衣室,一些选手正在换衣服,看到个大男人进来,拦住他大叫流氓。 这不是傅柏云第一次被这样叫,他脸都黑了,手忙脚乱地掏出警察证,总算镇住了这帮女人,再跑进去找苏照,冷风吹来,对面窗户拉开了,飞天扮相的苏照已不见了踪影。 猎物居然在眼皮底下逃走了,傅柏云忍不住骂自己蠢,看看屋里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便撑着窗台跳了出去。 后面是条小巷,没路灯,漆黑一片,前方隐约响起脚步声,傅柏云急忙追上。 他没追多久,就听“哎哟”一声,紧接着是男人的痛呼,他冲过去,刚好看到苏照的胳膊被舒清扬反压在身后,按到了墙上。 “这小子可真够鬼的,”傅柏云冲上前,看着还在那儿挣扎的家伙,不忿地说,“差点被他逃掉。” “没你们鬼,还搞包抄的,快放开我,否则我喊非礼了!”苏照更生气,一边挣扎一边叫。 他的扮相虽然很女性,但嗓音还是普通的男声,傅柏云想起和舒清扬的第一次见面,也觉得他特别擅长搭档搞包抄,“扑哧”笑了。 他说:“有本事你就叫啊,今晚来了不少记者,把他们都招来,明早头条就肯定非你莫属了,飞天小偷,啧啧,这名字怎么样?” 苏照一听就急了,不敢再挣扎,声音也放小了:“我就是拿着玩玩而已,而且封都没拆就还回去了,她还要怎样啊,不就是一块表嘛。” 傅柏云没听懂,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松开了手,说:“我们在追查一件凶杀案,你要是跟案子没关系,就好好配合。” “啊?胡敏被杀了?” 突然间蹦出个他们都没听过的名字,傅柏云和舒清扬对望一眼,舒清扬对苏照说:“你先去换衣服,然后找个地方慢慢说。” 苏照的衣服就锁在停在后巷的小摩托车里,看来他是早有打算,预备着万一有情况,就直接骑摩托跑路。 他摘了头套换下行头,又掏出湿纸巾,简单擦了脸上的油彩,说:“前面有个清吧,咱们进去说。” “进去说没问题,你可别想着溜掉。” “你都说杀人案了,我哪还敢逃啊,那不是承认是自己杀人了?” 苏照带他们去了清吧,他和店主挺熟的,说有事要谈,店主就让他们去了里面的雅间。 三人坐下后,苏照又从背包里取出镜子和专用的卸妆纸巾,对着镜子开始擦,说:“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傅柏云掏出记录本和录音笔,问:“昨天警察去你工作的地方询问情况,为什么你要逃?” “喔,我以为是胡敏报案了,心一慌就跑了,后来才想到我们是情人啊,我拿她一点东西不算啥吧。” “那你还躲起来?我们去你家都没找到你。” 第155章 “这不还是有点心虚嘛,毕竟是几十万的表啊。” 苏照把脸擦干净,又拿出一包面膜,抽出一张敷到脸上。傅柏云审问过的犯人够多了,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敷面膜的疑犯,他喝道:“你能不能认真点?我们在问案呢!” “警察同志,请体谅我一下,我是靠脸吃饭的,这张脸很重要。” “我觉得你的舞跳得很棒,你完全可以靠本事吃饭。” 舒清扬滑着手机插话进来,苏照自嘲地说:“那是你‘觉得’,那些富婆懂得什么艺术?她们只在乎你的脸是不是好看。” “就像你刚才说的胡敏吗?” “对呀,不过她挺漂亮的,身材好,保养得也好,乍看去也就三十出头吧,我不讨厌她。就怕那种肥得流油的富婆,还总是娇滴滴地装小妹妹,每次遇到那种人,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看在钞票的面子上。” “王荣香也是这样吗?” “王荣香?哪位啊?” 苏照好像没印象,歪头想了想。傅柏云调出照片给他看,他看了后,一拍手,说:“是她啊,她跟我说她叫mary,这些富婆都喜欢弄个洋名来突显自己的品位。不过她人很大方,每次开party包场请我过去,开价都不低,也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是个好主顾。怎么?她死了?” 傅柏云没说话,看着苏照从背包里拿出个化妆包,把男士化妆品一样样摆到桌上,他举举手,意思是您继续擦吧。 舒清扬把手机递到苏照面前,问:“你说的胡敏是她吗?” 手机里是个西装丽人,傅柏云看着有点眼熟,她气质很好,长发盘起,十分干练,网页介绍说她是几家珠宝行的老板,还经营餐饮业等。 苏照看了照片,立刻点头。 “就是她,我们交往有一年多了,她长得漂亮,花钱什么的也大方,就是控制欲太强,有时候客人包场让我跳舞,她就不乐意,要不是看在钱的分上,我早分手了。” 傅柏云揶揄道:“你还真坦诚啊。” “我觉得交往贵在坦诚。” 如果忽略苏照往脸上拍爽肤水的动作的话,他的话还挺有信服力的。 舒清扬继续滑手机,傅柏云随便扫了两眼,突然想到他为什么会感觉眼熟了,如果这女人再年轻点,打扮得再夸张点,那不就是胡丽儿吗? 他失声叫道:“她和胡丽儿是亲戚?!” “还是最亲的那种,她是胡丽儿的母亲,在胡丽儿小学时离了婚,独自抚养女儿。胡丽儿的父亲后来又再婚了,他对胡丽儿也很溺爱,所以胡丽儿那个大小姐脾气和她父母的教育有很大关系。” 舒清扬随便说了一些在网上看到的新闻。苏照大叫起来:“什么?她有女儿?还……还这么大了?” 傅柏云说:“她这个岁数有这么大的女儿也不奇怪吧?你不知道?” 苏照摇头,看他的表情好像无法接受,上网搜了搜,自嘲道:“这个模特儿我知道,最近挺红的,原来是她女儿啊,她的房子平时除了用人就她自己,我去过很多次,从来没遇到过胡丽儿。” “应该是分开住吧。” 照傅柏云的经验来看,那栋房子多半是胡敏约会的地方,她平时肯定不住那里。谁也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养小情人,还和女儿差不多大。这不是问题重点,他直接跳过去了,问:“那你偷表又是怎么回事?” “这……也不能说是偷了,前几天她说送我表,结果回头改主意了,又把表收起来了,而且幽会完了,她就和别的男人讲电话,还一直打情骂俏。我一生气,就把她放在抽屉里的表拿走了,我本来想最多也就几万块而已,谁知隔天一看,居然是百达翡丽,网上的价格就算是便宜的也要三四十万。我有点担心,当晚就跑去她家送还了,啊对,就是福园小区闹出人命案的那晚。” “你知道得不少嘛,网上新闻没提这么详细吧。” “在酒吧舞厅,这种消息传得很快的,尤其我身边还有一大堆富婆八卦。” “你确定是出人命案那晚?” “绝对没错,我想早点把事解决,那晚就没去舞厅,直接去了胡敏的家,大概八点多吧,她在家,楼上书房亮着灯,好像有客人来了,院子里停了客人的车。我就想这是个好机会,就悄悄开门进去,摸去了二楼,经过书房时我还好奇地看了看,她和两个男人在聊天谈生意,都喝了酒,没注意到有人来,我就把手表放回卧室的抽屉里,又偷偷离开了。” “接着你去了哪里?” “我本来想去舞厅,半路一个富婆打电话给我,说她们在搞酒会,让我去跳舞助助兴,我就答应了,找了个借口跟老板请了假,后来一直玩到凌晨,天亮才回家。” 苏照做脸部护理不耽误他说事儿,内容和傅柏云了解到的也都吻合,作为当红舞男,苏照不敢跟老板说自己私下接活也解释得通。 傅柏云让苏照提供了当晚参加酒会的人员名单,心想有了人证,苏照是盗窃一员的嫌疑就不成立了,他最多是偷了胡敏的名表,后来也归还了,这种事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们警察也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那你和朋友提到干一票是指什么?” “啊?” 苏照一脸的莫名其妙,想了半天,等把面部护理都做完了,他才想起来,“可能是指我要开店的事吧,我这两年努力攒钱,一直想找个机会单干,之前胡敏帮我选了个好店面,还出资了,所以我才马上去还表啊。我店面都盘下来了,要是惹她不高兴了,直接撤资的话,那我不就死定了嘛。” 第156章 说来说去,原来和他们查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傅柏云做完笔录,朝舒清扬耸耸肩,舒清扬起身告辞,两人往外走,傅柏云笑道:“得,咱们这次跑错线了。” “这是常有的事,谁也不能保证每条线都是准确的。” “是啊,至少证明苏照跟案子无关,今晚我们可以安心睡觉了。” 傅柏云推开门走出去,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女高音。 对他来说,这声音简直就是魔音贯耳啊,前不久他还被摧残过,不是王荣香又是谁!原来是苏照点开了网上新闻开始看,正是那段王荣香对着镜头讲述被盗物品的视频,傅柏云吓得慌忙把门关上了,拉着舒清扬就走。舒清扬却停下了脚步,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苏照嘟囔道:“啧啧,人出名真好啊,一张赝品大家也都抢着要。” 他心一动,又推门转回去,苏照还在那儿喝着酒看视频呢。他问:“你说大家都抢着要是什么意思?” “喔,是那晚我去还表时听胡小姐和她朋友聊的,都是些古董的话题,我也听不太懂,就记住了赵大年这个名字。” 舒清扬看向傅柏云,傅柏云先是诧异接着是惊喜,舒清扬也笑了。 “看来我们并没有跑错线啊。” 第二天一早,王健就被带到了审讯室接受审问,不过他很狡猾,面对楚枫的质问,他面不改色,矢口否认珠宝和古董盗窃案与他有关。直到楚枫亮出撒手锏,说他们查封了某个地下拍卖交易所,找到了失窃物品,并把胡敏等参与地下拍卖的相关人员名单亮给他看,他才吐出一口气,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失窃物品都被拍了照,楚枫将照片并排放到王健面前,揶揄道:“你唆使妻子接受记者采访,大谈我们警察办事不力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们的速度有这么快吧?” 王健垂着头,依旧一言不发。 楚枫又说:“胡敏等人都已经交代了,他们帮买家搜集珍品,从中大赚外快,是你找上他们,希望和他们合作。一方面你古董丢失了,可以从保险公司获得高额赔偿金;另一方面,借由古董被窃大肆炒作,令古董身价倍增,原本百万的物件可能会涨到千万,你再从拍卖当中赚上一笔,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这是你在暗网寻找盗贼的留言,ip显示的是你公司的地址。” 王健抬起眼皮,看了看纸上列印的对话交易,他又缩缩脖子,停了一会,说:“我以为都删掉了,没事的。” “我们也是有技术人员的,复原并不困难。” 大概是知道没法逃脱了,王健没再拖下去,苦着脸,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计划。 正如楚枫所说的,他做出被盗的骗局,既能弄到赔偿金,又能借由被盗炒作古董的价格,他之所以会这样做,是为了填补公司资金亏损的窟窿。 暗网的地址是朋友给他的,他最初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留言的,谁知很快就有人联络他,说会指派专业偷盗高手接这个买卖,抽成可在事成后支付,还提供了地下拍卖交易的联络方式。 王健根据对方提供的情报和那些人搭上了线,一问之下,竟然发现他认识的一些人诸如胡敏之流也有参与时,就更放心了,他设定了盗窃的时机以及盗窃后物品的安置场所给小偷。 但他万万没想到小偷除了盗窃古董外,还偷了他妻子的珠宝首饰,更糟糕的是同一晚那个小区还发生了人命案,还好古董顺利到了地下拍卖交易所,他也就放了心。从头至尾他和合作者都是在网上交流的,没有直接见过面,更不知道小偷是谁。 王健一边说一边叹气,最后眼睛都红了,自嘲说:“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想出这种点子;也怪那些该死的暗网,要是没人唆使我,我哪会犯法啊?” “那人还唆使你杀人了吗?”楚枫冷冷地问。 王健一愣,抬头讶然看他,楚枫说:“小偷童大强是你杀的吧,你特意在最后说不知道小偷是谁,是为了强调你们不认识,也没见过面吗?” “开、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没见过他啊,再说我的那些古董都顺利到货商那儿了,我没必要杀他吧,我是商人,要说耍个心眼弄点钱还说得过去,我哪有胆子杀人啊?” “你的司机已经全部都交代了,是你十点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去你和秘书住的公寓取车,然后开车去古董市场,你还特意交代他说让他避开交通监控区,尽量别被拍到脸,事后你还利用他家老人住院需要高额钱款的心理,让他向警察撒谎说开车的人是你。你当时一定还在童大强的被杀现场吧,否则为什么要让你的司机作伪证?” 王健瞠目结舌了,半晌才结结巴巴说:“因为……因为我听说出了人命案,小偷死了,我怕你们一查下来,发现是我自导自演的,那我不就成了嫌疑人了吗?我一早坐车去古董市场遛弯,没有时间证人,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你被鬼迷心窍的次数还真多啊,然而你的女秘书却说你在童大强被杀的前一晚接了一通电话,才会临时改计划返回来,当天早上你也是接了电话后才出门的,你当时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完全不像是去古董市场转悠的模样。” “那是她的感觉,我只是突然想起公司有事,才决定回来的,你说的那个电话我完全没印象,那小偷的手机还在吧,你们的技术人员不是很厉害吗,查一下就知道他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了。” 第157章 “我又没说是小偷给你打电话的,你这不是自动对号入座吗?”楚枫微笑着说。 王健自觉失言,闭嘴不说话了。 楚枫又说:“你这么有底气,是因为你知道童大强是用公用电话给你打的,手机上没有留下通话记录,这也是你在骗王金去他家后,特意留下手机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这是在诱导我认罪,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王健说完,又闭上嘴巴不说话了。楚枫也不在意,一个人慢悠悠地往下说:“童大强有个讹诈的毛病,他不仅偷窃,还喜欢在偷窃后要挟失主。你和合作者的协议是偷盗古董,然而童大强自作主张,还顺便偷了你太太的珠宝,并借此对你进行要挟,他知道你不敢对外公开,只能听从他的索求,和他当面交涉。我说得对吗?” “呵呵,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你告诉我,从你早上九点出门到你打电话给司机的这一个小时里,你去哪里了?” “我就是随便找了家店喝咖啡……” “还有,你出门时戴着的秘书特意买给你的口袋巾为什么变模样了?”楚枫没给王健解释的机会,又紧跟着追问。 果然,王健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楚枫的心里便更有底了,把秘书提供的照片放到了王健面前。 那是款深棕色口袋巾,楚枫又分别摆出王健离开秘书家时和进入福园小区时的监控截图,两相对照,前者与领带同色,后者的颜色稍微浅一些,图片做过清晰处理,可以看出两块口袋巾的花纹也不一样。 王健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想掏手绢擦拭,却掏了个空。楚枫观察着他的反应,说:“口袋巾除了当装饰品外,有时候还可以用来擦拭指纹,就比如你留在凶案现场的指纹。” 王健本来很慌乱,听到这句话,他眉头微微一挑,楚枫马上知道自己说错了,正想另找话来试探,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继而看向王健,微笑着说:“我同事想直接和你聊聊。” 他支起桌上的平板,转向王健,王健一脸迷惑,只见画面里首先映出的是一张很长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装饰物,有个瘦高男人站在桌后向他招招手,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认识他身旁的那个,就是曾给他做过笔录的傅柏云。 王健的目光在掠过傅柏云后,随即又转回瘦高男人身上,如果说傅柏云是雏鹰,那这个男人就是豺狼了,他身上既有着属于狼的凶残,又有着狼的狡猾,他要比傅柏云甚至眼前这个审问自己的家伙更难对付。 额头在不知不觉中渗满了汗珠,王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头,男人说:“我叫舒清扬,我刚找到了你太太的那串钻石项链,我想你一定很期待看到这一幕。” 他伸出手,戴了白手套的手在摆放在桌上的物品之间逐一拂过,这些都是从童大强被杀现场取回来的,作为赃物收存。 “既然童大强是私下讹诈你的,那么他偷盗的珠宝自然不会给地下拍卖商,然而我们在凶案现场也没有找到珠宝,这就太矛盾了。如果我是凶手,别的首饰倒也罢了,那串昂贵的钻石项链是绝对不敢拿走的,那简直就是指证自己的最有力的物证,可是留在现场又会引起警察的怀疑—为什么古董都不见了,只有首饰留下来,于是凶手就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藏宝的绝佳场所。” 舒清扬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当中的真皮貔貅,他用事先准备好的镊子伸进貔貅的嘴巴里,先是掏出了用来封口的圆形皮塞,接着是一些皮革下脚料,他又继续掏,很快,一块深棕色真丝绢帕出现在大家面前。 舒清扬将貔貅嘴巴对着桌面,又往外掏了掏,绢帕就完全被扯了出来,丝巾展开,露出了包在里面的那串钻石项链,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项链,随着晃动,钻石在灯下发出绚烂的光芒。 “这就是你的口袋巾消失的真相,对吗?” 舒清扬抬头看向视频镜头,王健倒吸了一口冷气,舒清扬把项链递给傅柏云,又说:“做这个貔貅的人为了追求质感,塞了不少皮料在貔貅肚子里,还加了封塞,你大概是见过这种装饰物,知道制作工艺,所以撬开了封塞,拿出里面的皮料,再将口袋巾裹住项链塞进貔貅的肚子里,最后再把皮料填回,扣上封塞,往角落里随意一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料定所有被盗物品都不在,所以没人会想到钻石项链留在了现场,反正貔貅没肛门,你也不用担心掉出来。 “作为一个普通人,你能在突发状况下做出这么冷静的判断,已经很厉害了,然而你还是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你在隔着口袋巾取回死者手里攥着的项链时,由于死者的手指皲裂厉害,勾住了口袋巾上的纤维。而且口袋巾是这次旅游时你的秘书买给你的,你用来包项链的话,就无法找到替代品来蒙混过关了,但你当时别无选择。我问过你太太了,你为了提高自己的品位,使用的手绢上都会绣上你的名字缩写,两下比较,还是口袋巾更安全,所以你还是选择用手绢来擦拭留在现场的指纹,用口袋巾来包项链,事后你在车上取了备用的口袋巾放进口袋里。那时候你心里一定在祈祷没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吧。还有,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划伤死者脸颊的物品,应该是你用手绢包住拿走了。” 第158章 王健脸如死灰,因为恐惧,全身开始筛糠。舒清扬无视他的反应,又说:“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你知道妻子迷恋苏照,原本想一石二鸟,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苏照,却没想到他和胡敏是情人关系,正是因为找到了他,我们才能及时从胡敏这条线上找到地下拍卖的交易所,而这个线索是你提供给我们的。” 王健一听,抖得更厉害了。舒清扬给楚枫使了个眼色,楚枫把接力棒接过来,继续施压,说:“现在物证也找到了,你太太丢失的钻石项链被你的口袋巾包着放在凶案现场,口袋巾上有你的dna和指纹,你还要狡辩下去吗?” “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人的错!”王健终于撑不住了,双手拍桌子,大叫道,“他已经拿到了佣金,却想来讹诈我。他一开口就要两百万,啧,这种底层人我见得多了,别说两百万了,就算是两千万也别想让他闭嘴!” “所以你就杀了他?” “没有,我只是想抢回项链,他的事我本来想回头和合作者交涉的。可他嘲笑我戴绿帽子,我一个没忍住,就抓住旁边的铜器装饰品扔过去了,他的脸被擦破了,冲上来揪住我和我撕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推搡了几下后,他就摔倒不动了……” 因为害怕,王健这么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好半天才把情况讲清楚。 在发现童大强没气了后,王健慌了,赶忙掏出手绢擦去了自己的指纹,他扔的那个装饰品上沾了童大强的血迹,他没办法,只能拿走。其他的首饰他也一起拿走了,那些首饰都很普通,王荣香的首饰太多了,以她的记性肯定记不住都有哪些被偷了,所以王健拿回家收起来,也不担心王荣香觉察到,只有钻石项链太显眼了,所以他只能另想对策。 王健掩藏钻石项链的办法和舒清扬说的基本一致,等他擦着眼泪把罪行都交代完了,楚枫朝镜头那边做了谢的手势,舒清扬微微一笑,回应了个相同的手势,关掉了视频。 视频一结束,傅柏云举起手,慢吞吞地说:“有必要纠正你一下,向王太太询问王健情况的那个人是我,那女人连楚枫都打怵,硬是推给了我,为了问出情报,我被魔音贯耳了几个小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幻听了,作为搭档,你还抢我的功劳,你好意思吗?” 胡非在旁边哈哈哈大笑起来,舒清扬也笑了,说:“下次我一定记得提你的名字,这次案子顺利告破,有你不少功劳,今晚我请客,老胡,你也一起来。” 胡非一听有人请吃饭,马上说:“那我去定位子,附近有几家餐馆又实惠又好吃,交给我。” 傅柏云却没有表现出开心,等胡非走开了,他对舒清扬说:“案子真的都破了吗?” 舒清扬收敛了笑容,半晌,说:“放心,我是警察,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十章 记忆谋杀 午后,一辆红色轿车驶进民宿旅馆的停车场,李一鸣下了车,对开车送他过来的肖琳道谢。 肖琳拿起包下了车,笑道:“别这么客气,我也是刚好要过来,顺路而已。” “那下次你去我那儿玩,我免费给你当向导。” 李一鸣说完,就见肖琳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他转头一看,舒清扬和傅柏云从对面走过来,他恍然大悟,问肖琳:“哦,你是来找他们的?” 肖琳脸色微变,李一鸣没注意到,又朝两人摇摇手打招呼:“真巧啊。” “不是巧,刚才我打电话给丁家,方小姐说你们要过来,所以我们在这里专程等候。” 舒清扬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放在肖琳身上,他表情冷峻,李一鸣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把原本想说的玩笑话咽了回去。 傅柏云问他:“你是要回去了吗?” “是啊,我买了今天的票,你们……” “我找肖小姐有点事。”舒清扬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肖琳跟随他过去了。李一鸣起了好奇心,探头张望,被傅柏云挡住了,“咱们也聊聊呗。” “你懂艺术吗?”李一鸣看向傅柏云,一脸鄙夷。 傅柏云也不介意,笑眯眯地说:“可以聊点别的嘛,就比如你也曾在杨宣那儿看病的事。” 舒清扬和肖琳来到之前他们去的那个小花园,午后天气正好,不远处的绿荫下,有几对游客在那儿喝茶聊天。 肖琳在长椅上坐下,感叹地说:“世事无常,前两天我们还在这儿聊得很开心,谁能想到几天时间,就出了这么多事。” “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舒清扬声线平淡,肖琳讶异地看他,随即笑了,说:“有的,出了这么多事,我有点撑不住了,打算辞掉现在的工作。我妈也同意了,让我先去国外旅游散散心,回头再想该怎么办,不过我还是放不下圆圆,想多陪陪她。” “如果你所谓的‘放不下’是担心她说出你的谎言的话,那尽可放心,她没有在醒来后告诉警察,之后也不会再说的。” 肖琳的脸沉下了,她不太高兴:“作为警察,你可以别开这种玩笑吗?就好像我要害圆圆似的。” “你没有要害她,最多是在利用她而已。你不知道她怀孕了,不可能吃安眠药,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才会对我们撒谎,说她发现药被人换掉,担心有人要害她,而实际上胡丽儿只是打骚扰电话而已。” 第159章 “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都喜欢乱怀疑人啊?就好像我能未卜先知,可以提前知道圆圆会受伤会失忆似的,我编造谎言也不怕被戳穿。” “你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因为你说的并不全是谎言,至少方圆圆被电话恐吓,还有试婚纱时跟人争吵都是真的。方圆圆否认她和人吵架,这让她的话失去了可信度,假如她否认没有安眠药被调换的事,我们也只当她又在撒谎—在最初我们都不知道她怀孕了,所以计划是可行的,至少你认为是可行的。” “笑话,我为什么要撒这种无聊的谎言?我……” “你嫉妒她吧?”打断她的话,舒清扬说。 肖琳一愣,随即脸涨红了,冷笑:“我为什么要嫉妒她?我有钱有貌,有份不错的工作,我还有个对我很好的未婚夫,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圆圆的感情,我对她有多好,她比谁都清楚!” “是的,她一定很感激你,也很在意你的感受,所以在醒来后没有戳穿你的谎言。” “不可能,医生都说了,她是精神恐慌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她记不清那段时间的事。” “她撒谎了。当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后,她还有了另一个身份—母亲,她要保护她的孩子,她不想孩子还没出生,父亲就成了杀人犯,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搅乱一切真相。所以在警察到来之前,她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盘问,她把一切都做得很好,直到我问到安眠药被替换时她才乱了方寸,结结巴巴地努力去圆谎—她不是个优秀的说谎者,但她绝对是最好的朋友。” 肖琳紧盯着舒清扬看,眼圈慢慢红了,而后把目光转开,喃喃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晚你其实看到丁健凯杀张潇阳了,等丁健凯被丁程打电话叫走后,你进了邻居的房子里,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张潇阳,还有躺在床底下的方圆圆。张潇阳当时还没有死,他看到你后向你求救,然而你不仅没救他,反而用婚纱捂住了他的嘴,为了不留下指纹,你摘下方圆圆的婚纱手套戴到自己手上,并且小心地避开了血迹,双手按在他嘴上,导致他窒息。 “等张潇阳死后,你又把手套戴回到方圆圆手上,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你发现胡丽儿来了,还在对面按门铃,当时丁家一个人都没有,当然不会有人开门,胡丽儿就自行开了门进去。你担心自己失去不在场证明,就慌忙跑出来,藏好门钥匙后,匆匆跑回楼上,从楼上的大门进去,再顺着屋里的楼梯跑下楼。你当时穿着睡衣,在胡丽儿看来,就像你一直在房间里一样。 “我问过胡丽儿,她说你下楼和她说话时穿的是红格子睡衣,中途她耍酒疯发飙时你曾离开过一会儿,她以为你是去打电话叫丁程,其实你除了打电话外还为了找机会换下衣服,因为睡衣上沾了兔毛,或许还有不显眼的血渍,你得第一时间把睡衣藏起来。我问过方圆圆,她说红格子睡衣有两套,你们一人一套,可现在只剩下一套了,另一套你在借着出去寻找方圆圆的时候就丢掉了吧?” 对面传来笑声,几个聊天的年轻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大家都在大笑。肖琳看着他们,自嘲地说:“难怪你去了丁家后一直检查衣服,那时候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没有,那时我还以为方圆圆只是患了婚前恐惧症,拿了自己喜欢的衣服离开,我还觉得你很冷静沉着,在胡丽儿耍酒疯哭闹时录了音,其实那是你想嫁祸给她的第一步。后来我才觉得不对劲,张潇阳出事,你虽然表现悲痛,可一直反复说的是你父母的态度,可见你对他的死并没有很在意,你在意的是他的死对你有多大影响。” “唉,当时场面混乱,我都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警察办案果然是细致入微,不过我和胡丽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嫁祸给她?” “因为杀人案里一定要有一个凶手,丁家父子是你的熟人,比起陷害熟人,嫁祸一个不认识的人比较没有负罪感,而且胡丽儿有动机有时间,最后就只剩下物证了。刚好她在丁家哭闹时,美甲上的水钻掉落了,你便补上了物证,趁大家寻找方圆圆时,再次偷溜进邻居家,把物证丢在了被害人的头发上。之后就如你所料的,嫌疑人的矛头指向了胡丽儿,即使后来胡丽儿洗脱嫌疑,丁健凯落网,他也以为水钻是丁程丢下的,人也是他捂死了,所以毫不犹豫地把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没人怀疑你。至少从我们调查的情报来看,张潇阳虽然喜欢拈花惹草,很有心机,还善于利用他人的弱点为自己做事,但他对你还挺好的,对你的父母也很尊重,你杀他的动机不足。” 说笑的年轻人走了,周围安静下来,微风拂过,带来几缕轻微的歌声,肖琳不由想起大学时光,也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对一切都充满了幻想和期待。 她哑然失笑,为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走神感到好笑,轻声说:“既然当事人都承认了,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张潇阳呢?” “因为红格子睡衣没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要特意在方圆圆失踪的时候处理掉那件衣服?” “弄脏了,就丢了;穿厌了,就丢了;想丢就丢了,我可以找出十几个丢衣服的理由,而且就算我没丢,睡衣上沾了兔毛,最多是证明我进过房间,证明不了人是我杀的,婚纱和手套我都试穿过,上面沾了我的指纹并不奇怪。” 第160章 “不,手套上不该有你的指纹,因为那双手套不是你们试穿的那一套,而是方圆圆新订的一套,并且指肚上的指纹呈膨胀状,你知道什么时候指纹会是这样的状态?是当你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住或是按压某个物体的时候,在过度用力下,指纹会发生扭曲,它的存在充分证明了你当时的杀意。” 肖琳沉默了,眼帘半垂,随即又抬起,笑看舒清扬:“我终于还是输了吗?” 舒清扬一脸漠然,肖琳又叹道:“这是肯定的,我怎么都不可能逃过罪案专家的法眼。可我也是一时气愤啊,我看到丁老师很惊慌地从邻居家里出来,跑下了楼,我出于好奇才会过去查看的。当我看到圆圆被塞在床底下时,我还以为是张潇阳对她图谋不轨,后又泄愤杀人,我一时间大脑充血,想要为圆圆报仇,就动了手。” “不,如果你真的那样想,就不会有条理地戴手套,还隔着婚纱动手了。你只是在借由丁健凯创造的机会再度杀人罢了,不管你把理由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你杀人的事实!”舒清扬冷声指责。肖琳没被他的气势镇住,她看着舒清扬,目光温柔,微笑说:“现在纠结原因还有意义吗?反正罪犯已经招供了,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真相,看在我们交往一场的分上,放过我吧。” “你是认真的吗?” 舒清扬迎向她的目光,肖琳和他对视半晌,“扑哧”一声笑了。 “我开玩笑的,从我杀人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发现的,而且你也绝对不会视若无睹,你可是冷血到把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投进监狱的人啊!” 充满嘲讽的语调,舒清扬的眼瞳猛地一缩,肖琳耸耸肩:“你其实早就知道是我了吧,你一直到最后才来找我,已经算是有情义了。” “你错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想通,去自首,可惜……”舒清扬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说什么,改为问,“还有一点我一直没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张潇阳?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的关系并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 短暂的沉默后,肖琳开了口: “你还记得在我们交往的时候,曾发生过一个案子吗?有个人为了抢几块钱杀了人,我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几块钱连一份早餐都买不到,可是你却对我说追问动机是最不理智的做法,因为每个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就像现在,在你们警察看来,我的动机或许是不足,我的确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如果硬要给个理由,那就是我受够了一直以来被设计好的人生—毕业、工作、找男朋友、订婚,这些全都不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我了解张潇阳的性格,我知道一旦我们结婚,我就会永远成为他的附属物,就像笼中鸟再也逃不掉了。一想到那个操纵权的接力棒从我父母的手中转去他手中,我就什么都不顾了。那晚我好像被魔鬼附体了,看着他向我求救,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这是最后的机会,杀了他,我就自由了。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你一直说的幻听是怎么回事了,就是那种感觉!” 因为激动,肖琳的脸涨红了,她站起来,两只手臂大幅度地挥舞着,对舒清扬说:“我终于对你的处境感同身受了,但那幻听的感觉一点都不赖,它提醒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去摆脱不幸!” “不,你错了,我绝对不会因为幻听的蛊惑去杀人,还有,不要把不幸归结到别人身上,你想摆脱束缚想追求自由,你有的是机会,你这样做,理由只有一个—不舍得放弃奢侈的生活罢了。”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舒清扬脸上,不远处的傅柏云和李一鸣都看到了,傅柏云想过来阻止,半路又停下了脚步。 肖琳全身发抖,气愤地说:“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就是你,如果当初分手时你挽留我,去向我父母争取的话,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 舒清扬一言不发,肖琳死盯着他,终于眼泪流了下来,她伸手抹掉,大声说:“我不会自首的!” 她的手腕伸向舒清扬,舒清扬眉头紧皱,他没动,问:“为什么?” “一直以来,我的人生都是被决定的,所以这一次,我想自己来决定。” “可是自首的话,法官会酌情量刑的。” “无所谓,对我来说,无非是从一个樊笼跳去另一个樊笼,或许后者更自由呢!我知道你带了手铐,既然要被抓,我希望抓我的人是你。” 舒清扬看着她,最后目光转开,朝傅柏云招招手,傅柏云跑过来,他看到了舒清扬的示意,掏出手铐,铐在了肖琳手上。 李一鸣在一旁都看傻眼了,想问为什么,瞅瞅三个人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 肖琳注视着舒清扬,笑了:“你的心还是太软了,他说你是伪君子,其实他根本不了解你啊。” “他?”捕捉到诡异的字眼,舒清扬的心一跳,马上问,“你见过夜枭了?” 肖琳不说话,转身离开,舒清扬想问,最后还是忍住了。肖琳走了两步,转头轻声说:“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因为嫉妒圆圆,才撒谎把你们叫来的,罪案专家。” 远处传来警笛声,舒清扬看着肖琳被押走,她很消瘦,无形中和舒清扬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那晚肖琳来找他提出分手,他很意外,傻愣愣地应了,等回过神来,映入眼中的也是这抹萧索的背影。 第161章 重逢后,肖琳也依然冲他笑,但笑容中多了世故和伪装,也许肖琳没说错,如果当初他可以再多些坚持,他们会不会有个不同的人生? 眼前有些模糊,舒清扬重新坐回椅子上,恍惚中肩膀被拍了拍,有人安慰道:“那是个蠢女人,别太在意了。” 依稀是夜枭的声音,舒清扬本能地回道:“她一点都不蠢,蠢的那个是我,她最早的撒谎与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是出于嫉妒,她只是想找个借口和我见面而已。” “那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呢?不喜欢一个人,却和他订婚;喜欢一个人,却听父母的鬼话甩了他,这不叫蠢还叫什么?这样的人还妄图和你感同身受,简直是痴人说梦!” 充满了嘲讽味道的话声,不像是以往在耳边回荡的感觉,而是从旁边传来的。舒清扬猛然回神,转头一看,竟赫然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幻听,而是真正的夜枭,他此刻就坐在长椅的另一边,那个前不久肖琳坐过的位置上。 “你……” 舒清扬惊怒交集,一时间不敢肯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探身想要确认,夜枭轻声说:“如果你轻举妄动,一定会后悔的。” 三年了,舒清扬的记忆里曾不止一次地浮现出夜枭在爆炸中丧生的画面,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么清晰,夜枭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侧脸依旧跟以往一样英俊,也依旧冷漠而锋利,嘴角轻轻勾起,像是在嘲讽讥笑。 舒清扬不知道夜枭打的算盘,便没有乱动,冷笑道:“我以为你会整容的。” “我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模样。” “你的名字还在追捕名单里,还敢四处现身,真是有胆量。” “为了见好朋友,一点危险还是可以忍受的。” “何必说得这么好听?你和我都知道没人会信的,你以身犯险,一定有着这样做的理由。” “你又何必这么不相信我呢?” 夜枭转过头来,脸竟然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舒清扬急忙避开眼神,以免被他催眠控制,他目视前方,冷冷地道:“这次一连串的阴谋都是你设计的吧?” “不不不,你得相信你的老朋友,清扬,这一切都是凑巧。那个地下拍卖由来已久,本来收藏家想收藏珍品,你情我愿的没什么问题,可专门用来搞诈骗就不好了。有人和我说他被骗了上亿,买回去却发现古董并不值那价码,可是没人帮他讨公道,这种事就算是报警,警察也不会管的,我只是做了警察做不了的事,用另一种方式维护正义。” “不管你说得多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你犯罪的事实,那种方式的收藏原本就是非法的,当事人不敢报警,但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找上了你,你只是收钱办事而已。” 夜枭耸耸肩:“我们各有自己的立场,我不否定你的信仰,但我也有自己做事的原则,这世界需要‘必要恶’的存在。当然,我这样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玩够了隔空游戏,想换个新花样。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把你引过去的,没想到你有朋友也住在福园小区,也算是巧合了。” 舒清扬不相信以夜枭的心机,会没查到肖琳和方圆圆这条线,他还特意对肖琳进行心理暗示,所以肖琳是加害者的同时也是被害者,她完全被夜枭蛊惑了。 “你所谓的找机会是借用那个指南针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留意童大强,我的本意是从中牵个线,等事成后把消息传给警方,让他们一举捣毁地下拍卖行,这样的话,既为收藏家出了口气,又给童大强提供了赚钱的机会,还帮你们立功,一举数得。谁能想到童大强利欲熏心,会主动联络王健。” “不,童大强有讹诈的毛病,而且他得了病,没法像以前那样行窃,这就更加深了他的贪欲,你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切,你是故意的!” “谢谢你的赏识,但我并没有让童大强搞讹诈,没有让王健杀人,我只是提供了个机会而已,是人性本恶,一旦有了机会,他们内心深处的恶就涌出来了。你还记得当年我们讨论的人性本善还是本恶的课题吗?现在你该有切身体会了,童大强也好,王健也好,还有肖琳和丁家父子,无一不是这样。哦对了,丁家的事可别算在我头上,那真是个巧合,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戏剧化,同一个小区同一晚会发生两起案件,只能说现实比计划的更精彩。” “你是不是觉得把人玩弄于股掌间是件很有趣的事?” “并没有,我很难过,我虽然坚持人性本恶,但我还是希望人不要这么坏,可惜每次大家的行为都让我失望。这么多年,时代在进步,社会在进步,科技在进步,然而人性却从来没有变过,所以你还是认可我的论点,到我这边来吧,毕竟我们才是同路人,至于你曾经出卖我的事,放心,我早就原谅你了。” 夜枭注视着舒清扬,忽然脸上堆起微笑,向他伸过手来。 舒清扬觉得夜枭的面容清晰了很多,他和三年前相比变化不大,还是英俊又不失儒雅的一张脸,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是凶徒,所以才会被他蛊惑,肖琳、王健,还有七巧板事件里的吴小梅,他们的悲剧都是这个人造成的! 他丝毫未动,冷冷地道:“谢谢你的大度,不过我们从来都不是同路人,你的同路人是恶魔!” 第162章 “你可以否认我们的关系,可是别忘了,你这里也寄居着恶魔。” 夜枭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缩回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舒清扬一凛,紧盯着他,想确认眼前这一幕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夜枭却把头转向了前方,轻声说:“听说你一直没放弃寻找陈天晴,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我听到一些消息,那个指南针和他的出事有点关系。” 舒清扬的心再次跳起来,在爆炸事件导致他的精神出现状况后,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因为幻视看到陈天晴,两人在拳击场,陈天晴跟他说话,可他却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 心理医生说那是因为负疚感作祟,但他始终觉得是陈天晴在向他求助,所以他一直坚信陈天晴还活着,他不可以放弃调查。 “你到底知道多少?还是你把他藏起来了?!”舒清扬喝问,夜枭笑而不语,他还要追问,前面发出响声,几个女生在游泳池那边同时大声尖叫。舒清扬担心又是夜枭在做手脚,他顾不得再质问,起身跑了过去。 然而那边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年轻人在开玩笑,把同伴推进了游泳池,半天不见同伴上来,都吓到了,实际上却是同伴故意在水里闭气而已。 等舒清扬发现是恶作剧,再回头看去时,长椅上空空如也,夜枭已经不见了。 他快步跑回去,刚好傅柏云过来,他立刻问:“有没有看到夜枭?” “没有啊,他……”傅柏云本来想说是不是又是你的幻觉,看看舒清扬的表情,临时改为,“是不是从别的路跑掉了,就跟丁健凯那种的消失大法?” 舒清扬环视四周,不敢肯定:“李一鸣呢?” “他接到一通电话,进了民宿,要不我们去查查监控吧。” 两人去保安室调监控看,谁知民宿为了节约成本,门口设的几个监控都是假的,只有室内的才是真的,他们查了室内所有的视频,都没有找到夜枭。 又一次被耍了! 舒清扬气得凌空挥了一拳头,掏出手机打给孙长军。 可是手机响了很多遍都没人接听,舒清扬又连续拨了几次,就在他开始压不住怒火的时候,手机才终于接通了,孙长军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次的事件与我无关。” “既然与你无关,为什么你一直不接电话?” “因为我现在不方便接,这个理由够吗?” 孙长军话声冷静,只凭声线起伏,舒清扬无法判断他有没有撒谎,再问:“真的不是你?” “舒警官你太抬举我了,在黑客世界里,比我能力强的大有人在,我也奇怪为什么夜枭只找过我一次,你与其怀疑我,不如好好调查下身边的人吧。” 孙长军说完,不等舒清扬再问就挂了电话。 舒清扬拿着手机沉吟不语,傅柏云说:“要不我再去查查附近的交通监控,这么个大活人呢,总不可能凭空就不见了。” “不用了,以夜枭的狡猾,有的是办法避开那些监控装置。” 舒清扬说完转身离开,傅柏云叫住他,问:“你是不是担心查不到,反而证明了你是在幻视?” “不是!” “但是做调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忽略,这是你说的话,为什么你不贯彻执行?” 舒清扬的脚步停下了,这是他在警校教书时常说的话,看来傅柏云是看过他的教学视频了。 见他不答,傅柏云又紧接着问:“回来后你是不是都没再吃药了?” “看来你也不信我啊。”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在询问。” “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吧,但我要告诉你,不会有结果的。” 舒清扬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傅柏云不信这个邪,他把附近的交通监控都调来查看,还真让舒清扬说中了,哪里都找不到夜枭。 事后他又再次询问李一鸣,李一鸣说是同学打电话来找他,聊介绍工作的事,他就进民宿接听了,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他既没看到肖琳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更没看到所谓的夜枭。 也就是说除了舒清扬外,没人看到夜枭这个人,傅柏云叹着气想那会不会真是他的幻觉呢?可惜这种心理疾病,外人又不能说太多,还是找个机会和舒清滟商量下,让她出面劝解会比较有效果。 除了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其他的事都还算顺利,两起案子成功告破了,小灰的主人也完成了摄影工作,回来了,她领回了自己的宠物兔,又打电话给舒清扬,谢谢他对小灰的照料。 假期结束了,离开的当天,傅柏云特意跑去跟楚枫和胡非道别,还把自己在凤凰镇买的纪念品送给他们,楚枫一脸嫌弃,说:“啧啧,我们都是当地人,你给这些土产品有意义吗?” “礼轻情意重,就当是咱们这次共同调查的纪念嘛,你什么时候到我们那儿玩,我请客。” “这你说的,别到时不认账。” 楚枫收下了小礼物,傅柏云又说:“有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舒队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面子和荣誉而无视同伴生命的人,那件事我问过几位前辈了,那次会出意外,是因为当时大家没人相信舒队的判断,他的建议不被采纳,直拖到最后上头才同意行动,结果错过了最佳时机。” 第163章 楚枫一怔,问:“他怎么自己不解释?” “他肯定不会说的,他那人看着傲气,其实是不懂怎么跟人沟通,他觉得任何解释在外人看来都是狡辩,但他很欣赏你,跟我说过好几次你是个好警察。” “呵呵,这种事我自己心里门儿清,还用他说。” 说归说,楚枫脸上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说:“你帮我转告他,谢谢他这次的帮忙,还有……他是个非常腹黑的家伙。” 傅柏云一愣,楚枫冷笑着说:“方圆圆根本就没有换过婚纱手套,手套里能查到肖琳的指纹并不奇怪,他其实并没有找到决定性证据啊。” “你都知道了,”傅柏云笑了,“但肖琳的指纹呈膨胀状也是不争的事实,我们都知道她是凶手,剩下的就是怎么让她认罪。” “但设计自己的前女友,怎么说呢……”楚枫摸摸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说,“所以我一方面认为他是个称职的警察,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有时候冷静得有点可怕。” “你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他心里是冷静的?” 至少那天傅柏云亲眼看到从不发火的舒清扬发火了,他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才会借故离开,那晚舒清扬回到民宿,身上还带着浓浓的烟味。 不过傅柏云什么都没问,作为搭档,他想有时候自己得学会视而不见。 傅柏云从办公室出来,一愣,舒清滟就站在门口,刚才的对话她显然都听到了,微笑着看他。 傅柏云尴尬了,慌忙说:“这、这么巧!” “不是巧,要回去了,我过来跟同事们打声招呼,谁像我哥啊,除了办案,他的脑子里就没其他东西了。”舒清滟感叹地说完,又道,“谢谢你帮我哥澄清误会。” 被感谢了,傅柏云挺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说:“那个啊……不算啥了,我们是搭档嘛!不过舒法医你一定要劝他吃药,我觉得这两天他又有点神经兮兮的了。” 他说了在民宿的经历,舒清滟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了一会儿,问:“他说他没吃药吗?” “那倒没有,我就是看他每次一提到夜枭,情绪就特别不稳定,我就有点担心,你说这是不是杞人忧天?” “那倒不是,不过既然他没说没吃,那应该是有定期服用的,他不会骗自己的搭档。至于他和夜枭的恩怨,大概也是他的心结吧,再加上这次肖琳的事,他挺受打击的,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 “说得也是,所以这一点我特别佩服舒队,换了我,如果你犯法,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狠下心来抓你归案。” 似笑非笑的目光瞥过来,舒清滟淡淡地说:“你想多了,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那目光既温柔又锋利,和舒清扬出奇的相似,这一刻傅柏云确信他们真的是亲兄妹了。被目光横扫,他的小心脏连着蹦了好几下,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道歉,又拿出手机链递过去。 “这是我在凤凰镇买的,随便……啊不,是特意帮你选的,纯银的辟邪,而且还挺好看的,我想你不是那种追求物质的人,要是买特别贵的,反而见外……” “不,我特别喜欢珠宝钻石,就像这次案子中的那串钻石项链,多美啊。” “啊!” 傅柏云呆滞了,这反应把舒清滟逗乐了,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扬了扬,手机上什么都没挂,看来人家根本没用手机链的习惯。 傅柏云更呆了,张张嘴,想说要回来,舒清滟已经把手机链挂上去了,问:“你的那个呢?怎么没带啊?”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后来的话没说出来,傅柏云明白了,小声嘟囔道,“又是舒队出卖我的,妹控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好在舒清滟没多问,说:“你今天怎么没跟我哥在一起啊,不怕他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哦,他被苏小花拉去当保镖了,其实就是搬运工,帮她拿箱子去车站。丁家的案子里苏小花帮了我们不少忙,现在人家有要求,他也没办法拒绝。” 想起舒清扬听了苏小花的电话后一脸便秘相,傅柏云就忍不住笑了,舒清滟也笑了:“那就好,有苏小花在身边,我哥大概想自寻烦恼也找不到时间。” “是啊,所以我就没特意陪着了,他俩挺配的,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说到丁家的案子,傅柏云翻了下手机,新闻头条果然都是有关丁家的报道。 随着案件的破获,丁家一家人的身份关系也随之被挖了出来,一时间电视、网络还有报纸杂志无一不是有关他们的报道,各种真真假假,别说外人了,就连傅柏云这个参与调查的当事人都快被搞糊涂了。 好在第一手新闻对冯雪雁很有利,并且抢尽了风头,让读者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所以尽管她的负面新闻不少,但同情她遭遇的人更多,更有众多年轻人对冯雪雁和丁健凯夫妇携手与共的爱情产生了共鸣,再加上张潇阳的一些讹诈行为被揭开,所以丁健凯杀人一事对冯雪雁还有她公司声誉的影响没有预料的那么大。 能把新闻稿写得跟爱情狗血剧似的,那当然非苏小花莫属了,反正素材都是原本就有的,她也没夸大其词,既拿到了大新闻,又卖了冯雪雁一个大人情,简直就是名利双收,而且她的文笔还特别好,所以傅柏云这两天就像追连续剧似的,每天都习惯性地看看最新报道。 第164章 他把今天的份儿也看完了,报道已经写到方圆圆的身世上了,苏小花在最后说由于关涉到个人隐私,报道到此结束,她会再与当事人沟通,如果取得授权,会将连载部分结集出书,到时还请大家捧场等等。 傅柏云感叹地说:“苏小花还真会善加利用啊,这女孩鬼精鬼精的,大概也只有舒队镇得住她了。” “善于利用机会没有错,关键是如何把握好这个度。”舒清滟说。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傅柏云想起了方圆圆。 在丁家事件里,最可怜的便是方圆圆了,亲生母亲欺骗她,她原本以为的生父其实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了,又不被理解;甚至最好的朋友也利用她。她最大的幸运是还有孩子,为母则刚,相信有孩子的慰藉,她一定能渡过难关。 “舒队说方圆圆其实没失忆,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作为医生,你觉得呢?” “这是心理方面的疾病,真假只要患者不说,即使最好的心理医生也无法做出判断,不过我相信我哥的论点,要知道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会做任何事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为什么方圆圆的母亲在临死前要骗她?如果没有那个恶意的谎言,这次的悲剧也许不会发生。” “方母的话是假的,但未必是谎言,更不是恶意的,你知道心理学上有种病理叫记忆误植吗?记忆既是一个信息编码的过程,也是一个信息解码的过程,这两个过程都具有主观性,正因为主观因素的存在,所以在信息编码和解码的过程中会出现错误。有些人在不断撒谎之后,真相就会被谎言所替代,他会真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我更倾向于方母是记忆误植—她被情人抛弃,未婚生子,生活艰辛,这一切的起因原本是她自己造成的,她开始编造谎言,起初也许只是为了不受人指责,但慢慢地错误的记忆不断刺激神经元,取代了真实的记忆,换言之,她谋杀了自己原本真实的记忆。” 一席话娓娓道来,傅柏云听呆了,舒清滟回过神,看到他的模样,莞尔笑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哥说的,这些年他一直在看这方面的书,他大概是在怀疑夜枭利用某种手段篡改了他的一些记忆吧。” 气氛因为话题的沉重也变得沉重起来,傅柏云不知道夜枭是不是真的那么神通广大,但他想不管舒清扬拥有怎样的记忆,他这个人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他清清嗓子,把话岔开了,说:“这次的案子让我发现舒队还有颗童心啊,他特别喜欢小东西,我感觉他挺想养小灰的,可惜小灰回到自己主人那里了。” “他养宠物?他不把自己养死就不错了,以前在家时,家里的小宠物都是我照顾的,他只负责玩。” “咦,不都是他照顾的吗?他说你会照顾死的,而且好像是故意照顾死的,因为小动物死了,你就可以解剖了。” 舒清滟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傅柏云,脸上露出不悦,傅柏云慌忙摇手:“我不介意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嗜好,我会尊重并努力理解对方的喜好,今后要是你想养小动物了,我负责照顾。” “今后?我跟你吗?”舒清滟问。傅柏云立马点头,舒清滟冷笑:“傅警官,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属于记忆误植还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误解,我做解剖是工作,并非出于某些变态的爱好!” “不是的,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而且这些事是……” 傅柏云没机会把话说完,因为刚好有辆出租经过,舒清滟伸手拦下,打开车门坐进去,傅柏云追上去问她去哪里,她没回答,关上车门,车一溜烟地跑走了。 莫名其妙地就把女神得罪了,傅柏云站在原地呆了三秒后,确定了—他既不是记忆误植也不是对法医职业有误解,他是纯粹被某个妹控给陷害了! 有了这个认知后,傅柏云一个电话打给舒清扬,一接通他就问:“舒队,摸下你的胸口,有没有感觉到心痛?” 舒清扬已经进车站了,正在等车,听了这话,他莫名其妙,摸了下胸口,说:“不痛,我又没有心脏病。” “那真是太奇怪了,陷害自己的搭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舒清扬反应过来了:“和我妹吵架了?” “吵架?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转述了一下你说她喜欢解剖小动物的事,然后我就被她严厉指责了。” “哦……你都提我的名字了,那就不叫我陷害你,该说是你陷害我才对。” “哈哈,你应该不会否认自己那样说过吧?” “我没否认,不过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你这么喜欢八卦?” “你……难怪楚枫说你腹黑了……” 手机里传来嘟嘟声,舒清扬说:“我有电话进来,有关你的悲剧史,等回去了慢慢聊。” 他说完,便改为转听。 电话是小柯打来的,说他们追踪到和王健还有童大强联络的地址了,罪犯很仔细,抹掉了自己所有的行踪,但百密一疏,在最后给童大强留言时留下了破绽,小柯正是通过这个线索追到的。 小柯语气凝重,舒清扬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问:“是哪里?” “是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顿了顿,小柯追加,“是从杨宣办公室的电脑传出的。” 第165章 舒清扬一怔,立刻问:“会不会是有人伪造地址?” “这一点我也怀疑过,不过可能性不大,我已经汇报给王科了,他说按兵不动,先暗中观察和调查。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现在还不确定操作的人是杨宣还是诊疗室的工作人员,为了安全起见,杨宣开的药你别再服用了,换别家的心理医生,还有傅柏云……”说到这儿,小柯有些踌躇,“你们是搭档,你看看要怎么提醒他。” “我明白。” 手机挂断了,不远处传来列车即将进站的广播,舒清扬却置若罔闻,他想起孙长军的提醒,孙长军好像知道什么,才会那样暗示自己,而小柯的调查也顺便排除了孙长军的嫌疑。 “你与其怀疑我,不如好好调查下身边的人。” “别忘了,你这里也寄居着恶魔。” 耳边传来说话声,像是孙长军的声音,又像是夜枭的幻听,夹杂在乘客的交谈声和广播乐曲声中,扰得他心烦意乱,目光划过对面的站台,竟赫然发现夜枭就站在那里,和他相对而立,微着笑看过来。 两人仅隔了一道站台,仿似很远,却又很近;仿似老友,却更是对手。 一瞬间,舒清扬感到了惶惑,想要再细看时,列车轰隆隆穿过站台,等车身完全驶过去后,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了。 舒清扬没有转回目光,他直视着对面,脑海里一直盘桓着相同的疑问:那个所谓“身边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第四卷 不存在的凶手 楔子 马超和朋友喝完酒,从酒吧出来,摇摇晃晃地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声音尖锐,马超顿时大脑清醒了大半,朝着叫声发出的地方跑过去。 昏暗的小巷里,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地撕扯,其中一个依稀是男人。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脸,只看到偶尔晃过的亮光,经验告诉马超,那是匕首反射出来的光芒。 情况危急,马超立刻冲过去,大叫道:“警察!住手!” 当啷! 匕首落在了地上,却是被女人的背包撞飞的,她也因为用力过猛摔倒在地上,歹徒听到了“警察”两个字,吓得拔腿就跑。 刺耳的尖叫声还在持续,马超只觉得耳膜都被震得生疼,他冲到女人身旁,大声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女人坐在地上呼呼直喘,探手拿起掉在一旁的手机,尖叫声是手机发出来的,难怪肺活量这么好了,原来是录音。 “别管我,快抓住他!”女人指指前面,焦急地说。 歹徒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小巷,马超交代了她一句“小心”,就追着歹徒向前跑去。 出了小巷,前面是一片树林,路坑坑洼洼的,歹徒慌不择路,蒙头跑进树林,他跑得特别快,马超高喝了几声让他站住,都被无视了。 马超骂了句脏话,也铆足了劲儿追赶,就在这时,歹徒“哎哟”一声,脚下踏空,顺着斜坡滑下去,再被个障碍物绊住,整个人凌空飞出,趴在了地上。 马超跟着跑下斜坡,正庆幸摔下来的不是自己时,惨叫声就连续传来,其尖锐程度不亚于刚才的电子音。 “啊!啊!救命啊!” 歹徒坐在地上,他的棒球帽在翻滚中掉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前方,不断地往后挪。月光穿过云层洒下,马超看过去,造成歹徒恐惧的罪魁祸首一个障碍物…… 不,应该说是一具女尸……尸体趴在地上,半边脸好像被什么戳过,看不出原有的模样,眼眶那里的血窟窿正对着歹徒。 即使看惯了凶案现场,陡然间目睹到这种惨状,马超也不由得背心一凉,他咽了口唾沫,看向歹徒,歹徒面无血色,瞪大了眼睛,只是用力摇头。 “不……跟我没、没关系……不是我……” 第一章 没有凶手的凶杀现场 傅柏云此刻心情非常的好。 任何一个男人,在被大家一直称赞女朋友漂亮后,心情都会很好的。 这是他头一次参加高中的同学会,说到参加同学会,起因有点乌龙,那天他和舒清滟从警局回家,半路遇到了班长。 这位班长直接把舒清滟当成傅柏云的女朋友了,刚好他在组织筹办同学会,回头就在同学群里说了,大家就开始起哄让傅柏云参加,并且务必带着女朋友一起参加。 在被鼓动了几次后,傅柏云的小心思也开始活动了,他跑去找舒清滟,问她能不能帮个忙,以女朋友的身份陪自己去参加一下同学会,否则他会一直被大家烦,一烦他就没办法好好工作,所以想应付下,让他们消停。 傅柏云说得义正词严,舒清滟相信了,爽快地应了下来,傅柏云暗地里开心得不得了,表面上还得装作自己也是受害者的模样,把黑锅都推给了班长。 事情发展就跟想象中的一样,傅柏云成了今晚同学会中最受瞩目的一个,舒清滟本来就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在精心打扮后,更是光彩照人,把其他女生都比了下去。傅柏云喝了几杯酒,都飘飘然了,把那些羡慕嫉妒恨的话都当作赞美照单全收了。 幸好酒会是自助式的,在一番走流程似的打招呼后,他们周围总算清静了下来,傅柏云倒了酒给舒清滟,向她道谢。她笑了,说:“不用谢,偶尔参加下这种聚会,还挺好玩的,你的同学都挺热情的。” 第166章 “不,他们只对漂亮小姐姐热情,你千万别加他们微信,否则会被他们烦死的。” “我想会被烦的是你,因为我说男朋友会吃醋,都回绝了。” 舒清滟笑得一脸狡黠,傅柏云叹道:“你们家的双商都遗传给你了。” “这话可别让我哥听到,否则……”舒清滟看看傅柏云的表情,说,“你挺开心的嘛。” 傅柏云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 “明显到都可以直接拿去当表情包了,你要是这样回去,我哥第一时间就知道我们是去约会了。” “我倒是希望这是约会,可遗憾的是,这就是一同学会。” 傅柏云在嘴里小声嘀咕,舒清滟没留意,打量四周,问:“杨宣也是你同学吧,他好像没来?”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好像说女朋友身体不舒服,他得照顾,也不知道真假。” 傅柏云随口回道,又借着酒劲儿,说:“刚才大家都说我们般配,我也觉得……那个……我们挺般配的……所以……” 底下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舒清滟等了半天,问:“所以?” “所以……你看我们……” —可不可以真的交往? 这句话都到嘴边了,却被一个不识相的家伙给打断了,有人拿着酒杯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他个头很高,长相也很帅气,抛开高档衣着,气质也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习惯了舞台的人。 傅柏云一时间没认出他来,男人拍了他胳膊一下,埋怨道:“是我,高阳啊,武术队的那个。” “高阳!”傅柏云上下打量他,很不可思议地问,“你去整容了吗?” 高阳一个箭步窜上前,伸手捂住了傅柏云的嘴巴,大幅度的动作下,酒差点洒出来。舒清滟笑了,说:“你们关系不错嘛。” “那当然,我们都是武术队的,每次比赛前两名都让我俩包圆,对吧,柏云?” 傅柏云指指他的手,示意自己得呼吸,高阳说了句“sorry”,慌忙把手撤下了。 傅柏云又盯着高阳的脸看了半天,再次确定他微整了,以前他也长得不错,但现在整张脸看起来更精致了。他心想自己得多研究下整容技术,现在“变形”这么常见,逃犯肯定常用这招搞隐藏。 舒清滟和高阳打了招呼,问:“你是不是明星?我好像在电视剧里见过你。” “什么明星,就是个在三线打转的小演员而已,我练过功夫,前几年趁武侠剧流行的时候混了个脸熟。” “我就喜欢看武侠剧,难怪会觉得你面熟呢。” 舒清滟兴奋了,开始和高阳聊剧,两人还加了微信,傅柏云难得看到舒清滟像个追星小女生的一面,又觉得新奇,又有点酸溜溜的,心想要聊武侠找我啊,我也是武术队出来的,干吗舍近求远? 高阳又跟傅柏云要微信,加了后,傅柏云见他的头像是古装扮相,角度关系再加上修图,简直就是帅得天怒人怨,再看自己的头像—呵,皮卡丘,真真不能比。 “你改名了?”高阳的微信名叫高炀,傅柏云问。 “艺名,出道时请人算过,说我五行缺火,用了这个字,一定能火起来,结果现在还是不温不火啊。”高阳感叹地说。 舒清滟说:“我就挺喜欢看你的戏,有新剧一定捧场。” “我现在正在拍一个古装剧,等杀青了跟你说。” 眼看着话题从告白一路跑去了影视剧上,傅柏云实在是太无语了,他清清嗓子,正要找个借口把高阳支走,舒清滟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看,对高阳说:“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离开,你们慢慢聊。” 傅柏云和她认识久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有案子了,追上去小声问:“是什么案子?” “还不太清楚,不过刑侦科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那我送你过去。” “你喝酒了,怎么送?” 傅柏云揉揉额头,想到自己不能开车,有点郁闷。 对面传来叫声,班长让大家过去干杯,舒清滟说:“你难得参加一次,就好好玩吧,要是有需要,我会联络你的。” 她走了,高阳又拿了一杯酒递给傅柏云,说:“你女朋友身材真好,刚才忘了问她是做什么的了。” “哦,医生。”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她是模特儿,我女朋友的饭碗可能就被抢了。”高阳喝着酒,哈哈笑道。 傅柏云和高阳在小学就认识了,后来又进了同一个武术队,天天混一起,按说是发小,他们应该来往密切才对,但高中后和傅柏云玩得来的反而是杨宣。也难怪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高阳,因为他几乎无法从这张英俊的脸上看到以往的面容轮廓。 两人好多年不见,傅柏云不知道该聊什么,便问:“你女朋友是哪个啊?给介绍下呗。” “她今天没来,改天给你们介绍,那个……”他顿了顿,像是不太好说出口似的,问,“我刚听同学说你当警察了,做得还开心吗?” “还好,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没办法把你和警察这一行联想到一起,那可是纪律部队,能进去都挺厉害的,可你这人的性子那么散漫。” “我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第167章 两人都笑了,打散了最初的尴尬气息,高阳正色说:“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班长又在对面叫了,还直接点了傅柏云的名,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高阳马上换成笑脸,拉着傅柏云跑过去,说:“先喝酒先喝酒。” 因为半路放女朋友走了,傅柏云被大家罚酒,他被灌得晕乎乎的,好不容易才找借口溜出来,却发现高阳已经离开了,他问了周围几个同学,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同学会散了后,傅柏云叫车回家,路上想给舒清滟打电话,又怕打扰她做事,见她一直没联络自己,那个案子应该不复杂,便坐车回了公寓。 他下车后,摇晃着往大楼里走,不经意地仰头看去,看到他们家客厅的灯忽然一亮,还没等他看清,灯又灭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傅柏云的酒劲儿散去了大半,提起警觉快步跑进楼栋,看了眼电梯,直接放弃,顺着楼梯一口气冲上八楼。 他们家的门果然是虚掩的,傅柏云屏气,悄悄推开房门,顺着走廊进去。 客厅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不确定是什么状况,也不确定有几个人,顺手抄起走廊上那个处于冬眠状态的腹肌轮,冲到客厅,大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黑暗中有道人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傅柏云不敢掉以轻心,又喝道:“举起手!” 那人还挺听话的,举起了手,傅柏云紧握健腹轮,正要去摸开关,“啪”的一声,客厅灯亮了。 坐在沙发上的是舒清扬,他穿着睡衣,此刻正高举双手,一只手里还拿着电灯的遥控器,傅柏云的目光迅速扫过他周围,没看到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没人侵入?”他放下健腹轮,问。 “你认为什么贼敢侵入两个警察的家?” “没有贼,那为什么大门开着,为什么灯还开开关关的?” “我睡不着,就模拟下某个凶案现场的状况……我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吗?”舒清扬问。 傅柏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可以了。 打从和舒清扬同住后,在没有案子的时候,舒清扬就去查一些旧案,所以这种现场模拟情况时常发生,他都习惯了,今晚是个意外,因为他没想到这都快半夜了,还有人不睡觉,在考虑案子。 他把健腹轮随手一丢,在旁边沙发上坐下,健腹轮骨碌碌滚到了墙角,舒清扬的目光随着它的滚动,说:“它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倒希望你能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 “现在就是正确的地方,感谢你的使用方法,我想到那个凶杀案的真相了。” 舒清扬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嘀嘀咕咕地讲述他的发现,他的语速异常的快。傅柏云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和幻听交流,只见他兴奋得像是嗑了药……这样形容一个警察似乎不是很妥当,然而事实上舒清扬此刻的状态真的就像嗑药族。 舒清扬嘀咕完后跑去书房,傅柏云叫住他,问:“你最近吃药了吗?” 舒清扬刹住脚步转过头,傅柏云说:“从老家回来后,你的精神状况更奇怪了。” “我吃了,如果你觉得我的精神状况有问题,那肯定是药的问题。” 舒清扬的表情严肃认真,傅柏云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他,好吧,在没有证据之前,姑且疑罪从无吧。 “你等等!” 见舒清扬又要往书房跑,傅柏云再一次叫住他,抬手做了个让他注视自己的动作。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舒清扬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对自己的搭档没兴趣。”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表情多了点兴奋,说:“如果你犯罪的话,我会很感兴趣的。” “啧,就知道问你没用,清滟说得对,你脑子里只有案子和罪犯。” “至少我有注意到我妹一直在用你送的那个很土气的手机链,还有,她不会同意去给一个没好感的人充当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舒清扬冷笑,一副“你怎么可能骗过我”的表情,傅柏云马上问:“她会不会是觉得我是你的搭档,不好意思回绝呢?” “你这智商再加两块钱,勉强够买一份早餐。” 舒清扬开启毒舌模式,这代表他已经不耐烦了,傅柏云却高兴得不得了,又问:“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有希望了?” “晚安。” 房门关上了,舒清扬强制结束对话,傅柏云耸耸肩,哼着小曲去了自己的卧室,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他突然想到— 对了,高阳究竟要跟他说什么事啊? 清晨,傅柏云和舒清扬一起进了特调科的办公室。 香喷喷的味道传过来,马超正在喝豆腐脑,傅柏云很惊讶:“你今天这么早啊,王玖呢?” “不知道,我昨晚折腾了大半夜,在值班室眯了一觉,要吃早餐吗?冯震感谢我帮忙,就买了三人份的。” 冯震是刑侦科的刑警,和马超是同一届毕业的,关系超好,所以马超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人家的早餐。 傅柏云看看桌上那一塑料袋油饼油条,自嘲地说:“那我的智商得加十块才够买这份早点了。” “你说什么?” “哦,我说我们都吃过了,你昨天不是休息吗?休假不休人啊?” 第168章 “不就是昨晚那个女尸的案子嘛,尸体是我发现的……”马超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啊,你们还不知道啊?看新闻,应该已经报道出来了。” 舒清扬打开电视,新闻台正在播放最新报道,现场都拉了警戒线,看不到具体情况,只听到报道员说有人在树林里发现女尸,女尸的身份以及她是自杀还是他杀还在调查中。 “我昨晚和几个哥们儿喝酒,出来后遇到有人抢劫,我是在追歹徒的路上无意中发现女尸的,那抢劫犯挺倒霉的,被尸体绊了一跤,吓得魂都没了,直说不是他干的。” 马超把自己昨晚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又说被害人是脖颈被绳索等物体勒住窒息而死的,具体情况还要等验尸报告,不过被害人的身份已经查清了,她叫唐菁,职业是歌手,曾经自费出过唱片,最近常在视频平台传一些歌曲视频,微博上有一百多万的粉丝,算是个小网红。 他们会这么快就查到唐菁的身份,要归功于她随身带的小皮包,里面放了她的手机和名片、身份证,不过他们没有在现场发现凶器。 傅柏云问:“你怎么会去那么偏的地方喝酒?” “是我一哥们儿开的清吧,大家去捧捧场,谁会想到喝个酒还遇到这种事呢?” 马超打开地图,对面大荧幕上显示出酒吧附近的路线图,酒吧外是马路,马路的另一边是一些小胡同,穿过小胡同再往前走,就有点偏僻,马超遇到的抢劫案就是在小胡同发生的。 舒清扬去倒了水,在傅柏云的盯视下拿出药吃了下去,问:“这案子和抢劫犯没关系?”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凶手。那家伙吓得差点尿裤子,还没等我们问呢,就全主动交代了,他赌输了钱,路上看到那女人穿得不错,又是一个人,就想趁机弄点钱。他那把匕首连刃都没开,说只是想要钱,不敢杀人。” “真够蠢的。” 舒清扬说着,把余下的药片也丢进了嘴里,又在傅柏云的注视下放下茶杯。 傅柏云的监视任务做完了,眼神转回来,对马超说:“被害人的背景有点复杂,如果跟抢劫犯没关系,那就有得查了。” “是啊,不过比起这个,另外有个地方让我特别在意,你们肯定想不到案发现场没有留下脚印。” 舒清扬本来要出去,听了这话,他停下脚步,傅柏云也好奇地问:“没留下脚印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场除了被害人、抢劫犯、我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的脚印。舒法医说唐菁的遇害时间大约在一天前,也就是前天晚上的八点到十点之间吧,前天下过雨,林子那片的土质比较黏湿,所以不管凶手是在现场杀人还是事后移尸去那里,都不可能不留下脚印。” “这么诡异?”傅柏云说,“听起来还是那个抢劫犯杀人的可能性最大。” “但直觉又告诉我他不是,所以真是矛盾啊。” “也就是说凶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突兀的话声把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舒清扬转回来,眼眸熠熠闪光。马超嘟囔着说:“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傅柏云点点头:“我也有预感,就是你的预感要应验了。” 仿佛是要证明他们的预感没错似的,舒清扬盯着显示屏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外跑。傅柏云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上前拦住他,又给马超使眼色,马超说:“我去要资料。” “不用了,我直接去……” 话音未落,马超已经跑出去了,傅柏云说:“这事就交给马超吧。” “可我那边的朋友比他多。” 舒清扬一脸不满,傅柏云耸耸肩。 “朋友?哈……” 马超做事雷厉风行,傅柏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刑侦科的同事交涉的,总之他把唐菁遇害的所有资料都带来了,包括那位被抢劫者提供的笔录和抢劫犯的审讯视频。 被抢劫者叫徐槑,傅柏云盯着她的名字看了三秒钟,差点打电话给爷爷,谢谢他当年给自己起名时的手下留情之恩了。 徐槑是外地人,因为工作关系来这边暂住,昨晚夜空很美,她特意出门想拍拍夜景,谁知会倒霉的被盯上,还好她经常外出,会一些防色狼的招式,再加上手机录音的帮忙,总算是有惊无险。 抢劫犯叫王小虎,没有前科,他原本有份跑长途运输的工作,后来因为酗酒被开除了,又染上了赌博,输得一分不剩,才会铤而走险,用他的话说就是想弄点小钱花。 王小虎的父母家就住在现场附近,所以他对那一带的道路状况很了解,知道没有监控,到了晚上行人又少,他还特意提前观察过,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第一次搞抢劫就被抓了个现行,还遇到了女尸。一个大男人哭得声嘶力竭,就怕自己被怀疑是杀人犯。 傅柏云看完视频,对舒清扬说:“他的确不像是有胆量杀人的人。” 舒清扬不置可否,又看了现场照片,正如马超所说的,下过雨,所以几个人的脚印很明显,其中有一对歪歪扭扭的脚印已被证实是唐菁的,她没有穿鞋,脚印是她穿着高筒袜踩出来的。 被害人死亡仅一天,然而半边脸却很凄惨,原因是附近有个乌鸦窝,被害人戴的项链和耳环反射的光亮吸引乌鸦接近,进而咬啄,导致她的脸惨不忍睹。 第169章 马超说:“我问过我那个开酒吧的哥们儿了,据说那一片从很多年以前就有些神神道道的事儿,闹鬼还出‘大仙’,平时不怎么有人靠近,被害人躺倒的地方的地势又低,所以过了一整天都没被发现。” 舒清扬又点开遗留物的照片,除了斜肩小挎包外,还有一个化妆包,一部手机,一个名片夹。 手机里的照片做了放大处理,被害人的自拍比较多,还有一些合照,男的女的都有,从她在照片里摆出的各种动作来看,她是个自我表现欲很强的人。 名片夹里有三十几张名片,其中有五张是占卜师的,舒清扬上网查了一下,都是很出名的占卜师,看到其中一位是水晶球占卜,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短期内收到五张类似的名片,证明被害人突然对占卜产生了兴趣,那么她想求什么?美貌、财运还是事业? 傅柏云说:“凶手没拿走被害人的皮包和这些不便宜的首饰,却拿走了她的鞋,会不会是什么心理变态的家伙?” “你是说会对女性的脚产生性欲望的那种人吗?”话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傅柏云回头一看,却是蒋玎珰来了,她兴致勃勃地看屏幕,说,“要我来查查以前的这类案例吗?” “这种事刑侦科那边会查的。” 舒清扬说完,拿起外衣就往外走,傅柏云急忙跟上,就听他又叫:“马超你也来。” 马超的脸苦了下来:“不会又要让我去现场吧?” 舒清扬已经跑出去了,傅柏云对马超说:“看来你的灵感又应验了。” 在舒清扬的要求下,马超先开车去了酒吧附近,三个人照他的讲述模拟了当时的状况,从王小虎抢劫的小胡同一路跑到案发现场。 这一片果然很寂静,现场工作都做完了,附近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舒清扬靠近被害人卧倒的地方,土质比较松软,在一番勘查过后,地上多了很多脚印,他对照着照片看地面,被害人的脚印踩得很重,并且显示被害人有些踉踉跄跄。 他顺着脚印跑过来的方向往前走,大约走了五米多,地面变成砂砾石块,脚印消失了,从趔趄的脚印来看,被害人当时没有太多体力逃跑,她更像是喝醉了酒或是嗑了药,勉强走到树林后便跌倒了。 尸体附近没有挣扎的痕迹,证明那不是凶案第一现场,但假若是凶手移尸的话,为什么地上只留下了死者的脚印而没有凶手的脚印?难道这跟凶手特意拿走那双鞋有关吗? “这次的案子真有趣,凶手就像魔术师一样,嘭,就消失了。” 耳边传来夜枭不堪寂寞的笑声,舒清扬无视了,最近他都是这样对待幻听的,左耳进右耳出,当它不存在,次数多了,幻听就消停了。 然而今天有点异常,幻听又继续说:“我不同意你那个笨蛋搭档的说法,如果我对女人的脚有感觉,我留下的该是她的脚而不是鞋,反之,如果我感兴趣的是鞋,那我为什么要杀人呢?我抢了鞋不就好了?” 舒清扬脑子里的那个他没忍住,冷冷地问:“你在说你是变态吗?” “我在说变态的执着点更强烈,与执着点无关的东西他会不屑一顾,这是他坚持的原则。比如你,你只对查案和犯罪感兴趣,啊对,也许该加一条,你非常执着于抓到我。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吗?因为你想向所有人证明你和我不是同一类人,但如果你不是,你应该连这个想法都不会有,所以你越是急于抓我,就越证明我们是一样的。” 舒清扬开始烦躁了,正要反驳,对面传来女人的尖叫。 他惊然回神,看过去,那边没女人,只有傅柏云和马超,还有他们的说笑声,尖叫的是手机电子音,也就是昨晚那位抢劫受害者的录音。 托录音的福,舒清扬恢复了冷静,他问:“假如不是变态,那凶手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拿走被害人的鞋的?” “呵呵,你现在学会不反驳我,想利用我了?” 夜枭冷笑,舒清扬也不在意,观察着附近的情况,问:“你不说,大概也是不知道。” “我只知道所有魔术都是假的,华丽的渲染都是为了掩盖真相,魔术师为什么总喜欢找个漂亮的女助手做搭档?是因为她会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好让魔术师的诡计得逞,那么这次事件中凶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错,他不该在这里考虑华丽的杀人手法,而是要找出凶手的目的,他的目的决定了案情的真相。 舒清扬正想到这里,傅柏云走过来,说:“我和马超在讨论会不会是被害人跑到树林后,凶手用某种特殊的绳索甩过去套住被害人,导致她的死亡。” “可以甩出五米远的绳索吗?” “或许是用机器,也或许不需要甩那么远,凶手可以攀在临近的树上,缩短距离。” 舒清扬看向那些树,大多是樟树,他想象了一下影视剧里大侠攀树往前飞的情景,又看看傅柏云,傅柏云举起手。 “ok,请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很正常,我们就是考虑下各种可能性。” “不,我是想说这不是不可能的,比如特技演员用吊威亚,刑侦科那边应该也查过这部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你和马超可以再重新查一下。” 舒清扬指指现场附近的树木,转身离开,傅柏云问:“你去哪儿?” 第170章 “去附近打听下情况,半小时后会合。马超,你跟你哥们儿打个招呼,说我想去拜访他。” 马超应了,看着舒清扬走远的背影,他对傅柏云说:“感觉舒队对这个案子特别上心,大概是因为凶手不存在这一点太诡异吧。” “一个疑案中,凶手不可能不存在,只是我们还没发现而已。”傅柏云仰头看看周围的樟树,说,“现在我们就来找找他究竟藏在哪里吧。” 马超的哥们儿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哥,他接了马超的电话,等舒清扬来了后,他都准备好说辞了,谁知舒清扬寒暄后的第一句话是— “闹鬼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张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啊?你不是来问王小虎的事的?” “那个应该有人询问,所以我就想问点别的,我个人对闹鬼这种事比较感兴趣。” “哈……你们警察也信这个啊,那你想知道什么?” “就是鬼是怎么闹起来的,你们信吗?” “信啊,我们都听了十来年了,纠正下,不是鬼,是‘大仙’。” 一听说是讲八卦,张哥上来兴趣了,给舒清扬倒了酒。舒清扬拒绝后,他又换了饮料,自己喝着酒开始说故事。 “那时我还没出生呢,听说街道对面的那些林子旁边有个大庄院,后来起了场火都烧没了,那之后就有人开始传出‘大仙’了,还请我们这儿的神婆给通灵呢!有些人迷信,有点头疼脑热的也去找‘大仙’,还真能给看好了。哎你别笑,是真的,我小时候还见过,一团白雾在那儿飘飘忽忽的,可吓死我了,不过‘大仙’是真灵,到现在都有好多人慕名来请‘大仙’呢!” “可我看那边挺荒凉的。” “那是,单个人不敢去,怕被‘大仙’缠着,所以都是找神婆帮忙。她也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婆,就住这附近,你可以去问问她,她比我了解。” 张哥说了地址,舒清扬道了谢,临走时调出手机里唐菁的照片,问:“她来过吗?” “没有。” “你确定?” “确定,她长得这么漂亮,要是来了,我这酒吧还不闹腾翻了啊?” 第二章 寻访目击者 舒清扬从酒吧出来,照张哥提供的地址去张婆家,路上他仔细看了周围的情况。这里比较偏僻,没有设置道路监控,一些小路上连路灯都没有,也难怪王小虎敢明目张胆地抢劫了。 舒清扬只好改为询问附近的住户,在去张婆家的路上,他一遇到行人便拿出照片询问,但大家都摇头说没有见过这个人。 张婆的家很好找,她附近没住家,就她一家独门独院的两层楼,她的家离张哥说的“大仙”出没的地方也近,舒清扬站在张婆的家门口往前张望,又穿过小路去了对面。 那是一大片空地,远远就看到傅柏云和马超在爬树。舒清扬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路边,那里有块大石头,附近没有类似的石块,显得有些突兀。 舒清扬上前掀开石块,石块底下有些泥土,上面还附着了一点白色颗粒,他无法判定那是什么,掏出证物袋,用纸把颗粒挑进证物袋里,这才转回张婆的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女人,盘着头发,穿着改良版旗袍,化着精致的妆。她上下打量舒清扬,不等他开口,就问:“你是警察吧?” 舒清扬掏出证件给她看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笑了,请他进去,“怎么说我也是神婆,这点眼神还是有的。” “我还以为张婆是位老太太,听附近的人说她有些岁数了。” “他们说的是我妈,她过世后,就我来了,通灵这事我们是一家传承的。” 进了客厅,张婆就张罗舒清扬坐,舒清扬打量房间,摆设朴素简单,如果忽略正中供着的那个不知是什么“大仙”的神案的话,这里和一般住家没多大区别。 张婆取了名片递给舒清扬,她叫张淑媛,名字普通,人长得也普通,唯有眼睛很亮,锐利得像是可以洞穿人心似的。舒清扬心想,她那些算卜的技巧只怕一大半源于观察力。 再看名片,上面写着各种寻人问卜、通灵治病等精通的项目,舒清扬不由笑了。张淑媛也笑了,说:“你肯定是不信的,想喝点什么?我这人啊最好客了,所以家里什么都有,都是为客人准备的。” 她去了厨房,舒清扬说:“不用了,我就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很久的。” 厨房那头传来一阵响声,张淑媛转回来,手里拿了个大饮料瓶和玻璃杯,说:“你真不来点?放心,这不是酒,是我自己配的果汁饮料,健体养颜的,你看我有多大岁数?” 舒清扬照目测的年龄往下减了十岁:“三十吧?” 张淑媛一听,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倒了饮料一饮而尽,说:“这是我妈传给我的方子,几个小时就喝一次,非常有效果……啊,你过来找我,是不是问那个尸体的事啊?” “要收钱吗?” 张淑媛看到了舒清扬拿出来的录音笔,堆起一脸的笑:“看您说的,配合警察做调查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怎么敢收钱啊?” “难道不是请‘大仙’帮忙?” “‘大仙’也不敢收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第171章 张淑媛打着哈哈,一副我懂你也懂的表情,舒清扬问:“前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你有没有听到路对面的那片空地上有动静?” “前天啊,那天我不在家,和几个朋友聚餐,晚上就直接住酒店了,是一家连锁酒店,叫……华利达酒店,我昨天上午才回来。不过就算我在家也听不到,除非有事做,否则我八九点的时候就睡了。” “那这个人有没有来找过你?” 舒清扬调出唐菁的照片递过去,张淑媛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嗯……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你不知道,有些人又迷信又怕人知道自己迷信,所以来找我的时候就好像做贼似的,全身捂得那叫一个严实啊,你说说她是做什么的吧,或许我有印象。” “她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歌手兼网红。” 舒清扬找出唐菁的微博网页,张淑媛看了一拍手,叫道:“我想起来了,她来过,是来问事业运的。她说事业到瓶颈期了,想求‘大仙’帮她看看怎么发展才能再有突破,我就……不,是‘大仙’就帮她指点了一二。” “来过几次?” “三四次吧,两周前还来过一次,说最近接了几个广告,很开心,来还愿的。她没说自己的名字,我当然也不会问。原来出事的是她啊,唉,挺漂亮的姑娘,可惜了。” “她会出意外这种事‘大仙’看不出来吗?” “您这是在挤对我吗?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还在这儿混吗?我学历也不高,要不是我妈给我留了两栋房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养活自己了。” 像是生怕舒清扬会问自己赚多少有没有缴税,张淑媛巴拉巴拉主动都说了。舒清扬见问不出什么,告辞离开,张淑媛送他出门,走到门口,突然说:“警官,你今年犯小人,要提防身边的人啊。” 似曾相识的话语,舒清扬的心一跳,转头看向她,她重新绽开笑脸,说:“是‘大仙’说的,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舒清扬回到小树林,刚好傅柏云和马超也检查完了,马超从一棵树上跳下来,说:“我们把附近的树都看了一遍,没有铁丝勒过的痕迹。说起来凶手既然都不在意死者的身份曝光了,为什么要特意把杀人手法搞得这么麻烦?” 傅柏云说:“也许不是特意,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这样做。” “我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必须这样做。” 傅柏云也想不出来,原本想问问舒清扬的想法,看看他的脸色,问:“你还好吧?” “哦,我问了一圈,没收获。” 舒清扬有些心神不定,明知道不该信一个神婆的胡言乱语,心绪却还是被影响到了,他转移话题,打开录音笔让两人听。 傅柏云听完就笑了:“这‘大仙’什么都会啊,简直就是万能油,不过至少我们知道了唐菁曾经来过这里,那她前晚会来这里也说得过去了。” “所以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查出她是和谁约在这里见面的,而且还是约在晚上,他们的关系一定不错。我再去跟张哥打听下吧,再问问神婆的情况,说不定那女人在说谎呢。” 马超说完,傅柏云说:“那我去华利达酒店问问。” 三人在张哥的酒吧前分了手,马超说自己回头叫车,把车给了他们,舒清扬上了车,对傅柏云说:“经过杨宣的医院停一下,我去拿药。” “那你好好看病,我一个人去酒店。” 车开动起来,舒清扬问:“最近你和杨宣联络过吗?” “没有,他又交了新女友,忙着呢,昨晚同学会都没露面,怎么了?” 舒清扬犹豫了一下,把有人利用杨宣电脑的话又咽了回去—假如杨宣和夜枭没有来往,告诉傅柏云这些反而会让他担心;假如有来往,傅柏云又很可能打草惊蛇,总算他们最近接触少,倒不用怕他被算计。 到了杨宣的诊疗所,傅柏云把车停下,看看舒清扬,他问:“要我陪你一起吗?” “我是成年人,谢谢。” 舒清扬下了车,看着傅柏云的车跑远了,他上了楼。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长相和说话都很甜的前台小姐,舒清扬和她打招呼的时候,把诊疗所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自从查出与夜枭有关的邮件是从杨宣的电脑传出的后,舒清扬就让小柯调查了这里所有工作人员的履历。前台小姐是大专毕业,其他人都是学医出身的,不会网络编程知识,更别说黑客了。杨宣本身在这方面也不擅长,至少从他们查到的情报来看,杨宣是不擅长的。 所以杨宣究竟是夜枭的同党还是被利用的对象,还有待观察。 前台小姐请舒清扬进去,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走进房间,杨宣像以往一样,堆着一脸服务性微笑接待了他。 “看你的气色,最近应该不错吧。” “没有太好,也没有太坏。” 舒清扬坐下来,杨宣观察着他,微笑收起了,说:“你看起来有点紧张,你还是无法完全在医生面前放松下来,你要记得医生是你的朋友,不是敌人,我们就像普通朋友那样聊天就行了。” “普通聊天啊……”舒清扬做了个放轻松的姿势,“我听傅柏云说,昨晚同学会你没去,在忙什么呢?” “女朋友希望我陪她,我只好陪她了。” 第172章 “说明你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这一点我不否认,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我?看是先答应了哪个。” 杨宣笑了:“你是个道德观非常强的人,这一点很不错,不过有时候也会比较累,需要适当的放松,最近有什么嗜好吗?” “除了查案就是练拳击,以前我是拳击俱乐部的会员,后来俱乐部的一个朋友在爬山活动中遇到山难,失踪了,我就没有再去了,最近又突然想练了。” “你还没有放弃寻找他吗?” “应该说在没有得到一个结果之前,我不会放弃,最近我找到了一些线索,这大概是我重新练拳击的原因。” 舒清扬讲述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宣,杨宣表情认真,说:“说明你在慢慢改变想法,尝试面对一些曾经害怕面对的东西。” “这个你看一下,”舒清扬把手机里的指南针图片调出来,朝向杨宣,“看到它,你会联想到什么?” 杨宣一愣,舒清扬没有忽略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但他马上就镇定了下来,说:“指南针?我会想到航海、探险、丛林、登山……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我联想到了杀人。”舒清扬冷冷地说。 这次杨宣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问:“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第一感观这样引导的,医生,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吗?” 杨宣重新笑了,安慰道:“别紧张别紧张,我们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念头,但极少有人会付诸行动。” “那如果有人引导呢?” “你高估引导的力量了,如果一个人的行为会被引导,那是因为他原本就有那样的念头,而引导只是让他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他会觉得错的不是自己,而是引导他的人……” 杨宣说完就把话题转开了,开始聊一些日常琐事,舒清扬也没再紧逼,聊完后,杨宣又给他开了相同的药,等他拿着处方笺离开,杨宣拿起话筒拨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说:“他好像发现什么了,询问我指南针的问题,指南针到底是指什么?” “那只是个小暗示而已,别理他。” “可是我……” 杨宣想说他对指南针也有印象,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话到嘴边改为:“可是我和他聊天时,有种和你聊天的感觉。” “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他是同路人,”男人笑了,“也帮我预约下吧,医生,有些事情我很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舒清扬拿了药出来,刚好看到梁雯静上楼,他想起上次傅柏云的提醒,便去了大楼下面的咖啡厅,准备等梁雯静看完医生后和她聊一聊。 等了半个多小时,梁雯静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这人舒清扬也认识,居然是李一鸣。 舒清扬差点飙脏话,心想怎么什么事都落不下这家伙呢?他和梁雯静好像还挺熟络的,两人在楼下聊了一会儿才分开,梁雯静上了出租车,李一鸣则去了停车场。 舒清扬临时改计划,他上了车,等李一鸣开车出来后,他启动车辆在后面慢慢跟着,就见李一鸣开了一会儿,把车拐去另一条车道,又往前开了没多久,拐进道边的停车场,下车去了旁边的咖啡屋。 舒清扬的目光掠过咖啡屋上的招牌,“小鸟窝”三个字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这是俞旻经营的咖啡屋,李一鸣怎么会知道的? 舒清扬更疑惑了,愈发觉得李一鸣的行为诡异,他跳下车,跟着进了咖啡屋。 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俞旻说了句“欢迎光临”,抬头一看是舒清扬,她笑了,问:“今天休假?” “不是,是刚好经过这里,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那你等着,马上做好。” 俞旻知道舒清扬的口味,没多问,低头忙起来。舒清扬走到李一鸣的座位前,李一鸣正在低头敲电脑,感觉有人,抬起头,吓了一跳,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舒、舒队,这么巧?” “是啊,最近我们很有缘分嘛,常常碰到。” 舒清扬把外衣往旁边一放,在他对面坐下,李一鸣笑道:“是啊,幸好我现在是坐着的,否则又要本能反应逃跑了。” “那你千万别做坏事,我敢说你跑不过我的。”舒清扬冷冷地说。李一鸣被他盯着,不由自主地一抖,左右看看,问:“你的搭档呢?就是傅柏云,跟你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那个。” 舒清扬正要回答,俞旻把他的午餐端过来了,笑着说:“你们认识啊,我知道了,是舒队你帮我介绍的客人。” “不是我,”舒清扬看向李一鸣,问,“我也好奇,这里离你家挺远的,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哦,是朋友推荐的,虽然离家远,但离我工作的地方近啊,之前同学不是帮我找了份工作嘛,片场就在这附近。” “片场?”俞旻好奇地问。 “就是电影片场,我接的工作是场景设计,这次是个玄幻古装剧,需要一些有创意的设计,同学就推荐我去打个下手,所以最近我都在忙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电影城就离这里不远,那里是不是可以看到好多大明星?到时能帮我要签名吗?” 旁边的女店员听到,跑过来问,俞旻笑着拍了她一下,又向舒清扬介绍说她就是自己先前提过的堂妹俞菲,现在有她来帮忙,工作轻松多了。 第173章 俞菲的气质和性格跟俞旻完全不同,她长得很漂亮,又热情活泼,自我介绍后,又向李一鸣询问片场的情况,要不是俞旻及时将她拉走,她还会继续问下去。 等她们堂姐妹离开了,舒清扬对李一鸣说:“新工作的压力有点大啊。” “是啊,害得我最近都睡不着,又要跑去看心理医生了。” 李一鸣把饮料喝完,拿出药,就着水喝了,舒清扬问:“是什么药?” “缓解紧张情绪的,过会儿我还要去片场。” 李一鸣几口把汉堡吃下肚,合上电脑跟舒清扬告辞,临走时又说:“等我拿到钱,回头请你们吃饭。” 他背起背包匆匆跑出去,看举止神态不像是心里有鬼的人,他和梁雯静看的是同一个心理医生,认识并不奇怪;他工作的片场离咖啡屋近,他来这里也不奇怪,可是凑到一起就让人觉得太巧合了,而且自从七巧板事件后,李一鸣就一直在他们周围打转,这究竟是偶然还是人为的必然? 舒清扬喝着红茶陷入沉思,俞旻走到他对面坐下,透过玻璃窗看着李一鸣跑远,她笑道:“他最近常来,一边吃东西一边敲电脑,我还以为是作家呢,原来是搞设计的。” 舒清扬收回思绪,问:“你最近出门,有没有感觉被人跟踪?” “最近没有了,我想大概是那阵子快到天晴失踪的日子了,所以我就敏感了吧,现在我妹来了,有她陪着,好多了。” 舒清扬顺着俞旻的目光看向对面,俞菲正在跟客人说话,她长得好看,又喜欢聊天,很有客人缘。俞旻笑道:“年轻就是好,嫌工作累,就把老板炒了,顺便还炒了男朋友,跑来我这儿玩,都谈了几年了,她也不觉得可惜。不过也幸好有她在,我这里热闹多了,要谢谢她,不信主还每次都陪我去教堂。” 舒清扬本想说别信那些玩意儿,那都是求心理安慰的,不过想到那是人家的信仰,自己不该加以指责,临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俞旻看着他的反应,笑了:“我知道你也不信,不过我们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包括信仰。” 舒清扬的手机响了,是蒋玎珰的留言,问他在哪里。他看看时间,跟俞旻说自己要走了,让她出行小心点,俞旻好像没放在心上,笑着答应了。 舒清扬过去结账,俞菲帮他算了钱,探头看看在对面收拾餐桌的俞旻,她小声说:“其实你不用付钱啦,你多来玩就好,我姐很在意你的,看到你来她就开心。” 舒清扬一怔,俞菲又说:“你也很喜欢我姐对吧?” “别胡说。” “啧,还跟我摆警察的威风呢!我可是爱情专家,我知道你们彼此都在意对方,只是碍于天晴。其实天晴吧,我们都知道他不在了,所以何必为了过去的人而牺牲自己现在的幸福呢?” 舒清扬心有所动,转头看过去,恰好俞旻也看向他,他转开视线跑了出去。 俞菲在后面叫住了他,把他落在座位上的外衣拿给他,笑道:“哎呀呀,被说中心事啦?看,衣服都忘了。” 舒清扬无视她的取笑,道了谢,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打给蒋玎珰,电话一接通,蒋玎珰就说:“你在哪里啊?我刚查到了一些消息,相信你一定很感兴趣。” “好,我马上回去。” 傅柏云去华利达酒店调查张淑媛的情况,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把张淑媛下榻当晚的监控录像都看过了,很遗憾,张淑媛和朋友们从七点到九点一直在吃饭,九点以后她们回房打牌,中途还叫了酒。服务生记得很清楚,当时张淑媛趁着酒兴给她算了一卦,算得还挺准的,她收了张淑媛的名片,打算回头推荐给朋友们,所以张淑媛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傅柏云从酒店出来,往停车场走,忽然看到有个女生站在一辆轿车前,一脸的焦急。 她一头浅红的卷发被随便绑住,简单的t恤加短裤,露出细长白皙的腿,充满了青春活力。 她像是遇到了麻烦,满是焦躁,探头看看车里,拿起手机拨打,随即又放下了。 傅柏云跑过去,问:“出了什么事?” 女生先是狐疑地看看他,傅柏云拿出证件给她看了看,她马上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着急地说:“我的车钥匙找不到了,东西都放在车里呢,我赶着去现场,时间快来不及了!” “要不你报下地址,我送你过去。” “是吗?你这人真是太好了,这里!这里!” 女生在手机上戳了几下,调出地址给他看,又说:“我这是工作专用手机,里面除了联络电话外什么都没有,打电话给助理也没人接,真是的。” “没事,我送你好了。” 傅柏云让她上了自己的车,路上女生连连道谢,说:“看您是警察,我才放心了,现在很多人无事献殷勤,都不安好心的。” “谢谢你对警察的信任。”傅柏云苦笑着说完,又瞥瞥女生,“你好像有点面熟啊。” “哈哈,你这话超像居心不良者说的,不过我相信你是好人,我叫乔灵,搞设计的,兼职模特儿。” 原来是做模特儿的,难怪一对大长腿了,傅柏云想起舒清滟,他的女神和专业模特儿相比也毫不逊色,这么一想,他就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乔灵问:“你是不是在网上见过我?” 第174章 傅柏云摇摇头,绝对不是,能让他有印象的只有两种人—逃犯和有过一面之缘的,这女生肯定与逃犯没关系,傅柏云又想了想,“啊”了一声,伸手拍在方向盘上。 那晚和高阳交换了微信后,出于好奇,他看了高阳的朋友圈,里面有不少高阳和女友的照片,乔灵不就是高阳的女朋友嘛! 乔灵被他的大吼吓得一哆嗦,吃惊地看他,傅柏云回过神。 “抱歉,最近交了坏朋友,跟着他学得一惊一乍的,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认识高阳?就是拍电影的那个,我是他同学,老同学。” “对呀,高阳是我男朋友!这么巧啊,那我跟他讲一下。” 乔灵一脸惊喜,马上打电话给高阳,过了好久高阳才接听,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乔灵说:“他在片场忙着呢,不方便讲电话,他让我跟你说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不用了,本来就是举手之劳,”顿了顿,傅柏云问,“他没跟你提过我?我们从小学就一起进了武术队,可以说是从小打到大的,好得不能再好了。” “没有。” 乔灵说完,看看傅柏云的表情,生怕他在意,忙说:“那家伙有交际恐惧症,整天除了拍戏就是宅在家里,幸好他的经纪人还不错,否则他哪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啊。” “理解理解,我身边比他更不会交际的人也有。”傅柏云随口答道,心想舒清扬能找到他这样的好搭档,是多么有福气啊。 傅柏云把车开到乔灵说的商业大厦,乔灵又拜托他一起上去,说找不到助理,可能还需要他帮忙什么的,傅柏云碍于和高阳的交情,不方便拒绝,便跟上去了。 两人来到大厦里的广告公司,乔灵要和几位模特儿一起拍摄饮料宣传广告,但她来迟了,其他模特儿已经开始拍了,她的助理一脸焦急,看到她,急忙迎上前。 乔灵不等她询问,就生气地说:“你怎么回事啊?手机又打不通,一声不响就自己先来了。” 助理不敢反驳,带她进了化妆室,不一会儿又跑出来,跟傅柏云说乔灵要开始拍摄了,请他去休息区坐,还向他道谢,说今天的事都是自己没沟通好造成的,幸好有傅柏云帮忙,否则闹出了大问题,她也不好跟公司交代。 傅柏云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想告辞离开,谁知助理又是倒茶又是递点心,傅柏云正好也饿了,便让助理随意,他吃着点心看对面的拍摄现场。 乔灵很快就登台了,配合摄影师摆出各种造型。傅柏云第一次看这种拍摄,觉得还挺好玩的,他给舒清扬留了言,说自己有点事,会晚些回去,接着又继续吃点心。 一盘点心很快就吃完了,傅柏云又去取面包,旁边有几个模特儿在休息,其中一个说:“你们看新闻了吗?就唐菁那个。” “看了,真可怕,听说是小鬼干的,所以现场连脚印都没有。” 傅柏云差点被刚咬进嘴里的点心噎着,他没想到网络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大家连凶手没留下脚印这个细节都知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报道,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报道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熟人苏小花。 “哈,我有点理解舒队常常想掐死她的心情了。” 他咬着点心吐槽,那几个女生还在八卦。 “肯定是冒犯了什么,上次我和她合作,听她说她刚从外国回来,大概是拜了什么,那阵子她特别顺,还签了《凤飞潇》的主题歌和女二号。” “还找了个富二代男友呢,多风光啊,真是人生赢家,可一转眼人就没了,所以说那些神神道道的不能信,一个弄不好把自己都弄死了。” 无意中听到了了不得的八卦,傅柏云上网查了下《凤飞潇》,一个古装剧,还在拍摄中。不过唐菁算不上女二号,只是个主配,她的古装扮相很美,谁能想到现实中她会死得这么凄惨。 傅柏云又去查那个富二代男友,顿时头大了,唐菁的绯闻男友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三天两头地换,而且其中大部分都颇为有钱,傅柏云怀疑这根本是她自己弄的噱头。 他不得要领,眼见女孩子们八卦完要离开,便故意说:“她还很喜欢水晶球算命,我有一次去算的时候遇到过她。” 他凭着记忆找出占卜师的名字,他叫弗莱克,是一位著名的水晶球占卜师,因为长相英俊,占卜灵验,在网上的人气很高。 傅柏云把弗莱克的照片给大家看,煞有介事地说:“后来我听朋友说这是她的富二代男友,看来他不太会算命,都没算出唐菁会出事。” 女生们凑过来看,马上就有人说:“你朋友肯定是搞错了,这个才不是什么富二代呢,就是个小白脸,靠耍嘴皮子吃饭的。” “是朋友带我去的,那次他算得还挺准的。” “那你那朋友肯定是托,你可别被骗了,看你面生,是刚进来的吧,小心点,这里面水可深着呢。” “那唐菁会不会也是被骗了,被那个……那个什么富二代?” “肯定不会,不过是不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就不知道了,我要是富二代,可不会找个网红小歌星当女朋友。” “真这么有钱?” 见傅柏云一脸的不信,那女生马上说:“房地产大老板的儿子呢,喏,就是她哥。” 她用嘴努努对面,傅柏云转头看过去,玻璃墙对面闪光灯亮起,乔灵面对镜头,做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第175章 第三章 不在场证明 乔灵拍完广告,换上便装回到休息室,她看到傅柏云,笑了,说:“是不是特别无聊?我真怕你走了呢。” “我第一次来,这里还挺有趣的。”傅柏云含糊地说道,他原本是打算走的,假若没有听到那几个模特儿八卦的话。 刚才趁着等人的时间,他查了下乔灵的家世,她居然很有背景。 乔灵的父亲乔政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他颇有眼光,生意做大后,又开始发展其他行业,可惜一年前突发脑出血,现在只能躺在医院靠医疗器材和药物维持生命,现在管理公司的是他的大舅子李诚和长子乔飞英。 刚才模特儿说的富二代就是乔飞英,乔飞英和乔灵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并不亲密,网上也没有这类爆料,因为乔灵只是个在三线上混的兼职模特儿,她做人又很低调,引不起记者的注意。要不是那些模特儿八卦,傅柏云很难这么快就了解到这些内幕。 他问起乔灵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乔灵说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她要回家,问傅柏云能不能送她回去,作为答谢,她请傅柏云喝下午茶。 傅柏云求之不得,为了多了解唐菁和乔飞英的情况,他答应了,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闲聊。可很快他就失望了,乔灵不是很想谈家里的情况,她一直在聊她的男朋友,又询问傅柏云他们以前学武术的事,所以在咖啡厅耗了半个多小时,傅柏云一点有力的情报都没问到。 他们从咖啡厅出来,傅柏云送乔灵回家,虽然在去之前他已经知道了乔家有多富有,但等到了之后他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乔家的房子建在一个小人工湖畔,周围除了他们家一栋大宅院外,入目之处都是葱茏树木,一直连绵到后面的山上,傅柏云开着车左右打量,问:“这里全都是你们家的?” “是啊,不过确切地说是我父亲的家,我母亲……”乔灵犹豫了一下,索性直说,“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是我父亲在外面找的,她过世后我父亲就把我接回了家里,总算房子够大,大家平时碰面的机会也少,所以还好。” 傅柏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附和着点头,岔开话题,说:“这里一户人家都没有啊,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找不到人。” “这倒不用担心,家里都有安保公司的防护系统,还有保镖呢。” 洋楼前伫立着两扇墨黑色大铁门,车快开到时,乔灵打电话通知里面的人,铁门自动打开了,傅柏云把车开进去,又往前开了好久才到停车场,那边并排停了几辆高级轿车,最边上的是一辆警车,特别显眼。 难道冯震他们比他先到了? 傅柏云边琢磨边陪乔灵走进去,刚进去就听到女人的吵嚷声,走廊上站着一位六十出头的老人家,一身笔挺的西装,看到乔灵,向她微微低头行礼。乔灵介绍说:“这是王叔叔,我们家的所有事情都是他打理的。” 老人腰板笔直,双目炯炯有神,傅柏云感觉他当过兵,这气场只有当过兵的人才具备。他跟老人打了招呼,往里走的时候,小声对乔灵说:“他就是你说的保镖吧?” “是呀,阿姨很信任他的,我那两个哥哥也不敢冒犯他。” 两人来到客厅,女人的吵嚷声更大了,说:“这种三流小明星一抓一大把,她死了,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怀疑我儿子是凶手吗?他可是有时间证人的,对吧?” 女人情绪亢奋,吐字含糊,明显是喝了酒的。傅柏云看过去,就见那是个穿着金色睡袍的中年妇人,她的妆容和打扮都很艳丽,身材有些发福,手里拿着一个葡萄酒杯。 看她的气质和说话,应该就是乔政的妻子李明丽了,李明丽旁边坐着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他就是乔飞英。 乔飞英穿着笔挺的西装,斯斯文文的,给人的感觉还不错。傅柏云的目光再掠过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人,他差点呛到。这两位不是别人,一个是舒清扬,一个是蒋玎珰。 舒清扬面无表情,蒋玎珰却跳了起来,问傅柏云:“你怎么会来?” “我……”傅柏云指指乔灵,“送乔小姐回来。” 乔灵跟乔家母子打了招呼,说:“我的车钥匙找不到了,刚好遇到警察,聊起来才知道他是高阳的老同学,高阳回来了吗?” “他不是忙着拍电影嘛,哪会这么快就回来?好了,大家都来了,你们要问就问他们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到点了,我要去吃药了。” 对面墙上传来咕咕声,傅柏云转头看去,墙上挂了个很大的布谷钟,布谷鸟跳出来报时了。 李明丽说完,起身走出去,她脚步有些趔趄。乔飞英吩咐用人搀扶她,又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今天不知道会有客人来,我母亲就多喝了几杯……你们说的唐小姐……怎么说呢,我们只是关系不错,但不到男女朋友的程度。” 舒清扬观察着他的表情,不亢不卑地说:“唐菁最近接了不少工作,尤其是《凤飞潇》里面的角色是投资方推荐的,那个投资方据说就是贵公司。” “哦,你们打听事情可真快啊!”乔飞英一愣,随即笑了,“那个是我推荐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唐菁和我弟弟是同学,高中时常到我们家玩,老朋友嘛,自然就帮帮忙了,但她的确也是有才华,否则我也不会推荐。” 第176章 “听说唐菁很喜欢占卜算命这些玄学,她跟你提起过吗?” “没有,我们平时来往不多,她的嗜好我不了解。” “那你有没有听她说最近有什么烦恼或是在意的事?”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平时不怎么来往,偶尔她会来玩,不过我几乎都在公司,我母亲会接待她,但我母亲那个样子……”乔飞英耸耸肩,“你们大概也问不出什么。” 舒清扬问:“乔太太平时也是这样喝酒吗?” “其实她有酒精依赖症,我父亲生病后她大受打击,就开始酗酒,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你弟弟乔飞雄在家吗?我们也想跟他了解下情况。” “在是在,不过他是个宅男,半夜才起床,现在还在睡觉呢,要不你们先跟我妹妹聊聊,我去叫他。” 乔飞英的目光转向乔灵,乔灵看看舒清扬和蒋玎珰,有点怕他们,她在舞台上拍照时的自信消失得干干净净,怯怯地坐去沙发上,说:“我是乔灵,我能帮到你们什么吗?” 傅柏云赶忙说:“别紧张,我同事就是了解下情况,就像聊天一样就行。” 乔飞英起身走开,王叔马上迎上去,舒清扬看到乔飞英交代了他几句,王叔就跑上了楼,乔飞英又转回来坐下。 乔灵今天一直在忙着拍广告,还不知道唐菁出事了,听了蒋玎珰的讲述,脸色变得煞白,反复说怎么可能,前两天唐菁还来家里玩过,她们还一起拍广告,唐菁心情特别好,还跟她开玩笑说在戏里会和高阳演对手戏,让她别吃醋什么的,怎么一转眼就出事了。 蒋玎珰记录着她的话,问:“你们很熟吗?” “不能算熟,就是都接模特儿的工作,因为工作关系会有接触。”乔灵说着,又瞧瞧乔飞英,好像是忌讳什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知道她迷信占卜通灵这事吗?” “不知道,不过她信这个不奇怪,不管是模特儿还是搞设计的,如果没有好的机遇,就算再优秀也不会有发展的。” 蒋玎珰还要接着问,舒清扬插话进来:“那你信吗?” “我信的,我学的是服装设计,所以我才会这样说。冯雪雁你们知道吧?就是前不久获得国际大奖的设计师,她是我的偶像,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她那样站在国际的舞台上。” 说到自己的正职,乔灵的眼睛亮晶晶的,傅柏云看着她,觉得此刻的她要比拍广告时更精神更有自信。 看她还有滔滔不绝讲下去的趋势,蒋玎珰及时打断了,问:“那唐菁前两天来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或是有一些异常的行为?” “没有,一切正常,所以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舒清扬问:“她来做什么?乔太太好像不是很喜欢她吧?” 乔灵答不上来,转头看乔飞英,乔飞英耸耸肩:“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在公司,啊,我弟弟来了,你们问他吧,或许他知道。” 对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跟随王叔走过来,他身材修长,头发微卷,如果说乔飞英是温文尔雅,那乔飞雄就是阳光青年了,很遗憾的是他穿着花格睡衣,让他的气质减分不少。 他原本还有点睡眼蒙眬,看到蒋玎珰,眼睛立刻亮了,主动凑过来做了自我介绍,又盯着她看,连连称赞说:“真可爱,就像漫画里的女主,你真是警察?你这种类型的怎么可能吓到罪犯?” 他这一开口让他的印象分又降了一半,蒋玎珰冷冷地说:“我不会吓人,我通常喜欢打人。” “这怎么可以啊?警察打人是违反纪律的。” 乔飞雄看着蒋玎珰,还要再问,蒋玎珰抢先把刚才询问乔家兄妹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乔飞雄的回应全是摇头,他打着哈欠,坐下后又顺势躺了下来,乔灵不得不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蒋玎珰问:“你知道前两天唐菁特意登门拜访是为什么事吗?” “不知道,不过我能猜到,我们以前交往过,现在联络上后,我觉得她是想跟我重叙旧情,所以每次都以聊工作的话题来我家,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了,我还是喜欢像你这样的小姐姐……” 乔飞雄笑眯眯地看蒋玎珰,蒋玎珰回报以微笑,问:“然后呢?” “然后她就搭上我哥了,我哥就喜欢她那种。你们交往了多久啊,是不是已经分了?” 乔飞雄后面那句是问乔飞英的,傅柏云就看到乔飞英的整张脸都黑了,这打脸打得可真及时,他忍住笑,问乔飞英:“你刚才不是说只是朋友关系吗?” 乔飞雄一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不敢再躺着,缩着肩坐到了沙发一角。 乔飞英清清嗓子,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说:“是啊,我们是在交往,不过我推荐她参演跟我们交往没关系,她有那个实力,而且她的死也跟我没关系,我没有杀她的理由。” “那为什么你一开始否认你们的关系?” “我是生意人,不想惹麻烦上身。” “请问前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在我女朋友的家,我们一起吃了晚饭。” 乔飞英报了女友的名字和手机号,也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明星,傅柏云揶揄道:“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第177章 乔飞雄笑得前仰后合,“这不叫女友,叫炮友,哈哈!” 乔飞英的脸更黑了,傅柏云觉得他现在一定很想揍这个一直在拆台的弟弟,他问:“那你呢?” “我?我那天一直被我妈灌酒,很早就睡下了,不过我喜欢睡觉时锁门,所以没人能证明我在家。” “就算你不锁门也一样,家人无法做时间证人。” 乔飞英总算找到了机会反击过去,乔飞雄也不介意,耸耸肩,又转头看向乔灵。 乔灵慌忙说:“我也一直在家,在家画设计图,我还能证明阿姨也在家,我画图的时候,她经过我的房间,还说了句‘这么晚还没睡啊’,我看了挂钟,正好是十点,我就说‘还早呢,你先睡吧’。” 乔飞雄啧了一声:“我妈还用你证明吗?她为什么要杀唐菁?再说了,就她喝成那个模样,开得了车吗?” 乔灵低头不说话了,看来她住在这里虽然衣食住行不愁,可是在精神上却很受限制。 舒清扬看了乔飞雄一眼,问乔灵:“也就是说你和乔太太互为时间证人?” “是的。” 舒清扬点点头,说要向李明丽取证,可李明丽已经躺下了,不想再起来见客人,她用内线回答了舒清扬的询问,说经过乔灵的房间时,看到她开着电脑搞设计,至于当时说了什么她就不记得了。 舒清扬询问完毕,告辞离开,乔飞雄对蒋玎珰很感兴趣,直追着她要微信。蒋玎珰被他缠得烦了,随口说:“工作时间不能谈私事,你先把你的给我吧,我回头加。” “好啊好啊,我就喜欢工作认真的小姐姐。” 乔飞雄欢天喜地地写了自己的微信号,递给蒋玎珰,蒋玎珰随手揣进口袋。 乔灵原本想送他们,但乔飞英让王叔去送,她只好停住了,抱歉地对傅柏云笑笑。 王叔把他们三人送到停车场,又略微低头行礼,英伦风管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转身要离开,舒清扬叫住他,问:“唐菁来拜访的时候,言谈举止和平时有没有不同?” 王叔想了想,说:“没有特别不同,不过她很开心。” “很开心?” “我是这样感觉的,不过唐小姐本来就性格活泼,所以并不奇怪。” “那前天晚上除了乔飞英以外,乔家的人都一直在家?” “应该都在的,如果有人开车离开,我会听到的。” 王叔不亢不卑地说完,转身回去了,蒋玎珰上了车,对舒清扬说:“你问他也没用,这老人一看就在乔家工作很久了,他肯定会顺着主人的话说的。” 蒋玎珰发动车辆,傅柏云的车跟在后面,用科里专用的耳机和他们联络上,就听蒋玎珰说:“他是不是在撒谎啊?如果说唐菁不开心还能理解,开心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乔飞雄不见她,李明丽又瞧不起她,乔灵看着和她的关系也没有非常好,她为什么开心?” 舒清扬不说话,傅柏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跟幻听神交了,便把话接过来,问:“你们第一时间来找乔飞英,不光是因为他推荐过唐菁吧?”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乔飞英是唐菁的绯闻男友,虽然当事人开始否定了,但他否定不了在唐菁出事的前几天两个人频繁通电话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乔家的人都挺奇怪的,一个假正经一个浪荡公子,乔太太又是个酒鬼,就乔灵……等等,唐菁的案子不是刑侦科在查吗?为什么是你们来?” “哎哟傅柏云,你只顾着和漂亮美眉谈心,还不知道呢?有人在山麓遛狗时发现了白骨,冯震他们都在忙那边,王科就把唐菁的案子要过来了,毕竟最初发现尸体的是咱们科的人,了解情况方便调查。” “蒋玎珰你不要乱说,乔灵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我只是刚好碰上她。” “还刚好送人家回家呢,在我们忙着查案子的时候,你在干吗?” “我也在调查案子。” 傅柏云把自己听到的情报简略说了,又问他们查得怎么样,舒清扬把唐菁近期的通话记录和遇害当天的行动时间表传给了他。 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唐菁在片场,三点半她离开片场,回到签约的天华娱乐公司,五点回了自己的公寓,晚上七点多又出门,坐公车去了郊外,之后在郊外遇害。 小柯检查了唐菁的手机,她的联络人特别多,朋友圈里也是鱼龙混杂,最近常联络的就是乔飞英,唐菁打乔家电话的次数也特别多。看着那一大排通话名单和次数,傅柏云明白为什么舒清扬会在第一时间去乔家做调查了。 “一切都这么巧啊。” 在唐菁的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傅柏云就偶遇了唐菁绯闻男友的妹妹,他觉得实在是太巧合了,尤其是乔灵还是高阳的女朋友,这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舒清扬问蒋玎珰:“乔飞雄给你写的纸条呢?” “不是吧舒舒,你真想让我跟他联络啊。” 蒋玎珰苦下脸,从兜里掏出纸条,舒清扬接过来看了看,问:“你讨厌他?” “你该问我怎么会不讨厌他,不过要是能从他那里套出什么话,我是可以忍住恶心加他好友的。” “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到红灯了,蒋玎珰眯起眼怀疑地看向舒清扬,舒清扬问:“给个照片也要忍吗?” 第178章 “算了,给你,你开心就好。” 蒋玎珰把照片传给舒清扬,舒清扬设成自己的微信头像,顺便把名字改成了‘玎珰’,蒋玎珰看得都无语了。傅柏云在另一辆车上听着他们的对话,也猜到了舒清扬要做什么,说:“咱们科的人看到你的新头像,大概都要蒙了。” “我觉得那个人挺有意思的,他好像有话想说,所以就看看他会说什么。” “预祝钓鱼成功。”两位同事异口同声地说。 好友申请马上就通过了,乔飞雄很快传来一张自己的动态图,图里的人不断抛媚眼,飞出“hello honey”两个词。 蒋玎珰呕了一下:“我很庆幸加的人不是我。” 舒清扬盯着屏幕没动,傅柏云好奇地问:“舒队你回了吗?” 蒋玎珰说:“没呢,看起来他是在震惊或是冥思。” 舒清扬还是没反应,因为幻听一直在耳边大笑,笑得比以往无数次都放肆,让他也觉得自己办了件蠢事。 “来,让我教你怎么扮演女生。”幻听笑完了,说,“要完整拷贝一个人很简单,唤醒心底的恶,杀了你自己,变成她,以掌控对方为乐……” “滚!”舒清扬脑中的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你知道的那些都是我教的,你有什么资格教我!” “你这样说就是承认我们是同路人了?至少恶的本性是一样的,否则你演不好这个角色。” 这句话如冰棱直刺心房,舒清扬有一瞬间的惶惑,但他马上就收回心神,敲了几个字送出。 手机连响了两声,一个留言是来自乔飞雄的,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段肉麻的话,先是称赞蒋玎珰的名字好听,又说想邀请她共进晚餐。舒清扬揣摩着蒋玎珰的性格,回复说忙着查案,有空再聊,禁止打扰。 乔飞雄倒是识相,又送出个用自己的头像做的动态图后就消停了。 蒋玎珰趁机瞟了一眼,图片里乔飞雄双手举过头做出圆圈状,像是在说“ok”,她摇摇头:“这家伙真够自恋的。” 舒清扬又点开另一个留言,是傅柏云的,上写:舒队,我相信你行的,毕竟你是曾经扮演过朱丽叶的人啊! 舒清扬看了三秒,抬头问蒋玎珰:“你说现在把傅柏云踹回派出所还来不来得及?” 三人回到特调科,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那气氛不像是在讨论案子,听到舒清滟也在,傅柏云一个箭步抢先冲进去。 和舒清滟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一身t恤配牛仔裤,烫着大波浪卷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肌肤是透着健康的小麦色,耳垂上的金色圆环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抢眼的光亮。 “你们回来了!” 她举手打招呼,那熟络的口吻让傅柏云几乎以为他们是老朋友。 “你是?” “我就是昨晚被抢劫的那个人啊,我叫徐槑,幸好被你们同事救了,说起来我和你们科可真有缘,你是傅柏云,那你就是舒清扬舒警官咯。” 女人向舒清扬伸出手,舒清扬的目光掠过桌脚下的宠物笼子,他和女人握了手,问:“你是因为房子出了人命案,所以搬家了吗?” “咦,我们没有视频通话过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徐妹?” “你的嗓音,还有那只兔子。” “真厉害,不愧是当警察的。” 徐妹就是那位家里被邻居当成藏尸地的摄影师,傅柏云没和她直接联系过,可他对那只兔子实在太熟悉了,兔子还在他包里撒过尿呢,他问:“你到底是叫徐槑还是徐妹?” “户籍上是两个‘呆’的那个字,可好多人不认识,所以我出摄影作品时都叫徐妹,没人喜欢老被叫呆啊呆的。” 丁家出凶杀案的时候,徐妹一直在外地搞摄影创作,她与案子毫无关系,所以警方也没特意调查她,傅柏云没想到她会在这么久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和舒清扬对望一眼,心说要说巧合,最近巧合的事还真多。 “那你怎么会来这边?不会真是房子的问题吧?” “也不全是,主要是我想创作新的摄影构思,过来找素材的,现在住朋友那儿,不过那房子的确是卖了,是丁老师他们家主动提出购买的,说起来他们人都不错,就是一时走错了路。”她惋惜地说。 舒清扬没被她的情绪感染,冷冷地说:“你昨晚不是遛弯儿,是特意过去的,那个新素材与神婆通灵有关吧?” 徐妹一脸震惊,先是环视屋里众人,又对舒清扬说:“这事我对谁都没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登记的住址离案发地点很远,如果不是有目的,一个女人深夜特意跑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没什么值得摄影师在意的景点,除了那个神婆。” “唉,我就知道瞒不过警察,你们真是火眼金睛啊。” 徐妹摊摊手,坦白了:“我的新摄影构思想走那种神神道道的路线,现在流行嘛!听朋友说那片地有神灵,好多人都慕名过去膜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拍到异景,我就想去试试,再顺便拜访下张神婆。谁知拍了那么多,什么都没拍到,还是网上传的那些有趣,我想网上的大概都是ps的。” 她说完,马超头一个就忍不住了,叫道:“你这是迷信!看你岁数也不大,居然相信这种东西!” 第179章 “所以昨晚我才没好意思说啊,说实话的话,不是要被你们笑死了,我想反正我去做什么和那个女尸的案子也没关系,不说也没事。” “那你也不该有所隐瞒,与案子是否有关系该由警察来判断,不是你。” 舒清扬说得很严肃,他绷紧脸训人时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徐妹这样做的确不对。傅柏云见气氛有点尴尬,及时插进话来,问徐妹:“你是只有昨晚去过,还是这几天都去过?” “都去过,照片拍了一箩筐,可惜什么怪异的东西都没拍到。” 就在傅柏云欣喜可能会找到线索的时候,徐妹又说:“不过前天我没去,那天下雨,我就懒得出门了。” 得,最关键的那晚她偏偏没去,傅柏云一摊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舒清扬说:“那麻烦把你这几天拍的照片给我一份,也许对我们查案有帮助。” “我就是这样想的,才会特意过来,除了感谢你照顾小灰外,还希望能帮到你。” 徐妹掏出sd卡递给舒清扬,舒清扬要接的时候她又把手缩了回去,俏皮地笑道:“我不白帮的。” 舒清扬皱起眉,徐妹看看他的脸色,跑去把宠物笼拿过来,和sd卡一起塞到了舒清扬手中,说:“我朋友对毛皮动物过敏,我又不想把它寄放去宠物医院,那太可怜了,所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吧。” “什么?” “之前也是你照顾的,都得心应手了对吧,你看它这么喜欢你,而且它很好养的,啊对了,宠物粮我都带来了,不够的话你再买,我先转账给你……咦,你换头像了,怎么找不到人了?” 徐妹翻找着手机说,舒清扬一把把手机夺过去,点出自己的微信号又还给她,徐妹看看头像和名字,又看看他,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那谢谢你了,还有马超,回头忙完我请你们吃饭,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徐妹很有眼色,知道他们还要做调查,说完事就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大家的目光就全部都落在了舒清扬身上,舒清扬一只手提着兔笼,一只手拿着sd卡,脸色黑得像是刚跟锅底做过亲密接触。 王玖第一个发现舒清扬的微信名变了,笑眯眯地打量他和蒋玎珰:“你们俩搞什么?出去了一趟,怎么微信变情侣配了?” “这事说来话长,先说说你们这边有什么发现?” 说到案子,大家收起嬉笑,舒清滟说:“尸检报告出来了,你们先看看。” 她点了下电脑,对面大显示屏上亮出被害人颈部的特写。 “被害人的死因是窒息,没有被强暴和其他的伤害痕迹,凶手从被害人身后用长形物体勒住她的脖子,导致她的死亡。被害人曾试图挣脱勒紧自己的物体,所以脖颈两侧留下了撕扯的伤痕,而她的指甲里也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肌肤纤维组织和真丝纤维。” 舒清滟指着被害人脖颈上的勒痕,又说:“这里有两道勒痕,一条较细,宽度在一厘米左右,另一道则在两到三厘米之间。推测是凶手起先用某物体勒住被害人,由于物体中途断掉,凶手就又选择了其他的道具。从这一条粗的勒痕形状和被害人的指甲附着物来推测,凶器是丝巾、装饰型腰带或领带等物品,这些东西随便哪一种放在身上都不显眼,凶手行凶后往身上一揣就行了。” 蒋玎珰说:“这是安全的部分,不安全的部分就是这类凶器不像绳索,所以凶手担心自己被怀疑到,就索性拿走了。” “不错,而且这是个胆大心细的家伙,我们没能从被害人身上找到属于其他人的纤维附着物。” 傅柏云说:“最关键的是凶案现场,凶手是如何做到隐藏自己的脚印的。我和马超还爬树查看了附近有没有吊威亚的痕迹,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舒清滟笑了:“辛苦你们了,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被害人属于迁延性窒息死亡。” 舒清扬眼睛一亮,这个词让他立刻把现场所有疑点都想通了,其他人却听不懂,一齐问道:“什么叫迁延性窒息?” “迁延性窒息是指被害人颈部受到压迫导致昏迷,在一度昏迷后又重新恢复意识,可以像平常人那样走动,但因为长期缺氧而导致呼吸衰竭、脑细胞死亡,所以在短时间行动后最终还是会死亡。” 舒清滟解释完,蒋玎珰问:“这种案例很多吗?” “偶尔会有,我还听过有苏醒后可以再生存一个多小时的案例。” 蒋玎珰听了,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奇案呢,原来用科学一解释,就是个普通的凶杀案。不过勒脖子需要一定的手劲,所以凶手是男性的可能比较大?” “不一定,只能说在这种杀人手法上男性更有余力,但是用对方法的话,女性也可以做到,只要她的体力不是特别差。” 舒清滟掏出带来的软尺,叫身边的马超配合,傅柏云一看,抢先跑过去,马超被他撞开,气得朝他直翻白眼。 舒清滟把软尺绕到傅柏云的脖子上,双手一拧,然后背过身,像是背麻袋似的弓起腰,傅柏云就被她背到了背上,幸好她没用力,否则傅柏云直接就被勒晕过去了。 她松开手,王科说:“也就是说不是凶手不存在,也不是凶手在故布疑阵,而是他误打误撞,在杀害唐菁后逃之夭夭。唐菁的鞋也未必是被凶手拿走的,而是她的颈部被勒住,在挣扎的时候掉落的,之后唐菁苏醒,意识蒙眬,赤着脚摇摇晃晃走进了那片树林,再倒地死亡。” 第180章 马超一听就急了:“可我们没有在附近找到那双鞋,会不会是居民看到,觉得贵重就拿走了?明天我再去那边问问看,出了人命案,相信没人再敢贪小便宜。” 王玖说:“小柯查了那个神婆张淑媛,不查不知道,那女人还有不少信徒呢。唐菁的手机记录里和她联络过几次,最近的一次是两个星期前。” “我问过张淑媛,她自己也是这样说的。”舒清扬说完,傅柏云也把自己调查到的都说了。 在唐菁被害当晚,张淑媛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她的嫌疑排除了,不过她家离现场很近,所以王科让马超再去跟她问问情况。王玖去调查唐菁家里,蒋玎珰负责调查乔飞英的时间证人,舒清扬和傅柏云则负责乔飞雄跟唐菁的公司以及她手机里的其他联络人。 任务都布置下去了,马超一马当先跑出去,王玖走到门口时被舒清扬叫住,低声说了几句话,傅柏云看到王玖的表情有些惊异,看了自己一眼,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直觉告诉傅柏云这里面有猫腻,他跑过去问:“你跟王玖说了什么?” “没什么,舒清滟你等等。” 舒清滟正要出门,被舒清扬叫住,他提着兔笼递到她面前,说:“我太忙,你帮忙照顾下吧。” “挺可爱的嘛。” 舒清滟的目光从笼子里的小兔子上转到舒清扬身上,舒清扬用力点头,表示它的确很可爱。 “可是哥,人家是把兔子托付给你照顾的,你得负责到底,再说了,我可是会把宠物养死还很开心地解剖它们的人啊。” 舒清滟笑吟吟地说完,扬长而去,傅柏云在旁边看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害人终害己啊,何苦来哉?” “那就把它放在科里吧,方便照顾它,王科,可以吗?” 舒清扬看向王科,王科说:“只要你们顺利破案,你在这儿养兔祖宗我都没意见。” 大家都离开后,舒清扬把sd卡插进电脑看起来。 傅柏云凑过来一起看,徐妹拍了几十张,都是根据网友们提供的几个地点拍的,有两处就是凶案现场附近。照片有白天的也有晚上的,傅柏云仔细看了好几遍,除了有一张夜拍的照片里浮现出白雾影像外,其他的都是普通的风景照。 那张照片正是凶案现场附近,舒清扬把照片放大,问:“你看这像什么?” “好像是个人,还拖了条链子。” 照片乍看只是一团白雾,硬要说像什么,应该说它像是个人影,大约有两米,身后还连着一条又粗又长的线,傅柏云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吗?” 蒋玎珰听着好奇,也跑过来看,说:“这哪是鬼啊,明明就是狐狸精嘛,你看后面的长线就是它的尾巴。” 王科说:“我觉得什么都不像,就是团雾。” 三个人看出了三种样子,大家看向舒清扬,舒清扬的手抱在胸前看了一会儿,最后往椅子上一靠,说了句:“暂时还不知道。” 脚步声响起,小柯跑了进来,蒋玎珰说:“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一个人在放风筝吧。” 小柯随口应付着,把手里的资料递给舒清扬,说:“这只是氢氧化钠,很常见的,你从哪里搞到的?” 舒清扬没作声,接过资料看,小柯又抱怨道:“我说专家啊,以后这事能不能让别人做,虽然我是技术科的,可我的强项还是电脑。” 舒清扬看完,又拿起尸检报告重新看了一遍,沉吟说:“被害人身上没有发现这种物质?” “没有啊,那跟唐菁这个案子就没关系了?” 舒清扬的回应是上网搜索徐妹提到的神灵所在地,果然有不少网友上传的照片,有人形的,有动物形状的,还有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白雾,他看了一会儿,推开鼠标,拿起外衣和证物跑了出去。 傅柏云立马跟上,小柯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耸耸肩:“看来是有关系了。” 第四章 神婆的预言 傅柏云追着舒清扬上了车,照他说的把车开往神婆家,路上舒清扬低着头,默默浏览一些有名气的占卜网站,这反应就证明他有想法了。傅柏云问:“你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不单单是因为最早那个‘凶手人间蒸发’的噱头吧?” “水晶球。” “被害人名片里的那个水晶球算命的?” “是的,很久以前我和夜枭也玩过水晶球算命,我们不相信这个,而是相信利用这个心理战术可以让被占卜者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然后……我们成功了,让偷了班上活动经费的同学说了实话。” “所以你怀疑这是夜枭给你的提示?都那么久远的事了,你会不会想多了?” “也许吧,不过既然在意,我就想查下去,不要小看夜枭,他可是会利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线索来帮助自己达到目的的人……你知道三年前他是怎么金蝉脱壳的吗?” “卷宗里说是对比了他的dna,和他残留在爆炸现场的小拇指的dna吻合,那个小拇指也是唯一没有被烧毁的证据。” “那个dna样本是我提供的,高一那年他去我家玩的时候划破了手,他没发现,抢我的日记看,血迹就留在了我的本子上,直到十几年后再利用上。” 傅柏云投过来很震惊的一瞥,舒清扬自嘲地说:“那时候他未必想过日后会用到,但他却记住了,在多年后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设计了我,因为‘物证是决定性证据’这句话是我教给他的。他一直都说我和他是同路人,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确是。” 第181章 “不,我主要是对你居然还像女孩子一样写日记表示震惊。” 搭档把重点完全放错了,舒清扬不由得向前晃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老师要求写,你没写过?” “写过,不过自从我发现我妈偷看我日记后,我就放弃写了……唉,你们俩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影响了谁。” 舒清扬一怔,这句话出自傅柏云之口,他有些伤感,因为他并不想和夜枭成为同类人,但偏偏每次他都发现他们越来越接近。 这是不是等于说他身上也有犯罪因子,只是暂时还没爆发,而是借由幻听每次给他提示?然而日积月累,心底的恶总有一天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听说夜枭报复了害燕子的那些人时的震惊,但震惊随即就被开心淹没了。 那是他们该有的下场,他这样对自己说。 所以最后他报案到底是出于正义还是怕被拖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总有一天他会被夜枭同化,站到他那边吧……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恐惧,桀桀笑声在耳边响起,舒清扬猛然回神,心跳失去了正常的频率。为了压制住不安,他转换话题,说了在杨宣诊疗室遇到李一鸣以及他去小鸟窝咖啡屋的事。 傅柏云听完,表情变得紧张,说:“会这么巧吗?”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孙长军说的‘小心身边的人’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 “而且李一鸣还去了俞旻的店,总感觉像是夜枭在利用他警告你,可是查了他的情报,又什么疑点都查不到。” “其实……” 舒清扬想说杨宣的事,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傅柏云抽空瞟了一眼,是高阳打来的,他戴上耳机。 手机一接通,高阳就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看来乔灵把事情都告诉他了。傅柏云说:“都是朋友,说什么见外话,你要是真想谢,回头吃个饭,我也想跟你打听下乔家的一些事。” “行啊,我就住他们家,也见过唐菁去玩,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柏云问了下舒清扬,他们预定明天去片场,傅柏云就和高阳约了明天中午见,等他挂了电话,舒清扬的手机又传来振动,他说:“咱们俩可真忙啊。” “是乔飞雄的留言。” 舒清扬把屏幕亮给傅柏云看,傅柏云在红灯前停了车,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情话,他抖了一下。 “我觉得你吃饭前最好别看。” “已经看完了,自恋自卑又自我,一个挺有趣的人。” 傅柏云又瞟了一眼,刚好看到乔飞雄传来的动图,图片里乔飞雄把自己p成卡通形象,跪在地上一条条的画直线,原谅他才疏学浅,理解不了乔飞雄想表达的意思。 他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直用自己的照片动图,自恋;情话一大半是抄网络言情小说的,自卑;不问我的意愿就决定明天见面,还订了酒店说一起吃晚餐,这是自我……嗯,这个人挺矛盾的,生活在那种环境下的人怎么会有自卑感呢?” “大概是他哥哥太优秀了,对比出来的……等等,你约了人家见面?” “他位子都订了,拒绝也不太好。”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你一去不就露馅了!” “所以我们只能祈祷他的视力或是智商特别低吧。” 舒清扬在某些地方非常吹毛求疵,但在某些地方又随意得超乎想象。傅柏云瞠目结舌,咂咂嘴,说:“我觉得还是祈求玎珰帮忙更现实点。” 目的地到了,舒清扬的表情瞬间绷紧,傅柏云决定先不管明天的约会了,先解决当下的问题再说。 他们来到张淑媛的家按了门铃,没多久门开了,张淑媛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 她的衣服换成了居家的素颜色裙子,配上淡妆,反而显得年轻了,可惜表情让她的形象打了折扣,说:“你们到底一天来几次啊,还轮着班地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舒清扬没跟她啰唆,掏出放了白色颗粒的证物袋,亮到她面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淑媛脸色一变:“什么?呵呵,我怎么会知道!” “这是氢氧化钠,是我在你家对面的那片空地上发现的,这是你放的,利用氢氧化钠加水会产生雾气的原理,做出各种不同形状的水雾,这就是网友们拍到的所谓‘大仙’的照片。” 舒清扬调出网络照片,又说:“做你们这行的都需要有噱头才能让大家相信,你就是用这种噱头来坑蒙拐骗,好让大家相信‘大仙’的存在,这样你才能赚到钱。氢氧化钠遇水分解,不留痕迹,也不用担心事后被发现,如果不是碰巧石块下沾了一点颗粒,我们还不会这么快就想到‘大仙’显灵的秘密。” 张淑媛的表情悻悻,她还想强辩,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坑蒙拐骗,我是义务帮大家排忧解难的……” “被害人的鞋是你捡回来了吧?” 舒清扬突然问道,张淑媛吓得一个激灵,马上说:“你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舒清扬没有回答她的提问,而是说:“被害者丢鞋的地方和你用氢氧化钠做手脚的地方很近,你过去查看自己做的小机关时,无意中发现了鞋,出于贪念便捡了回来。原本只是捡一双丢失的鞋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发生了人命案,如果你还继续装不知情,那就是妨碍警察办案,你做这行的,自己掂量下后果吧。” 第182章 这番话软硬兼施,张淑媛撑不住了,让他们进屋坐,又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拿了双高跟鞋出来。 高跟鞋是灰色的,鞋底红色,没有华丽的装饰,但一眼就看得出价格不菲,她把鞋放到地上,说:“就跟你说的差不多了,那天中午我回家经过空地,就过去看看,想换个地方放氢氧化钠,谁知就看到这鞋,除了沾了点泥土外,几乎没穿过呢,而且和我的脚正合适,我就捡回来了。” 傅柏云看着干净的鞋底,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把污渍都擦掉了吧?” “是啊,我想自己穿,那肯定要好好擦一下的。”张淑媛看看两人的表情,她小声说,“我怎么知道是证物啊?我要是知道是死人穿过的,打死我也不要。” 就算鞋上留了什么线索,大概也都被擦掉了,傅柏云无语了,不过这也算是一个突破,让他们肯定了凶手不是对鞋抱有异常感情的变态,一切都是无意中的连锁反应。 他找出大证物袋,把鞋收进袋子里,舒清扬又问张淑媛:“你在捡鞋时,有没有发现附近有异常?” “我一看到鞋就开心了,没怎么留意周围。你的意思不会是凶手就住在这附近吧,在偷偷盯着我捡鞋?那他会不会来杀我?”张淑媛越想越怕,急忙说,“可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我……这可怎么办?” 舒清扬心想凶手如果真要对付你,早就动手了,他说:“所以你配合我们查案,也是为了你自己。” “是是是,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们尽管说吧。” 张淑媛被吓到了,变得特别配合。舒清扬问:“唐菁来找你除了询问事业之外,还有没有提到其他的事情?” “这个……”张淑媛想了想,“有一次她问过灵魂是不是真的存在。” “灵魂?” “就是能不能透过某种法术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和灵魂沟通,就是通灵嘛,那是我的强项,我就说可以,只要给我生辰八字就行,她说她不知道那些农历的东西,得问问,后来就再没提这事了。” 傅柏云不知道这件事与唐菁被杀是否有关,不过至少她有段时间对通灵这类话题特别感兴趣,便做了记录,又随口问了句:“你说通灵是你的强项,是真的吗?” 张淑媛笑了:“警察同志,这种事看破不说破,大家都懂的。” “你倒是聪明啊,做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还利用化学原理弄出个‘大仙’的噱头,你这是宣传迷信,可视情节严重给予罚款或拘留知道吗?” “冤枉啊,那些传说原本就有,我就是做了点细节加工……我以后再也不做了,那些搞鬼的家什我回头就都处理掉。”张淑媛赔笑说。 她的反省态度不错,傅柏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人从她家出来,舒清扬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什么。 傅柏云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神婆鬼鬼祟祟的,让我感觉她还有话没说。” “会不会是怕我们查她缴税的事?像唐菁这种人来见‘大仙’,出手一定很阔绰,又没账对照,钱肯定全进她的腰包了,现在我们来做调查,她肯定很害怕。” 傅柏云的怀疑也有道理,舒清扬上车的时候又看了神婆家一眼,心想姑且先这样认为吧。 第二天上午,蒋玎珰带来了她调查到的消息。 在唐菁遇害当晚,乔飞英的确是在女友家,不过女友说那晚他们喝了很多酒,她早早就睡着了,无法证明乔飞英有没有中途出门。 不过她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就是这段时间乔飞英和唐菁走得很近,还帮她拉了好多资源,女友很不开心,乔飞英也很烦躁,说他也是没办法,主要是看在舅舅李诚的面子上。 傅柏云问:“这跟他舅舅又有什么关系?” “乔家的大老板生病住院后,公司主要是李诚和乔飞英在管理。我查了乔飞英的履历,他高二后就出国留学了,上的是名牌大学,但实际上就是个花花公子,对经营公司没什么心得,所以主要还是靠李诚。不过我去向李诚询问,李诚说他和唐菁不熟,更没有要求乔飞英帮忙,唐菁的手机联络记录里的确没有李诚,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乔飞英随便杜撰理由骗他女朋友的。” 王玖说:“看来这条线我们追对了,乔飞英和唐菁并不仅仅是男女朋友关系。” “也许这和唐菁迷恋神学有关,我打听到唐菁突然对神学感兴趣和她与乔飞英走近几乎是同一时间。” 马超说:“难道她想用那些神神道道的法子控制乔飞英?所以乔飞英既对唐菁表示厌烦,又身不由己去帮助她?” 他的不负责发言换来了同事们的白眼。 王科问:“清扬,你怎么看?” 回应他的是咔嚓咔嚓的响声,大家顺声看过去,舒清扬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了根胡萝卜喂小灰,胡萝卜还特意切成了星星形状,大家又看向傅柏云,傅柏云说:“是他早上切的,说视觉享受可以催发小动物的食欲。” “舒舒这么有爱心啊,以前看错他了,我要说声对不起。” 蒋玎珰刚说完,舒清扬的手机就响了,他迅速敲了几行字过去,对面很快就回信了。蒋玎珰已经听说了他们和乔飞雄约见面的事,她问:“见面这种事应该不用我出马吧?” 第183章 “你觉得他的智商有低到把我当成你吗?” “没有。” “所以你要出马。” 舒清扬喂着兔子,做出结论。蒋玎珰翻了个白眼,自嘲道:“哈!‘对不起’可以收回来了。” 小柯跑了进来,一脸兴奋,一进门就说:“你们猜我查到了什么?” 蒋玎珰问:“凶手?” “呃,追查凶手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查资料,我查了乔家的情况,包括那位管家王叔的。乔政患病前是个工作狂,李诚虽说是他的大舅子,其实就是个跟班,直到乔政重病卧床,公司才转到李诚手上,现在公司实际的管理者是他;李明丽年轻时是个花瓶,婚后乔政的各种风流韵事就没断过,导致她患了酒精依赖症,整天喝酒解闷;王叔叫王宇明,当过兵,复员后回了老家,后来又出来做事,在乔家做了快十年了,没案底,他有一个儿子,现在在上大学。” 小柯连着说了一大堆,最后蒋玎珰说:“这内容和你的兴奋度好像成反比吧?” “呃,这些调查结果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就是那个乔飞雄,他很有问题。” 舒清扬听到这里,喂小兔的手微微一停,小柯又接着说:“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之后音信皆无,乔家还在失踪人口档案库里做了登记,但始终没有找到,直到三个多月前他突然回家。乔家内部具体是怎么沟通的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就是他们欢迎乔飞雄回来,表面上还是挺和谐的。” 小柯把乔飞雄十五岁时的照片放大贴到了对面的白板上,傅柏云马上对舒清扬说:“他不是传给你好多照片吗?刚好用到。” 舒清扬把照片打印出来,并排贴在白板上,乔飞雄修了图,脸部显得更精致,不过还是可以看到少年时代的青涩模样。 舒清扬问:“他少年时期是不是有很多不良记录?” “岂止是他,乔飞英也是。这两兄弟酗酒、嗑药、酒驾还有打群架,这些都被李明丽出钱压下来了,她很溺爱孩子,导致两个儿子一不顺心了就用离家出走这招。所以在乔飞雄离家出走最初,乔家人都没当回事,以为他跟以前一样很快就回来了,直到过了一个月还不见人影,才慌了手脚,跑去报案,还在失踪人口档案库做了登记,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等了整整十年,乔飞雄才回来。” 舒清扬有点明白唐菁为什么突然间热衷于通灵问卜了,她跟乔飞雄原本是恋人关系,在乔飞雄归来后觉察到他和以往的种种不同,自然会在意。 他问:“那么这十年乔飞雄去了哪里?” “不知道,网上完全查不到他的消息,我只在他的微博上看到他的一些人生感言。” 小柯把微博截图也贴到了白板上,上面写道—人生与风雨同行;或是—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还有—二十五的我活成了十五等等,下面还有一些风景配图。 马超笑了:“够文艺的啊。” “文艺范儿也是照抄的,不看他岁数,我还以为他真就是个十五岁的中二少年呢。” “可他这十年究竟去哪里了?连小柯都查不到,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能这样说,咱们毕竟资源有限,而且不能违法调查,如果是黑客查他的身份,也许分分钟就找到了。” 舒清扬听了小柯的话,想到了孙长军,说:“我有点理解他的文字措辞中为什么总有种矛盾感了。” “是啊,他的人生时钟好像在这十年中停摆了,不过既然重启了,肯定有重启的原因,在他归来的三个月后,他前女友离奇死亡,这一次总不可能是巧合了。” “所以比起闷头调查,直接向他当面询问,也许会有意外收获呢。” 上午,舒清扬和傅柏云去了《凤飞潇》拍摄现场,除了和高阳见面外,还顺便向剧组成员打听唐菁的情况,谁知这一问,居然问到了不少消息。 综合一下说,就是唐菁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她不满足于网红歌手的身份,还想往更高层发展,每次为了挣露脸的角色,和不少演员闹过矛盾,所以她的工作态度很认真,演技和演唱功力也不错,但人缘不好。 不过这也与她的出身有关,傅柏云查了唐菁的履历,她家境不好,从小就很叛逆,这也是她小小年纪就和乔飞雄混在一起的原因。好在她长相好,又会唱歌,高中毕业后就在一些酒吧驻唱,还自费出唱片,再后来网红事业发展起来了,她就签了天华娱乐,除了唱歌拍广告外,还在一些影视剧里当女二号女三号。 那些网上提到的唐菁的男友其实都是她的踏板,一旦遇到更好的,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前者—这是剧组成员说的,讲述的时候一脸的不屑。但是当傅柏云询问会不会有人为此记恨而起杀机时,她又否定了,说这种事太常见了,谁都想当主角,背后踩人上位的事不胜枚举,只是大家不像唐菁那样直接表现出来,记恨是肯定会记恨的,不过倒不至于为这种事杀人。 询问了一圈后,傅柏云有些理解为什么唐菁会跑去求神婆指点了,为了往上爬,她一定无所不用其极,或许正是她的这种个性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在询问结束时,傅柏云看到了李一鸣。 李一鸣负责一部分布景设计,谢天谢地,他没把以往那些诡异的设计画风用到剧里,他也看到了傅柏云,跑过来打招呼。 第184章 “有长进了嘛,没一看到我们就跑。” 傅柏云跟他开玩笑,他也笑了,说:“人总是要成长的嘛!” “听说你最近又去看心理医生了,是压力大吗?” “你怎么知道?”李一鸣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你们不会一直在暗中跟踪我吧?” 照明灯光投下,让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诡异,傅柏云不动声色,反问:“那你是做坏事了吗?” 李一鸣马上做出严肃的表情:“怎么会啊?我可是本本分分做事的人,这份工作肯定是有压力的,不过我去看医生是……嘿嘿,那里有个女孩子我挺中意的,想追她……这话你可别跟神探说哈,上次他问,我都没好意思告诉他。” 傅柏云心想,那女孩不会是梁雯静吧?他问:“她是病人吗?是什么病?” “你们警察啊,凡事就是喜欢往最坏处想,人家就是简单的失眠而已,现在失眠的人可多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像是不想多说,李一鸣说完就把话题转开了,说:“你们是来问唐菁那案子的对吧,我知道一点消息,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和她很熟?” “不熟,都没搭过话,那种人,眼睛都长在脑门上呢,我是无意中听到她打的电话。” 李一鸣说完,煞有介事地左右看看,拉着傅柏云去了角落,指指旁边的走廊,说:“好像是两三天前吧,她就在那边打电话,刚好我经过,听到她说—‘不用说了,我已经这样决定了,真相?对我来说,有用的才叫真相’。然后她就挂了,看到我在,她还愣了一下,我想她应该是不希望自己说的话被听到。”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没对舒队说?” “冤枉啊,我遇到舒队时还不知道唐菁出事呢,我是今早才听说的。” “那她打电话是两天前还是三天前?” 李一鸣想了想:“两天前,就是新闻报道发现尸体的前一天,她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打的电话。” 也就是说唐菁是在出事的当天讲的这通电话! 傅柏云立刻联络小柯,让他调查唐菁在死亡当天中午的通话记录,又问李一鸣:“那她之后有什么反应?” “挺正常的,那天拍摄都很顺利,她还买了饮料请大家喝,下午三四点钟离开的片场吧,后来我就再没看到她了。” 李一鸣说的这部分和他们调查到的情报吻合,李一鸣离开后,小柯的资料传了过来,唐菁从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之间一共打过十三通电话,接了五通,十二点左右的有两通,一个是她经纪人的手机,一个是唐菁签约的娱乐公司的座机。 傅柏云联络蒋玎珰,让她去娱乐公司查一下是谁在那个时间打的电话,接着又打给唐菁的经纪人,经纪人说她是跟唐菁确认日程安排,最近她工作量大增,经纪人怕出差错,才会联络她。 舒清扬也做完调查了,他这边的收获不大,问到了最近在工作中与唐菁发生过冲突的几个人,这些人要么有时间证人,要么就是岁数较大,在体力和身高上不具备犯罪能力,都被排除了。 正好也到中午了,两人去了小鸟窝咖啡屋,俞菲看到他们,立刻跑了过来,舒清扬给他们做了介绍。她歪头打量傅柏云,说:“你也是警察啊,看着不像啊。” “那你觉得我像做什么的?” “可以做明星。” “真的啊?哈哈,昨天还有人把我当成模特儿呢。” 傅柏云沾沾自喜,舒清扬咳嗽了一声,俞菲吐吐舌头,等他们点了餐,她就跑掉了。傅柏云看看舒清扬的脸色,笑嘻嘻地说:“别紧张,不管什么时候,我心里都只有舒法医一个人。” 舒清扬冷笑着不说话,傅柏云还想再说,他突然问:“你的微信头像怎么换了?” “呃!” “还换了个修得都看不出原来长相的图,一点审美水准都没有。” “声明一点哈,我那图没修,最多就是磨皮了一下。” 不一会儿,俞旻把他们点的餐端了过来,还多加了一盘小点心,俞菲在旁边对舒清扬说:“这是我姐特意帮你做的,她说你喜欢吃咸的点心。” 俞旻瞪了她一眼,说:“这是做来给客人试吃的,要变换不同的风味才能吸引客人。” 她的解释欲盖弥彰,俞菲带着一脸暧昧的笑走开了,傅柏云问俞旻:“现在还有被人跟踪的感觉吗?” “没有了,也许当时就是我自己疑神疑鬼吧。” 门口那边传来铜铃声,高阳来了,他也是老主顾了,熟练地点了餐,在傅柏云的对面坐下。 傅柏云给他和舒清扬做了介绍,高阳很健谈,拿出自己的名片分别递给他们,又加了舒清扬的微信。舒清扬在被同事们嘲笑后,把头像换成了小灰,高阳饶有兴趣地问:“你的宠物兔叫‘玎珰’吗?” 傅柏云差点把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在他的咳嗽声中,高阳又叹道:“我们也喜欢小动物,可她家的人都不喜欢,没办法养。” 舒清扬问:“你现在是寄人篱下吗?” 这次傅柏云没忍住,水喷了出来,慌忙拿纸巾擦拭。高阳也有点尴尬,干笑着说:“你说话可真直接,不过就是这么回事。之前我投资了个项目,赔了,乔灵搞设计也需要钱,所以能省则省。不过乔家的人还不错,只有李明丽有时候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这也可以理解,谁家的正室会希望看到情人的孩子啊。” 第185章 舒清扬问:“除了李明丽外,其他人好相处吗?” “他们家房子大,我们平时又忙,所以不怎么碰面,要说好不好相处……乔飞英比较会说场面话,乔飞雄除了自己的事外什么都不管,李明丽又一天到晚酗酒,我们也不会把个酒鬼的话放心上。我比较怕王叔,现在乔家上下都是他在打理的,他的管家气质是真好,如果我今后有钱再投资拍片的话,希望他能参演。” “我们听说乔飞雄失踪快十年了,是三个多月前才回家的,李明丽很开心吧?” “是啊,开心得不得了,她那阵子都不喝酒了,等等,你们不是要了解唐菁的事吗?怎么一直问乔家?” “是关心你啊,”傅柏云拍拍他肩膀,说,“他们家背景复杂,怕你吃了亏。” “说什么呢?好歹我也是练武出身,之前李诚,就是乔飞英的舅舅还跟我说要是不想混娱乐圈了,就进他们公司当保安科长,自家人做事也放心。不过我还想再努力几年,就拒绝了。” “听起来他对你的印象还不错啊。” “那是个做事的人,不像乔飞英那么飘。” 高阳的午餐上来了,舒清扬说:“先吃饭吧,吃完了慢慢聊。” “不用了,我是个急脾气,有事藏不住,你们一直问乔家,是不是怀疑唐菁被杀跟他们有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舒清扬不置可否,说:“任何有疑点的地方我们都会调查到底,所以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我肯定会的,灵灵还住他们家,要是家里有杀人凶手,她也有危险,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 傅柏云几下把面包吃下肚,拍拍手,掏出纸笔做记录,在征得高阳的同意后,又按开了录音笔。 舒清扬也推开了眼前的盘子,问:“你们在乔家住了多久了?” “灵灵有两年吧,我们交往时她还没做模特儿,后来需要钱才去做兼职的,这也是她会搬去乔家住的主要原因,算是一种认祖归宗的方式吧。不过即使这样,她也没要求乔家帮忙提供机会,我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但不可否认,顶着乔家的名字,她的模特儿事业走得还是挺顺的。” 傅柏云说:“原来你们不是一起搬进去的啊。” “不是,我是半年前搬进去的,原因很简单,我投资失败了,原本住的房子拿去还债了,我无处可去,灵灵就去问李明丽能不能也让我住进去。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沟通的,反正李明丽是答应了,乔飞英表现得也挺热情的,还帮我把债务都还了,说起来我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啊。” 傅柏云很惊讶,以他的观察力,他觉得乔飞英不是那种心胸开阔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的。 舒清扬问:“那乔飞雄呢?” “他?他三个多月前才回家,老实说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乔飞英还有个弟弟,灵灵也不知道,后来开了个小家庭会议,我们才知道了乔飞雄十年前离家出走的事。灵灵好奇,问他这十年都去哪儿了,他说他厌倦了尘世的生活,去东北老林子里当人猿泰山了,还给我们看他的臂肌,是锻炼得挺强壮的。不过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他这人说话没个准儿,十句里有九句是玩笑话,他喜欢和朋友聚会,看到美女就挪不开眼神,常让我帮他介绍小明星,不过人不坏,没有有钱人的架子,比乔飞英要真实。” “唐菁每次去乔家,找的是乔飞英还是乔飞雄?” “一开始是乔飞雄,因为乔飞雄一回来就联络以前的朋友,唐菁也是其中的一个,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唐菁就和乔飞英好上了。我还是听灵灵说的,说好像唐菁和乔飞英在交往,但乔飞英也是个花心萝卜,他另外还有女朋友,我想他们两人都是各取所需吧。” “乔飞雄对此是什么态度?” “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至少我没看到。” “你和唐菁合作过几次,最近有没有听她提到调查什么事情?” “是合作过,不过我们不是太熟,她只跟能给她提供资源的人套近乎,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要是混不出个名堂来,屁都不是。” 高阳自嘲地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等等,说到调查,我好像听灵灵说起过……” 他皱眉想了想,说:“有次灵灵问我认不认识通灵的朋友,说是唐菁想查什么,想托朋友介绍靠谱的通灵师。” “她有没有说要查什么?” “灵灵也不知道,她就随口一问,我也就那么一听,又不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谁会特意帮忙啊?要知道如果对方真通过算命改运了,那不是挡了自己的路吗?” 高阳说完,看看傅柏云的表情,他有些讪讪的,说:“是不是对老同学感觉失望了?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但在圈里待久了就麻木了,大家为了争个角色斗得你死我活的,这种事整天见,都黑得不能再黑了,还是你们公家单位实在。” 傅柏云不知道该说什么,舒清扬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菁算是成功的。” “是的,如果她没出事,凭她的城府和努力,肯定会更出名的。” 高阳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说导演找,他得回去了,要是再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随时联系他。 他拿起还没动过的三明治,付账后跑了出去。 第186章 铜铃声随着大门的晃动来回响了几下,舒清扬打开电脑翻看着,半天不见傅柏云作声,他问:“高阳变化很大吧?” “是啊,除了名字和长相,我已经找不到记忆中的他了。” “人总是会变的,变得更好,或是更坏。” 舒清扬语气沉静,傅柏云猜他是想起了夜枭,还想找话安慰下他,谁知他说:“看了高阳的微信头像,我明白为什么你要换头像了。” 沉默几秒后,傅柏云决定无视搭档的吐槽,问:“要查高阳吗?” “毕竟他住在乔家,算是乔家的一员……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交给马超他们查。” “不用,我是警察,该怎么做我心里有底。” 傅柏云说得坚定,舒清扬便没再多说,继续看电脑。俞菲在对面看到了,想过去帮他们倒茶,被俞旻拦住了,示意她不要过去打扰。 傅柏云戴着耳机,把李一鸣和高阳的讲述重复听了一遍,说:“唐菁提到的‘真相’可能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她是个很擅长利用机会给自己铺路的人,她抓到了所谓的‘真相’去要挟对方。王叔曾说两天前她从乔家出来时很开心,这个证词和她要挟得逞的反应对得上,案发当天被要挟的人还曾试图说服她,但被她拒绝了,导致那人怕她说出真相,便杀人灭口。” 舒清扬的眉头轻微皱了皱,没说话,傅柏云说:“我知道这些还都只是假设,所以我会努力找出证据证明假设是成立的。” “我没有否认你的想法,而是……”舒清扬把电脑屏幕往傅柏云那边一转,“有联络进来。” 舒清扬表情严肃,傅柏云立刻明白那是谁的联络了。 他看向屏幕,果然就见那个久违的聊天软件跳出,属于夜枭的头像晃了几下,留言说—新游戏开始了。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傅柏云皱眉问。 舒清扬做了个敲键盘的动作,傅柏云问:“我要怎么回?” “想怎么回就怎么回,别怕,他了解我的招式,但不了解你的,你回复更能打乱他的步骤。” 傅柏云便回—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对方没回他的问题,打道—这次的游戏规则是找出身边的嫌疑人。 —你是在挑拨离间吧? —喔,你不是清扬,是他的搭档。看来他在忙着查新案子,最近出了两个案子,我很好奇他对哪个案子感兴趣。 —我也很好奇你对哪个案子感兴趣。 —我吗?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查白骨案,你不觉得埋了十多年的枯骨突然出现这个梗很有趣吗? —这是案件!不是你用来玩游戏的梗! —年轻人,冷静是决胜的要素,这一点清扬没教过你吗? —抱歉,我忘记大伯你上年纪了,那新案子和新游戏有关系吗? 对话框里弹出一个笑脸,接着是—找出凶手吧,他会告诉你谁是要害你的人。当然,如果你们怕我挑拨离间,我也可以提供其他情报,比如……天晴的…… 看到天晴的名字,傅柏云没法做决定,抬头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把笔记本电脑拉过来,敲下—他在哪里? —看来你选了后者,那就努力吧,这次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比以往的都聪明,你可别让他逃了。 夜枭的头像变黑了,傅柏云看着舒清扬的表情,说:“前天才发生的案子,这家伙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谁是凶手,除非他有参与。” 舒清扬的手机响了两下,是小柯的留言,他在舒清扬的笔记本电脑里安装了特殊软件,只要夜枭出现,他就会即时追踪,但即使这样他还是逃之夭夭了。 —夜枭身边的黑客真是高手啊,每次都到临门一脚了,可就是抓不住他。 留言最后还附了个恨恨的表情,可见小柯有多不甘心。傅柏云说:“那个黑客会不会是孙长军?他之前说夜枭只和他联络过一次,说不定是在误导我们。” “不,以我对夜枭的了解,这么好用的棋子他不会在一开始就放出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正是在利用你对他的了解来设计游戏?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这样做,他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舒清扬沉默了,他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判断错误,就像他了解夜枭一样,夜枭也十分了解他,也许傅柏云说得对,夜枭改变了他做事的原则,开始故布疑阵。 “别太相信你搭档的话,你得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是最准确的。” 幻听在耳边适时地提醒他,舒清扬觉得有道理,却不想附和,他怕真的变成和夜枭一样的人。 手机又响了,恰到好处地盖住了幻听,舒清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关掉了,隔了几秒钟,手机又重新响起,舒清扬再关掉,屏幕朝下放到了桌上。 傅柏云看到了跳出来的属于苏小花的头像,他问:“你怎么不接?” “案子一发生她就来电话,你说会有什么事?” 傅柏云想想也是,那女生特别会找噱头搞大新闻,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第五章 十年失踪之谜 两人结账离开,俞旻看起来很担心舒清扬,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交代他们查案时注意安全,倒是俞菲和傅柏云混熟了,主动加了他的微信,说要拿去跟朋友炫耀。 第187章 “你的朋友圈也就这个头像可以拿去炫耀了。”出了店,舒清扬说。 “你要是担心你未来的妹夫被人抢走就明说。” “呵呵,追我妹的人都排到护城河了,你就是插队都没戏。” 舒清扬刚嘲笑完,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乔飞雄的,先是说了一堆甜得发腻的话,接着又问新头像是不是养的宠物,真是人美养的小动物也美。傅柏云看到一半,就忍住没再看下去了,问:“你看他的朋友圈了吗?有什么发现没?” “他的朋友圈也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和微博一样,一股文艺范儿。” “高阳的呢?” “他都是自己的剧照宣传,要不就是和女朋友的照片,偶尔有一些以前武术比赛的视频,没有和乔家兄弟的合照。” 那些武术视频傅柏云也看过了,想起以前的事,他颇为感叹,同学会上他感觉高阳好像有话要说,后来却再没提及,希望不要跟凶杀案有关系。 下午两人分别去拜访了唐菁接触过的几位占卜师,了解唐菁占卜的情况,大家提供的情报大致一样,唐菁都是求问事业和通灵,相比之下,她似乎更对通灵感兴趣,询问了很多具体沟通的方法。 最后他们拜访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水晶球占卜师弗莱克。 弗莱克在一个商业楼里租了个大房间,里面布置得很有异域情调,播放的音乐也很好听,周围摆放着各种漂亮的玉石物件,这些都是商品,上面贴了价格标签,傅柏云过去看了下价格,又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 就如大家说的那样,弗莱克长相英俊,口才也特别好,一身白色西装很抓眼球。他们在等待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几位女客人被他糊弄得五迷三道,不管他说什么都直点头,直赞他占卜灵验。 等轮到他们,弗莱克请他们在占卜桌前坐下,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双手轻轻放在水晶球上,表情慢慢变得郑重,喃喃地说:“我看到了,你们很般配,可是却饱受外界的干扰,你们希望可以……” “等等等等!” 傅柏云打断了弗莱克的胡言乱语,这边舒清扬板着脸说:“我觉得可以砸他的摊子了。” “你也等等!” 傅柏云又急忙拦住舒清扬,弗莱克左右看了看他们:“你们不是一对?” 傅柏云也想揍他了,没好气地说:“我和他妹妹是一对,他是我大舅子!” “他自封的。” “你只是不想面对事实。” 弗莱克抬手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开口准备发问,谁知舒清扬的目光投向他,盯着他,将手放到水晶球上。 “我也在水晶球上看到了很多东西,你姓福,不过命运不是很照顾你,你走得并不顺,少年时代自卑心态严重。你很受女性欢迎,但大多是逢场作戏,最近你想安定下来,交了女朋友,但最后还是分手了,你决定短时间内还是以游戏人间为主。” 一番话朗朗说下来,弗莱克听得眼睛都直了,再次看看他们,然后对舒清扬说:“你们真不是一对?你观察力挺强的,通常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的人,不是警察就是gay,总不可能是我的同行……” “你说对了一半。” 舒清扬说完,两人一齐掏出警察证,弗莱克一看,脸立刻苦了下来:“啧,还真是警察啊,难怪知道得这么多。” “你想多了,那边就挂着营业执照呢,只要不是近视眼,都能看到你的姓,上面还印着玉石销售公司,呵,真是挂羊头卖狗肉。” 弗莱克转头看了一眼:“看来回头得拿东西盖一下了,不过我可没做违法乱纪的事,那些玉石都是真货,而且我陪顾客聊聊天也不犯法吧,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走得不顺?还自卑?” “顺的话你会搞水晶球算命吗?至于自卑,百分之九十的人在青春期都有这种心态,我只是说了个大概率而已。” 舒清扬说着话,看向傅柏云,傅柏云急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实际上他高中那会儿总是长不高,把他爸妈担心得不得了,但这种事打死他都不会说的。 “至于逢场作戏,你这种长相这种职业不作戏才奇怪。还有女朋友,我只是刚好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撕碎的合照,现在除了情侣照,很少有人会特意洗照片了,既然撕了,自然是分手了。我就随便说一说,猜中了我就是大师,猜错了我还预备了第二套说辞,总会把你糊弄得认为我是大师。” 舒清扬说完,问弗莱克:“你就是用这套伎俩来骗人的吧?” “我没骗人,我还上过电视,帮忙寻找到走失的人。” “那也是靠你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做到的,跟水晶球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舒清扬把眼前那颗碍事的球推到一边,盯着他问:“唐菁和你是不是有男女关系?” 弗莱克脸色一变,舒清扬冷冷地说:“接下来我就不是靠观察,而是靠事实说话了。唐菁遇害的时候身上带了你的名片,曾有一段时间和你电话往来频繁,并分数次转了将近十万块到你的账户,你是要在这里解释还是随我们去警局说明情况?” “不不不,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一听说要去警局,弗莱克慌了,跑过去把门锁上,又回来坐下,说:“我和唐菁就是普通的男女关系,床上配合默契,最近我们没来往了,她出事那晚我和朋友去喝酒,有人证的。” 第188章 “先把你知道的说一下,放心,我们会实事求是地做调查,不会冤枉好人的。” 打官腔是傅柏云的强项,他和舒清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轻松地把弗莱克镇住了,他不敢再来唬人的套路,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情况。 弗莱克和唐菁是在唐菁来占卜时认识的,凭他看人的眼光,他断定唐菁是个在性生活上很放荡的女人,果然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勾引了他。两人有了密切关系后,唐菁就给了他生辰八字,让他帮忙算那人的情况,可他擅长的是水晶球占卜,八字算命他不懂,只能虚与委蛇,根据唐菁提供的情报做推测,总算勉强糊弄过去了。 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他就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那晚唐菁喝高了,她说她觉得一个朋友被人假冒身份,可是他对大家的情况又都很了解,他的家人也没发现他有问题,所以她怀疑那个朋友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或是换了灵魂,才想通过水晶球来调查。 他当时就觉得唐菁这女人异想天开,但又不能明说,还好后来她没再问,也没再来找他,两人从此就断掉了。他没想到前几天女朋友居然知道了他们的事,把他甩了,接着唐菁遇害了,搞得他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你还能开门做生意,要是心神宁那还不得上天啊!”傅柏云刺了他一句,又问,“她有没有说那朋友是谁?” “没有,不过肯定是男的,也不是朋友,是炮友,她对同性和朋友不会那么上心。” “那他的八字你还记得吗?” “我有留底。” 弗莱克拿过手机翻了翻,递给傅柏云,那是农历生日,对照公历来算的话,就是乔飞雄的。 傅柏云把八字都写了下来,在最后加了个“乔”字。 舒清扬问:“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让你算的是什么?” “没算,我们直接床上交流了,她挺开心的,说我的水晶球占卜很灵验,她拿下了女二号,下次就是女一号。我说已经确定了吗?她说差不多,我就知道她又搭上新跳板,以后不会再来了。” 两人从弗莱克的工作室出来,天空飘起了小雨,傅柏云说:“唐菁联络过的男性大师也不少啊,你怎么确定弗莱克和她有关系?” “唐菁的私生活很乱,除了网上的八卦外,她和身边的帅哥都有暧昧,弗莱克长得不错,又能说会道,她又有求于人,自然会主动。” “我觉得她并不是真相信所谓的灵魂或人格变换什么的,她是想把这件事当作筹码和乔家谈判,她找的专家越多,说服力就越大,她是做网红的,知道怎么煽动人心。” 舒清扬想起俞旻说过的话—我们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包括信仰。 所以唐菁不是突然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她这样做是有目的的,虽然她没有对弗莱克明说,但是从他的话里话外,基本上可以断定她的目的是乔家。 他看看表:“咱们去会会乔飞雄,听听他的说法。” “不是咱们,是玎珰。” 傅柏云纠正着,开车来到约定的酒店。 蒋玎珰先到了,坐在餐厅角落里待机,他们用耳机联络上,在蒋玎珰的提醒下找到了她。只见她把马尾辫放了下来,还换了条白裙子,薄施粉黛,乍看就是个很可爱的办公室女职员,怎么都联想不到她的警察身份。 两人在她对面坐下,蒋玎珰指指不远处,小声说:“那家伙已经来了,还有时间,我就没过去,先暗中观察他。” 傅柏云侧头看去,乔飞雄穿着一身浅蓝色西装,他外形很好,再加上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往那儿一坐,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女服务生和他说话时态度也特别热情。傅柏云心想难怪唐菁会怀疑他了,这气质和少年时代拥有“丰功伟绩”的他实在是相差太远。 舒清扬把乔飞雄和自己的微信对话调出来给蒋玎珰看,让她心里有底,蒋玎珰皱着眉快速滑,说:“下午我去娱乐公司查了,你们说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总机,他们办公室的十几个座机都一个号,打电话的人事后删除了拨打记录,所以查不出是从哪台电话打出去的,而且进进出出的不仅有公司内部的职员,还有签约的艺人和往来的客户等等,多的时候几十人,根本无从查起。” 舒清扬问:“那监控呢?” “我要了监控录像,不过他们办公室里没安,走廊上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安,所以只能碰运气了,王科还在那边和他们的职员聊呢,看能不能刺激到他们想起什么,不过……”蒋玎珰话锋一转,说,“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我们在录像里看到乔飞雄去过公司,刚好他是在唐菁接电话的前几分钟进的办公室。” 两个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她,傅柏云小声问:“乔飞雄怎么会去唐菁的公司?” “他去找朋友玩,就是一个新人模特儿,他舅舅……就那个叫李诚的,是娱乐公司的股东之一,他进出谁敢说什么啊?不过我们问了当时在办公室的人,没人记得他有没有打过电话。” 傅柏云看向对面,乔飞雄正在向帮他倒水的服务生道谢,他说:“是啊,都几天前的事了,谁能记那么清楚?” “总之今天忙活了一整天,没什么成果,时间到了,我先去见见那家伙,舒舒别忘了到时提个醒。” 蒋玎珰汇报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往对面走去。 第189章 舒清扬和傅柏云看着她马上就要走到乔飞雄的餐桌前了,半路突然插过来一个女生,抢在蒋玎珰前头和乔飞雄打招呼。 蒋玎珰半路被截和,听着他们双方在自我介绍,她怕被发现,只得临时转了个身,又快步走回来。 那女生穿着象牙色长裙,手里提着精致的小皮包,举止落落大方,要不是对她太熟悉,傅柏云一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这个情况出乎三人的意料,舒清扬的脸色瞬间变黑了,傅柏云苦笑着说:“我有点理解你为什么每次都想掐死苏小花了。” 蒋玎珰一摊手:“我就知道有新案子了,苏大记者不会不露头的,好嘛,机会被她抢了,咱们怎么办?” “先别急,听听他们怎么说。” 座位隔得太远,他们听不到那边的人都说了什么,只看到苏小花递了名片给乔飞雄,寒暄过后,两人坐下聊了起来。 从他们这边的角度可以看到乔飞雄的表情,他没有对苏小花的出现表示反感,还挺热情地帮她倒水,脸上挂着笑。 事已至此,舒清扬只好留言给乔飞雄说局里突然开会,赴约可能会稍晚一些,送出后,就看到乔飞雄看了眼手机,敲字回复。 回信过来了,说没关系,刚好遇到个记者,他先和记者聊点事。 蒋玎珰看了留言,说:“奇怪,我们也是刚查到唐菁和乔家的关系,苏小花的鼻子怎么这么灵?” “别小看他们当记者的,个个都堪称警犬。” “那我们怎么办?干等?” 两人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拿起电话打给苏小花,等苏小花离开座位接听,他说:“保持通话状态,让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咦,舒队你怎么知道我……哼哼,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怎么?现在求着我了?” “是的,现在求着你了,所以你帮忙吗?” 舒清扬话声冷静,苏小花最怕他这种态度了,忙说:“好好好,我帮,谁让我最爱你呢!” 她说完,回到座位上坐下,反扣过手机放在桌面上。 乔飞雄看着她,苏小花冲他一笑:“不好意思,是我那个讨厌的上司,动不动就命令我做这做那的,我求他点事情,他就拿架子,讨厌死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电话这边的人都听到了,傅柏云和蒋玎珰看看舒清扬,舒清扬面无表情,拿起面前的饮料默默地喝。 乔飞雄说:“上司都是这样的,工作嘛,没办法。” “如果我像你这么有钱就好了,就不用做事了。” “做我的女朋友就不用做事了,我养你。” 乔飞雄向前欠身,用挑逗的目光看向苏小花,苏小花回了他一个微笑:“那我还是做事吧,只有我自己不会背叛我自己。” “说得对极了,不过如果你反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乔飞雄没勉强,坐回去,问,“那你来找我是?” “我的同事和你是初中同学,他说了你的事,就是有关你离家出走的那部分,我想来给你做个专访,我同事的名字叫张玮,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苏小花怕他不信,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乔飞雄看了一眼。 “我记得,张胖子嘛,幸好他没瘦下来,否则我还真认不出他了,我们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我经常欺负他……啊不对,该说我那时候挺暴躁的,不欺负的人不多,我欠他一句抱歉。” “那你能接受采访,用行动来表示歉意吗?” “不能。” 乔飞雄回答得很干脆,苏小花眉头一挑,乔飞雄说:“我不想让自己的私生活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我不介意和你聊聊我的经历,只是作为朋友式的闲聊。” 苏小花想了一下,点点头,拿出录音笔放到桌上,表示自己不会录音。乔飞雄的目光扫过放在另一边的手机,苏小花心一跳,还真怕他检查手机,还好餐点及时送上来了,乔飞雄没再理会手机,向苏小花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吃着饭,苏小花问:“为什么你当初会离家出走啊?” “你还真性急,其实也没特别的理由,我甚至都想不起理由了,那时我叛逆期嘛,可能是因为做什么事被母亲骂了,我就一气之下走掉了,当时我拿了不少现金,出去住几个月是没问题的。”乔飞雄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 他切牛排的手法很拙劣,而且切得特别小块,再沾着酱汁送进嘴里,苏小花看在眼中,心想这十年他应该没接受过很好的教育。 “那后来呢?”她感兴趣地问。 “后来我觉得无聊,就一个人跑去酒吧玩,那是一家我从来没去过的酒吧,挺不错的,有不少美女,我喝了很多酒,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后发现我在卡车上,手脚都被反绑着,车上还有其他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我们都吓坏了,努力想解开绳索逃走,却都失败了。后来车开进了山里,我们被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有些人在说话,都是方言,我只听懂了抽血还有器官什么的,我想我们可能是被器官贩卖组织给绑架了,如果是的话,那肯定会没命,所以必须得想办法逃命。 “后来我们趁看守的不注意,逃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发现了,我在树丛中没命地跑,只听到山里远远传来的枪声,我被东西绊倒了,滚下了山,醒来后躺在一位老人的家里,是他救了我,他好像知道什么,警告我说如果想活命就不要乱说话,当什么都不知道。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吓得不得了,只能照做,在他那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几年,直到老人病故,我才重新回到城市,靠老人教我的草药知识去了一家药店工作。” 第190章 苏小花听得出了神,乔飞雄停下来,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啊?难道这不是真的?” “哈哈,当然不是,你当是在拍电影啊!” 苏小花的脸板起来了,乔飞雄慌忙说:“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说更刺激更有趣,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在酒吧认识了一个常年住在山里的大叔,听说了他在山林里的生活,出于好奇心,我就跟他去了东北,那边的老山林子可真多,里面只见动物不见人,和我以前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 “就这样,我住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那里,如果硬要找个理由,大概是因为那里没有一天到晚说教的父亲,没有喜欢酗酒叫嚷的母亲,没有那些讨厌的人际关系……不过刚才我说的滚下山被老人救了是真的,几年后从山里出来也是真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父亲患病住院,直到某天我看到新闻才知道,所以我选择了回家。” 苏小花默默看着他,想确定他这次是不是在说笑话,男人的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像是真的在懊悔当年的游荡生活,她便问:“假如你不知道父亲生病的话,是不是还不会选择回来?” “我不知道,因为人生只有经历了才明白失去或得到了什么,但哪种选择会失去得更多或是得到得更多,就算经历了也未必能看透彻。” 这话还真有几分哲学家的味道,蒋玎珰在对面说:“我觉得他不是进深山老林了,是被外星人抓去洗脑了,看,洗得多彻底。” 傅柏云说:“所以唐菁才会怀疑他的灵魂被人占了……舒队?” 舒清扬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傅柏云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他也没反应,就在这时乔飞雄起身离开,苏小花看着他走远了,马上拿起手机,小声问:“你们都听到了吗?” 舒清扬说:“听到了,等他回来,你再问问唐菁的情况。” “唐菁?” “你不知道唐菁和他的关系?” “知道啊,可你让我问这个,难道是怀疑唐菁的死和他有关?” “还在调查中,总之你多问问。” “没问题,等我的好消息,不过我得用录音笔了,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苏小花放下手机没多久,乔飞雄就回来了,他从左边坐回椅子上,又叫来服务生请他上甜点。 两人吃着甜点,苏小花说:“乔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敏感的问题吗?” 乔飞雄手里的小汤匙一停,看看她,目光意味深长。 “是什么?” “可能你不是很想聊,就是关于唐菁的,我听同事说你们以前是同学,还是恋人关系,前两天她遇害了,我是做事件新闻的,很想做相关报道……对不起,我说得太直接了,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就当是你刚才听我唠叨的回礼了,不过我没什么可以和你说的,我们的恋人关系是十年前,我回来后她来找我,我们一度旧情重燃,但很快就发现彼此不适合……”说到这里,乔飞雄摊摊手,“像我这种一直住在老林子的人,大概和谁都很难相处吧,我现在和我大哥还有母亲也经常沟通不良,所以不是谁的错,只是单纯不适合,她现在的个性更适合我大……” 像是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乔飞雄临时刹住了话,苏小花会意地点点头:“我听说了一些消息,放心吧,我们做的是正经刊物,不会随便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事。”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不过他们只是玩玩的,请相信我,假如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大哥更喜欢用钱来解决,而不是杀人。” “请放心,我的智商还没低到没有证据就随便揣测的程度,我比较好奇唐菁在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你这询问方式很像警察啊!”乔飞雄笑了,把甜点里的果核吐到手心,想了想,说,“没有,至少我没见到。她去我家时都是乐呵呵的,虽然我妈不怎么喜欢她,我妹和她又是竞争对手,但她那种凭能力爬上来的人是不会在意别人的一点眼光的,她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 乔飞雄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说家里有事,他得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聊。 他结账离开,苏小花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外,这才跑去舒清扬那边的座位上坐下,把录音笔递给他。 “先说好,等这个案子侦破了,我要拿第一手材料。” 舒清扬早就习惯了她的讨价还价,点点头,苏小花开心了,三人听录音的时候,她喝着茶水,说:“某人还不接我的电话呢,到最后还不是有求于我,哼哼哼!” 舒清扬问:“你怎么会想到要查他?” “他同学和我是同事,跟我说了些他的事,我就好奇地一查,谁知被我查到了好多爆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回来没多久,他的前女友就被人杀了,怎么看都跟他有关系,可网上几乎没有乔家与唐菁的消息,明显是被人压下来了。”苏小花说,“而且他说的话第一段不可信,不过第二段,嗯……这种事倒是不鲜见,我见过不少这种浪子回头的例子,你们看他那吃西餐的方式,真是惨不忍睹啊,只要是在现代社会生活的年轻人,都不可能那么糟糕的。” 舒清扬说:“至少他身上许多矛盾点有了解释,小柯查不到他也得到了解释。” 第191章 说到这里,舒清扬的手机响了,是乔飞雄的留言,说辞和刚才对苏小花说的一样—他家里有事,改天再约。 苏小花看他们三人的表情,有点无聊,喝着茶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这个乔飞雄会不会是假冒的啊?他把真的乔飞雄杀了,再李代桃僵,借用他的身份去了乔家,却没骗过前女友,唐菁为了上位开始勒索他,他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喀!” 她做了个勒脖子的动作,傅柏云说:“推理能力给你打满分。” “那要不要我找机会弄他的指纹或dna什么的?” “我不认为他的演技都骗过了至亲却栽给了前女友,这个案子还不明朗,你不要给我们添乱。” 舒清扬交代完起身离开,苏小花鼓起嘴巴,一脸的不服气,直到舒清扬拍拍她的肩膀道谢,她才转怒为喜,说:“放心吧,我有数的,绝不给警察叔叔拖后腿!” 三人从餐厅出来,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舒清扬说自己有点事要办,先离开,傅柏云想陪同,被他拒绝了。 看着他开车走远,蒋玎珰好奇地问:“这么晚了,舒舒会有什么事啊?” 傅柏云想起俞旻,说:“他不希望别人跟,大概是私事吧。” 苏小花的推理能力虽然不怎么靠谱,但她提到的李代桃僵还是让傅柏云有点在意。第二天,他一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刑侦科,询问那具新发现的白骨的案子。 电话是冯震接的,他跟傅柏云说了情况,调查结果让他很失望,白骨属于男性,年纪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死亡时间至少有十年,那时候乔飞雄才十五岁,所以不管怎么看,白骨都不可能是乔飞雄。 舒清扬在旁边收拾了小灰的排泄物,又给它喂了食,傅柏云看他表情平静,便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嗯,在尸检报告转去刑侦科之前我就知道了,我还知道骸骨有许多地方都断裂了,法医判断是最近被人搬运导致的。” “搬运?把十年以上的骸骨挖出来再搬去别的地方掩埋?凶手……啊不,那个埋骨的人就不怕被发现吗?”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就希望被发现呢!你留言问问高阳,昨晚乔家有没有出什么事。” 傅柏云照做了,高阳很快就回他了,说自己昨晚不在家,他是早上听乔灵说的,李明丽急性酒精中毒,还好王叔及时帮她做了催吐,又送去医院,现在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乔家的两个儿子都在家里看着她,免得她再出事。 舒清扬听完,说:“这就是乔飞雄昨晚匆匆离开的原因。” 唐菁的高跟鞋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要感谢张淑媛擦得不彻底,鉴证人员在鞋跟底部找到了少许凶案现场附近的泥沙,高跟鞋的右脚脚踝外侧部位还有一块不明显的浅黑色长条形状的擦痕,擦痕附着物经分析鉴定是属于牛巴哥的皮料,这种皮料表皮呈磨砂状,触感粗涩,多用于鞋面制作,推测是被害人被勒住脖子奋力挣扎时,蹭到了凶手的鞋。可惜这种皮料使用范围广泛,材质也不具备特殊性,无法根据这个线索追查下去。 此外,唐菁家里没有新发现,马超那边的调查也进展不大,他询问了现场附近的居民,在案发前一个小时,有人曾看到有个戴棒球帽的人在空地附近徘徊,男人身高有一米七多,比较瘦,蓄着小胡子,他穿了黑衣服,天又太黑,看不清长相。 郊外那边没监控,马超便查了最近的公交车站点的监控,没有发现小胡子男人。他不死心,又排查附近所有的停车场,免费的收费的,连超市的停车场都没放过,却一无所获。 “得,这是凶手第二次玩消失梗了。”马超一边气愤地说着,一边把他调查的资料都誊写到白板上,并附上照片。 接着是王科,他最辛苦,昨天一直在看娱乐公司的监控,进进出出的明星倒是不少,和唐菁有过接触的人也不少,但无法锁定是谁打的那通电话,因为刚好打出电话的办公室外面没有安装监控。 “所以我能肯定的是,打电话的是对公司内部状况很熟悉的人,他知道在那里打电话跟在外面打公用电话一样安全。”王科说完一摊手。 傅柏云问:“那十二点在办公室的人也不记得是谁打的吗?” “你是不知道他们的电话有多繁忙,一个个就跟接线员似的,只顾着自己打电话,还有啊,有些上司骂起人来就像骂孙子,嗷嗷嗷地叫。我昨天去了一趟才知道那些好好先生的人设都是炒作出来的,你们得庆幸遇上了我,你看我对你们有多好。” “是是是,您是最好的领导,遇到了您,我们都是祖上积德啊。话说回来,乔飞雄去公司都做了什么,你问到了吗?”蒋玎珰问。 王科给了她一个“居然敢小看我”的眼神,说:“问到了,他去找一位叫许玥的模特儿,想约人家看电影,人家不理他,他就在办公室里磨蹭着不走,后来有个小明星主动跟他搭话,他反而没放在心上,聊了两句就离开了,真是个怪人。” 傅柏云把乔飞雄的照片贴到小胡子男人的图片旁边,乔家兄弟的身高都有一米八多,和他们调查到的小胡子男人的外形不符。 他说:“凶器也好,伪装道具也好,这几天的时间足够凶手销毁了,而我们连他行凶的目的都还没掌握。” 第192章 “不,唐菁不是提到了‘真相’吗?我觉得这个‘真相’就连接着她的被杀真相。” “可是那通电话是谁打的又无法确定。” 在大家讨论中,舒清扬一直沉默不语,傅柏云还以为他又被幻听骚扰了,谁知转头一看,却发现他低着头,在很认真地削胡萝卜,再看桌上的小盘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形状的萝卜块。 “你在给小灰做满汉全席吗?”他虚心求教。 “我总觉得我们哪些地方有遗漏。” 可是哪个地方有遗漏,他又说不准,舒清扬把削好的一块萝卜咬进嘴里,看向对面的白板,他们把所有查到的要点都列下来了,每一部分都记录细致,却偏偏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不要只专注于你查到了什么,还要看你没查到什么,还有,没查到的原因是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话声,不是夜枭,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让舒清扬几乎以为是他在和大家说话,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段话是他曾经对夜枭说过的。 一直以来,都是夜枭的幻听在提点他,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的幻听的提示,他感到迷惑,又很新奇,闭上眼把这两天调查到的线索和所有人的证词重新捋了一遍,最后是乔飞雄的留言,留言里的图片一张张划过脑海,一瞬间,他明白自己忽略的地方在哪里了。 “玎珰,你马上去找乔飞雄,暗中跟着他,留意所有接触他的人。” 蒋玎珰不明所以,见舒清扬神色严肃,王科也点了点头,她没多问,跑了出去。 “我们去找张淑媛,她还有话没说!” 舒清扬叫上傅柏云,经过兔笼时,他把吃剩下的胡萝卜丢给了小灰,傅柏云跟王科打了招呼,追着舒清扬一口气跑到了停车场。 他前脚刚踏上车,舒清扬就把车开了出去,他向后一晃,急忙系上安全带,问:“你说那个神婆还有隐瞒?她隐瞒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询问的那几个占卜师吗?他们统一的说法是唐菁请他们占卜的是事业和灵魂转换的问题,她还特意提供了八字,只有张淑媛说她们聊到了八字,但唐菁不知道具体的农历时间,所以就没算成。” “也许当时唐菁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她不想再算了,要知道她的目的并不是真的算出什么,而是想用这个梗为自己创造机会。” “你就没想过也许是张淑媛在撒谎吗?” 傅柏云一怔,舒清扬又说:“这个可能性一半一半,但不要忘了张淑媛的家就在现场附近,她还偷拿了被害人的鞋。如果我们假设她撒谎,那她撒谎的理由是什么—不说出八字,我们追踪当事人就不免多走弯路,我们走弯路对她有好处吗?当然有,她想抢在我们之前和凶手做买卖。” “可是案发当晚她不在家啊,她怎么可能看到凶手是谁?” “她没有机会看到,可她家也许安了监控设备……不,是一定安了!所以她在回家后才会发现遗落在现场的女鞋,发现了凶手,这便成了她讹诈的资本……我真是太蠢了,我早该在和其他占卜师聊的时候就发现这一点,占卜师可以掌握人的心理,主要是靠观察,而观察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监控!” 舒清扬说到气头上,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傅柏云安慰道:“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张淑媛是搞算命占卜的,最了解人心,就算她会联络凶手,也会防止对方捣鬼,假如真有把柄握在她手里,凶手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希望是这样吧。” 舒清扬说得很敷衍,傅柏云又让小柯查张淑媛现在在哪里,一番调查后,小柯回信说了地址,正是她的家。 “她在家。”他对舒清扬说。 舒清扬的回应是再次加快车速,傅柏云问:“你让玎珰跟踪乔飞雄,是怀疑他有问题吗?” “恰恰相反,他是在向我们求救,你看下他留言里的图片,那些自制的动图。” 舒清扬把手机丢给傅柏云,傅柏云点开,乍一看去,通篇都是花花公子撩妹的段子,他再细看动图,有些是双手举起抱圆的,有些是模仿卡通小人跪地画直线的,每隔两三段长篇大论就会出现一次,看着挺中二,但是一旦连起来…… 三个圆三条横杠三个圆,这不就是sos吗? 第六章 新的被害人 车开到了张淑媛的家门口,傅柏云不等舒清扬停好车就跳下去,跑到门前按门铃。 门铃响了几下没人理,他又改为拍门,里面还是静悄悄的,舒清扬跑过来,拿出不知从哪儿弄到的细铁丝,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外面的铁门开了,他接着又开了里面的门,冲了进去。 屋里也很静,窗帘都拉着,客厅和隔壁厨房亮着灯,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舒清扬拨打张淑媛的手机,隔壁响起铃声,张淑媛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桌上还有大饮料瓶,锅里还蒸着米饭,感觉她在做饭,半路临时离开了。 傅柏云提起警惕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他又去了二楼,不由得吓了一跳。 二楼和一楼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整个的开放性空间,装潢得很华丽,靠墙摆放着真皮沙发,对面是六十多英寸的电视,旁边还有个酒柜,里面都是高档酒。 空间的另一边是工作的地方,电脑还处于开机状态,屏幕显示着街道对面空地的画面,傅柏云看向窗户,窗户左右两角安装了监控,镜头不是对着室内的,而是室外,他恍然大悟—凶案发生当晚张淑媛的确不在家,她是事后通过监控录像了解到了真相,不仅捡到了被害人的鞋,还看到了凶手。 第193章 “傅柏云!” 舒清扬在楼下叫道,声线紧张,傅柏云急忙跑下楼,就见厨房正中的地板被拉开,露出仅容一个人进入的空间,空间隐约透出光亮,舒清扬已经下去了,他也跟着下去。 地下室充斥着酸臭气,等舒清扬走下楼梯让开路后,傅柏云明白了臭气的来源—张淑媛趴在靠近楼梯的地方,身体蜷曲,一只手朝前伸,指甲紧紧扣住地板,她的头偏向另一侧,嘴角都是呕吐物,不远处还有个倾倒的葡萄酒杯,里面的红色液体流了一地,从现场状况来看,她是死于中毒。 “晚了一步。”傅柏云叹道。 舒清扬表情阴沉,手机及时响起,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说:“是玎珰,说乔飞雄那边没事,她正盯着呢。” 法医和现场鉴定人员很快就赶到了,舒清扬检查了楼上的状况,没找到唐菁遇害当晚的录像,也没找到相关备份。地下室里的保险柜开着,里面除了房产证外,剩下的都是一沓一沓的钞票,有新钞也有旧钞,美元、欧元、人民币等都有,目测数额在一千万左右,鉴定人员仔细找过了,没有在保险柜里找到录像备份。 “会不会是被害人没有留备份,和凶手做完交易后就把录像还给他了?”一番寻找未果后,傅柏云说。 “这不太符合张淑媛的心理,她是个工于心计的人,这从她外表装寒酸就能看出来,这么一个难得的冤大头,我不认为她会舍得只做一次买卖。” 虽然这样说,但舒清扬自己也觉得张淑媛和凶手的做法都很矛盾,房间里没有明显翻动的迹象,证明凶手在付了钱并成功下毒后就离开了。他确定张淑媛没有备份,至于他为什么相信张淑媛的话,为什么张淑媛只做了一锤子买卖,这两点都无法理解。 钱币转去了技术科,王科说希望从指纹上追踪到线索,虽然他自己也对此不太抱期待,毕竟纸币太多了,上面的指纹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舒清扬看了张淑媛的手机,里面的通话都是客户的,他想如果张淑媛联络凶手,肯定是用外面的公用电话,免得留下线索。 舒清滟的检查工作做完了,从地下室上来,舒清扬迎上前,问:“是什么中毒?” “应该是氰化物之类的,毒药下在了饮料瓶里。” 舒清滟指指餐桌上的大饮料瓶,舒清扬对那瓶子有印象,上次他来时张淑媛还说那是养颜健体的饮料,问他喝不喝。看来是凶手在和张淑媛交涉时,趁她不备在瓶子里下了毒,之后张淑媛拿着钱去地下室,大概她是想享受下一边喝饮料一边欣赏存款的感觉吧,却不料喝了饮料后毒性发作,她曾试图爬上楼梯求救,但还没到达楼梯就没命了。 “根据尸僵状况来推测,被害人的死亡时间是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但凶手是什么时候来的就不太好判断了。” “那倒不难,张淑媛对自己配的饮料很中意,她说几个小时就会喝一次,所以凶手的拜访时间最早也是昨天午后,考虑到他会避开邻居们的注意,他选择天黑之后来的可能性很大。” “我去问吧,这两天我一直在这边做笔录,和他们都混熟了,希望不要再搞出什么凶手半路消失的把戏了。” 马超说完出去了,舒清滟见舒清扬脸色不好看,她说:“不要太自责,唐菁遇害当晚张淑媛不在家,没人会想到她会在家里安装监控监视外面的情况。” “可我不是正常人,我该先别人一步想到她的诡计的,她靠着算命赚钱,还搞出‘大仙’的设定,所以一定会随时观察‘大仙’出没的地方,偷看大家的反应,如果我多留意她的证词,就会想到她有问题!” 舒清滟没说话,傅柏云却听不下去了,反驳道:“没人可以完全预料别人的行为,就算是罪案专家也不是万能的,把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你不觉得这很傲慢吗?” 舒清扬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出去,傅柏云想跟上,被舒清滟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冷静下吧。” 舒清扬冲回车上,车门在他的用力下发出哐当的响声,而后便是一片寂静,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夜枭难得的没出现,他反而忍不住了,喝道:“你想嘲笑就来吧,我知道是我的自命不凡导致了她的死亡!是我的错!” 又是长久的沉默,直到舒清扬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幻听才慢悠悠地回应了他。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可是你没有。你最不需要的是懊恼,可是你却把它当救命稻草一样紧抓住不放。” 舒清扬一怔,幻听又说:“你最自命不凡的是你把自己当救世主,而你不过就是个小警察,导致她死亡的是她的贪婪,与虎谋皮,还想当赢家,不是很可笑吗?” 听了这段话,舒清扬的心情居然神奇的轻松了不少,他喃喃自语:“如果我是凶手,我绝对不会放过讹诈我的人。张淑媛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她还有胆量把凶手叫到家里,还对他毫不防范—他们认识?不可能。凶手还有把柄在她手里?从凶手的手段来看也不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索,他回过神,是孙长军的,昨晚他给孙长军留了言,询问找人的事。 “我刚刚才睡醒。”对面传来伴随着哈欠声的招呼,孙长军说,“我还没查到陈天晴的事,真是太奇怪了,山难后他就完全消失了,虽然我怀疑最大的可能是他还被埋在山里,不过再给我点时间吧,也许我能查到什么。” 第194章 “我要问的不是这件事,我想让你查一个人。” “让我查?又是你们警察查不到的吗?”孙长军的口气中带了几分鄙夷,又装作好心地问,“是谁?” “乔飞雄,房地产商乔政的次子,十年前离家出走,最近才回来,他离开的那十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录。” “走路还会留下脚印呢,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记录都没有?陈天晴那个是山难没办法,这个交给我吧,多狡猾的狐狸我都可以把它揪出来。” “那藏在杨宣诊疗室的狐狸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孙长军一愣,舒清扬冷冷地说:“还是那人的技术远远超过你,所以你揪不出来?” “呵呵,你不用激我,我在做什么,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电话挂断了,舒清扬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傅柏云说得对,幻听说得也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他得抢在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再动手之前抓住他,而不是用懊恼和纠结这些廉价的感情去承认自己的失败。 舒清扬给妹妹留了言,让她查清毒药成分和可能的入手途径后马上联络自己,然后启动了引擎。车窗被拍了拍,舒清扬看过去,傅柏云冲他摇摇手,然后开门坐了进来。 觉察到他在窥视自己的脸色,舒清扬说:“你是对的,我不该太自以为是。” “那需要我再打你两巴掌让你清醒一下吗?” “如果今后你还想追上我妹妹,就停止你的暴力行为。” 舒清扬把车开了出去,傅柏云说:“我是怕你被幻听影响到,我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 “最近幻听有点奇怪,我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舒清扬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被他同化了,就不要犹豫地对我开枪。” “我说你为啥凡事总往最坏处想啊?如果你们的思想越来越一致的话,我相信是他被你同化,而不是反过来。” 舒清扬一愣,傅柏云问:“那他跟你说了什么?” “去娱乐公司,我相信答案还藏在那里。” 舒清扬答非所问,傅柏云早就习惯了,感叹地说:“舒大队长,你这招听而不闻可真是练得出神入化啊!” 两人来到娱乐公司,刚好是正午过后,几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很多,人来来往往的,看着也比较乱。这让傅柏云大跌眼镜,他一直以为出产大明星的地方应该都挺有档次的,现在看来和普通商社没什么不同。 接待他们的和接待王科的是同一人,大家都叫他李管,他一开始还有点不耐烦,但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后,脸色好多了,直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混娱乐圈,他们的外形都很有特色,只要精心包装,一定可以大红等等。 舒清扬打断了他的废话,询问唐菁出事当天的情况,李管只好又说了一遍,又指着办公室让他们看,里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睡觉,还有人在打电话,对面的大电视还开着,再加上室内还放了不少等身高的明星宣传泡沫板和观赏植物,如果站到角落或泡沫板后面打电话,确实不容易被注意到。 舒清扬看了一圈,对李管说:“我想见见那天和乔飞雄聊过的模特儿,她叫许玥?” “对,我问问看她今天在不在。” 李管打电话给模特儿的经纪人,两人在旁边等待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骂声,一个中年女人在教训两名女职员,声音倒没有很高,但说话特别刻薄,女职员不敢反驳,只是连连点头说对不起。傅柏云看不过去,故意问舒清扬:“这算不算是职场霸凌?” “算。” 舒清扬不悦地看向李管,李管有点尴尬,小声辩解说:“没办法,做我们这行的,一句话说得不对,也许就会失去一个好机会,严师出高徒嘛,这也是为了她们好。” 他说完又跑过去提醒她注意,训话总算是停下来了。又过了一会儿,许玥来了,傅柏云一看,他居然认识,就是那天他送乔灵去拍摄现场,在休息时聊八卦的女生之一。 许玥也认出了他,惊喜地说:“原来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啊,以前都没见过你。” “呃,误会,其实我是做这个的。” 傅柏云拿出了他的刑警证,许玥看了后,惊喜转成戒备,皱眉说:“昨天还有个警察大叔来找我聊,你们一天到晚地来,人家还以为是我做坏事了。” “只是请你协助一下,放心,不会耽搁你很久的。” 李管带他们去了小会议室就离开了,房间里剩下他们三个人,舒清扬开始询问乔飞雄来找许玥的时间和目的。许玥说他是快十二点时来的,缠着她聊天,又约她出去玩,她对这种花花公子没好感,要不是乔飞雄的家人是天华娱乐的股东,她大概就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大约十二点半时她找了个拍户外广告的借口离开了,还好乔飞雄没紧追不舍,她的小姐妹都说她是被富二代看上了,让她把握好机会,可她就是无法接受。 “要是能像唐菁那样凡事都豁得出去也行啊,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个坎,”最后,许玥自嘲地说,“所以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乔灵的,她这种富家女出来做事只是当兴趣,而我们是拼命。” “乔灵也是这家公司的吗?” “她不是,她只是偶尔接活,所以我们合作过几次,人挺好的,不像唐菁那样对同行很刻薄,不过我对她的私生活不了解,没法提供消息给你们。” 第195章 “乔飞雄有明确表示过追你吗?” “没明确说,不过有几次我去拍摄现场时他都来找过我,那天……”她指指傅柏云,“我是临时接了广告去拍摄的,否则那天你就能见到他了。真奇怪,这里比我漂亮比我年轻的妹子有的是,我不懂他为啥就看中我了呢?” 从许玥的讲述中可以听出虽然乔飞雄常找她,但她对乔飞雄并不了解,提供的证词也跟之前说的差不多。舒清扬又问她有没有注意到那天十二点前后有人打电话,她说完全没印象,舒清扬便结束了询问,向她道谢离开。 许玥送他们到走廊上,刚才被训斥的一位女生刚好走过来,她的眼圈红红的,看来是去洗手间哭过了。许玥和那女生很熟,问她的情况,又说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应该动用一些措施警告她们。 为了避免尴尬,傅柏云急忙按了电梯键,电梯一到,他就拉着舒清扬跑进去,那女生好像说了录音什么的,声音太低,他没听清,舒清扬却注意到了,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连按开门键,电梯门一开他就冲了出去。 傅柏云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舒清扬冲到女生面前,那女生被他的气势吓得直往后退。舒清扬问:“你刚才说录音,是要录还是已经录了?” “犯、犯法吗?”女生怯生生地说。 许玥马上说:“咱们又没做坏事,犯什么法?” 舒清扬说:“三天前的中午,那女人是不是也骂人了,当时你有没有录音?” “三天前……她骂了,不过不是骂我,是骂和我一起进来的同事,我当时没忍住,就录音了,可是录了后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大家都说新人都是这样的,这是过渡期,坚持过去就好了。” “可以把那段录音借我一下吗?” 女生跑进办公室,不一会儿拿了录音笔给舒清扬,舒清扬道了谢,和傅柏云开车回警局,跑去技术科找小柯。 小柯正在忙,看到他们两人,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你们也太心急了吧,我刚拿到张淑媛的电脑和手机,还没查呢。” “你先查下这个。” 舒清扬把录音笔递给他,小柯把录音转去电脑上,打开一放,女人的斥责声响了起来。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脖子上长的是义肢吗?忘了?这都能忘,你是不是喝三聚氰胺时忘了掺奶粉?去看下脑科吧,青年痴呆症这病得早治……” 小柯听到这里,目光看向舒清扬和傅柏云:“哇,这是活脱脱的职场霸凌啊,从哪弄来的?” “唐菁的娱乐公司,你能根据音程不同把声音分开吗?里面可能录下了和唐菁通电话的声音。” “没问题,交给我。” 小柯干这种事得心应手,把斥责声和一些杂音去掉,再分别播放删减,最后一个压低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不曝光了……为什么……这是真相啊……呵,为了名利,你就可以忍心看着有人死吗……喂!喂!”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从时间和对话来看,她就是那个和唐菁通过电话的人。小柯看看他们,说:“这次你们又有得查了。” “不用,你对比下这个声音。” 舒清扬把另一个录音笔交给小柯,那是乔灵做笔录时录的音,小柯将录音传去电脑核对,音程准确地重叠到了一起。 看到这个结果,傅柏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舒清扬向小柯道了谢,出了技术科,傅柏云也跟着跑了出去。小柯一头雾水,在后面叫:“出了什么问题吗?查到线索了,你们咋都这反应啊?” 舒清扬回到办公室,用耳机跟同事们说了他们的新发现,又提醒他们继续调查,先不要惊动乔灵。 他交代完,转头一看,傅柏云蹲在兔笼前拿了块萝卜逗小灰,一言不发。 他走过去,说:“其实你心里也有底吧?” 傅柏云点点头,前一天唐菁遇害,第二天他就与乔灵偶遇,再加上高阳的欲言又止,直觉告诉他乔灵有问题,但他调查后没有找到乔灵行动的破绽。 “唐菁遇害的时候,李明丽曾看到乔灵在房间做事,她们还搭过话,以李明丽和乔灵的关系,她不太可能帮她做伪证吧?” “别太悲观,乔灵和唐菁联络过不等于说她就一定是凶手。” “如果没有问题,她为什么要隐瞒打电话的事?”傅柏云站起来,说,“舒队,幸好你查案的本事不像安慰人这么差—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就会第一时间去询问她,而不是暗中调查和盯梢,你是怕惊动了她,她会销毁证据吧?” 见傅柏云看出来了,舒清扬也就没隐瞒,说:“已经三天了,如果要销毁,她应该早就销毁了。” 他走到白板前,在小胡子男人的标记上打了个圈。 —一米七多、留小胡子、削瘦,在男人里面这种体型算是瘦小的,但如果是女扮男装,就刚好和乔灵的身高匹配;嫌疑人一身黑衣服和黑鞋,黑鞋这里也和凶手对应得上,因为蹭到唐菁高跟鞋上的污渍就是黑的;被害人脖子上的细勒痕是软尺之类的物体造成的,乔灵是设计师,随身携带软尺也不奇怪,不过他们没有在乔灵停留过的地方找到这些东西,推测都已丢弃;还有凶手凭空消失的秘密。从郊外回市里,要么是坐公交要么是自己开车,或是叫出租,但这些线索他们都没查到,所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搭陌生人的便车—深夜,如果是长相娇美的妙龄女子伸手叫车的话,九成以上的司机都会奉献爱心的,而且完全不用担心这种搭车会被追踪到,但是如果对象换成男人,结果会刚好相反,就算出钱搭到便车,这种做法反而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得不偿失。 第196章 舒清扬把自己的怀疑一条条写在白板上,傅柏云把胡萝卜放回盘子里,走到白板前仔细读着,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从一开始就怀疑乔灵了对不对?昨晚你独自离开,其实是去跟踪她?” 舒清扬点点头,傅柏云看着他,一拳头挥过去,舒清扬的脸腮被打个正着,他抽着气往后晃,叫道:“我又没幻听!” “这次不是因为你幻听揍你,是我打心里想揍你,”傅柏云平静地说,“下次如果你怀疑谁,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希望作为搭档,却是最后知道真相的人。” “我不说是因为我还没证据,没一点证据,只凭直觉就乱说,很容易误导大家的思考方向。” “可你对王玖说了,难怪那天你们俩神神秘秘地说悄悄话。不错,乔灵是我发小的女朋友,但这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是我该处理的。” “纠正一下,那不叫说悄悄话,叫交代事情。” 舒清扬揉着脸,觉得他得把杨宣的事告诉傅柏云才行,否则傅柏云事后知道了,一定会再动手的。 就在他想坦白的时候,傅柏云先开了口:“那你们跟踪乔灵,有什么收获?” “没有,昨天乔灵在拍广告,后来去了自己租的设计室,晚上回家再没出门,我们暂时还不知道高阳有没有参与,但他昨天一整天都在片场,这一点李一鸣可以作证。” “呵,你连李一鸣都利用上了?” “刚好他一直在,我就请他帮了个忙。” 傅柏云皱起眉,把白板上的字又重新看了一遍,说:“现在我们破了第一道凶手没有出现在现场的谜题,那第二道呢,在张淑媛被杀事件中,乔灵又是如何设计自己没出现的?” 舒清扬不说话,傅柏云又说:“也许我该问她的动机是什么,唆使乔飞雄的前女友爆料他是冒牌货,被前女友拒绝后一怒之下就杀人?” “足够了,乔飞雄的真实身份暂且不提,乔家给唐菁提供了不少资源,如果唐菁投靠了乔飞雄这边,势必会把乔灵恿她的事说出来,这样的话,乔灵不仅在乔家待不下去,还可能在设计界和模特界也待不下去,甚至连乔家的家产也没她的份了。高阳说了他们现在很需要钱,所以乔灵一定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一个‘钱’字啊。” “关键是这些全都是我的推想,没有物证指证乔灵,更讽刺的是在张淑媛被杀事件中,我们警察还充当了一次她的人证。” “那我再去片场问问看,我就不信她一点破绽都没有。” 傅柏云去了拍摄现场,剧组正在做宣传,高阳和几位主演在接受记者们的采访,在清一色的西装男当中,高阳最是瞩目,他对这次的作品抱得期待很高,全程笑脸,对记者的提问也是热情地回复。 乔灵也在,她没发现远远跟踪的王玖,戴着墨镜站在对面看采访,还跟随大家一起笑,完全看不出异常。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傅柏云挺敬佩她的冷静。 “有发现吗?”傅柏云用耳机小声问王玖。 “没有,”王玖回道,“她昨天一直就是工作室和家两点一线,除了中午去便利店转悠了一趟外,没出去过。” “会不会是张淑媛乔装打扮,避开监视去了她的工作室?” “这种低级错误我不会犯两次的。” 王玖说得很肯定,傅柏云不好再质疑,心想也许在他们跟踪之前张淑媛就和乔灵接触过了,张淑媛很爱自己配的饮料,出门也会带着的,凶手要下毒不一定非要去她家。 不过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张淑媛不可能带大饮料瓶外出,如果凶手是把毒下在张淑媛随身携带的小瓶子里,以张淑媛喝饮料的频率,她该早就中毒身亡了,而不是一直到昨晚都没事。 傅柏云一边想着一边在四下转悠,很快就找到了李一鸣。 李一鸣换了发型,搞了个中分头,还穿着一身中山装,傅柏云以为这又是他的新造型,结果一问才知道他接的活做完了,刚好其他剧组需要个群演,他就去凑个数,赚零花钱。 “你倒是挺能嘚瑟的,老本行不做了?” “做啊,但有钱才有理想嘛,”李一鸣不知道高阳和傅柏云的关系,指着他对傅柏云说,“你看高阳不也是在圈里混了这么久才终于熬出头了吗?”又悄悄说乔灵是他女朋友,就戴墨镜穿裙子的那个,他们感情特别好,高阳穿的那身行头都是乔灵设计的,是个人又美又有能力的女孩子。 通过几次事件,傅柏云觉得李一鸣看人的眼光有待提高,他对着采访队伍拍了几张照片,故意说:“别总羡慕别人啊,你呢,不是也交女朋友了吗?” “我那个……嘿嘿……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让我来猜猜,那女生是不是叫……” “他们叫我了,回头再聊啊。” 对面有人在扯着嗓子叫群演,李一鸣跑走了。傅柏云又在片场等了好久,才等到记者们离开,他找了个机会叫住高阳,先是问乔家兄弟的事,接着才问起乔灵,高阳没怀疑,说了他们俩昨天的日程,和王玖跟踪的结果没有出入。 傅柏云询问完,从片场出来,舒清扬的电话打进来,说要去乔家,问他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去。 傅柏云答应了,和舒清扬约了在小鸟窝咖啡屋见面。 第197章 等傅柏云在小鸟窝吃了不知道是午饭还是晚饭后,舒清扬到了,傅柏云拿着舒清扬的那一份上了车,路上他开车,让舒清扬吃饭。 舒清扬吃着汉堡,说:“真难得,还记得带我的份。” “算是打你的道歉吧。” “这话真像是家暴男事后恳求原谅的台词。” “有本事就别吃。” 舒清扬不说话了,伸手掏口袋,傅柏云说:“甭掏了,你那几枚硬币肯定不够买这顿饭的。” “我是掏纸巾,下次记得买汉堡时别让他们加酸黄瓜,我讨厌那玩意儿。” “你这人可真难伺候啊,你以前的女朋友怎么受得了你!”傅柏云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咳嗽两声,改说,“那肯定是俞菲做的,如果是俞姐,不会加你讨厌的食材进去。” 舒清扬像是没听到,闷头吃汉堡,等吃完了,他开始说同事们的发现。 “纸钞上的指纹太多太杂,技术科的同事说从那上面找线索得花点时间,不过他们在其中一沓美钞上发现了压痕,暂时还不确定这个压痕与案件有没有关系。” 舒清扬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傅柏云趁着等红灯看了一下,直角压痕在纸钞的左上方,两条直线一直延伸到纸钞的两边。 他说:“这好像是什么东西放在钱上造成的,不知道是凶手带去的还是张淑媛自己的。” “他们还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线索,这沓钱上沾了氰化钠粉末,尸检结果也出来了,被害人服用的也是氰化钠。氰化钠在冶金、医药、染料等工业上都会用到,乔家经营房地产建筑开发,乔灵做设计,经常出入衣料工厂,所以乔飞英和乔灵都有机会弄到手。” “这两条线索可以双管齐下去查,还有乔飞雄呢?” “那是个浪荡公子,他自从回来后,连自家公司的大门都没进过,不过不排除他在回来之前利用非法途径弄到氰化钠的可能性……鉴证人员在张淑媛的大饮料瓶里验出了氰化钠的成分,而她随身携带的小瓶子里却没有,从毒素的发作时间来推算,凶手是在登门拜访时趁张淑媛不留神下毒的,但马超调查了附近的监控,没有发现。” “如果乔灵又是用搭顺风车这办法,那还真不好查啊。那张淑媛呢,她昨天去过哪里或是和谁联络过?” “有人看到她上午出去过,但查不到去了哪里,昨天她的电脑和手机也没有对外联络记录,她很聪明,避开了所有可能被追踪到的路线,去和凶手联系上了,并报了自己的要求。” “那我们可以反过来调查可能会接电话的人的通话记录。” “这一点小柯也想到了,所以把乔家所有人的通话记录都查过了,包括王叔的,但他们都没有接过公用电话……其实要联络凶手有很多办法,比如借路人的手机打电话或是直接去找凶手,我们盯得再怎么紧也不可能连对方上厕所都跟着。张淑媛凭着一张嘴赚了上千万,可见不仅聪明还很胆大。” “这就是我最无法理解的地方,她都能机警得隐藏自己的行动了,为什么却那么大意,给凶手下毒的机会?” 这也是舒清扬想不通的地方,说:“也许想通了这一点,就能明白凶手是如何设计让自己消失的诡计的……你呢,有收获吗?” “收获就是李一鸣对他女朋友的事支支吾吾,还有就是王玖一直在盯着乔灵,她的心理素质真是太强大了,跟没事人似的去看高阳接受采访。” 傅柏云掏出手机递给舒清扬,里面有他拍的照片,当听说高阳的衣服都是乔灵设计的后,舒清扬眼睛一亮,把照片放大,重新仔细看。 “也许乔灵还没扔掉凶器。” 第七章 消失的物证 在快到乔家的路边上有个便利店,蒋玎珰的车就停在那里,再往前走就是一条路直通乔家,附近都是山林外加一个小人工湖,为了不被注意到,蒋玎珰选择弃车步行,藏在乔家后面的小树林里用高倍望远镜监视里面的情况。 傅柏云刚和她联络上,就听到对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他问:“你在磨牙吗?” “太无聊,除了啃干果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幸好不是夏天,否则我就把自己全部奉献给蚊子了。” “有什么发现?” “乔飞雄昨天回来后就再没出门,刚才在附近遛了遛狗。那狗真是太讨厌了,一直在周围转悠,我差点被它发现,还好李诚过来了,李明丽打电话给乔飞雄让他回去接待。乔飞英早上离开了,还没回来。” 乔飞英的应酬特别多,要么是彻夜不归,要么就是深夜才回来,要不是他身高不符,傅柏云会认为他就是唐菁一案的嫌疑人。 舒清扬说:“你可以撤下了,这边我们来接。” “太好了,我在这里蹲得腿都麻了,那我去附近散散步,这里可真好,有山有水有野果子吃。” “嗯,好好休息下吧,不过不要吃太多,你个子不高,一旦发福会很悲惨的。” “舒舒我要拉黑你!”蒋玎珰大吼一句结束了通话。 舒清扬看向傅柏云:“我好像踩地雷了?” “请把‘好像’二字去掉,”车开到乔家门口了,傅柏云停下车,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才是在老林子住了十年的那个。” 门口的灯开着,王叔正在逗弄一只萨摩耶,它看到有外人,挣脱狗绳,冲到两人面前狂叫起来。 第198章 舒清扬蹲下来揉动它的脖颈,傅柏云对跟着跑过来的王叔说:“它真可爱,上次来没见到它啊。” “它生病了,在医院住了几天,你们……”王叔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问,“你们又来问唐小姐的案子?” “是啊,有一些细节想跟乔先生聊一聊,”舒清扬举起萨摩耶的前爪跟它玩,随口说,“还是小朋友呢,得了什么病?” “没查出来,大夫说大概是运动不足造成压力,导致食欲不振,反正就是变着法子让掏钱呗。” 王叔给萨摩耶套上狗绳,带两人进了房子。 他们刚到走廊上,就听到不悦的声音说:“飞英是怎么回事?母亲身体这么差,他都不在家里照顾,整天在外面找女人。” “没办法,他还要打理公司。” 这次说话的是李明丽,说得有气无力的,先前的男人又说:“你就宠他吧,什么管理公司啊,公司上上下下都是我在操作的。上次我有急事去找他,他在办公室忙着跟女秘书……还不如飞雄呢,知道在家里照顾你。” 听口气这人就是李明丽的哥哥李诚,李诚结过三次婚,前两次各有一个女儿,现在都已成人,住在国外,他和现在的妻子育有一子,才上小学,所以他家的成员关系反而不像乔家这么复杂。 这些都是舒清扬调查得知的,他和李诚还是第一次见面,李诚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在同龄人里属于比较瘦削的,所以舒清扬最初曾怀疑过他,但不管是动机还是作案手法,乔灵的嫌疑都比他大得多。 “还有啊,咱们是做房地产建筑的,可飞英最近把钱都投资在一些偏路上,不是说做生意不能拓宽渠道,可有些项目……” 李诚看到了进来的几个人,把喋喋不休的话咽了回去,不快地对王叔说:“你怎么随便带外人进来?” “是警察,说有事问太太。”王叔不亢不卑地说。 李诚转头看李明丽,李明丽靠在沙发上一脸菜色,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连话都懒得说,乔飞雄坐在沙发扶手上陪她,把话接过来,问:“什么事啊?” “有关唐菁被杀案,又出现了一名新的被害人,我们怀疑凶手很可能把这里当作是潜伏据点,所以请允许我们进行检查。” “什么?你居然说凶手在乔家,你……”李诚又叫起来。 舒清扬没好气地打断他,说:“我说的是凶手潜藏在附近,你也看到了,这栋楼房靠山而建,附近都是山林,非常适合罪犯隐藏,我们做调查也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们要搜山?不行!绝对不行!”李明丽突然一秒有了精神,坐直身子大叫道。 舒清扬注视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 她眼神闪烁,找不到搪塞的话,最后还是乔飞雄解释道:“因为这栋宅子当初建的时候请风水师看过,这里每棵树每块石头都要放在应有的位置上,否则就会和风水相冲,要是你们乱翻,破了气运,那我们乔家就惨了。” 舒清扬本来只是找个借口搞搜查,乔飞雄既然这样说,他便配合说:“明白了,那我和上头沟通,不会让你们为难,不过房子里面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吗?请放心,不会乱动东西破了气运的。” 这次乔飞雄没说话,李诚却说:“不行不行,你说查就查,有搜查令吗?” “我们是为了各位的安全才来检查的,别忘了唐菁和两位乔先生都有过亲密关系,现在又多了一位被害人,凶手很可能怀疑两位乔先生知道内情,进而再杀人……” 说到这里,舒清扬故意顿了顿,环视三人,问:“你们这么抗拒,是不是有什么不希望警方知道的……” 乔飞雄大声说:“没有,当然没有!” 他说完看向母亲,李明丽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你带他们去转转吧,不要让他们随便动家里的摆设。” 乔飞雄答应了,带舒清扬和傅柏云去检查,李诚也跟了上来,脸色很难看,乔飞雄便说:“我舅舅就是个直脾气,两位警官还请不要介意。” “我们也是例行办事,还请你们别介意。” 就在傅柏云跟乔飞雄打官腔的时候,舒清扬检查了门口的鞋柜。 里面的女鞋都是高跟鞋,没有黑色运动鞋,李诚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查人查到鞋柜里了?” “我曾经手过一个案例,罪犯就是在鞋柜里待了几个小时,等主人回家时跳出来进行攻击,有时候罪犯所采取的行动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我又不是罪犯,当然想象不出了。” 在李诚的嘲讽中,舒清扬又沿着走廊检查其他柜子,一直到厨房,乔飞雄跟在他旁边,问:“那位可爱的女警官呢,她怎么没来?” 舒清扬冷冷地说:“她不适合你。” “那可不一定,我们在微信上聊得可开心了,给你看,她真是又萌又可爱,还很有爱心,养小动物。” 乔飞雄点开微信给舒清扬看,傅柏云猜想他希望舒清扬看的是求救信号,但李诚一直跟着,他便故意落下几步,趁大家不注意,用耳机联络蒋玎珰,让她打电话给李诚,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行,把他调开。 没多久,李诚的手机响了,他跑去一边接听,舒清扬给傅柏云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李诚,自己去楼上检查。 第199章 二楼有五个房间,其中一个套间是锁着的,乔飞雄说那是乔灵和高阳的房间兼工作的地方,乔灵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在的时候都会锁门。 “那你呢?”舒清扬检查着廊下的柜子,问道。 “我?我是在跟不在都锁门。” “因为怕被害吗?” “什么?” 舒清扬直起腰看向乔飞雄,乔飞雄没防备,向后一晃,随即摆出灿烂的笑脸,舒清扬无视他的假笑,说:“你在微信里发了sos,你在害怕谁?” “你看懂了?不对,你、怎么知道?” 乔飞雄说得结结巴巴,舒清扬看看楼下,拉着他去了另一个房间,低声说:“时间有限,你想说什么赶紧说。” “可……这话说来就长了……” “长话短说!” “那好,我说,我回来后,偶尔早上起来会感觉头晕沉沉的,人特别乏,我怀疑有人给我下药。” “有检查过吗?” “偷偷检查过一次,没有异常,大夫说是我喝酒喝多了,但醉酒和服药后的感觉绝对不一样,我的身体我最明白……”乔飞雄说到这里,看看舒清扬的表情,问,“你是不是不信?” “这种反应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还是大家都有感觉?” “我觉得只有我,你看他们成天都不在家,而且说不定他们其中就有一个是下药的人,但我拿不准是谁,我想他们肯定是因为我回来了,属于我的那份家产得给我,所以就想到用定期下药这招害死我……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如果几亿在你眼前打水漂了,你就绝对不会这样想了。你看乔灵,我听说爸爸用她的名义存了一大笔钱,就是为了支持她搞设计的,但她一分都动不了,因为我哥和我舅舅不给她,还整天给她脸色看,他们那样对待乔灵,也会那样对待我。” “那你感觉到不舒服的频率呢?” “没频率,有时候一个星期一次,有时候是两三个星期……我就留了个心眼,把晚餐后的咖啡都偷偷倒掉了,某天晚上我听到外面有响动,我就从窗户下去,结果看到后院不远处有道黑影。我觉得有古怪,偷偷从后门出去,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出去没走几步就被打晕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要不是头上有个包,我都以为自己是睡觉睡迷糊了。” 乔飞雄掏出手机,调出当时拍的照片给舒清扬看,他拍了头部的近照,可以看出有一片红肿。 舒清扬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吧,都怪那晚天太黑,我没看清那人是谁,不过他是背对着房子往后山走的,所以一定是家里的某个人。” “当时家里都有谁?” “大家都在,那晚举行了一个家庭小聚会,除了我们家的一家子人外,我舅舅舅妈也带孩子来了,一共有十几个人吧,那晚玩到很晚,所以用人们也都没回去,往常他们都是到点就下班的,只有王叔一直住在家里。” “那晚唐菁是不是也在?” 乔飞雄一脸吃惊地看舒清扬,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对,她也来了,我记得很清楚,我哥和我妈都不太高兴,因为是家族聚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她完全不在意,和大家谈笑风生的,还主动请我舅舅跳舞,刚好我舅舅也喜欢她这种类型的,所以你可以想象我舅妈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了。”说到这里,乔飞雄耸耸肩,“我哥的脸色也不咋样,毕竟唐菁也算是他的女人嘛。” 舒清扬跳过他的八卦,再问:“这件事你跟谁提过?” “谁都没提……不,是不敢提,我只在趁着遛狗的时候去后山上转悠了几次,发现有些地方被挖过,就好像……”他想了想,说,“大概是挖掘宝藏的感觉吧,东一块西一块的,很惊悚,所以我再没敢去。我知道敲晕我的那个人是在警告我别多事,因为在我昏迷时他要杀掉我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你才利用好色当幌子,向我们求救?” “是啊,我不想死,我也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十年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一个个神经兮兮的,还怀疑我是冒充的,偷偷验我的dna,好像我是来跟他们分家产的,天知道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乔飞雄摊摊手,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舒清扬不动声色,问:“那鉴定结果呢?” “当然是真的啊,否则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脚步声传来,李诚跑上了楼,乔飞雄马上打住话题,问他:“谁的电话啊?” “一个女人,神经病似的硬拉着我要我买保险,还说和你舅妈认识,如果我不买就……”李诚看看舒清扬,把话咽了回去,问,“看完了吧?这里窗户都安装了警报器,外人绝对无法进来。”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别折腾了,赶紧走人吧。 舒清扬当没听到,又去了乔飞雄的房间,李诚想阻拦,乔飞雄说:“算了算了,他们要看就看吧,反正我的房间除了乱以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乔飞雄住的还是他十年前离家出走时的那个房间,里面除了电脑外,其他的布置都很具有年代感。 乔飞雄说他的房间还保持着十年前的状态,因为父母坚信他一定会回来,所以他回来后出于对当年任性的愧疚,没有重新装饰,然而舒清扬却感觉不出他的诚意—如果他真觉得愧疚,那至少不会把房间搞得这么乱。 第200章 这里除了乱以外,唯一引起舒清扬注意的是墙上挂的合照,里面是乔家夫妇和两个十多岁的少年,乔飞雄当时留了一头黄毛,嘴角翘起,笑得既邪气又叛逆,舒清扬转头看看现实中的人,不得不承认他们很像。 乔飞雄误会了他的意思,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以前自己的审美那么差。” 舒清扬接着又去了乔飞英的房间,乔飞英的房间没锁,里面也是个套间,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说有点强迫症的感觉,遥控器都是由短到长的摆放。李诚说:“在爱干净这方面,飞英比较像乔政,乔政就有点洁癖,平时手套啊纸巾啊从不离手,就怕沾了病菌,可惜那么讲究,说得病就得病……” 他唠唠叨叨着,舒清扬没理他,走去窗前看了看外面,又环视了一圈房间,最后来到衣帽间拉开门。 衣帽间是特别订制的,里面大的可以当一间小卧室来用,衣服鞋袜还有领带分别放在固定的地方,舒清扬走到挂领带的柜子前,挂扣是固定的,每个挂扣上挂着一条领带,粗略估计有七八十条,连乔飞雄看了都忍不住咂嘴。 “他的领带也太多了,戴得过来吗?” “他有点强迫症。”扫过那些全部都挂了领带的挂扣,舒清扬说。 “大概吧。”乔飞雄说。 李诚却不悦地问:“他有没有强迫症与你们检查有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 李诚听得莫名其妙,舒清扬伸手一一划过那些悬挂的领带,又问:“乔灵有没有送过领带给你们?” 乔飞雄摇摇头,李诚说:“送过,是我妹妹说她一个做服装设计的,总得拿出点东西来撑撑场吧,她就送了,飞英还开玩笑说等哪天乔灵也名扬国际了,他就戴出去向朋友炫耀。” “应该是这一条了。” 舒清扬的手在一个挂扣上停下,他掏出手套戴上,把领带取了下来,领带有几处不太显眼的褶皱,背面的布标上印了个飞扬的羽毛,那是乔灵工作室的标记,他心里就更有底了。 乔飞雄和李诚都看傻了眼,李诚问:“这条领带有什么问题?” “有可能是证物。” 傅柏云上前,配合着拿出证物袋,舒清扬又检查了其他领带,没有再找到相同的布标,他走出衣帽间,门口传来脚步声,乔灵回来了,听到声音跑过来,和大家打了个照面。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她表情紧张,舒清扬不答反问,取过傅柏云手里的证物袋,问:“这是你放在乔飞英衣帽间的吗?” 乔灵的脸色顿时惨白,掉头就跑,舒清扬拔腿就要追,却被李诚拦住了,连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好傅柏云抢先跑出去了,乔飞雄也紧跟在后面,傅柏云连喝几声站住,乔灵都充耳不闻,冲下一楼穿过客厅,乔飞雄慌忙让王叔拦住她,可王叔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乔灵跑了过去。 眼看着她跑出了大门,直冲向自己的车,黑暗中突然跃过一道身影,撞在了她身上。 那人抱住乔灵在草坪上滚了两圈,把她按住了,接着攥住她的手腕反拧到背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上。 一连串的动作做完,她抬起头,嘴里还叼了块牛肉干,正是蒋玎珰,紧跟着追出来的几个人都看到了,乔飞雄忍不住“哇唔”了一声。 傅柏云问:“现在你还觉得你们适合吗?” 乔飞雄向后退开两步,以实际行动做了回答。 半小时后,乔灵被带进了警局审讯室接受审讯。 她已经镇静下来了,不管舒清扬怎么问,都一口咬定自己不是逃跑,而是想到作品忘在了车里,她是急着去取作品,结果警察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她动了手,导致她手腕和脚踝都受了伤,短期内没办法工作,她要投诉警察滥用职权。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这种人,都人赃俱获了,她还一口咬定不是自己。”马超在外面看着,没好气地说。 傅柏云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听到马超的嘟囔,他说道:“算不上人赃俱获,技术科虽然从领带上找到了属于唐菁的肌肤纤维,但领带是从乔飞英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只要乔灵一口咬定不知道,咱们也拿她没办法。” 乔飞英就在那间审讯室里接受调查,乔灵被抓的时候他正在公司,是马超去把他“请”过来的,他说对领带的事一无所知,坚持说乔灵是为了陷害他故意那样做的,为此高阳还差点和他打起来。 说到高阳,他在听说了乔家发生的事后就匆忙赶来了,乔飞雄和李诚、李明丽也都在,双方发生了短暂的争执,现在在接受王科的询问,蒋玎珰和王玖还留在乔家负责搜查工作。 马超分别看着两边的审讯视频,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叹道:“这么一大家子就像是在演豪门剧,不,这就是豪门剧,那么大的房子,要找到录像视频恐怕得花点时间。” “就怕乔灵拿到后就毁掉了。” 傅柏云刚说完,耳机里就传来蒋玎珰的话声:“我们翻过乔灵的房间了,没找到氰化钠,不过舒舒你既然确定她就是凶手,不如诈她一下看看。” 马超问:“那录像呢?” “也没找到,现在在扩大范围继续找。”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舒清扬开始询问乔灵了,问她有没有接触过氰化钠。她先是一愣,接着用力摇头,激烈地反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她的房间里有,那肯定是被人偷放的,她只承认在唐菁遇害当天曾给她打过电话,但她没有杀唐菁,更没杀张淑媛,她是无辜的。 第201章 舒清扬无视她的反驳,冷冷地问:“你让唐菁说出真相是指什么?” “我听到一些风声,说乔飞英贪污公司的钱,唐菁和他交往,看到了账本,我希望她说出来,毕竟那是爸爸一手创下的基业,我不想因为乔飞英的事儿蒙上污点。唐菁一开始答应了,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她又改变了主意,我很激动,就和她吵了几句,只是争吵而已,她不同意揭发,我还会另想办法,怎么会知法犯法杀人呢?” “那又怎么解释你原本要送给高阳的领带出现在乔飞英的衣帽间里?高阳今天系的领带是你昨天交给他的,可我们的鉴证人员却在上面验出了乔飞英的指纹,这一点你又怎么解释?” 他把乔灵设计的图样照片放到桌上,设计图里的花纹和在乔飞英衣帽间里找到的那条领带是一样的,另外还有高阳系的领带照片以及指纹鉴定结果。 “这……我临时改了想法,觉得当初给乔飞英设计的领带花纹更好,所以就用了那一款,指纹嘛,可能是乔飞英偷偷进我的房间想栽赃我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领带,所以凶手就是他,你看领带上都有他的指纹,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是他杀了唐菁和神婆,又来诬陷我。” 乔灵说得振振有词,还眼含泪光,一副可怜无比的模样。假如不是事先听了舒清扬的推理,傅柏云心想他多半会怀疑乔飞英的。 舒清扬不为所动,手指点了点唐菁颈部上的勒痕照片,一细一粗两道勒痕分外明显。 “造成这种细勒痕的很可能是软尺等东西,如果凶手是乔飞英,他不会用这种裁缝或是设计师才随身不离的软尺,而是直接用领带了。而且他与张淑媛不认识,他如果要加害唐菁,没必要把地点选在张淑媛家的附近。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用领带杀人,那他有足够的时间销毁凶器,就像你扔掉运动鞋和软尺一样。但你没办法扔掉领带,因为那是你专门为高阳接受采访制作的,领带勒过人后全都是褶皱,事后不管怎么仔细熨烫,都不可能恢复全新的状态,而且你出于迷信或是某种心态,也不想恋人系上杀过人的领带接受采访,所以只好去乔飞英的衣帽间找你送给他的那一条。可乔飞英有强迫症,挂领带的扣子没有空的,假如你只是拿走,他可能会留意到,为了安全起见,你进行了对调,因为你知道他绝对不会戴你送的那条领带,所以凶器放在那里是最安全的。” “你说的都挺有道理的,可你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我是有时间证人的,唐菁被杀的那晚我一直在家里,阿姨可以作证,还有那个叫张……什么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杀的,但这两天我一直忙工作,不是在拍摄现场就是在工作室和助手在一起,我怎么杀人?” 乔灵像是冷静了下来,侃侃而谈,舒清扬盯着她不说话。她笑了,调侃道:“没证据说的话那叫信口开河,你们警察就是靠这个查案的吗?” “现在是给你自首的机会,等我们拿到了你杀人的录像,你再想自首就晚了。” “录像?” “张淑媛在自家窗口设置了摄像镜头,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杀她的吗?” “没那种东西,我也没杀人,我说过好几遍了,你不要冤枉我!” 乔灵的脸色又变了,捶着桌子大叫起来。舒清扬没再理她,丢下一句“好好想想”就走出了审讯室。 马超对傅柏云说:“这女人的情绪波动也太强烈了,是有双重人格吧?” 傅柏云摇摇头,他也觉得乔灵的情绪很反常,当初他们见面时她又是另一种表现,叹道:“真想知道她到底戴了多少张面具。” “至少她有恃无恐,认为我们一定找不到录像。” “不急,先抻她一阵子,杀杀她的锐气,让她感觉到不安时再一举攻破。”舒清扬说完,问傅柏云,“乔家的其他人问得怎么样了?” “都做了笔录,乔太太说身体不舒服,让她先回去了,其他人都还在。” 傅柏云打开询问视频,先是乔飞英的,当他听说警方在他的衣帽间里找到了凶器后,他很激动地辩解说与自己无关,他也不认识张淑媛,更别说杀她,这两天他都是和秘书或女朋友在一起,有时间证人。傅柏云问起乔飞雄的身份问题,他起先不想回答,最后才不情愿地说自己的确怀疑过他,所以和母亲商量后,偷了乔飞雄嚼过的口香糖做鉴定,鉴定结果证明他没问题。 接着是李明丽和李诚,李明丽有严重的酒精依赖症,做笔录时手指一直发颤,她是没有能力杀掉唐菁的。 李诚一开始还对自己的行程支支吾吾,后来听说与两起凶杀案有关,只好坦白说刚认识了个小明星,这两天都在小明星那儿,他还拜托傅柏云千万别把这事告诉他老婆,他现在的老婆特别厉害,要是知道了这事,一定跟他离婚,还会带走儿子,那他就抓瞎了。 舒清扬看完这段视频,直接把李诚从嫌疑犯中剔除了。 至于高阳,最近他在赶拍电视剧,整天都泡在现场,既没有杀人时间,动机也不足,不过他提供了一个很有帮助的消息—乔灵这几天情绪不太好,她自己说是有压力太累了,他去乔灵的工作室时还看到她冲助手大发脾气,这是以往从来没有的,而且乔灵常穿的一双黑色运动鞋也不见了,他随口问起,结果乔灵又冲他发脾气,搞得他很莫名其妙。 第202章 舒清扬心想那双运动鞋应该就是乔灵杀人时穿的鞋子,看来不论事后她表现得多么冷静,都无法瞒住身边的人。 最后是乔飞雄,他的证词和蒋玎珰暗中监视获取的情报吻合,他解释说那十年空白是因为他一直住在深山老林子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这说辞跟对苏小花说的一样,他说得煞有介事,舒清扬却一个字都不信,心想他被监视之前的行动也要重新彻查才行。 “当时乔家的律师在,我怕引起怀疑,就没多问,我想乔飞雄还有话要对你说。” 傅柏云说完,舒清扬又询问蒋玎珰和王玖的调查情况,两人的声音都带着疲惫,说他们把整栋房子都搜过了,还是找不到张淑媛的录像,怀疑凶手已经毁掉了。 已经是凌晨了,王科便通过耳机命令收队,舒清扬说:“我送乔家的人回去,顺便再检查一遍。” “会有用吗?”马超问。 “不知道,不过乔飞雄提到有人去后山转悠,这一点让我很在意,我想找机会再问问他,我和傅柏云送人,你留守。” 舒清扬说完跑出去,在门口又转头对马超说:“顺便喂下小灰,它还没吃消夜。” 两人离开了,马超看看桌上放了胡萝卜丁和牧草的小盘子,他拿起来放去笼子里,自己也拿了个饭团啃起来。 “小灰,你的命比我可好多了,你吃的是消夜,我吃的是晚餐。” 舒清扬开车送乔家的人回去,他特意叫乔飞雄上了自己的车,谁知李诚也紧跟着上来了,乔飞英和律师还有高阳坐的是傅柏云的车。 路上舒清扬感觉乔飞雄总是瞟自己,像是有话要说,偏偏李诚在,还不时感叹地说:“哎呀,今晚真是无妄之灾啊!早知道我就不过去了,搞得这么晚都没法回家,我说是在警局,我老婆死活都不信,一口咬定我在外面鬼混。” “这类借口说得太多,换了谁都不会信的。” 李诚像是没听出舒清扬的揶揄,说:“那都是场面应酬,没办法啊,飞雄他爸健康的时候玩得比我疯多了,外面养了不少女人呢!我妹才不是因为他得了重病才开始酗酒的,而是早年被他给气的,还有那个乔灵,也是他乱搞弄出来的私生女,看,现在把家搞得一团糟。”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李诚一直在抱怨,还好有电话打进来,大概是小三,他的心情马上变好,开始说情话,乔飞雄不由得向舒清扬付之苦笑。 到了乔家,李诚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被乔飞雄摇醒,他睡眼惺忪地下了车,进了屋子,往长椅上一躺又睡着了。 已是凌晨,乔家却是每个房间都亮着灯,李明丽已经睡下了,用人也回家了,只有王叔在。蒋玎珰带着人在一楼翻找,看到他们,迎上前,摇了摇头。 乔飞英打着哈欠对他们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不过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那肯定是没有了,我要去睡觉,你们应该不会再去翻我的房间了吧?” “不会了,谢谢你的合作。” 舒清扬道了谢,乔飞英摆摆手,上了楼,沙发那边传来李诚的呼噜声,王叔去取了毛毯给他盖上,乔飞雄给舒清扬使了个眼色,说:“几位警官忙活了这么久,都渴了吧,我去拿饮料。” 舒清扬故意说:“不用了,我们要收队离开了。” “别说这种见外话嘛,来吧来吧。” 乔飞雄硬是把舒清扬拉去了厨房,王叔要跟上,傅柏云看到萨摩耶蜷在沙发旁边,他偷偷上前揪了一把狗尾巴,萨摩耶被揪痛了,跳起来狂叫,王叔只好临时转回来安抚它。 舒清扬进了厨房,乔飞雄打开冰箱拿出饮料,一边倒一边小声说:“你们能不能找个借口留下来保护我?” “乔灵已经被抓起来了,你还担心自己有危险?” 乔飞雄把倒满的玻璃杯递给他,张望了一下门口,说:“当然担心啊,凶手肯定不是乔灵,至少……至少给我下药和打晕我的不是她,我跟她无冤无仇,而且我和她一样都没办法随意支配家产,她对付我干什么?要对付也是对付我哥。” “这个理论也可以套进乔飞英身上,既然你没办法和他争家产,他也没有对付你的必要,至少现下没有必要。” 乔飞雄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他一脸的纠结,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吧唧了两下,话又咽了回去。 舒清扬察言观色:“看来你还有话没说。” “你们警察应该不会怀疑是我杀的人吧?虽然我和唐菁交往过,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还是个孩子呢,我真的没杀她,如果有什么证据指证我,那我肯定和乔灵一样是被诬陷的。” 乔飞雄答非所问,舒清扬知道他还在纠结,便再下猛药:“说的也是,你有十年是空白的,如果你一直试图蒙混过关,我们的确有怀疑你的理由,甚至怀疑你不是乔飞雄本人,或许唐菁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以此来要挟,才会被你灭口。”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这样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乔飞雄抓住头发自暴自弃地说。 舒清扬说:“所以你要把实情全都说出来,争取……” 伴随着一阵犬吠,萨摩耶冲了进来,打断了舒清扬的话,乔飞雄看着随后跟过来的王叔,他放下杯子,蹲下来抚摸白狗。 “也不知道它怎么了,突然间吵个不停,怎么都安抚不住。”王叔一脸困惑地说。 第203章 “大概是人多又吵闹,把它吓到了吧。” 乔飞雄揉动萨摩耶的脖颈,在他的哄弄下,萨摩耶终于安静了,摇着尾巴跑回客厅。 有人在,乔飞雄没法再和舒清扬沟通,他取了狗粮,说:“我去给它加点零食,狗狗就像小朋友,给点零食它就开心了。” 舒清扬跟随他们回到客厅,悄悄问傅柏云:“出了什么事?” “我拽了下狗尾巴,大概是用力过猛,就把它给惹毛了。” 傅柏云做了个求原谅的手势,舒清扬很无奈:“奉劝你将来千万别养宠物。” “感情上我很想反驳你。” 傅柏云的嘟囔声被又一阵的犬吠声给打断了,萨摩耶不知道怎么了,跳起来很烦躁地来回打转,连乔飞雄都安抚不了它。 傅柏云感觉到不对劲了,有了小灰乱吃东西的事件在先,他不由得怀疑大家都找不到的东西会不会是被狗吞了。 他跑过去想要检查,就在这时,对面墙上传来咕咕声,凌晨两点了,布谷钟里的小木鸟跳出来报时,萨摩耶看到,更激动了,冲着布谷钟狂吠不止。 难道…… 傅柏云看向舒清扬,舒清扬和他想到了一起,随手从墙角拖来一把椅子,踩着椅子够到布谷钟,木鸟已经退回钟里了,又被他硬拉了出来,他在鸟身上摸索了一会儿,从椅子上跳下来。 大家看看他的表情,王玖问:“没有?” “不,我只是想说凶手很聪明,把东西藏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 舒清扬扬起手,手指捏了一个micor sd卡。 第八章 魔鬼呼吸 —深夜,两个女人站在空地上说话,很快说话变成了争吵,一个要走,另一个飞快地从包里掏出软尺,从后面勒住了她,她随即倒地,但软尺很快就断掉了,女人挣扎着爬起来想逃跑,被凶手追上,用另一个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然后背对着她,做出背麻袋的动作。 没多久,被勒住的女人就不动了,凶手松了手,把凶器塞回包里,慌慌张张地跑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原本瘫倒在地上的女人爬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踉跄着往前走去。 画面变黑屏了,舒清扬关掉了视频,看向坐在对面的乔灵。 审讯室里有好一阵的寂静,终于,乔灵开了口,木然地问:“你们从哪里找到的这个?” “在乔家客厅的布谷钟里,你很聪明,把证据藏在了我们的眼皮底下。” “呵呵,你们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凭什么证明里面的人就是我?”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至少张淑媛认出你了,你觉得我们警察的识别系统还不如她的眼力吗?”舒清扬嘲讽道。乔灵瞪大眼睛看他,最后终于放弃了狡辩,伸手捋了捋垂下来的发丝,自嘲道:“都不知道我算计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傅柏云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要坦白了,手放在键盘上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我跟唐菁争吵的内容与乔飞英的贪污没关系,是关于乔飞雄的,唐菁去找占卜师问事业是顺路,她其实是怀疑乔飞雄的身份,所以让那些占卜师给算算,她也并不是真信这些,她就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吓唬乔飞雄,想让他给自己好处。” “唐菁知道乔飞英暗中给乔飞雄做了dna鉴定吗?” “知道,是我告诉她的,但那种东西要动手脚总是有办法的,所以我们都不信,我负责留意乔飞雄在家里的举动,唐菁则负责外面的调查,她想做主演都快想疯了,而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拿到父亲给我的启动金,所以才会答应跟她合作。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不知为什么,唐菁突然变卦了,说对真相不感兴趣了,她只想好好演戏,我猜她肯定是查到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所以乔飞英才会推荐她参演《凤飞潇》。那天我们话不投机,我很生气,后来唐菁回了公司,我就直接约她去张神婆那儿。 “唐菁虽然不太信占卜,但她特别中意张神婆,也挺信她的。我和唐菁一起去过两次,亲眼见识过,那女人每次请‘大仙’说的话都很灵验,那晚我提前过去,打算贿赂张神婆,让她找借口说服唐菁和我合作。可我万万没想到那神婆平时从来不出门,偏偏那晚竟然不在家,我只好先在‘大仙’出现的地方等。没多久唐菁来了,她一看神婆不在,就冲我大发雷霆,说我骗她,又说她已经决定和乔飞英兄弟俩合作了,他们兄弟两个比我可靠多了。我们越说越僵,她居然骂我,说我是小三生的野种,还敢跟正房要钱,我一时大脑充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包里的软尺已经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乔灵抽泣着说,双手发出轻微颤抖,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舒清扬冷眼看着,把他们根据证词画的小胡子男人的图像放到桌上,问:“这是你吗?” 乔灵点点头,舒清扬又问:“那晚你是怎么去张淑媛家的?” “搭陌生人的顺风车,在快到的时候去洗手间换了衣服,事后又换回女性的衣服,搭车回去。” 这一点和舒清扬推想的一致,他问:“你这么做很明显是有预谋的,而并非你所说的激情杀人。” “不是的,我会这样做是因为以前乔飞英曾雇佣侦探社的人尾随过我,他想抓住我的小辫子,把我从继承者名单上除名。如果他知道我和唐菁合作,那一定会找我的麻烦,所以我才会变装,杀人那都是意外,如果唐菁的嘴不是那么贱,我根本不会杀人!” 第204章 乔灵很激动,双手握拳击打桌面,舒清扬无视了,又问:“你的房间一向都是锁着的,为什么和唐菁会面当晚,房门会开着?” “呃……大概是我忘记锁了,也可能是高阳忘了锁。我的衣服搭在椅子上,阿姨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我在做事,就碰巧做了我的时间证人。” “那你第二天遇到傅柏云呢?” “那是故意的,我在高阳那儿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是警察,还是负责刑事案的,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接近他,想了解情况。” “你又是怎么联络张淑媛并给她下毒的?” “都说了她的死与我无关,不是我干的事你们别想诬陷到我头上!” “唐菁有没有说她会改变主意,是谁许了她好处,乔飞英还是乔飞雄?” “她没说,不过她突然多了很多机会参加商演,那肯定是乔飞英帮忙的,乔飞雄才回来没多久,没有那么大的交际能力。” 舒清扬站起来,示意审问结束,乔灵急了,在后面叫:“神婆不是我杀的,唐菁我也是误杀,我应该不会被判很久吧?我只是想拿到属于我的那份钱发展我的工作室而已,我没错啊!” 舒清扬走出去,傅柏云跟在后面,说:“她绝对不是激情杀人,是有预谋的,至少那晚她做好了谈不拢就杀人的准备,否则不会特意打开卧室房门和电脑,做出自己在家里做事的假象。” 蒋玎珰回来了,听了这话,问:“她不怕被戳穿?” “李明丽说当时是看到有人坐在电脑前,而高阳那晚在片场,所以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乔灵用东西堆出来的,她对乔家人都抱有戒心,我猜她应该在房间里偷偷安了针孔镜头,所以她知道李明丽路过自己的房间,而李明丽喝得醉醺醺的,她有没有搭过话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乔灵完全可以信口编造。” “那万一有人进房间来呢?” “就算有人进来,最多是看到座椅上堆的衣物,而乔灵事后如果看到有人进来,她会另外找一份对自己有利的证词,这对她并没有损失,她所谓的激情杀人都是借口。” “可惜就算有针孔摄像头这种东西,也都被她扔掉了,我们搜了一晚上都没找到,所以很难立证她不是激情杀人,只能从她连续杀人这部分入手,连杀两个人,这总不可能都是激情杀人。” “问题是王玖一直跟着她,确定她没有去过张淑媛的家,所以她是怎么下毒的?而且sd卡上没有她的指纹,她的房间里也没有氰化钠。” “我头疼。”蒋玎珰揉着头,夸张地趴在了桌上。 王科和王玖走进来,听了他们的对话,王科看看舒清扬:“你好像有其他想法啊。” “我一直想不通张淑媛是怎么敲诈乔灵,乔灵又是怎么下毒的。我们假设张淑媛乔装瞒过了王玖,和乔灵碰了面,但毒药是下在大饮料瓶里的,除非乔灵去过张淑媛的家,可这是不可能的。” “张淑媛不是对美容很执着吗?如果乔灵在给她钱时又给了她美容液,让她配着饮料喝的话……”蒋玎珰说到一半,看看大家的表情,她一摊手,“好吧,傻子都不会去尝试被敲诈者给的美容液。” 舒清扬说:“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如果乔飞雄是冒牌货,那乔飞英巴不得唐菁爆料出来,好少一个人和他争家产。即使乔飞雄不是冒牌货,他被爆料对乔飞英也没太大影响,乔飞英为什么要帮他配合唐菁?” 王玖说:“因为dna鉴定结果在那儿摆着,这个有没有作假暂且不谈,先说利害关系—要是乔飞雄的事被曝光,他们兄弟以前的所作所为肯定都会被翻出来炒一遍,乔家的公司现在是乔飞英和李诚在管理,假如乔飞英出了丑闻,大权很可能就全都落入了李诚手里。而且乔政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了这事,一气之下说不定会重新修改遗嘱,到时就是两败俱伤了。所以相比之下,乔飞英只是帮唐菁提供些机会,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个说法不能说没道理,不过我总感觉乔灵在张淑媛的事上没撒谎。” 舒清扬打开第一次对乔灵的审讯视频,让大家对照着看,说:“你们看她在面对两起谋杀案时的反应,在唐菁的案子上她冷静地进行诡辩,可是到了张淑媛的案子,她就显得非常激动,两种否认的态度截然不同,所以我倾向于她在前者上撒了谎,而后者是真相。假如这个假设成立,那我们找不出她下毒的时间和手法就得到解释了。” 傅柏云问:“可是张淑媛不惜欺骗警察也要藏下视频,除了敲诈外她还会做什么?” “不错,这就是我们的误区—视频是用来敲诈的,既然要敲诈,那肯定是视频里的人,但如果反过来想呢?” 舒清扬走到白板前,拿红笔在几个名字上分别画了圈,说:“如果你们是张淑媛,在发现了视频后,第一个会想到找谁?” 蒋玎珰立刻举手:“乔灵!” “找一个穷得连房子都租不起,得寄人篱下的人吗?” “呃,也是,那我选乔飞雄,他是整件事的主角。” 傅柏云反驳道:“但他没有乔飞英有钱,唐菁之前也是一直是让乔飞英帮忙的,张淑媛帮她占卜过很多次,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应该选乔飞英。” 王玖说:“我同意玎珰的说法,因为乔飞英没有杀张淑媛的理由,可乔飞雄如果是冒牌货的话,他怕张淑媛会趁这个机会查下去,那他就有危险了,索性下毒杀了张淑媛。他说的被下药和被打晕的那些事都是自编自导的,没人能证明。” 第205章 舒清扬眉头微皱,目光投向王科,王科说:“会不会是李明丽呢?也许以她的身体状况,她做不了,但她可以利用王叔。” 蒋玎珰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昨天问过他们家的用人,都说王叔在乔家十多年了,对太太特别忠心,如果是李明丽让他做的事,他说不定真会去做的,所以我让小柯又重点查了王叔的情况,你们看。” 她按了下键盘,对面墙上显示出王叔的资料,比之前查的要详细,王叔的老婆住在偏远农村,两人还有个儿子,现在在上大学,夫妻之间还有父子之间都完全没有联络。 “王叔在乔家做这么多年了,怎么没把老婆接过来?连儿子都不管,我怀疑他多半是有小三了,李明丽付他的薪水很高,足够他养情人,那他对李明丽忠心也就能理解了,所以我打算今天再调查下他的活动情况。” 蒋玎珰说完,王科又交代她说:“顺便让小柯再调查下乔飞雄的,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十年会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好嘞,交给我。” 舒清扬问蒋玎珰:“用人们对王叔的评价怎么样?” “挺好的,都说他看着好像很严肃刻薄,但实际上人不错,有人做错了事,他都会打圆场。” “他既然在乔家住这么久了,那肯定对乔家后面的山林地形很了解。” “舒舒你还真信乔飞雄的话啊,你看他来了警局后滴水不沾,这摆明了是心里有鬼,要我说就直接让他提供dna,我就不信有我们盯着,他还能再耍出什么花样。” “我们没有证据,他可以拒绝提供,这样反而打草惊蛇,我倒有个想法,说不定可以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舒清扬说完,看向王科,王科笑眯眯地说:“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第二天下午舒清扬和傅柏云去乔家替换马超,抓到了嫌疑人后,王科就找了个“嫌疑人还有同党,大家需要保护”的借口派马超去了乔家,乔家的人都被弄得人心惶惶的,也没人反对。 马超在门口和萨摩耶玩,萨摩耶好像很喜欢舒清扬,看到他来,主动跑过来蹭他。舒清扬抚摸它的脊背,询问马超情况,马超说乔飞英和李诚早上去公司了,李明丽早餐喝酒又喝过量了,又哭又闹的,后来等她睡着了,乔飞雄去医院看乔政,王叔开的车,马超也一起去了,等他们回来李明丽才醒,蔫蔫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小萨呢?” 马超愣了一下,等看到舒清扬用手指白狗,他才反应过来,说:“它也好好的,昨晚可能是人太多,吓到了,睡了一觉,早上别提多精神呢,乔飞雄带它遛弯儿,被它拖着跑,也不知道是谁遛谁。” 舒清扬摸着白狗的毛说:“应该给它加肉,要是没它,咱们也不一定能找到sd卡,能想到把卡藏到布谷鸟身上,凶手也是个人才了。” 王叔过来了,马超就没再多聊,告辞走人。 舒清扬把狗绳还给王叔,问:“大家的情绪还好吧?” “不太好,都在头痛怎么瞒着老爷,怕加重他的病情,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被下毒,刚才高先生带了人回来说搬东西。” 傅柏云问:“你们不会是担心被他害吧?” “他是小姐的男朋友,这事说他没参与,大家都不信……” 看到高阳从屋里出来,王叔把话打住了。 高阳手里抱了个大纸箱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抱着俩箱子,把脸都遮住了,等他们走到跟前,放下箱子,傅柏云看到那人,差点翻白眼,不是李一鸣又是谁! “怎么又是你?”他没好气地问。 “我的活做完了,就来帮帮忙,高阳要搬去我那儿,这样我们一起去片场也方便。” 李一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傅柏云都想揍他了,趁着他抱着箱子去车上时跟过去,小声问:“你怎么什么事都插一杠子?” “高哥在片场挺照顾我的,所以他没地方住,我不能坐视不理啊,再说多个室友还可以帮我分摊下房租。”他说完,又凑近了神神秘秘地问,“凶手是不是已经确定是乔灵了?” “无可奉告。” 傅柏云给他做了个少说话多做事的手势,转回去,就听舒清扬问高阳:“你要搬出去?” “是啊,我在这里受怀疑,还不如离开,”高阳自嘲一笑,又正色说,“但我相信灵灵是无辜的,她是被人诬陷的。” 高阳说完瞥了王叔一眼,抱着纸箱离开。傅柏云想到乔灵已经认罪了,高阳早晚得接受这个现实,他心里不太好受,接过盒子,说:“我帮你。” 高阳的私人物品不多,傅柏云帮忙把箱子都搬上了车,看看他的脸色,说了句抱歉。 “别这样,那是你的工作,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找出真正的凶手。” “高阳你听我说,乔灵已经认罪了,唐菁是她杀的。” “不可能!她很善良,不会害人的!” “其实你心里也隐约感觉到了吧,之前我们见面时你好像就被什么困扰,有话要对我说……” “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怀疑她的吧?”高阳气极反笑,一拳头砸在车上,他重重喘了几口气,才说,“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说不出口,当初你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没能去参加武术比赛吗?那是因为我前一天趁着训练,在你的矿泉水瓶里下了泻药。我一直赢不了你,但我太想得冠军,所以……事实证明我没那个天分,你没参加,我同样也没得到冠军。后来我好几次想告诉你,可是直到毕业我也没开得了口,所以该道歉的不是你,是我……” 第206章 傅柏云怔住了,高阳说完上了车,他看着车远去,好久才回过神,走进乔家。 舒清扬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后院的风景,傅柏云看过去,王叔在那儿训练萨摩耶,他问:“乔太太呢?” “喝得醉醺醺的,又去睡了,乔飞雄在自己房间……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虽然看得出你不像是有什么,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 舒清扬的眼神再度转去窗外,停了一会儿,傅柏云说:“我误会了。” 他说了高阳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真正原因,舒清扬说:“虽然是误会,但你并没有判断错误,而他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怀疑的,他只是不想去怀疑,这种心态在心理学上叫‘认知失调’。” “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任何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信念,高阳的信念就是女友是个聪明又漂亮并且肯吃苦的女孩子,所以当出现和信念相互矛盾的事实时,他在本能上不会怀疑是自己的信念出了问题,而是竭力去找证据和理由来否定这个事实,因为承认是自己错了就等于承认他爱错了人,他们交往的这几年都是错的,这个心理代价太大了。” “夜枭对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态?” “是的,其实这种心态我们都有,他有他的信念,我也有我的,谁都说服不了对方,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还有药可救吗?” 舒清扬摇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夜枭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和原则,已经害了很多人了。他需要做的是将对方缉拿归案,那些理解与拯救是心理医生该做的事。 到了傍晚,舒清扬收到了王科的来电,说已经控制了嫌疑人的同党,他们不需要继续保护了,他把这番话转告给李明丽,临走时又留了自己的电话,说万一有情况,可以随时联络自己。 舒清扬开车离开,直到离乔家很远了,他找了个隐蔽的空地停了车,两人穿上厚实的外套,背上背包绕去了乔家后面的山林。 乔家的地界特别大,从树林到后面的小山丘都是他们的,据说当年乔政是听信风水师的话,认为这里的地气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为了防止被人破坏,他就全都买下来了。 这里的地气好不好傅柏云不知道,但黑压压的一片山地一眼望不到头,到了晚上愈发阴森,让人很不舒服。 傅柏云拿出袖珍手电筒照明,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他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看到地上有一段被砍断的藤蔓,他用脚踩了踩,土地松软,好像前不久被挖过。 “看来乔飞雄在这件事上没说谎,还真有人在这里挖宝。”他说。 舒清扬去另一边检查,问:“那你说那会是什么宝?” “比如用逃税的钱买的金条什么的,我查过了,乔政管理公司的时候,他们公司有好几次被检举偷税漏税,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么一大片山地还挺适合用来埋东西的……你确定今晚他们会来吗?” “除非他们心里没鬼,否则一定会有行动的。” 舒清扬在离开时特意向李明丽等人做了说明—因为凶器一直没找到,警方怀疑凶手把它藏在这片山林里,他们正在申请调查令,到时还请他们给予协助。现在警察都调走了,乔家的人如果有所动作,只能是今晚。 “王玖对乔飞英协助乔飞雄的解释虽然说得过去,但我总觉得他还另有把柄握在唐菁手里,还有乔飞雄头部被打伤的照片的确是一个月前拍的,他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会出命案,所以提前弄伤自己来换取我们的信任。反过来说,他猜到了会出命案,故意弄伤自己并提出林子有古怪,目的也是为了让我们注意到这里,所以不管是哪种可能性,我们都不能忽略。” “还有小萨,就是那只狗前两天不是不舒服去了宠物医院吗?会不会是它误吃了人类的食物,而食物里是放了药物的?” 舒清扬正要回答,远处黑暗中传来哗啦声,他立刻给傅柏云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别包抄过去。那人还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忽然一抬头,就看到傅柏云站在了面前,没等他说话,胳膊就被攥住拧去了背后,脸被按在树上动弹不得。 “疼疼疼!”他惨叫起来,“是我,李一鸣……” 傅柏云一听声音,松了手,把人转过来,再用手电筒这么一照,还真是李一鸣,他真是无语了,一巴掌甩过去。 李一鸣吓得又抱住头,不过傅柏云不是真打他,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说:“你告诉我,为什么自从七巧板事件后你就一直在我们周围晃?” “也……没有了,嘿嘿……都是凑巧。” “凑巧?凑巧到三更半夜你跑到人家私人用地来转悠吗?” 就在傅柏云教训李一鸣的时候,舒清扬检查了他的背包,他倒是装备齐全,包里塞满了零食包,面包,还有水壶什么的,对上舒清扬投来的视线,他心虚地摸摸头。 “这个……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 “说!” “我是听高哥说的,他坚持说唐菁的死和乔家其他人有关系,他们在林子里藏了秘密,可能是因为秘密被唐菁知道了,所以才会被杀。他刚搬进来时李明丽就提醒说不要来这边,免得坏了风水,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有一次他深夜回来,还看到林子里有人影晃动,本来我们是约了今晚一起来的,是导演临时叫他过去,我就自己来了,寻思着要是查到了什么,可以帮到他。” 第207章 “你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傅柏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李一鸣瞅瞅他们俩,说:“你们也是来查案的吧,既然我都来了,就算我一个吧,你看我这要是走了,半路遇到坏人咋办?” 傅柏云看舒清扬,舒清扬对李一鸣说:“不要乱说话乱行动,万一有事老实待着,做得到吗?” “没问题没问题!” 为了留下来,李一鸣连连点头,舒清扬和傅柏云又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发现很多地方的泥土都比较松软,应该是曾被挖过,挖的人做了巧妙的伪装,不留意的话很难发觉。 他们最后来到乔家附近,这个监视的地方是由蒋玎珰提供的,周围都是树,既方便隐藏又可以用望远镜看清房子里的情况,傅柏云坐下,拿着望远镜看对面。 李一鸣也坐了下来,掏出面包开始啃,又拿出三个纸杯放在地上,把水壶里的热茶倒进杯子里。 “你准备得还真够全的啊。” 傅柏云随手拿过纸杯,就着李一鸣给他的零食吃起来,李一鸣说:“我们本来是打算整晚都耗在这里的,为了提神,什么都带了,高哥对他的女朋友真的很好,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解救她啊。” 傅柏云默默吃着零食不说话,舒清扬拿起望远镜看过去,客厅起先还有人,后来大家都各自回房了,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灯陆续灭了,房子矗立在黑暗中,李一鸣第一个撑不住了,靠着树打起盹来。 傅柏云和舒清扬轮流看着,为了防止犯困,舒清扬拿出提前准备的薄荷糖,两人一人一颗含在嘴里,等到快十二点时,后院闪出亮光,有个人影出了院子,往树林里走去,傅柏云慌忙碰碰舒清扬,示意他看。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服,戴了黑帽子和黑口罩,黑暗中看不清是谁,只见他快步穿过树林继续往里走,手里隐约还拿了家伙。 两人正要跟上,又有一道人影穿过黑暗紧追上去,那人同样戴了帽子和口罩,他们临时刹住脚,等人影一前一后走进林子深处,才远远跟在后面。 先前那人在林子里绕了好久才停下,俯身看了一会儿,像是找到了目标,拿起手里的铁铲开始铲地。 谁知他还没铲几下就被后面跟来的人拦腰抱住甩开,铁铲失手落在地上,那人随即捡起铁铲朝他拍去! 先前的人倒也机灵,就地滚开,攻击者还要再挥舞铁铲拍他,傅柏云冲上去,喝道:“住手!” 攻击者一愣,随即挥起铁铲拍向傅柏云,倒在地上的男人趁机爬起来就跑,舒清扬去追他,可没追多远就听到枪声,对方竟然开了枪,子弹擦着他耳边飞了过去。 舒清扬提起戒备,拔枪呵斥男人停下,对方却跑得更快,他加快脚步,眼看着双方的距离拉近了,那人突然大叫一声,竟然整个人在他眼前消失了! 舒清扬慌忙刹住脚步,慢慢向前靠近,前方竟然已经到了山崖边上,男人落在半山腰,似乎摔伤了,仰着头冲他叫着求救。 舒清扬俯身查看地形,考虑要怎么下去救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冷风,他及时闪身避开,铁锨砸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发出“啪”的脆响。 他转头一看,居然又是个黑衣服黑口罩黑帽子的男人,男人见失了手,又一抡铁锨冲他甩来。 舒清扬再度闪避,一脚踹在对方的手腕上,那人很彪悍,痛呼一声,却忍着没扔掉武器,反而连番抢攻。 铁锨的顶端磨得很尖锐,在挥舞中寒光闪闪,舒清扬挑起地上的树枝,用树枝挡住铁锨,又往前一顶,那人的胸口被树枝顶住,向后趔趄,舒清扬趁机打落了他的铁锨,顺便将他撂倒,按在了地上。 前方传来脚步声,又有一个同样装扮的人跑了过来,一边叫着一边将枪口对准他,舒清扬也立刻拔出了枪,喝道:“站住!” 那人不仅没停下,反而跑得更快,舒清扬将枪口瞄准了他的腿,但一种本能的驱使让他临时改了念头,将那根树枝丢过去,那人被树枝绊了个跟头,舒清扬不等他站稳就抢上前去,手臂绕住他的脖子将他勒住。 “咳咳咳!” 对方用力挣扎,像是想喊叫,却叫不出声,急得乱跺脚,有人跑过来,焦急地喊:“快松手!” 舒清扬原本想松手,但耳边不断传来枪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敌人很多,正在向他们逼近,这时候松手根本就是放虎归山,于是他将手臂勒得更紧,准备先把敌人勒晕再说,就在这时,一声大吼传来。 “舒清扬!” 声音熟悉,舒清扬恍惚了一下,随即眼睛传来刺痛,他意识一清,耳边那些杂乱的噪音顿时全部消散了。 “咳咳咳!” 有人喘息着趴到了地上,舒清扬的眼睛还很痛,他伸手想擦,被拦住了,傅柏云说:“用清水洗一下会比较好。” “咳咳,我包里有……咳!” 一瓶矿泉水塞过来,舒清扬简单洗了下,刺痛感终于没那么强烈了,他环顾四周,哪有什么山崖?前面只有个土坑,一个黑衣服男人从坑里爬出来,他的帽子掉落了,一脸的惊恐,正是乔飞雄。 再往旁边看,是他的搭档傅柏云,傅柏云手里拿了个小喷雾器,李一鸣站在另一边,他用手揉着脖子,不时地发出咳嗽声。 第208章 冷风吹来,舒清扬的神智逐渐清醒,周围很静,他只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喃喃地问:“还有一个人呢?” 傅柏云摇摇头,暗示他这里没别人了,只有他们三个。 舒清扬感觉到头痛,抬手想揉额头,却发现手指都在不自禁地颤抖,刚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他不敢相信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心房剧烈跳动着,其中有恐惧有后怕还有一点点庆幸,他知道傅柏云又救了他一次。 “谢谢。”他低声说,又对李一鸣说抱歉。 李一鸣惊魂未定,说:“没事没事,我不该没听你们的话,跑过来掺和,刚才你拔枪对准我,可吓死我了。” 原来李一鸣听到响动跑过来,他还没靠近,就被舒清扬拿枪指着,他吓得动都不敢动,根本不像舒清扬幻觉中看到的跑过来进行攻击,后来他就被舒清扬锁喉了,要不是傅柏云及时赶到,他大概就被勒晕过去了。 乔飞雄被傅柏云拉了起来,他两腿打着战,也一副快晕倒的架势。 傅柏云问他为什么逃跑,他结结巴巴地说突然被攻击,以为他们都是一伙的,想要害自己,就跑了,谁知慌不择路掉进了坑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就看到舒清扬一个人在那儿挥舞手脚,像是在跟人搏斗,但他什么都看不到,他以为真是犯了这里的地气,吓得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舒清扬,像是见了鬼,看起来不像是撒谎,而且李一鸣也说过来时没看到其他人,所以毫无疑问,舒清扬被攻击的经历全都来自他的幻觉。 “你们有没有听到枪声?”他问。 两人同时摇头,舒清扬又看向傅柏云,傅柏云也摇头,那枪声只有舒清扬听到了,他甚至还感觉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时带来的风声,那么真实的感觉居然也是假的,他不由得眼前眩晕,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还好李一鸣比较好糊弄,乔飞雄又以为是地气的原因,没往别处想,直说以前唐菁也提到说这里的地界有问题,他当初还觉得是那女人夸大其词,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傅柏云故意把话题岔开了,用手电筒照着周围,问乔飞雄:“那你三更半夜的出来干什么?” “我觉得乔灵是被冤枉的,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穷凶极恶的事?但证物是从家里查到的,如果乔灵是冤枉的,那凶手肯定是家里的某个人,我怕你们怀疑到我身上,心想既然唐菁提到过这里,也有人在这附近出没,我就来碰碰运气找线索。” “为什么担心我们会怀疑你?”舒清扬问。 乔飞雄眼神闪避,不敢跟他对视,反问:“那个……那个刚才打我的人是谁啊?” “王叔。” “啊?” 乔飞雄的表情僵住了,舒清扬问:“很奇怪吗?” “不……我还以为会是我大哥……” “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因为……” 乔飞雄又开始支支吾吾,就在傅柏云忍受不了想催问时,旁边传来惨叫,三人转头看去,李一鸣一脸煞白,指着坑里大叫:“这里!这里!” 舒清扬跑过去,李一鸣的手电筒因为惊吓掉进了坑里,光束朝前散开,刚好照在一具白骨上,白森森的骸骨有一半还埋在土中,极其瘆人。 他想跳下去查看,被傅柏云拉住了,低声说:“我已经联络马超他们了,这里的情况我来处理,你马上回去化验检查,越快越好。” 他说着,把一个袖珍小罐子塞给舒清扬,舒清扬一怔,他明白傅柏云的怀疑,事实上他也抱有相同的疑问,看看罐子,上面写着驱虫杀菌等字样。 “王科说养小动物,室内得保持清洁,我就买了,没想到小灰还没用,你先用上了,你检查的时候顺便查下眼睛,看看有没有伤到,我也是没办法,刚才不管我怎么动手,你都没反应。” “谢谢你没用防狼喷雾。” 舒清扬把东西揣进了口袋,找借口要了之前李一鸣倒茶用的纸杯,一起带回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舒清扬的眼睛倒是没问题,医生帮他做了简单清洗,连眼药水都没开,不过他体内残留了少量的东莨菪碱,这个结果证实了他们的怀疑—跟七巧板那次一样,他会出现幻觉不是心理疾病,而是有人投毒! 诡异的是他带来的三个纸杯里没有检查出相同的毒素,他的薄荷糖袋里也没有,看着手里的化验单,舒清扬又想起了孙长军的话—小心身边的人。 “你觉得会是谁呢?” 耳边传来夜枭的声音,舒清扬靠着长椅坐下来,烦躁之下,他胡乱搓着头发,回想傍晚以后的饮食情况。 晚饭吃的面包是在路上随便买的,李一鸣的茶水也没问题,薄荷糖买的比较早,但他一直随身带着,假如有人把掺了致幻剂的糖塞进袋子里,那必须是常接触的人,然而身边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不想去怀疑。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眉目了吧,今天你提到的认知失调是在指你自己,你只是不想去面对,因为你无法承认对方算计你的真相。” 换了以往,舒清扬一定会反击,然而他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叹道:“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你真是个懦夫,连现实都不敢面对。” “是啊,那又怎样?” 第209章 似乎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的话说,幻听沉默了,随即又气急败坏地吼道:“但你总要面对的,你这傻……” 嗓音突然换了,像是舒清扬自己的说话声,他愣了一下再仔细去听,便错过了骂人的话,只听幻听说:“我不想死,你得早点解决问题,赶紧!立刻!马上!”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都是用吼的,舒清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下命令,他整个脑子都被震得嗡嗡响,终于忍不住了,喝道:“闭嘴!” 旁边有个小护士经过,吓得一哆嗦,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加快脚步匆匆走远了。 “时间不多了,早点找到凶手,你才有机会拿到解谜的钥匙。” 这次的声音充满了调侃的意味,是属于夜枭的,舒清扬看着化验单,自嘲地笑了。 “又是魔鬼呼吸,呵……” 第九章 发现新物证 早上,舒清扬来到特调科,在门口遇到了妹妹,舒清滟手里拿着资料,看到他,脸上堆起紧张,迎上来问:“怎么样?没事吧?” 舒清扬把化验单给了她,舒清滟看完,松了口气:“那看来不是杨宣的问题。” “我倒希望是他的问题。” 傅柏云听到说话声,从办公室跑出来,一根油条还叼在嘴里,看到舒清滟,他几口咽了下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说一声昨晚你们发现的骸骨不是人骨,是狗的。” 舒清扬一愣,反问:“狗的?” “对,大型成年犬,舌骨断裂,是被勒致死的,死亡时间至少有十年了,骸骨最近被人挪动过,导致多处部位断裂。” “虐待动物?” 傅柏云不敢置信,他接过舒清滟的资料查看,舒清扬沉吟说:“前不久发现的人骨被挪动过,骨狗也被动过,不像是巧合啊。” “不是,不过调查是你们的工作。” 舒清滟说完要走,被舒清扬叫住:“你再检查一下两具骸骨上的泥土,详细对比它们的成分结构。” 舒清滟点点头,她走后,傅柏云回过神,跟着舒清扬进了办公室,问:“你呢?检验结果怎么样?” 舒清扬把妹妹还给自己的化验单给了他,傅柏云看完,叹了口气:“又是这个东莨菪碱啊。” “说明对手黔驴技穷。” “你的毒舌实地证明了你的大脑没受太大损害,不过是什么促使你放弃开枪的?我是指你把枪口对准李一鸣的时候。” “不知道,也许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意识吧。” 身后传来叫声,舒清扬转头看去,小灰很精神地在笼子里蹦跳,他拿起盘子里的萝卜条蹲下来喂它,就听傅柏云在身后说:“往好处想,现在可以断定你出状况不是你的精神有问题,是好事。不过杨宣开的药别吃了,李一鸣出入那里,虽然还不确定他跟整个案子有没有关系,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其实……我很久没吃医生开的药了。” 傅柏云一愣,随即悻悻地说:“我就知道,哈……得,你不用说了,我早就猜到了,看你们兄妹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不过现在这种状况,我想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舒清扬站起身,说了有关夜枭的邮件从杨宣办公室发出来的事,傅柏云越听脸色越难看,舒清扬说:“大家没告诉你不是不信你,而是假如杨宣真有问题,他会从你的态度变化中觉察到,假如他没有问题,那你知道了也是平添困扰。” 傅柏云能理解大家的担心,可是被瞒了这么久,他还蛮不是滋味的,把资料放去桌上,抱着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那他开的药你吃了多少?” “那要看身上的暴力因子有多少。”舒清扬把另一条胡萝卜叼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说。 这回答再明显不过了,傅柏云又好气又好笑,叹道:“你一次都没吃过对吧?算了,幸好没吃,万一出事就糟了。我相信杨宣的为人,他不可能做违法的事,如果小柯的调查没问题,那就是诊疗室的工作人员有问题。” “小柯查过所有工作人员的履历,他们当中没有人精通网络技术,所以考虑会不会是和杨宣关系较好的患者,但杨宣不可能把患者名单提供给我们。” “所以你才会按兵不动,继续就诊,找机会观察其他患者的情况?” “这是个很笨的做法,他们的隐私保护做得很好,我几乎遇不到别的患者,除了梁雯静和李一鸣。” 梁雯静是三年前绑架案的受害者,李一鸣也是几起事件的参与者,都有嫌疑,但是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们也都不懂黑客技术,身边也没有这类的人。 舒清扬说了自己的调查结果,傅柏云想了想,说:“这样吧,等这次的案子破了,我找机会探探杨宣的口风,你……”他看看舒清扬的脸色,“身体还撑得住吧?” “没事,我来之前眯了一觉。” “那就说说眼下的案子,你走后,我们把林子周围都搜了一遍,没发现弹壳,既然已经确定你是服用了致幻药物,那可以不用考虑这条线了,我们审讯了那两个家伙,这是他们的审讯记录。” 他把记录递给舒清扬,先是王叔的。他说他一直觉得乔飞雄是个冒牌货,是来骗钱的,不过李明丽和乔飞英都认可了他,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连续发生了好多事,他又看到乔飞雄半夜拿了铁铲偷偷去后山,就忽然想到真正的凶手会不会是他,所以尾随他去了后山。当看到他用铁铲铲地,想破了乔家的风水时,就忍不住动了手,至于埋狗的事,他说他不知道,大概是风水师在堪舆时要求那样做的。 第210章 乔飞雄的供词跟之前说的一样,傅柏云说:“乔飞雄也不知道狗骨的事,反复问我是不是看错了,我觉得他还有话想说,但好像又有很大的顾虑,所以就没逼他,反正他人在这儿,也跑不掉,倒是李明丽昨晚被刺激到,又狂喝酒导致进了医院。玎珰在陪她,刚才来电话说李诚赶过去了,一直在说他姐会这样都是警察给施加压力导致的,说我们滥用职权,要投诉我们……”看到舒清扬又拿起一根胡萝卜条,傅柏云终于忍不住了,问,“喂,你真的打算天天抢小灰的粮食吗?” 舒清扬看看他桌上的豆浆油条,傅柏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刚买的,应该没有被下药。” 舒清扬摸出口袋里的硬币递给他,用零钱换了一顿早餐。 他们快吃完饭的时候,马超的办公桌旁传来响动,并在一起的椅子被推开,他打着哈欠坐起来。 “有我的早餐吗?” “没有,我就买了两份。” 傅柏云看了下大家的桌子,找到一包苏打饼干丢过去,马超说:“你小子好的不学,学会下套了。谁不知道这是玎珰的库存啊?吃了她的东西,回头等着被她修理吧。” 舒清扬把那盘胡萝卜条推给他,马超看了几秒钟,果断撕开饼干袋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看新闻,当听到熟悉的女声时,傅柏云还以为苏小花来了,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她在新闻里的采访报道。 “……骸骨案的调查有了新进展,或与十年前的走失者有关,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以下几位……” 播音停下了,马超换了其他新闻,傅柏云靠过去,说:“再听听说什么。” “都前几天的新闻了,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知道最新结果,问隔壁的同事不比看新闻快?” 舒清扬问:“还没查到骸骨的身份?” “没有。”马超调出几位失踪者的照片给他们看,“这是对比头骨复原图筛选出来的名单,联络家属来做了dna鉴定,全都不是,还有一个怎么都联络不上,这事都悬了好几天了,咱们的案子还没破呢,你别管人家了。” 舒清扬看了失踪者的照片,几个人的长相都很相似,同属于削瘦型的,那位还没联络上家人的叫沈辉,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是十年前失踪的,报案人是他的母亲。 沈辉患有哮喘病,在一家叫明飞的建筑贸易公司工作,他进公司还不到半年,走失前一天还去公司上过班,后来母亲就和他联络不上了。他一个人租房住,公司和租屋都查过了,均无消息,他曾因恋爱问题和同事有过争执,当初警方还重点调查过那位同事,也没有发现疑点,最后作为走失处理。 沈辉的母亲在他失踪半年多后因病过世,之后沈辉的父亲南下打工,到现在也联络不上。 他正看着,王科和王玖走了进来,王科给大家买了早点,马超一声欢呼,丢开苏打饼干,接过热气腾腾的早餐吃起来。 大家都来了,舒清扬放下正在看的资料,把化验单给了王科,王科听了他的讲述,表情变得严肃,王玖说:“看来夜枭是有目的地针对你,希望你出了差错,他就有笑话看了。” 舒清扬没反驳,但直觉告诉他,夜枭这么处心积虑,不是想看笑话,而是想窥探自己到底能撑多久,他希望打击到自己的气势,向他低头,做他的战友……不对,该说是棋子,任由他拨弄的好用的棋子。 王科说:“所以我们更要多加提防,杨宣那边有小柯盯着呢,他最近通过附近的交通监控追踪进出商业大楼的人,等分析数据出来,目标就可以大范围地缩小了。” 马超说:“如果能直接调大楼里的监控看就好了,可惜我们几次去请求协助都被拒绝了。” “那栋大楼里有不少商业公司,调查涉及企业和个人隐私问题,现在又没有事件发生,对方不配合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件事就交给小柯去解决吧,咱们做咱们的活儿。” 王科拿过一大堆旧资料放到了桌子上,说:“这都是乔家兄弟少年时代的不良记录,里面有几件涉及虐待动物的案子,他们家后山埋的狗很有可能也是他们虐待致死的,然后就地掩埋,问题是时隔多年,是谁把埋狗的地方又挖开了?” 马超吃着饭,含糊说:“会不会是乔飞雄,他昨晚不就做这种事了?” “不太像,看他的反应好像也是没头绪,”舒清扬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们可以另找突破口,相信经过了昨晚的事,又关了这么久,他应该老实交代了。” 舒清扬带着傅柏云走进审讯室,乔飞雄缩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抬头看看他们,随即眼皮又耷拉下去。 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他一点精神都没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衣服上也蹭了不少泥土,蒋玎珰给他准备的水他完全没动。 舒清扬的目光扫过那杯水,在他对面坐下:“听说你没吃早饭。” “没有,没胃口。” “也许坦白交代会让你的胃口变好。” 乔飞雄耸耸肩,似乎想说什么,砸吧砸吧嘴又咽了回去。 “之前每次说话都被人打断,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也没什么……该说的昨晚都说了……” “包括你的身份吗?” 第211章 “啊?” “事到如今,你还准备隐瞒下去吗?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瞒过乔飞英和李明丽的,但只要我们再验一次dna,相信可以得出不同的结果。” 乔飞雄一听这话脸就白了,激动地反驳:“你们没权利这么做,要不要提供dna是我的自由,除非你们证明我犯法了……” “行啊,那现在就放你出去,不过你要想清楚,因为这件事,唐菁死了,张淑媛死了,假如乔灵不是凶手的话,那你的处境会变得很不妙啊。” “你威胁我!” “这不叫威胁,这是提醒。” 舒清扬摆了下头,傅柏云上前给乔飞雄解手铐,乔飞雄更急了,冲舒清扬叫:“你们不能这样,我有危险,你们得保护我……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到最后他的话声都带哭腔了,傅柏云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男人啊,这点事就哭?” “你又没被人下过药打过脑袋,你当然会这么说了!” 乔飞雄嚷嚷完,拿起水杯咕嘟咕嘟连喝几口,然后往桌上一放,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问舒清扬:“你是从什么时候猜出我是假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乔飞雄想了想:“也是,反正你都看出来了,好吧,事到如今我全都说了,我叫孟广笙,自由工作者,靠给一些小网站写写八卦新闻什么的赚钱。半年前我帮朋友找走失的家人,登录失踪人口档案库,无意中发现了乔飞雄的档案,我发现他十几岁的照片和我当时居然有八成像,他都走失十年了,我现在如果用他的身份去认亲的话,说不定会过关……” 蒋玎珰在外面听了他的讲述,即时调出孟广笙的档案,传给傅柏云,傅柏云看完,转给舒清扬,孟广笙的父母都已过世,他没有案底,看照片他和乔飞雄还真挺像的,两人的年纪也一样大,难怪他敢冒充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了。 舒清扬说:“胆子够大的,你有内应吧,否则你不可能对乔家的内部情况这么了解。” 乔飞雄看看他,一副“都被看穿了”的表情,说:“那段时间我接不到案子,积蓄都花光了,心想反正是一无所有,不如就冒险试试看呗,大不了再被打回原形。我上网查了不少乔家的情况,发现乔家公司内部的争斗很激烈,乔飞英和李诚都想当一把手,我就找上了李诚。” 傅柏云问:“李诚是乔飞英的舅舅,你就确定他会帮你一个外人?” “啧,李诚有自己的儿子,他当然是想把公司都弄到手,好给他儿子啊,这种情况下,外人才不会威胁到他的利益。我就和他明说了,我们联手里应外合,到时把乔飞英搞下台,我就拿属于乔飞雄的那份家产就成,公司还有属于我的股份全都归他,他答应了,把他知道的有关乔飞雄的事全都告诉了我。 “认亲经过很顺利,有李诚的协助,乔飞英和李明丽问的一些问题我都应对过去了,后来听说他们偷偷验我的nda,我还担心过,但不知为什么居然给蒙混过关了,我想大概是李诚暗中帮忙吧。可就在我觉得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唐菁出现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她几次暗示我说出真相,我就故意装糊涂,反正乔家的人都已经认可我了,她就算有怀疑我也不怕。 “后来她发现从我这儿搞不到油水,又改去缠乔飞英,乔飞英就帮她提供了不少资源,但她还是一次次地来找我们,说一些奇怪的话,再加上我发现有人偷偷给我下药,还有人打晕我,我就有点怕了。我觉得他们家里的人个个都不正常,想退出,唐菁就是在那时候被杀的。” “这就是你加警察的微信,暗中求救的原因?” “是啊,唐菁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前一直纠缠乔飞英,我就想她的死肯定跟乔飞英脱不了干系,可乔飞英有时间证人,我没有。他是正牌的乔家儿子,我是冒牌货,真要查到乔家,首先被怀疑的人就是我,被怀疑还好说,我最怕的是乔飞英利用这件事先把杀人嫌疑推到我身上,再找机会杀掉我,这样黑锅就全部我来背了,杀人案也死无对证了。” “所以你就先发制人,发出sos?” 乔飞雄……呃不,现在该说是孟广笙了,他哭丧着脸说:“不错,我是想要钱,但要是命都没了的话,要钱有什么用啊?” 舒清扬紧追着问:“你说唐菁说一些奇怪的话,是指什么?” “我无意中听到她对乔飞英说‘后山埋着’还是‘埋葬’什么的,相同的话她还对李明丽说过,说后面风水好,她想去看看,这话就刺激到了李明丽,她拼命灌酒,王叔还因此警告过唐菁。所以我猜想唐菁拿来要挟乔飞英的可能不是我的身份,而是别的秘密,那两个人也是乔飞英杀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有不在场证明。” 舒清扬和傅柏云对望一眼,孟广笙问:“你们是不是不信啊?舒警官仔细想想你是怎么拿到sd卡的,以乔灵的身高,她踩着椅子也够不到布谷钟,她也不可能特意去别的房间找高脚椅来用,太显眼了,家里能够得到布谷钟的只有我和乔飞英,既然不是我,那肯定就是他了。” “你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倒是挺强的。” “毕竟我要靠着它骗……啊不,是赚钱,”乔飞雄说完,又看看他们的脸色,“你们真的只找到了狗骨头?” 第212章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神经过敏了,在我和他们同处的这几个月里,我觉得他们有点怕我,他们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情景,他们……”他皱皱眉,拼命想措辞,“他们就好像是见到了鬼,当时李诚也在,也被他们吓到了,事后我们聊过,会不会当年乔飞雄不是走失,而是死了,就埋在后山……嘿嘿,我可能真是想多了……” 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离奇,孟广笙半路把话打住了,堆起一脸讨好的笑:“两位警察同志,你看我就是一时犯糊涂才会做错事,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次啊,你看我都这么协助你们了,我保证今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不耍小聪明了。” “有关这一点,我们会酌情考虑。” 舒清扬丢下一句出去了,外面的人看完了审讯过程,王科让马超带乔飞英和李诚来问话,傅柏云低声笑道:“那家伙总算还有点眼色,知道扛不过去,老老实实地交代,省去了咱们验dna的麻烦。” 舒清扬没回应,陷入沉思,傅柏云问:“其实我也蛮好奇的,你是什么时候猜出他是假的?” “不是猜出,是看出的,他说他十年都住在深山里,可是他在西餐厅落座时从左边坐下,吐果核吐在手心里,这些吃西餐的礼仪很多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住在山坳里的人。” “那我也是‘很多人’里一分子了,我只了解怎么摆刀叉,你是跟谁学的啊?” 舒清扬面无表情地说:“肖琳,她父亲很注重这方面的礼仪。” 发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柏云暗中拍了自己一巴掌。 乔飞英和李诚被分别带来了,李诚一开始还态度强硬,可当听说孟广笙全部都交代了后,他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隐瞒,一股脑都说了。 他说公司内部拥护他的人很多,可是乔飞英虽然没有才干,但公司毕竟是他父亲一手创下来的,要踢他出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所以他就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和孟广笙的合作,心想反正就算是暴露了,他也没什么损失,谁知唐菁被杀,导致他们被警方怀疑。 舒清扬询问他有关乔飞英和李明丽第一次见到孟广笙的反应,他的说法和孟广笙一致,说他们表现得十分慌乱,李明丽还差点晕倒,但他否认协助孟广笙调换了他的dna样本。他说他压根不知道这事,后来还是乔飞英主动提的,当时唐菁也在,他听说后还以为是孟广笙自己动的手脚。 至于唐菁威胁乔飞英的内容,李诚也不清楚,只知道虽然他们一度成了情侣,但乔飞英应该是很讨厌唐菁的,所以当听说唐菁被杀,他首先的反应就是那是乔飞英做的。 “你怎么没怀疑孟广笙?别忘了他才是假的。” “可唐菁怎么证明他是假的?就凭那些占卜师的信口雌黄吗?哼,别忘了乔飞英可是有dna鉴定结果的,再说孟广笙又不是傻子,诈骗罪和杀人罪哪个更重,他拎得清。” 李诚说得头头是道,舒清扬便改为问埋狗骨的事,李诚说他不知道,不过乔飞英兄弟少年时代喝酒嗑药什么都做,玩得太嗨,把宠物弄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对于挖出狗骨这事他完全不吃惊。 在舒清扬审讯李诚的同时,王科审问了乔飞英,乔飞英这边比较棘手,他带了律师来,一被问到敏感问题,律师就很贱地跳出来提醒乔飞英说他可以不回答,乔飞英还故作大度地说应该配合警方查案等等。 他把狗骨的问题都推到了乔飞雄身上,说乔飞雄青春期非常暴力,跟人打架斗殴,还虐死过宠物,所以那狗肯定是乔飞雄当年埋下的,他还说难怪乔飞雄时隔十年回来,他总觉得弟弟变好了,原来是假冒的。 王科问到为什么dna鉴定没查出孟广笙有问题,乔飞英耸耸肩,说:“这你要问他本人了,骗子嘛,肯定有很多办法的。” 由于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乔飞英和几起事件有关,最后只好让他离开,谁知他还特意要求释放王叔,在律师一番唾沫横飞的交涉后,王科答应放人。 看着乔飞英得意扬扬地走出去,马超气得把资料拍在桌子上,说:“乔飞雄是假的,乔灵和李诚被抓了,父母一个住院一个酗酒,现在整个公司都是他的了,看把他得意的。” 蒋玎珰附和点头:“我们忙活了半天倒好像是在帮他。” 王玖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乔飞雄消失了十年,他到底去哪里了?” “也许孟广笙说中了,乔飞雄哪儿都没去,跟狗骨一样也被埋在了后山。” 舒清扬的话把同事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又接着说:“在dna鉴定上孟广笙没做手脚,李诚也没做手脚,现在只剩下要求鉴定的那个人了。” “你是说做鉴定是乔飞英自导自演的?” “是的,李诚和孟广笙都说李明丽母子见到假冒的乔飞雄后反应极度恐惧,李明丽甚至吓得差点晕倒,这可不像是亲人相见后的反应,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生气、激动、不敢置信甚至是怀疑,但不该是恐惧。我想,他们母子其实是知道乔飞雄已经死了,所以乍看到相似的人出现在眼前,才会控制不住真实的感情。时隔十年,一个陌生人突然来认亲,如果不做鉴定反而不正常,然而他们又不能戳穿孟广笙的伪装,因为比起戳穿一个冒牌货,十年前的真相被翻出来的后果更严重,所以乔飞英就索性走一个过场,用鉴定书来证明孟广笙是真的,堵大家的口,他向鉴定机构提出的dna样本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 第213章 “还有一点,就是张淑媛被杀一案,她为什么会被杀,是怎么被毒死的,我们始终没找到乔灵的破绽,但如果凶手换成乔飞英,那一切不寻常的地方都可以得到解释了。张淑媛通过唐菁和乔灵提供的消息,大致了解乔家的内幕,当她看到乔灵杀人的视频,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生财之道,不是讹诈,而是将视频卖给对他有利的人。” 马超问:“就是乔飞英?” “对,所以张淑媛没有提防乔飞英,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和乔飞英站一队的,她在帮乔飞英铲除障碍物,但对于乔飞英来说,张淑媛的存在是非常危险的。也许当时她还没留意到真相,但这是颗隐形炸弹,假如不除掉,她迟早会来讹诈自己,所以乔飞英去拜访张淑媛,趁她不留意把毒下在了她的饮料瓶里。” 傅柏云说:“当时我们把跟踪重点都放在乔飞雄和乔灵身上,张淑媛很可能是用公用电话打到乔飞英的公司找他的,让我们追查不到。” 舒清扬点点头,蒋玎珰忽然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乔飞英刚才把饮料罐丢垃圾桶了,我去捡回来。” 她跑出办公室,傅柏云说:“可就算证明乔飞英给鉴定机构的dna样本和我们查到的nda是一样的,我们也无法利用它申请搜查令搜乔家……对了,刑侦科正在查的骸骨案,我记得那骸骨是被重新挖出来再掩埋的对不对?那骸骨会不会是乔飞雄?” “你多吃点小灰的胡萝卜吧,可以增加记忆。” 马超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几位走失者的头像都列在上面,他们的容貌都与乔飞雄的相差很大,傅柏云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他二话不说,探身拿了根胡萝卜条塞进嘴里。 舒清扬盯着屏幕,说:“我让舒法医检查骨狗和人骨上的泥土成分,等结果出来,就可以知道两具骸骨之间的关系了。” 王科问:“你怀疑人骨是从埋狗骨的地方挖出来的?” “是的,如果仅仅是埋狗的话,坑没必要挖那么深。” 马超说:“真够诡异的,那人为什么要特意把人骨挖出来又埋去别的地方?” 舒清扬心里隐约有了想法,说:“先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王科说:“咱们也不能干等着,马超你和王玖再去检查一遍唐菁的家,清扬你和傅柏云跑跑娱乐公司,看她有没有线索留下来,我和玎珰再排查一遍乔飞英的用车记录和他负责的那些建筑公司的情况,尽可能找到指证乔飞英的依据,申请搜查令。” 他们的调查很不顺利,不管是唐菁的家还是公司都没有找到相关线索,人骨和狗骨上的泥土成分也不同,舒清滟说人骨许多地方都有断裂和摩擦的痕迹,痕迹是最近留下的,很有可能是搬运骸骨的人曾经对骸骨做过清洗,从骨骼缝隙里也找不到沙土痕迹来看,被害人最初不是直接埋葬,而是装进塑料袋后埋进地里的。 王科又重新检查了张淑媛遇害当天的附近道路监控,没查到乔飞英以及他女朋友的行车记录,推测乔飞英可能是借了某人的车或是让人去租车行租的车,他的交友范围很广,排查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是查到了,仅仅是借车也无法作为物证来处理。 至于纸币上的指纹鉴定也没有收获,王科不死心,请技术科的同事再重新查一遍;另一边,蒋玎珰也跟鉴定机构做了沟通,对方提供了当初为乔飞英做的分型检测数据,和蒋玎珰拿到的乔飞英的dna的检测数据一致。舒清扬没推断错,乔飞英的确仅仅是走了个过场,他是拿自己的dna和父亲的去做亲子鉴定的,这更加说明他是心里有鬼才会进行这种操作。 他们辛苦了一番,唯一的收获是经过排查,终于查到了某个与乔家有业务来往的建筑公司在半年前丢失过氰化钠,而那天乔飞英刚好去过公司,还聊过氰化钠。事后公司没敢报警,是因为他们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要不是王玖和马超看出负责人有问题,软硬兼施,他可能还不会说真话。 但氰化钠丢失是半年前的事,时间太久,很难指证是乔飞英偷的,王科抱了一丝希望拿着这些鉴定资料申请搜查令,如他所料,申请被打了回来。局长还特意把他叫去说最近收到了不少投诉电话,说李明丽因为警察的无休止骚扰,病情加重,不得不住院治疗,请他们尽快结案,不要再针对乔家,否则会考虑走法律程序对他们提出诉讼。 王科只好先把部下都调了回来,李诚也找律师保释出去了,他还顺便帮孟广笙也做了保释,大概是怕他在警局乱说话会连累到自己。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两天,调查不仅没进展,反而步入了死巷。 一大清早,傅柏云把白板上写的资料分析重新看了一遍,李明丽这条线是不用指望了,他在王叔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说:“我们把突破口放在他身上怎么样?他不是乔家的人,但又知道不少乔家的秘密。” “他不会帮你的。”蒋玎珰在旁边泼傅柏云的冷水,“他的口风特别紧,我都苦口婆心说了好多次了,把他的家人都提出来说,可他压根听不进去,唉……” “你可以反过来,让他家人劝劝他。” “联络过了,可人家一听是谈他的,直接说已经断绝关系了,就挂了我的电话。傅柏云,你说一家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断绝关系?” 第214章 “不知道,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我不会跟我爸妈断绝关系的,哪怕他们犯罪,当然,他们肯定不会犯罪。” 傅柏云看过王叔一家人的档案,都没有犯罪记录,他便问舒清扬:“舒队你觉得呢?” 舒清扬正戴着大耳机,脑袋跟随着音乐晃个不停,傅柏云都习惯了,走过去想让他拿开耳机,却见他的电脑画面是沈辉和乔飞雄两人的照片,照片旁边写着他们的年纪、身高、履历还有走失的时间。 这表明舒清扬不是在听音乐,而是考虑案情,傅柏云便没打扰他,转身回座位,舒清扬突然在他身后说:“我们去乔家后山那晚,好像看到不少地方有被挖过的痕迹。” “呃,是啊。” 傅柏云转身,以为舒清扬会有解释,谁知他又晃动脑袋,嘴里嘟囔道:“一个是儿子走失疯狂寻找,一个是儿子还在却毫不联系。” “你说谁?” 舒清扬的手随便敲了下鼠标,王叔的照片弹了出来,傅柏云惊讶地问:“他?你又找到新证据了?” 像是没听到傅柏云的问题,舒清扬喃喃自语道:“有时候不联络不代表是断绝关系,而是为了保护。” 与此同时,他耳边传来相同的话语,幻听没像平时那么嚣张,而是很平和很熟悉的声音。 “我在很久以前就跟父母断绝关系了,他们都是好人,很善良,我不讨厌这种善良,我只是不想再加深他们的痛苦。” 舒清扬一怔,他没想到幻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声音像是夜枭的,又像是他自己的……应该说是他在脑子里重述夜枭曾经说过的话。 心房悸动起来,舒清扬的手指有些发颤,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他发现了真相,一个很早之前就摆在他面前却被他忽略的真相。 “我在进行一场发扬‘必要恶’的革命,革命需要奋斗需要牺牲需要忘我,但最不需要的就是善良,所以我把父母从我的人生中剔除了。后来听说他们又生了个孩子,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过得不错,这样的孝顺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但至少我不会再伤害到他们。” 舒清扬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因为这段话他也不是头一次听到。 “其实你早就发现真相了,只是不想去面对,所以才借由我的口说出来。你每次都这样,明明承认‘必要恶’的存在,却又不敢去施行,连思考都是借了我的名义,你说我说得对吗?” 嗓音渐渐变了,不再是夜枭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舒清扬慢慢将耳机摘下来,凝视着傅柏云不说话。 傅柏云被他盯得发毛,不敢移开眼神,悄悄伸出一只手冲着蒋玎珰直摆,问:“你看舒队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要是哪天对劲了,那才是不对劲呢。” “但他这次不一样。” “对,是不一样,”舒清扬把话接过来,说,“我刚刚发现夜枭说的话都是我曾经和他说过的。” “所以?” “所以每次不是他在提醒我真相,而是我自己找到的,我只是把以往的记忆再回闪一遍而已,我真是太蠢了,你都提醒过我很多次了,可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一段话不加停顿地说下来,傅柏云更糊涂了:“哈……我觉得你还是老实吃药吧……” “这个不重要,我们来说重点。你们来看,沈辉是七月中旬失踪的,乔飞雄则是拖了一个月在九月初报的案,他的实际失踪时间是八月初,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失踪前后只差了半个月。当然,每天都有人失踪,相差半个月并非不可能,骸骨在乔飞雄返回后出现也并非不可能,但我就是很在意这两点,所以我让小柯去调查沈辉失踪前的详细情况。” “那结果呢?” 就像是配合傅柏云的话似的,他刚问完,眼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舒清扬开了外放,小柯说:“舒队你又说中了,明飞建筑公司和乔家的公司都是一家的,虽然老板不一样,彼此也没有业务联系,看着好像是独立的企业,但其实是乔家为了避税开的,沈辉的上司现在还在那家公司工作,现在是副总了,我把他当年提供的笔录传给你们。” 电话挂断,小柯的邮件传了过来,傅柏云大致扫了一遍:“沈辉居然是乔家公司的职员,这是第三个巧合了。” “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咱们去会会这个副总。玎珰你再去找王叔的儿子聊聊看,如果他还是拒绝提供情报,就把这个给他看。” 一张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舒清扬拿起递给蒋玎珰,那是当年沈辉的家人搜寻儿子时提供的资料,蒋玎珰还想问为什么,舒清扬已经跑出去了。 第十章 不存在的凶手 明飞公司的副总姓陈,他对舒清扬和傅柏云的来访表现得非常不耐烦,先是说十年前自己都提供过很详细的笔录了,现在过了这么久,哪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啊,接着又唠叨自己有多忙。舒清扬自始至终都是一张扑克脸,陈总自找没趣,把后面的一堆抱怨咽了回去,开始说正事。 沈辉是做销售的,失踪的前一晚他还在公司做事,还开车送客户去车站,情绪上没有任何反常表现,第二天他没来,大家都以为是加班太晚,调休了,都没在意。但之后的几天他也没出现,开的公司的车也没送还,打他的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陈总觉得不对劲,让人去他住的公寓找他,才知道他几天都没回来了。 第215章 后来,公司的车在城郊被发现了,却不见沈辉和他随身带的公文包,沈辉的母亲报了案,还跑来公司闹,严重影响了大家的工作,据说还闹去了总公司,害得他被老板打跨国电话骂了一顿。 陈总说的老板就是乔政,乔政那时候还没患病,正在美国出差,看得出虽然陈总现在混到了副总的位子上,但还是对那次被骂耿耿于怀,现在又被旧事重提,难怪他会抵触了。 陈总说的和当年的记录相差不大,舒清扬又问起沈辉的客户的联络方式,他一开始说没有工作往来,不记得了,当舒清扬让他调查时,他又改口说想起来了,客户举家移民了,就算是查到了也联络不上,反反复复的,很明显是不想提供。 这态度一看就有猫腻,舒清扬本来想再给他施施压,有电话进来,却是弗莱克,一接通他就大叫“出事了出事了”,让他们赶紧过来,听起来情况紧急,舒清扬就暂时放过了陈总,告辞离开。 两人出了公司,在赶去弗莱克工作室的路上,傅柏云联络了王科,说了他们的调查结果和对陈总的怀疑,王科说他负责调查那位客户的情况,让他们先去解决弗莱克的问题。 弗莱克的家和工作室在同一栋楼,两人赶过去的时候,他就站在大楼门口等着呢,半边脸红红的,再仔细一看,是五个手指印。 傅柏云以前常处理家庭纠纷,看到那手掌印,颇感怀念,看他苦着一张脸,便说:“家暴这种事你得去找派出所,我们忙得很,没时间帮你做调和工作。” “不是家暴,这是顺便中奖的,别说这么多了,你们跟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拉着两人去了自己的家,房门没锁,面对两位警察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耸耸肩:“我是为了保护现场,反正家里也没啥贵重物品。” 进去后,傅柏云明白弗莱克为什么这么说了,他家里就像是台风过境,东西被丢得到处都是。他跟随弗莱克来到卧室,卧室更惨,床头柜抽屉都拉开了,书架上的cd和占卜工具书落在地上,音箱也被挪去了一边—盗贼像是在寻找什么,把可能会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舒清扬戴上手套,查看了抽屉,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一团糟,但是金饰和钱都还在,显然小偷不是为钱而来,有了张淑媛的先例,他问弗莱克。 “你有没有藏客户的视频什么的?” 弗莱克误会了,马上否认:“我是占卜师,不是诈骗犯,我这个周五还要上电视呢,你认为我会利用客户隐私进行讹诈吗?” “这个人不是为了钱,他可能是来找他需要的某个东西,你想想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事发生,比如与唐菁有关的?” “唐菁?omg!”弗莱克瞪大眼睛,很夸张地伸手捂住嘴巴,“你们不会是说她把物证交给我保管,所以把凶手引来了吧?对啊对啊,这个可能性很大,非常大……” 乔灵被抓的事警方还没对外公布,弗莱克不知道,他越想越担心,忽然回过神,说:“可她没交给我东西啊,那女人疑心病特别重,就算想找人保管东西也不会给我的。” 傅柏云问:“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跟小偷撞到了?” “不是,我和前女友复合了,出去吃了个饭,回来就这样了,她一看就认为是我又劈腿,导致被人报复,根本不听我解释,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她又成前女友了……” 傅柏云忍住笑翻看书架,舒清扬说:“也许唐菁没有直接告诉你,而是趁你不留意偷偷把东西放在你这儿了。” “有可能,不过都翻成这样了,东西肯定被小偷……不对,是被凶手翻走了,你们能不能派人保护我啊,我可不想像唐菁那样被杀掉……” 弗莱克一反占卜时的胸有成竹,战战兢兢地说,傅柏云又去客厅和书房检查,又仰头查看一些不显眼的地方,说:“没监控?楼下工作室我记得好像也没有。” “没有,客人不喜欢,这里也没有,我不想在自己家还被拍摄啊。” “看来你只能用水晶球查看是谁来了。” “我也想啊,那如果我什么都看不到的话,你们能不能派人……不,你们留下来保护我也行。” “不用那么麻烦,我找到了。” 舒清扬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张封面很黄暴的光盘,他打开,里面的光盘上什么都没有印,弗莱克瞪大了眼,问:“你怎么知道是这个?” “因为其他的都是大胸妹,只有这个算正常……嗯,它塞在一大堆色情光盘里,估计小偷也没想到唐菁会把东西放在那里,他一直在意一些狭窄的地方。” 傅柏云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想凶手把视频复制在micro sd卡里,就以为其他人也会那样做,说起来唐菁也算聪明,用了招藏树于林,把凶手骗过去了。 舒清扬借用弗莱克的电脑播放视频,画面一开始是沙沙沙的脚步声,镜头晃得很厉害,只看到树林杂草和一些貌似挖过的地面,弗莱克看得莫名其妙,指着屏幕问:“凶手要的就是这个?” “对,就是它。” 舒清扬道谢离开,又请公寓保安提供了监控录像,一起带回警局做鉴证。 监控录像没有摄到奇怪的人出入,舒清扬怀疑罪犯伪装成快递员或是维修人员从后门进入,再顺着楼梯上去,借此避开了监控。 第216章 不过光盘盒子上的指纹很快就验证出来了,被证实都是属于唐菁的指纹,她应该是为了以防万一,留了一手,把物证藏在了弗莱克那里,却不知道凶手是怎么觉察到的,偷偷潜入弗莱克的家想偷走可以指证自己的东西。 录像仅有十分钟,录得非常糟糕,镜头忽高忽低,还闪个不停,像是摄影的人在被追赶,慌不择路随便拍的,所以大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确定那是乔家后山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称之为线索的影像。 两人回到特调科,把录像给同事们看,大家也没看出玄机,王玖说:“唐菁特意藏起光盘,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拍到,会不会是她拍的这几处就是埋乔飞雄尸体的地方?” “很有可能,至少有了这个物证,可以申请搜查令了。” 不知道王科是怎么去交涉的,这次搜查令轻松批下来了,王科带了搜查令去了乔家,向李明丽说明情况。李明丽反应很激烈,先是拼命阻止,接着打电话给朋友,想找关系疏通,却都碰了软钉子。乔飞英听说后,匆忙赶了回来,但这时警察的搜查工作已经开始了,他只能在客厅转来转去干着急。 舒清扬带了警犬去唐菁录像的地方进行调查,这里有几处曾被挖过的痕迹,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搜查了一下午,快到傍晚了还是没结果。乔飞英不像最初那么紧张了,翘起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傅柏云有些担心,悄悄问舒清扬:“咱们是不是猜错了?唐菁录的那段什么都没有啊。” “如果什么都没有,凶手何必冒风险去偷呢?” 舒清扬转头看向乔家,心想也许他们都被唐菁误导了,或许唐菁自己也没搞明白就去讹诈乔飞英,从罪犯心理来推断,与自己没有关系的尸体,自然是丢弃得越远越好;相反的,与自己有关系的尸体,抛弃得太远反而会让罪犯感到不安,巴不得藏得近一点,近到可以随时监视的程度。 回想他去乔飞英的房间检查的那一次,他站在房间的窗前看去,最显眼的就是—舒清扬指向乔家后院附近的那片林子,说:“去那里搜。” 根据草木的繁茂程度,舒清扬确定了挖掘的位置,这一次他推算无误,在挖到离地约一米多的地方时,铁锹碰到了硬物,大家放慢速度仔细挖掘,很快,一具完整的人骨便出现在大家面前。 乔家母子一直在附近观望,看到这一幕,李明丽没撑得住,直接晕倒了,乔飞英也脸色煞白,他竭力想保持镇静,但发抖的手指揭示了他此刻的惊慌。 舒清扬走到他面前,揶揄道:“看来你要再去一趟警局了,这一次相信你会待得比较长。” 乔家母子被带上了警车,王叔因为在乔飞雄失踪时还没有进乔家做事,得以解除嫌疑,他带着狗站在警车旁,乔飞英稍微冷静下来,交代他联络律师,再通知几位跟随父亲多年的老董事,让他们控制好公司的局面,免得被李诚趁机下手。 王叔都答应了,警车开动后,舒清扬的手机响了,是蒋玎珰打来的,告诉他说技术科的同事把张淑媛保险柜的钱币都核对完了,没有找到乔飞英的指纹,就在舒清扬遗憾地想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蒋玎珰说:“不过我们发现了另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指纹。” 在乔家附近发现的骸骨经鉴定正是乔飞雄的,死因是颅骨损伤,李明丽看到鉴定结果后,很快就崩溃了,坦白了一切。 十年前的八月某一晚,乔飞英惊慌失措地来找她,说和乔飞雄打架,失手杀了他,李明丽跑去一看,就见乔飞雄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后脑下方都是血。乔飞英求她保密,她很害怕,又想到乔政在外面养小三小四,肯定有私生子,现在她一个儿子已经死了,如果报案,长子被抓,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便心一横,瞒下了这件事。 所幸当时家里没外人,用人都下班了,乔政出国,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埋尸,而且乔飞雄常常几天几夜不回家,他们就拿这个当借口,一直拖了快一个月才去报案,果然没人怀疑到他们身上。 不过李明丽还是做贼心虚,那件事过后没多久,她就给乔飞英办理了留学手续,乔飞英自己也害怕,所以一直住在国外,直到大学毕业才回来。 乔飞英也老实交代了罪行,内容跟李明丽的证词吻合,但他坚持说是乔飞雄嗑药发狂,不仅虐待动物还打人,他做的一切都是正当防卫。舒清扬拿沈辉的照片让他确认,他说不认识,张淑媛被投毒一案他也坚持说不知道,看来是算准了十年前自己还是未成年,再加上正当防卫这一条,警方不能拿他怎样。 舒清扬浇灭了乔飞英的幻想。 他们已经与当年沈辉负责的客户联络上了,客户坦白说自己说了谎,沈辉并没有送他,是陈总要求他那样说的,乔家的公司是他们的大客户,他不得不照办。 有了客户的证词,陈总也老老实实说了实话,沈辉那晚送的不是客户,是乔家兄弟俩。那时候放暑假,他们把明飞公司当游玩的地方,还躲在老板办公室偷偷嗑药,老板不能拿他们怎样,只好让陈总找人送这两个祖宗回家,那时沈辉刚好下班,陈总就让他顺路送一下。 之后沈辉失踪,李明丽特意来找陈总,说孩子太小,不想被警察来回盘问,让他不要提沈辉送孩子回家的事,陈总就另找了个借口,把沈辉失踪一事和乔家完全撇开了。 第217章 不过联想到乔家兄弟的种种恶行,陈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事后沈辉的父母来公司闹过几次,他还担心出事,还好后来警方把怀疑目标放在了沈辉的情敌身上,他才放了心,他做梦也没想到时隔十年会旧事重提。 乔飞英也算是有点小聪明,当听说陈总都交代了后,他马上口风一改,再次把问题都推到了乔飞雄身上,说那晚沈辉送他们回来后,乔飞雄嗑药嗑得太厉害,又开始虐待自家养的狗,结果不小心把狗给吊死了,沈辉看到后勃然大怒,大声斥责乔飞雄。 乔飞雄被骂火了,和沈辉扭打起来,还故意弄坏了沈辉的支气管喷雾剂,沈辉哮喘发作,他也没当回事,等乔飞英发现不对劲想救人时,沈辉已经死了。 乔飞雄求他帮忙,他没办法,只好协助弟弟把沈辉和狗的尸体分别装进塑料袋里,搬去了后山上,还为了以防万一,先埋了沈辉的尸体,再在上面盖了泥土,埋掉狗的尸体。这样就算将来有人挖到,也只会看到狗尸体,而想不到下面还有人的尸体。 他说得很流畅,可见是早就提前预备好了说辞,以便被查到后可以顺利应对,舒清扬一直没有打断他,直到他都讲完了,才说:“你把两个案子的前后说反了吧,应该是你们兄弟先造成了沈辉的死亡,事后乔飞雄依然说话做事不检点,你担心杀人的事会暴露,所以又杀了乔飞雄。” 乔飞英一听,瞪大了眼睛,接着冷笑起来:“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都这么多年了,可能这两个案子的细节记得不是太清楚,但你也不能因此就随便把黑锅推过来让我背。” 舒清扬无视他的嘲讽,又转去询问孟广笙假冒乔飞雄回家的问题,乔飞英说他和母亲都知道孟广笙是假的,但为了不暴露十年前的事情,只好认下了他,计划先稳住他,等查清他的目的再说。 为了调查孟广笙的身份,他们曾经在他的食物中下过安眠药,可惜翻了他的行李,什么都没找到。但乔飞英否认打过孟广笙,因为当时唐菁看出孟广笙是假的,进而发现了乔飞雄死亡的秘密,一直缠着他让他提供资源,再加上埋沈辉和狗的地方被人挖开了,沈辉的尸体不翼而飞,他被搞得心烦意乱,疑神疑鬼,不敢节外生枝对付孟广笙。 “你知道尸骨被挖开了,为什么没有掩埋掉,而是任由狗的骨头暴露在外面?” “我在发现后就立刻埋了,那是后来又被人挖开的,最近一直被你们盯着,我不敢去后山,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又把狗骨挖出来,真是见了鬼了!”乔飞英自暴自弃地说完,又叫道,“还有,我没杀张淑媛,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更没去弗莱克的家偷东西,我连弗莱克是谁都不知道!” 舒清扬沉默不语,观察着他的表情,稍后才问:“张淑媛没有和你联络过吗?” “没有。” “根据我们调查到的情报,和你有业务往来的某家建筑公司在半年前曾丢失过氰化钠,而丢失的那天刚好你去过,还和他们聊过氰化钠。” “半年前?哈,难道我未卜先知,知道半年后会有人联络我卖视频,所以提前偷毒药?” 舒清扬冷冷地问:“卖视频?我有这样提过吗?我一直说的是张淑媛联络你进行交易,通常这种情况下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被讹诈吧,你怎么就确定是买卖?” 乔飞英瞠目结舌,马上说:“因为她没有讹诈我的理由,又不是我杀的唐菁……” “你偷毒药不是为了杀张淑媛,而是李诚,因为李诚的存在威胁到了你的利益,但是如果建筑公司刚丢了氰化钠,李诚就中毒身亡,那你的嫌疑就太大了,所以你在等待机会,却没想到毒药会先用到别人身上。” “没有!你这全都是污蔑!” “我所说的都是基于所有物证得出的,我们在张淑媛家的保险柜的纸币上找到了氰化钠的粉末,而那些钱币正是从你家的地下室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舒清扬把相关照片一张张摆在了乔飞英面前,其中一沓钱币的最上面有直角压痕,和另一张照片里的亚克力盒子底部的轮廓吻合。 他说:“放保险柜的地方是你母亲提供的,她说那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父亲以前为了偷税放的。盒子里放了金条,又放在纸币上,正是金条的重量在纸币上压出了印痕,同时也证明是你取了保险柜里的钱拿去给张淑媛,因为只有你知道保险柜的密码,而张淑媛索要一大笔钱,你不可能动用银行存款,很容易暴露,这时候你父亲偷税的钱就派上了用场,你当初把偷来的氰化钠也放在保险柜里了吧?” 乔飞英不说话,盯着舒清扬,眼前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张淑媛突然打电话来公司找他,说她有乔灵杀害唐菁的证据,她想把视频卖给需要的人,问他有没有兴趣。 他当然有,于是张淑媛提出要两百万,这么一大笔钱不管怎么调度都会被注意到,他就想到了地下室保险柜里的钱。 那是多年前父亲偷偷藏的,父亲有洁癖,摆弄钱币时一定会戴手套,而且这些年钱币也没人动过,就算上面留了其他人的指纹,也都早就模糊不清了,所以这些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的道具了。 他在取钱的时候看到了放在保险柜里的氰化钠,马上想到张淑媛不能留,这种女神棍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唐菁,只有她死了,自己才能从十年前的噩梦中彻底解脱出来,而且现在杀她,还可以趁机嫁祸乔灵,他会瞅准时机让警方找到乔灵杀人的视频,等到了那时候,乔灵就百口莫辩了。 第218章 所以他取出氰化钠倒进便于携带的纸包,又把纸币放进背包,并为了在事后混淆警方的判断,还特意选了不同的币种,大概氰化钠的粉末正是那时候沾到钱币上的。 可是…… 他回过神,问:“可是……这种印痕不是很常见吗?这种亚克力盒子到处都有卖的,只是刚好有人用相同的盒子放在了钱币上,怎么证明就是我做的,难道你们在上面找到了我的指纹?” “没有,不过我们找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和我们指纹库里的档案吻合,是你弟弟乔飞雄的。” 舒清扬把纸币上的指纹照片和另一张完整的指纹照片并排放好,纸币上的指纹呈暗红色,不留意的话很难注意到,乔飞英一愣,马上大叫:“那不正好证明凶手是那个冒牌货吗?他假冒我弟弟,指纹肯定也做了伪装……” “这不是成年人的指纹,是个孩子留下的。” 乔飞英听不懂了,一脸迷惑,舒清扬说:“人的指纹虽然不会改变,但纹理会随着成长由细变粗,由浅到深,这应该是乔飞雄少年时代碰触纸币时印上的,上面的颜色经鉴定是油彩颜料。我们询问过李明丽,乔飞雄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学过绘画,推测他是用沾了油彩的手拿过纸币,导致留下了指纹,而这张沾了指纹的纸币被夹在一沓钱之间,所以你在取钱时忽略了。” 乔飞英听得瞠目结舌,半晌也喃喃地说:“还有这事,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乔飞雄应该早就发觉了地下室的秘密,偷偷去拿过钱,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指纹,他更想不到这个指纹会在多年后成为指证你的物证。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乔飞英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像是没听到,过了好半天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到了椅子上。 “千算万算,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出了错……呵呵,这是他的报复,我杀了他,把他埋在随时可以看得到的地方,所以他来报复我,可我有什么错?错的是他,狗是他弄死的,沈辉也是因为他弄坏了哮喘病喷雾剂才死的!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仅不害怕,还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的死是意外,不过就算没那次意外,我也会杀了他,否则我早晚会被他害死。” 傅柏云问:“那你偷氰化钠到底是想用在谁身上?” “李诚,不过就像你们所说的,太显眼了,后来我还想过用它来对付唐菁和假的乔飞雄,现在说这些还重要吗?反正该死的都死了。” 乔飞英说完,又自嘲地笑起来,他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笃定,详细交代了犯罪过程。 做完笔录,傅柏云带他离开,舒清扬问:“沈辉和乔飞雄的案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当时你又未成年,就算曝光也很难给你定罪,你何必为了掩盖真相再犯罪?” “我不怕被判罪,可是如果曝光,我就没办法继承家业了。李诚虎视眈眈,我出了事,公司就会被他完全弄到手了,到时我一文不名,那比进牢房更可怕!” 乔飞英说得咬牙切齿,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他毫无悔改之心,他感到懊恼的只是罪行被发现了而已。 舒清扬心头涌起厌恶,冷冷问:“有人让你传话给我吗?” 乔飞英摇摇头,一脸不解。看来他不是帮夜枭传话的人,舒清扬等他们离开了,整理好案卷资料,走出审讯室。 同事们在外面看了审讯过程,蒋玎珰感叹地说:“十年前的那两个案子,乔飞英提供的证词都是对自己有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不管怎样,这一次他终于没办法脱罪了,那个指纹就当是来自死者的报复吧。”马超发表了感叹,没人理他。 蒋玎珰对舒清扬说:“我去找王叔的儿子了,他一开始拒绝交谈,直到看了你给我的那张纸,他给母亲打了电话,事情是他母亲在电话里说的,我录了音。” 她打开录音笔,大家听完后,沉默稍许,马超说:“王玖还在跟踪王叔,他说王叔照乔飞英交代的去医院看过乔政,那之后乔政的精神状态就变得特别激动,不过他没有联络律师和公司董事,而是回了家,再没出来,要逮捕他吗?” “不急,现在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先观察他的行动。” 傅柏云回来,听到大家的对话,他说:“那我明早去和王玖换班,盯得紧点,免得他逃跑。” “他不会逃的,”舒清扬冷冷地说,“他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 舒清扬说中了,第二天一早,王叔就来投案自首了,是冯震负责审问的。 王叔说了自己的真正身份,他不是王宇阳,而是叫沈瑞,他和王宇阳是同乡,又一起当过兵,所以关系很好。 十年前他做运输业务,一直在外地跑,儿子失踪的事他是从老婆那儿听说的,公司方面坚持说沈辉的失踪是因为感情问题,三角恋什么的,他不相信,因为沈辉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他不可能把公司的车随意丢弃人间蒸发。所以他几次去公司要求他们提供沈辉的用车记录和那天的监控录像,但对方不仅不给,还恶言恐吓,让他更觉得另有内情。 在之后的半年里,他询问了沈辉的一些同事,通过断断续续收获的情报,他知道了那晚儿子不是去送客户,而是送乔家兄弟回家。可他没有证据,去报案也不被受理,妻子也因为受打击引发旧病,没多久就过世了,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收到了王宇阳妻子的电话,得知王宇阳病故。 第219章 王宇阳家境不好,结婚晚,又因为生病钱都用光了,他儿子才上初中,可能也要辍学,沈瑞便请求王宇阳的妻子隐瞒他的死亡,他的身份由自己来顶替,作为回报,他把自己所有的财产换成现金,全部给了王宇阳的妻子。 就这样,他变换身份开始跟踪乔家的人,那时候乔飞雄失踪,乔飞英也去了国外,乔政又整天在公司,他就把目标放在了李明丽身上。 也是凑巧,李明丽逛街时遇到了抢劫,沈瑞帮忙打跑了抢劫犯,李明丽很感激他,听说他没有工作,便邀请他做了自己的保镖。 那时候李明丽的酒精依赖症已经很严重了,所以他趁李明丽耍酒疯的时候问到了不少真相,也知道了乔飞雄死亡的事,可惜沈辉死亡当晚李明丽不在家,她并不知情。沈瑞问不到情况,只能靠猜测推想儿子也遇害了,尸体可能被沉在人工湖里,也可能埋在后面那一大片山林里,他便一边留意乔家人的情况,一边趁着夜深人静去寻找。 他前前后后找了六年,终于找到了尸体的埋藏位置,当时他也想过报案,可他听李明丽说过乔飞英是美国国籍,当时他又在美国,所以报了案也不能拿乔飞英怎样,所以只能忍了下来。 后来乔政生病住院,乔飞英回来接手公司,沈瑞冷眼旁观,发现乔飞英对名利异常执着,他改了主意,因为法律很难制裁乔飞英,不如夺走他更在意的东西,所以他暗中联络上李诚,向他透露乔飞英的情报,利用他压制乔飞英。 乔灵来了后,乔家的矛盾愈发加重,直到三个多月前乔飞雄的出现和唐菁的要挟,让乔飞英的精神压力达到了顶峰。 沈瑞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挖出了儿子的尸骨,清洗干净后埋去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还故意留下那个坑和狗骨,就是为了刺激乔飞英,也为日后让警察发现而铺路,他原本还想过如果警察找不到乔飞雄被埋的地方,他会帮忙提供情报。 是他给孟广笙下的安眠药,因为他要上山查看情况,怕被注意到,事实上他还给李明丽等人也下过药,只是那些人不像孟广笙那么机警,完全没发现。 打晕孟广笙的也是他,乔飞英因为唐菁的讹诈变得极度紧张,沈瑞半夜去山上查看埋尸体的地方,却被孟广笙发现了,沈瑞不了解孟广笙的目的,不想他的行动妨碍到自己的计划,便打晕他以示警告。 现在乔政重病在床生不如死,李明丽也算是半个废人,乔飞英和乔灵也已经伏法,乔家一家人都声名狼藉,沈瑞觉得自己也算是报仇了,所以来投案自首,他说不在意自己被判多久,唯一的请求是请警方不要为难王宇阳的妻子和儿子,他们对他复仇的事完全不知情。 “这大概就是他这十年从不联络家人的原因。” 傅柏云站在审讯室外听完长长的讲述,沈瑞的供词和王宇明妻子的证词吻合。沈瑞的经历值得同情,但他也的确犯了法,傅柏云有点理解舒清扬说的那句话了—有时候不联络不代表是断绝关系,而是为了保护。 “你是怎么确定那具骸骨就是沈辉的?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最后,审讯的警察问道。 沈瑞摇摇头。 “没有,不过我看到一起埋的狗的骸骨,就知道另一具人骨是他了,我们家以前养过狗,小辉很爱动物,乔家兄弟虐待动物,他在场的话一定不会视若无睹,那就是他们争吵的起因。” 连环杀人案告破了,傅柏云却没有太开心,和舒清扬回到特调科,他看到蒋玎珰拿着零食逗弄小灰,忍不住叹道:“同样是养宠物,为什么有的人心就那么坏,以虐待动物为乐?” 舒清扬冷冷地说:“因为欺凌弱小会让他们产生一种自己很强大的错觉。” 手机响了,傅柏云拿起来一看,是高阳的留言,约他找时间碰个面,他答应了。刚把手机放下,铃声又响了,这次不是他的,是舒清扬的。 “徐妹打来的,大概是忙完了,来领她的小兔子。” 舒清扬一边说着一边接听了,徐妹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让他开外放,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照顾小灰,接着又说刚转了五千块给他,让他查收。 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舒清扬说:“之前你不是给过我钱了?一只兔子又吃不了多少。” 蒋玎珰在对面说:“对呀,舒队整天喂它吃胡萝卜和牧草,超级便宜的。” “这是之后托大家帮忙照顾的钱,伙食费加照顾费都算在里面了……不好意思啊,我刚接到一个新案子,要去新疆跑一趟,估计短期内没法回来,我又不能带着小灰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就拜托大家了,那些钱大家拿去撮一顿,剩下的喂小灰就好了。” 透过电话都可以感受到徐妹青春热情的气息,舒清扬不为所动,说:“你要去多久?我们是警察,不能长时间帮你照看小动物。” “那你拿回家照看也行啊,我估计得一个来月吧,不会很久的,先谢谢大家了,等我回来再请你们吃饭,就这样,拜。” 徐妹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给舒清扬拒绝的机会,他看看手机又看向同事。 蒋玎珰耸耸肩:“我觉得小灰挺可爱的,办公室里有只治愈系小动物,比天天看什么心理医生强多了。” 说到心理医生,傅柏云想起杨宣,他琢磨着这两天还得去和杨宣碰个面,试探下他的反应。 第220章 马超说:“而且带去家里养,照我们的工作量,几天不回家,小灰大概会饿死,那也算是另一种虐待吧。” 最后王玖做出了结论:“那就先养着呗,反正也就一个月,王科那边我来说。” 舒清扬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说:“希望一个月后,徐妹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没多久王科回到办公室,听说了小灰的情况,他答应了,又说今晚聚餐,让蒋玎珰定位子,庆祝案子顺利告破。 连着忙了几天,现在案子破了,舒清扬向王科请了半天假,拿着积了几天的脏衣服回家。 他出了警局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转头看到傅柏云怀里也抱了一堆衣服,他说:“看来家里得换个大容量洗衣机了。” “那就拿你的硬币攒钱吧,等攒够了就换。” “那得下辈子了,你还是先回去把屋子收拾下吧,一周没打扫,都没眼看。” “至少不会乱得像弗莱克的家,说起来还得感谢乔飞英,要不是他自作聪明去弗莱克家偷光盘,咱们还申请不到搜查令,更想不到乔飞雄的尸体就埋在那么近的地方。” “可乔飞英始终都没有承认他去过弗莱克的家。” “他就是故意的,你想想看,在我们没拿到他杀害张淑媛的证据前,他也死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乔飞雄和沈辉的案子时他也是那德行,无非是想减轻罪行。” 舒清扬沉默不语,傅柏云说:“假如不是他,那又会是谁?乔灵当时被关押着,王叔和李诚都没有那么做的必要,李明丽没那个能力。” 舒清扬还是不说话,傅柏云观察着他的表情,说:“看来你接受不了我的解释啊。” “也不是接受不了,而是……”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舒清扬把抱的衣服推给傅柏云,掏出手机。 是孙长军来的,一接通他就说:“抱歉抱歉,最近我太忙,查乔飞雄的事耽搁了,我刚把查到的资料传去你手机,你看下吧。” 他说的乔飞雄就是孟广笙,这案子已经结了,舒清扬说了声谢谢,准备挂电话,孙长军又说:“可能你也都查到了,他是假的,真名叫孟广笙,做soho的,给一些小网站写写稿子什么的,没前科也没犯罪行为,父母都过世了,有一个姐姐结婚去了国外,挺神奇的一个人。” 舒清扬本来都要挂电话,听了这话,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冒充乔飞雄之后,把以前用的邮箱啊聊天软件啊还有常用的网站全部清除了,手机销号,他姐姐都联络不到他,简单地说,他就是想删号重练,要完完全全成为乔飞雄,我都差点被他混过去。” 傅柏云在一旁听得好奇,问:“那你又是怎么查到孟广笙这条线上的?” “嘿嘿,这就关系到业务机密了,我早就说过,除非这个人死了,否则就没有我查不到的。不过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新手,他非常厉害,这种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犯罪者。” 舒清扬一惊,孟广笙的资料在他脑海中飞速划过,他的家庭构成、就学就职履历、他伪装乔飞雄的言行举止、李诚和李明丽对于乔政的怨言、最后是那段在乔家后山拍的晃动不止的摄影…… —这次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比以往的都聪明,你可别让他逃了。 舒清扬明白了夜枭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对傅柏云说:“马上联络李诚,问他孟广笙现在在哪里。” 傅柏云照做了,孙长军在对面听到,不明所以,问:“有什么问题吗?” 事出紧急,舒清扬没时间找小柯,便直接吩咐孙长军:“你马上查一下孟广笙姐姐的情况,尤其是她婚前的履历。” “稍等。” 对面传来键盘敲打的声音,这边傅柏云也打完电话了,说:“李诚说他把孟广笙保释出去后,孟广笙住在华利达酒店,后来两人就再没联络,不过孟广笙把保释金还给他了。” 舒清扬马上跑到车上,傅柏云紧随其后上了车,把那一堆衣服丢去后座,舒清扬把车开出去,这时孙长军也查完了,说:“他姐姐孟晓兰高中毕业,三十五岁才结婚,这期间做过几份工作,但都不长久……” “第一份工作是什么?” “具体什么工种还没查到,公司叫建利贸易,是做建筑工程的,已经被收购了,现在是……呃,居然是乔家公司的下属企业……” 这个结果和舒清扬推想的一样,他加快了车速,孙长军还在对面敲键盘,过了一会儿,又说:“孟晓兰在建利贸易做了一年多就辞职了,又过了一年多才出去上班,她名下有两栋房子,一栋是父母留下的,一栋是她自己买的,就是在刚上班后不久。” 就在孙长军调查的时候,华利达酒店到了,舒清扬把车停在门口,傅柏云跳下车跑进去询问,很快就跑回来,上了车说:“他退房了,让前台帮忙叫了出租车去机场,才走没多久。” “胆子还真不小,敢逃跑!” 舒清扬把车掉了个头,往机场开去,孙长军在对面兴奋地说:“他的手机追踪不到,这么快就注销了,他该不会是像之前那样再完完全全把自己抹杀掉吧,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我一定要找到他!” 舒清扬没理他,让傅柏云调查出租车的gps定位,果然是朝着机场行驶的,他加速开车,傅柏云提醒孙长军说:“我们这是在抓罪犯,不是在玩游戏。” 第221章 “知道知道,让我来看看他用了什么名字逃跑,孟广笙他肯定不敢用,乔飞雄他也用不了,弄个别人的身份证……” 噼里啪啦的键盘击打声不时地传来,可见遇到对手,孙长军有多兴奋,没多久他就说:“我找到了,这几天买卖身份证的人中,有一个长的和孟广笙很像,他的手机……等等,这个人的手机定位不是去机场的。” 舒清扬问:“是去哪里?” “看移动方向是长途汽车站,我懂了,长途汽车站的身份证检查没那么严格,相信我,他去机场那个是幌子,这家伙是要坐汽车离开。” 傅柏云不确定孙长军说得对不对,看向舒清扬,舒清扬眉头紧皱,思忖了一下,半路掉头,朝着孙长军说的方向驶去。 “谢谢两位警官对我的信任,快点快点,我帮你们找近路,照我说的开。” 孙长军说得兴高采烈,还真像是在玩游戏,舒清扬冷冷地说:“你再敢追踪我们的手机定位,小心我抓你进去。” “这不是紧急情况嘛,平时我可不会做犯法的事。” 舒清扬一个字都不信,不过这次找人多亏了他,便没多说,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长途公交车站,孙长军又叫道:“他已经买票进站了,是左边的检票口。” 两人追到检票口,出示证件跑进去,前面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拿着小型拉杆箱慢慢往前走,舒清扬追上去,叫道:“孟广笙!” 那人脚步微停,像是在考虑怎么应对,傅柏云快步绕去了他前面,他看到了,转过身,和舒清扬打了个照面,正是孟广笙。 不过他戴了眼镜,还贴了小胡子,再配上帽子,气质一下子就从散漫公子哥儿变成了儒雅绅士,现在的他看起来和乔飞英比较像。 舒清扬走近他,揶揄道:“你胡子长得挺快啊,差点认不出。” “这个啊,假的,我想换下形象。” 被认出了,孟广笙坦然说了实话,还主动把小胡子撕下来。傅柏云又指指眼镜,他耸耸肩,把眼镜也摘了。 “保释期间离开本市需要提交申请,你不懂吗?”傅柏云严肃地说,又翻他的口袋,将手机钱包都拿了出来,身份证夹在钱包里,是个叫张大山的名字,他仔细检查了,身份证是真的,和孟广笙长得挺像,看来他只是买了他人的身份证来使用。 “你的名字换得还挺频繁的。”他揶揄道。 “这是朋友的。” “车票也是朋友的吗?” 这次孟广笙不回答了,看看傅柏云,又看看舒清扬,说:“我以为你们会去机场的。” “是啊,你把一切都计算得很周详,可惜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已经知道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扮演乔飞雄了。” 孟广笙的表情微微一变,舒清扬说:“孟晓兰不是你的姐姐,你是她和乔政的儿子,你原本应该姓乔的。” 从车站回警局的路上,孟广笙很配合,他没辩解更没有反抗,被带进审讯室后,当看了舒清扬打印出来的有关自己的资料,他就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孟晓兰和乔政的关系就和众多狗血言情剧的发展一样,孟晓兰高中一毕业就进了建利公司做事,她长得很美,被安排在前台。乔政有一次过来办事,一眼就看中了她,给她买了房子,花言巧语骗她同居,可是当知道她有了孩子后就翻了脸,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给钱让她打掉。 孟晓兰一气之下不告而别,偷偷回了老家,她那时候太小,又没结婚,孟妈妈担心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对外说是自己怀孕,老来子,用孟广笙的名字报了户口。 之后孟晓兰和乔政就再没联系,孟广笙也是在祖父母过世时才知道这件事的。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应得的家产弄到手,后来他在失踪人口登记库里发现了乔飞雄的资料,一个大胆的计划就这样产生了。 舒清扬问:“你不怕乔飞英戳穿你吗?” “不怕,我去乔家之前就猜到乔飞雄已经死了,我也不怕验dna,因为我是乔政的儿子,验了也没关系,可是当看到他们母子见我回来时那恐惧的表情时,我就想乔飞雄不仅死了,还是被他们害死的,那时我就更不怕了,因为乔飞英不敢戳穿我的身份,那个亲子鉴定只是走个形式给外边人看的。” “唐菁会发现你的假冒身份也是你故意透露出去的吧?” 面对舒清扬的询问,孟广笙笑着摊摊手,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后来呢?”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脱离我预想的轨道了,乔灵杀了唐菁嫁祸乔飞英,乔飞英又杀了张淑媛嫁祸乔灵,我假冒乔飞雄的事也被你们发现了,game over,我只能下线了。” “你是很开心地下线,因为你的任务完成了,从此孟广笙就摇身一变,成为从来不存在的一个人。” 孟广笙挑挑眉,舒清扬说:“你利用乔飞雄的身份向我们求救,暗示我们乔灵和乔飞英有问题,还及时提供线索—那晚搜查乔家,小萨会突然发狂,冲布谷钟狂叫,不是它有多聪明,而是你用狗哨发出低频声波刺激它。为了避免被怀疑,你还特意把我叫去厨房和我说案子,趁机按了手机里的狗哨,引导我们发现了sd卡。 “乔灵被抓后,接下来就是乔飞英,你引我们去了埋狗的地方,至此你的任务都完成了,所以当我说要验你的dna时,你就爽快地说出了孟广笙的身份。你不怕我们发现你不是乔飞雄,恰恰相反,你怕的是我们发现你和乔政的关系,你得证明自己的身份是孟广笙,与乔家毫无关系,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置身事外。” 第222章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广笙一改之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形象,也去掉了贪财狡黠的冒牌货的气质,现在他的态度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他微笑说:“就算都如你所说的,那又怎样?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我还帮你们抓到凶手了,我没犯法吧?” “是啊,你很聪明地游走在灰色地带,法律不能拿你怎样,可你还是做了件画蛇添足的事,在狗骨被发现后,我们迟迟没有动乔飞英,你急了,便铤而走险偷偷进入弗莱克的家。那次我们都以为是凶手去寻找证据,其实恰恰相反,你是去放物证,就是那个光盘,那是你伪造的,其实你也不知道乔飞雄的尸体埋在哪里,便在山上随便拍了拍,你的身高和唐菁的相差太大,只能弯腰拍摄,导致镜头晃动厉害,当然,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因为这样更会带给人紧迫感和危机感。” 孟广笙的笑容终于没那么从容了,舒清扬继续说:“你真是自作聪明,你不那么做,我们也会找到证据。我想你冒充乔飞雄时一直贴了假指纹吧,你被保释后马上跑路,抹杀掉所有与孟广笙有关的线索,等事件平息后,你再以乔政儿子的身份出现,我们要再提取物证抓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沉默半晌后,孟广笙叹了口气:“唉,小瞧你们了,早知道我一开始就该跑路的。” “你承认伪造物证偷进弗莱克的家了?” “不,我只说我该一开始就跑路,你们说的那些我完全不知道,也许……”孟广笙微笑着看舒清扬,“你们可以从监控什么的找到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跟乔飞英相比,孟广笙可狡猾多了,也有心机多了,舒清扬便结束了审问,傅柏云忍不住问他:“你是乔政的儿子,你可以堂堂正正地来索要属于你的家产,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事出来?” “光是那点怎么够呢?我要的是全部。” “全部?野心可真够大的。” “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为了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都会丧失继承权,乔飞英被排除在外了;乔灵杀人并且嫁祸其他继承人,她也丧失资格了;至于李明丽,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王叔把乔飞雄之死的真相都跟乔政说了,我想比起一个害死儿子的酒鬼老婆,乔政更愿意把钱都留给我。啊,对了,还有一点要说明,我可没恿或教唆他们犯罪,我唯一做错的事是冒名顶替,因为我想见父亲,可又怕他像当初一样不认可我,所以我不敢用原本的身份认亲,只好装作乔飞雄—你们说等上了新闻,会有多少人同情我?” 面对他的大言不惭,傅柏云都懒得说话了,带他出去,走到门口,孟广笙转头对舒清扬说:“那个人让我转告你—去天辉工厂,陈天晴的指南针是在那儿买的。” 舒清扬一怔,孟广笙要出去,他冲上前将他一把按在墙上,喝道:“他还说了什么?” “只有这一句话,这是他帮我弄身份证的酬劳。” 傍晚,傅柏云来到李一鸣的家。 他是来找高阳的,唐菁一案已经结案,后续就是走起诉程序了,乔灵将面临法律的制裁,而高阳主演的电视剧拍摄也已杀青,拍摄过程很顺利,现在在大力推广中,所以发行商和出品商再三叮嘱他不要公开与乔灵的关系,他们也会做好公关,避免一些尴尬问题。 这些都是傅柏云在和高阳联络时听他说到的,按说电视剧杀青,高阳应该很开心,不过今天看到他,傅柏云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好,看来乔灵的案子对他的打击很大。 他带傅柏云进了家,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好多啤酒罐。 “都是李一鸣请我喝的,说是庆祝杀青,他这人不错……乔灵真的是凶手,对吧?” 他到现在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傅柏云点点头,高阳叹了口气。 “她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当初我投资失败,乔飞英帮忙还了欠款,我还挺感激他的,没想到他暗中拿这个当条件,不许乔灵再提启动金的事,乔灵就是因为不甘心才会冲动杀人,所以问题都出在我身上。” “你不需要为别人的过错来承担责任,”傅柏云看着高阳说,“乔灵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你的事是原因之一,不过我相信大多数的人在面临相同的问题时不会选择杀人。” 高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了声谢,傅柏云看他精神不振,说:“如果你觉得对她感到抱歉,可以托律师转达你的想法,让她正视自己的错误。” “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傅柏云起身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还有武术比赛那件事,我没参加不是因为喝了你的泻药。” “啊?可我看到你拿着水离开了啊,我还听说你去门诊所挂吊瓶了。” “本来是准备喝的,路上被小孩子撞到,沾了一衣服的冰淇淋,我就拿水洗了,那晚我妈不在,我爸偷着喝小酒,还拉着我一起喝,结果我第二天就没起得来。这事我爸不敢说,会被我妈和我爷爷杀了的,所以我只好装病跑去门诊所混了一天,我不知道你下药,否则早就跟你说了。” 听了傅柏云一番话,高阳长舒了一口气,自嘲地说:“看来真不能做坏事,我为这事内疚了很多年,没想到会是这样。” “所以很多时候都需要沟通的,逃避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第223章 来到走廊上,傅柏云看了一眼李一鸣的房间,随口问:“他不在?” “大概和女朋友去玩了,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喏,他还偷拍了人家的照片整天放在那儿看呢。” 高阳指指桌上的相框,照片里的女生半侧着脸,没有看镜头,果然是李一鸣偷拍的,傅柏云觉得她有点面熟,走进去拿起相框,不由得愣住了。 女生留着棕色微卷短发,淡妆,看起来很清纯很容易接近,和傅柏云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但他确定这是同一个人,是那个叫吴小梅的女人。 她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还会在这座城市,怎么会成了李一鸣的女朋友?李一鸣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一瞬间,无数个疑问涌上傅柏云的脑海,他还无法理解吴小梅的做法,但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阴谋,忙问高阳:“他没说和女朋友去哪里?” 见傅柏云变了脸色,高阳紧张地问:“没有,怎么了?” 傅柏云没时间回应他,急忙掏出手机打给李一鸣。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回应,他只好又打给舒清扬,舒清扬也不接电话,傅柏云想起他说要去天辉工厂询问指南针的事,现在大概正忙着呢。 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他看到今天的日期上面画着红圈,写了个七点。 李一鸣可能是去看心理医生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傅柏云放弃打电话,跟高阳告辞,跑了出去。 舒清扬从天辉工厂出来,坐上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借着不远处的路灯注视手里的照片。 那是之前他去江山那儿打听陈天晴的事时,江山给他的登山队员的合照。 夜枭说要想知道陈天晴的事就去天辉工厂,他到了后才知道这里就是做指南针的那家工厂,当初土特产店的老板也告诉过他工厂的地址,但因为回来后案子不断,他一直没时间过来。 —三年前的事啊,我好像有点印象,我们这儿通常都是批发给商家的,很少有人特意跑到工厂来买货,是一对情侣吧,我记得他们说过来泡温泉,经过时看到我们摆放的商品,就问能不能买,刚好我们出了改良轻装版的指南针,我们老板就答应了,事后我们还聊到这款可以弄成情侣款呢。 —情侣是这两人吗? —是……吧,都三年多了,我哪能记得住啊?我就记得两人长得都不错,郎才女貌的,啊对,后来他们的朋友也来买过,也是玩登山的。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这个人? —这……我记得那女生是短发,应该是她吧。 回想刚才的对话,舒清扬的目光落在了照片里刘小小身上,心想如果是她的话,她为什么要特意来工厂买一个并不是很实用的指南针?可惜工厂的人不记得当初她说过什么了,想要了解真相,还得去找她本人。 想到这里,舒清扬的脑海里突然莫名腾起张淑媛给他的警示—你今年犯小人,要提防身边的人啊。 张淑媛已经死了,这句话到底真是她算出来的,还是有人恿她说的,都不得而知了,舒清扬当然不信鬼神,所以他首先怀疑的就是…… 说曹操曹操到,笔记本电脑传来提示音,那声音很熟,不用看也知道是夜枭来留言了。 果然,舒清扬打开笔记本电脑,对话框就跳出一句话: —查到指南针的新线索了? 这问题问得恰到好处,就像他一直藏在附近随时窥视舒清扬的行动一样。 舒清扬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明知道没有被跟踪,还是下意识地转头查看四周,随即敲打键盘。 —是你教唆神婆警告我的? —虽然看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的回答是没有。 夜枭是个很自负的人,舒清扬想他应该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便改问—天晴在哪里? —我刚知道原来你的幻听就是我,看来我们是一体共存,不管你怎么否认,你还是认可我的做法的。 夜枭答非所问,舒清扬心想他是从哪里听说自己的幻听与他有关的?傅柏云绝对不会说,其他知道的人了解得也没这么清楚…… 他敲道—是我的心理医生对你说的? —你猜? 这个词舒清扬听过很多遍了,他看着夜枭下线,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急忙掏出手机。 手机设了静音,打开后,里面有好儿通傅柏云和李一鸣的来电,几乎都是同一时间打过来的,他知道不好,正要回拨给傅柏云,手机响了,是李一鸣的。 电话接通了,李一鸣用压低的声音急切地说:“神探救命,有人要杀我!” “你在哪里?” “杨宣的医院,我看到……他来了……” 李一鸣说得磕磕绊绊的,求救伴随着呼呼的喘气声和脚步声,他像是在奔跑,舒清扬说:“找个地方藏起来,别挂电话,我马上过去。” 也不知道李一鸣有没有听到,接下来依旧是杂乱的脚步声,舒清扬启动车辆,又用耳机联络特调科的同事,让他们立刻赶去杨宣的诊疗室。 他刚交代完毕,就听到对面脚步声停了下来,听筒里只有重重的喘息声,随后李一鸣忽然大叫:“杨医生你……” 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翻滚的杂音,舒清扬大叫道:“李一鸣!李一鸣!” 第224章 良久的沉默后,通话断掉了,舒清扬丢开手机,踩紧油门朝着黑暗的前方冲去。 《平行线3:杀局》作者:樊落 内容简介 心理医生被指控谋杀后失踪,警方却发现另有神秘人暗中操纵,是协助潜逃,还是祸水东引?看似意外的离奇车祸,揭开三年前的山难之谜,或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杀局…… 雨夜过后惊现女尸,残留的奇特香气与萦绕的燕尾蝶,竟与十年前的案发现场惊人相似。是有人再次作案,还是纯属巧合?旧案重提,却有人故布疑阵,直指当年之案另有隐情…… 小卒过河,欲杀主将,游戏进入终局,谁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第五卷 真凶游戏 楔子 俞旻从咖啡供应商那里装好货,开车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了。 她瞅空瞄了一眼,是堂妹俞菲的来电,她一直觉得俞菲是小孩子性情,在哪儿都待不长久,昨天突然说在咖啡屋做事太累,再加上和前男友和好了,就收拾了一下行装坐今天的车回家去了。 —这不关你的事,全都是她的问题。 俞旻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她没接电话,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了,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时间太晚了,俞旻不敢一边开车一边讲电话,刚好道边就有个便利店,她赶忙把车开进去,停好车,滑开接听键。 “怎么才接?!” 手机一接通,很暴躁的声音传了过来。俞旻吓了一跳,然后马上回过神,说:“刚才在开车呢,到了?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就到呢。” “车半路抛锚了,真倒霉,总之我到了,跟你说一声。” “都这么晚了,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叔和婶儿惦记,再打个车,记得别找黑车,不差那两个钱,还有……” 俞旻把话都交代完了,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停了停,问:“你要……”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对面把电话挂断了。 俞旻放下手机,通话还不到一分钟,不过好歹是联络上了,她看看对面的便利店,下了车,进去随便买了份盒饭,付账时又挑了罐果酒,打算回家慢慢喝。 她付了钱,拿着购物袋出来,夜晚寂静,行驶的车辆不多,她打开车门,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眺望远处,考虑要不要干脆在车里吃饭,顺便看风景。 就在这时,一声轰隆巨响在前面响起,那撞击声特别大,俞旻几乎都感觉到了车身在摇晃,她下意识地紧抓住车门,便利店的店员也闻声跑了出来,奔去车道,向前张望。 俞旻犹豫了一下,把购物袋丢到车里,追着店员跑过去。 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两辆车在路口中央相撞,mini cooper 的车头撞在了大货车的车后厢上,剧烈撞击下,mini cooper原地滑了个半圆,被大货车带动着又一头撞去车道的另一边。 又一声轰响传来,接下来是长长的寂静。接着货车司机下了车,他都吓傻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天……”俞旻捂住嘴,喃喃地叫道。 她的声音被店员的呼喊盖过去了,一些在便利店买东西的顾客也都跑了出来,大家陆续赶过去,吵嚷着救人和报警。 俞旻被大家带动着也跟了过去,路灯光芒斜照在mini cooper上,车窗都震碎了,上面布满了血迹,一个女人靠在驾驶座上,满脸都是血,血沫从她嘴里不断地冒出来,胸口在剧烈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像是感觉到周围的嘈杂声,女人机械性地活动了一下头,眼珠转了转,呆滞地往这边看,忽然眼睛瞪大了,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她身体颤抖着,拼命抬起一只手臂,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求救,想努力活下来。 鬼使神差的,俞旻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朝着被撞得破碎不堪的车走了过去。 第一章 离奇的车祸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我记得很清楚,我也绝对没有看错人,推我的是杨医生!对,就是杨宣,是他推我下楼的!” “他为什么要推你下楼?”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得问他,我是受害者啊!” 卧室里,舒清扬靠着墙壁,听着李一鸣和傅柏云一问一答,一直没有插话。 两个人都很激动,一个是无缘无故遭遇命案现场,继而被推下楼的受害者;一个是嫌疑犯的好友,今早才被提醒不许跟这个案子的警察。舒清扬理解他们的心情,没有去打断你们的争吵,因为偶尔的愤怒也是一种舒压方式。 案子发生在两天前,李一鸣七点多去了杨宣的诊疗室,发现前台没人,休息区也找不到护士,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记错了就诊日期,不过里面亮着灯,还不时传出声响,他就没多想,推门进去了。 谁知这一进去,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原本摆放在各处的精巧装饰品都摔在地上,花瓶砸碎,花和水洒落一地,供患者休憩的安乐椅也翻倒了,音箱和电脑被砸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李一鸣进去时,杨宣正挥舞高尔夫球杆砸向盆栽,他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眼神疯狂,嘴里嘟囔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恶狠狠地瞪向李一鸣。 李一鸣可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没理解状况,他看到了盆栽下方横躺着一双脚,首先想到的是杨医生在对病人进行刺激性治疗,但是随即觉得不对劲,因为一切操作都太真实了,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徘徊在杨宣周围的气场,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疯狂。下一秒,杨宣就高举高尔夫球棒,大叫着冲他甩过来。 第225章 李一鸣没有很聪明,但总算反应还机灵,看到有危险,他弯腰避开,就在他闪避的那一瞬间,眼前骤然眩晕,恍惚中他看到了遮在那双脚上的长裙,裙子是白色的,所以当被红色浸染后,就变得异常醒目。 红色液体似乎不满足于那条长裙,缓慢地延伸向周围的地板,杨宣脚下也踩到了,地上满是零乱的红脚印。李一鸣哪见过这阵势啊,吓得魂都飞走了一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或许是恐惧的关系,他脚底发沉,勉强跑出诊疗室,又呼哧呼哧往前跑了半天,却总是跑不出这条走廊,他也找不到电梯在哪儿。用他事后的话说就是好像进了恐怖片片场,走廊又长又弯曲,照明灯忽明忽暗,只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和高尔夫球棒拖着地板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响声。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洗手间,跑进去联络傅柏云。傅柏云的手机接不通,他只好又打给舒清扬,这次还算幸运,舒清扬接听了,说自己马上过去,让他别挂电话,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可就在他要答应时,刺啦刺啦的滑动声又响起来,他不敢再待在这里,跑出去想寻找更安全的地方。 杨宣不在外面,走廊灯光也不像刚才那么忽闪了,李一鸣终于跑到了楼梯口,就在他要松口气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叫住了他。 李一鸣回过头,杨宣竟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看到了杨宣衣领上的血,李一鸣不由得毛骨悚然。 “杨医生你……” 他只来得及叫出这几个字,肩膀就被猛力一推,他滚下了楼梯,直到从昏迷中醒来,他都以为这次自己要挂了。 以上就是李一鸣的遭遇,结合现场状况和监控录像,可以判断他没有说谎,然而最糟糕的是之后杨宣消失了,只留下横躺在办公室的女尸。 舒清扬认识那个女生,她在前台工作,每次舒清扬去看病,她都会笑眯眯地接待,舒清扬对她的印象不错,却不知道她叫什么,讽刺的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是在她死亡之后。 她叫陆小帆,独生女,家境不错,没有犯罪前科,没有不良记录。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休息日特意进医院。据同事们说陆小帆曾经一厢情愿地追求杨宣,但是被拒绝了。 杨宣虽然在女性问题上不太检点,但从不和属下或病人有亲密关系,有位同事说陆小帆曾提过要辞职,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有辞,假如这个凶案没有夜枭和吴小梅的参与,或许会按情杀案来做调查。 那晚傅柏云先舒清扬一步赶了过去。电脑和其他办公用品都掉在地上,从狼藉的现场来看,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搏斗,一柄尖锐的茶刀插在陆小帆的心脏部位,她当场毙命。 杨宣不好茶,茶刀是朋友送给他的礼物,他便当作装饰物摆在了会客室的书架上,茶刀还配了古香古色的架子,从外观看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傅柏云曾开玩笑说来这里的患者心理方面都有疾病,还是别放锋利的物品比较好,杨宣没当回事,还笑他当警察就喜欢杞人忧天,没想到一语成谶。 尸体被发现时呈仰卧状,但是经鉴定,尸体曾被人翻动过。茶刀上只有陆小帆的指纹,并且是呈握住刀柄的状态。尸体指甲里沾有稍许腈纶纤维,推测是在与凶手撕扯时留下的。 他们调取了大楼监控,发现陆小帆和杨宣先后进入大楼,前后相差了二十五分钟,杨宣进楼十分钟后,李一鸣也进了大楼,之后诊疗室那一层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大家只看到后来杨宣慌慌张张从商业大楼的后门跑了出去,此后便销声匿迹。警方在网上和电视上公布了嫌疑人照片,暂时还没有接到举报。 在傅柏云的要求下,李一鸣不得不把那晚的经历又重新说了一遍,傅柏云听完后,阴沉着脸不说话。 杨宣的诊室里没有尖锐物品,除了茶刀,可是知道可以把它当攻击物来用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陆小帆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杨宣的,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之后杨宣就赶到了商业大厦,再加上监控视频当佐证,杨宣的嫌疑最大。 李一鸣偷偷瞄了傅柏云一眼,嘟囔道:“其实我想申请警察叔叔保护的,我是目击证人,杨宣他要杀我灭口,我能活下来那都是命大,可我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啊。” 傅柏云想说杨宣绝对不会杀人,但想到这样说太感情用事,便改为:“你进去的时候,陆小帆已经躺在地上了,所以严格来说,你没有亲眼看到杨宣杀人。” “可现场除了他没有别人了,我也亲眼看到他发疯了,又喊又叫的,要是他是被诬陷的,那为什么他看到我就要杀我呢?” 傅柏云语塞了,舒清扬帮他救场,对李一鸣说:“放心,他不会再来杀你的,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嫌疑犯,他没必要再杀你灭口。” 李一鸣一脸纠结,他接受了舒清扬的解释,但还是有些担忧,问:“那他会不会报复我啊?要不是被我撞到,他可能就蒙混过关了。” “不会的,你公寓附近有便衣,除非你离开,否则没危险,你片场的工作做完了吗?” 一听有便衣,李一鸣马上振作起来了,说:“做完了,我接的新工作是样品设计,在家里做就行了。” “所以你就放心吧,比起杨宣,吴小梅这个人更危险,你记住,如果她联络你,你一定要即时告诉我们。” 第226章 有关吴小梅参与犯罪的事情,舒清扬已经告诉李一鸣了,他很接受不了。他说他和吴小梅的相遇纯属巧合,那天他坐公车,他看的时装杂志吴小梅刚好也有,两个人就攀谈了起来,一聊才发现居然还是老乡,吴小梅自称吴梅,是做服装设计的,她又聊到了一些兴趣爱好,和李一鸣的都一样,于是在李一鸣眼中,那次的相遇简直就是天赐良缘。 后来两人约了去喝咖啡,当听说吴小梅接下来要去杨宣的诊疗室时,李一鸣兴奋极了,为了向吴小梅证明他们真的有缘,他说自己也要去那里看病,所以最近他看心理医生主要是为了拉近和吴小梅的关系。可是就在他以为他的春天就要到了的时候,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告诉他说吴小梅是犯罪集团的成员,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李一鸣越想越沮丧,拿起桌上的相框看着:“她真的有问题吗?” “是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会乱说的。” “可我不明白她接近我的目的,为了跟我套你们的话?但我和你们就是朋友关系,你们在办什么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了,根本不会跟我说啊,像她这样又要事先查我的资料,又要配合我的兴趣接近我,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在认识你之前就是杨宣的病人了,你说的那些资料什么的,有她的同伙去调查,并不会费多少时间,至于她接近你的目的,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很多时候,犯罪团伙要的都是一个长期的关系网,一枚随时可以用到的好用的棋子,她先找机会认识你,再慢慢拉你下水,等你觉察到的时候,想抽身就很难了,只能听凭他们的摆布,你很幸运,在没被利用之前发现了她的伪装。” “可怕,我一直以为犯罪这种事离我们普通老百姓很远。她那么漂亮,又有个性,而且谈吐特别优雅,这绝对不是伪装的,她为什么要做坏事?” 面对这种天真的问题,舒清扬很难解答,他想了想,说:“你要感谢你所处的环境让你没机会接触到黑暗。” 傅柏云问:“那天不是她约你去杨宣诊疗室的?” “不是,是我记错了预约日期,你们问了好几遍了,难道那晚她也去过?” “暂时还不确定,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自从那晚事件后,她就消失了。” “你们也通缉她了?” 李一鸣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面对他的反应,舒清扬感觉好笑:“没有,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犯罪,但如果她联络你,你一定不能包庇她,知道吗?” 他说得严肃,李一鸣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两人告辞出门,下楼的时候,傅柏云说:“看来那晚李一鸣的出现是个变数,不知道夜枭原本的计划是怎样的。” 舒清扬没有回应。 刚才有一件事舒清扬没有对李一鸣说,吴小梅不仅是杨宣的病人,还是他的恋人。在吴小梅和李一鸣认识之前,她和杨宣就接触频繁,这些都是护士小姐提供的消息。 杨宣还是有身为医生的职业道德的,所以从不和患者交往,这一次他打破惯例和吴小梅交往,诊疗室的医护人员都大跌眼镜,私底下议论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直觉告诉舒清扬,吴小梅和这次的案子有关,但监控系统没有抓到吴小梅进出大楼的记录,她唯一的疑点是在凶案之后人间蒸发,手机销号,而且她在诊疗室登记的地址也是假的。 舒清扬打电话联络她的父母,两位老人都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只说她回老家没多久,就收到一个大公司的高薪聘请,家人还为她事业顺利感到开心。舒清扬就没多说,让技术科的同事监控吴家的手机和邮件,只要吴小梅和家人联络,他们就能第一时间追踪到她。 见舒清扬不说话,傅柏云又说:“没想到吴小梅在七巧板事件过后不久就回来了,还找机会接近杨宣。” “我说过,一个人一旦染手犯罪,就很难再脱身了,这么好用的棋子,夜枭怎么舍得用一次就扔掉?” “你的意思是她被要挟了?” “只能是这样,她接近杨宣,想了解我们就诊的情况,也许还有其他目的。她胆大心细,个性又偏执,善加利用的话,会是个好帮手。” “而且她是杨宣的女友,可以自由进出杨宣的办公室,用他的电脑给我们发送邮件,导致我们疑神疑鬼,怀疑身边的人。” “发送邮件应该不是她做的,她没有那么高明的黑客技术。”舒清扬想了想,又说,“我的感觉是陆小帆的死是个意外,夜枭的确洞察人性,可他无法完全预料女人的心态—陆小帆追求杨宣不成功,眼看着他和吴小梅交往,他们三人之间的矛盾可能就是从感情方面开始的。” “不会的,杨宣绝不可能杀人。” “我们现在需要理性分析,而不是感情用事。” “我没有感情用事,而是根据我和杨宣多年的交往得出的结论。就像你以前说的,杨宣自视甚高,有点瞧不起人,不过他为人不坏,更不可能杀人。现在如果有人说你是杀人犯,我也不会信的,我信任你,也信任他。” “谢谢你把我最讨厌的职业者和我并列在一起拿来说。” “不谢,我实话实说。” 来到停车场,舒清扬坐上车,看看傅柏云:“看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我友情送你回家。” 第227章 “不用,我回局里。” 舒清扬本来要开车了,听了这话,他把挡又挂了回去。 这次的案子中,傅柏云的身份比较尴尬,所以王科特别放了他大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别管这个案子。不过傅柏云这人平时看着很好说话,可认真起来就特别地拗,这也是舒清扬默许他来询问李一鸣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没自己盯着,傅柏云大概会更加“暴走”。 傅柏云对视他投来的目光,一脸无辜:“上次你有事也是我帮忙的,你欠我一个人情。” 舒清扬不说话,傅柏云又说:“还欠我好几顿早饭钱,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厕纸的钱你都没给我,还有……” 舒清扬抬起手制止了他的絮絮叨叨:“你这么斤斤计较,我妹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我在努力隐藏自己的缺点。” “知道这是缺点,你还有救。” 舒清扬把车开了出去,傅柏云的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问:“现在杨宣下落不明,吴小梅人间蒸发,我们要怎么查?” “是我查,不是你,你要是乱插手乱说话,害得我也被王科放大假,那就真没戏唱了。” “是是是……那说正事,我想到一件事,刚才李一鸣在,我就没说。之前我们监视乔家的时候,你被下了致幻剂,会不会是吴小梅事先在李一鸣准备的食物里下的?” “不太可能,那晚李一鸣并不知道我们会去埋伏,而且吴小梅也无法确定我会吃李一鸣带来的东西,假如我不吃的话,她下药就完全没有意义,最重要的一点,杯里没检查出有致幻剂。” “杯子里没有,也许是在食物袋子上。那晚你没有化验李一鸣带的所有的东西,也许吴小梅要害的不是你,而是李一鸣,她想利用致幻剂控制李一鸣为自己做事,你是误伤。” 舒清扬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太大,但傅柏云的猜想给了他新启发。他一转车头,把车拐进了旁边的停车场。 傅柏云没防备,被晃得甩去一边,等他坐稳,舒清扬已经停好了车,开始用飞快地语速自言自语。 “吴小梅打破了杨宣不和患者交往的先例,她有那么漂亮吗?没有。杨宣自己就是心理医生,最擅长控制他人的心理,他内心是看轻患者的,看轻,便不会太重视,他轻敌了,所以只要吴小梅用某些药物刺激他体内的性激素睾酮分泌就行了,再接着刺激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分泌,对,就是这么简单!” 舒清扬说完,看向傅柏云,傅柏云正想发问,他又说:“你有没有觉得杨宣那晚的反应和我服用致幻剂后的反应很相似?假如杨宣长期服用刺激性药物,那么他也会更容易被致幻剂控制,也许当时在他眼中,李一鸣就是要攻击他的凶手或野兽,他要杀李一鸣不是杀人灭口或实施暴行,而是出于恐惧。” 傅柏云连连点头,但马上又说:“这个假设我也想过,可诊疗室的饮水机里没有查出致幻剂。” “未必是服用的,借由喷雾剂吸入也有可能。你有注意到李一鸣说过他被杨宣攻击时感觉到头晕,逃跑时像是遇到了鬼打墙吗?” “有,我第一次听他说时,首先的反应就是他和杨宣都被吴小梅下药了,可他的化验结果没有异常。” “那晚李一鸣去诊疗室是个意外,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进去后也吸入了空气中的致幻剂,但他的吸入量远远小于杨宣,所以他之后很快就清醒了。剂量太少,很难查出来。我们都犯了个先入为主的毛病,以为吴小梅特意接近李一鸣,要对他下药很简单,但实际上那晚凶手的目标不是他,他是被误伤的。” 舒清扬边说,边在脑子里把凶案现场又过了一遍。从血迹分析来看,被害人是一刀致命卧倒在地的,之后尸体被翻动,变成仰面朝天的状态。假设杨宣不是凶手,他在看到陆小帆卧倒后,肯定会上前检查她的状况,当他把陆小帆翻转过来想要救她的时候,很可能就在那时无意中摄入了致幻剂。 他模拟着现场,说:“如果是这样,那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把液体混入空调或加湿器里,雾气在狭小空间里散开,挥发得快,浓度也高,不过诊疗室是中央空调,不太容易混入液体,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加湿器,凶手只要把加湿器放在尸体旁边就可以了,杨宣在救人过程中的吸入量要远高于李一鸣,所以他的中毒反应也比李一鸣强烈得多,可惜现场没有加湿器,这些都是我的推想,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以前去看病时,杨宣的办公室也没有加湿器,这不太合理,按说空调房干燥,为了让患者感觉舒适,他应该配置加湿器才对的。” “之前有一个的,坏掉了,我听杨宣说要买的,但不知道后来他买没买,”傅柏云说着,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买了,那晚凶手用了后又拿走了,所以我们才没发现现场有东西丢失,凶手还顺手打开了门,好趁我们赶到之前让致幻气体挥发掉。” 舒清扬觉得这个不无可能,不凑巧的是凶案赶上周末休息,特调科的同事们还在分头联络诊疗室的员工,他说:“那就先去问问加湿器的事。” “还有个问题,假如真有这么个凶手的话,先不管他去诊疗室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怎么避开监控的?” 第228章 这一点也非常不可思议,舒清扬曾怀疑视频是不是被拼接修改了,但小柯说没有。 手机响了,舒清扬拿起来一看,是交警大队一个姓姜的同事,好久没联络了,他有些意外。 电话接通,老姜说了两句寒暄话后就直接进入正题,问:“你认识一个叫张璐的女人吗?” 舒清扬一愣,他不认识张璐,不过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张璐和陈天晴都是登山队的成员,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在山难后她就出了国。 “我没见过她,不过她和我调查的某个案子有点关系,怎么了?” “喔,昨晚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我处理的时候发现她口袋里有你的名片,这个事故有点奇怪,所以我来问问你。” 名片不是舒清扬给的,他越发疑惑,跟老姜说马上过去。 等他挂了电话,傅柏云问:“什么事?” “是交通大队的一位同事,以前我们合作调查过一起伪装成交通事故的谋杀案。” 舒清扬转述了老姜说的话,傅柏云说:“在你调查陈天晴的时候,登山队的成员遭遇车祸,这也太巧合了,你赶紧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杨宣的案子我来查。” 舒清扬答应了,傅柏云下了车,说搭车过去,他走的时候,舒清扬又交代说:“你这次身份特殊,如果查到疑点,一定不要擅自做决定。” “我明白,有问题我会找你的。” 傅柏云走后,舒清扬又联络王科,说了他们的推测,请他同意傅柏云参加调查。 王科听了舒清扬那番用自己的人格做保证的话后,说:“老实说清扬啊,你的人格还不如傅柏云的人格有信誉呢。这样吧,参加可以,得有个人跟着,免得被说闲话,我先让玎珰过去,你忙完了你那边的,就过去接班。” 舒清扬道了谢,挂了电话后他认真想了三秒钟,最后得出结论—当领导的都喜欢夸大其词,他的信誉绝对没问题,至少没有比傅柏云差。 舒清扬来到交通大队,老姜和他很熟,看到他进来,也不废话,丢给他一罐饮料,让他坐下,把电脑往他面前一转,让他看里面的资料。 车祸发生在昨晚九点多,张璐驾驶的mini cooper在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与一辆大型货车相撞,张璐属于酒驾,又没系安全带,在救护车还没到达之前就咽了气。 舒清扬看了事故现场照片,张璐还是一头长发,和三年前拍的照片相比,她的变化不大,脸上有很多血,尤其是嘴巴附近的血液特别多,不过表情没有太扭曲,舒清扬想大概死亡来临得太快,她还没有感觉到恐惧就死亡了。 “她家人都移民了,她本人也一直住在美国,一个星期前才回来,这里的亲戚只有表哥夫妇。表哥现在出差不在,是她表嫂来做确认的,说会联系她父母,让他们尽快赶回来。” 老姜说着,把一张名片递给舒清扬,那是舒清扬的名片,上头还是他在警队时的头衔。他眉头微皱,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调查陈天晴失踪案时,曾给过大家自己的名片,张璐和陈天晴同是登山队队员,她应该是从某一位朋友那里要来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要自己的名片?难道她也在调查陈天晴的事? 他看着名片,问:“她住在她表哥家?” “没有,据她表嫂说,她说回来看一些朋友,住酒店比较方便。死者是独生女,家境富庶,就住这么几天就买了辆新车,天天开着到处逛,晚上就去酒吧喝酒,完了再驾车回酒店。这种做法,出事是迟早的,不过有一点很诡异,她出事也不能完全说是因为酒驾。” “为什么这么说?” 老姜调出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大型货车行驶的方向是绿灯,当货车驶入十字路口当中时,mini cooper以飞快的速度冲进路口,和货车相撞。 乍看去,事故原因是张璐的酒驾和无视信号灯造成的,但舒清扬很快发现了所谓诡异的地方:在货车刚开进路口的时候,另一边的红灯突然转成了绿灯,也就是说交叉路口的信号灯在同一时间都呈绿灯状态,所以张璐驾驶的轿车没有减速,也冲入了十字路口,造成两车相撞。 舒清扬按重播,倒回去又仔细看了一遍。老姜说:“可能是交通信号机自动控制程序出现了问题,导致两边都变成了绿灯,假如张璐没喝酒,车速没那么快的话,可能会及时刹住车。” “然而她来不及踩刹车,甚至连安全带都没系,她平时也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吗?” “对,她表嫂说她在美国住的地方都是大农场,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那种,不系也不用担心撞到哪儿,大概就习惯成自然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交通事故的起因很严重,我已经跟上头汇报了,要尽快检查电脑程控的问题,避免惨剧再发生。” 说到这里,老姜看了舒清扬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但如果不仅仅是交通事故的话,那就是你的工作范围了。不知怎么的,当看到她皮包里有你的名片时,我总有种预感,这案子不简单啊。” 老姜做交警几十年了,他的直觉很准。舒清扬说:“她包里还有什么,都给我看一下。” 老姜把张璐的东西拿过来,一一摆放到桌上。 张璐随身带了个小皮包,里面有半盒女士香烟、摔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手机、一个化妆包,此外还有皮包内侧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圆形小挂件,看到它,舒清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229章 他把东西取下来,那是个仿古指南针,做得还算精致,直径在六厘米左右,边角磨损严重。 指南针和黑鼠给舒清扬看的指南针照片很像,重量却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重。幸好是挂在皮包里面,没有因为重撞而坏掉,只有壳上沾的零星血迹,表明它是事故遗留物。 舒清扬来回看着指南针,突然想起黑鼠提到的案子—有个女生愿意出一千块买回被小偷童大强偷去的指南针。看这个指南针的磨损程度,张璐一定随身带了很久,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女生?她还花了一万块买回自己的背包和手机,他当时还想小偷后来为什么没有再讹诈她,假如女生是张璐的话,那就解释得通了,因为张璐后来出国了,很难联络上。 老姜看着他反复摆弄指南针,心里就有底了,说:“看来我联络你是对的。” “嗯,我查的某个案子和死者有点联系,我想让我们的法医重新做尸检,可以吗?” “没问题,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舒清扬又要了张璐的遗物和事故发生时段的监控录像,跟老姜道了谢,离开交警队。 他出来后,打电话给王科,说了张璐的事情,王科让他继续调查,有问题及时联络。 讲完案子,舒清扬又打电话给黑鼠,他把指南针和张璐的照片传了过去,让他再问问童大强的朋友,当初童大强偷的是不是张璐的东西。 他和黑鼠聊完,又打给江山,江山的手机一直没人接,他只好放弃,开车去了杨宣的诊疗室。 第二章 死亡指南针 来到商业大厦,舒清扬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停好车,步行去了后门。 凶案当晚,监控显示杨宣是从后门离开的,高尔夫球杆就丢在后门外面的地上,后来他们着重检查了连接后门的几条街的监控,都没有拍到杨宣的行踪。其中一条小巷可以避开监控,他们在小巷的墙上找到了部分血迹,那是属于陆小帆的血,指纹却是杨宣的,但那之后杨宣就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 杨宣吸入了强烈的致幻剂,精神激动亢奋,把周围的人都当成敌人,然而他同时又是有头脑的,所以他避开了正门,选择从后门逃跑,那么这样的人会怎么选择逃跑路线? 舒清扬站在大楼的后门门口,把自己想象成杨宣,转头看着周围的景色,忽然耳边传来夜枭的声音。 “如果是我,要逃脱警察追踪,很简单。” 自打舒清扬发现所谓的夜枭幻听就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后,夜枭的声音就很少再出现了,突然听到,舒清扬反而有些不适应,随口应道:“哦,那要怎么逃?” “哪都不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还在这栋大厦里面?” “至少那一晚他应该在大厦里面。” “可是我们都看到他出去,没有看到他再进来。” 舒清扬说着,转头看向后门,刚好一只麻雀飞过,门上的感应器被影响,门自动打开了。 这个现象在凶案当晚也发生过,舒清扬曾询问过大厦保安。那位保安大叔在这里做很久了,他说大楼附近的树上有个鸟巢,这种情况常发生。保安还带他来后门检查,他亲眼看到有光影闪动后,自动门就会打开,因为感应器的灵敏度太高了。 但如果自动门打开不是因为探头的错误感应,而是真的有人再进去过呢? 舒清扬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在杨宣出去五分钟后自动门开了,随即又关上了,这段视频从案发到他们拿到手之间也就半小时,再加上保安解释了是自动门的感应有问题,小柯也证明视频没被动过手脚,所以他们排除了有人进入保安室修改视频的可能,但假设有人可以做到,就比如那个一直隐藏在后面的黑客…… “也许你说对了。” 他喃喃说,回应他的却是傅柏云的声音。 “舒队?” 舒清扬回过神,转头一看,傅柏云从小巷跑了过来,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喔,我又问了下周围的住户,看有没有新线索,顺便还帮巷口那家的老奶奶提了两桶水。” 看傅柏云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都没问到,舒清扬问:“你是借着提水进老奶奶家检查吧?” 傅柏云嘿嘿笑了。 这附近的几家居民之前他们都询问过了,大家都说没看到杨宣,那位老奶奶岁数比较大,又是独居,耳朵还背,傅柏云怀疑杨宣会不会藏在她家里,不过进去看了,里面除了老奶奶外没别人。 “我和玎珰说了加湿器的事,她问了几名职员,有一个说杨宣办公室的卫生打扫都是前台小姐做的,通常由陆小帆负责,好像是办公室的加湿器坏了后,陆小帆说先用她的,东西不大,放在地上,刚好被桌子挡住,所以平时大家都没有太留意。” 傅柏云把拍的照片给舒清扬看,他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那是个云朵形状的中型加湿器,放在前台角落里,从就诊患者的位置无法看到,他又说:“这个加湿器现在放在前台,是什么时候放的没人知道,玎珰已经把它拿去技术科进行检查了。” 舒清扬神色微变,傅柏云看到了,说:“我在想,凶手杀了人后一直都没走,他等杨宣和李一鸣先后中毒离开,才取走了加湿器,让我们无法第一时间觉察到是加湿器的问题,而且放回陆小帆的座位旁,其他人就算看到也不会特别在意,只以为是杨宣把加湿器还给了陆小帆。” 第230章 “而且我们给了他清洗的时间,恐怕技术科那边查不出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至少证明我们的推论没问题,杨宣是被人陷害的。” —但这些推论没有实证做基础,还是无法帮杨宣洗脱嫌疑。 不想傅柏云受打击,舒清扬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他走进大厦,傅柏云跟上,问:“交警大队那边是什么情况?” 乘电梯上楼的时候,舒清扬说了经过,看到他拿出的指南针,傅柏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张璐到底是从哪儿要到你的名片的?” “不知道,我想问问江山,没人听电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舒清扬的手机响了,正是江山来的。 舒清扬接听后说了张璐的事,江山十分吃惊,首先的反应就是:“不可能,我前天还见过她!” “事故是昨晚发生的,她身上放了我的名片,所以我想问问看是谁把我的名片给她的。” “是我。最近我带老婆儿子来我爸妈家玩,刚好在公寓门口遇到了她,她问起我山难时的事,还有关于天晴的一些事,我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就把你的名片给了她。名片一直放在我爸妈家,也算是碰巧了,我还以为她已经联络你了……这怎么可能,她还那么年轻……” 听江山的口气,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问:“她真的是酗酒导致的意外?那应该喝了很多吧,她的酒量特别好,半瓶白酒基本面不改色。” “看来你记起了很多事情啊。” “呃,不是,是我妈说的,那天张璐走后,我妈说了些她的事,还说幸好当初我没追张璐,她不喜欢女孩子又喝酒又抽烟的,不过……” 江山踌躇了一下,说:“我感觉她是特意来找我的,她这次回国不是探亲,而是另有目的,但当时我老婆在,我不想多谈,就和她约了有时间再聊,没想到她就出事了。” “其实你并没有想再和张璐见面对吧?” 一阵沉默后,江山承认了:“是的,我失忆之前做事挺放浪的,我不想我老婆了解太多,而且我和张璐也没什么好谈的,对我来说,她基本就是个陌生人。” “她有没有给你看她的指南针?” “没有!呃,就是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吗?没,我都忘了……” 对面传来小孩子叫爸爸的声音,江山趁机收线,舒清扬开了外放,傅柏云听得清清楚楚,说:“他又有话没说。” “嗯,他其实想帮我们,但又不想回忆过去。” 对于这一点,舒清扬可以感同身受,他自己也是这样,在调查陈天晴失踪之谜的同时又本能地想避开某些话题,因为他怕真正触摸到真相。 诊疗室的楼层到了,舒清扬抢先出去,一路走到诊疗室门前。 现场鉴证结束后,这里就拉了封条,里面没开灯,有些暗,舒清扬进去后打开灯,检查前台。 加湿器已经被取走了,陆小帆的电脑还有她的私人物品也都被拿走做调查了,这里很空。傅柏云说:“加湿器放在墙角,没插电源,上面还放了两盆绿色植物,鉴证人员以为那是装饰物,就忽略了。像我们来看病的人站在前台外面又看不到加湿器,所以案发后就算看到也不觉得违和。凶手很狡猾,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下毒、栽赃嫁祸、制造盲点等步骤,一切都像是有预谋的。” “不仅如此,他还在监控视频上动了手脚,可惜我还没想到他是怎么动手脚的。” 舒清扬走进凶案现场,灯打开后,他看着还保持狼藉状态的凶案现场,空气里流淌着让人很不舒服的气味。所有相关物品都被拿走了,这里没什么需要再检查的,他只是想借由现场激发灵感—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凶手杀了陆小帆,继而嫁祸杨宣。 傅柏云没打扰舒清扬,去了患者休息区,就在这时,隔壁药房传来轻微的响声,他提起了警觉,放轻脚步走过去。 对面响起开门声,原来药房另有一道门连着出口。傅柏云冲进药房追过去,舒清扬则直接顺着走廊冲去大门,就见一个长发女人低头向前跑,她跑得飞快,眼看着快到楼梯口了,一个保洁大叔推着保洁车从另一条走廊横穿过来,女人正撞在他的保洁车上,车被撞去了墙上,她也摔倒了。 保洁大叔的帽子被撞飞了,露出一头白发,他急忙抓住自己的车,冲女人叫道:“我说你这人……” 话还没说完呢,女人就爬起来又要跑,被舒清扬上前一把按住,再顺手抓住她的头发往下一拉,假发被扯了下来,露出原本的小平头—不是孙长军又是谁! 傅柏云赶过去一看,真想说句你是李一鸣第二吗?见了警察就跑,就算说你没做坏事都没人信的好吧。 保洁大叔整理着自己的保洁车,又打量孙长军,孙长军把头撇开不看他,他唠唠叨叨地说:“这才出了人命案,就又有人进来偷东西,还男扮女装,我马上通知保安,他们是怎么做事的啊,小偷进来都不知道。” “小偷?大爷您还是先去看下眼科吧,青光眼要早点治……” 孙长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清扬揪着衣领提溜去了一边,对保洁大叔说:“不用通知了,我们就是警察。” 大叔有点耳背,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舒清扬解释了后,他还是不信,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们,直到傅柏云掏出刑警证给他看,他才信了,嘟囔着出命案可怕什么的,推着保洁车要离开,舒清扬叫住他,提高声量,问:“那晚发生命案,你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 第231章 “没有,那个时间我早下班了。” 孙长军在旁边听着,“嗤”地一笑:“他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你指望他能看到什么?” 目光凌厉地瞪向他,孙长军有点怕舒清扬,乖乖闭了嘴,大叔没听到他的嘲笑,推着保洁车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舒清扬把假发丢给孙长军,又把他往墙上一推,他“哎哟”叫痛:“你们是警察,怎么可以暴力执法?” 傅柏云的回应是指指他那副歪了的无框眼镜,孙长军摘下眼镜,他原本就长得清秀,做了简单的化妆,再配上一条小长裙,还真挺像漂亮女孩子的。傅柏云没好气地说:“你有女装癖吗?” “没有,不过我参加过coser聚会,跟她们学了不少化妆技术。” “coser?” 舒清扬没听懂,孙长军翻着白眼说:“大叔,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知道怎么抓贼就行了。”舒清扬说。 傅柏云配合他,掏出了手铐,孙长军的目光在他们和手铐之间转了转,嘟囔道:“上次我还帮过你们呢,你们可别磨完磨就杀驴。” 舒清扬懒得理他,伸手去拿他肩上的小包,他伸手捂住,但很快就在舒清扬的注视下收回了手。 舒清扬打开包,里面有个笔记本电脑,电脑右上角贴了个蝴蝶贴纸,墨黑羽翅扬起,上面点缀着大片艳丽的蓝色。看到这个,舒清扬的眉头微微皱起,曾经褪色的记忆被灿烂的颜色重新渲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除了电脑,包里还有只手机,外加一包卸妆纸,他看了孙长军一眼,孙长军嘿嘿笑道:“回头卸妆用的。” “那衣服呢?” “放在车站的储物柜里,唉,大叔,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女孩子摔倒护的是脸,只有死宅才护自己的包,看你这包的大小,刚好可以放个笔记本电脑进去。说吧,你来这里干什么?” “没啥,就是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之前你还让我做调查的,所以我就好奇来看看。” 孙长军一脸真诚,舒清扬直接对傅柏云说:“带他回局里,让他在那里慢慢说。” 傅柏云拿起手铐就要往孙长军的手腕上铐,孙长军立刻躲去了舒清扬身后,叫道:“我说,我在这儿说还不成吗?” 成功把人镇住了,舒清扬给傅柏云使了个眼神,说:“进去讲,顺便把脸洗了。” 三人去了诊疗室的休息区。孙长军洗了脸,跑过来坐下,他想拿回笔记本电脑,被舒清扬按住,他不情愿地缩回手,说:“你没收也没用,你又打不开。” 傅柏云打开录音笔,问:“说正事,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调查凶手啊。”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 “我没改行,是舒警官怀疑黑客就是诊疗室的某个人,我在调查的时候也发现杨宣的电脑有很多次在工作时间以外被用过,还不是远程操作的那种。我一听出了案子,怀疑凶手就是黑客,一定是他在使用杨宣的电脑时被陆小帆发现了,所以杀她灭口,顺便嫁祸给杨宣。那间药房里有不少治疗精神方面的药物,要控制杨宣的神智应该不难。” “思考还挺严谨的嘛,不过既然你说凶手是黑客,那他完全不需要进入办公室来使用电脑,他远程操作就行了。” “远程操作会留下痕迹啊,如果那样做,怎么能给你们造成身边有敌人的恐慌?” “那你查到什么了?” “没有,我刚进来,还没查呢,就被你们抓现行了。” 傅柏云看看舒清扬,舒清扬对孙长军说:“你会确定凶手是黑客,不单单只靠这点推理吧?” “那当然,凶手把自己在监控里的踪迹都删掉了,这个技术可不是一般程序员可以搞定的。” 孙长军的话里充满了优越感,舒清扬想到自己的怀疑,说:“你的意思是凶手改动了原始数据?可是从案发到我们拿到监控视频只有半个小时,即使这样,他也有能力进行篡改吗?” “不需要篡改,只要改动下设定就行了。那家伙应该早就了解这栋大厦的监控程序设定,所以就一键更改了,这就像你们拿铐子铐人那么简单。” 孙长军说完,瞟了一眼傅柏云放在桌上的手铐。舒清扬说:“你再说得详细一点儿。” “以你们的智商,我实在很难跟你们解释清楚。” 傅柏云一听这话,又探手去拿手铐,孙长军立马老实了,说:“把电脑给我,我实地讲解。” 舒清扬把电脑还给他,他打开,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出监控画面,正是这栋大楼前后门的监控视频,画面一旁是一排排设定程序,傅柏云气道:“你又偷偷黑人家的网络!” “我也是为了帮你们做调查啊,你看看我是怎么进来的。” 孙长军敲打键盘,视频转到二十分钟前大厦后门的画面,两人看了一会儿,后门自动打开,却没有人进来,傅柏云看着门很快又自动关上,他说:“这个现象保安说过,是因为感应器的灵敏度设置造成的。” “那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只是镜头没抓到我而已。” “为什么?” “我查了安保公司的情况,他们给大型购物商场开发过一些带有特别功能的安全系统,大概觉得这种多功能系统装置很好用吧,所以就同时用在了商业大楼上,这栋楼也在其中。系统可以自动识别人体的体型、身高、性别、年龄,大商场就可以根据这些数据计算出顾客阶层和购买率,不过普通商社大楼根本用不到这种,呃,不,用得到,那就是方便了我们这种人修改设定。” 第232章 孙长军把画面调去大厦的正门,他在系统里修改了一些数据,刚进来的两个女人便腾空消失了。 傅柏云看得目瞪口呆:“你修改了什么?” “我设定删掉女性,如果你想要更详细的设定也可以啊,比如五十岁以上的胖子或三十岁以下的女人,这些都可以随心所欲地设定。” 舒清扬问:“所以黑客只要在安保系统上修改设定性别或年龄的范围,就可以让监控镜头抓不到那个人了?” “是的。” “那如果再修改回来,原本没有显示的人会再显示出来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如果黑客把原始数据都删除了,那就无法修改了,我说的不是你们拿到的那个监控视频,是安保公司的系统数据。” 傅柏云听完,气得拍了下大腿:“这么重要的地方,保安那晚都没提过,否则我们说不定可以提早一步拿到原始数据,至少可以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当保安的都是老人家,可能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这功能,我也是进入人家安保公司的系统才发现的……这句话就不用录了吧?” 傅柏云关了录音笔,舒清扬让孙长军调出案发当晚的视频,他重新对照前后大门的画面,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问:“黑客修改这些设定,是不是不需要特意来大厦?” “不需要,随便在哪儿做都行,只要有网络。不过他能在事发后马上做出修改,并且可以配合杨宣跑路,那当时肯定是有个人在现场附近的,才会对案发经过了如指掌,要么是黑客的同伙,要么是他本人。” “如果是你呢?” “我?如果整件事是我计划的,我肯定会在附近,至少会在一个可以观察到状况的地方,喝杯酒……不,我不喜欢酒精,我肯定选热饮和甜点,顺便欣赏自己的成果,你们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傅柏云拿起手铐锤了下桌子,孙长军一指舒清扬:“是他问的,我实话实说,不过我没做过,我不会做犯法的事,在脑子里模拟一下又不犯法。” 舒清扬神情严肃,起身跑出去,傅柏云拉着孙长军跟在后面。来到楼下,舒清扬警告孙长军说:“不许再去黑安保公司的系统。” 孙长军揉揉鼻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进去。舒清扬说:“你能力很好,应该用在更好的地方,我不想真的抓你。” 孙长军的表情若有所动。舒清扬又问:“上次你问我喜欢蝴蝶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喜欢,就随口问问你咯。” 舒清扬眯起了眼,孙长军耸耸肩:“不然呢?难不成还会是什么杀人案吗?” 他不想说实话,舒清扬也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孙长军盯着他们上了车,这才收回眼神,同时也掩饰住了眼底的冷漠和嘲讽。 “就算是杀人案,大概你也早就忘记了。” 两人上了车,傅柏云叹道:“现在的小青年啊,又傲又叛逆,还不服管,他要是我弟弟,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这也跟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关。” 孙长军幼年家境很不错,直到父母出车祸过世,家产被亲戚瓜分一空,他被亲戚们像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最后进了儿童福利院,这些是舒清扬查到的书面资料,他想实际情况应该复杂得多,而且孙长军接近他也是抱有目的的,可惜最近太忙,没时间做深入调查。 “回局里吗?”傅柏云问。 “先去张璐出车祸的地方看看,正好顺路。你联络小柯,让他马上和安保公司确认两天前的大厦监控,看能不能修改设定,复原当时的录像。” 傅柏云照做了,话刚说到一半,小柯就明白了,气哼哼地说:“他们在普通商业大楼弄这些花俏玩意儿干吗啊?行了,我懂了,我马上去交涉!” 电话刚挂断,傅柏云的手机就又响了,是个不熟悉的号码,他看看舒清扬,打开外放。 一接通,杨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问:“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 他声音急促,带着紧张和烦躁感,舒清扬打了个手势,傅柏云说:“是,你在哪里?” “这不重要,我要说的是我没杀人,陆小帆不是我杀的,那晚……应该是有人给我服用了什么药,我很亢奋,砸了很多东西,但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杀人!” “冷静点,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傅柏云说的时候,舒清扬把车停去路边,留言给小柯,让他追踪通话的手机定位。傅柏云说:“你现在很危险,你在哪里,我去接你,相信我,大家都知道不是你做的,你是被陷害的。” “他们不会信我的,因为是陆小帆打电话叫我过去的,凶器也是我房间的摆件,而且她一直缠着我,说我不回应她,她就会付诸行动。” “她有没有说是什么行动?” “不知道,但我很难撇清关系,总之你不要告诉你同事,他们肯定认为是感情纠纷造成的,你放心,我会自己来解决问题,我有点眉目了,我知道是谁想害我。” “不要做傻事,太危险了,你说的眉目是什么,告诉我,我来查。” 那边传来喘息声,像是在考虑可行性。舒清扬马上写了几个字亮给傅柏云,傅柏云问:“陆小帆约你过去的时候说了什么?” “说……让我……看一件……事……” 第233章 杨宣的话开始拖慢,傅柏云不知道他是遇到了危险还是过于紧张导致的,正要再问,杨宣的语调突然一转,换成了他平时说话时慢条斯理又充满自信笃定的风格。 “柏云,刚才是逗你的,你信了?” “什么?” “其实我是在做一个心理测试,你、陆小帆、吴梅,还有舒清扬都是测试对象。杀陆小帆是失手,是误杀,我一开始有些紧张,不过后来一想,刚好可以借由这个测试观察你的反应,你的反应让我有点失望,我以为身为警察,你会更冷静地对待这个案子,现在看来,你还是不如舒清扬啊。” 前后完全不同的说辞,傅柏云都懵了,反问:“你是不是被威胁了?什么测试会导致误杀?” “没有人威胁我,是陆小帆认为我欺骗了她的感情,就拿茶刀要杀我,在争执中茶刀插到了她身上,我不想因为他人的失误而接受法律的制裁,更不想蹲监狱,所以抱歉,柏云,请不要怪我骗你,我只是想自保。” 杨宣说完就挂了电话,舒清扬已经把车开了出去,刚才对话到中途小柯就来了联络,说杨宣在福华购物中心,王科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舒清扬脸色冷峻,傅柏云看看他,打开刚才的通话录音,一边听着一边说:“杨宣肯定是遇到麻烦了,他绝对不会杀人的。” “证据呢?就凭你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舒清扬冷声反问。 傅柏云语塞,自嘲道:“至少有一点他没说错,在冷静方面,我远不如你……” “把录音往前倒!” 对话录音快到最后了,舒清扬突然让傅柏云倒回去重听,就在杨宣说到“你不如舒清扬”的时候,里面传来音乐声,舒清扬又让傅柏云倒了一遍,他听完,在前面路口把车掉了个头,开去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傅柏云再倒回去重听,问:“你知道这音乐是哪里的?” “知道,这是教堂钟声,以前我跟着天晴和俞旻去过那个教堂,它的钟声和别处的不一样,教堂就在小鸟窝附近,他们原本是要在那里举办婚礼的。” “可教堂不是小柯搜到的地方,难道又是黑客搞的鬼?” “不管是哪种,都可以确定这件事与夜枭脱不了关系,”舒清扬加快车速,见傅柏云还在听音乐那段,他说,“这是我认识这位心理医生之后,他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了。” “你是指—你还是不如舒清扬这句?” “把这一段截下来备份给我。” “感觉你这样做不是为了取证。” “不是,是为了必要时用来打击你的。” 舒清扬说得堂堂正正,傅柏云都无语了,一边嘟囔着“这都是什么人啊”,一边做了备份。舒清扬瞥了他一眼,说:“如果有人说清滟是凶手,我的反应肯定和你一样,甚至更糟糕,所以警察总是搭档行动,就是为了保证在遇到突发事件时,至少有一个可以保持冷静。” 傅柏云点点头,就在他觉得舒清扬还是有点儿属于正常人的思维的时候时,舒清扬又说:“至少在抓住夜枭之前你别掉链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换搭档很麻烦的。” “我都没嫌弃你有精神病了,你还敢嫌弃我?”傅柏云的鼻子差点气歪了,没好气地说。回应他的是加速的引擎声。 两人赶到了教堂,教堂附近有个小广场,有不少人在那儿休息闲聊。舒清扬下了车,和傅柏云分头寻找,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杨宣,也没看到夜枭的身影。 舒清扬联络王科,说了他们的情况。路上,傅柏云已经把他们的怀疑汇报给了王科,果然,王科带人赶去福华购物中心后没有找到杨宣。王科让小柯调教堂附近的监控录像,以便追踪到人。 他刚联络完,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从旁边经过,女人埋怨老公不好好看孩子,男人则说她杞人忧天,小孩子只是跑去看小丑表演。 舒清扬心一动,跑过去拦住他们,亮出刑警证,询问小孩走失的事。女人眼睛还泛着红,一看是警察,马上打开了话匣子,说老公买冷饮,一个不留神,孩子就不见了,她都快急疯了,差点儿去报警,幸好有人把孩子送回来了,是个器宇不凡、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他还提醒他们说现在人贩子太多了,要他们好好看着孩子。 舒清扬调出夜枭的照片给他们看,女人犹豫着说有点像,但绅士男人好像岁数更大一些,留了胡子,还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是灰色的,看气质像是学者。 等他们离开后,傅柏云马上说:“是夜枭拐走孩子的,他利用孩子要挟杨宣那样说!” “不过杨宣也不是完全没反击的,他后面的话真真假假,故意给我们提供线索。” “你是说心理测试那里?” “还有他特意提到了吴梅和陆小帆,我想他应该是觉察到吴小梅有问题了,如果那晚吴小梅也在场的话,当时起冲突的可能是吴小梅和陆小帆。” 耳机响起来,小柯说查了教堂广场附近的监控,没找到夜枭和杨宣,这两人太狡猾,应该都避开了镜头。舒清扬让他查查看有没有小孩被带走的录像,他描述了孩子的岁数和打扮,小柯很快就回了信,说查到有个女人拿着气球把孩子带走,之后监控就跟踪不到了。 女人戴了头巾和墨镜,不是吴小梅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人,体型数据库里也找不到吻合的对象,只能确定她的岁数不是很大。 第234章 舒清扬看了小柯传来的照片,转给傅柏云。傅柏云说:“又是个被夜枭洗脑的人,可惜监控没拍到,小孩又很快被送回去了,大概连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差点儿被拐走,更别说立案了。现在我更担心杨宣,夜枭要挟他后又抓走了他,你说会怎么对付他?” “夜枭和杨宣是认识的,夜枭出现后,杨宣除了说话稍微停顿外,没有表现得太吃惊,而且马上明白了他的目的,证明他们一早就接触过,夜枭不会动他的,至少暂时不会,而且他也没有抓走杨宣,是杨宣主动跟他走的。” “他用小孩做要挟让杨宣跟他走,这跟抓有区别吗?” “杨宣说他在做某个心理研究的课题,我想除了我们,夜枭也是他的研究对象之一。他现在被陷害,一定是准备反被动为主动,接近夜枭,查清他陷害自己的目的。” “那岂不是更危险?” “不,夜枭应该很开心有人向他挑战,然后再被他打败,或许他还会借机拉拢杨宣吧,但他不会杀杨宣的,因为陆小帆的死是个意外,那不是夜枭设计的,夜枭没有杀陆小帆的动机,而吴小梅有。吴小梅和陆小帆是情敌关系,至少在陆小帆眼中她是情敌,刚才杨宣还特意提到了吴小梅,证实了我们的怀疑,那晚吴小梅也在案发现场。” 少许沉默后,傅柏云说:“好,我相信你的推断,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小柯的调查结果,如果能复原监控数据,那是最好的,”舒清扬扫了一眼教堂上方的大钟,说,“先吃饭,顺便看看俞旻的情况。” 夜枭在小鸟窝咖啡屋附近出没,傅柏云知道舒清扬是担心俞旻的安全,他答应了,两人开车过去。 下午,里面客人不多,俞旻在柜台后整理茶点,看到他们,马上端来红茶和点心,说这是赠品,并递上菜单让他们点餐。 傅柏云点了菜,又跟舒清扬打趣说:“以后我都要跟着你一起来,能吃到好多免费的茶点。” 俞旻笑了:“说的就好像你单独来,我没提供免费茶点似的。” “上次俞菲就没给,还说我不能要求和舒队相同的待遇。”傅柏云扫了一圈店面,问,“她不在?” “嫌累,再加上她的前男友来联络说想复合,她就回家了。现在的孩子啊做什么都不长久。” 舒清扬看看俞旻,觉得她精神挺差的,说:“你也要适当休息下,别太拼了。” “我脸色是不是很难看?我就知道,昨晚没睡好,一直做噩梦……我先帮你们准备饭,回头说。” 不一会儿,俞旻把两人的午餐端了过来。舒清扬吃着饭问:“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来店里?” “没有。” “今天也没有?” “没有,不是店里的事儿,是昨晚……” 有客人要结账,俞旻离开了,等她都忙活完,两人也吃完了饭,她过来把餐盘都收拾了,又换了新茶,坐在旁边,说:“昨天我去进货,回来得晚了,走到半路遇到了车祸。” 舒清扬看向她,她急忙摇手:“不是我,是我目睹了车祸,就在眼前发生的,挺惨的,大家都过去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跟着过去了,没想到出事的人我居然认识。” 舒清扬的心一跳,隐约有了某种预感,果然,俞旻接着说:“她叫张璐,以前和天晴是同一个登山队的,他们几个队员常过来吃饭,我都挺熟的,好几年没见了,我听说她出国了,所以突然看到她,我都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当时你在现场?” “是啊,正好小菲出车站了,打电话来给我报平安,我就聊了几句,顺便去便利店买了晚饭,准备在车里吃,谁知就看到车祸了。她满脸的血,我都吓傻了,还试着叫她的名字,她也没回应,后来还是别人把我拉开的。” 说到昨晚的事,俞旻的脸色变得苍白,犹豫了一下,说:“也不知道他们那个登山队是不是被诅咒了,好几个人都出事了。我不信邪,可有时候又不得不信,所以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 “别多想,都只是巧合,她酒驾,又没系安全带。”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俞旻奇怪地问。 舒清扬没详细解释,只是说他去交警大队办事时刚好遇到,他以前看过登山队员的合照,对张璐有点印象,说完又向俞旻询问事故发生时的情况。 俞旻讲了经过,舒清扬又掏出证物袋里的指南针给她看:“这个你以前见过吗?” 俞旻一看脸色就变了,一把夺过去,隔着袋子翻来覆去地看,问:“这是哪来的?” “是放在张璐皮包里的,你见过?” “见过见过,他们登山队的成员每人都有一个,说是有一次去凤凰镇玩团购的,大家都挂在登山包上。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晴出发去登山时也带了。” 说起往事,俞旻有些激动,手指在证物袋上来回摩挲,眼圈也红了,喃喃地说:“后来出了事,大家都不带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天晴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舒清扬,像是在祈求他的肯定,舒清扬不敢给她期待,说:“放心,我一定会查下去的。” 他取回指南针,和傅柏云出了咖啡屋,傅柏云说:“这事真就像诅咒,俞姐刚刚才走出来了,谁知又遇到张璐的死。” 第235章 “所以除非查清真相,否则她永远都走不出来。” 舒清扬看看手里的指南针,放进口袋。 第三章 心理医生的逃亡 因为突发状况,舒清扬改了原本的计划,先开车回警局,把张璐的遗物拿去技术科让他们做鉴定。 小柯正在那儿忙活,看到他们,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说他们拿到安保公司的录像了,可惜原始数据都被改动过,无法重新复原,那个黑客是个顶级高手,做得天衣无缝。 傅柏云说:“如果他真是你口中的高手,那这种人也没几个吧,你看看黑客名单里有谁有这种技术的,反过来排查,说不定还快点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已经开始查了,要不是孙长军帮过你们,我一定把他挂到黑名单的no.1上去。” “他要是知道,一定很开心,不过这事就是他跟我们讲的,如果做手脚的是他,他没必要再告诉我们。” “你不懂这些黑客的变态心理,他们就特享受这种高高在上、把别人当傻子的快感。不过放心,我不会代入个人感情,我会一个个排查的。对了,我复原了杨宣的电脑数据,你们看下。” 小柯把打印出来的纸递给他们。 案发时杨宣的电脑是开着的,后来电源线被直接扯断,导致强行关机,小柯复原了关机时的画面,是患者病历库的列表,里面有几千份病历,当时画面显示的也有十几份。 “哇,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这么多吗?” 傅柏云感叹着扫了一遍那十几份病历单,眼睛在掠过吴小梅的名字时顿了顿,说:“当时看资料的是吴小梅?她本来就是借由看病接近杨宣的,她看自己的病历做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寻找物证,然后啊,我又发现了一个新线索,虽然我没办法复原大厦内部的监控,不过我在附近路口的监控里找到了吴小梅,她的步行方向正好也是那栋大厦,你们说是巧合吗?” 小柯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另一张打印下来的纸,图片上的女人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是根据体形核对,可以证明她就是吴小梅,拍摄时间是在案发的半个多小时前。对比这两个发现,几乎可以确定吴小梅曾在凶案现场出现过。 舒清扬道了谢,又把车祸现场的监控录像给了小柯,让他检查信号器突然发生问题的原因,小柯二话不说,接下了任务。 他们回到特调科,刚好舒清滟在,正拿了根胡萝卜喂小兔。傅柏云一看到她,原本压抑的心情顿时好起来,抢在舒清扬前面跑过去打招呼。 舒清扬跟在后面,从齿缝里挤字说:“你和杨宣是挺像的,大脑激素一活跃,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东!”傅柏云一指对面。 舒清扬冷笑:“那是南。” “你们在说什么啊?” 舒清滟听得莫名其妙,舒清扬正要回答,傅柏云说:“我们在聊吴小梅给杨宣下药的事,你那边有发现吗?” 舒清滟摇摇头,一脸遗憾。 在听说了有雾气致幻剂这个可能性后,舒清滟又重新检查了陆小帆的衣服和头发,可惜没有检查到这类成分的附着物,加湿器里面有水,但也没有验出致幻剂的成分,所以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舒清扬推理错误,要么是凶手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就清洗了加湿器。 于是这条线索也断掉了。 不过张璐的尸检倒是有新发现。舒清滟说:“张璐当时应该没有醉酒现象,她的血液酒精浓度只有0.02%,而她体内的aldh2(乙醛脱氢酶)的活性很高,直接点说,就是她的体质千杯不醉,那点酒精摄入量不会影响到她的驾驶能力。” “那看来就是信号器的问题了。” “信号器?” 舒清扬点开事故发生时的录像,做了解释,舒清滟看后,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这是人为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我个人认为这是起蓄意谋杀,不过还是要等最终调查结果出来才能下定论。” 舒清滟走后,舒清扬和傅柏云看了事故发生前后附近道路的监控,他们很快找到了俞旻。录像和她描述的一致,事故发生后,在便利店买东西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俞旻也跟着过去了,十字路口挤了一大堆人,还好时间比较晚,来往车辆不多,没有导致二次事故。 照小柯和孙长军的说法,如果事故真是人为造成的,设计者当时很有可能就在现场,可他们反复看了几遍录像,没有从中找到形迹可疑的人。 舒清扬查了道路地图,可以长时间待在某个地方不被怀疑又能观察附近路况的,只有便利店这个位置了。他说:“回头我们去店里问问看。” 傍晚,王玖和马超回来了,看到傅柏云在,马超很惊讶,问:“又上岗了,你有证吗?” “有,王科发的。” “回来也没用,什么都没问到。” 昨天一整天,王玖和马超都在跑杨宣的家人、朋友和同学这几条线,所有人都说杨宣没和他们联络过。马超听说王科在福华购物中心扑了个空,对傅柏云说:“你和杨宣是死党,你想想如果他要藏起来,会藏去哪儿?” “应该说被关去哪里。” 傅柏云说了他和舒清扬被夜枭摆了一道的经过,最后加了一句:“舒队说夜枭不会拿他怎样,希望如此吧。” 第236章 大家看向舒清扬,舒清扬不知道在想什么,蹲在兔笼前神游太虚,小灰的嘴都快咬到他的手了,他也没觉察。傅柏云赶忙过去夺过萝卜丁丢进了小灰的食盆,小声问:“幻听又吵你了?” “呃,没有。”舒清扬回过神,说。 最近属于夜枭的声音很少出现,即便偶尔吵闹也是他自己的声音,他都习以为常了,说:“我在想一个问题,夜枭是怎么知道杨宣的行踪的,并且可以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及时阻止他。” 蒋玎珰举手:“舒舒,我们现在不是该先调查夜枭把杨医生关在哪里吗?或是杨医生聪明,跑掉了,他又会藏去哪里?” “这些当然也要查,不过如果知道了夜枭追踪杨宣的方法,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夜枭。” 舒清扬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送出,大家收到了他的留言,都惊异地看过来。舒清扬像是没事人似的继续敲字,然后起身走到白板前面,把小柯给的资料分别贴好,拿起笔,写上凶案发生时间和几个当事人的名字,用线连接起来。 吴小梅和杨宣是恋人关系,陆小帆和吴小梅是情敌关系,李一鸣追求吴小梅,又是杨宣的患者。 “在陆小帆被杀一案中,除了已知的杨宣、李一鸣外,吴小梅在现场的可能性很大,现场没有留下她的指纹,她的行动应该是有预谋的。暂时还无法知道她查看自己的病历的意图,不过从我们收集到的线索来推断,当晚吴小梅偷偷潜入诊疗室,被陆小帆看到了,杨宣拒绝了陆小帆,却接受吴小梅,所以陆小帆对吴小梅很憎恶,在发觉吴小梅行踪诡异后,她马上联络杨宣,希望杨宣看清吴小梅的真面目。 “可是在杨宣到达诊疗室之前,吴小梅和陆小帆就发生了冲突,导致陆小帆死亡。现场应该还有一个人x,x协助吴小梅利用致幻剂陷害杨宣,李一鸣的出现是个意外,不过这个意外很好地帮凶手引开了我们的注意力。在我们忙着救李一鸣和寻找杨宣的时候,黑客修改了监控的设定数据,让吴小梅成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而杨宣则逃出了大厦,不知去向,但实际上那晚杨宣躲在大厦里的某个房间内,这也是我们在外面怎么找都找不到他的原因。 “杨宣虽然擅长打心理战,但如果没有其他人的配合,他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我的推测是x在夜枭的指示下帮杨宣做了伪装,并且在送他从大厦离开时,偷偷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所以杨宣的一举一动都在夜枭的掌握之中。” 蒋玎珰立刻举起手。 “既然他们要陷害杨宣,那为什么还要协助他离开?” 手机有留言进来,舒清扬看了一眼,敲了几个字后,说:“那晚的凶案是个意外,凶手原本的目的应该只是查看杨宣的电脑,所以事后的修补工作做得十分仓促,对夜枭来说,帮杨宣离开比他被抓更有利—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杨宣是无辜的,他依然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他在逃跑过程中会努力寻找凶手,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我们也要集中精力搜索他,因此会忽略x的存在。” 第四章 遗留的线索 舒清扬来到路口,刚好一辆卡车经过,呼啸着驶了过去。他看向另一边,那边是红灯,过了不久,变绿灯了,只有一辆甲壳虫驶过,之后卡车那边的车道又跑过几辆车,都是长途运输车,从便利店出来的车也是走运输车的那条路,那条路连着国道,所以来往车辆相对较多。 舒清扬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转回便利店,傅柏云已经和店长说明了情况,在里面看监控。店长看到苏小花,立刻板起脸,问:“你怎么又来了?” 苏小花躲去了舒清扬身后,直到舒清扬掏出证件,店长才放行,苏小花冲他做了个鬼脸,谁知舒清扬却对店长说:“你做得很好,不要单独向记者透露信息。” 苏小花垂下了头,跟着舒清扬进去,小声说:“我这么帮你,你还拆我的台。” “要不是看在你帮忙的份上,我都不会让你进来。” 舒清扬走到监控屏幕前,傅柏云把事故发生前后的视频都看了一遍,现在在看第二遍,见他们进来,他按了暂停,说:“镜头被动过手脚,什么都找不到。” 舒清扬看向画面,发现探头被巧妙地转了角度,只能看到客人腰部以下的位置,休息区那边也被遮住了,他看了下时间,这个现象是在八点半以后发生的,店长说之后没多久就出了大车祸,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拉去那边了,再加上晚上只有一个店员,比较忙,直到今早他才注意到监控角度出了问题,重新做了调整。 这一切都做得很巧妙,同时也证明了那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而是精心设计的谋杀。舒清扬走到休息区,从这里刚好可以清楚看到十字路口的情况,他看着外面的风景,在脑中模拟凶手的行为。 凶手对张璐习惯和行动十分了解,知道她每晚去那间酒吧喝酒,知道她大概会在酒吧待多久,知道她会经过这条路口回酒店,而交叉路口的车道连接国道,这个时间段经过的大都是大型车辆,所以凶手既可以设计张璐撞车死亡,又能保证被撞车辆的受损度降到最低。或许当时经过的是普通车辆的话,他就会终止计划,因为他的目标是张璐,他是个狠毒的杀人犯,却没有丧心病狂,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张璐这几年都在国外,她被杀不太可能是因为结怨,从她最近的行为可以推断她的死亡还是出在三年前的事故上,有人不想她继续调查下去,想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第237章 舒清扬把录像又倒回去重看了几遍,苏小花在旁边看得着急,很想说话又不敢说。过了好久,舒清扬突然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牛仔裤的人身上。 镜头只拍到了他的裤子,除了可以判断那是个男人外,没有其他明显特征,他是在探头出问题后进来的,没有逛货架,而是直接买了杯饮料,去了休息区。 之后有客人陆陆续续从休息区出来离开,尤其是出车祸的时间段,大家都跑出去看热闹,牛仔裤男也在其中,后来有些人回来了,但他没有回来。 苏小花终于忍不住了,问:“这个人有问题啊?” 舒清扬没说话,放大定格画面,男人正在往休息区走,手里拿了个东西,镜头只拍到了东西的一角,四四方方的,画面模糊,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推测那可能是笔记本电脑。 舒清扬让傅柏云把相关视频都复制下来,又联络王科,说了他们的发现,他担心刘小小和江山也会有危险,建议暗中保护。王科同意了,说马上处理,又告诉他说监控搜索到了杨宣的行踪,他在一条叫长宁街的街道附近转悠,他们人手不够,由刑侦科的同事协助,已经赶过去了。 傅柏云复制了视频,离开便利店后,苏小花见他们有急事,说自己另外叫车走,让他们不用管自己,她说完就跑,被舒清扬叫住,叮嘱她这次的事件很危险,让她别单独调查,也不要跟相关人员接触,她点头答应了。 “根据她以前的种种表现,我对她的保证不太信任。”路上,傅柏云说。 “我也不信,不过轻重缓急她还是拎得清的,怎么说她在这行也做很久了。” 舒清扬一边说着一边查看长宁街的地图,这一片都是住宅区,人多监控也多,他不明白杨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傅柏云说:“他说要找凶手,会不会吴小梅就住在这附近?” “小柯应该在查了,不过吴小梅既然从事犯罪活动,她就不会用真名租房,甚至不会用吴小梅这个名字,只怕不好找。” 车里沉默了一阵子,傅柏云心里有事,没再说话,舒清扬继续看手机,他把地图转成实景,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发现街道旁有棵很粗的垂柳,这棵柳树前不久他曾在照片上看到过。 他有点明白杨宣会为什么会去长宁街了,正想着,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杨宣为什么不相信你们,因为你们凡事都讲求证据,然而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凶手当时在现场,所以他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他只能冒险自己去找凶手。” 那是夜枭的声音,最近这声音很少出来刷存在感,舒清扬有些惊讶,马上想到杨宣为什么会确定警方没找到凶手在现场的证据了,潜意识在提醒他那些情报都是夜枭告诉杨宣的,在心理战术上杨宣远远不如夜枭,导致他在不知不觉中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除了找到杨宣外,还要尽快控制吴小梅的行动。吴小梅杀了人,很可能自暴自弃继续杀人,而杨宣急于解脱嫌疑,也有可能做出过激的行为。 两人赶到长宁街,和刑侦科的同事们碰了面,看大家的脸色就知道扑了空。傅柏云一问才知道大家把附近都找了个遍,没找到人,杨宣又一次神奇地人间蒸发了。 附近都是住宅区,又是深夜了,他们总不可能挨家挨户地问。冯震提出先请派出所的同事注意观察,他们则负责从吴小梅的关系网入手,调查她的亲戚朋友或是以前的同事是否住在长宁街。 大家正聊着对策方案,傅柏云发现舒清扬不见了,他看向四周,就见舒清扬大步流星去了对面。 这里是老城区,拐角有棵很粗的垂柳,垂柳四周还围了栏杆,舒清扬走到树下仰头看,又转头朝四面张望,忽然穿过街道,跑进前面的住宅小区。 傅柏云追过去,其他警察也要跟,他摆摆手表示没事,有自己就行了。 傅柏云跟着舒清扬跑到某栋楼的楼下,刚好保安经过,舒清扬出示了证件,让他开门。保安看他表情严峻,没敢多问,利索地开了门,还主动问是不是在抓逃犯,需不需要他们协助。 舒清扬拒绝了,说只是普通检查,不麻烦他,他只要不对外说就行了。 两人上了六楼,舒清扬径直来到最右边的房门前,掏出了钥匙环上的细铁丝,傅柏云看到,抢上一步拿过来用铁丝撬开了门锁。 舒清扬看在眼里,赞道:“你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了。” “只要我们不拆伙,相信今后我会更熟练的。” 等傅柏云说完,里面的门锁也打开了,他推门进去,说:“明明有保安的,为什么偏要自己来?” “因为这是吴小梅的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舒清扬打开走廊灯,里面很静,不像有人。他们来到客厅,客厅东西不多,收拾得整洁干净,电器家具看上去都是配套提供的,墙角有个垃圾桶,他扫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这里不像有人在住。” 傅柏云去了厨房,锅碗瓢盆都没动过,浴室里也挺干净的,他接着又去了旁边的卧室,说:“这里也挺空的。” “我这边也是,除了墙。”舒清扬在另一间卧室说。 傅柏云跑过去,一进门就看到墙上贴的照片,不由“哇”了一声。 第238章 左边的几十张都是杨宣的,有开车的,有在餐厅吃饭的,还有在诊疗室的,有一些从取景角度来看是偷拍,但有些是正面照,杨宣还面对镜头做出微笑的表情。 右边的照片是李一鸣的,他的照片数量相对来说就少多了,拍得也敷衍多了,由此可以看出吴小梅并没有花太多心思接近他,至少不像研究杨宣时那么用心。 除此之外还有两张夜枭的照片,不过都离得很远,而且是模糊的侧脸,看来她对夜枭很忌讳,偷拍时不敢靠得太近。 “前一部分应该是吴小梅接近杨宣之前偷拍的,她调查杨宣的习惯和爱好,找机会认识他,李一鸣只是顺路钓到的猎物,李一鸣和我们比较熟,吴小梅接近他除了了解我们的行动外,还想制造错觉,让我们怀疑李一鸣。” 傅柏云看了一圈照片,目光落在最边上的位置,墙上有图钉的痕迹,却没有照片。他伸手摸摸:“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了,他拿走了可能会指证自己的照片,却没有拿走夜枭的。” “那个人应该很了解夜枭,他特意没拿走,就是在给我们下马威,也可以从中看出他很崇拜夜枭,认为夜枭的照片不需要特意掩盖。” “神经病的朋友大多也是神经病,不过吴小梅拍杨宣和李一鸣的照片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要拍夜枭的?” “因为她不甘心被操控,从我们接触她的那几次就能看出,她不仅要强偏执,还很聪明,虽然是个好棋子,却不太好控制。她应该在按照夜枭指令做事的时候就考虑自己的出路了,以便万一以后出事,她也有办法应对,所以她私藏的肯定不止照片,找找看,说不定先来的那个遗漏了什么。” 舒清扬边说边翻找起来,傅柏云打开床头柜,把手伸进抽屉下面摸索—在经历了一次有人往布谷鸟身上藏sd卡后,现在嫌疑人把东西藏去哪里他都不会觉得惊奇了。 抽屉底下没有,他又去找一些罅隙,说:“如果真有的话,希望还没被拿走。” “不会的,通常盲目崇拜他人的人,智商都不怎么够用,他算计不过吴小梅的。” 就在傅柏云对舒清扬的毒舌表示无语时,舒清扬正在一张张地触摸照片,随后发出叫声,抓住最上面的一张杨宣的照片扯下来,翻过来一看,照片后面果然有个用透明胶带粘住的micro sd卡。 傅柏云看直了眼,跑过去问:“你怎么知道吴小梅会把东西放在照片后面?” “因为这里最显眼,吴小梅都已经完成跟踪接近目标的计划了,干吗还一直保留这些照片?即使保留,也完全可以收起来放去抽屉里,她还特意贴了夜枭和另一个人的照片,就是要做出她还会实施大计划的误导。实际上最重要的不是照片,而是藏在照片后面的东西,真是个聪明又狡猾的女人!” “难道她的同党不会认为这些照片很重要,一定要销毁,然后全部都撤下来吗?” “这里足有四五十张呢,一张张取下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事实上那个比我们先来的人不就被误导了吗?他只拿走了他认为危险的那几张,剩下的这些最多是证明吴小梅是跟踪狂,除此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幸好来的不是夜枭,否则这东西早就没了。” 舒清扬把卡插进手机,很快,一段录音传出来,是夜枭和杨宣的对话。 “为什么你对舒清扬这么感兴趣?” 这是杨宣的声音,傅柏云看了一眼舒清扬,接着就听夜枭说:“这不是感兴趣,是关心,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可他曾经害过我,所以心里一直对我感到愧疚。医生,你知道人在做错了事后会有两种反应吗?一种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另一种就是坚持自己的立场,认为对方是错的,把他自己的恶行正当化、合理化,这样他就不必担负愧疚,可以说服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这就是他这么排斥我的原因。不过我不会在意的,我想总有一天他会理解我的苦心,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你有过挚友吗?如果你有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 义正词严的发言,其中还带着恨其不争的惋惜,夜枭的声音轻柔温和,很容易让人陷入感同身受的误区。傅柏云叹道:“我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说不定就被他感动了。” “我也是,差点以为自己是坏人。” 傅柏云刚给舒清扬做了个“你可千万别这么想”的手势,就听杨宣说:“我也有挚友,如果他陷入误区,我也会倾其所能去帮助他。” “但这种帮助也是很痛苦的,因为他拒绝我的关心,他一直坚持所谓的正义,然而他却不明白正义的定位在哪里。法律不该仅仅只是一个工具,还应是一道警训,是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利剑,让所有人感到敬畏。人性里有必要的善,也少不了必要的恶,善恶不是殊途,而是双刃剑,缺一不可。” 接下来是大篇幅的演讲,傅柏云承认夜枭的话非常具有煽动性,而且他又擅长偷换概念,他正是运用这种手段笼络了众多信众为己所用。 演讲过后静音了稍许,两人又谈起了指南针,一听到这个词,傅柏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不过对话没提到他们关心的问题。夜枭先说人生需要指南针的指引,否则一旦走错方向就很难再回头,杨宣说很巧合,他最近做梦就梦到了指南针,他在爬山时失落了指南针,和同伴差点迷失在山谷中,接着话题便扯去了人性方面上。 第239章 录音是几段拼接起来的,听起来只是心理医生和患者的对话。傅柏云说:“这些与犯罪毫无关系,吴小梅为什么要特意录这些,还藏起来?” “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通常都有防止被偷录的设备,普通窃听器起不了作用,这种特殊窃听录音装置应该是夜枭给吴小梅的,吴小梅私下偷偷复制了一部分,你看对话,夜枭一直在引导杨宣聊指南针,杨宣提到的梦或许就是在服下某些致幻剂后看到的,下药的可能是吴小梅,我想她的目的是—如果有一天可以控告夜枭,那这些录音会作为佐证,证明她没说谎。” “所以那晚吴小梅去诊疗室也许是另有目的。” “也许……”顿了顿,舒清扬又说,“杨宣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他在长宁街的,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查到了吴小梅住在这附近,但他肯定猜到了吴小梅的家会留下线索,而这些线索有助于帮他洗脱罪名,他在引导我们帮他找线索,所以现身后马上又消失了。哼,他和吴小梅还真是够般配的。” “可他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他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相信他,会帮他调查。” 舒清扬的目光投过来,傅柏云问:“我说错了吗?” “他会这样做,可能性有两个,往好处想,你是警察,身份特殊,他不想连累你;往坏处想,他不相信任何人,也包括你,所以他宁可用自己的方式找出凶手。” “……” “也许两种都有吧,看你更希望接受哪一种。夜枭虽然说了很多谬论,但有一点没说错,人性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善恶殊途同归,即使是同一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对善恶的选择也会不同,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舒清扬收好sd卡,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地方,确定没有遗漏的物证后,和傅柏云离开。路上,他提醒说:“我们找到吴小梅房子的事先不要对别人说,免得打草惊蛇。” “明白,不过我有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吴小梅住那里的?” “有天赋的也不光你一个。” “我以为你的天赋是毒舌。” “好吧,是小灰说的。” 这个回答听起来更不靠谱,傅柏云却笑了:“我接受第二个解释。” 两人回了局里,舒清扬让傅柏云去值班室补觉。傅柏云走了后,舒清扬去了技术科,里面只有小柯在,他正靠在椅背上睡觉,对舒清扬的到来毫无察觉。 桌上堆了一大堆调查资料,舒清扬拿起来翻看,哗啦哗啦声把小柯惊醒了,他揉揉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嘟囔说:“不要再给我派任务了,派了我也要先补觉。” “帮我查件事。” 舒清扬在纸上写了调查内容和注意事项,塞进小柯手里。小柯不情愿地支起眼皮看了看,下一秒眼睛瞪大了,很利索地坐直了身子。 “不困了?” “不困了不困了,你这招太振奋精神了,简直就像那个不可能任务,你是想让我查所有……” “对,所有的记录,不过这是我私下让你查的,有结果直接跟我说。” “明白明白。” 小柯连连点头,舒清扬在他惊异的注视下出了技术科,回到办公室,打开便利店的监控和附近道路监控重新看起来。 便利店门口没有装监控,看不到凶手是怎么离开的,不过案发前后车道上没有出租车经过,所以凶手自己开车的可能性很大,舒清扬便把排查范围放在了来往的车辆上。 舒清扬搜索了几遍,提取了几个可疑的人,再调出便利店那个穿牛仔裤的人,依据脚长计算出他的身高和体型,和那几个可疑的人进行核对,分析数据很快就出来了,和一个男驾驶员的吻合。 他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到长相,好在监控拍到了车牌。舒清扬又继续查车牌,上车牌的是某家租车公司,车是凶手租来的,具体情况就得直接去租车公司询问了。 舒清扬打了个哈欠,拖过两把椅子往中间一拼,躺了上去,决定趁天亮之前先补个觉。 早上,科里开例会,舒清扬整理了调查到的资料,分别给了同事,他说已经确定交通事故是人为,但目前还没有掌握实际证据,今天会继续调查。 接着是马超,他还在大厦附近监视保洁员李大贵,用耳机和大家联络上,说昨天一整天李大贵都在大厦,只有休息的时候去超市转悠了一圈,买了些水果零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疑行动,也没有和外界联络过。 不过监视这事不能着急,所以马超说今天会继续跟,有消息再汇报。 昨天因为突发状况,王玖就从监视行动中撤下来了,改为调查张璐的朋友圈,收获不大,大家都说她这次回来后神经兮兮的,所以并不想和她过多接触。 蒋玎珰问到的情报稍微多一点—在山难发生之前,张璐曾邀请某个朋友当她的伴娘,她们不是很熟,朋友就问她是不是邀请了所有人,她说没有,婚礼只是走个形式,只要有个见证人就行了,后来发生事故,张璐就出国了,走之前连招呼都没打。 交流完情报后,王科让蒋玎珰和王玖分别去暗中保护刘小小和江山。舒清扬还没吃饭,他给小灰准备了食物,顺手拿了根胡萝卜,咬着胡萝卜出了办公室。 小柯站在走廊对面,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呢,一看到他,立刻朝他摆手。 第240章 舒清扬走过去,小柯把手里的资料推给他。 “有能力修改安保公司系统和信号器的人没几个,这是我筛选的所有黑客的资料,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可他们要么没动机要么没时间,有动机又有时间的还被关在里面呢,你说诡异不诡异?” 舒清扬看了下名单,总共有十二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孙长军也在其中,还排在前几位。 有前科的小柯都做了重点记录,说:“黑客的自我显示欲都很强,除非他不玩电脑不上网,否则不可能不留下记录。就比如说孙长军吧,虽然以前我不认识孙长军,但我知道‘狐狸’这个代号,所以不存在漏掉的可能性,就连几个金盆洗手的我也都查了。” “那过世的呢?” “啊?” 看小柯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反应过来,舒清扬说:“既然是黑客,那修改数据造成假死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吧,这部分你查了吗?” “死人?”小柯咳嗽了两声,“没有,糟糕,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性呢?啊对,因为这个做法太极端了,他在现实中确定死亡就等于说他不存在了,谁会为了玩黑客干掉自己呢?” “能被夜枭怂恿的人,他的人格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缺陷,而且我只是假设这个可能性存在,因为其他假设你都已经排除了。” “那我马上去查!” 小柯拿回资料转身要走,又转过来,说:“你昨晚说的那事我还在查,等我的消息。” 傅柏云走过来,看着小柯跑远,他说:“他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我让他调查一些事,还没结果,先去吃饭,吃了饭,咱们去租车公司。” 两人去隔壁粥铺吃了早饭,开车去了租车公司询问情况。 接待小姐查了租车记录,那辆车是四天前租出去的,租借时说借五天,但第三天客人就把车停在了公司的停车场,没打招呼就离开了,负责租赁业务的同事说打客人的手机也打不通,导致他们收的押金还有多收的租金都没法归还。 她随后又拿来了租车合约和租车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两人一看,都无语了,租车的是吴小梅,身份证也是她的。 “她到底帮夜枭做了多少事?”傅柏云忍不住叹道。 舒清扬说:“应该说夜枭利用了多少人帮他做事。” 他向接待小姐询问租车女人的特征,接待小姐只记得她比较瘦,说自己感冒了,办手续时一直戴着口罩,看起来也没怎么化妆,不过她喷了很好闻的淡香水,从衣着谈吐来看是个很有修养和品位的人,所以接待小姐压根儿没想到这样的人会与犯罪挂上钩。 “你能说明一下那是什么类型的香水吗?” “嗯,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闻着很舒服,我也喷香水,买的都是品牌的,我想应该不是品牌系列的。” 接待小姐能解释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两人听着她的描述,看了租车和还车时的监控,租车的人不是吴小梅,不过气质和吴小梅非常像,留着长发。由于探头角度关系,只拍到了她的侧脸,她戴着眼镜,外加一个大口罩,很难确认真正的长相,还车时监控镜头被调去了其他方向,没有拍到当事人停车时的画面。 租车公司规模小,在租车手续上不是很严格,也没有刷信用卡预付的操作,对他们来说只要车还回来了,还多赚了押金和租金,就没再调查,清洗了车辆后昨天又租出去了。舒清扬听了接待小姐的解释,心想就算凶手在车里留下了线索,也都被清洗掉了。 舒清扬拿着复印资料从公司出来,傅柏云对女人的照片很在意,一直反复地看,舒清扬问:“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但她又不是在教堂广场带走小孩的那个人。” “看来夜枭的教众又增加了。” “他的长相和气质的确很容易蛊惑年轻女性,更别说他还很擅长狡辩。” 傅柏云把女人的照片传给小柯让他调查,果然不出他所料,罪犯数据库里没有女人的情报。 舒清扬说:“还车的人应该是黑客,这女人只是个小卒,她没有本事调整监控探头。” “可他们弄辆车应该不是很困难吧,为什么要特意租车?还用了吴小梅的身份证,这不是在向我们提供吴小梅的线索吗?” “只要不是凶手本人出面,租车其实更安全,因为我们无法根据车牌追踪下去,虽然吴小梅暴露了,但那也证明不了什么,我们不能因为她租了辆车并且车在车祸现场附近出现过就公开缉捕她。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开车的是那个牛仔裤男人,他拿了笔记本电脑,在车祸发生时一直坐在便利店的休息区,仅此而已。” 傅柏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我觉得两起案件相互有关联?” “至少两个案子里吴小梅都有参与,夜枭不在意她暴露有两个可能性,一个是用吴小梅的名义去租车,可以混淆我们的判断。还有个可能是这个棋子对夜枭来说已经没用了,他打算放弃。” “如果是第二种,那吴小梅可能有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傅柏云越想越心惊,联络小柯说了他们的调查情况,让他转告技术科的同事,加快速度找人,小柯一口应下,说一有消息就马上提供。 第241章 第五章 山难背后的秘密 随后两人又赶到江山父母的家。 王玖用耳机告诉他们说江山夫妇带着孩子在小区公园玩,两人来到公园,就看到孩子正从滑梯上滑下来,江山的妻子在下面接他,江山则站在不远处给他们拍照。 江山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们,脸色微变,过去跟妻子说了几句话,迎着他们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 “还是要跟你打听下张璐的事,现在方便吗?” “去那边坐吧。” 公园一角摆放着长椅,江山带他们过去,又准备去贩卖机买饮料,舒清扬叫住了他:“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聊事吧。” 江山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坐下来:“那你们肯定是白跑一趟,我真的不记得张璐的事了。” “我们昨天和刘小小见过了,其实你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事,至少关于你狂热追求张璐的那部分你是有记忆的,否则在张璐去找你的时候,你不会表现得那么冷淡。” “舒警官,你真会开玩笑,你又没在场,怎么知道我对她冷淡?难道就凭着直觉?” “不仅仅是这样,前不久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反应,你有了家庭,有了新生活,不想再跟以前扯上关系,所以把合照给了我,这不太合常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记不起来的事情就越想了解,而且你的新的人生和以往的记忆并不矛盾,没理由排斥,除非你想起了什么,而那些会影响到你现在的生活。” 江山不说话了,坐在那儿,双手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搓动。 看他在犹豫,傅柏云追加道:“我们并没有想扰乱你现在的生活,但是张璐的死有很多疑点,必须调查清楚。” “你们……你们的意思是张璐不是因为交通事故死的?” “她在出事前联络过刘小小,说想谈三年前的一些事,但刘小小没去,没多久她就发生了车祸。我们想了解三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有助于我们查出张璐的死亡真相。” 稍许沉默后,江山问:“刘小小怎么说?” “她和张璐的关系不佳,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也许你比刘小小要了解张璐。” “并没有,要是真了解,我就不会追她了。” 江山破罐子破摔,没有再避讳,开口坦白了。 “你没说错,我是记起了一些事,所以才不想和他们联络。张璐以前就是校花,参加了登山队后也有好多人追她,我和张文龙都是其中之一,现在回想起来,我怎么会喜欢那种女人?仗着漂亮周旋在男人之间,态度也是一时一变。我向她告白过,她说要考虑,后来我听朋友谈起才知道她有追求的对象了,还打算和那人年底结婚,我就是个备胎,啧。” “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朋友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姓张,我们当中就张文龙一个姓张,肯定就是他了……” 傅柏云心想这个流言应该就是张璐聚会时喝多了说起的,他问:“你问张文龙了吗?” “问了,就是在山难的时候,我不在意张璐选择别人,但不想当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记得当时雨下得很大,继续登山会有危险,我们讨论着要下山,可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吵了起来,我质问张文龙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他不仅不道歉,反而嘲笑我自作多情,我们就打起来了。” 回想那段往事,江山面露痛苦,双手捂住脸,呼哧呼哧直喘。 等他的情绪稍微稳定后,舒清扬问:“当时陈天晴在吗?” “他……”江山眼睛里掠过困惑,随即说,“在拉架吧,他是队里的大哥,大家有争执,都是他负责调解的……” 但当时陈天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江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雨下得特别大,他们几个在雨里相互叫骂殴打,都忘了危险在即,东西被扔去了各处,有登山包、食物,似乎还有指南针,他脸上身上沾满了雨水和泥浆,心里憋了一股火,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直到山坡塌方,泥石流冲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尖叫声,好像有人在拉他,也好像他在拉别人,都是一瞬间的事,随后他的视线便被黑暗席卷了…… 等他醒来时,一切都静止了,他躺在一堆沙土草木中,全身痛得厉害,凭经验他知道自己的脚踝和手腕都扭伤了,但究竟是怎么伤的他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想不起来,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 一声长长的叹息随风飘远了,江山说:“这三年我陆陆续续想起了以往的事,但山难时的经历始终只有几个残缺的片段,还有就是回荡在耳边的叫声和手上的触觉。” 他抬起手,手指在阳光下微微发着颤:“可能是他们在向我求救,我却松开了手,也可能是他们被我推下去的,连同那个指南针,对,就是那个指南针,我记得它摔出去的声音,很清脆的响声……警察同志,我是不是犯了法,是不是要坐牢?” 江山的神情充满了纠结,一方面出于漠视朋友死亡的愧疚,另一方面又有着对妻子孩子的不舍。舒清扬理解他的感受,那种想探明真相但又怕知道真相的心情他再清楚不过了。 “除非你真正想起来,否则那天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永远都是个谜,但不管怎样,那是天灾,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你做过什么与结果没有太大关系。” 第242章 江山想了想,点头:“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也许正因如此,我才想不起来,潜意识在提醒我去无视。对不起,上次你们来找我问情况,我隐瞒了真相,我认识那个指南针,可是出于自保的心理,我撒了谎。” 舒清扬询问了指南针的出处,江山的讲述和刘小小的一样,他们五个人在古镇的店铺买的,后来就挂在背包上当装饰物来用。 舒清扬又询问指南针还在吗,江山摇摇头说扔掉了,自从记起山上的片段后,他就按捺不住愧疚,后来趁着回家,特意找出指南针扔进了垃圾桶。 “但你内心深处还是期待我们找出真相的,”舒清扬说,“所以在张璐找上你后,你把我以前给你的名片送给了她,谢谢你这么做,否则案子或许就被作是交通事故处理了。” 舒清扬道谢离开,半路又转回身,问:“张璐当年追求的人会不会是陈天晴?” 江山一怔,接着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追过吧,她那人很喜欢挑战,不过天晴很正直的,他都快结婚了,肯定不会脚踏两条船。张璐得不到才会去在意,毕竟她家世好人长得又漂亮,而且张文龙在山上嘲笑我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不会说谎的。” 两人从小区出来,上了车,傅柏云听舒清扬用耳机交代王玖继续暗中跟着江山,他问:“你觉得凶手会加害江山和刘小小吗?” “我不确定,只是张璐会特意联络他们俩,很有可能是他们了解一些内幕,却不知道那些内幕关系重大,凶手也许会铤而走险……去俞旻那儿问问看吧,也许她能记起什么。” 说到俞旻,舒清扬的声音有些低沉,傅柏云明白他的担忧,说:“她目睹了张璐出车祸的经过,这会不会也是凶手的安排,在警告她别多事?” “凶手有那么神通广大吗?” 傅柏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要说只是巧合,又未免让人觉得太巧合了,他叹道:“我越来越搞不懂夜枭的目的了,他为什么特意提醒我们注意张璐的案子?这么好用的黑客棋子他应该不会随便丢弃吧?除非陆小帆的案子和张璐的案子里出现的黑客不是同一人。” 舒清扬隐约觉察到了夜枭的想法,但又不敢肯定,说:“先去问问情况再说。” 俞旻的咖啡屋很受女性客人喜欢,舒清扬和傅柏云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的都是女生,空间流淌着舒缓的乐曲,闻着咖啡的香气,傅柏云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俞旻把客人点的饮料端过去,随后跑到他们的座位前,说:“你们这个时间点过来,真稀奇,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准备。” 她要去柜台,被舒清扬叫住了:“不用了,我们过来是想和你确认几件事。” 俞旻看看他的表情,又转头打量了一下其他客人,说:“那等等,我马上过来。” 她去柜台忙活了一阵,等客人们不需要张罗了,才端了饮料给他们,舒清扬的是红茶,傅柏云的是苦荞茶。 “你们做事辛苦,这是犒劳你们的。” 她笑着坐下来。傅柏云想起俞菲说的话,他能享受免费茶点全是沾舒清扬的光,忍不住看看柜台那边,俞菲回家了,这里只有俞旻一个人,看起来挺忙的。他说:“不好意思,在你忙的时候来打扰。” “早餐那会儿最忙,现在还好,你们要问什么?” 俞旻看向舒清扬,舒清扬说了有关张璐的消息,她很吃惊:“你们真厉害,这么快就打听到了这么多情报。” “但这些情报太杂,我们还不确定它的真实性,所以过来问问你。” “这你就难倒我了,我和她不熟,总共也就见过几次面吧,而且每次都是大家一起聚会。我倒是对刘小小的印象比较深,她很活泼,叽叽喳喳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啊对,有点像苏小花的性格。” 俞旻回想几次聚会的场景,脸上浮起微笑,她说大家很喜欢凑在咖啡屋聊天,从健身到美食,从爬山到旅游,什么都聊,但好像没有涉及感情方面的问题,也可能涉及了而她没留意,因为她每次都是在柜台里忙活,忙着为大家准备餐点。 有关张璐有男朋友并且谈婚论嫁的传言,俞旻也说不知道,她不太喜欢户外活动,所以陈天晴从不特意跟她提登山方面的事,更何况涉及队员的个人隐私,他就更不会说了。 俞旻讲完,看看他们的脸色,问:“你们为什么一直问以前的事啊,这跟张璐的死有关吗?” “一切还在调查中。” 说到案子,舒清扬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傅柏云打圆场,说:“这些都是例行公事,为了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看俞旻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不过没多问,刚好有客人要结账,她跑去柜台,就在这时,店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俞旻还在结账,没办法接电话,她冲舒清扬招招手,示意让他接。 舒清扬走过去拿起话筒,还没等他报店名,一个女人的声音就焦急地传来。 “你怎么不接手机啊?你婶儿都快急死了。” 听起来她应该是俞旻的家人,舒清扬说:“不好意思,俞旻在招呼客人,没办法接电话,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一听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边的态度立马变好了:“我是小旻的妈妈,你是她男朋友吗?这孩子真是的,有男朋友都不跟我说,害得我担心。” 第243章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舒清扬都没机会纠正,只好说:“是不是急事?我让她回拨给你。” “算是急事吧,不过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你叫什么啊,和小旻认识多久了?” 对面传来男人不快的叫声,好像在催促她赶紧说正事,俞旻的妈妈李美香把话茬打住了,说:“这个回头再聊,我是要说小菲的事,就是她堂妹俞菲,你见过吧,长得特别漂亮,嘴巴也甜,不像小旻,榆木疙瘩似的。” “我见过,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可急死我们了,都下了车,还留言给她妈说搭车回去,可这都一天一夜了也不见个人,我们报了警,还在找。她爸让我问问小旻,小菲离开时穿了什么,拿了什么包,警察说了,提供的情报越多,越有利于他们找人……哎呀,你说这种事怎么出在我们家身上呢……” 她太急了,说得颠三倒四的,舒清扬说:“你先冷静一下,你知道俞菲是几点给她母亲留言的吗?” “是……”李美香在对面问其他人,马上回道,“是九点过十分,说已经搭上车了,不方便说话。” 对面又有人在吵嚷,李美香很快又说:“等等,这不是最后留言,她妈妈说快十点的时候她又留了一次言,说先去朋友家,晚上就不回去了,她妈妈挺生气的,觉得她肯定是去前男友家里了,还打电话让她回家,但手机没人接……” 电话半路被夺过去了,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问:“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把电话给小旻,她妹妹都出事了,她还顾着赚钱,赶紧把店关了,回来帮忙找人!” 舒清扬想,他应该就是俞旻的父亲了,他看看对面,几位客人的账都结了,俞旻跑过来拿过话筒,她刚叫了声“爸”就被堵了回去,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看看舒清扬,说:“他是警察,你们有什么就说吧,也许他能帮上忙呢。” 客人都离开了,傅柏云跑出去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上门,俞旻开了外放,那边听说舒清扬是警察,态度好多了,把俞菲失踪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从俞菲和她妈妈的对话来推测,俞菲出了车站后就打了车,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半路又改变主意,但她去哪里父母不知道,问了也不说,俞菲的妈妈就以为她是去了前男友那里,第二天打电话过去问,前男友说她没过来,手机也打不通,他们越想越害怕,就去报了警。 警察调出车站附近的监控,的确看到俞菲从车站出来,但那之后就追踪不到了,手机gps也无法定位,推测她可能是上了黑车,现在正在调查当晚在车站附近出现的黑车,所以俞菲父母才想跟俞旻打听她离开时都带了什么,方便搜索。 俞旻听了后马上就慌了,说俞菲决定得很急,没拿太多东西,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说了俞菲的服饰和随身带的小旅行包,对面听完就挂了电话。 俞旻拿着话筒呆了一会儿才放下,她的手指都抖起来了,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傅柏云安慰道:“这事你先别急,我们再跟那边的同事问下情况,有消息跟你说。” “那我是不是要回去啊?”俞旻有点没主意,看看他们,又说,“堂妹出了事,我这心里也不踏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你先不用回去,那边有人调查,你不了解情况,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俞旻想想也是,点头答应了,舒清扬又让她说了一下俞菲和她讲电话时的情况,她定定神,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她都挺正常的啊,就是听口气心情有点糟,不过她一直都是小孩子性子,我也没当回事,我还特意交代她别坐黑车,她也没理我,平时我叔婶儿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完全没有警觉心,我就怕她真被骗了上了黑车。你说要是有人绑架了她,会什么时候来要赎金?” “现在是不是坐了黑车或是被绑架还不好说,你先别胡思乱想。” 舒清扬又安慰了俞旻几句,等她镇定下来这才告辞离开。 两人出了咖啡屋,走出一段路,傅柏云才说:“如果是黑车绑架的话,不会拖这么久还不通知家人。” 舒清扬点点头。傅柏云看看他表情,又说:“而且时间上太巧合了,在同一晚上俞菲走失还有张璐出车祸,会不会都是夜枭搞的鬼?”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这么做?假设与三年前的山难事故有关,那他的目标该是登山队的成员,最多把俞旻算进去,可为什么要抓俞菲?而且他还特意提醒我们注意车祸。” 傅柏云答不上来了,想了想说:“也许他知道山难真相,但他希望通过你把真相揭露出来,他不会漫无目的地杀人,我想假如是他挟持了俞菲,可能只是一种威胁,而不是要害俞菲。” 舒清扬觉得傅柏云说得有道理,但直觉又告诉他真相不完全是这样,他停下脚步看向傅柏云,傅柏云说:“你想让我留下暗中保护俞姐?” “我还没参透夜枭的诡计,不过有一份保险总是好的,你先跟到晚上看看情况。” 傅柏云答应了,舒清扬把车留给了他,傅柏云开车转了一圈,停去了咖啡屋对面的停车场,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咖啡屋的情况。 咖啡屋生意不错,客人陆陆续续地进出。傍晚俞旻关了店,去附近超市买东西,傅柏云跟在后面,顺便买了面包当晚饭,他吃着面包看到俞旻讲电话,说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拎着购物袋回了咖啡屋,一路上没有奇怪的人接近她。 第244章 之后没多久客人就多了起来,好像是预约组团来的,眼看着座位都快坐满了,就在傅柏云担心俞旻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停去了咖啡屋的停车场,随后苏小花从车里跳下来。 傅柏云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眼睁睁看着苏小花跑进咖啡屋。原本还以为她是来吃饭的,可是等来等去都不见她再露面,直到八点多了她才出来,俞旻跟在后面,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她。 苏小花冲俞旻摇摇手,去了停车场。傅柏云等俞旻回了咖啡屋,立刻打电话给苏小花,一接通就说:“四点钟方向。” 苏小花转头张望,傅柏云说:“我在四点钟方向的停车场,你给我过来!” 他打开车窗摆了摆手,苏小花终于看到了他,穿过马路跑过来,傅柏云怕被俞旻发现,打开车门让她赶紧上车。 “咦,你怎么在这里啊?态度还这么差,换了舒队……” “换了舒队,他就直接骂你了。”傅柏云抬手制止苏小花的唠叨,问,“舒队不是让你不要再跟这个案子了吗?你怎么还跑来找俞姐?” “我说傅柏云你可别冤枉我,不是我要来的,是俞姐打电话让我来帮忙的,她妹妹不是突然回家了嘛,这两天有不少预约的客人,她怕忙不过来,就问我能不能来帮个忙,她按小时给我工资,我没要,选了免费订餐。” 苏小花巴拉巴拉说完,傅柏云发现自己误会人家了,他挠挠头发,不太好意思。苏小花歪头看他,拍拍他肩膀。 “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毕竟你的智商就摆在那儿了。” 一句话让傅柏云的歉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这毒舌和舒队倒是挺配的。” “我觉得我这个人和他也挺配,可惜他喜欢俞姐,不喜欢我,说到这个,我问问你哈,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柔贤淑很有女人味的那种?” “也不是,我就不……”傅柏云半路把话打住了,心想他为什么要跟个丫头片子聊这个,问,“那你自己的工作不用做了?” “我为了调查张璐的事请了几天假,结果舒队不让我查,我也不想销假,就闲着了。俞菲也太不够意思了,和我约了去泰国玩,结果都不如她前男友的一通电话重要,啧啧。” “你们约了去旅游?是什么时候的事?” “蛮早之前就说定了的,她对那边求姻缘的东西挺好奇的,刚好我有朋友在那边当导游,就说好一起去。我也是个实心眼,把计划都做好了,可她微信说了句不去了就完事了,我打电话她也不接。” 苏小花还不知道俞菲出事了,冲傅柏云抱怨,傅柏云问:“她什么时候留言的?” “就前几天吧。” 苏小花拿出手机找到记录,是五天前的晚上十二点多,先是苏小花的留言。 —亲你是去月球办事了吗? 俞菲一直没回信,直到两点多才回— 啊糟糕,洗了澡就在玩游戏,忘了回你,千万别拉黑我啊。 下面跟了个道歉的动图,苏小花没回,俞菲又接着说— 我的前男友转正了,说以前都是他的错,以后会对我好的,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打算这两天就回家,先不说了,要是我姐看到我这么晚还没睡,又要骂我了。 苏小花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回信的,先是个哭脸,接着问—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是认真的。 那泰国游咋办?我都计划好了啊! 隔了十几分钟,俞菲回— 取消掉行吗?拜托拜托别气,大不了下次你来我这儿,我好好请你,讨厌,又有客人来,我先忙了。 之后是个抱歉的笑脸,对话就结束了。 “咖啡屋早上都挺忙的,所以我就没再联络她了,怎么了?” 傅柏云没说话,又把对话来回看了一遍,苏小花觉出不对劲了,举手说:“等等,为什么你要偷偷待在这里?不会是有人要害俞姐吧?这么说来是有点古怪啊,一个登山队的队员都陆续出了事……你别不说话啊,俞菲是不是也出事了?”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中。”傅柏云学着舒清扬的那一套打官腔,又问,“你为什么问她去月球办事?” “喔,晚上我打她电话聊旅游的事,她正在忙,就说回头打给我,害得我一直等,最后就忍不住在十二点打给她了。” 傅柏云看向她,苏小花立刻纠正:“别怀疑,我可不是那种没常识的人,你看我从来不会那么晚打给你和舒队,我是知道俞菲是个夜猫子才打给她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咱们先说重点,那之后你再没联络她?” “没有啊,人家都不去了,我还说啥,总不能让她踹了前男友再去找新的吧,等等……”苏小花观察傅柏云的表情,“嗯,看起来是有事发生啊,给你看看这个,也许有用。” 她调出一段录音按开,里面传来她和俞菲的对话,傅柏云问:“你录音了?” “这是我的习惯,我怕会错过重要情报嘛,所以设置了电话录音。” 傅柏云接过手机,嘟囔道:“看来在你面前,我也没什么隐私了。”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谢谢。” 傅柏云把录音倒回一开始的地方,是苏小花打给俞菲的,说去泰国的旅游时间安排好了,问她有没有需要变更的,俞菲不知道在哪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语气有些为难,苏小花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她才说再考虑一下,接着又说现在比较忙,回头再打给她,接着就挂了电话。 第245章 “我本来没觉得怎样,被你这么一提醒,感觉她当时有什么心事,都没在听我说话。”苏小花分析说。 傅柏云也觉得是这样,他按了重播,对话中途好像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俞菲“嗯”了一声,接着又有轻微的杂音,但说话声太大,听不清杂音是什么发出来的,随后俞菲就以她在忙为借口挂断了。 总之俞菲当时的反应很不寻常,傅柏云便向苏小花要了录音和所有留言,苏小花话痨归话痨,眼力见儿还是有的,没多问,全都传给了他。 正忙着,车窗突然被啪啪拍了两下,苏小花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杵在窗前,她“啊”的一声躲去了傅柏云身后。傅柏云转过头,刚好那人弯下腰,两人对视个正着,他说:“自己人。” 苏小花偏头看看,认出是刑侦科的冯震,不由得用力拍胸脯吐气。 “你是警察,又不是小偷,怎么搞得神出鬼没的?”她抱怨说。 冯震坐去后车座上:“我来换班,不小心点的话,被发现怎么办?” “被谁发现?” 冯震板起脸,瞪着苏小花,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记得到时候多提供些资料,好让我写专题哈,警察叔叔们辛苦了,这个给你。” 苏小花把刚才俞旻给自己的袋子给了冯震,冯震打开一看,里面放了三明治,另外还有水果沙拉和一杯南瓜汤,汤还是热乎的。 他开心了,问:“你不吃?” “是俞姐给我做的早点,我不吃了,送你。” 苏小花下了车,傅柏云交代她不要再掺和,她摆摆手,随口说:“知道知道。” 等她离开了,傅柏云向冯震询问杨宣的调查情况,冯震说还没进展,刘小小和江山那边也挺正常的,晚上换他们科的同事去跟踪了,暂时没新发现。 “如果商业大厦里面有动静就好了。” “人家也不傻啊,知道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反正就继续跟着呗,是老鼠总会忍不住冒头的,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再叫你。” 冯震坐去了副驾驶座,摆手赶傅柏云,傅柏云听说他是坐车过来的,急忙跳下车,想叫住苏小花搭个顺风车,却发现苏小花已经离开了。 苏小花为了抄近路,把车拐去了小路上,往前跑了没多久,听到教堂的钟声,她随意瞟了一眼,刚好看到有个女人走去教堂的后门,打开门进去了。 女人低着头,步履匆匆,看背影和走路姿势像是梁雯静。苏小花有些惊讶,这个时间段来教堂干什么啊,还走的后门?想起舒清扬询问过梁雯静的事,她沉不住气了,在附近随便找了个空地停下车,跑了过去。 后门没上锁,“吱呀”一声就拉开了,苏小花先是站在门口探头看看里面,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她就进去了,穿过走廊一路来到前面,刚好看到神父经过,她慌忙躲去柱子后面,就听脚步声走远了,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苏小花探头看看,见没人了,她顺着神父离开的方向走过去,角落里有个小房间,那是告解室,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她明白了,原来梁雯静是来做忏悔的。 这关系到私人隐私,她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开,忽然觉得不对劲。三年前的事件中,梁雯静是受害者,事后她还在医院休养了很久,要是需要忏悔,那也该是夜枭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更觉得梁雯静的行为不寻常了,再想想刚才那位神父,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是工作中接触的人?不对,那应该更有印象,还是朋友圈的?应该也不是,接受梁雯静告解的,和自己有过接触的…… 苏小花抓抓头发,回想了半天,突然眼前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梁雯静受伤住院,她每天都去医院探望,当时有个查房的医生和神父长得很像,难道是医生转行当神父了?怎么现在当神父的门槛这么低了,她记得教会培养神父需要不少时间的…… 苏小花掏出手机准备查查这位神父的资料,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吓得往前蹿了个高,转头一看,是个年轻女人,留着黑色长发,脸圆圆的,很和善的样子。 苏小花松了口气,又看看她,问:“你是那个……修女?还是嬷嬷?不好意思,我对这些不是很懂。” “都不是,我只是在这里帮忙做杂事的,义工而已,这里晚上不对外开放,如果你想祈祷,请在早上过来。” “我……”苏小花转转眼珠,说,“我不是祈祷,我是想忏悔的……对,就是去告解室告解,我看到有人进去了,请问我也可以吗?” “这个……” 女人有些为难,苏小花急忙说:“你们基督教的教义不是负责救赎吗?我现在就是迷途的羔羊,迫切期待被救赎。” “对不起,我们是天主教,不是基督教。” “呃,抱歉抱歉,失礼了,我比较了解中国的教宗。看在我这么晚过来的份上,就让我忏悔一下吧。” 苏小花上前拉住女人的手诚意恳求,女人脸上露出明显的“那你去别的教宗祷告啊”的表情,不过手被紧紧抓住,她也很无奈。她指指旁边的座位,说:“那你在这儿等一下吧,等前一位告解者离开,你就进去。” “谢谢!谢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第246章 苏小花坐去旁边的座椅上,等女人离开了,她掏出手机准备查资料,谁知女人又转回头,提醒道:“请不要在这里玩手机,这是对主的亵渎。” “好的,不玩不玩。” 苏小花怕被赶,乖乖把手机塞回口袋,坐在那儿不敢再乱动了。 等了没多久,梁雯静出来了,苏小花赶忙低下头,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抬起头,一溜小跑进了告解室,把门一关,坐下,对着眼前的小窗口说:“神父,神父,你在吗?我要告解我要忏悔。” “我在,请说。” 标准的男中音,这声音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但也很没特色。苏小花回想三年前的几次见面,不敢确定他和医生是不是同一人,便清清嗓子,说:“可以面对面说吗?我对着窗口说,心里特没底,当然,你不想面对面也可以,但我还是希望面对面,这样我可以坦白得更多,咳咳,大概是更多吧。” 窗口的隔板被移开了,苏小花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这样说,这也是我要忏悔的事情之一……” 窗户太小,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衣服,便弯下腰,把脸凑到窗口往对面看,这次终于看到了,可惜光线太暗,她越看心里越没底,把手探进包包里,问:“我怎么觉得你很面熟啊,你以前是不是在安和医院工作过?” “没有,我神学院毕业后就从事神职工作了,你说的可能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原来你有兄弟啊,怪不得怪不得。” 苏小花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神父的衣着,他穿着黑袍,外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对方也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忏悔。 可苏小花哪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啊,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说:“我要忏悔的是三年前的事,因为我生病了,工作临时调给了我的同事,导致她被绑架,还差点死掉。可是我听到消息后,首先想到的是幸好被抓的人不是我,我还年轻,还是独生女,要是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还有,我喜欢一个男人,可他却不喜欢我,他喜欢别的女人,我就想我比那个女人漂亮又年轻,还有能力,还经常帮助他,为什么他选她不选我?说不定那女人是坏人,她的温柔贤惠都是装出来的,要是我能揭穿就好了,你觉得我是不是特别坏?还有还有……” 接着她又说了好几件和同事争新闻的事,絮絮叨叨了半天,神父的左手抬了起来,苏小花没有一直趴在窗口看,猜想他是不是在捂嘴打哈欠,正觉得自己也挺无聊的时候,忽然想起给梁雯静查房的医生也是用左手的。 这可能只是巧合,不过苏小花还是感觉毛毛的,把正在说的段子草草说完了,看看表:“哎呀,说了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耽误神父你休息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站起来要推门出去,隔壁传来说话声。 “你告解得还不够诚心啊。” 声音和刚才的完全不同,是个略带磁性的很有质感的嗓音,苏小花一愣,一时间没明白神父什么时候调换了,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够诚心了啊,你看我把我内心最黑暗的事都说了。” “说出内心最黑暗的部分原本就是告解的基本,至于诚心,至少你该把录音的东西留下来。” “呃,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录音?” 苏小花装作听不懂,打着哈哈问,同时拿起包就往外跑。 谁知门一推开她就被堵住了,女义工站在前面拦住路,她慌忙转身,神父堵在后面,她瞅瞅旁边的告解室,明白了,就在她絮絮叨叨的时候,神父就换了人,而且换得特别有技巧,所以告解室里肯定还有其他的暗门。 既然被看穿了,苏小花索性破罐子破摔,冲神父说:“哦我知道了,你是假的,你就是安和医院的医生,你是左撇子,那医生也是左撇子!” 神父没说话,倒是告解室的门开了,另一位穿着神父黑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苏小花一看到他就全明白了,大叫:“叶盛骁!” “好久不见,苏小姐。”夜枭说道。 他脸上的笑在苏小花看来充满了邪恶,偷偷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往旁边挪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录音了?” “通常像你这类自作聪明的女生都喜欢录音,我只是稍作试探,你就暴露了。” “哼,我表里如一我有错吗?!” “完全没有,所以我挺喜欢你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你。”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三年前我还差点被你抓去当人质!” “有关这一点,你在告解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夜枭微笑着向她走近,举止中透着优雅和知性。苏小花心想要不是一早就认识他,自己做梦也想不到他是个恶魔般的存在,她打心底害怕这个人,夜枭越是笑得温和,她就越怕,叫道:“梁雯静怎么会来这里?她是不是被你们骗了?还是根本就和你们是一伙的?” “你猜?” 夜枭温柔地话语,换来苏小花用背包抡过来的一击。 “猜你个鬼啊!” 她来回抡着背包,趁着三人没办法靠近,掉头就跑,谁知没跑几步,从座位里伸出一只脚,把她绊个正着。 苏小花向前飞了出去,她趴在地上,随即后腰传来触电般的痛,有人用电棒电她,但她看不到那是谁,头微微仰起,只能看到坐在座位上的女人。 第247章 女人面无表情,看着她,脸上充满冷漠,正是梁雯静。 “现在你猜中了吗?”夜枭俯下身,贴着苏小花的脸颊柔声询问。 苏小花没力气说出口,随着再一次的电击痛感传来,她坠入了黑暗。 第六章 追踪逃亡者 傅柏云搭车回到警局,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有个人怀里抱着东西,往里面探头探脑,却是孙长军,他过去问:“想通了?来自首了?” 孙长军吓了一跳,转头见是他,没好气地说:“我又没犯事,自什么首?” “原来你装病开手铐偷溜不是事啊?” “那个……呵呵,那次偷跑是不太好,可那不都是老早之前的事了嘛,而且后来我也将功补过了,包括现在我也在帮你们做事,”他把手里抱的电脑往傅柏云这边一推,“我发现了新情报,想联络舒队的,可他手机一直没人接,我就直接过来了。” “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讨厌这里,讨厌警察!” 孙长军仰起头,说得堂堂正正。傅柏云懒得理他:“那你就继续在外面等着吧。” 他说完就走了进去,孙长军急了,在后面追着问:“你不想知道杨宣在哪里?” 一句话把傅柏云的腿拉住了,他转回去问:“他在哪儿?” “在……” 孙长军还没说出口,舒清扬从对面匆匆走过来,看到傅柏云,说:“你来得正好,我们去临市。” 傅柏云立刻跟上:“有俞菲的消息了?” 舒清扬脚步一顿:“不,是找到杨宣了。” 傅柏云下意识地看看孙长军,跟着舒清扬跑了出去,孙长军也跟了上去,说:“看不出你们警察的速度也挺快的嘛。” 三人来到停车场,舒清扬要开车,傅柏云说:“我来吧,我从苏小花那儿问到些消息,你听听看。” 舒清扬转去副驾驶座上,孙长军亦步亦趋,打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来。舒清扬问傅柏云:“他怎么和你在一起?” “刚才在门口遇上的,他说查到了杨宣的消息,想告诉你,可你的手机打不通,正说着,你就过来了。” “不是打不通,是他不接。”孙长军纠正道。 舒清扬说:“我一直在忙,没看到,我们要去办事,你下车。” 孙长军没动窝,就在舒清扬准备强制他下去时,他说:“我觉得也许你们需要我。” “我们有自己的技术员。” “大厦内部的安保系统问题是我先发现的。” 这意思就是在说他的能力更强,傅柏云心想幸好小柯不在,否则心里阴影面积又要增大了,他看看舒清扬,舒清扬稍微沉吟后,对孙长军说:“不许擅自行动,不许黑别人的系统。” “没问题。”孙长军做了个ok的手势。 等车开出去后,舒清扬问孙长军:“你是怎么查到杨宣的?” “我不是查他,我是查别人,碰巧发现了他。” 孙长军打开电脑,屏幕冲向舒清扬,里面有几张截图,分别是杨宣走在路上、和路人说话,以及坐在咖啡厅里的照片,他乔装过了,戴着棒球帽和很大的黑框眼镜,穿了件不合身的夹克衫。 孙长军说:“他在跟路人借手机,被拒绝后又去电话亭打公用电话,约了人在咖啡厅见面,但那个人没来,你们技术科肯定查不了这么详细吧?” 舒清扬忽略他的沾沾自喜,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我就暂时追不到了,只是暂时,你们查到了什么?” 舒清扬没回答,让孙长军调出那段视频,视频就和孙长军说的一样,杨宣坐在咖啡厅里非常焦急,不时地看手表又看外面,直到半个小时后一位店员去了杨宣的座位前,杨宣就起身走掉了,但他离开咖啡厅后就不知去向了。 这些小柯也查到了,所以第一时间就调查了电话亭通话记录,但那个时间段没人讲过电话,可能是杨宣为了避免被他们追踪到,最后还是放弃了公用电话,改为借手机。 那边的同事在接到小柯的联络后,马上赶去了咖啡厅,然而还是没有抓到杨宣。他们搜查了附近的道路,也没有收获,电话亭和咖啡厅距离很远,杨宣可以避开监控去咖啡厅,可见他的警觉心和逃跑能力都特别强。舒清扬想除了他本人脑子灵活外,最大的可能性是有人暗中帮忙,为他提供逃跑路线。 会不会还是隐藏在大厦里面的黑客做的?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第一次帮杨宣还可以说是想把罪名栽赃在他身上,那么这次呢? 孙长军察言观色,说:“交给我,我一定帮你们抓到人!” 舒清扬把电脑还给了他,转过身询问傅柏云查到的消息,傅柏云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他,让他听录音,舒清扬扫了孙长军一眼,孙长军什么都没说,从包里掏出大耳机往头上一罩,做出置身度外的态度。 傅柏云说了从苏小花那儿听来的情报,舒清扬结合录音听完,又重复听了几遍,说:“她和苏小花讲电话时不是在家里。” “嗯,听声音像是在比较狭窄的地方,可能她在外面忙什么事,所以说回头聊。” 电话结束的地方还有东西掉落的响声,可见当时俞菲是比较忙的,以至于之后忘了再联络苏小花。傅柏云说:“我担心的是夜枭的同党暗中跟踪俞姐,被俞菲发现了,所以他们趁俞菲回家的时候劫持了她……那边还是没消息?” 第248章 “没有,说抓了几个开黑车的,都说没见过俞菲,你跟踪俞旻的时候,有发现奇怪的人吗?” “完全没有,也可能是夜枭发现了我们在暗中保护,所以把人撤了吧,你那么了解他,能不能猜到他在玩什么把戏?” “猜不到,他这次的做法和以前的都不一样,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人在设计游戏。” “也许他改变套路了。” 舒清扬不知道,直觉告诉他操纵这次事件的不是夜枭,虽然夜枭脱不了关系,但他不是主谋。 他打了苏小花的手机,想再详细问一下情况,可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一个甜甜的女孩子的声音说:“我是可爱的苏小花,现在正处于忙碌中,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留下您的留言,我会在第一时间回复哒。” 他只好挂断了,傅柏云问:“她不在?” “大概是睡觉了,她休假的时候可以连着睡一天一夜,猪都没她能睡。” 傅柏云看了他一眼,舒清扬说:“我没毒舌,下次你自己见识下,就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了。” “我只是觉得你从来不会这样说俞姐。” 舒清扬一怔,他不太想提这个话题,把苏小花给的录音都转给了小柯,让他做音程分析。傅柏云说:“杨宣被通缉,普通车辆坐不了,应该是叫的出租,他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在找凶手,他会冒险去临市只有一个原因。” “你的意思是吴小梅也在临市?”傅柏云很惊讶,“那话题回原点,吴小梅为什么会去那里?她如果想跑路的话,该选择更远更偏僻的地方。” 舒清扬沉吟不语,感觉傅柏云加快了车速,他说:“安全行驶,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你现在急也没用。” “我突然想到杨宣在咖啡厅等的人可能是吴小梅,吴小梅欺骗他在先,又杀人嫁祸他在后,他那个人心高气傲的,我怕他一时想不开。” “不会的。” 舒清扬想说的话被脑海中的声音打断了,他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夜枭的幻听了。他冷静地问:“为什么?” “男女感情这种事就算是最伟大的哲学家也无法解释清楚,被欺骗也许会痛恨,但有时候也会开心,因为发现我喜欢的人居然可以骗得到我。” “你是变态吗?” “至少我谈过恋爱,每次当看到我喜欢的女人没脑子只会小家子气的争风吃醋时,我对她的爱就荡然无存了,我多么期盼可以遇到一个棋逢对手的人,你已经很接近了,可惜你不是女人。” “真是抱歉哈。” 舒清扬的意识随便应和着,忽然脑子里“嗡”的一声,隐约想起这些话夜枭曾经这样说过,好像是他从少管所出来后他们再度重逢时的事,他亲眼看着夜枭甩了狂热追求他的女生,听他用不屑一顾的口气说的。 舒清扬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猛地坐正了身子,他发现自己搞错了一件事,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杨宣的行为—杨宣逃跑,藏匿,特意在吴小梅的家附近出现,也许不是在追踪凶手,而是引他们过去,让他们知道吴小梅是被利用的! 如果这才是假设的前提,那杨宣冒险去临市找吴小梅也不是要报复伤害她,恰恰相反,他想拯救吴小梅,或许还抱了让吴小梅自首的想法。 正常人或许不会这样想,但杨宣的性格傲气又自视甚高,一个可以和夜枭交流的人,他的骨子里具有夜枭的某些属性也不奇怪。 “你还好吧?”傅柏云发现了舒清扬的不对劲,问道。 “我不知道,可能好,也可能更差,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听了舒清扬的怀疑,傅柏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没有太大差别。” “不,如果是后者,他们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因为有人设计让他们见面,否则两人的手机都是临时弄来的,他们是怎么联络上的? 但如果设计者是夜枭,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他有的是办法借刀杀人。 后面传来鼾声,打断了舒清扬的思绪,他转过头,见孙长军的大耳机掉去一边,他歪在座位上睡着了。 杨宣去的那家咖啡厅的位置有点偏僻,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关门了,还好灯开着,舒清扬过去敲门,向店主说明来意,店主调出监控给他们看,又说那个人好像遇到了急事,给了张大钞,也没要零钱就跑掉了。 舒清扬看着监控视频,内容和孙长军提供的一样,但有一部分孙长军没拍到,那就是杨宣在店员和他说话后,先跑去了柜台那边,拿起座机话筒打电话,接着才放下钱离开。 孙长军也看到了,在后面小声说:“我只看了一个镜头,没想到他没有马上离开。” 舒清扬问店主:“有人打电话给他?” “是啊,我还特别奇怪,怎么打到店里来找人,她还说了那人的服装打扮,挺好认的,我就去叫了。” “打电话来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听声音岁数没有很大,那男的听电话的时候好像很紧张,一直往门外看。” “你有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我当时在忙,没留意,不过他好像也没说什么,一直是‘嗯,好,明白了’这类的话,打完电话就结账跑掉了,他是罪犯吗?我也觉得他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好人。” 第249章 舒清扬安慰了店主,跟他要了视频转给技术科。 出了咖啡厅,舒清扬和当地的同事联络上,说了他们的发现,同事说会派人去咖啡厅附近搜查。舒清扬又顺便问了俞菲的情况,回答说还在寻找,暂无消息,舒清扬便让同事把俞菲最后被拍到的照片传给自己。 舒清扬挂了电话,开始查看附近的监控。孙长军不用他多说,早掏出笔记本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说:“我的锅我来背,放心,我绝对帮你们找到人。” 傅柏云瞪了他一眼:“你又要黑人家的系统?” 孙长军的手指一顿,看看他们俩:“我觉得在你们的监督下操作算是协助调查?” “这次特殊情况,要是你敢在私下搞小动作,别怪我抓你进去。” 孙长军一脸的不服气,不过他挨过傅柏云的拳头,不敢和他硬扛,继续啪啦啪啦地敲键盘。 舒清扬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孙长军还在那儿捣鼓,他说:“这里地角偏,监控挺少的。” “是啊,所以我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人,警官,你的同学在逃跑方面很有心得啊。”孙长军对傅柏云说。 被傅柏云瞪了一眼后,他又乖乖低头查监控。傅柏云说:“打电话给杨宣的女人会不会就是吴小梅?他们约了在咖啡厅见面,但吴小梅临时发现有危险,所以通知他去别的地方?” 从当时杨宣的反应来看,这个假设最接近真相,舒清扬看向孙长军,孙长军也很急,手指敲个不停。 “我已经在扩大范围搜索了,就是找不到。” “你调出没有设置监控的路线。” “没监控的调出来是要我查个毛线球啊?” 舒清扬没回答,目光冷冷射来,孙长军一秒蔫了,耸耸肩,在键盘上一阵敲打,调出几条路线,亮到舒清扬面前。 “要是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再调整。” “不用了,很清楚,如果他离开了,不可能完全不被拍到,所以他应该还在附近,我们分开找。” 舒清扬给傅柏云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开行动,孙长军抱着笔记本看看他们,最后选择跟在舒清扬身后。舒清扬瞪他,他堂堂正正地说:“我是战五渣,你们不能指望我独当一面。” 附近没有监控探头的有三个小岔口,舒清扬看了地图,选择了其中一条小巷,小巷尽头连着公寓,他原本想打听下公寓里的住户,过去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酒厂,公寓是酒厂的宿舍楼,酒厂已经废弃了,门上挂着锁链,宿舍里的人也搬走了,都是空屋。 舒清扬走过去晃晃酒厂的铁门,插销和链子都锈迹斑斑,没有可供攀缘的地方,门最上方还有尖锐的凸起,这种设计的铁门在二十世纪常见到,他想,照杨宣的体力是翻不过去的。 “我宁可在这里见到鬼,也不想遇到坏人。”孙长军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说。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至少你还有电脑当武器。” “呵呵,假如电脑可以发射激光的话。” 舒清扬不理孙长军的吐槽,转去旁边的宿舍楼。 宿舍楼共三层,外观陈旧,楼前黑暗,只有远处一个路灯发出阴惨惨的光芒,就在他们快靠近时,黑暗中传来手机振动,孙长军“哇”的一声跳起来。 舒清扬觉得他遇到了第二个李一鸣,他瞪了孙长军一眼,掏出手机。 是同事传来的邮件,里面附了一段视频和几张俞菲被拍到的图片,虽然做了清晰处理,但女生戴着帽子,又低头步履匆匆,看不到她的脸。 同事说是俞菲的父母先认出来的,因为那套衣服是俞菲最喜欢的,为了确保准确,他们还要来俞菲的照片做了人体对比识别,吻合度在90%以上。但他们只找到这段视频,之后俞菲就不见了,他们检查了周围所有的监控,都找不到她,他们对此也感到非常疑惑。 孙长军也凑过来看:“这俩是不是认识啊,怎么玩人间蒸发的手段这么像呢?” 舒清扬心一动,抬头看他,孙长军果断地闭上嘴巴,表示他再不多话了。舒清扬沉吟了一下,说:“你查查在杨宣进了咖啡厅后,附近有没有年轻女人经过,和这个女人差不多年纪的。” “好多呢,女孩子都喜欢去那种小资的地方。” 孙长军一边说着一边调取当时的监控视频,那个时间段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不少是和俞菲岁数相当的。他问:“你是想让我查俞菲有没有来过这里吗?把你的视频传给我,分分钟给你搞定。” 舒清扬把视频传了过去,就见孙长军启动了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软件,把年龄接近的行人和俞菲的图截取核对,忙活了大半天,都没有匹配的出现。 孙长军说:“我看你是想多了,你找的女生多半是被绑架了,既然是被绑架了,她又怎么可能来这里喝咖啡呢?” 舒清扬没理他,反问:“你这电脑能做人体行为对比吗?” “啧,舒警官,你该问我的电脑不能做什么。” 被小瞧,孙长军不爽了,啪啪啪几下敲打,视频里的人体动起来,从走路方式和习惯开始进行核对,没多久就出现了一对吻合的。 孙长军叫了起来:“不可能,她们的体形明明不一样!” “脸可以化妆,身体当然也可以,不过走路姿势就没那么好伪装了。” 第250章 “所以这个女人的身体是经过改造的?还是这个?” 孙长军指指俞菲,又指指经过咖啡厅的女人,舒清扬盯着视频里的两个人,目光变得犀利。 “俞菲从来都没有在监控探头下出现过,出现的只有一个,就是吴小梅。” “她为什么这么做?”孙长军脱口而出,看舒清扬脸色不善,他向后退开一步,“当我什么都没问。” 舒清扬没理他,打电话联络同事,说了他的发现,让他们重新核对其他监控视频,交代完后,他转头看看宿舍楼,走了过去。 楼前有个自制的铁栅栏小门,门闩扣着,没有上锁,舒清扬探头张望,里面黑乎乎的,只看到楼栋口堆了不少垃圾,他打开随身带的手电筒照过去,楼梯下有根小树枝,断截处还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才踩碎的。 他提起警觉,观察着楼里的情况,联络傅柏云马上过来,然后拉开门栓走进去,孙长军抱着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问:“要不要等傅警官来了后再进去?” “你害怕的话可以留在外面等他。” “我只是觉得他比较能打。” 舒清扬没再理会,头也不回地进了楼栋,孙长军不敢再多说,探头往里看看,跟了上去。 楼里更暗,门都是关着的,越发显得走廊幽深,小小的手电筒光芒照不了多远,舒清扬看了近处的地板,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便直接忽略,转去二楼。 二楼的状况和一楼差不多,直到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明显有人来过,地板上有不少摩擦蹭过的痕迹,舒清扬叮嘱孙长军小心,他放慢脚步往前走,没多久就感觉到冷风拂过,前面有道门开着,风就是从那里吹来的。 “舒……舒警官……那、那儿!”孙长军吓得声音都颤抖了,指着旁边的墙壁叫道。 舒清扬早就看到了,墙上有道斜划下来的血痕,一共五条,像是人的手掌,他走到有血掌印的地方,见地板上也有血滴,有些血滴被蹭过,沾在了碎屑上,他顺着碎屑落下的地方看过去,墙上有几处很深的凹痕,看痕迹的状态,这里曾发生过严重的殴打事件。 血滴一直延伸到那扇打开的房门前,门框上也有新凹痕。舒清扬走进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墙壁灰蓬蓬的,对面窗户没有玻璃,风吹过,类似垃圾袋的哗啦哗啦声不时响起。 舒清扬用手电筒照照地板,上面也落了不少血点,窗台上也有。他走过去,探头往外看,那是宿舍楼的后窗,窗下堆了不少垃圾,手电筒的灯光晃过,当中有个红红的物体,再仔细看,却是人的手掌,手掌上沾满了鲜血。 傅柏云接到舒清扬的电话,匆匆赶到楼栋后面,首先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发出干呕声的孙长军。舒清扬站在一堆垃圾前,脸色阴沉,见他来,伸手指指横卧在垃圾上的人体。 男人侧身落地,半边身子陷在垃圾里,他的半边脸上都是血,衣服和身下的垃圾袋上也满是血迹。傅柏云心头一跳,叫道:“杨宣!” 杨宣一动不动,对他的叫声毫无反应。舒清扬说:“他还有呼吸,目测后脑受过重击,我怕还有其他的伤,就没动他,刚叫了救护车,顺便通知了这边的同事。” 傅柏云稍稍放了心,仰头看楼栋,听了舒清扬的讲述,他马上说:“会不会是吴小梅干的?她杀了人,情绪不稳定,再被杨宣追到这里,劝解她自首什么的,导致吴小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次动手。” “不知道,杨宣被人攻击,再被推下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没有勘查现场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测,也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别被感情主导。有感情是好事,但如果感情战胜理智,你会失去准确的判断。” 话声平静,却在无形中安抚了傅柏云的情绪,他点点头:“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不该在没有证据之前就乱下结论,我上去看一下。” 傅柏云去了楼上,舒清扬查看四周的情况,孙长军的干呕止住了,他也听到了舒清扬的话,站起身看向他。 舒清扬弯下腰,顺着垃圾堆往前走,仔细检查地面,孙长军往杨宣那里凑了凑,看到他满脸的血,吓得又退开,紧跟着去舒清扬身后,小声问:“他还有救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 “至少你该帮他止止血。” “不用,他后脑的血早就止住了。”舒清扬一边搜寻一边回道。 稍微沉默后,孙长军问:“你们警察是不是都习惯了死亡这种事?” 舒清扬想起他以往的经历,抬头看向他。 “在急救方面我是外行,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不乱碰他,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舒清扬目光锐利,孙长军不敢跟他对视,可心里还是愤愤不平,说:“我哥那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就是你们的错,如果没人追他,他就不会跑,就不会被车撞,可是他死了却没人在意,还说他是活该,谁让他是小偷,小偷就该死吗?!” “不,没有人是该死的。” 舒清扬的目光落在了孙长军脚下,随着灯光划过,有个东西闪了闪,他走过去,掏出手绢,隔着手绢把东西捡起来,却是个手机。 手机是翻盖式的,从当中断开了,舒清扬捡到的是其中一半,他翻了下周围的垃圾,很快找到了另一半。 第251章 孙长军本来还义愤难平,看到这个,他暂时把不开心丢开,说:“断裂的地方还挺新,看来不是杨宣的就是吴小梅的。” 舒清扬蹲下来检查地面,附近有一个凹坑,凹坑边缘还有手机的部分碎片,应该是有人把手机丢在地上踩碎后,再一脚踹去了垃圾里。 他仰头看向杨宣坠楼的地方,这里离坠楼处有一段距离,如果是杨宣的手机,凶手在找到后会直接踩碎,而不是在走出一段路后再踩碎,显然凶手并不在意手机被发现,他只是要切断当事人与外界的联络。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舒清扬回过神,打电话给小柯,说吴小梅可能有危险,让他和同事们尽全力搜寻。 等他打完电话,急救人员也赶到了,傅柏云跑下楼,隔着纸巾拿着一根木棍,木棍的顶端沾满血迹,他对舒清扬说棍子是在三楼另一个房间里发现的,怀疑是歹徒行凶后丢弃的。 接着警察也陆续赶到了,舒清扬把找到的证物给了他们,这时杨宣已被抬上了救护车,他还没有意识,不过急救人员说楼下堆积的垃圾起了缓冲作用,没有伤及内脏。 傅柏云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舒清扬说:“暂时还不清楚凶手是故意放了他还是在他坠楼后粗心没有检查,你跟着去医院就近保护,吴小梅这边我来跟。” 傅柏云答应了,让孙长军跟着舒清扬,以便提供帮助。 两人分头行动,舒清扬刚把车开出去,小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一个疑似吴小梅的女人在郊外出现,但很快就消失了,他们还在追踪。 舒清扬照他说的地点把车开过去,孙长军坐在车上一言不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貌似在协助寻找。 小柯说的地点比想象中要热闹,都快凌晨了,还可以看到各种穿着奇怪的年轻男女在街上晃荡,他们脸颊上盖着相同的红色图章。孙长军查了下,说:“昨晚有个小范围的cosplay活动,赛后还有聚会,这些都是捧场的粉丝,抓吴小梅的人挺聪明的,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挤,想找她还真不容易。” 舒清扬把车停到空地上,看了小柯传来的图片。 吴小梅穿着风衣,夹在几个coser之间,跟之前几次不同,她没有戴帽子或刻意低头,而是双手插在口袋里,跟着人群往前走,另一张图片里只有她自己,背景偏僻,只看到有个大烟囱。 从这个状况来看,吴小梅不像是被挟持到这里来的,她甚至没有特意掩藏自己,她的举动更像是自暴自弃的游荡。 舒清扬站在路边环视四周,附近有个体育馆,cosplay的活动就是在体育馆举办的,结束后粉丝们意犹未尽,凑在一起玩。她们大多在十几岁到二十出头,就像吴小梅的年纪……不,不是吴小梅,是吴小梅堂妹的年纪,那个在夜跑中被猥亵、后来得了忧郁症跳楼自杀的女孩子。 心房不受控制地发出鼓动,舒清扬看到了那个烟囱所在的位置,远处还有一些居民楼,楼房低矮陈旧,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显眼的建筑物是一栋商业楼,五层高,里面一盏灯都没亮,不知道还有没有在使用。 “我想到她来这里的目的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话声,几乎是如果不留意就会忽略的程度,舒清扬回道:“我也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你是不是有发现啊?”孙长军急得叫道。 舒清扬没时间理会他,冲着商业楼跑过去,孙长军不明所以,抱着笔记本紧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商业楼前方,仰头看去,天台上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舒清扬让孙长军报警,他跑到门口,门锁着,里面很黑,叫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可能是为了省钱,这里连个保安也没雇。 舒清扬转去了旁边的侧门,拽拽门把手,是锁着的,他掏出小铁丝插进锁孔,来回转了两下打开了。 孙长军打完电话跑过来,看到这一幕,咂咂嘴巴:“我以为你会一脚把门踹开的。” “你想多了。” 舒清扬走进去,孙长军要跟,被他拦住:“你在楼下盯着,等警察和消防来了,配合他们。” “那这个给你。”孙长军掏出一个摄像笔,在顶端按了一下,插进舒清扬的上衣口袋,“我做了改造,可以摄像可以通话,你戴着它,我就能在楼下看到上面的情况了。” 舒清扬点点头,顺着楼梯一路跑上去,直到天台,还好天台的门没锁,在他的推动下吱呀一声开了。 天台边缘站了个女人,正看着远处的夜景出神,听到响动,她转过头,一看是舒清扬,立刻尖叫一声,踩到了天台边上。 老式建筑没有安装安全栅栏,舒清扬怕她激动之下保持不住平衡,便没有逼近,站在大门前方,叫道:“吴小梅,你还记得我吗?” 女人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发丝扬起,露出苍白的一张脸,正是吴小梅,却又和当初舒清扬认识的吴小梅截然不同。她曾经的骄傲和意气风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恐惧、茫然,还有暴躁、懊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我当然记得,”她冲着舒清扬自嘲地说,“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既然大家都很熟,那你先下来,有话慢慢说。” 吴小梅往下看了一眼,可能是感觉怕了,她从台子上迈下来,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静夜里分外刺耳。 第252章 吴小梅却置若罔闻,盯着舒清扬半晌,突然说:“你说得对,最可怕的不是知法犯法,而是自以为是的正义,我后悔了,可是死去的人却活不过来了。” “你现在明白还来得及。”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吴小梅,她变得十分激动,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然说得轻巧,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觉,那种你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弥补的懊悔的感觉!” “我如果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不会找到这里来了,你犯了罪,对被害人感到愧疚,可你又不敢接受法律的制裁,你怕亲人伤心,所以想选择自杀这条路,我说得对吗?” 吴小梅的表情微微触动,没有反驳,更没有注意到舒清扬在一点点往前挪,说:“你妹妹是跳楼自杀的,所以你在潜意识中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你还担心发生命案会影响大家居住,所以选了商业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决定再也不做伤害别人的事。” “是……” “别天真了!只要你这样做,就会伤害到别人,至少你的父母,你的小姨和姨夫他们会一辈子痛苦的!”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杀了人,我无路可走了!我不是故意的,是陆小帆突然拔出茶刀攻击我,我只是抵挡,我也不知道怎么刀就刺到了她自己身上。没人会信我,因为我是罪犯,我杀了方旭,还协助别人杀人,唯一的证据还被抢走了!” 吴小梅崩溃了,捂脸放声大哭起来,舒清扬趁机继续往前走,问:“被谁抢走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个脸上有疤的长得很凶的男人,我不认识他,我只认识恶魔,这是他给我的,说这是万能钥匙,可以打开很多锁,我就是用它开了楼下的门。这是天意啊,老天在告诉我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一柄钥匙丢了过来,随即吴小梅便踏上天台纵身跃下,她的动作快得出奇,舒清扬都快靠近天台边了,可就是堪堪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瘦削的身影划过黑暗落了下去。 舒清扬急忙冲过去探头往下看,所幸下面已经放了气垫,吴小梅落在了气垫边上,接着滚落下去,被消防队员扶住了。 孙长军跑过去查看,很快站起身,双臂圈成圆圈状,告诉舒清扬她没事。 第七章 猎手与猎物 等舒清扬跑下楼,吴小梅已被抬去了车上,她脸颊上有好多擦伤,神情恍惚,右手耷拉着。消防队员告诉舒清扬说她右肩脱臼,除此之外伤势不重,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做全面检查。 “那刚好和杨宣一个医院,方便警察做调查了。” 孙长军的一句话唤醒了吴小梅,她一反刚才的麻木反应,要不是有人按住,就要冲下车了。她冲孙长军叫道:“杨宣还活着吗?他怎么样了?” “这个……”孙长军不敢再乱说话了,转头看舒清扬,舒清扬说:“他还活着,在医院接受治疗,你看,情况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吴小梅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终于缓过神,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捂住脸,放声大哭,直到车门关上,车辆启动,还能听到她嘶声力竭的哭声。 “她刚才应该很怕吧?怕到想用死亡来逃避的程度。”孙长军轻声说。 “你都看到了?” “是啊。”孙长军拍拍手里的笔记本。 气垫的位置放得刚刚好,要是没有孙长军的配合,吴小梅大概就没命了,舒清扬道了谢,把摄像笔还给他,孙长军接了笔,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 舒清扬问:“怎么了?” “呃,听到警察跟我道谢,有些受宠若惊,我还以为我做什么,你们都会认为是应该的呢。” “你对警察有误解。” 孙长军耸耸肩,把笔又塞给舒清扬:“送给你了。”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留着吧,说不定下次还能再用上呢。”孙长军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地说。 舒清扬懒得跟他扯皮,上了车,孙长军也跟着跳上去,说:“我相信吴小梅说的是实话!” 舒清扬开着车没回应,孙长军掀开笔记本,敲了下键盘,刚才天台上的那一幕重现,吴小梅在绝望地哭诉她不是凶手,孙长军说:“她都要死了,没必要说谎,陆小帆的死不是预谋杀人,是失手误杀。” 舒清扬不置可否,说:“把这段视频传给我。” “你会帮她的吧?” “我会尽最大可能找出真相,所以需要视频。” 一听这话,孙长军二话不说,把视频传给了他,前面路口转红灯了,舒清扬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着了猛吸几口,孙长军注意到他拿烟头的手指发着轻颤。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舒清扬轻声说,“没人会习惯死亡,即便经历过无数次。” 杨宣的伤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脑后那一记是外伤,再加上坠楼的地方有垃圾垫底,他只是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早上舒清扬过去探望,还没进病房就听到他的说话声,听那精神劲儿活个八九十岁绝对没问题。 舒清扬敲门进去,杨宣正靠在病床前跟傅柏云说话,他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纱布,精神挺不错的,看到舒清扬,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样?”舒清扬走过去,问。 第253章 “只是脑震荡,不算大事。” “那是你幸运,还记得我提醒你的话吗?别轻视患者,那很可能会让你付出代价。” 杨宣有些尴尬,又诚恳地说:“请相信我,我只是把夜枭当特殊病例来做研究,我没有透露有关你的任何事情,我们的来往一直以学术交流为主,他虽然有些想法偏激独特,但不是暴力主义者,所以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他会杀我。” “你说错了两点—魔鬼不会亲自动手杀人,他们只会引诱人心里的仇恨因子,假如意志不坚定,就会变成魔鬼的小卒。还有,夜枭没有想杀你,否则你没机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不论是歹徒打你的那一棍还是他推你下楼的行为,都不是置你于死地的杀招,他只是想抢走你身上的东西。” 杨宣不说话了,瞪着舒清扬看了一会儿,叹气说:“看来你还是比我更了解他啊,我是有东西被他们抢走了,所以没办法证明陆小帆被杀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清扬看向傅柏云,看来傅柏云还没向杨宣透露,他说:“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我没有担心自己,我是担心吴小梅,歹徒把我推下楼就跑掉了,我怕他加害吴小梅,可是我跟这家伙说了半天,他都说已经在处理了,让我别着急。”杨宣说着,冲傅柏云瞪眼。 傅柏云一脸无辜:“我们是在处理啊,警察没你想的那么笨,你只管好好住院就行了。” 杨宣双手一摊,一副压根儿不信的表情。舒清扬冷冷地说:“假如你在发现被陷害后不是选择逃跑,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这么糟糕。你太自作聪明了,把自己当成影视剧里的主角,认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洗刷冤屈,结果呢,不仅你自己差点没命,还拖累吴小梅面临危险。” 杨宣一开始面露愧色,听到舒清扬提到吴小梅,他又紧张起来,问:“是不是有她的消息了?她怎么样?” “她没事,已经受到我们警方保护了,也请你协助我们,尽快找出真相。” 傅柏云把做好的笔录递给舒清扬,杨宣也一反往常的自负,照舒清扬要求的把这两天的经历重新讲述了一遍。 陆小帆被杀现场的情况和舒清扬推想的大致相同,那晚杨宣接到陆小帆的电话,说诊疗室有些情况,让他赶紧过去,他没多想就过去了。 谁知去了后他发现办公室里乱成一团,陆小帆卧倒在地,他把人翻过来才发现她胸口上插的刀子,再探鼻息,已经没有希望了,就在他忙着查看陆小帆的情况时,神智开始变得混乱,他看到有几个人跑进来攻击自己,慌乱之下他摸到了高尔夫球杆挥舞自保。 等他把人都打倒后,又有人跑进来,还叫他的名字,手里还拿着刀子,声音好像很熟悉,可就是看不清那张脸。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认为对方是凶手,便追赶过去,直到把那人推下楼,他又返回办公室,神智才逐渐清醒过来,他惊觉自己杀了人,慌慌张张从大厦后门跑了出去。 可是跑出去没多久他就发现身上蹭了血迹,而且出了这种事,他根本就逃不掉,索性又返回大厦,想趁着警察还没到之前找找线索。 就在这时候,他遇到了保洁员李大贵。李大贵有个失眠的毛病,杨宣曾给过他一些建议,后来李大贵的老婆住院,也是杨宣帮忙找同学给安排的,手术很成功,李大贵对他感激得不得了。当看到他身上有血,李大贵大惊失色,说保安室那边接到警察的电话,好像有案子,问是不是和他有关。 杨宣当时头还很晕,唯一肯定的是他没有杀人,他是被陷害的,李大贵选择相信他,用备用钥匙开了某个没有出租的房间让他藏身,事后又拿了衣服和食物给他,告诉他说楼里楼外都是警察,让他千万别乱走动。 杨宣精神不济,当然不敢冒险,事后他也想过门口安了监控,他离开又回来的行动肯定会被发现,但奇怪的是警察没找过来。第二天李大贵来送饭时,他仔细询问了状况,越发觉得凶案疑点重重,再回想陆小帆说的话,他怀疑这件事和吴小梅有关。 以前陆小帆就曾提醒过他注意吴小梅,他只当是女生的嫉妒心作祟,但凶案发生后,联系他和吴小梅从认识到相处的种种,开始觉得事情的发展都是有人精心算计的,但他和吴小梅无冤无仇,吴小梅没理由害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一切都出于夜枭的指使。 他甚至怀疑吴小梅杀人也是被夜枭逼迫的,但很快他就从李大贵那儿得知警方把他列为了第一嫌疑人。为了洗脱罪名,也为了了解凶案背后的真相,他向李大贵借了一笔钱,偷偷离开大厦,去寻找吴小梅。 路上他做了简单的乔装,再巧妙地避开监控探头,去了吴小梅以前提到的一些地方,教堂附近的公园就是其中之一。他用刚买的二手机联络傅柏云,原本想说出自己的怀疑,谁知夜枭突然出现,身边还跟着个小女孩。夜枭笑眯眯地看着他,威胁之情不言而喻,他不敢拿孩子的生命来冒险,只能被迫承认是自己作的案。 令他意外的是夜枭没有让手下抓他,等他讲完电话,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他追上去质问,夜枭说陆小帆的死与自己无关,他也不会对一个没有罪行的人进行裁决,还讥笑他说自己压根儿没想对孩子怎样,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会选择说谎。 第254章 他不甘心被戏耍,又问凶案是不是吴小梅做的,这次夜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等夜枭离开,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把全身都翻了一遍,果然从连帽衫的帽子里找到了追踪器,原来夜枭就是通过追踪器找到他的,他不相信李大贵会害自己,但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追踪器和手机都扔掉了。 之后杨宣找到了吴小梅真正的住址,那是有一次他和吴小梅出门时遇到她的室友,室友提到的,但他只知道大致的位置。他想到自己正被通缉,就灵机一动,故意在监控探头附近转悠,就是为了把警察引过去,他想假如警察过去找他,或许会发现吴小梅的家。 舒清扬对照着笔录听完杨宣的讲述,说:“还挺惊心动魄的。” “是啊,”杨宣苦笑,“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做这种英雄主角了,至少在没练出一身好功夫之前不会做。” “那你又怎么会来这边?” “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吴小梅在这里,他还告诉我吴小梅的手机号,我就想只要我能说服吴小梅投案自首,那我也可以洗脱罪名了。” 舒清扬微微皱眉,杨宣立刻说:“那人很奇怪,我那晚住在小旅馆,他直接把电话打进了我的房间,还用了变音器,听不出男女,不过我想反正我一点线索都没有,不如就过来碰碰运气,以夜枭的手段,如果他真想害我,不需要搞得这么麻烦。” 杨宣到了这边后,就打了吴小梅的手机,吴小梅一听是他,起初很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说陆小帆的死是意外,她有视频当证据,请杨宣相信她,还和他约了在咖啡厅见面。可他过去等了很久吴小梅都没出现,直到匿名电话又打到咖啡厅,告诉他吴小梅现在在哪里,让他马上过去找她。 他照匿名者说的地点跑去了宿舍楼旁的小路上,吴小梅果然在那里,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看到他,吴小梅十分吃惊,像是惊弓之鸟,一直打量四周,确信他没被跟踪后,拉着他进了宿舍楼,还怕一、二楼不安全,说话被人听到,一口气跑去了三楼。 到了三楼走廊上,吴小梅就跟他道歉,说接近他是出于夜枭的指使,她还在他的饮食中下药,好方便诱惑,她为此一直觉得良心不过去。后来她无意中听说夜枭的手下也在杨宣那里看病,那晚她去诊疗室就是想从患者的病历里找出那个人,她原本打算找出来后把真相都告诉杨宣的,可没想到陆小帆突然出现,两人发生了争执,继而导致陆小帆死亡。 杀人后吴小梅惊慌失措,给夜枭打了电话,推说是想查杨宣的情报,结果误杀了人,夜枭好像相信了,让她马上离开,后续工作会有人做,所以设计陷害杨宣的另有其人。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吴小梅掏出u盘,说这是凶案现场的录像,杨宣收下u盘,又建议吴小梅去自首。她拒绝了,说自己还有其他命案在身,她注定是罪犯,只把u盘给了他,让他去报警,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有人从杨宣身后袭击了他,他被打得头晕目眩,唯一想到的是夜枭派人来杀他。他努力拦住歹徒,让吴小梅逃跑,后来两人在扭打中冲进了房间,再后来他就被推下楼,失去了意识。 舒清扬翻到笔录最后,傅柏云照杨宣的描述画了歹徒的头像,歹徒的脸上没有明显特征,只有嘴角上方有道伤疤。 他看看杨宣,杨宣说:“楼栋里太黑,他的动作又特别快,我只记得那道疤了,因为他攻击我时一直咧嘴笑,精神不是太正常……那个u盘呢?” “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u盘,如果不是被吴小梅带走了,那就是被歹徒抢走了。” “不可能是吴小梅带走的,因为在我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她就跑掉了,u盘一定是被歹徒拿走毁掉了,现在没有证据,就没人能证明我是无辜的……不,应该说无法证明吴小梅是误杀。” 杨宣一脸懊恼,舒清扬说:“但你并没有看到u盘里的内容,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吴小梅和她的同党在合伙骗你。” “她为什么骗我?她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在没看到证据之前,所有假设都是成立的。” “如果靠着假设去破案,那你们造成的冤假错案肯定堆成山了,”杨宣冷笑说,“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她恐惧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 “你已经被她骗过一次了。” “那是因为药物作用。不错,在查案上,我是没有你们警察那么多丰富的经验,但是在心理学方面,我不是新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任何以爱情为基础所做出的推断都是不理智的,当大脑中产生‘爱’的反应后,人体会释放出多巴胺等荷尔蒙激素,而这些激素会抑制消极情绪,让人产生愉悦感,并且大脑中的批评性区域也会被影响,导致原有的价值判断出现错位。” “所以你才不敢谈恋爱吗?因为你怕失去理智,影响你正确的判断,你甚至不敢去相信别人,所以这么多年你都无法和人搭档太久,也只有我这个笨蛋死党才会事事配合你。” 杨宣用下巴指指傅柏云,气氛紧张,傅柏云及时换了话题,问:“我们在现场楼下发现了一部手机,是你的吗?” 杨宣也发觉自己语言过激了,回道:“不是,我是借别人的手机打给吴小梅的。” 第255章 “那打匿名电话的人会不会是吴小梅?” “应该……不是,她没理由骗我过来,又在见到我后假装震惊。” 问题问完,舒清扬告辞离开,他走到门口时,杨宣叫住他:“我喜欢吴小梅。” 舒清扬转过头,杨宣又说:“这次跟药物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单纯是觉得这女孩很特别,值得我为她冒险,我也相信她没有骗我,没有害过我。” 两人从病房出来,傅柏云耸耸肩。 “很多时候,人都无法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就比如我怎么也理解不了我那个做了多年心理研究的死党怎么会突然智商下线。他明明知道吴小梅犯了罪,还使用药物接近他套取情报,却还是为了救她以身犯险,大概真像你说的,是多巴胺在起作用吧。” 舒清扬半天没作声,就在傅柏云准备另起话题时,他说:“他没说错,自从发生燕子的事后,我的确不太敢提感情的事,说得好听点是怕伤害到对方,但其实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傅柏云停住脚步,舒清扬走了几步不见他跟上,转头说:“发什么呆?刚有点线索,还不趁热打铁去查?” 傅柏云跟上:“换了我,我才不会纠结这么多呢,将来的事将来再考虑。” “所以你到现在连房子都买不起,总算我妹妹有房子,你拎包入住就行了。” 舒清扬恢复了常态,傅柏云比较习惯毒舌状态的他,笑嘻嘻地问:“你同意我和舒法医交往了?” “我突然觉得杨宣说得有道理,像你这么好用的搭档不太好找,今后有点亲戚关系,也方便使唤你。” 舒清扬扬扬手里的图像,案子当前,傅柏云没多废话,接了过来。 “交给我,我来查。” 对傅柏云来说,调查嫌疑人这种事是他的强项,然而这次他撞到铁板了。他拿着杨宣和吴小梅分别提供的头像进行了对比,又在逃犯信息库里仔细搜索了,虽然有几个人嘴角上有疤,但是体型个头和他们描述的都有差距。 傅柏云又把范围扩展到有犯罪记录的人当中,同样没有收获,他怀疑刀疤是假的,歹徒故意弄了个假伤疤误导杨宣和吴小梅,效果还真显著,由于当时空间昏暗,两人又处于极度惊慌中,所以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伤疤,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特征,想调查也无从查起。 那部被踩碎的手机被证实是吴小梅的,技术员把它复原了,不过手机是吴小梅临时从一个卖菜老太太那儿买来的,里面没有有价值的东西。至于落在现场的木棍,上面也没有找到指纹,推测歹徒当时戴了手套,是有预谋的行凶。 幸好吴小梅的伤没有太重,等她的精神状态稍微稳定后,舒清扬就对她进行了审讯。 吴小梅的手腕和肩膀受了伤,没有戴手铐,她被带进来的时候表情木然,女警让她坐下,她就乖乖坐下,像是木偶跟着引线在摆动。 舒清扬倒了温水给她,她拿起来默默啜了两口。舒清扬问:“跳楼时有没有感觉很害怕?” 吴小梅点点头,忽然抬起眼帘看向舒清扬,说:“当时觉得被判刑、被大家指指点点更可怕,但是跳了后我发现我还是想活着。” “不仅要活着,还要有尊严的活,犯了罪接受审判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为了逃避罪责去自杀。” 吴小梅神情若有所动,叹气说:“如果我以前能听得进你的话该多好,可惜都太迟了,我当时就像是入了魔,只觉得都是你们警察无能,才造成我妹妹的死亡,我一心只想着报复,为了报仇做什么都行,可是……可是我妹妹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我杀了人,也回不了头了!” 她越说越激动,大声哭了起来,舒清扬没阻拦,掏出纸巾递过去。 吴小梅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用纸巾抹去泪水,舒清扬说:“现在回头还不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配合我们找出真凶。” “我说!我全都说出来,我要争取宽大处理,我不想一辈子都是罪犯!” 吴小梅激动地说完,定定神,又说:“都是那个魔鬼,是他逼我的……不,该说是我鬼迷心窍,被他诱惑了。警官,你上次说得没错,我是为了报复方旭,给他的精神药物掉了包。我知道那东西肯定有问题,但我还是做了,我催眠自己说方旭是罪有应得,而我只是掉个包而已,他的死与我无关。 “后来我回了老家,我以为报了仇,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谁知那个恶魔不肯放过我,他找到了我,让我为他做事,否则就把我做的事说出来。原来在我给方旭的药调包时,被人拍了录像,这些或许不能判我有罪,但是如果传上网络,光是舆论就能把我的家人压垮了。我的家人已经遭受了一次打击,我不想他们再遭受第二次,所以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向家人提出回原来的城市工作,其实是改头换面去接近杨宣。” 吴小梅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先利用相同的爱好引起杨宣的兴趣,再给他下药,顺利达到恋人关系,有了这道关系,她再借机打听警察的心理辅导内容,还可以查看杨宣的电脑。 不过杨宣的职业道德观很强,虽然和吴小梅交往,但涉及患者的问题,他都闭口不谈,所以后来吴小梅又照指令接近李一鸣,通过李一鸣,她了解了舒清扬和傅柏云的行动,但李一鸣也知道得不多,没提供到什么有利的情报。 第256章 “你有没有给李一鸣的饮食里下药?比如致幻剂之类的。” “没有,因为不需要,基本上我问一句他会说十句,而且大部分都是废话。” 吴小梅就像个双面间谍,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那阵子她精神紧张得都快崩溃了,一方面想逃离夜枭的束缚,一方面又怕被报复,再加上良心的谴责,她对所有被自己欺骗的人感到抱歉,几次想过利用死亡结束这一切。 后来她无意中听到杨宣的患者中有夜枭的人,她就想到找出那个人,把真相告诉杨宣,她不想再被控制下去了,想向杨宣和李一鸣坦白一切。 可谁知那晚陆小帆突然出现。陆小帆一直把她当情敌,对她非常敌视,认为她在窃取杨宣的医疗情报,两人话不投机争吵起来,陆小帆先动了手,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完全脱离了她原本设想的轨道。 等她清醒过来,陆小帆已经全身是血倒在了地上,她吓傻了,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又打电话给了夜枭寻求帮助,夜枭答应帮她,让她离开,接下来的事自己会处理。 就这样,吴小梅把落在地上的东西匆匆收拾到包里就跑掉了,并照夜枭交代的碾碎了自己的手机。她没回家,在外面住了一夜,第二天看到新闻才知道杨宣成了杀人嫌疑犯。她很震惊,但更多的是绝望,她觉得夜枭无所不能,自己根本逃不出他的魔掌,在犹豫了一天后,还是照要求去了夜枭指定的地点和他会合。 和她见面的是个陌生的脸孔,那是个不太漂亮还浓妆艳抹的女人,长相老气,气场严肃,容易让人联想到修女,她唯一让人觉得舒服的地方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听到香水两个字,舒清扬心一动,打断她,询问那是什么类型的香味,吴小梅想了想,说她对香水没研究,解释不出来,只觉得挺好闻的,之后心情就没那么紧张了,可以坦然和女人交谈。 对方说她杀人的视频在他们手里,如果她同意接受新任务,才会把视频还她。她别无选择,在得知不是杀人后,就点头同意了。 女人把她带去附近的小旅馆,里面有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他们给她做了乔装,从脸部到身上,贴了很多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等全部都搞定后,女人给了她手机和车票,把她要做的事交代完毕后就离开了。 她从旅馆出来,从商店橱窗看到自己的脸庞,和原来的相差很多,体型也有很大的变化,还好这些化妆事后都可以卸掉,所以她没有太担心。 她拿着车票坐上了车,倒霉的是半路车抛锚,她吓得要死,还好后来顺利到了车站,她一下车就伪装成手机的主人,也就是一个叫俞菲的女生,给她堂姐打电话。 堂姐一直没接电话,当时她又紧张又害怕,再加上不知道夜枭会不会真的放过自己,所以情绪很暴躁,等手机接通了,她把要说的词也都忘光了,直接问对方怎么才接电话。 堂姐被她的口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解释说自己在开车。她冷静下来,怕穿帮,急忙说自己到了,对方好像没怀疑,又唠唠叨叨地说让她给家里打电话,别叫黑车什么的,她一紧张就挂了电话。 “夜枭让你伪装别人打电话,你没担心对方听出你是冒充的吗?” “担心啊,不过那女人说没事,他们会修改音程,对方听不出来,后来我还给俞菲的家人留了言,都是照他们交代的做的。我本来以为只是打个电话,后来看新闻才知道俞菲失踪了,而她最后联络家人的留言就是我伪装的,那时我就想她肯定是死了,而我又一次犯下了协助杀人的罪行。” 在发现了这个事实后,吴小梅万念俱灰,她想只要自己活着,这辈子都别逃离犯罪组织的掌控,她便跟菜贩老太太买了部翻盖手机,准备在自杀前跟家人通一次电话。 可是在她翻化妆包时,无意中发现了不属于自己的口红,再仔细一看,发现那口红其实是个微型摄像头。 她跑去网吧接上电脑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凶案现场的摄像,从陆小帆出现质问她到她们扭打到一起乃至陆小帆死亡,统统录了下来。从摄像角度来看,口红摄像头是陆小帆带来的。 陆小帆最初把摄像头放在桌上,后来摄像头被撞到了地上,她收拾自己的东西时心慌意乱,没发现摄像头的秘密,把摄像头和其他东西一起塞进了化妆包,后来也没怎么动过化妆包,所以没留意到它的存在。 发现这个秘密,吴小梅又惊又喜,有了这个录像,就可以证明陆小帆是被误杀的,她也不需要再被犯罪组织胁迫了。她还在琢磨该怎么利用这个录像,就接到了杨宣的电话。 她很吃惊杨宣会找到自己,但出于欺骗他的愧疚心,她答应和杨宣见面,两人约在咖啡厅碰头,她按时去了,可临时又感到害怕,直觉告诉她自己在被人盯梢,为了不拖累杨宣,她改变主意,去了后面的小路上。 就在她考虑要怎么提醒杨宣小心时,杨宣跑过来找她,她那时候就像惊弓之鸟,都不敢在路上说话。带着杨宣进了废弃的楼房后,她向杨宣说出了真相,还把复制进u盘的录像给了杨宣,后来杨宣劝说她自首时,有人从后面攻击了杨宣。 吴小梅一口气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啜泣起来,她说的这部分和杨宣说的吻合。舒清扬问:“不是你打电话叫杨宣过来的?” 第257章 “当然不是,我还怀疑杨宣是不是被人利用,跑来找我的。” “杨宣让你逃掉,为什么你又返回来找他?” “我一开始吓到了,可是跑出去后又想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我怕杨宣出事,就跑回去了,谁知刚靠近就听到很重的响声从后面传过来,我顺着声音跑过去,就看到他躺在一堆垃圾上,满脸都是血,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吓得腿都软了,连歹徒跟过来都不知道。” “他没有袭击你?” “没有,我也以为他会那么做,但他只是夺了我的手机,踩碎了踢去一边,还嘲讽我说因为我的自以为是,又害死了一个人。我当时整个人都放空了,等我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让司机随便开,后来我听到收音机里提到cosplay的活动,就让他开去了那里。” “为什么你会想去那里?” “因为我妹妹以前很喜欢玩cosplay,但我小姨和姨夫不同意,说那个圈太乱。呵呵,其实哪有什么地方是不乱的,只要有人就有风波,甚至更可怕……那时候我就想着唯一的证据被抢走了,杨宣也死了,好像老天注定我要受到惩罚……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舒清扬拿出吴小梅提供的歹徒的头像,问:“你还能再补充一下其他特征吗?” 吴小梅看了一会儿,摇头:“我这两天的记忆都是混乱的,别说他了,其他接触过的人我也没什么印象。” 舒清扬调出一些有犯罪前科的女人头像,吴小梅逐一看了一遍,没找出给她交代任务的那个女人。舒清扬又把在教堂广场诱拐小孩还有借用吴小梅的身份证租车的女人的截图摆到她面前,她马上说用她身份证的女人和她长得挺像的,不可能是交代任务的那个人,诱拐小孩的那个她看了半天,最后摇头说不是。 最后舒清扬拿出夜枭的照片,吴小梅突然脸色大变,她失去了镇定,指着照片,大声叫:“我见过他,就是他,他是魔鬼!” “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没有,不过我听到有人叫他夜枭,我一开始真的把他当成好人,他谈吐文雅风趣,还学识渊博,可是和他在一起越久,我就越害怕他,他就像恶魔,除非我死了,否则我肯定逃不出去的!” 因为激动,她全身战栗起来,舒清扬又给她倒了杯水,说:“他不是恶魔,他只是罪犯而已,你放心,只要是罪犯,他就别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句话让吴小梅镇定了下来,捧着水杯用力点头。舒清扬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问:“你曾经和她合租过房子吧?” “你怎么知道?” 吴小梅看向舒清扬的眼神中充满惊讶。 “那也是夜枭让我做的,不过我只是提供住所给她,帮她准备一些日用品和宠物用品,她养了只小兔子,特别可爱,所以我相信她不是坏人,大概也是被夜枭骗了。她还以为我就是和她在网上聊天的网友,我只能顺着她说,她叫徐妹,是个职业摄影师,过来找素材的,只住了几天就走了,她怎么了?也遇害了吗?我没有害过她啊……” 吴小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舒清扬说:“没有,大概她现在在新疆玩得正开心呢,我只是做个确认,你先把提供给她的东西名单列给我。” 吴小梅接过纸笔,把清单一一写了下来,舒清扬收好看了一遍,走出审讯室。 傅柏云在外面看了审讯全过程,舒清扬一出来,他就迎上前,说他已经将情况汇报给王科了,王科说既然现在已经确定乘车回家的俞菲是吴小梅伪装的,那么俞菲很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所以得调整搜索方向,重新做调查,同时加强对俞旻以及其他两位登山队员的保护工作。 舒清扬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傅柏云看到了,安慰道:“别担心俞姐,有冯震盯着呢,有情况他会第一时间汇报的。” “大厦那边的情况呢?” “还没动静,大概最近动作太大,黑客怕被抓到,所以收敛了……幸好你警觉,否则我们到现在都不会发现是吴小梅假扮俞菲,我怀疑吴小梅说的香水味其实是镇静剂之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缓解紧张,为他们办事。” “有可能,不过租车女人也喷了类似的香水,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未必是类似的香水,可能只是刚好也喷了香水而已,要知道很多女人都是香水不离手的。” 舒清扬不太接受这个解释,不过没反驳。傅柏云又说:“老实说,我越来越抓不住夜枭的想法了。” “如果你这样想,那正好就中了他的圈套,他最喜欢搞各种小动作来掩盖真正的意图。” “那俞菲会不会出事?” 舒清扬没有马上回答,脸色有些难看,傅柏云察言观色,问:“幻听又吵你了?” “没有,我反而希望俞菲的失踪是夜枭做的。” 傅柏云误会了他的意思,说:“看吴小梅的态度,她应该没有说谎,可有一点说不通,夜枭身边的黑客神通广大,要黑了杨宣的电脑应该不难吧,他为什么一定费事让吴小梅去操作?” “有三种可能,杨宣储存患者病历的电脑没有连网络,而且安全保护机制很严密,黑客操作起来会比较麻烦,更有可能留下线索,引起杨宣的警觉,所以利用吴小梅搞美人计更方便。另外就是夜枭本人对杨宣也挺感兴趣的,否则他就不会自己当试验品去就医了,这些实地观察都是黑客做不到的。还有一点,他最近频繁利用吴小梅帮他做事,是想确认这个棋子到底能好用到什么程度,最后当他发现吴小梅不受控制,甚至想反戈一击时,就直接放弃了她。他算计到吴小梅接连遭受打击,撑不了多久,自杀是早晚的事,根本无须自己动手。” 第258章 “真是个变态,只可惜现场录像被抢走了,吴小梅和杨宣现在都有嫌疑,仅凭他们的口供很难证明那是误杀。” “所以我们在等黑客有所行动,只要他有小动作,就一定会有破绽露出来。” 舒清扬把吴小梅写的清单递给傅柏云:“你打电话给徐妹问下情况。” “为什么是我打?” “因为我打会容易暴露,还有,”舒清扬顿了顿,很不情愿地说,“她太能说了,每次跟她聊完,我的耳鸣都会加重。” 傍晚,舒清扬赶回市里,孙长军也搭了他的车回来,这次孙长军帮了不少忙,舒清扬照他说的地址把他送回了家。 孙长军的家在一栋旧公寓里,舒清扬停了车,看了看周围的住宅,陈旧得哪怕即时拆迁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他很惊讶孙长军会住这种地方。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孙长军说:“这是我哥帮我租的房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家,住久了有感情了。” 他下了车,又说继续帮忙找线索,舒清扬制止了:“接下来我们会自己处理,你不要再插手。” “啧啧,磨完磨就杀驴啊,有本事那晚也别让我帮忙啊。”孙长军不高兴了,翻着白眼说。 舒清扬没在意:“那晚我在场,所以你那是协助警察办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违法活动,懂了吗?” “反正黑的白的都你说了。” 孙长军一脸不爽,抱着他的笔记本进了楼里。傅柏云摇摇头:“这家伙一定没听进去,有时间得好好教育一下。” “等把这次的事解决了再说。” 回局里的路上,舒清扬又给苏小花打了电话,还是语音留言,之前他一直忙着做调查,现在总算腾出点时间来联络苏小花了,却还是没人接电话。他感觉不太对劲,又转打给苏小花的同事,大家都说苏小花休大假了,这两天没进报社。 舒清扬放下手机,傅柏云安慰道:“休假时隐身算正常吧,大概她怕被同事吵。” “不正常,那家伙最爱的就是工作,她只怕工作不够吵。”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傅柏云说归说,还是临时调转车头,开去了苏小花的家。 第八章 潜伏的杀机 到了后,舒清扬先跑去车位看了,苏小花的车不在,她家里也没人,傅柏云按了好久的门铃,里面都没回应,反倒把在附近溜达的保安给招来了。 舒清扬掏出自己的证件,询问苏小花的行踪,保安说:“苏小姐啊,好像没看到她,她跑新闻的,几天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我去问下同事。” 他去保安室问了同事,同事也都说没见到,最后调出监控看,苏小花是昨天大清早离开的,之后就再没回来。 舒清扬道谢出来,傅柏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不会是遇上麻烦了吧,她走的时候我还提醒过她别插手这个案子,她还答应了……好像与登山队有关的人都出事了,苏小花该不会也是……” 他看看舒清扬的脸色,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舒清扬说:“瞎猜也没用,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局里,先去技术科找小柯。 小柯的电脑里有一大串名单,他正在看,见两人进来,叫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我刚把调查结果跟王科说了,舒队你猜得可真准,我查到一个叫周洋的人,他两年前过世了,在过世前他一直搞网络情报收集工作,他的黑客技术非常厉害,还多次去美国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不过没有犯罪记录。他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三年前,他女儿在他去国外培训期间遭遇车祸死亡,那之后他就变得萎靡不振,辞去了工作,整天闷在家里不见人,后来没多久就患病过世了。” 小柯把周洋的信息调出来,照片里是个五十多岁瘦削的男人,和保洁员李大贵长得完全不像,大厦内部的工作人员也没有长相和他相似的,傅柏云问:“他是不是整容了?” “有很大的可能是整了,虽然他的户籍注销了,也有完整的死亡证明,但你们知道做黑客这行的,尤其是这种高手要改动电脑数据并不困难。我之所以会怀疑他,除了他的技术之外,还有他女儿的死。他女儿是在和朋友去农家乐旅游时被人酒驾撞死的,但对方硬说是他女儿突然横闯车道才会被撞,乡下路上也没监控,又有司机的朋友作证,最后就是赔了一笔钱,不了了之了。” 小柯边说边在键盘敲了两下,驾驶员的信息跳了出来,舒清扬看到当中的“死亡”二字,眉头微皱。 “你们没看错,这家伙死了,大约在周洋的女儿死亡半年后吧,他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在k歌时嗑药过量死的。两年前,那几个作证的朋友开车出去玩,途中车速太快,车开进了沟里,两死一重伤。不查不知道,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未免太巧合了。” 听到这里,傅柏云看向舒清扬,他想起了当年的燕子事件,两起案件实在太相似了,然而时隔多年,夜枭的作案手法也越来越精妙洗练,甚至不会亲自动手。他想,即便知道那是夜枭做的,也很难找出破绽。 “酒驾肇事司机的死很可能是夜枭设计的,他利用干掉周洋的仇人这一招拉他入伙,周洋痛恨法律的不公,很容易被夜枭煽动,为他卖命,这也解释了周洋为什么会设计杀害张璐,因为他格外痛恨酒驾的人。”傅柏云揣摩着说。 第259章 舒清扬没有应和他,问小柯:“目标已经控制了?” “在暗中监视,虽然他整了容,但是有了这么多线索,要锁定嫌疑人还是挺简单的,王科说在等他行动,他总不可能龟缩在大厦里一直不动窝吧。”小柯一敲键盘,嫌疑人的照片显示出来,他看着舒清扬和傅柏云,得意扬扬地说。 自得被无视了,舒清扬从手机找出苏小花的车亮给他:“查下这个车牌,调出从昨晚九点到现在车的行驶路线。” 那是辆红色小轿车,车屁股上还贴了个米菲兔子,小柯看了一眼:“这车有点面熟啊,啊我想起来了,是你的女朋……女性朋友的车吧,你这是滥用资源,我这里查的可都是刑事案,你这个应该让交警……” “苏小花失踪了,她可能遇到了危险。” 舒清扬声线冷峻,小柯不敢再开玩笑了,说了句马上查,又把放在旁边的资料递过来。 “这是俞菲电话录音的数据分析。” 音程分析证实讲电话的是俞菲本人,从声波振动频率推测当时她在室内,房间在八平方米左右,途中掉落地上的是金属物品,类似钥匙环之类的东西。 傅柏云看完,说:“这么小的地方,会不会是在教堂的某个房间?” 小柯马上问:“你怎么会想到教堂?” “俞姐,就是俞旻以前说她去教堂总感觉被跟踪,我猜俞菲是不是陪她去教堂时发现了什么,照俞菲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她一定会跑去查一番的,所以才会导致夜枭对付她。” 小柯瞟了舒清扬一眼,舒清扬没搭话,他便说:“有道理有道理,那我查查教堂附近的监控。” 舒清扬转身离开,小柯又叫住他,把另一份资料递过来。 “这个,你让我查的我也都查了。” 舒清扬接过资料看了一遍,傅柏云莫名其妙,也探头去看,谁知舒清扬抢先收起了资料,出了技术科,傅柏云追上,说:“我觉得搭档之间需要开诚布公。” 舒清扬二话没说,把资料塞给了他,他给得太痛快,傅柏云反而有点不适应。 “给得这么快啊。” “不想被你揍。” “这话你可别在舒法医面前说,别让她以为我多暴力……” 傅柏云吐槽的话半路打住了,目光从小柯给的资料转向舒清扬,一脸吃惊。 舒清扬停下脚步,接收到傅柏云的不解,他说:“有些事情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所以我就查了,我也不想怀疑身边的人,但我不能一而再地无视自己的直觉。” 两人回到特调科,办公室只有王科坐镇,呃,外加一只兔子。 傅柏云跟王科打了招呼,又跑过去拿起一根萝卜条,蹲在笼子前,问:“小灰,我们一整天都不在,你有没有听话,有没有乖乖吃东西?” 兔子的回应是大口嚼他送过来的食物,王科说:“我听那边的同事说了,情况很糟糕啊,杨宣和吴小梅都跳了楼,还昏迷不醒,什么都问不了。” “杨宣是被人推下楼的,现场有搏斗的痕迹,还有沾了血的木棍,不过结果一样,调查线索都断了,俞菲也生死未卜。” 舒清扬说完,耳机里传来马超的声音,说李大贵今天休息,抱着一大包东西出门了,他正在暗中跟着,怀疑李大贵是要跟谁碰面,让大家等消息,一有情况,他马上汇报。 王科听完,交代他小心安全,又对舒清扬说:“别气馁,这不是还有李大贵这条线嘛,看,他沉不住气,开始行动了。” 傅柏云说:“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我还是去协助马超吧?” “行,你去吧,拿着这个去领配枪。” 王科拿起签了字的申请表递给傅柏云,傅柏云走后,他又指指桌角的包裹,对舒清扬说:“这儿有你的快递,看看是什么。” “是小灰的饼干。” 舒清扬把包拆了,一大包宠物饼干掉出来。王科啧啧说:“吃的比我都好啊,现在的宠物可真幸福。” 舒清扬没看那包饼干,他又打开了另一个快递,那是刘小小寄给他的,也就是之前向他提到的指南针。 为了防止途中损坏,刘小小还特意在指南针外面包了好几层气泡膜,舒清扬把气泡膜撕开,拿出指南针。 它没有很大,但放在手心中,有种沉甸甸的重感,纹络雕镂得也不太精致,至于最重要的指南针功能,看那指针的状态,大概也没法给予期待。 舒清扬又拿出张璐的指南针,乍看去两件物品很像,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张璐的那个要稍微小一点,镂花也比较精细,而且重量也更轻。他想起工厂负责人说过他们曾做过改良,后来还有个短发女生特意跑去工厂购买张璐的这个明显是改良版的,…… 脑海中划过某个疑惑,舒清扬跑去白板前,重新仔细查看大家写下的线索—张璐酒驾撞车死亡;俞旻在车祸发生之前接过俞菲的电话;江山和刘小小对往事的避讳;张璐曾要与姓张的男人结婚,后来又在山难后悄然出国;还有吴小梅伪装成俞菲,陌生女人又借用吴小梅的身份证租车,最后开租车的黑客导致了张璐的死亡…… 这所有线索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息息相关,甚至每一步棋都是精心设计好的,一场让他追逐真凶的游戏! 舒清扬盯着眼前的黑字,所有与案件相关人士的话语在他耳边交替回响,他的手下意识地转动着指南针,忽然话声换成了一个久违的嗓音。 第260章 “最近都没来打拳了。” 舒清扬一怔,很快就听出那是陈天晴的声音,好久没听到,那声音也变得陌生了,但熟悉感很快就盖过了陌生,他本能地点点头。 “这阵子太忙,都没和你打拳了,等登山回来,我们慢慢聊,有些事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话的内容也异常的熟悉,舒清扬回想了一会儿,猛然醒悟过来。 陈天晴出事后他有段时间会看到对方,背景是拳击场,陈天晴跟他说话,可画面永远都是无声的,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每次想努力听清楚时,就被幻听打断,医生说那都是他的幻听幻视,他也一直这样认为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不是,这番话的确是陈天晴在拳击场对他说的,当时他在训练,陈天晴接了电话,说咖啡屋客人多,他得赶着回去帮忙,等有时间再聊,可他却不记得这段记忆了…… 不,也许该说是他一直没有想起来,这话就好像随着爆炸声一起被封印在了他的脑子里。讽刺的是,他以为的幻听都是真实的,而他一直认为的真相却是假的…… “我回来了,有没有什么吃的,饿死我了。” 身后传来说话声,却是蒋玎珰回来了,一进来就嚷嚷,王科急忙冲她摆手,让她别打扰舒清扬思考,又在大家的桌上找了找,在傅柏云桌上找到一包饼干和小纸盒牛奶。他把东西拿给蒋玎珰,问:“没情况?” “什么都没有,刘小小倒是吃好睡好,我只能在车里啃面包,幸好同事过去替班了,否则我还要一直在那儿干耗呢……舒舒,你这是在干吗呢?有新发现?” 蒋玎珰嚼着饼干凑到白板前,上面写的都是他们已掌握的情报,没什么奇怪的,她拍拍舒清扬的肩膀,谁知道舒清扬正想得出神,被她这么一拍,手下意识地一甩,指南针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落在了地上。 王科见状,把蒋玎珰拽开:“你这丫头,都让你别吵他了,那可是证物!” 闯了祸,蒋玎珰吓得缩了缩:“抱歉抱歉,手贱是我的错,要是证物摔坏了,算我的,我写检讨。”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捡指南针。 舒清扬喝道:“等等!” 蒋玎珰不明所以,看向舒清扬,舒清扬脸色冷峻,盯着落在地上的那两个指南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她不敢再乱说话了,小心退去一旁。 舒清扬依旧保持相同的姿势,指南针坠地的那一瞬间发出叮当响声,响声带着金属撞击后颤颤地回音,无形中将原本乱糟糟的线索串联到了一起,最后是陈天晴的说话声。 “要不是房主急着用钱,也不会这么便宜卖掉,这里地脚好,应该很快就能回本了,里面还有个储藏室,可以囤不少货呢……” 所有疑惑在刹那间豁然开朗,可乌云拨开后,看到的依然不是晴空,舒清扬感觉到心头像被大石重重压住了,不得不靠长舒一口气来缓解,他走过去,捡起了指南针。 “没……”蒋玎珰小心翼翼地问,“没坏掉吧?” “没事,它原本的意义也不是在实用上。” “哈?” 蒋玎珰没听懂,舒清扬收好指南针,说了句去找傅柏云就快步出去了,蒋玎珰看向王科请求指示,王科摆摆手。 “你也去吧,记住,李大贵是个危险分子,一切小心。” “明白。” 蒋玎珰咬着饼干追出了办公室,舒清扬走得飞快,她追上,问:“咱们先去申请配枪吧?” 舒清扬还没回应,小柯从对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你们这是要出去?” 舒清扬看到他手里的资料:“查到了什么?” “是苏小花的行车记录,她那辆车从咖啡屋停车场离开后走了这条路,跑了大约两公里吧,后来就停在了空地上。” 小柯指着图片解释,那里没什么建筑物,只有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看车牌正是苏小花的车,他说:“这里没监控,我是根据前后路段的监控推测的,刚才让那边派出所的同事去确认,他们拍了照片给我,车上没有撕扯打斗的痕迹,车锁也没有被破坏过,暂时还无法判断苏小花是自行离开的还是被人劫走的,我让他们继续调查。” 除了车的照片外,小柯还把苏小花的行驶记录也都打印了出来,在她离开咖啡屋不久后,车有半个多小时没移动过,之后才又出现在交通监控里,舒清扬仔细看了那一片的路况,教堂刚好就在附近,而这栋建筑物后面是小路,没有监控装置。 他看完,立刻联络傅柏云,说了小柯的发现,傅柏云说目标刚好就出现在教堂附近,那里很可能是夜枭的据点之一,他会交代同事们留意苏小花有没有在那里。 舒清扬通完话,把资料还给小柯,匆匆跑出去,蒋玎珰急忙跟上,问:“不取枪?” “我用不到。” “可我……” 蒋玎珰想说她应该用得到,但舒清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到了停车场跳上车,蒋玎珰也只好跟着上了车。 她刚坐稳,舒清扬就把车开了出去,速度之快弄得她向后猛晃,看看舒清扬的表情,她决定还是什么都不问,配合行动就好。 舒清扬走的正是苏小花失踪前经过的那条路,沿途远远就看到了属于她的那辆红车,再往前走,没多久就是教堂后面的小路,蒋玎珰观察着路况,说:“这里的监控好少啊,苏小花为什么特意跑这条路?” 第261章 “开车的可能不是苏小花,是有人在故意引开我们的注意。” 舒清扬说着,紧踩油门往前飞奔。蒋玎珰眼看着教堂到了,谁知舒清扬完全没有刹车的意图,她急着指教堂:“在那边,咱们不是要去配合傅柏云吗?” “不是,那边人很多了,不差我们俩。” “可是……” 蒋玎珰还没弄明白,舒清扬瞥了她一眼,要把车拐去路边停下,她立刻拦住。 “不用不用,我听你的指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联络冯震,问下他那边的情况。” 蒋玎珰照做了,冯震还待在车里监视呢,听了蒋玎珰的询问,他说咖啡屋一切正常,也没有举止怪异的人出入,下午打烊后俞旻去教堂做祷告,他远远跟着,没发现有异常,让他们放心。 舒清扬听到这里,问:“打烊了?” “是啊,俞旻的堂妹不是出事了吗?她大概没心思顾店,不到三点就关门了,我跟着她去教堂时,还看到她和家里人讲电话,一直在说这事。” 舒清扬不说话了,油门踩得更快,蒋玎珰猜想他担心俞旻,便对冯震说他们马上就赶到了,让他多留意着点,冯震答应了。 没多久,车开到了小鸟窝咖啡屋,舒清扬把车往道边一停就跳了下去。 咖啡屋没营业,所以里面灯光没有全打开,门口显得有点昏暗,大门上挂着close的牌子,牌子右上角贴着两只木头小鸟和鸟巢。那是当初开咖啡屋时陈天晴和俞旻一起做的,上面的油漆还是陈天晴亲手刷的。平时舒清扬没有留意,今晚他突然发现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得小鸟身上的油漆都褪色了。 蒋玎珰要跟着他进去,被他拦住了,环视周围,交代说:“这里可能有危险,你去后面守着。” 蒋玎珰看看对面,那边有冯震盯着,她问舒清扬:“你一个人没事?” “我会注意的。” 蒋玎珰将信将疑,不过看看舒清扬的脸色,她没多话,叮嘱他小心后转去了房子后面。 舒清扬关掉了耳机,上前推开门,俞旻站在柜台后讲电话,看到他,一脸惊讶,放下了手机。 舒清扬走过去,问:“谁的电话?” “我妈的,我妹妹还是没消息,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俞旻脸色不太好,把手机丢去一边,过去要开灯,舒清扬叫住了她。 “不用,这就挺好的。” “吃饭了吗?我去准备。” 俞旻要回柜台,却见舒清扬没去他一贯坐的座位,而是就近坐下,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问:“是不是我妹那事查得不顺利?” “不,有线索了,俞菲没有坐车回家,她压根儿就没离开这座城市。” “不可能,她给我打电话说到了的,而且那边监控不是都查到她了吗?” “那是有人伪装的,乘车的打电话的还有给她母亲留言的都是其他人冒充的,所以现在我们在调查俞菲在这边的行动情况,你是最后见过她的人吧?” “应该是……吧,”俞旻不是很肯定地说,她在舒清扬对面坐下,回想当时的情况,“那天早上我正在招呼客人,她就走了,我正忙着,也没在意。” “是她自己说要回家的?” “是啊,前几天她就这样说了,我想是她的前男友给她洗脑了,这事我也不方便多说……”俞旻有些六神无主,说完,又问,“你真确定是有人假冒的吗?可她打电话给我,听声音就是她啊。” “声音可以伪造,而且当时你在外面,就算不太一样你可能也留意不到,否则既然她给你打电话了,为什么不给她母亲打,而是留言呢?” 俞旻点点头,看起来对舒清扬的说法不是很信服,不过没有反驳,问:“那你是不是来找线索的?我带你去她的房间吧,她还有些东西放在这儿,我都没动,也许能发现什么。” 她站起身,舒清扬却没跟上,他掏出两个指南针放到桌上,一个由证物袋包着,一个什么都没包,俞旻很惊讶,问:“怎么又有一个?” “一个是张璐的,之前给你看过,另一个是刘小小寄给我的,你来看看。” 他把两个指南针并排推给俞旻,俞旻拿起来对照着看了看:“好像不太一样,重量也有差,我记得天晴说他们是一起买的,怎么差了这么大?” “他们不是一起买的,实际上那天是天晴和张璐先买了,刘小小他们看到,就起哄一起买—当时刘小小喜欢张文龙,而张文龙喜欢张璐,江山也对张璐有好感,大家都不想看到只有天晴和张璐两人有指南针,看着像情侣配,所以才会一起起哄,天晴没办法,就带他们去买了。” 俞旻重新坐下来,淡淡地说:“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是不是原来那款卖完了,所以他们买了另一款?” “最初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查到的线索是曾有一对情侣路过做指南针的工厂,看到样品很喜欢,就买了,轻的精致的那款是新款,刘小小的这个是旧的。”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舒清扬掏出了刘小小和江山的录音分别打开,俞旻越听越惊讶,没听到最后她就急了:“他们太过分了,背后居然捅朋友刀子,真看不出来,亏他们每次来玩,我都好好招待,张璐喜欢的明明就是张文龙,可他们却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消息相互猜忌。” 第262章 舒清扬没回应,等录音放完了,他说:“有一点说不通,假如张璐喜欢的是张文龙,那她尽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连闺密都不透露?还有那对去工厂的情侣和之后也去工厂购买指南针的女生又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人太下作了!” 俞旻很生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拿水杯喝水时,舒清扬看到她的指尖因为气愤发出轻颤,他问:“为什么你这么生气?” 俞旻一怔,马上说:“这还用说吗?如果你发现朋友都是这种人,难道不会生气吗?” “可能吧,可我没什么朋友,无法感同身受。” 这话太冷,俞旻被逗乐了,摇摇头继续喝水。 “不过我恋爱过,热恋中的人巴不得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恋爱了,假如会隐瞒,那一定有相应的理由,尤其张璐自身的条件那么好,她会委屈自己,多半是因为很爱对方,不想对方为难。但她又忍不住想跟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悦,所以她随意杜撰了姓氏,她说姓张并不是指张文龙,张王李三大姓,她只是找了个最常见的姓罢了,之后购买指南针一起挂在包上也是出于相同的心态,她看重的不是物质本身,而是它的情感价值,所以她肯花一千块从小偷手里赎回指南针。” 俞旻收敛了笑:“你想说什么?” “刘小小的直觉没错,张璐真正喜欢的追求的是陈天晴,也许最初陈天晴拒绝了她,因为他有未婚妻,有共同经营的咖啡屋,还有作为男人的责任感,可人的感情很难讲,虽然理智上知道那样做不对,最后却还是倾向于感情。张璐和陈天晴带的指南针不是在镇上土产店买的,而是更早时候在他们出游时就买好了,那次他们只是找了个适当的时机拿出来一起挂在包上,其他成员虽然起哄团购,却没发现两版指南针是不一样的。” “不可能!”俞旻打断他,气愤地说,“你是警察,遇到事情就乱猜疑,这跟刘小小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呢?那时候我和天晴都见过了双方的家长,已经谈婚论嫁了,天晴是个特别负责的人,你是他的好朋友,你该最了解他的个性,我们在一起有五六年了,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新认识的队友就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知道他的人品,但我也知道当一个人陷入热恋时,他的行为是无法用常理去推断的。他应该也很苦恼怎么跟你提,所以才跟我说等他登山回来要和我好好聊一聊,我想他要聊的应该就是和你分手这件事。” “分手?不!绝对不会!如果你还尊重我,如果还当天晴是朋友,就不要再乱说了!”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男人在出轨上不管掩饰得有多好,都很难瞒过枕边人,更别说你们还相处那么久了。” “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你在听了录音后那么生气?” “我……” “我记得你上次看到张璐的指南针时,反应也很激动,你应该是从大家的指南针不同这一点上留意到他们的关系有问题了,对吗?” 舒清扬说得很肯定,俞旻没有再反驳,她沉默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说:“没有,这都是你的猜想。” “也许吧……我可以看下你那天进的货吗?” 舒清扬站起身,俞旻没听懂,舒清扬解释道:“就是俞菲打电话给你的那晚,你不是去进货了吗?” “喔,那个啊,在里面。” 俞旻走进里面的房间,那是个储藏室,靠墙各放着一排铁架,咖啡豆和茶叶根据种类分别摆放,地板当中铺了地毯,打扫得非常干净。 俞旻指指放在最下面一排的几个纸箱:“就这些,都在这儿了,还没开封呢。” 舒清扬低头查看,俞旻找了剪刀递给他,他说:“不用了,我就是问一下,你采购的货物都是放在这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房间,又去对面放茶叶的架子前看,俞旻被问得莫名其妙,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随便问问,对了,俞菲出事前曾跟苏小花打过电话,你知道吗?” “知道,苏小花过来帮我的忙时提过。” “那她肯定没提录音的事。” “录音?” 俞旻皱起了眉,舒清扬打开手机里的录音,俞菲和苏小花讲电话的那段响了起来,在播放到金属物体掉落的地方,舒清扬按了暂停键。 “我们的技术员做了声波分析,说俞菲当时是在八平方米大小的房子里,她好像很忙,没和苏小花多聊,我一直在想八平方米那么小,会是哪里……” 舒清扬注视着俞旻,俞旻的眼神有些飘忽,忽然笑了:“刚才不是在聊天晴吗?怎么突然就换话题了,你们警察查案常这样吗?” “不,我们聊的一直是一个案子,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舒清扬把录音稍微往前倒了倒,按下播放键,金属落地的撞击声重新响起,俞旻不懂,摇摇头。舒清扬把刘小小的指南针丢到地上,又问:“这样呢?”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声音一样?俞菲找到了指南针?可我没你那么好的听力,我听不出它们哪里相同了。” “其实我也听不出来,只是这个声音给我提供了一个灵感—当时俞菲在一个很小的空间,并且可能发现了指南针,她觉得奇怪,所以中断了和苏小花的对话。假设撞击声真是指南针发出来,那俞菲是怎么找到的?她找到的指南针又是谁的?” 第263章 俞旻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瞟,舒清扬说:“江山的那个扔掉了,张璐的和刘小小的在我这里,张文龙的在山难中丢失了,俞菲找到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当时她拿的应该是陈天晴的。” “你自己也说是假设了,也许我妹掉在地上的只是普通的钥匙呢。” “不错,所以我就想那么晚了她会去哪里,直到我记起陈天晴跟我说的一段话,他说买这栋房子很合算,还配了个储藏室,可以放不少东西……” 舒清扬注视着俞旻的反应,她眼中闪过几许慌张,但马上就镇定了下来,说:“他说的就是这里。” “可这里本来就是应该有的,他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讲,他讲的应该是多出来的小房间,像是附赠的阁楼或地下室之类的,可指南针一直挂在陈天晴的登山包上,如果俞菲是在小房间里找到指南针的话,那就是说……” “怎么可能?江山不是在录音里都说了嘛,他们在山难时发生争吵,天晴还帮忙了,天晴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我只是想说那天陈天晴登山时没有带那个包。”舒清扬平静地说。 俞旻愕然,随即冷笑道:“你不用装了,你们警察常玩的那套我都知道,你在套我的话,无非就是想说天晴那天没有进山,我早就知道他和张璐的事,是我杀了他,把尸体藏在储藏室,却被俞菲发现了,我又杀了俞菲,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舒清扬盯着她不说话,俞旻又说:“根本就不是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不信,就拿搜查令来搜吧!” “其实特意跑去工厂购买指南针,还打听情侣买指南针的那个人是你吧?虽然你化了妆,还戴了短发发套,但除你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你有人证吗?” “你知道吗?通常当事人被问到这种事,首先的反应是否认,而不是要求对方提供证据,你这样说就是潜意识的承认。我想说的是你早就知道陈天晴和张璐暗中交往,你一直没有说出来,可能你希望陈天晴回头。但他不仅没回头,还主动挑明了,他要和你分手,和张璐结婚,并且就在年底结婚。” “没有!” “我虽然不认同陈天晴的做法,但也能理解他的想法,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更何况张璐性格好、家庭富裕,又多才多艺,而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为了支撑这个店面,为了举办隆重的婚礼,他不得不一点点地节省,导致他又不能喝酒又不能抽烟,连打拳、登山的嗜好也要被管,最主要的是你既没有张璐漂亮,也没有她善解人意……” 砰! 一个茶叶罐砸了过来,舒清扬侧身避开,罐子砸在他身后的铁架上,茶叶落了一地。 俞旻脸色苍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气愤地叫道:“你闭嘴!” “我能感受到你的愤怒。”舒清扬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很多情侣交往都希望推心置腹,但又无法承受真相的打击,当你听了陈天晴的这番话后,愤怒就转化成了杀机,之后你把他藏在了储藏室,因为储藏室里有冰柜,把人放多久都没问题的。” 他往前踏出两步,俞旻突然尖叫道:“你站住!没有!这里没有!” “其实你早就讲实话了,刚才我们说话时,你的眼神一直在瞟这里。” 舒清扬走到墙角,掀开铺在上面的地毯,一块带拉环的搁板露了出来,他用手指扣住拉环,俞旻慌忙冲上来踩住,喝道:“你没搜查令,你没权利翻我的家!” “这也是陈天晴的家!” 舒清扬大喝一声,俞旻向后晃了晃,像是吓到了。舒清扬缓和下语气,问:“你确定还要坚持吗?” 俞旻不语,舒清扬看着她,说:“我认识的俞旻是个聪明的女人,能干,有头脑,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还可以自首,但如果你再固执己见,那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在帮我?” 舒清扬点头,俞旻马上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不要下去,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不算违反纪律,因为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猜想。我知道你喜欢我,既然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保护我呢?” 她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攥得那么紧,几乎陷入肉里,舒清扬感觉到了疼痛,更感觉到溺水者努力挣扎时的绝望,他看着俞旻,有点明白夜枭为什么会帮她了。 他抓住俞旻的手,在稍微犹豫后推开了她。 俞旻的脸色更苍白了,嘲讽道:“还说喜欢我,呵呵,你的喜欢一钱不值。当初你也是这样,明明喜欢我,可是知道我是陈天晴的女朋友后,你就马上放弃了,这三年来你动不动就跑过来,真是为了查他的事吗?你根本就是在找机会接近我,可你又不敢说,你怕破坏了好朋友的形象,你就跟那个伪君子一模一样!” “张璐的死也是你委托夜枭做的吗?” “你不要扯开话题!你这个胆小鬼,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俞旻又抓住舒清扬的衣服大声叫道。 舒清扬把她拉开,喝道:“你冷静一点,就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帮你!” “帮我?” “你杀了陈天晴、俞菲,杀了张璐,你逃不掉的,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俞旻沉默了,往后踉跄两步,靠在了架子上,舒清扬不再理她,提着扣环把搁板拉开,下面黑乎乎的,只看到延伸而下的阶梯。 第264章 啪嗒一声,里面亮堂起来,却是俞旻按开了开关。舒清扬看向她,她恢复了冷静,说:“你说错了一点,这里不是陈天晴的家,这只是他一时兴起选择的旅店罢了,当他又找到更好的旅店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里。” “你承认是你杀的陈天晴了?” “不承认还有法子吗?尸体就在下面呢,真是好笑,这三年里你常常跑来说陈天晴的事,那时你做梦都想不到你和他只有一墙之隔吧?” “你杀他,就因为他想和你解除婚约?” “不,他放弃的不是婚约,而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家境不太好,我家……呵,专业扶贫的,就因为我是女孩,将来靠不住,老两口有钱就帮他们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什么的,所以我们两边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我们一起奋斗了好几年,买下了这栋房子,开了咖啡屋,眼看着一切都稳定下来,可以结婚了,我却发现他劈腿。他们来咖啡屋聚餐时,张璐一个眼神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后来看到他们挂的指南针,我就都明白了。 “一开始我装作不知道,那时我还相信他的为人,相信他不会辜负我,但我们的冲突越来越多,那晚我看到他准备行装要去爬山,终于忍不住问了,他就全部都交代了,说的话就跟你刚才说的那些差不多。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跟你提过?” 舒清扬没有说他那样说只是为了刺激俞旻,好让她露出破绽,便摇了摇头。 看到他的反应,俞旻自嘲道:“那看来你们男人想的都一样,什么张璐比我温柔比我善解人意,他和我在一起压力太大。开什么玩笑?!我如果有钱,我也可以随意地玩,他喝酒抽烟爬山什么的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陪他一起。我为了我们的将来付出了这么多,竟然都成了罪过,他还说他对不起我,但他就是喜欢张璐,所以房子归我,他只求和平解除婚约。” “你拒绝了?” “不,我答应了,然后趁他不注意用电击棒电晕了他。那东西是大学时候他买来给我防身的,我一次都没用过,没想到最终会用在他自己身上,也是挺讽刺的。” 舒清扬的眼眸不自禁地收紧,他想通了一件事—陈天晴中途醒来,发现自己被控制,觉察到有危险,便给他打了求救电话,可惜他当时正忙于救人,没注意到。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冷静又明事理的人,你没想过好聚好散吗?” “想过,但他的那番话让我改了主意,本来分了就分了,可是他还嘲笑我不如张璐。从小到大都没人在意我,后来有人在意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换来的却是嘲弄。他脚踏两条船,当我是傻瓜,直到最后还想隐瞒,最可笑的是大家还认为他有担当,你不觉得很滑稽吗?” 舒清扬无言以对,俞旻又冷笑道:“他否定了我的感情我的付出,甚至我的存在,大家都知道我们订婚了,所有人都看着呢,你想想当他们知道我被抛弃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我知道他向你求救过,是我把手机夺下来了,顺便又电晕了他,把他拖去了地下室的冰柜。那个冰柜是我们开咖啡屋的时候买的,还是他让搬运工放到地下室的,那时我们憧憬着开店的时候,谁都没想到那会成为他的棺材。” 俞旻咯咯咯笑起来,眼睛里流露出疯狂的神采,舒清扬不寒而栗:“他是活着被你关进去的?” “是啊,他不给我机会,我也不会给他机会,他践踏我的爱,我便无视他的生命,就像旧约时代的律法所说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作为恶人应有的惩罚!” “不,你只是不甘心罢了。”舒清扬冷冷地说。 他不想再听下去,弯腰准备下楼梯,俞旻叫住他:“你们做警察的是不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怀疑?” 舒清扬摇头,俞旻说:“那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就凭一段录音?一个钥匙落地的响声?还是我出现在张璐的死亡现场?” “都不是,那些只是结果,不是起因,你不该给我下药的,是你自己先暴露了。” 面对俞旻惊讶的表情,舒清扬淡淡地说:“自从我回一线后,幻视幻听就加重了,后来在七巧板事件中幻视更加厉害,我看到有人跳楼,还看到傅柏云被歹徒杀害,可实际上这些都没发生过。我也曾怀疑是有人给我下药,甚至怀疑我的心理医生,可是我并没有服过他给的药,而且当我回老家时我的幻视就消失了,直到我回来再接到新案子,那时我就想到能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给我下药的只有你了。可以给我喝的饮料中下药,也可以把掺了致幻剂的薄荷糖混进我的糖盒里,这些只有你能做到。” “原来你老早就怀疑我了,哼,真会演戏。” “都只是怀疑,我也不希望是那样,更想不通你那么做的目的,直到张璐出事了,我才想到一直以来的盲点,那就是陈天晴根本不是在山上出事的,他的死与你有关,我查了你这半年的通话记录,有几个手机号是查不到户主的,那是夜枭要挟你为他做事用的吧,你和他暗中来往,是因为怕他说出真相。” “是啊,你说人有信仰到底是好呢还是坏呢?假如我不信主,不去祷告去做忏悔的话,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也没人可以威胁到我了。”说到这里,俞旻看向舒清扬,眼神中充满了恳求,“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可造成这个悲剧的不光是我一个人吧,你能说陈天晴就没错吗?” 第265章 舒清扬没有回答,俞旻冲上来抱住他,哽咽着说:“放过我这次好吗?就这一次!” 舒清扬还是没说话。俞旻还要再恳求,手腕突然被攥住了,舒清扬举起她的手,灯光下,她手里握着的电击棒泛出黝黑的亮。 “这才是你想做的吧?”舒清扬冷冷地问。 小动作被发现了,俞旻立马翻了脸,用力一拽,挣脱了他的扼制,电击棒落在了地上,她大声说:“是你逼我的,你如果放过我,我根本不会动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忘了以前的事,重新开始呢?” 舒清扬没理她,而是接通耳机通知蒋玎珰和冯震进来。俞旻更生气了,又骂道:“夜枭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自私的懦夫,你说的喜欢和利益相比一钱不值!” 舒清扬张张嘴想解释,可是当看到她疯癫般的模样,后面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他掏出手铐正要过去,地下室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舒清扬就站在楼梯口,向后一晃滚了下去,紧接着就听头顶上方又是几声震响,顿时硝烟弥漫,铁架上的东西纷纷落下,周围都是浓雾,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努力抓住楼梯一角。等到晃动稍微停下,他爬起来,捂住口鼻冲回楼上。 楼上都被浓雾占据了,地上满是滚落的瓶瓶罐罐,舒清扬摸索着冲进餐厅,对面传来脚步声,蒋玎珰喝道:“警察,不许动!” 耳膜遭受巨响,还没恢复,喝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舒清扬晃晃头,说:“是我。” 听到是舒清扬的声音,蒋玎珰跑了过来,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好像被气雾隔断了,听不清楚,舒清扬又晃了下头,耳朵里传来嗡嗡嗡的响声,他想应该是被气流震到了,说:“没事,俞旻呢?” “没看到,我们刚走到门口里面就爆炸了,我先扶你出去,免得还有炸弹。” 两人跑出咖啡屋,远处传来警笛声,冯震正在打电话,看到舒清扬,迎上前,问:“怎么样?” “还好,俞旻可能跑了,我们分头找。” 舒清扬说完,绕去咖啡屋后面,那里有道门连着厨房,现在门打开了,借着路灯往远处看,没有看到人影,放在角落里的自行车倒在地上,看来是有人开车把俞旻接走了,自行车就是那时被撞倒的。 凶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溜掉了,舒清扬气得爆了句脏话,转头看那扇打开的门。 能把爆炸和接应的时间掌握得这么准,多半是咖啡屋里安了窃听器,至于俞旻知不知道窃听器和爆炸物的存在,暂时还难说。舒清扬冷笑着想,夜枭为了赢过自己,还真是处心积虑,他还特意减弱炸弹的威力,否则自己早就没命了。 蒋玎珰和冯震找了一圈,没找到俞旻,王科听说了爆炸的事,已在第一时间提醒傅柏云注意安全,又通知技术科,让他们抽调道路监控,追踪俞旻的下落。 “都怪我,要是当时我还守在后门,俞旻就没那么容易溜掉了。”蒋玎珰懊恼地说。 她也认识俞旻很久了,一想到她居然是嫌疑犯,还因为自己的失误跑掉了,她就满心不是滋味。 舒清扬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让你们进来的,先别说这些了,先调查现场寻找证据。” 经过排爆检查,确定安放在咖啡屋的几颗炸弹都已经引爆了,一共三颗,都是简易的工业炸药,硝铵用量极小,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就如舒清扬猜想的,夜枭安放炸药的目的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可能夜枭觉得俞旻这颗棋子还有利,不想弃掉她,至少现在还不想。 地下室那颗炸弹的威力最大,放在里面的木箱和架子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冰柜放在墙角,冰柜盖子也震飞了,舒清扬走进地下室,靠近冰柜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放在最上面的还冒着冷气的一袋袋肉块。 他拿开一包肉块,那是冷冻了多年的肉,早已没了水分,透着惨白的颜色。一个东西随着他的拿动掉了下来,却是个指南针。 他的猜想没错,苏小花给俞菲打电话时,俞菲就在这间地下室里,或许是好奇心促使,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打开了冰柜,看到了指南针,却在拿的时候落到了地上。 冰柜里还有不少肉块,舒清扬拿开了几块后,一张同样惨白的脸映入大家眼帘,蒋玎珰发出惊呼。 “他是谁?” “陈天晴。”舒清扬轻声说。 随着肉块被挪开,整具男尸露了出来,男尸的手脚被绑住,嘴上贴了胶带,脸上挂着诡异的笑,那是人在处于极度酷寒时,头部血管扩张现象导致的,换言之,他是被一点点冻死的。 舒清扬感觉到手心发凉,炸药震响造成的后遗症似乎加重了,他眼前眩晕,慌忙扶住冰柜一角,幸好舒清滟及时赶到。为了不妨碍法医工作,舒清扬走上楼梯,来到咖啡屋外面。 王科打来电话,说爆炸后的确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咖啡屋后面的车道跑过去,小柯查了车牌,那是辆被盗车,车现在被遗弃在道边,俞旻也不见了。歹徒很狡猾,对附近的地形也熟悉,避开了监控,他们正在全力追踪。 另外,傅柏云和马超已经在教堂抓到了黑客,除了黑客外还有个女人。 舒清扬问起苏小花,王科说暂时还没有她的消息,舒清扬听完,马上翻了下手机来电,照着履历回拨过去,如他意料的,手机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第266章 “真没想到清扬你会第一时间联络我。”夜枭在对面说。 听那轻松的嗓音,他现在一定很自得。 “我也没想到你上次打给我之后没换手机。” “总是换,我也嫌麻烦啊,反正你们也找不到我,就暂时用着咯,对了,恭喜你找到凶手,还查清了好友的死因。”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利用俞旻给我下药,又在她的咖啡屋安装炸弹,顺利带走了她。” “没办法,谁让我这么了解你呢?我知道那蠢女人早晚都会暴露的,她太沉不住气太偏激了,也不够聪明,所以我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她。我还以为这个游戏可以更好玩一点的,谁知十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永远把利益放在感情的前面。” “如果你说的利益是指法律的话,那它永远都排在首位。”舒清扬冷冷地说,“这就是你帮她的原因吧,当年我没有站在你那边,你就幻想换个主角也许会让我改变想法,对吗?” “不错,当发现喜欢的人犯罪后,你的反应还不是和我一样?你敢说你是才发现俞旻有问题吗?你扪心自问,你有投入全部精力去调查陈天晴失踪的事吗?你在逃避,在努力催眠自己无视摆在眼前的事实,假如换个人给你下药,你会这么久都没觉察到吗?不,你觉察到了,甚至可以确定是俞旻干的,可是你同样无视了,你看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我们就是同路人,一直都是。” 夜枭的语气既严厉又充满了感情,像乐曲一般循环萦绕,舒清扬几乎被他蛊惑了,迟疑着反驳道:“不是……” “怎么不是?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你是胆小鬼,既想帮喜欢的人逃脱罪责,却又不敢触犯法律,就因为你的犹豫,你又害死了一个人,要是你早点抓住俞旻,俞菲就不会……” “嗞!嗞!” 耳机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响声,舒清扬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他瞬间清醒过来,冲着手机那头冷冷地道:“你错了,胆小的那个是你,所以任何时候你都不敢和我正面对抗,只会躲在暗中动手脚,就像你对付害燕子的那些人一样,永远都走不出来的不是我,不是燕子,而是你!” “不是!开什么玩笑,你才是……” “调换徐妹的宠物笼的是你吧?” 那边突然沉默下来,接着传来一声爆笑:“你发现了?哈哈,看来吴小梅并没有陷入昏迷。” “她没有,那是我们为了混淆你的判断才那样说的,不过宠物笼底部藏了窃听器这件事不是她告诉我的,我们一早就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 “是我从指南针工厂出来后你打电话的时候。有关幻听是你这事我只对傅柏云说过,并且是在办公室说的,那时我就怀疑被窃听了,而办公室里唯一新拿来的东西就是宠物笼。我们没有去特意检查,是因为我照顾过小灰很长时间,而且之前发生事件,我们也详细调查过徐妹,知道她不是犯罪成员,所以都没有防备她。后来我们在搜索吴小梅的家时,我发现那地方很熟悉,徐妹曾经给我看过她暂住的地方的照片,背景就有棵大柳树,那时我就确定徐妹是被你们利用了。” “啧,做警察真是可悲,没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夜枭发出感叹,既然舒清扬说出了真相,他也就爽快地承认了,“徐妹是个热情又对人生充满了期待的女人,看到她时,我就想她应该是个很好用的棋子,本来我想把换宠物笼的事交给吴小梅做的,但那女孩不太好控制,我不希望她知道得太多……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办公室的那些对话都是……” “都是说给你听的,真正的线索我留言给大家了,包括李大贵的事。” “那个黑客啊,你们抓到他了对吧?” “刚接到消息,已经抓到了,不过不是李大贵,是周洋,他现在改了名字叫卢广胜,在商业大厦做保安,所以在凶案发生后,他刻意隐瞒了安保系统的程序设定,导致我们走了个大弯路。李大贵只是碰巧救了杨宣,他不是黑客,更没有伪造凶案现场,而且我们查过了,杨宣在教堂广场给我们打电话时,李大贵在上班,他没办法帮你,能帮你的只有休班的周洋,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故意提出跟踪李大贵,就是为了让你们放松戒备,周洋以为自己很安全,肯定会有行动的。” 对面少许沉默后,夜枭说:“我小瞧你了舒清扬。” “你只是太高估自己了,你把俞旻带去哪里了?”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还有苏小花,她也很安全。” “她们到底在哪里?” “杀人这种事是粗鲁的人才会做的,我相信那些犯了法的人总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夜枭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挂断了,舒清扬再拨就拨不通了。他丢开手机,准备开车去教堂,蒋玎珰就站在车旁边,看到车启动,连连招手,舒清扬打开车门让她上了车。 第九章 疑点寻踪 两人赶到教堂,里面已经被封锁了,马超和几名警员在做现场调查,舒清扬过去一问才知道周洋已被押回了警局,一起被捕的还有个长发女人。 她自称是做义工的,看到周洋被抓后时神色慌张,马超就留了心,让小柯这么一查,她居然就是在教堂广场诱拐小女孩的女人,就把她也一起扣住了,不过神父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推测他要么也是同党,要么就是被卷进了事件中。 第267章 正说着,傅柏云跑过来,手里拿着证物袋,袋子里放了直径一厘米大小的塑料盖,说这是他在做祷告的座椅下面找到的。 舒清扬接过去细看,那是圆珠笔顶端的小盖子,上面印了个卡通图,他说:“这是苏小花的。” “你确定?”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用什么笔我都知道,这款笔的笔头有个小印章,所以需要盖子盖住,她应该是发现有危险,趁人不注意把盖子弹出去的。” “可是教堂里里外外我们都搜过了,没有找到她。” “应该是在你们到来之前她就被转移走了,夜枭比周洋要狡猾得多,虽然这次把周洋钓到了,大鱼却逃了。” “没那么容易逃的,我这就回去审问他们。” 蒋玎珰说完就要走,舒清扬叫住她。 “审问这事有王科来,你去搜周洋家,把他所有的牛仔裤都拿去技术科让他们做对比。” 舒清扬把便利店的监控照片给了蒋玎珰,蒋玎珰一脸迷惑,不过没多问,叫上马超跑走了。 他们走后,傅柏云带舒清扬去了他发现笔盖的地方,舒清扬趴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座椅,又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通往后门的走廊上,心想苏小花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发现了疑点?还是看到了某人,偷偷跟踪进来的? 傅柏云看他陷入沉思,没有打扰,就见他打量了一圈后,快步走去角落里的告解室。 “里面我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他提醒道。 回应他的是从里面传来的翻动声,很快,舒清扬出来了,又看向对面,说:“苏小花很机灵,如果只是注意到什么疑点,她不会让对方看出来的,更大的可能是她在这里发现了或是看到了谁,照她的个性肯定会录音的,然而却被发现了。” “是夜枭吧?” “夜枭机警,不可能被她跟踪都没发觉,应该是另外一个人。” 舒清扬闭上眼睛,模拟当时的情景,半晌忽然睁开眼,对傅柏云说:“打我一拳。” “打你可以帮你推理到真相?” 舒清扬没回答,只是做了个“你只管揍”的示意,傅柏云就没犹豫,一拳头挥了过去。 舒清扬被打得向后一晃,撞到了告解室的门上,傅柏云提醒说:“不许告诉舒法医。” “不会。” 舒清扬揉着下巴倒抽了口气,傅柏云急忙追加:“我只用了五成力。” “谢谢。” “所以这一拳让你推理到了什么?” 舒清扬本来想说,看到傅柏云满怀期待的眼神,他临时改为:“我是谢刚才你在夜枭催眠我的时候及时制造怪声。” “那个啊,不用谢,我摸出些门道了,对付他别多废话,直接动手就行。” 傅柏云掏出钥匙在座椅的铁质部分一划,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舒清扬捂住耳朵就往外跑。 “我已经被炸弹震过一次了,你就别再虐我的耳朵了。” “去哪里?” “回警局,得尽快问出情况好救人。” “放心吧,苏小花不会有事,有了这个,会逼周洋和他的同党说实话的。” 傅柏云一扬手里的证物袋,舒清扬瞥了他一眼,傅柏云问:“我说错了吗?” “苏小花不会有事的,夜枭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所以危险的是俞旻。” 两人回到特调科,傅柏云首先看到了桌上的窃听器,就是原本被安在宠物笼下面的那个,既然夜枭已经知道了,就没必要再演戏,所以马超给拆下来了。 那个配合夜枭拐带小孩的女人已经都交代了,她叫许春,原本在公司做文职,因为拒绝了老板儿子的求爱,被他和朋友用药迷奸,是夜枭帮她复仇的,后来她就成了夜枭忠实的信徒,即使现在被抓,她也坚持说带走孩子的是自己,反而是夜枭帮忙把孩子送回去了,所以犯法的是她,与夜枭毫无关系。 周洋那边有点麻烦,虽然小柯调出了他原本的身份资料,但他始终不承认自己与陆小帆被杀一案有关,至于张璐的车祸事件,他更是一口咬定那天他没有到过现场,更没有进便利店,什么都不知道。 “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怎么办?除了他诈死隐藏身份外,咱们还真没物证证明他犯罪。”看着审讯视频,傅柏云说。 “别急,很快就有消息了,现在王科就是在跟他斗耐性,他的心理素质可没有黑客技术那么厉害,撑不了多久的。” 又过了一会儿,蒋玎珰和小柯跑了进来,小柯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到他们,晃晃电脑,得意地说:“我破解了周洋的电脑,这家伙太坏了,用完了就藏到了李大贵的柜子里,想栽赃他,也幸好他想搞栽赃,所以里面好多数据都没删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他说完就跑进了审讯室,傅柏云想叫住他都来不及,急得说:“照周洋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他肯定不承认电脑是自己的。” “别担心,咱们舒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蒋玎珰和马超跟着跑了进来,蒋玎珰手里还拿着鉴证资料和一条放在证物袋的牛仔裤,看她一脸兴奋就知道有好消息了,追着小柯要往审讯室跑。 舒清扬叫住她:“不急,等王科让周洋看了那些犯罪证据再说。” 傅柏云对那条牛仔裤比较好奇:“一条裤子能证明什么?” 第268章 “能证明的东西可多了,你不知道吧,牛仔裤因为质地关系,它的裤缝压线、就是这里凹凸不平的部分,它就像人的指纹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鉴定结果上说了周扬牛仔裤的裤缝压线和监控里的男人穿的牛仔裤的裤缝压线纹络完全吻合,这就戳穿了他说的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谎言。” 蒋玎珰说完,马超提醒道:“这线索好像是舒队先发现的。” “那我就是第二个,至少要比傅柏云早知道,”蒋玎珰把马超推开,又说,“而且这条裤子上只有周洋一个人的dna,他没办法再把问题推给可怜的保洁大叔了。” 果然,小柯把周洋的犯罪资料拿进去没多久,周洋就开始撑不住了,在王科阐述利害关系的时候不断地抹汗。舒清扬看时机差不多了,才让蒋玎珰把牛仔裤的鉴定结果送进去。 这份鉴定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洋看到汇集的物证,震惊万分。王科又趁机提到他女儿,说他拒不认罪的话,刑期会被判得很长,到时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周洋听到这里,精神马上就垮了,放声大哭了一场后交代了罪行。 大厦凶案那晚正好是周洋当班,他看着陆小帆跟踪吴小梅进了大厦,就觉得有问题,后来看到陆小帆在电梯里打电话,就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她是打给杨宣的。 他把自己的发现汇报给夜枭,后来又照夜枭交代的伪造了现场,把致幻剂放在加湿器里,成功陷害了杨宣,还向警方隐瞒了大厦安保监控的设定情况。之后他又看到李大贵私下帮助杨宣,就趁机把跟踪器放在了李大贵给杨宣准备的衣服里,案发前后大厦的监控设定也是夜枭指使他改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警方的视线引到杨宣身上。 事后他又找机会去吴小梅的家销毁证据,还有破坏信号器导致张璐出车祸死亡也是他做的,这件事与夜枭无关,完全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 他说俞旻求夜枭帮忙,被夜枭拒绝了,是他无意中听到了,便主动提出帮忙,原因无他,任何事他都可以无视,唯独无法无视有人酒驾,因为他女儿就是因为他人不负责任的酒驾而过世的。 他根据张璐的出行和驾驶习惯设计了死亡方案,张璐走的那条车道车辆不多,而纵向车道在那个时间段多数是长途运输货车或卡车,即使被卷入车祸,损失程度也很低,他把计划告诉了俞旻,但他不知道车祸发生时俞旻也在场。 “你了解俞旻和张璐之间的恩怨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任何一个酒驾、无视他人生命的人,他们的生命也不值得重视。” “可是杨宣和你无冤无仇,李大贵就更不用说了,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夜枭帮过我,我还他的人情而已,我虽然做了手脚,但那些并不能指证他们就是凶手,李大贵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好,就算被抓了,证据不足,也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你和租车的女人认识吗?” “不认识,我只是照联络去取车,事后再把车还回去,我不知道是谁租的车。”说到这里,周洋抬头看看王科,“你们比我想的要聪明,夜枭让我辞职离开,但我觉得没事,反正你们一直追的是李大贵,今天我去教堂除了为女儿祈祷外,也想见见神父,听说夜枭就住在他那里,但我还没见到神父就被你们抓了。” 王科又问起俞菲失踪和被假冒的事,周洋一脸迷惑,看反应他应该没有参与俞菲的案子,和他有联络的除了夜枭就是神父了,他和许春也没有直接接触过。 在王科审讯的同时,蒋玎珰已经把神父的资料调出来了。 他叫韩峰,本科毕业后又在神学院学习,没有犯罪前科,反而参与过不少公益活动,每年捐钱给一些慈善团体,蒋玎珰把资料给大家看,说:“这人隐藏得可真深啊,谁会想到大慈善家会是罪犯呢。” “这人我好像见过。” 舒清扬看到这张脸,首先腾出的就是这个想法,可偏偏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的,他看向傅柏云,傅柏云马上说:“我敢肯定不是罪犯,会不会是你在跟夜枭接触中碰到的?” “不是,也不是去教堂……” 舒清扬想不起来,跑到电脑前调出韩峰的家庭成员资料,韩峰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韩敏,当看到韩敏曾在安和医院工作过后,他眼前一亮,终于想到了。 三年前梁雯静被夜枭劫持,后来发生爆炸,她受了轻伤,被送到安和医院接受治疗,韩敏应该出入过梁雯静的病房,因为他不是主治医师,大家对他没有太留意。 “马上查下韩敏的情况。” 傅柏云立刻去查,舒清扬打电话给梁雯静,梁雯静的手机接不通,打她家里的电话,她父母说她和朋友去云南旅游了,周末才回来,手机打不通,可能是那边的信号不好。舒清扬询问她朋友的手机号,两位老人说不知道。 梁雯静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旅游到底是巧合还是偶然,舒清扬不敢确定,刚好小柯从审讯室出来,他上前拦住,说:“你查一下苏小花失踪前后在教堂附近经过的车辆。”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你当我……” 小柯嚷嚷了半句,看到舒清扬的脸色,他自动消音,说了句马上就查后跑掉了。 傅柏云打电话给安和医院,那边说韩敏两年前就辞了职,说朋友开了诊所,高薪请他过去,不过他没说诊所的名字,要细查得花些时间。 第269章 马超查了韩敏的居住证,还是在本地,他说:“我去他家问问看,不过照我的推测,这家伙多半不住那儿了,而是顶替他弟弟去做了神父,看来教堂那边还要再彻底查一遍才行了。” 舒清扬听着他们的对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三年前他追击夜枭时也是这样的感觉,猎物近在咫尺,就差一丁点就可以勘破夜枭的“游戏规则”,可偏偏就是这一丁点无法逾越。他只知道夜枭撒下了罗网,如果他再拖延下去,很可能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关键是接下来夜枭想做什么? 夜枭为什么要冒险带走俞旻?俞旻已经暴露了,她对夜枭的犯罪组织了解得不多,带走与否关系不大,如果说是担心她了解周洋的消息,那夜枭要带走的该是周洋,而不是俞旻。 假若不是怕她透露消息给警方,那就是这样做对夜枭有其他的好处,那所谓的好处会是什么?俞旻又不懂黑客技术,又没有吴小梅的美丽和机警,关键是她已经暴露了,是颗弃子,而弃子的作用…… “不要小看小卒哦,卒过了河,那可是可以灭掉帅的。” 耳边传来舒清扬自己的声音,他一怔,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赢过叶盛骁时,叶盛骁一脸的耿耿于怀。 夜枭是个聪明人,越聪明的人就越输不起,在这次博弈中他输了一局,所以一定想扳回来,利用俞旻这颗“弃子”扳回来! 太阳穴的跳痛更明显了,为了以防万一,舒清扬联络王玖询问江山的情况。 王玖说江山一家人早就睡下了,一切平安,他刚跟同事换了班,打算先睡一觉。舒清扬提醒他夜枭可能会对江山有所动作,让他多加留意,王玖答应了。 清晨,小柯把调查到的资料都拿来了。 在苏小花去教堂的前十分钟里,总共有三辆车在那条车道出现。小柯根据车牌一个个查了,其中一辆车的车主姓梁,正是梁雯静的父亲,当时开车的则是梁雯静。 蒋玎珰立刻打电话去梁家询问,梁父说那辆车是他买给女儿的,当初梁雯静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放弃了记者的工作,出于愧疚之心,对于女儿的各种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包括梁雯静现在住的单身公寓也是他买的,就为了女儿看医生方便。 这个发现越发证明梁雯静有问题了。蒋玎珰要了地址,赶去了梁雯静的家,小柯调查梁雯静和她朋友的旅游情况,还没有线索,傅柏云等不及,和马超分别去车站和机场询问。 舒清扬留守,他摊开地图,把俞旻逃走时可能经过的路线用红笔分别圈起来,沿途都设了关卡,不管他们是自己开车还是搭车,都没那么容易混过去,除非他们没跑远,就藏在附近某栋公寓里,旧楼的话没保安没监控,容易浑水摸鱼。 可是沿途楼房实在太多了,要一点点排查不仅耗费人力,也没那么多的时间…… 他正琢磨着,耳机里传来蒋玎珰的声音,说她到了梁雯静的家,梁雯静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过家里没人,她让保安开了门,现在正在做检查,还没发现有奇怪的地方,也没有找到旅游方面的宣传单或小册子。 舒清扬让蒋玎珰打开视频,他顺着镜头把房间看了一圈,蒋玎珰尝试着开梁雯静的电脑,可惜电脑上了密码,她开不了,又拉开抽屉,抽屉里有几包缓解精神紧张的药物,看医院名字,都是杨宣开的药,是半个月前开的,她连动都没动过。 蒋玎珰恨恨地说:“这女人可能是夜枭的同伙,三年前她被绑架都是做戏,之后还一直装受害人骗我们!” “我更倾向于她是被绑架后才成为夜枭的同伙的,不过这不重要,你再翻翻,看有没有其他东西。”舒清扬提醒道。 蒋玎珰又翻了一下,里面都是各种精神药物,她正要关上,被舒清扬叫住了,药包下面有张名片,他让蒋玎珰拿出来。 名片的所有者是律师,上面印了他所属的律师事务所和职位,蒋玎珰照号码打了过去。 时间太早,过了好半天男人才接电话,一开始还质疑蒋玎珰的身份,被蒋玎珰吼了两声总算是老实了,不过他说他不认识梁雯静,蒋玎珰又把梁雯静的照片传给他,他才说这女人自称姓王,几个月前去他们事务所咨询过产权转让和分配等问题,好像是她的祖父母要把房子转给她,但是被她的父母阻挠,她只去过一次,后来就再没露过面。 舒清扬在对面听着,立刻让小柯调查梁雯静祖父母的房产,没多久资料就出来了,两位老人名下的房产有六处,其中有一栋是个五层小公寓,离小鸟窝咖啡屋最近,开车大约半个小时,地角偏向郊区,公寓有些年头了,看外观很陈旧。 “梁雯静的祖父很有生意头脑,当年是第一批下海的,赚了钱买了不少房产,梁家现在只有梁雯静一个独生女,肯定很金贵,老人大概就想把房子直接给孙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要是不犯罪的话,这不就是个妥妥的小富婆嘛。” 小柯看着资料评价完,一转头,舒清扬已经不见了,他冲着走廊大叫道:“舒队,你还让我查什么?” “盯紧那栋公寓,如果有可疑车辆出入,马上通知我,还有,查下那栋公寓的住户。” 舒清扬交代完,一口气跑去车上,开车朝着公寓奔去。 第270章 第十章 fiend游戏 车刚开出没多久,耳机里就传来王玖焦急的声音。 “舒队,江山的小孩不见了。” 舒清扬眼眸不自禁地眯起:“怎么回事?” “他妈妈带着孩子看广场舞,一转头就不见了,大家都在忙着找,会不会是夜枭派人……” “江山呢?” “他也在找,我们分开……” “我是问你有没有跟着江山?!” “没有,我们都在找孩子,就怕夜枭绑架了小孩,利用他要挟江山。” “不,孩子不会有事,他又没犯罪,犯罪的是江山,夜枭的目标是犯过罪的人……”舒清扬的话脱口而出,“你马上去找江山,保证他的安全。” “好……” 王玖的话中略带犹豫,不过没反驳,通话结束,舒清扬继续加快油门,又联络暗中保护刘小小的同事,同事的回复是一切正常。 这就更证明了他的判断没错,夜枭带走俞旻不是为了救她,而是把她当筹码来和他玩游戏,大概一个筹码不够有趣,夜枭又加了一个,江山或许要为张文龙的死负一部分责任,然而刘小小自始至终与案件毫无关系,所以夜枭把她剔除在外了。 果然,不多一会儿,王玖的联络就过来了,说孩子找到了,可江山不见了,手机打不通,附近的居民也都没听到厮打挣扎声,现在他们正在调附近的监控看。 “不用查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舒清扬继续加车速,等他赶到公寓附近,这一片还是静悄悄的,晨光斜照在楼房上、道边的树枝间,还有公寓后面流动的河水上,水波粼粼,寂静而缓慢地流淌。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犯罪现场,舒清扬提起警觉,下了车,走进楼道,楼下零散放了几辆自行车,楼道口象征性地装了扇防盗门,铁门都生锈了,看起来平时并没有在使用。 一楼是外租的商铺,还拉着铁门没有营业,舒清扬跑上二楼,刚上去就闻到奇怪的气味,是那种物体燃烧后发出的异味,他马上想到是有人纵火,试着敲打二楼住户的房门,提醒起火,可是伸手拍去,房门自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黑乎乎的走廊。 “有人在吗?” 舒清扬高声叫道,里面没有回应,他跑进去,房子是很小的两居室,厨房里很空,没放食材,像是等待租赁的空屋。 可是空屋的门却是开着的,状况太诡异,舒清扬跑出去,又去敲旁边的房门,门同样也是开着的,里面也没人,看摆设是有人住,只是不在家。 舒清扬又跑去另一家,就在他检查房间的时候,外面传来轰隆震响,像是地震了似的,整间屋子都随之晃动起来,桌上的碗碟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接连经历了几次爆炸,舒清扬处变不惊。等晃动稍微停止,他跑出房间,走廊上已是浓烟密布,他捂住口鼻,又去拍打其他几家住户的门,但要么门上了锁,要么就是门开着里面没人,没等他把二楼都找遍,又一声巨响从附近传来。 这次震响来自房间里面,爆炸力比刚才更猛烈,放在走廊上的东西都被震飞了,墙皮也被震得簌簌掉落。舒清扬被气流撞得重重摔在地上,耳机也被震飞了。周围都是烟雾,灰蓬蓬的什么都看不清。 舒清扬趴在地上,等震动稍微停止,晃晃脑袋,正要爬起来,不远处传来铃声。 那是他的手机铃声,刚才他被气流冲击摔倒,手机也飞出去了,他弯腰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堆杂物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 是小柯的来电,一接通就说他查了这栋楼的住户,都是大学生或打工的年轻人,没有犯罪前科,不过二十四户里只住了十五户,剩下的九户究竟是不是真的空着他还在查。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到不对劲,问:“舒队你还好吧?到了吗?” “我已经在公寓里了,刚发生了两起爆炸,一起在二楼,居民家里都是空的,我还在找人,这里还有其他爆炸物,你提醒消防队员不要……” 话没说完就断掉了,舒清扬回拨过去,怎么都接不通,不知是手机摔坏了还是信号被人恶意遮断。他随手揣进口袋,一路走到楼梯口,这时烟雾更呛了,眼睛火辣辣的,他不得不眯起眼往楼上走。 三楼的状况同样恶劣,舒清扬叫了两声,这里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他正往前摸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声音急促,紧接着冷风向他头顶袭来,有人大叫:“去死吧!” 舒清扬闪身避开,棍子砸在了墙壁上,那人也晃了个趔趄,甩手又砸过来,这次舒清扬回击了,一拳头顶在他肋下,男人疼得弯腰抽气,舒清扬趁机夺过棍子,把他压到墙上,喝道:“警察!住手!” 男人抬起头,靠得近了,舒清扬看到他充血的眼眸,大口喘着,涎液顺着嘴角往下流。他被压住,更加愤怒,嗷嗷叫了两声,一低头,狠命地顶过来,那力气大得惊人,舒清扬被他顶得向后退,身后虚掩的房门被撞开了,两人一起冲进房间。 房间里面的烟雾没那么浓烈,舒清扬得以顺畅呼吸,男人又攻击过来,还好他虽然力气大,动作却很呆滞,舒清扬拧住他的手腕,手掌劈在他颈部,把他劈晕了。 阳光从对面射来,舒清扬冲过去,用手肘撞开了玻璃窗,外面就是河流,晨风吹进,冲破了弥漫在空间的烟雾。 第271章 可惜虽然玻璃破了,外面却镶着铁栏杆,人在屋里无法出去,而且浓雾汹涌而入,一个小窗户完全不顶用,舒清扬只好先把晕过去的男人拉到窗口,本来想问问情况,外面传来吵嚷声,他只好扯了条毛巾沾了水,系到脸上跑回走廊。 走廊上的烟雾更厚重了,舒清扬的眼睛费力地睁开,顺着叫嚷赶过去,却是两个人在互相殴打,有人大声喊:“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里?” 那是江山的叫声,他居然也进来了,舒清扬冲上前制止,江山叫到一半嗓子呛进烟雾,大声咳嗽起来,被对手趁机打倒在地,还好舒清扬及时赶上,拦住了殴打他的人,问:“你是谁?为什么打人?” 那人不应声,挥拳就打,被舒清扬按住了,再问他,得到的依然是叽里呱啦的叫喊,这模样和先前那个人一样,像是嗑药后的反应,舒清扬只能也把他打晕了,拖进临近的房间。 江山听出是舒清扬,跟在他身后哭诉说:“我儿子被他们绑架了,你快帮我找啊。” “你儿子没事,已经找到了,这里太危险,你先出去。” “不可能,是我害了他,咳咳……当初如果我不和张文龙打架,他就不会死,我得赎罪,咳咳……”江山一边咳嗽一边说。 舒清扬要找湿毛巾给他,他却跑了出去,全不顾自己的安危,疯了似的顺着楼梯往上跑,舒清扬只得紧跟在后面,外面隐约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但很快就被手机铃声盖过去了。 舒清扬掏出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听了,对面先是响起乐曲声,接着是夜枭的声音,用温和的语气问:“一个犯过罪的人的生命和一个没有犯过罪的人的生命,哪个更重要?” “俞旻和公寓住户在哪里?” “你确定要把仅有的二十分钟花在和我扯皮上吗?” 夜枭有恃无恐,舒清扬马上想到所谓的二十分钟很可能就是下一次爆炸的时间,他妥协了,冷冷地说:“同等重要。” “那一个犯罪者的生命和一群没有犯过罪的人的生命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都一样,同等重要!” “啧,更够虚伪的,所以我很好奇在这个电车难题的游戏中,你会选哪一方。” “你真是疯子!” 面对舒清扬的恶语相向,夜枭不仅不生气,还颇为自得,接着说:“有一颗炸弹装在俞旻身上,她在四楼最右边的房间,公寓住户在顶楼,那里也有一颗炸弹,相信对接受过专门拆弹训练的你来说,拆除并不难,现在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江山听到有人和舒清扬通话,他又折了回来,夜枭刚说完,他就把手机夺了过去,喊道:“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里?”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江山又大叫起来,舒清扬抢回手机,通话已经断了,他对江山说:“不管那人说了什么,都不要信,我来的路上就得到消息,你儿子已经找到了。” “我儿子早上才失踪,你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你骗我!” 江山没嗑药,但他现在的状态比嗑药更疯狂,他无视舒清扬的解释,转身往楼上跑,舒清扬想拦住他,半路又跳出几个磕了药的人,冲他一阵攻击。 他们的力气出奇地大,精神状态又极度癫狂,舒清扬一个对几个,腹背受敌,一不小心腿弯挨了一记,他差点跌倒。有两个人冲过来压住他,他明明听到身后传来冷风,却没办法闪避,千钧一发之际,耳边传来枪响,有人哀号着扑倒在地。 舒清扬趁机踹开那两个疯狂的家伙,转头看去,跑过来的居然是傅柏云,他一脚把落在地上的匕首踢开,接着又一拳一个,把余下几个嗑药的家伙都打倒了。 “这种状况你也敢开枪。”舒清扬由衷叹道。 “跟你的枪法一比,就没什么不敢开的了。” 攻击舒清扬的男人手腕中枪,还想跳起来反抗,被傅柏云又踹了一脚,顺便把戴在他脸上的防毒面具摘了,塞给舒清扬。那人失去了防毒面具,趴在地上大咳起来,傅柏云提醒道:“老实点,否则我再给你一枪。” 男人吓得连咳嗽都不敢大声了,舒清扬戴上防毒面具,看看他,傅柏云说:“他是个逃犯,抢劫杀人,一直没抓住他,原来藏在这里。” 其他几个人没有防毒面具,一个个歪倒在地呵呵傻笑,看来是嗑了不少药,倒是这个逃犯精神挺正常的。舒清扬心想他应该是夜枭的手下,偷偷混在嗑药族当中制造混乱,好阻止自己去救人。 江山不见了,不过这时候没法顾着他,舒清扬看看手表,给傅柏云打手势往楼上跑,又询问外面的情况。傅柏云说他和马超一听有状况就赶过来了,马超在外面疏散附近的居民,消防员已经赶到了,马超不让他们靠近,现在就等拆弹警察赶来协助了。 傅柏云刚刚说完,楼下又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楼梯在剧烈的震动中摇摇欲坠,他差点跌倒,首先的反应就是爆炸来自一楼,如果一楼损毁堵住了入口,那不管是消防队员还是拆弹专家都不容易进来了。 他看向舒清扬,舒清扬掏手机,可是手机在刚才的混战中不知甩去了哪里,他便让傅柏云打电话给孙长军。 傅柏云莫名其妙,努力往楼上跑着,抽空拨给孙长军,他的手机也出问题了,一直接不上,好不容易接通了,杂音却非常重,还时断时续的。 第272章 舒清扬生怕断线,立刻抢过去,问:“拆弹专家来了吗?” “呃……你说什么啊……” “少废话,我知道你一直在尾随我们,马上把电脑给专家,记得连上摄像笔。” 即使噪音严重,也能听得出舒清扬的声音有多冷厉,孙长军不敢啰唆了,说了句马上找专家就跑走了。 舒清扬掏出摄像笔,心想当初还真让孙长军说中了,幸好一直带着它,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按开,递给傅柏云,说:“到时你照他说的做。” 四楼到了,“咚”的一声震响从一扇门后传来,两人顺声望去,紧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声,门被撞开了,有人从里面踉跄着跌出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比他更狼狈,出来后就一头栽到了地上,爬不起来,在地上呼呼直喘。 傅柏云上前扶起她,吓了一跳,居然是苏小花。他拍拍苏小花的脸,拍到第三下时苏小花吼道:“这是脸!是脸!” 她的双手反背在身后被胶带缠住,舒清扬几下撕下来,说:“是我,舒清扬,他是傅柏云。” “管你们是谁,打我的脸都……咳咳!咳咳……” 要感谢烟雾太呛,否则接下来将会是一连串的抱怨,舒清扬掏出自己刚才用过的湿毛巾,啪的拍在了她脸上,就在苏小花忙着捂嘴巴的时候,他对傅柏云说:“没时间了,我们分头行动。” 傅柏云点头,不由分说地把手枪塞给了他,舒清扬没时间纠结,放好枪便往上跑去。苏小花叫道:“舒队,你去哪里?” 话音未落,舒清扬已经消失在了浓烟中,旁边那个男人还想再动手,苏小花一脚踹在他裆下,他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双手捂着裆部跪在了地上。 傅柏云看在眼里,都觉得自己的某个部位也开始痛起来,时间紧迫,他没询问男人的身份,交代苏小花别乱动,在这里等待救援,说完就往前面跑,苏小花跟上,经过歹徒时顺便又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舒清扬一口气跑到顶楼,天台门上拴着一条粗粗的铁链子,幸好没挂锁,他几下把链子扯掉,一脚踹开了门。 晨风袭来,舒清扬摘下防毒面具,环视四周。 天台当中有两排桌子,上面摆放了各种食物和饮料,桌腿下横七竖八的瘫倒着十来个人,啤酒罐和酒瓶落在地上,液体沾了他们一身,他们却毫无反应。 舒清扬走过去,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另一个人身上,好像还有意识,但舒清扬向她问话,她却答非所问,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呓语。 再看其他人,状况和她类似,应该是服用了某些药物导致的。舒清扬掠过他们,寻找炸弹,他在天台转了一圈,终于在储水箱底部发现了一个铁盒,盒子直接焊在了储水箱上,盒盖上挂了锁,侧耳细听,里面传来“嘀嘀嘀”的响声。 舒清扬摸摸口袋,找到细铁丝,几下把锁撬开了,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炸弹。 这是个常见的电子计时型炸弹,雷管捆在一起,触发线绕过盒子连在定时装置上,没办法把炸弹装置从盒子上卸下来,眼看着红色数字逐渐变小,舒清扬跑去对面桌上找了个起子,用起子把雷管慢慢抽出来,正要断开上面的供电,有人突然扑向他,从后面把他紧紧抱住。 那个人比舒清扬高了半个头,力气又出奇地大,舒清扬一个没防备,手臂被扣住,起子也掉到了地上。仓促间他用手肘向后猛撞,男人的肋骨被撞到,“嘿”了一声,却像是毫无痛感似的,丝毫没松手,直到舒清扬的后脑勺撞到他的鼻子上,他的力气才稍稍松懈,舒清扬趁机继续加力,将他撞了出去。 舒清扬呼着气转过头,攻击他的人长得还真是高大,而且在药性作用下精神癫狂,疼痛刺激了他的暴力,他抄起地上的酒瓶子,又朝舒清扬扑过来。 舒清扬闪身避开,眼看着他冲向储水箱,舒清扬掏出枪,毫不犹豫,一枪打在了他的小腿上。 看着男人哀号着滚倒在地,他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如果不是,你就认倒霉吧。” 舒清扬跑到炸弹盒前,时间还剩十秒,还好来得及,他捡起起子,切断了引爆电子雷管的供电。 危机解除,还没等舒清扬松懈,旁边突然响起铃声,他没防备,心陡然跳起来,直到发现那是手机铃,他才松了口气,顺着铃声跑过去,把落在桌脚的一只手机捡了起来。 上面没有来电显示,舒清扬按下接听,冷冷地说:“电车难题解决了,你满意吗?” “你终归还是选择了大多数人的生命,这是典型的功利主义者的运作。” 舒清扬看向四周,天台太大,他不确定夜枭把摄像头安在哪里,他冷声反驳:“已经有人去救俞旻了,你的游戏结束了。” “我并不关心她能不能得救,我只是想确定你在当下做出的判断,即使没人协助,你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一边口口声声说着生命同等珍贵,一边做出功利主义者的选择,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吗?” “你折腾了半天,无非就是想让我承认我和你是同路人,好吧,为了感谢你的看重,我会亲手将你绳之以法。”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轰隆巨响,夜枭笑了,“看来营救活动不是太成功啊,真是讽刺,你每次喜欢的女人都是罪犯,就好像是诅咒似的……” 第273章 笑声在忙音中断掉了,紧接着又一声爆炸响起,天台上的铁栏杆被震得发出嗡嗡颤音,舒清扬急忙抓住栏杆,探头向下看去。 傅柏云冲进最边上的房间,这是个空屋,里面什么都没有,所幸还没被烟雾笼罩,他一进去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俞旻头发蓬乱,嘴里塞了东西,看到他,激动地用力摇头,又拼命挪动身体,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傅柏云摘掉防毒面具,冲到她面前,定时炸弹绑在俞旻的颈下,随着“嘀嘀嘀”的响声,秒数在飞快地往下降,他拔出俞旻口中的毛巾,俞旻呼呼喘着哭叫道:“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没事的,冷静。” 傅柏云安慰着她,又和摄像笔那头联络,寻求帮助,孙长军已经找到了拆弹专家,让他指示傅柏云操作。 苏小花随后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吓了一跳,凑过来,就见雷管当中有好几条颜色的线路,她问:“这是要剪红色的还是蓝色的啊?” “你电影看多了,这里太危险,你去别的地方躲起来。”傅柏云喝道,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 苏小花不敢乱说话,慢慢退去门口,眼看着傅柏云照指示一点点拆掉缠在俞旻身上的触发线,她紧张得一颗心突突突地跳,又不禁懊恼照相机被收走了,否则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以好好拍一下。 正看得出神,有人从后面冲了进去,苏小花没防备,被撞得差点摔倒。 跑进来的正是江山,他看到俞旻,激动地冲过去,抓住傅柏云就往一边拖,叫道:“不能救她,她死了,我儿子才能活!” 要不是傅柏云及时松开手,他抓住的零线就被扯断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俞旻也吓得啊啊大叫。紧急关头,苏小花冲上来,整个人撞在江山身上,江山被撞开了,她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撞在了墙上,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傅柏云趁机把余下的触发线也拆了下来,江山看到,又扑过去想阻挠,苏小花看到墙角的一个小板凳,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过来,一板凳砸在江山的后脑勺上,江山晃了晃,扑通趴在了地上。 苏小花自己也吓到了,急忙把板凳丢开,嘟囔道:“这算不算是伤害罪啊?算了,回头再说。” 傅柏云把拆下来的炸弹拿到手里,苏小花凑过去一看,眼看着还剩十五秒,她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手指冲着炸弹用力地点动,傅柏云拿起炸弹跑去后窗,用手肘撞开玻璃,将炸弹奋力丢了出去。 一声震响从底下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苏小花也跑过来,趴在窗前往下看,叫道:“下面有没有人啊,你看都不看都扔下去了?” “下面是河,天然防爆桶。”傅柏云有气无力地回道。冲着摄像笔竖了个大拇指,极度紧张之后,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苏小花看看下面的河水,松了口气,也跟随着傅柏云冲摄像笔竖起大拇指,随即疼痛传来,她“哎哟”一声,捂住了肩膀。 “你还好吧?” “不太好,大概骨头断了。” 身后响起哭声,打断了对话,两人转头一看,俞旻捂着脸放声大哭,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着,可怜又狼狈。 警报解除,天台上的居民被消防队员陆续转移到了外面,经过检查,公寓内部安放的炸弹已全部引爆,所幸威力不大,再加上救援及时,没有引发火灾。 那些暴徒也已被控制,他们都是公寓居民,除了两名是逃犯外,其他几个只是嗑药族,包括在天台上攻击舒清扬的那个。他们凌晨吸食了大量刚弄到手的兴奋剂,导致精神失常,完全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倒是那两名逃犯,是以前经人介绍住进来的。 攻击舒清扬的歹徒说公寓租金低,又能隐藏身份,还能接活赚钱,对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他还振振有词地说雇主没让他杀人,只是阻挠舒清扬的行动,他觉得活轻松,又有钱拿,就接了,做梦也没想到舒清扬是警察。 那个被苏小花痛殴的歹徒他的情况也类似,他不了解苏小花的身份,只知道她是前一天被带进来的,上头没交代怎么处理,就暂时把她锁在空房间,谁知苏小花偷偷溜了出来,那时候他们只顾着盯着天台上的居民,没有留意到。 后来他发现苏小花不见了,在寻找的时候,爆炸发生了,烟雾把整个公寓都侵占了,两个人在过道遇到,他在追赶中跑进了房间,就是舒清扬和傅柏云目击到的那个房间。 舒清扬询问“上头”是谁,两名歹徒都说不知道,他们只是通过电话联络。昨晚是梁雯静用举办酒会的名义把居民召集到天台上的,公寓居民都是年轻人,一听说可以免费吃晚餐,还提供了各类高档酒,所以只要是当晚在家的人都参加了。 那几个嗑药族是意外,可能他们服用的兴奋剂和酒水里的药物药性相冲,所以在大家昏昏欲睡后,他们反而精神亢奋,梁雯静就把他们几个带出了阳台,锁进了别的房间,说免得误事,至于他们是怎么出来的,歹徒也不清楚。 阻挠舒清扬拆弹的那个嗑药族不知当时为什么没被带走,他自己也神志迷糊,说不清楚,还挨了一枪子,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技术人员对食物和饮料做了鉴定检查,检查结果证实食物里含有大量的苯巴比妥、氯丙嗪等不同类型的镇静剂,还好公寓居民在医院接受治疗后,神智都逐渐恢复了清醒。 第274章 其他相关犯罪嫌疑人梁雯静和韩敏仍然在逃,两名歹徒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公寓附近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他们逃离,推测他们做了伪装,避开监控探头乘车离开了。 王科申请了搜查令,彻底调查梁雯静的家及韩敏所在的教堂,梁雯静的父母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女儿参与犯罪活动,一直坚持说她是受害者,她遭遇过绑架和爆炸事件,还患有ptsd,需要定时看医生。蒋玎珰沟通了很久,他们才提供了梁雯静常联系的人员名单和平时出入的地方,不过调查后均无结果。 倒是王玖和马超在搜索教堂时,从教堂公墓的某个空墓里找到了一具男性尸骨,经鉴定属于韩峰,死因为颅脑损伤。鉴于韩敏代替韩峰冒充神父的行为,推测韩敏与韩峰之死有很大关系。 舒清扬负责搜查工作,等他傍晚回到特调科,有关俞旻的审讯已经结束,他只看到了审讯视频。 遭遇了一场的逃亡、人身桎梏以及被绑上炸弹差点丧命的经历后,俞旻的精神状态彻底崩溃了,在审讯途中她几度控制不住嘶声痛哭,她说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陈天晴,是陈天晴说的“也许他们的相遇是一场悲剧”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 她把陈天晴冷冻在冰柜后,最初的想法是找机会把他拉去附近山上埋掉—陈天晴跟同事和朋友说去登山了,所以短期内联络不上也不会有人觉察到,她把地点都找好了,甚至还挖了坑,谁知之后传来了山难的消息。 张文龙死了,江山失忆,俞旻觉得老天简直就是在帮她,没人知道那天陈天晴没有上山,大家都认为他也死在了山难中,山坡塌方,找不到尸体也很正常,她便改了主意,心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尸体放在自己身边,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到家里做调查的,只要没人查,尸体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事情发展正如她所预料的,没人怀疑她,三年时光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她万万没想到张璐会突然回国,而且好像发现了什么,开始做调查。 王科问她怎么知道张璐在调查陈天晴的死因,她说有一晚张璐跑到咖啡屋来指责她,还挑衅说自己和天晴才是真爱,所以一定要查出真相,那时她就想既然这女人这么爱陈天晴,不如就成全她,送他们团聚。 “好笑的是那贱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爱,却不敢把他们的事告诉朋友们,她心里有鬼,怕被人说自己不道德,更怕别人跟她一样夺走她的情人。我听说她连举办婚礼都不想邀请一个圈的朋友,而是让不熟的人做伴娘,我要感谢她的隐瞒,就算她死了,也没人会把我和她联系到一起。 “那晚我是故意开车经过那个路口的,我不知道假冒俞菲的人什么时候会来电话,我也不知道车祸什么时候发生,那都不重要,我只想亲眼看着张璐丧命。后来她真的撞车了,撞击声传到我的耳朵里,那一刻我感受到从没有过的开心。我知道我不该去现场的,可我忍不住,我想看到她的惨状。她没有当场死亡,你猜在她最后一刻我对她说了什么?我说:‘陈天晴早就死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去陪他了。’当时她的表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哈哈哈……” 俞旻说得既冷静又疯狂,舒清扬看着视频,觉得都有点不认识她了,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俞旻,他印象中的俞旻一直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担得起来。 接着王科又问起俞菲,俞菲是被俞旻勒死的,尸体就埋在俞旻原本想埋陈天晴的地方,连坑都是现成的。俞菲好奇心特别重,所以刚来咖啡屋时,她就交代俞菲别乱翻储藏室,还特意给地下室的门上了锁。 谁知俞菲会偷偷拿了钥匙进去看,最终发现了陈天晴的尸体。那晚她回到家,听到从地下室传来尖叫声,她就知道只能再杀一次人了。 和除掉张璐的心态不同,她其实到最后都犹豫要不要杀了俞菲,她和俞菲之间没有仇怨,但思忖过后她还是动了手,因为她不杀俞菲,俞菲绝对会报警抓她,她别无选择。 她埋掉俞菲的尸体后,联络了夜枭,这次夜枭答应帮她。她想夜枭是怕她被怀疑的话,会影响到他自己吧,毕竟他还要利用自己对付舒清扬。 舒清扬看到这里,默默关上了视频。 俞菲失踪后,他一直希望那是夜枭做的,因为如果是夜枭的话,俞菲或许还能活着,反之就完全没机会了,可惜真相最终背离了他的期待。 也许自从杀了陈天晴后,俞旻就已经失去了理智,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可利用的棋子,包括自己。 可惜俞旻虽然狠毒,却低估了对手,在她利用夜枭的时候夜枭也在利用她。夜枭让吴小梅伪装俞菲只是为了迷惑警察而已,他帮助俞旻是举手之劳,也许那时候他就想到了利用俞旻来玩电车难题这个游戏,否则就不会在咖啡屋里放炸弹了。 茶杯递过来,舒清扬回过神,傅柏云倒了水给他,说:“没想到陈天晴是俞姐杀的,虽然他脚踏两条船,有点渣,但也罪不至死。” “俞旻的家庭有些复杂,母亲喜欢贴补娘家,父亲又重男轻女,对哥哥弟弟的孩子比对自己孩子都好,她大概长期得不到重视,更加渴求关爱吧,所以就把陈天晴对她的爱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天晴和俞旻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身为旁观者的舒清扬很难了解,但他想两个人交往了那么多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彼此应该是深爱着对方的。作为朋友,陈天晴有担当有责任心,是大家眼中的好人,也许正因为这个“好人”的枷锁,才促使他一直无法向俞旻说出真相,导致最后矛盾激化,无法收场。 第275章 眼前闪过陈天晴活活冻死在冰柜里的那一幕,舒清扬情不自禁想到了夜枭。 “人总是会变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永远保持相同的感情,不过如果在出现问题后及时修正,好聚好散的话,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我想俞旻最无法接受的不是陈天晴的变心,而是他的隐瞒,再加上俞旻本身的性格就有缺陷……” 舒清扬不想再多说,向傅柏云摆摆手离开,傅柏云叫住他:“你要不要去看下俞……俞旻?” 舒清扬眉头微皱,傅柏云说:“我听王科说俞旻提到了你,想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 舒清扬什么都没说,掉头出去了。 他一路走到停车场,在车里摸出一盒烟,准备往家走,一转头,傅柏云跳到了他面前,一脸笑眯眯的。 舒清扬没好气地瞪他,抽出烟想点火,翻遍了口袋,除了硬币外什么都没有,他只好放弃了,步行回家。 傅柏云一路跟随,说:“我知道你现在全身都散发着‘别打扰我,我想一个人静静’的气场,不过我这个人吧就是有点ky……看你的反应肯定不懂什么叫ky,ky就是没眼色,不会根据当下的气氛说话,但很多时候,不开心的事也没必要憋着,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会轻松很多。咱们是搭档,未来还可能是亲戚,在我面前,你真不用客气什么。” “借我一百万。” “呃,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咱们还只是未来的亲戚。” “那借我打火机。” “没有,我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了半天什么忙都帮不上,舒清扬冷笑了:“就会耍嘴皮子,片儿警多适合你啊。” “看你又落伍了不是,我们现在管这种叫暖男,很受欢迎的。” 舒清扬不理他,叼着没点着的烟往前走,傅柏云也不说话,两个人默默走了一路,眼看着快到家了,舒清扬突然说:“我没打算去见俞旻。” 傅柏云本来想问为什么,又想舒清扬都自己先提了,肯定会给个解释的,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弗洛姆曾说过,关心和责任是爱的组成因素,没有对所爱者的尊重和认识,爱就会堕落成统治和占有。俞旻的家庭造成俞旻的性格缺陷,对于这一点我是理解并同情的,但不管前提怎样,都不可以犯法。” “所以你抓了她,你做得很好啊。” “不,你记得昨天我让你打我一拳吗?我是想让你把我打醒,因为在我和俞旻摊牌的时候,她哀求我放过她,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想着假如这件事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所以其实在这场游戏里,夜枭是赢了的。” 舒清扬停下脚步,傅柏云也停下来看他,舒清扬板着脸,就像扑克牌,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不过他想舒清扬内心一定是有很多纠结的,甚至可能有恐惧,担心自己会一念之差走错路。可以说,夜枭真是太了解他了,所以才会利用俞旻一点点打击他,希望颠覆他的信仰,拖他下水。 “你知道吗?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机器人,还是手动上发条的那种,”傅柏云说,“因为你真的很少有正常人的感情,现在我放心了,你和我一样是普通人。” 舒清扬咬着烟不说话,傅柏云收起笑,正色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调查,没人会想到陈天晴是在咖啡屋里遇害的,你不仅破了张璐和俞菲的案子,还破了三年前的旧案,这就是结果。我们做警察的,做事就看结果,至于内心纠结什么的,如果完全没有,那不成机器人了?所以你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你在纠结之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才是最重要的。” 舒清扬咬着烟默默听着,傅柏云一把扯下来:“案子破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我说你那些幻听幻视啊,说不定就是你这台机器没定期升级造成的。” “纠正一下,一、我没有幻视,那是俞旻给我下药导致的;二、就算是机器人,我也是自动的,不是上发条的那种。” “上发条的形象更适合你,谁让你的思维那么老年化呢?至于幻视幻听,就算有你也别担心,你还有我呢,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犯错误的。走,去酒吧喝一杯,我请客。” 公寓一楼就有个小酒吧,傅柏云说完,拽着舒清扬就往酒吧走,走出没两步,他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舒清滟打来的。 傅柏云接听完,临时拐了个弯,改成拉着舒清扬往电梯跑,舒清扬问:“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 “不了,舒法医说做了晚饭,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我就答应了。” “你还没问过我。” “那你答应吗?” 电梯到了,傅柏云跑了进去,舒清扬只好跟上。傅柏云说:“你看咱们不愧是搭档,做啥都一个步调。” 可以跟女神一起吃饭,傅柏云简直就是心花怒放,舒清扬冷眼看着他那雀跃劲儿,嘟囔道:“想太多,我只是没钱而已。” 第二天早上,舒清扬去医院看苏小花。 苏小花先是被囚禁,后来又在火场和歹徒搏斗,身上受了不少伤,事后跟公寓居民一起被送进了医院接受治疗。 她挺幸运的,进了个单间,舒清扬还以为遭遇了惊险事件能让她委顿一阵子,结果进了病房,发现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电视,左手拿着奶茶,搁板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 第276章 她右手臂受了伤,上了夹板吊在胸前,这完全不妨碍她做事,看会儿电视,放下奶茶,左手在键盘上敲几下,又拿起隔板上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看到他,还很精神地打招呼。 舒清扬松了口气,觉得担心她的自己简直就是那个傻……什么来着。 他的眼眸掠过床头柜,那里放了一个大水果篮,篮子一角打开了,苏小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是同事们送的,刚才他们来看我,头儿还说这次我干得不错,让我把新闻稿写好,回头给我加鸡腿。” “单手敲稿?你可真够拼的。”舒清扬把随身带的塑料袋放去桌上,问,“伯父伯母没过来?” 苏小花愣了几秒,反问:“你说我爸妈?” 舒清扬看看她的头:“大夫没给你做个脑部扫描?” “当然做了,一点事都没有,就你突然说话文绉绉的,我没反应过来嘛……他们去国外旅行了,我就没说,反正说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瞎担心。还有啊,你可真不讲义气,昨晚都不来看我,笔录也让别人做,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躺在医院有多孤单。”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半点孤单的样子也看不出来。舒清扬昨晚忙完,原本想过来的,后来听蒋玎珰说苏小花伤得不重,就是累着了,所以就没来打扰她。被埋怨了一通,他问:“过来听你打呼吗?” “不可能,我这人这么淑女的,你别糟蹋我的形象,要是将来我嫁不出去,你可得负全责。” 苏小花不高兴了,狠狠咬了口苹果,舒清扬问:“你右手没事吧?” “还好,医生说有点骨裂,生死关头嘛,我用力太大。” “谢谢,我听傅柏云说了,当时幸好有你,否则可能没那么容易解决。” 舒清扬说这话是出于真心的,换了普通女生,被禁锢绑架,逃跑时还被追杀,大概早就吓晕了,可苏小花不仅没逃,还帮了大忙,这让他对这个女生多了几分敬佩。 可惜他的感激打了水漂,苏小花咬着苹果,说:“啧,说谢多见外啊,你要真有心,至少看病人时带点水果来。” “这么多水果还不够你吃的?” “那买束花也好。” “医院禁止送花。” 苏小花一脸不服气,舒清扬只好说:“今天来得太急,没准备,要不等你出院,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来挑。” “五星级酒店也ok?” “可以。” “算了,那些地方就是吃个名气,还不如买了食材自己做的,我想好了,我要你亲自做,这样才能显诚意。” “别蹬鼻子上脸。” 舒清扬沉下脸,苏小花不说话了,又咔嚓咔嚓啃苹果,舒清扬了解她的脾气,拿起塑料袋递给她。 她狐疑地接了,打开一看,却是她在教堂被抓时随身带的相机等东西,清点了一下,一样都不少,她惊讶了,问:“你怎么找到的?” “东西塞在公墓里,和……” 舒清扬看看苏小花,苏小花问:“应该不会是和尸体放在一起吧?” 她的答案几乎接近真相了,东西是和韩峰的尸骨放在一起的,推测是苏小花的东西又多又杂,扔了太显眼,就塞进了空墓里,舒清扬想解释,苏小花及时伸手拦住了。 “别说了,我这人百无禁忌,不怕不怕,我现在比较怕另外一件事。” “什么?” “你说……我会不会被起诉啊?” “为什么?” “就我昨天砸了那个人,我怕我被判个防卫过当什么的。” “没事,当时情况危急,你是协助警察办案,还该受到奖励呢。” 倒是江山阻止警察营救人质,差点造成重大伤亡,他的问题比较大。 事后江山交代说儿子失踪后,陌生人打电话给他说孩子在自己手里,让他扔掉手机,赶去那栋公寓,后来又借舒清扬的手机提醒他只有找机会杀了俞旻才能救儿子,他着了魔,才会做事不计后果,他很懊恼自己的鲁莽,王科考虑到他当时所处的状况,最后对他做出警告处理。 舒清扬说了江山的情况,苏小花还不太放心,问:“那他伤得重不重?我还是付他医药费吧。” “不用,他还说要感谢你,因为你那一板凳,把他一直模糊的记忆都唤醒了。他记起了三年前登山的只有他和张文龙,山洪暴发时他和张文龙打得太厉害,导致无法及时躲避灾难,大概正是出于愧疚心理,他才会一直想不起来。” “那为什么夜枭要故意引他过去呢?那可是山难啊,他们吵架和能否逃生关系不大。” “夜枭或许只是在提醒我—你看人性里有多少恶,在被触及自身利益时,人人都会化身恶魔,吴小梅是这样,俞旻是这样,江山也是这样,包括我自己也是,换言之,江山只是他游戏里的一个道具而已。” “你才不是,我以人格保证!”苏小花举起她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说道,又接着说,“所以你一定要把他抓到才行,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我会的。总算这次事件有惊无险,顺利解决了,江山还说要当面向你道谢。” “千万不用,你跟他说有这个心就行了,大家就江湖不见吧,我怕看到他,我也得那个ptsd。” “你?才怪。” 苏小花抿嘴不说话了,舒清扬想想她这次的经历,问:“真的没事?” 第277章 “老实说,我被他们关在教堂的小黑屋时是挺怕的,我还哭了,他们带我离开时看到我哭花了脸,都在笑我,可混蛋了。我那时候就想我一定得想办法逃出去,逃不出去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反正你注意到我不见了,肯定会查到教堂,到时就能看到我丢的圆珠笔帽了。” “你挺勇敢的,换了我,说不定也会哭。” “怎么可能,你是警察。” “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警察。” “那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好好说说你为什么哭,来,给我剥个橘子。” 苏小花啃完苹果,下一个目标盯在了橘子上。看在她受伤的份上,舒清扬照办了。苏小花在旁边看着他剥橘子,又说:“这次的事件我出了不少力,到时新闻专辑一定要让我写啊。” “好好养伤,早点复原就提供资料给你。” “好嘞,”有了舒清扬的承诺,苏小花笑眯了眼,接过橘子,问,“梁雯静还没抓到?” “没有,她把公寓居民关去天台后就消失了,暂时还没有她的消息。” “我被关起来后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夜枭合作的,当初她替我的班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我倾向于是巧合。案发后,我们在她家里找到了她这几年对一些社会事件做的心得笔记,从她做的笔记内容来看,她是思想很偏激的人,几次透露出‘必要恶’应该存在,而这个论点和夜枭一致,所以我想她是在三年前被劫持的途中和夜枭有了接触,双方达成了某种共识,而她也由人质转变成了同党。” “其实我挺理解她的,我们都是跑社会事件类的,你也知道很多事件都一言难尽啊,说完全没想法那是自欺欺人,有时候看到好人没有好报,而恶人却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我也希望这个世界有‘必要恶’的存在。” 舒清扬眉头皱起,盯着苏小花,苏小花又说:“不过感情上我虽然这样想,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一旦有其他感情凌驾于法律之上,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法律或许还存在不足有失公允,所以才更需要我们去遵守和修正,也许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正因如此才更弥足珍贵,不对吗?” 舒清扬还是盯着她不说话,苏小花说完看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又漂亮又有头脑?你不用说了,我自己知道的。” 舒清扬从口袋掏出一管录音笔递给她,笔上贴了个卡通兔子,正是她在教堂偷偷录音时用的道具。 “啊,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夜枭没毁掉?” “可能是不屑于毁掉,也可能是觉得里面的对话有不少有趣的东西,他想让我听到,所以没毁掉,把它和照相机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那你刚才怎么不给我?等等,你说的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至少你提到俞旻是坏人这一点没说错,是不是女人在这方面都有独特的直觉?” “可恶,你居然不经当事人允许就偷听,你这是……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一想到自己在告解室说的那些话,苏小花无法淡定了,拿过笔就想折断,转念一想人家都听了,现在毁掉也于事无补,她把桌板推开,一头扎在被子里,真想直接晕过去算了。 “我是警察,我找到物证后首先就是要确认内容,这是我的工作。” 耳边传来舒清扬的话声,苏小花破罐子破摔,嘟囔道:“反正现在在你眼中,我就是跟俞旻一样的坏人了……不对,俞旻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人,她只是在做选择时出了错,没办法补救,只能一错再错下去。” “关键是很多错误是不可以犯的,一旦犯了,就再没法回头了。” “我现在无比赞同你的说法,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打死我也不去做告解,好了,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就是个自私又利己的人,还倒追……反正我就是没啥长处,总是给你添麻烦。” “有关这一点,你想多了,你是什么人我早知道,还需要听你的告解吗?” “你什么意思?你居然说我……” 苏小花气愤地抬起头,舒清扬又说:“昨天傅柏云跟我说,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怎么去做,我觉得你这人最麻烦的是聒噪,除此之外都还好。” “是吗?嘿嘿……” 还没等苏小花开心,舒清扬突然靠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苏小花的脸红了,就在她考虑是保持这种距离不变还是该往后退开时,舒清扬说:“苏小花,今后你千万别犯罪,否则我敲断你的腿。” “哇呜……” 难得看到舒清扬这么严厉,苏小花定在了那里,刚进来的小护士也被吓到了,站在门口,走进来也不是退出也不是。 舒清扬说完,告辞出去了。小护士听着脚步声走远了,才过来对苏小花说:“你男朋友?好像有一点……暴力倾向?” 苏小花回过神,挑挑眉,得意地说:“很帅吧!嘿嘿,我就喜欢这种型的,他越暴力,我就越开心。” 护士小姐把药放到了桌板上。 “到点了,该吃药了。” 舒清扬来到医院一楼门口,傅柏云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刚才傅柏云去看望江山,江山的伤势不重。他想起了三年前山难的经历,再聊到俞旻的犯罪行为,唏嘘不已,又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连连道歉,后来江山的妻子带孩子来看望,傅柏云就找借口出来了。 第278章 傅柏云说完,又问起苏小花,舒清扬说:“你怎么不自己去看?” “我是想去的,后来一想你在她那儿,我要是过去,肯定被她嫌,还是等回头再买点东西过去吧。” “千万别买水果篮,她那儿的存货都够她冬眠了。” 傅柏云笑眯眯地看过来,舒清扬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只有和苏小花在一起时才不会像个机器人,而且特别会吐槽。” “那是你的错觉。” 舒清扬上了车,傅柏云以为他要回家,可是他打方向盘开去相反的路上,傅柏云问:“去哪儿?” “去找孙长军,有些事想跟他问清楚。” 爆炸事件过后孙长军就不见了,昨天舒清扬一直忙着处理后续问题,想到那家伙狡猾多端,他决定这次一定好好教训下他。 孙长军的家到了,外面的防盗门半开着,傅柏云说:“这家伙的安全意识有点低啊。” 他按了门铃,里面没回应,他还要再按,被舒清扬拦住了,伸手推推里面的门,门是虚掩的,吱呀一声开了。 两人同时提起了警觉,舒清扬先走进去,里面采光不好,过道灰蒙蒙的,空气里流淌着怪异紧张的气息,舒清扬嗅嗅鼻子,快步走到客厅。 客厅拉着窗帘,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芒,舒清扬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血腥气令人作呕,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说不出的气味。他努力去想那是什么味道,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便找到开关打开,通红的颜色登时随着灯光亮起一齐映入眼帘。 血液从沙发上流下来,一直流到地上,血迹旁还有了几个斑驳的掌印,从印痕状态来看应该是受害人在挣扎中蹭上去的。 舒清扬环视客厅,除了血液外,这里没有其他怪异的地方,家具摆设整齐,没有搏斗的迹象,傅柏云跑去其他房间查看,很快又跑回来。 “没人,孙长军的手提电脑也不见了,会不会是夜枭记恨他协助我们,所以对他动了手?这个血量……”他走到沙发前检查,本想说看这个血量,人多半是没救了,看看舒清扬的脸色,临时改为,“凶手把人带走,也许孙长军还活着。”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尸体,你看那边。” 舒清扬指向对面的窗帘,窗帘上也沾了血迹,像是个字母f,布褶堆在一起,导致字母扭曲,看着怪异而荒诞。 傅柏云问:“f?是什么意思?” “fiend,它有恶魔、恶人、凶手等很多含义,所以我们在学生时代玩侦探游戏时,习惯用f作为凶手的代号,知道这个设定的只有我们几个同学。” 然而就算还有其他同学知道,时隔多年,他们特意对付孙长军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傅柏云说:“夜枭是在杀鸡儆猴。” “不,这只是他的决战书,”看着凶案现场,舒清扬冷冷地说,“他在提醒我—新一轮游戏即将开始,想要抓到凶手,就得照他的游戏规则来。” 第六卷 燕尾蝶之咒 楔子 过了九点,僻静的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在远处忽闪着白惨惨的光,偶尔有雨点啪嗒落下,打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头看看天空,犹豫着要不要抽出折叠伞,最后鼓鼓的书包让他打消了念头,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喂……” 经过一片小树林时,树后突然传来叫声,飘乎乎的,像是风吹过来似的。 他吓了一跳,脑海里掠过邻居们乘凉时聊起的八卦—那边以前是个乱葬岗,后来给平了,身体不好的人晚上经过,常常会看到奇怪的东西。 “咳咳!” 他马上就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好笑,他只是感冒,加重了幻听症状而已,他们一家都是警察,要是知道他害怕这种事,回头还不知会怎么嘲笑他。 “喂!” 这次声音更清晰,不像是幻听,他停下脚步看过去。 一个白色影子从树后闪出,跑到了他面前,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女生。 她个子很高,身材苗条纤细,长发扎在脑后,一身白色纱裙,随着夜风拂过,裙边轻轻扬起,眼角挂着水珠,像是雨点,又像是泪水。 “救救我!有人要害我,救救我!” 女生一跑过来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哀求,声音颤巍巍的,柔细中带了少许惊恐,还一边说着一边往后张望,像是害怕有人追来。 他也跟随着看过去,问:“谁在追你?” “就是……很可怕的人,你家是不是住附近啊,能让我藏一下吗?你放心,不会很久的,就藏一下。” 女生抓住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他愣了愣,回应是—“我知道派出所在哪里,我带你过去。” “不能去派出所的,我……我家会有麻烦……” 一听派出所,女生有些慌张,他明白了,问:“是不是高利贷?最近这种案子特别多,你别怕,这种放贷是违法的,只有报案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 “哎呀,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我不要报案,就去你家待一会儿就好了啊。” “这不太方便,今晚我家没人……” “没人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做很多事呢。” 他呆呆的反应在女生看来很可爱,她抓住他的胳膊主动贴到了他身上。 第279章 暖暖的触感传来,带着特有的香气,他被香气蛊惑了,随即感到对方的手伸到了自己的校服里面,他本能地一推,女生被推了个趔趄,裙子领口滑开,露出左肩上的刺青。 靛蓝色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像是蝴蝶的一边羽翅,魅惑而灵动,衬在雪白的肌肤上,充满了诱惑。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刺青上,女生被看得恼了,扯了下衣领盖住刺青,似乎想说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不帮就不帮,我还不稀罕呢!” 女生说完掉头就跑,等他回过神,女生已经跑出很远了,原本束起的长发落下,艳红的发绳和白裙黑发一齐在风中飞舞,像极了翩跹蝴蝶,他急忙追上,叫道:“等等!” 女生放缓脚步,像是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转过身来,他惊骇地发现红发绳一圈圈绕在女生的脖颈上,女生喘不上气,眼珠泛白,双手拼命地撕扯发绳,原本漂亮的一张脸扭曲得变了形,继而朝他伸过手来,仿佛在向他求救。 他冲了过去,随即便看到女生胸前溢出红色,一柄匕首插在当中,大片血液迅速向周围蔓延。 不知何时,雨点化成了瓢泼大雨,女生全身都湿透了,血水混合着雨水,一直流到地面上。女生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然而就在他要靠近的时候,那柄刀被一只无形的手拔出,冷光划过,再一次刺入女生的胸膛! 第一章 燕尾蝶凶案 舒清扬睁开眼睛,全身被冷汗溢湿了,他坐起来,抹了把额上的汗,看看旁边的闹钟,才刚过七点。 他拿起睡衣去了浴室,洗着澡回想刚才的噩梦。 也许确切地说,那不叫噩梦,而是他的亲身经历,那个叫胡小雨的女生曾向他求助,却因为他的拒绝而遇害。后来他也曾无数次想过夜枭说他独善其身这句话有没有错,假如那晚他把胡小雨带回家的话,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水珠打在头上,像极了那晚的雨点。舒清扬闭上眼,眼前又掠过靛蓝色的刺青,深邃而又鲜明的颜色已经刺入了他的记忆中,哪怕过去了十年,依然如昨日般清晰。 他伸出手,在布满雾气的镜子上一条条勾勒,蝴蝶的一角逐渐显现出来,可是他只能画到这里,因为他只看到了半边蝴蝶。 恍惚中,蝴蝶的羽翅转为暗红,血线般向外延伸,舒清扬紧盯住镜面上的线条,雨夜被杀的少女和孙长军家的血案现场在无形中重叠了。 离孙长军遇害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他们除了确定案发现场的血迹是属于孙长军的以外,什么发现都没有。孙长军像是被彻底抹杀掉了,连监控探头都追踪不到。 外面传来铃声,舒清扬回过神,匆匆冲完了跑出浴室,手机已被接听了,傅柏云从外面跑进来,一只手里还提着早餐,听着手机,还不时地看看他,说了句马上过去就挂断了。 舒清扬问:“有案子?” “有人报警说郊外发现女尸,王玖他们已经赶过去了。”傅柏云打开塑料袋,拿出油条一边吃一边问,“你知道为什么特意通知我们过去?” “是杀人手法奇特还是死状奇特?” “都不是,同事核对了女尸的指纹,和我们在梁雯静单身公寓里找到的部分指纹吻合。” 舒清扬擦头发的手停下了,看向傅柏云,傅柏云把塑料袋推给他,示意他马上就要出门了,赶紧吃饭。 女尸是一个晨跑的中年男人发现的。他经过路边的凉亭,看到凉亭旁的花丛围了好多蝴蝶,他觉得新奇,凑过去准备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谁知靠近后发现地上堆了个物体,再仔细一看,那不是物体,而是个女人,还全身都是血,把他吓得当场坐到了地上,也不顾得拍照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舒清扬和傅柏云赶过去的时候,中年男人正在讲电话,说他今天受了惊,得去拜一拜,就不进公司了。听他说话的口气,在公司应该是个小头头。 傅柏云跟王玖要来男人做的笔录。他叫张建成,住的地方离这儿跑步要一刻钟,不远也没有很近,因为中年发福,最近开始晨跑,才坚持了一个星期就遇到了这种事。 傅柏云看到这里,又看看张建成。他有点谢顶,穿着运动服也能看到突出来的肚子,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抹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舒清扬走过去,拿着笔录向张建成确认一些细节问题。 张建成回答得挺认真的,就是因为太害怕导致说话颠三倒四,说他怕晨跑被邻居们笑话,所以特意选了很偏的路线,平时这条路遇不到几个人。傅柏云在旁边听着,同情地想,被这么一吓,大概他的晨跑运动要告一段落了。 “你再好好想一想,以前有没有见过死者?”舒清扬问。 “这要怎么想啊,我只看到一团物体五颜六色的,我都快吓死了,哪敢仔细看脸。” 傅柏云看向对面,张建成形容得还挺贴切的,死者穿了条长裙,底色深蓝,上面印了大大小小的花朵纹路,颜色也很鲜亮,乍看还真是花团锦簇。 他要来张建成拍的两张照片,一张里面有不少蝴蝶聚集翻飞,配上沾了水珠的花瓣,着实好看,另一张拍糊了,应该是张建成发现尸体惊慌之下晃动了手机,但也能看出有不少蝴蝶。真奇怪,蝴蝶为什么会围聚在尸体附近呢? 第280章 王玖把刚拍的被害人照片递给张建成,他不敢看,撇过头小心翼翼瞄了几眼,才说:“没见过……嗯,有点眼熟……不不不,应该没见过。” “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被王玖追问,张建成态度坚决,摇头说:“没见过,我整天两点一线地跑,没机会见美女,壮女人倒是常见到。” 张建成是做水产销售的,在这行做事的女人没点力气是不行的。他说死者那身子骨大概连搬桶水都困难,所以应该是自己一开始认错了。 傅柏云打量四周,这里地脚荒凉,出了案子,周围却没几个人,更别说记者了,最近的建筑物就是张建成住的小区,幸好他晨跑经过这里,否则很有可能女尸要很久才会被发现了。 问完话,傅柏云跟着舒清扬去了尸体那边。 舒清滟正在做检查,看到他们,说:“昨晚下过阵雨,影响了证据收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被害人的遇害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凶手先是从背后刺入一刀,接着在被害人转身面对自己时又加了一刀,凶手动作很快,被害人完全没有挣扎的机会。” 被害人身中两刀后曾试图逃跑,但仅仅挪了几步就跌倒进花丛,那是道边自然生长的花草,草叶繁茂,刚好把女尸覆盖住,要不是簇集而来的蝴蝶,估计张建成也注意不到。 傅柏云观察被害人,她侧身倒在花丛里,墨黑发丝在花中散开,眼睛没有完全合上,三十岁左右,皮肤不太好,由于脸盘扭曲,可以看到眼角堆起的皱纹,她的妆很淡,没有特别漂亮,但是属于那种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的女人,所以张建成说她是美女并没有夸大其词,甚至傅柏云也觉得她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不由觉得诡异。 她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之间,纤瘦体型,一条腿搭在花丛中,另一条腿斜伸到地面上,鞋袜裙摆溅满了泥渍,最抢眼的是她的连衣裙,花色鲜艳,血液被雨水冲刷,大面积地浸染了布料,不留意的话,还以为那是裙子原本的颜色,蝴蝶会围在她身旁,或许正是被裙子的花色吸引过来的。 “有没有找到提包和手机等私人物品?”舒清扬问。 马超说:“附近都找过了,没有,凶器也没留下,可能凶手不想我们马上查出死者的身份。” “我找到了这个。” 蒋玎珰从草丛里探出头,用小镊子将东西夹进证物袋,却是个镶在美甲上的水钻花。 水钻花上挂了点丝线头,傅柏云看看女尸的指甲,她做了美甲,右手大拇指上的水钻和蒋玎珰捡到的一样,其他手指的美甲水钻比较小,看水钻的样式应该是为了搭配连衣裙选的。 蒋玎珰说:“这线头说不定是凶手杀人时不小心留下的,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真不容易啊。” “不是还有指纹那条线吗?” “是啊,既然梁雯静家里有她的指纹,证明她最近去过,小柯还在查呢,希望能快点查出是谁,你们说这次的案子是不是也很诡异,为什么死者身边会围了那么多蝴蝶?”蒋玎珰百思不得其解地询问大家。 马超说:“你想多了,这周围野花很多,蝴蝶的目的是花,刚好死者躺在花丛中,再加上她的衣服又是花朵图案的,仅此而已。” “理论上说是这样,可你们不觉得这蝴蝶的数量有点多吗?” 蒋玎珰拿出张建成拍的照片,里面的蝴蝶有二十多只,多属于颜色鲜艳、形体较大的种类。傅柏云对蝴蝶的品种不太了解,说:“也许只是凑巧。” “千万不要小看凑巧,这个凑巧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蒋玎珰严肃地说。 傅柏云觉得有道理,他点点头,舒清扬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蹲在那里仔细观察着女尸,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在附近找到一件女式外衣?单色的,样式应该也是很简单的那种。” 同事们对望一眼,蒋玎珰说:“没有,我让他们再扩大范围寻找。” 她想问舒清扬为什么这么问,话还没出口,舒清扬又问:“你们闻到什么气味没有?” 众人一齐摇头,蒋玎珰说:“舒舒,这次我要纠正一下你的错误概念了,蝴蝶不是蜜蜂,比起香气,花的颜色更容易吸引到它们。” 傅柏云也说:“我比较在意被害人的脸,总觉得她的脸是不是整过。” 舒清扬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就……一种直觉吧,有一种熟悉感……你干什么?” 舒清扬靠近女尸努力嗅起来,傅柏云吓了一跳,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舒清扬各种怪异的行为,为了不妨碍他,主动退到一边。 舒清扬从死者的手腕嗅到脖颈,抬起头,指着死者的后颈和手腕内侧对舒清滟说:“她在这几个地方涂了香精之类的东西,你注意下。” 听了这话,傅柏云也努力嗅嗅,还是什么都闻不到,主要是现场血腥味太重,再混合了花香,严重影响了嗅觉,他忍不住对舒清扬说:“你可真赶得上狗鼻子了。”目光冷冷射来,傅柏云立马改口,“是媲美警犬鼻子。” 舒清扬的目光从傅柏云身上掠向后方,傅柏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后面是凉亭,应该是很早以前建的,柱子漆料斑驳,都褪色了。 舒清扬走进亭子,里面有石桌石凳,平时也没人来,都积了灰尘。 第281章 舒清扬又转头看向女尸的位置,凉亭的地势稍高,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女尸以及对面的小路,他说:“她是和谁约了在这里见面。” “晚上十点和人约见面,”傅柏云观察四周,说,“这里也没个路灯,会约在这里,还背对着对方,那应该是她很信任的人,要不是有指纹线索,我会第一时间考虑情杀。” 两人转回现场,尸体已经被抬走了,舒清扬查了昨晚的气象新闻,十点半到十一点这里有过阵雨,他转头看凉亭,说:“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十点半之前,那时候还没下雨,否则她和约会对象应该在亭子里聊。” 马超说:“说不定是打着伞聊呢,会约在这种地方原本就是不想被人看到,肯定是想快点说完就离开,自然不会在意下不下雨。” “如果是那样,当时雨势很大,被害人的鞋袜和裙摆会均匀溅上泥点,而事实却是靠近地面的鞋袜和裙摆部分泥点较多。” 马超一想也是:“他们应该是对这里比较熟,我去附近问问看,说不定有人见过死者。” 他朝王玖一摆手,两人跑走了。舒清扬叫上傅柏云去梁雯静的家,路上傅柏云开着车,就见舒清扬一直看手机,等红灯时他瞅空瞄了一眼,舒清扬正在看的是孙长军的遇害现场。 从他们发现孙长军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无数次查看那片区域所有的监控设置,把附近居民也都问遍了,却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唯一的线索仅仅是遗留在现场的足有一千两百毫升的中速喷溅性血迹。歹徒不仅入室行凶,还把尸体搬离公寓,从头到尾做得滴水不漏,别说舒清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连傅柏云也觉得孙长军的案子太离奇。 “这不是你的错,”担心舒清扬多想会加重幻听症状,傅柏云说,“我们都没想到夜枭会这么歹毒,只因为孙长军协助我们做调查就对他下手。” 舒清扬回过神,放下手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地方一直想不通。” “想不通夜枭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大开杀戒吧?其实很简单,他在警告你,同时警告所有协助你的人,至于他费心思藏匿尸体那就更简单了,他就是在故意刺激你,让你明知道孙长军已经死亡了,却还是抱了一丝期待,希望他还活着,这种让人在希望和绝望之间纠结的做法很符合他的性格。” 少许沉默后,舒清扬说:“仅仅是失血量,还无法证明孙长军真的死了。” 傅柏云原本想说就那个失血量来看,孙长军生存的可能性更渺茫,但为了不刺激舒清扬,他换了话题:“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啊。” 舒清扬奇怪地看他,傅柏云说:“通常有案子时,你会集中精力全力以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我明白你内疚的心情,但作为搭档,我更希望你不要一直纠结既定的结果,而是正视现实,认真调查当下的案子。” 舒清扬注视了他一会儿,把目光收了回去。 傅柏云觉得他好像有话想说,却临时刹住了,正要追问,舒清扬说:“我明白,只是刚才嗅到被害人身上的香气后,我突然就想起了孙长军的凶案现场,就好像那香气也在孙长军家留存过似的,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了,你还记得孙长军之前说的话吗?他曾经问过我喜欢蝴蝶吗。” 傅柏云不记得孙家案发现场除了血腥气外有其他气味,不过孙长军问蝴蝶那件事时他在场。他当时也觉得孙长军问得很突兀,只是那时候他们正忙着调查别的案子,就没多加细想,被舒清扬提醒,他想起孙长军随身不离的笔记本电脑上还贴了蝴蝶贴纸,有点明白舒清扬在意的地方了。 “孙长军提到过蝴蝶,被害人身体周围也围绕着不少蝴蝶,梁雯静家里还有被害人的指纹,如果把这几个点连成一条线的话,那这次的案件会不会是夜枭设计的?” 像是没听到他的提问,舒清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喃喃自语道:“一样的雨夜,一样的蝴蝶……” “你说什么?” “出现在死者身边的蝴蝶叫燕尾蝶,学名金凤蝶。这种蝴蝶的形体比较大,花纹大多是黑底配上红黄蓝紫等艳丽的颜色,因为翅膀像是燕子的尾巴,所以大家都习惯叫它燕尾蝶。” “你对蝴蝶这么有研究?” “没有,只是很久以前发生过一个案子,被害人也是雨夜被杀,次日被发现时尸体周围也聚集了很多燕尾蝶。” “原因是什么?” “那时我还在上高中,后来听父亲说被害人躺倒的地方周围花草很多,她又喷了香水,他们询问过生物学者,据说那个香味刚好是燕尾蝶的最爱。” “那岂不是和这次的案子很像?都是女性,都有蝴蝶,还有香气……” “不错,被害人身上的香气挺特殊的,你还记得那个假冒吴小梅去租车的女人吗?接待小姐提到过她使用香水,吴小梅也提过和她碰面的女人喷了香水,而且是一种可以让人的情绪沉静的香气。” “我明白了!”傅柏云一拍方向盘,“我说为什么我总觉得被害人的脸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他把车转去道边空地上停下,拿出纸笔,先画了租车女人的头像,接着画了和吴小梅见面的那个长相老气的女人,最后是今天的被害人。 第282章 租车女人当时戴了口罩,傅柏云特意在口罩上画了脸盘轮廓,女人的眉眼和吴小梅非常像,但是加上下方的面部轮廓,反而和那个老气的女人有些近似,他又把突显老相的特征去掉,相似度便更高了。 傅柏云接着又涂掉属于吴小梅的特征部分,再加了几笔,把三张图像并列放在舒清扬面前。 “看看,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舒清扬对照着看,点点头,傅柏云兴奋地说:“这女人有着高超的化妆技术,她不仅可以装扮成完全不同的人,还会使用一些专业材料和特殊服装修改脸部宽度和体型,所以租车行的接待小姐和吴小梅看到的都不是女人的真实模样,她昨晚和人约见面时的模样才是她的真面目。可能她平时常进行这种化妆,所以皮肤状态很差,眼角周围的皱纹也很多,给人违和感。” “挺厉害的嘛,这都被你发现了。”舒清扬称赞道。 傅柏云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提醒的,要不是你提到香水,我还想不到这三张脸原本属于同一人。” 舒清扬把傅柏云画的图像传给了小柯,说了他们的发现。 有了这条线索,小柯着重调查梁雯静公寓附近的监控,很快就找出了被害人,那又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庞,乍看是个四十多岁略显富态的女人,没有多漂亮,但也没有特别丑,属于扎在人堆里毫不显眼的那种,要不是做了形体对比,还真不容易发现。 “这女人以前在梁家外租的公寓住过,两个月前搬走了。”看到小柯传来的图片,舒清扬说。 “你怎么知道?” “爆炸事件发生后,我把那栋公寓所有住户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包括搬走的租客,所以有印象,她的身份资料都完全没问题,没想到脸是假的。” “租客的名字叫周明珠,这肯定不是她的原名,我再查查她的关系网,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小柯说完挂了电话,傅柏云启动车辆,赶到梁雯静的单身公寓做调查。 两人分工,各自拿着被害人的乔装照片询问住户,有一位老婆婆认出了周明珠。 老婆婆住在梁雯静家的对面,有一次她看到周明珠过来,还以为是梁雯静的亲戚,主动上前打招呼,周明珠没理她,转头直接进了房间,她觉得这人太没礼貌,所以对她印象很深。梁雯静说她们是普通朋友,老婆婆还故意问岁数相差这么大,是在哪儿教的朋友,梁雯静回了句在培训班认识的,不等她再多问就关上了房门。 舒清扬问:“她有没有提是什么培训班?” “没有,我猜是舞蹈啊做饭之类的。” 除此之外,老婆婆没有提供到其他消息,倒是傅柏云的询问有了进展,他在小区公园询问一位带孩子的新手妈妈时,她一看到周明珠的照片就马上点头说见过,不过不是在小区,而是在香料工坊。 新手妈妈一个人带孩子,有段时间情绪特别差,闺密就介绍她去香料工坊学习调香。 香料工坊的店主叫施蓝,是个漂亮又有知性美的女性,也是一位专业调香师,她会定期免费开课,教导大家一些调香方法,并根据顾客诉求帮她们调制香精。新手妈妈就是用了她调制的香精,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调整好心情和家人进行沟通。 她说之所以会对周明珠有印象,是因为半个多月前她路过香料工坊,便顺路进去想买些香精,就看到周明珠先进去了,而且门也不敲,直接进了施蓝的私人房间。 没多久房里传来女人的争吵声和东西落地的声音,她担心出事,跑过去敲门询问。房里的争吵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施蓝出来了,她没化妆,显得特别憔悴,脸颊还红红的,像是被人打的。 她很担心,问要不要报警,施蓝说没事,帮忙选了她要的香精,她见施蓝不想多说,就没再问,拿了东西离开了。 “你确定没看错人?” “没有,去施老师那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品位,像这女人这种又不化妆又体型臃肿的反而不多见,不过我会记得她是因为老师出来帮我找香精时,把这女人的照片掉到了地上,老师当时好像特别紧张,没注意到,我也不方便提醒,就捡起来放去桌上了。” 舒清扬走过来,听了她的讲述,把余下几张照片拿出来让她确认,她看到被害人,一脸惊讶,说:“这就是施蓝老师啊!” “再好好看一看,确定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我认识施老师半年多了,不会看错的,就是……看照片她怎么好像变瘦了,气色这么差,难怪最近工坊一直没开门。我听朋友说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她出事了吗?” 女人左右看他们,舒清扬敷衍了过去,又问她有没有合照,她说没有,因为施蓝不喜欢拍照,她一直觉得不可理解,为什么一个挺漂亮的女人会不喜欢拍照。据说施蓝也不玩微信,这个年纪的人不玩微信特别说不过去,她想大概那是施蓝婉拒加朋友的托词。 舒清扬问了香料工坊的地址,它就在从凶案现场来这个小区的路上,刚好是在中间的位置,所以他们又要开车照原路返回。 路上,傅柏云不解地说:“周明珠和施蓝应该是同一人,她怎么会目睹到她们吵架?会不会是有两个假冒品?” “不,她只是看到周明珠进施蓝的房间,接着里面有人吵架,然后施蓝出来,所以当时的情况很可能是她目睹到的是变装成周明珠的施蓝。施蓝进自己房间自然不需要敲门,房间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吵架的是施蓝和那个人,后来施蓝听到屋外有人,便快速擦去脸上的妆容,出了房间,她脸上的红印痕应该是用力擦抹导致的,而不是被人殴打造成的。” 第283章 “那那个和她吵架的女人可能也是夜枭组织的,至少她知道周明珠和施蓝是同一人,施蓝的死或许和她有关。” “嗯,现在我们知道了被害人的名字,许多事都可以展开调查了。” 舒清扬把他们的发现向王科做了汇报,没多久小柯的联络也过来了—施蓝三十五岁,单身,没有前科,名下有栋房子,舒清扬查了下地址,居然是栋高级公寓。 “自己有高级公寓住,却扮成周明珠住在旧楼房里,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想的。” “应该是为了方便进行犯罪活动,旧楼本身没有安装监控,附近监控探头也少,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而且也没人会把有品位有教养的女性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妈联想到一起。” “昨晚施蓝去赴约时没有特意变装,会不会是因为对方是同伙,不需要特意伪装?也正因为是同伙,她才会疏于防范?” 舒清扬没有回应,傅柏云和他在一起久了,了解他的脾气,他这反应就代表有异议,便问:“哪里有问题?” “没有问题,只是这不是唯一的可能,她也许是约了情人或是朋友,不管是哪一种,那个人对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为什么你让大家留意附近有没有外衣?昨晚不冷,被害人的裙子和她的美甲也很搭。” “可是和她的妆容不搭,女人不管是先选衣服还是先化妆,都会在意协调性,更别说像是施蓝这种对化妆特别有研究的人。你不是自诩是逃犯克星吗?那你抓逃犯时没注意到这个现象?” “一、‘逃犯克星’这词是同事们起的,不是我自诩的;二、逃犯女扮男男扮女这种的我倒是见过,不过要说化妆和衣服的协调性,这个比较主观,毕竟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大浓妆配个破牛仔裤也是有的,所以我没把这个作为主要调查依据。” “所以我才说这也是可能性之一,现在就看我们谁的怀疑更接近真相了。” 香料工坊到了。 它在一栋商业大楼的一楼,两人进去,发现一楼还有不少其他店铺,其中有一家美甲店。傅柏云在招牌上看到了和施蓝的美甲类似的美甲图片,他说:“看来施蓝是在这家店做的,我去问一下。” 舒清扬和他分开,去了香料工坊。 工房的店铺门面装潢得非常雅致,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舒清扬靠近橱窗往里看,橱窗拉了帘子,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他便掏出铁丝,直接把门打开了。 里面很暗,舒清扬首先闻到的是淡香,他找到开关按开,环视房间。 店铺外间有几个大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种造型的香水瓶,货架上陈列着盛放香料香精的小容器,墙角是收银台,呈锁住的状态,下面的几个抽屉也是锁着的。 玻璃柜的另一边放着几张桌椅,桌上有茶具和花瓶,瓶子里的花都枯了,看起来有几天没换过水了。 这里应该是施蓝给大家讲课的地方,对面还有个房间,舒清扬推门进去,打开灯。 里面比想象中的要大,单人床、衣柜、衣架、书桌,普通家庭该有的这里都有,不过最醒目的还是镜子,半面墙壁都是镜子,既显房间大,又方便试衣服,墙上还有个放化妆品的架子,光是看化妆品的数量就能想象得出施蓝变装的效果了。 舒清扬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式样繁多的衣服,另一边则是各种类型的帽子和皮包。他拿出一件比较土气的深色外衣,发现衣服很重,原来里面还有夹层,夹层里填充了硅胶之类的物质,穿上后就会给人臃肿感,施蓝就是靠着这种特制的衣服和化妆来塑造不同形象的。 书桌抽屉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放的都是账本和有关调香的心得与记录,舒清扬翻了翻,没找到手机,桌上还有台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里面提示输入密码,他试着输了施蓝和周明珠的生日,没通过,第三次输入夜枭的生日和施蓝的生日后,顺利进去了。 笔记本电脑里的文档都是与香料香精相关的内容,还有一些制作香精的教学视频,舒清扬看了一圈,觉得这个店不是施蓝用来隐藏身份的,她是真的喜欢调香这份工作,假如不是认识了夜枭,她的人生大概不会与犯罪挂上钩。 其实不光是她,梁雯静也好,吴小梅也好,都是因为夜枭而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轨道,这才是夜枭最可怕的地方。 舒清扬点开邮箱和qq,里面也都是工作联络信息,他正要关掉,忽然看到一个头像是蝴蝶,他急忙点开对话框。 里面什么都没有,好像都删掉了,舒清扬点开蝴蝶头像,昵称叫xofjcs,这名字和孙长军的微信号的唯一区别仅仅是把名字倒过来写而已,账号里面也什么都没有,显然是有人为了和施蓝联络特意注册了个新号,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孙长军! 施蓝在半个多月前和人发生争执,孙长军则是一个多星期前出的事,这只是巧合吗?还有孙长军擅长男扮女装,会不会是他们一早就认识?孙长军的化妆技术都是从施蓝这儿学来的? 对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舒清扬的沉思,他抬起头,傅柏云走进来,扬扬手里的平板电脑。 “有发现!” “打听到什么了?” “昨天施蓝就是在那家美甲店做的指甲,这里是记录。” 第284章 傅柏云把要来的监控视频传去平板电脑打开,视频显示是下午两点。施蓝做美甲时穿的就是她遇害时的裙子,店员说她提到晚上有约,想搭配裙子的色调做美甲,所以店员就照她的要求做了。傅柏云还特意问了施蓝有没有穿外套,店员说没有。 “她有提到和谁约会吗?” “没有,店主说她们不熟,平时就是遇到了打个招呼,施蓝去她们家做美甲的次数也不多,她不喜欢聊天,做美甲的时候一直玩手机,店主说有些客人是这样的,不喜欢被问私事,所以一旦客人做出这种表示,她们都会识趣不多问。” 舒清扬看着视频,的确,除了必要的对话外,施蓝一直都是玩手机和看杂志,做完她就付钱走了,看妆容还是挺精致的,不像遇害时那么浅。 “店主还跟我抱怨说施蓝特别小气,像她们这种一个楼里开店的,做赠品时都会分给大家一些,可施蓝从来没给过她们。我顺便问了另外几家店,大家也都这样说,说施蓝挺不好处的,所以她们都没有私交。” “她不是不好相处,而是怕处多了会暴露身份。” 舒清扬看完视频,把视频转给了小柯,又通知王科带人来店铺做详细检查。傅柏云看到施蓝的电脑,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随便试的,用了夜枭和施蓝本人的生日组合就打开了。” “他们应该不是情侣吧?” “不是,夜枭不会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觉得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外,没人能配得上他。” “不不不,还有你呢,要是他真那么想,就不会对你这么执着了。” 舒清扬不语,只是冷冷地瞪他。傅柏云说:“我说真的,你看他对你简直都可以说是偏执了,不就是因为你比他强嘛,可就这么个恶魔,却还有人喜欢,真搞不懂施蓝是怎么想的。” “如果一个人没有自信的话,她就会需要通过别人的认同来肯定自己,夜枭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诱导她们的,让这种需求变成喜欢或崇拜,施蓝是这样,梁雯静也是这样,吴小梅差一点也是了。” “还有周洋和韩敏。”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人,他们是被害人,但同时也是加害人。傅柏云想起了孙长军,说:“不知道孙长军是不是拒绝了夜枭的邀请,才会出事的。” “那家伙啊,他是自信心过剩,性子也够拧,要控制他的确不容易,你看,他和施蓝有联系。” 舒清扬把电脑推给傅柏云,傅柏云看了被删得干干净净的对话框,皱眉说:“孙长军可真奇怪,感觉走到哪儿都能遇到他。” “不是走哪都能遇到,是他在有意接近我们。” 可孙长军是出于什么目这样做的,舒清扬暂时还想不通,他曾怀疑过孙长军的行动都是出于夜枭的授意,但直觉又告诉他真相没那么简单。 也许查清了孙长军的目的,就能解开他的遇害和失踪之谜了。 第二章 身份之谜 技术科的同事到达后,舒清扬从店铺出来,他先去了施蓝住的高级公寓,不过没打听到什么,公寓住户基本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而且施蓝深居简出,也没有收发快递的习惯,同一层的住户都对她没印象。 两人只好再去施蓝的父母家打听。 施蓝的父母住在公寓一楼,他们过去的时候,一位老人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他两鬓稍微花白,腰板笔直,戴着金边眼镜,是个很有气度的老人家,桌上还放着茶具和一本翻译小说。 老人听说他们是警察,一开始还客客气气的,直到傅柏云提了施蓝的名字,他的脸色变了,摆摆手,很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解除父女关系了,十来年都没来往了,我没那个女儿,不管她做了什么,哪怕是犯法也与我们没关系。” 他说完,也不听傅柏云的解释,直赶着他们走,傅柏云还想跟他沟通,他已背着手气冲冲地进去了,接着咣当一声,房门也被带上了。 “上了岁数,脾气还这么大啊。”傅柏云感叹道。 好在他以前在派出所待过,各类人见过不少,都习惯了,摸着下巴琢磨该怎么找个借口沟通。隔壁院子有人在探头探脑,却是个烫着鸡窝头的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看看施家,冲两人招招手让他们过去,等他们走进女人的院子后,她小声问:“你们真的是警察?” 舒清扬掏出证件递过去,她马上摆手。 “哎呀呀,我就这么随口一问,你们这一脸正气一看就是真的,冒牌货肯定装不出来的……” 就在傅柏云考虑要不要打断她的废话时,她自动转到正事上。 “我刚才听你们是来问小蓝的事的?我就猜她早晚会出事,看吧……你们进来进来,别在这儿聊让人家听到,说我喜欢传闲话。” 女人把他们带进了屋子里,倒着茶又开始叨唠她退休无聊,现在帮儿子看孩子,孩子有多吵多吵,儿媳妇有多计较多计较,最后傅柏云终于忍不住了,问:“为什么你说施蓝会出事?” “难道她没出事?” 女人瞪大眼睛看过来,舒清扬不置可否,说:“看来你对施家很了解啊。” “那可不!我们做邻居几十年,有啥事不知道啊!施大夫是老中医,他老伴是老师,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小蓝又是独生女,打小可宠了。不过有时候吧,太宠孩子也不好,所以小蓝大学时就歪了,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据说还同居了,男人还答应说等她毕业就结婚,其实就是随便说说的,后来闹得越来越大了,人家老婆带了人上门来骂,说他女儿不要脸当小三,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施大夫气不过,拿棒子揍小蓝,让她和那男的划清界限,要不就断绝父女关系,可小蓝也是倔,宁可断了关系也要跟着男的,这好像有十来年了吧,她还真就没再踏进这个门。父女俩都一个脾气,谁都不肯退一步。” 第285章 女人说得绘声绘色,看来她平时是真的无聊,都当评书来讲了。 舒清扬问:“那后来施蓝和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听说最后还是没走到一起,后来男人一家都出国了。所以我说女孩子啊就是天真,男人有老婆孩子还有事业,干吗要全丢下再从头起步啊?有一次我还看到小蓝和她妈妈在餐厅吃饭,看她的打扮不像是结婚生了孩子的模样。” “她和她母亲还有联络?” 傅柏云的询问换来女人的白眼:“当母亲的怎么可能真的和女儿断绝关系啊?私底下肯定常见面了,也就是瞒着施大夫而已。不过我什么都没问,那种事也不光彩,问了讨人嫌。你们要想问小蓝的事,可以找她妈妈,她妈妈应该什么都知道的。” “听说施蓝很擅长化妆?” “是啊,她学过美容。有些人天生就自通哪一行,她就是这样,化妆可厉害了,以前还常常帮我们化妆,后来她又去学调香。你们知道调香吗?就是做香水那类的,还说将来想做调香师,她就是学调香时认识的那男人,你们等等,我好像有照片,我找找看。” 女人说完跑去了里屋,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了个大相册,她翻了翻,在其中一页停下来,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说:“就是他。” 照片是张合影,当中是位很有风度的老先生,余下的除了这位邻居和另一位中年女性外,其他的都是年轻人。施蓝身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个头颇高,长得也不错,和施蓝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我记得那是个香水试用会吧,有赠品拿的,我就去了,中间这位是教调香的老师,他挺欣赏施蓝的,一直在夸她。这个男的就是出轨男,他好像是老师的什么亲戚。这个是小蓝的妈妈,当初拍照时谁能想到小蓝会跟人搞婚外恋啊。” 女人指指那位男士,又指指她身旁的中年女性,女性气质不错,个头又高,看起来比这位邻居要年轻多了,施蓝长得挺像她的。 傅柏云看了下照片日期,十年前拍的,真亏得女人一直保存着。不过因为人比较多,拍得不是太清楚,他问:“就这一张?” “是啊,这还是施大夫拍的呢,后来洗了送给我一张,也幸好给了我这一张,否则你们就看不到了,小蓝那边的照片都被她爸爸烧了,还特意跑来跟我说让我也烧掉,我这不是懒嘛,就随口应付过去了。” 女人八卦归八卦,却很热心,说完把照片取出来递给他们,说反正留着也没用,就送给他们了。舒清扬询问那男人的名字和工作,她只记得当初大家称呼他卢先生,除此之外就不清楚了,让他们直接问施太太,说施太太了解得比较多。 两人从邻居家里出来,也是凑巧,刚走到小区门口,迎面就看到一个老太太。 老人穿了条蓝色裙子,手里拿着菜篮,除了多了些白发外,和照片上的施太太差别不大,傅柏云给舒清扬使了个眼色,跑上前和她打招呼。 老人看了他们的证件,脸色马上变了,问:“是不是小蓝出事了?她遇到什么麻烦了?” 就在傅柏云纠结该怎么提这件事时,舒清扬说:“我们发现一具女尸,怀疑是施蓝,想麻烦你跟我们去警局做确认。” 傅柏云直接踹了舒清扬一脚,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施太太的反应不激烈,说:“已经确定是她了吗?那就去看看吧,你们等我下,我先把菜拿回家。” 她这么冷静,傅柏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舒清扬给他摆摆下巴,让他去开车。 傅柏云把车开过来,舒清扬和施太太都不在,他只好又一溜小跑跑到施家,就见舒清扬站在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痛哭声。 他看看舒清扬,舒清扬摇摇头:“先等等吧。” 他们没有等很久,哭声很快就停止了,又过了一会儿,施太太走出来,施大夫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挺冷静的,除了眼圈红了外,没有其他激烈的表现。 傅柏云请他们上了车,路上谁都不说话,车在沉默中开回了警局。 舒清滟已经接到了联络,提前在警局门口等着,看到施大夫夫妇,她带两人进去,舒清扬和傅柏云跟在后面。 到了法医室,施大夫起先没有进去,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后还是进去了。施太太站在解剖台前一个劲儿地抹泪,舒清滟询问死者是否是施蓝,她“嗯”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施大夫骂她说:“有什么好哭的,这种不孝子死了就死了。” 施太太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掌心,傅柏云看她的身体抖得厉害,担心她撑不住,扶着她去了休息室,施大夫已经离开了,舒清扬追出去,他说了句烟瘾犯了,等抽根烟再回来。 “这什么人啊?!女儿不在乎,老婆也不在乎,就只顾着面子,面子真那么重要吗?”蒋玎珰从技术科出来,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吐槽。 舒清扬问:“有发现吗?” “发现就是小柯说施蓝qq里的那个账号应该就是孙长军,孙长军很喜欢用fox搭配字母或数字做昵称。不过小柯没法复原对话,能彻底删除数据的人不多,孙长军就是其中一个。小柯唯一能确定的是,是fox先联络施蓝的,最后一次对话是一个多星期前,也就是梁雯静的公寓发生爆炸那天,之后所有数据都被删除,孙长军也遇害了。” 第286章 舒清扬听完,跑进技术科,小柯刚冲了杯咖啡正要喝,看到他,又把杯子放回去了,说:“没法恢复就是没法恢复,你不要强人所难。” “我要问的是为什么黑客没把施蓝qq上的fox账号完全删除?是技术问题吗?” “主要还是时间问题,我猜删除对话的是孙长军本人,那天不是出了爆炸事件吗?孙长军又一直在现场,事后大概还没等他完全删除数据就被杀了,如果是其他黑客的话,应该删除得更彻底。” “施蓝的手机联络查的怎么样?” “还在查,资料出来我第一时间送给你。” 舒清扬从技术科出来,走进休息室,在傅柏云的安慰下,施太太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她讲了施蓝的情况,大致上与邻居说的一样。 不过施太太说施蓝离开家后性格变了很多,尤其是后来她和情人分了手,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母女俩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施蓝的性子很刚硬,这一点像极了施大夫,偶尔施太太提醒女儿岁数大了,该找个人家了,她就不高兴,说自己有数,不让她管,所以她对女儿的感情生活完全不了解。 不过施蓝的事业倒是挺顺利的,据说还买了房子,不过没提是在哪里买的,也没带她去看。她有时候也觉得母女生分了,但要说施蓝不孝也不对,每次见面施蓝都会给她很多钱,逢年过节也会转钱,感觉女儿只是不希望私生活被干涉,所以后来她也想开了,凡事都不多问。 傅柏云给施太太看了施蓝的一些变装,施太太完全认不出那是她女儿,也没有见过她那些变装的形象,可见施蓝隐藏得很好,施太太既不知道她的朋友圈,也不了解她的犯罪行为。 舒清扬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问:“你用的香水是她送的吗?” “是啊,都是小样,她说是新调制的,我觉得不错,就要了一个。” 施太太翻了翻皮包,拿出一个类似唇膏的东西。 舒清扬接过来旋开,里面是固体的,他嗅嗅,属于青草的淡香拂来,独特而又熟悉,某些深藏的记忆陡然涌上脑海,他一个没拿住,固体香精落到了地上。 他说了句对不起,趁着弯腰捡东西掩饰了失态,傅柏云看了他一眼,问施太太:“这就是香水?” “是固体香精,我女儿说最近挺流行的,因为方便携带,平时想起来就往手腕或是耳后啊颈部抹一点……”说到这里,施太太的声音又哽咽了,“其实我不喜欢用这些的,不过每次小蓝看到我用都很开心,我就用了,我女儿……我女儿……怎么好好的就没了……” 舒清扬起身倒了杯水,放到老人面前,她没碰水杯,只是道了谢。舒清扬问:“能说下以前和施蓝交往的人吗?比如那个姓卢的。” 施太太全身一震,马上问:“卢江明?小蓝的死与他有关系?” “只是例行询问,所有相关细节我们都要问到。”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们去吃饭,小蓝跟我说姓卢的回国了,两人不知道怎么又遇上了,卢江明还请她吃饭,又买了好多东西给她。这话是小蓝主动提起的,我当时还挺惊讶的,还担心小蓝重蹈覆辙,但她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现在对那个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对他的钱有兴趣,所以她在考虑和卢江明合作。” 傅柏云问:“你没有劝她?” “没有,她的脾气我太了解了,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卢江明私生活不检点归不检点,他做事还是不错的,当初在调香方面教了小蓝不少,我就想看看再说……是卢江明杀了她吗?我要是早知道这样,我、我……” 因为激动,施太太咳嗽起来,傅柏云忙说:“您别急,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中,我们要问到所有相关人员,你知道卢江明的住址吗?” “不知道,小蓝没说,随便提了一下就把话带过去了,我也就没多问。” 舒清扬拿出从邻居那儿拿到的照片给她看,她伸手摩挲着,眼神迷蒙,沉浸在了往事的追忆中,好半天才说:“这么久的照片还保存着啊,那时候小蓝还那么年轻,我们拍了很多,可惜后来都被她爸烧了,唉……” 舒清扬问:“这些人都是学调香的?” “是啊,都是学员,我记得小蓝说过老师是国际一流的调香师,卢江明是他的表侄子。小蓝说卢江明对她很关照,我当时还挺开心的,后来才想到卢江明是别有用心才会对她好的。” “施蓝和这些学员还有联系吗?” “不知道,聚会我就去过那么一次,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那件事闹得太丢脸,就算有联系她也不会跟我提的。” “施蓝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我问过,她说有好几个人追她,但有没有谈我就不清楚了。” 问得差不多了,舒清扬向施太太道了谢,又说:“这个香精可以截一段给我们吗?方便我们做调查。” “都给你吧,反正我家里还有,今后没人称赞了,我也不会用了。” 施太太把香精推给他,站起身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说:“小蓝上次跟我提过一个人,有个比她小很多的男人追她,好像还是学生,追得特别执着,她就开玩笑说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大概也只有二十几岁的人还相信爱情……这个对你们查案有没有帮助啊?” 第287章 “她有没有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没有,不过她平时从来不提感情的事,所以我记得特别深。” 傅柏云送施太太出去,施大夫还没回来,他便直接送她去车上。 舒清扬去了吸烟区,施大夫不在那儿。他顺着走廊去了楼梯那边,推门走出去,就听到压抑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施大夫坐在楼下某一层的阶梯上,头垂在膝盖上,努力控制着不哭出声。 舒清扬没有去打扰他,直到哭声慢慢停下来,他才用力咳嗽,加重脚步走下去。 施大夫马上站了起来,等他走近后,拍拍口袋,说:“没找到卖烟的地方。” “我同事送你太太回车上了,一起走吧。” 舒清扬从口袋掏出烟自己叼了一根,又抽出一根递给施大夫,施大夫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舒清扬帮他点着了火:“这里不许吸烟,咱们得偷偷来。” “你们警察也干这种事啊。” “都不是圣人,偶尔一两次没关系。” 舒清扬带施大夫下楼,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来到停车场,舒清扬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说:“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请随时联络我们。” 施大夫本来接了名片,听了这话,他脸色变了。舒清扬又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帮她了。” “给人当小三,败坏家风,我和她妈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她出了事也是自作自受,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施大夫气冲冲地说完,大踏步去了车上,那张名片他也没要,从窗口丢了出来。 不一会儿,傅柏云回来了,他把送施家夫妇回去的事拜托给了同事,看舒清扬还在那儿抽烟,说:“给你三秒钟灭了它,否则我告诉王科。” “啧。” “告诉舒法医。” 这次舒清扬什么都没说,把烟掐灭了。傅柏云呵呵笑道:“看来比起领导,你更怕你妹妹啊。” “你早晚也会领教到的。” “我不怕,我又不抽烟又不喝酒又不会乱刺激人,”傅柏云把捡到的名片还给舒清扬,“施大夫被你弄火了,一上车就骂他老婆,老太太也真为难,又要顾及老公的情绪,又心疼女儿过世,唉,真不知道施大夫是怎么想的,人都没了还耿耿于怀,怎么就这么倔呢。” “为人父母的,到底是恨还是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舒清扬刚说完,耳机里传来王玖打来的电话声,他说他们跟现场附近的居民都打听遍了,没人认识施蓝,也没有人见过她,不过他们在去张建成家询问时发现了新线索。 张建成的妻子曾去香料工坊学习过,还买过制作调香的教学视频,视频里的老师就是施蓝,她几乎全程没露脸,只有结尾的地方晃过了几个镜头。王玖怀疑张建成是在妻子看视频时瞄了几眼,所以才会对施蓝感觉眼熟。 最后王玖说再接着去调查施蓝的关系网,结束通话,舒清扬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靠着墙,重新看调香成员的合照。 傅柏云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提醒说:“从我们目前掌握到的线索来看,施蓝和梁雯静一样是夜枭犯罪组织的成员,甚至可以说是主干,而她的遇害刚好又是在夜枭和梁雯静等人藏匿之后,所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她的死与夜枭有关。” 舒清扬没抬头,随口问:“她被杀的原因?” “这个还要细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想脱离组织,但她知道得太多了,夜枭不肯放过她。孙长军会联络她很有可能是想打听夜枭的事,可惜最后暴露了,所以先是孙长军出事,接着是施蓝,这样就能解释夜枭在孙家留下fiend的用意了,他不仅在向你宣战,还在挑衅你。” “孙长军是黑客,他想打听夜枭,有的是办法,为什么要冒险联络身为夜枭心腹的施蓝?而且他为什么要打听夜枭,如果他对犯罪组织有兴趣,直接联络夜枭就行了,他们又不是没合作过。” 这个问题傅柏云解释不出来了,便反问道:“为什么你一直问十年前的事?放着眼前一大堆线索不查,却去关心一张旧照片里的人,你不觉得本末倒置了吗?” 舒清扬抬起头,表情有些纠结:“因为那个香水,那个死后身边围满蝴蝶的少女,她身上也有着相同的香气。” “前不久你还说孙家凶案现场有类似的气味,现在又说十年前的案子里也有,你确定香气都是一样的?” 其实傅柏云更想问的是那是不是舒清扬的幻觉。孙家凶案现场也就罢了,十年前舒清扬还是高中生,为什么他会知道被害少女用了什么样的香水? 舒清扬看着他,表情越发纠结了,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说了句有事要做就掉头跑回了大楼。 他一口气跑到档案室,填写好登记,进去顺着时间查找,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案卷资料。 案子的被害人叫胡小雨,遇害时刚过十七岁生日没多久。她是个问题少女,父亲早年和别的女人私奔了,她跟着母亲过,在初中时认识了一些不良青年,有盗窃前科。 案发当晚,她和三个男性朋友在废弃的小木屋嗑药,药性发作后,朋友们企图强暴她,为了不让她反抗,其中两人掐住她的脖子,另一人持刀威胁,却在争执中误杀了她。 命案发生后,三人逃离现场,第二天有两人在父母的陪同下投案自首,警方根据他们提供的证词,很快就抓到了持刀杀人的那个,也就是主犯陈永。 第288章 陈永起先否认杀人,在听了同伴的供词后又改了口,说当时嗑了药,记不清了,他甚至记不得凶器匕首丢去了哪里,他只坚持说那匕首是胡小雨带来的,随手丢在了桌上,所以他也是顺手拿来想吓唬下胡小雨的,没有杀人意图。 案件本身没有很复杂,唯一离奇的是女尸被发现时身边围满了燕尾蝶,女尸身上和指甲里也有燕尾蝶的磷粉。法医做出的解释是被害人当天喷过香水,刚好那个香水的气味和某些花香相似,再加上周围有不少野花,导致了燕尾蝶的靠近,蝴蝶磷粉也是那时候蹭上去的,所以当时大家都称之为“蝴蝶疑案”。 舒清扬曾在被害人生前和她接触过,他在听说了案子后跑去提供证词,说胡小雨提到过有人要害她,但那时警方已经控制了其中两位嫌疑人,通过他们的证词证明胡小雨并没有遇到危险,她只是和不良少年凑在一起嗑药而已。 至于为什么她要对舒清扬撒谎,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说可能是嗑药造成的,而且像这种不良少女常常谎话连篇,根本不可信。 具体的调查过程当时作为局外人的舒清扬无从得知,他只知道主犯陈永被判了五年,另外两个是三年,三人都没有上诉。可舒清扬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总觉得那晚胡小雨还有话要说的,却因为某些原因临时放弃了,然而这些都是他的感觉,单靠感觉来做判断,别说其他人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现在一晃十年过去了,原本的被害人早已入土为安,加害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对舒清扬来说胡小雨的案子早就结案存档,直到他闻到了相同的香气,曾经的记忆便如同破闸洪流,一股脑都涌上了心头。 那香味实在是太独特了,所以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依旧记忆犹新。 舒清扬一边回忆和胡小雨的偶遇,一边仔细阅读卷宗,在看到现场勘查记录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蝴蝶案虽然破了,但其中有几处还有存疑,一是鉴证人员在胡小雨的致命伤周围和掌心以及指甲里发现部分红色颜料,但三个加害者都说不知道那是什么;二是加害者他们是在屋内行凶的,然而死者却倒在木屋外的地上,后来陈永又把这一切都推到了嗑药上,这也成了最合理的解释,毕竟嗑药者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来判断。 “救救我!有人要害我,救救我!” 耳边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叫声,舒清扬心头猛跳,似乎有种错觉,胳膊在幻听响起的同时被人用力攥住了,就像十年前那样,攥得那么紧那么真实。 他不敢动,生怕错失突如其来的灵感,闭眼用意念问道:“告诉我,究竟是谁要害你?” “我做错了事,我是坏人……可我不想死,我不想害人……” “你做错了什么事?”舒清扬又问,却没有回声。 他不甘心,继续追问,耳畔依旧一片寂静,直到脚步声传来,他睁开眼,是傅柏云来了,就站在桌子对面。 傅柏云一看舒清扬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问:“又是夜枭的幻听?” “不是。” “那是谁?” 舒清扬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问搭档这么蠢的问题?” 舒清扬不说话了,低头看卷宗。傅柏云在他对面坐下,说:“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施蓝有心脱离组织,至少不会把电脑密码还设置成夜枭的名字。” “但是你的分析也说得通,所以你不用因为我妹妹才妥协来配合我,我做事公私分明,不会像某人一样乱打小报告的。” “你知道你这人最讨人厌的地方是哪儿吗?” “愿闻其详。” “看到有人来配合你了,你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却还跟我装大尾巴狼。舒清扬,你以为我是头一天认识你吗?” 舒清扬重新抬起头,傅柏云又说:“就像我擅长记忆人的长相一样,你也有你擅长的地方,就比如说在嗅觉方面,反正施蓝的关系网有王玖他们在查,我就来配合你查查其他线索。” “好吧,你说对了。” “那是,要不怎么做你的搭档?” “我是说第二句你说对了—人的嗅觉记忆在人的五感中是最独特的,嗅觉神经不像其他感知那样要经过大脑的认知层面进行分析,再判断是否连入长期记忆模块,而是在感知的同时直接连接了大脑的记忆模块,所以有句话说嗅觉记忆是人的五感当中最古老最精密也是最恒久的记忆,反过来也可以说我们是通过嗅觉来进行记忆的。” 舒清扬侃侃一番话说完,稍许沉默后,傅柏云问:“你在强调你的嗅觉记忆没有出错吗?” “不,我只是解释人类嗅觉功能的高深之处,但不代表我个人也有这么高深的能力,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资料来证明我的判断。” “不管怎么说,你都很厉害,我还以为我在跟杨宣聊天呢,你懂得这么多,还挺会忽悠人的,真该去当心理医生。” “我早就说过了,我讨厌心理医生。” “作为一名警察,我们不该存在偏见。” 舒清扬瞪过来,傅柏云及时改问:“那你刚才幻听到了什么?” “胡小雨的声音,就是之前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案子。” 舒清扬把卷宗推给傅柏云,又说了自己当年的经历。 第289章 傅柏云仔细看完卷宗,抬起头看向他。 “你查过很多大案,应该知道很多案子虽然结案了,但还是会留下谜团。死者脖子上的指纹和指甲里的纤维物质都确定是这三个嗑药的人了,凶手是他们毋庸置疑。” “我知道,就是今早做的梦与真相稍有不同,让我比较在意,大概我以前没看过卷宗,一直以为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发带留下的。” “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这是你的潜意识在提醒你关注案件……等等,你怎么会做梦梦到十年前的事?” “不知道,好像去过孙长军的命案现场后,我就想起了胡小雨的案子。可能跟孙长军提到‘蝴蝶’这个词有关,也可能是孙长军的现场有相同的气味,只是当时血腥气太浓,我忽略了,所以大脑在一直提醒我记起来,直到今天我再一次在现场闻到。” 这个解释连舒清扬自己也觉得难以信服,自嘲说:“大概真是我想多了吧。” “也不能说想多了,毕竟还是有谜团的嘛,至少死者手上的红颜料是哪来的,到最后也没找到答案,当时负责勘查现场的是……啊,居然是老胡!” 说到老胡,在之前的某个案子中,傅柏云和他打过交道,他是个非常有经验的鉴证专家。看调查结果他写的是原因不明,后来因为凶手的投案自首,再加上红颜料和案子本身关系不大,办案人员就没有再针对这一点继续调查。 “也许我们可以跟老胡打听下当时的情况。”他提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只是单纯的直觉,在没有更确切的证据之前,施蓝的案子我们还是以调查她身边的人为主。” “那胡小雨的幻听都说了什么?” 舒清扬重复了那段话,又说:“后来我问她做错了什么事,她就没回应了。” “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当然就没法回应了,毕竟所谓的幻听就是你自己的想法啊。” 傅柏云随口一说,可这句无心之言让舒清扬一怔,不由地想,他潜意识地认为胡小雨做错事,那件事是指她嗑药还是指她撒谎骗自己?是不是她不想害人,所以才临时改变计划跑走了,那么她原本的计划是要害谁呢? 傍晚,尸检结果出来了,死因是失血过多,被害人身中两刀,凶手先是一刀从后背刺入肺部,刺穿了肺动脉,在死者踉跄时又上前补了第二刀,刺入被害人的左胸,凶器为20厘米长的匕首,勘查人员没有在现场找到凶器,推测是凶手行凶后带走了。 凶手的身高在175厘米左右,从下手力度来看,男性的可能性比较大,对人体结构有一定的了解,下手残忍狠毒,再加上凶案后下过阵雨,现场破坏严重,增加了调查难度。 舒清扬看完尸检报告,眉头皱了起来:“被害人有过生育史?” 舒清滟点头:“是的,不过从被害人的身体恢复状况来看,生育是多年前的事。” 傅柏云说:“奇怪,这一点施大夫夫妇都没提过,施蓝身边也没有关于小孩的情报。” “我只是根据我的发现写下报告,具体是怎么回事就要你们来调查了。” 除了这个意外发现外,舒清滟还在死者指甲里找到了少量的聚酯纤维,也就是俗称的涤纶,这与蒋玎珰在现场找到的水钻上的丝线成分一样。 马超起先怀疑这是被害人在挣扎中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这个可能性被舒清滟否决了,她说被害人背后被匕首贯穿,大量失血,没有力量挣扎或反抗,所以指甲里的纤维成分应该是被害人自己衣服上的。 大家对比了美甲店提供的监控录像以及施蓝在其他地方被拍摄下的视频,发现最早她穿的是花裙,晚上七点多在经过某个路口时身上多了件浅棕色风衣,衣服的颜色和证物丝线的颜色相符,也间接证明了舒清滟的推断。 舒清滟还根据舒清扬的建议着重检查了死者的颈部和手腕内侧部分,果然发现橄榄油、蜂蜡、矿脂等物质,这些都是制作固体香精的基本成分,至于其中采用了哪些香料,还待做详细的化验分析。 看完尸检报告,大家的重点最后都放在了那件风衣上。 蒋玎珰说:“如果风衣是被害人为了约会特意买的,那应该没有可以指证凶手的地方,为什么凶手还要冒险拿走它?” 王玖回道:“可能凶手要拿走被害人的皮包,一个大男人拿女性的东西太显眼,所以把风衣当作遮掩的道具。” 监控视频里的施蓝拿的是个二十厘米大小的白色皮包,马超感叹地说:“可惜拍到她的视频不多,她好像对探头非常介意,总是可以巧妙地避开探头来行动,简直可以说是天生的犯罪者。” 蒋玎珰说:“所以她才很少去高级公寓住啊,而是常常待在又小又旧的破公寓里,赚那么多钱又不能享用,真不知道她都图了什么……你们问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现场附近的居民都对她没印象,大家都说那边太偏僻,到了晚上没人会过去,凉亭是很久以前建的,一开始热闹了一阵子,后来发生了抢劫事件,就荒凉了,不是当地人还真不知道那边有凉亭呢。” 马超说完,王科说:“所以施蓝对那片是熟悉的,至少和她见面的人对那一带很熟。” “那应该就不是卢江明了,卢江明这几年一直在国外。” 第290章 听了傅柏云的话,王玖说:“我们去卢江明的公司打听过了,他的公司主要做香料香精出口的,严格地说,其实是他小舅子的公司,他就是投股做了个挂名老板而已。秘书说他一个月前回来了,不过就算他回国也很少进公司,这边都是交给小舅子打理的,所以我们没堵得到他。” 他说完,马超补充道:“主要是老婆娘家厉害,所以当年卢江明也不敢为了施蓝离婚。我们问卢江明现在住在哪儿,秘书也不知道,只提供了手机号。看她的反应,那家伙大概是在哪儿花天酒地吧。” 正说着,小柯的资料传了过来,说没有在施蓝的手提电脑里找到有用的情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fox的账号就是孙长军的,只可惜对话内容删除得太彻底,无法复原。 小柯还对施蓝半年内的手机通话履历做了数据分析,把有问题的手机号依次列了出来,其中大部分都已销号,剩下的四个分别是孙长军和卢江明、一个公用电话,还有一个的手机户主叫常江。 孙长军一共联络过五次,都集中在他遇害的一个月前;卢江明是三次,最早的一次是两个星期前,最后一次是昨天早上;公用电话三次,分别是一个星期一次,来电时间有早上的也有晚上的。 另外常江的手机来电比较奇特,最早是三个多月前,前期打得比较频繁,中期次数越来越少,到了这个月,只有三次,感觉像是恋人之间的交往,由热情到冷淡,最终分手。 舒清扬看了常江的资料,他是本市人,研究生在读,没有前科,与父母同住,家庭住址离凶案现场颇远。照片里的他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瘦弱青年,看气质与犯罪一点都不沾边,不过有关常江的具体情况还要去学校询问。 蒋玎珰自动请缨:“这条线我来追吧,我有种预感,他一定很有问题。” 傅柏云问:“为什么?” “因为越是看着人畜无害的人就越有问题,尤其是戴眼镜的,通常都是斯文败类型的。” 王玖托了托眼镜咳嗽了两声,蒋玎珰嘎巴嘎巴地嚼饼干,权当没听到。 到了晚饭时间,王科把饭盒推给大家,说:“从施蓝的工作性质来看,客人用公用电话联络她倒也说得过去,不过不能排除意外,王玖和马超你们负责调查这条线还有施蓝的关系网,柏云你负责卢江明,清扬你……” 他看向舒清扬,目光又转向他眼前的卷宗,舒清扬说:“我刚翻到一个旧案,被害人死后身边也是围绕着很多燕尾蝶,不过我还不确定跟施蓝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是什么案子啊?”蒋玎珰问道。 大家都好奇地凑过来,舒清扬简单说了胡小雨一案,王科说:“这案子我有印象,一开始传得很玄乎,实际上只是嗑药导致的杀人,不过既然清扬你觉得香气相同,那就查查看吧,也许从香料方面入手调查,可以查到什么线索呢。” 饭后,大家分头行动,傅柏云先是打电话给施太太,婉转询问施蓝是否提过有关孩子的话题,施太太说从来没有,还说她不喜欢小孩,出去吃饭听到孩子的吵闹声就会很烦躁。 傅柏云接着又仔细看了卢江明的资料。 卢江明和施蓝分手后,一开始几年是国外国内两边跑,后来国外的公司业绩上来了,他就几乎都待在国外了。虽然他的工作与调香有关,却不怎么混调香圈,和施蓝应该也没有再联络,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搭上线。傅柏云看着资料,心想施蓝昨天穿着华丽,又特意做了美甲,难道是去跟他约会? 他正琢磨着呢,一抬头,就见舒清扬出去了,他急忙合上资料跟上,问:“去哪儿?” “去孙长军家看看,你……” 舒清扬本想说他只是去转悠下,不用特意跟,但是看了傅柏云那积极劲儿,他临时改为:“一起来吧。” 第三章 情人与香水 孙长军的家还保持案发时的状态,相关物品都被收走了,显得比较空,现场虽然做了清理,但依然可以闻到怪异的气味。傅柏云忍着不适嗅了几下,始终嗅不到舒清扬提到的味 舒清扬沿着走廊来到客厅,站在客厅当中凝视现场,他把所有在意的地方都重新看了一遍后,又依次查看了卧室和浴室,每个角落他都仔细检查过了,然而既没有找到香料,也没有发现放置香料的地方。 傅柏云没打扰他,直到他都看完了,才说:“孙长军和施蓝这两个人不管是年纪、嗜好还有工作都完全没有交集,除了夜枭这一点,我猜孙长军通过某些调查查到了施蓝这里,他查到的情报要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所以夜枭才不得不杀人灭口。” “那孙长军调查夜枭的理由呢?他讨厌警察,不可能是为了帮我们,他帮过我们只是为了给自己提供便利,可是要说他想加入夜枭的犯罪集团,我又觉得他没有那么坏,会不会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夜枭,而是施蓝?” 傅柏云有些惊讶,舒清扬看到他的反应,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个人也觉得孙长军只是有点偏激别扭,但骨子里不坏……你能嗅到香气吗?” “嗅不到,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又不是警犬。” 舒清扬刚说完,目光落在了沙发上。 沙发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透着暗褐色,他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快步走过去,低头用力嗅血渍,叫道:“这里有香味!” 第291章 傅柏云凑过去嗅了嗅,除了血渍气外似乎是有其他气味,但要说是不是香气,那就有点微妙了。他问:“是和施蓝或是胡小雨身上相同的香水味?” 舒清扬有些纠结,想了想说:“我不敢打包票。” “但至少我们确定沙发上曾被蹭过某种香料,之后才溅上了血,导致血液盖住了香料,还盖住了香气,就是不知道现在再重新做勘查,还能不能检测出来。” “如果我早一点留意到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先让技术科的同事来试试看吧。” 两人从孙长军的家出来,开车离开的时候,傅柏云又重新打量周围的环境,说:“还是那句老话,夜枭到底有多神通广大,可以把一具尸体完整地转移销毁,不留一点痕迹?” 舒清扬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也不说话,傅柏云知道他在在意这次的失误,便改问:“回局里吗?” “不,去施蓝买风衣的那家商场。” 舒清扬根据小柯提供的情报说了地址,傅柏云开车过去,路上小柯又传了几张照片过来,说找到了一些施蓝被拍到的视频,舒清扬看了探头所在的地址,离商场有四站路,再看周围的地图,附近有一家华立达连锁酒店。 他对傅柏云说:“回头再去这家酒店,施蓝很有可能是去酒店和卢江明约会。” “和一个当初抛弃自己的男人去酒店约会?施蓝对施太太说只是谈合作的事,会不会是借口,实际上她是想利用美人计设计卢江明,捞他的钱?” “很有可能,今天的施蓝不再是多年前的她了,至少她懂得欲擒故纵,所以都是卢江明单方面打电话联络她,等吊足了胃口就可以由她予取予求了,说起来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 “不过也许她对卢江明还有些感情,否则以她对监控探头的在意,怎么会那么不注意被拍到?女人的心思啊,真的很难用道理讲得通。” 舒清扬瞥了傅柏云一眼,表情似笑非笑,傅柏云问:“怎么?我又哪里说错了?” “你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我先不说,等找到了证据再告诉你。” “等有了证据还用得着你说?” 傅柏云吐着槽把车一路开到了商场。 到了晚上,商场里顾客不多,施蓝买衣服的专柜靠近商场大门,里面只有一名店员当班,舒清扬报了身份,拿出施蓝的照片向她了解情况。 她看了照片,马上就想起来了。 “她是新客人,头一次来,好像赶时间,进来也没逛,直接问有没有比较素的外衣,我就帮她找了那件风衣,她试了下就买了,我问要不要加我们的会员,可以享受打折优惠,她说不用了,直接穿了风衣就走了。” “她没继续逛?” “没有,我看着她走出商场的,所以才说她应该是在赶时间,其实我觉得她的裙子很配她的妆和气质,天又不冷,没必要穿外套,不过客人喜欢花钱,我也不能拦着啊。” “她的妆很浓?” “应该说是精致吧,一看就是很懂得化妆和打扮的人。” 等舒清扬问完情况,傅柏云也要来了商场的监控,施蓝进出商场的部分都被拍到了,和店员说的没有出入,镜头里无法确认她的妆有多精致,但至少不像她被杀时那么浅淡。 “她好像是为了迎合约会对象的喜好,临时加了素雅的外衣,并且换了妆容。”看着视频,傅柏云说。 “去酒店问问看。” 两人来到华立达酒店,前台小姐对卢江明和施蓝都没印象,查了资料后说他们没有来入住过。傅柏云想他们可能是用了别人的身份证,正要跟前台交涉调取监控,舒清扬拐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看电梯那边。 一男一女从电梯出来,女的把手拐在男的胳膊上,态度亲昵,一看就是情侣关系,不过两人相差了十几岁,男的四十多了,蓄着小胡子,身材在他这个年纪来看算是保养得挺不错了,正是卢江明。 “真够巧的啊。” 这么巧地遇到当事人,傅柏云都觉得实在是太幸运了,给舒清扬使了个眼色,快步上前拦住卢江明。 听两人自报家门,卢江明先是吃惊,继而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本分生意人,你们、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本分生意人需要伪造身份证住宾馆吗?” “不是伪造的,是我朋友的……” 卢江明说漏嘴了,一脸恨不得咬下舌头的表情,年轻女孩一看不对劲,指着卢江明问傅柏云。 “他是不是骗子?还说自己是大老板,说让我做他们家模特儿,原来都是假的……骗子!你这个骗子!” 她气急了,拿起包去打卢江明,被傅柏云及时拉住了。 不等傅柏云询问,女孩就自己一股脑都说了。她是模特儿,和卢江明是一周前在一次广告宣传会上认识的,卢江明对她十分殷勤,花钱也特别大方,女孩听说他现在离婚单身,就动了心思,觉得不妨交往下。 卢江明在旁边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傅柏云揶揄道:“几年前你就说离婚,总算是离成了?” “我是没离婚,可其他的我都没说谎,小美你相信我,我是氤氲之香的老板,我们公司的确需要模特儿……” “滚吧你!” 第292章 小美又一皮包甩在卢江明身上,掉头就走,傅柏云追上去,说正在调查一起案件,请她配合,她才不情愿地留下了。 卢江明带他们去了客房,那是一个豪华小套间,看来对交往对象,他还是挺舍得花钱的。对于自己的行为他不敢隐瞒,趁着小美去洗手间补妆,急忙都交代了。 他每次回国,在需要订房时,都是用国内好友的身份证,这样万一做“坏事”,也不担心被老婆捉包,不过他没有骗钱骗色,相反的他还花了不少钱在小美身上,而且交往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 正喋喋不休时,小美回来了,卢江明赶忙闭了嘴,傅柏云也不耐烦看他演戏,冷冷地问:“以前你也是用这种方式骗施蓝的吗?” 卢江明一脸惊讶,看起来还不知道施蓝出事了,问:“这关施蓝什么事?难道是她报警的?难怪了……难怪昨天都聊得好好的,她突然要离开。” “请说一下具体情况。” “她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诬陷我什么?警官,我就是用别人的身份证订房间而已,应该不算太违法吧,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在不算长的接触中,舒清扬已经确定了卢江明这个人好色并且有点神经质,完全没有身为一个公司决断人的胆色,难怪他一直是个挂名老板,离开老婆娘家的扶持,他还真什么都不是。 为了不拖延调查,舒清扬说了施蓝遇害的事,卢江明听完,整张脸都白了,开始反复诉说自己的清白。傅柏云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让他讲述和施蓝的接触情况,越详细越好。 卢江明跑去倒了杯酒,他喝着酒,总算是镇定下来了,说他和施蓝是两个月前在机场偶然遇到的,八年不见,施蓝的变化太大了,跟当年相比,简直就是脱胎换骨的蜕变,他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还好他做制香这行的,留意到施蓝身上的香气很特别,进而发现她竟然是自己以前的情人。 他主动上前跟施蓝打了招呼,施蓝起初很惊讶,好像还有点抗拒,不过还是跟他交换了联络方式,所以之后他回国,就第一时间联络了施蓝。 他们见了几次面,施蓝一开始挺冷淡的,后来又主动约他,给他的感觉有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就想女人成熟了大概都是这个样子,他喜欢以前单纯的施蓝,但现在的施蓝也让他着迷,所以昨天他终于忍不住邀请施蓝来宾馆,施蓝同意了。 小美听到这里,气得指着他叫道:“你这骗子,你还说是为了我订的房间,原来你还想一脚踏两船啊!” 舒清扬制止了她,问卢江明:“她几点来的?” “三点左右吧,我们约了喝下午茶,所以先在宾馆底下的咖啡厅坐,都是在聊调香方面的话题。以前的事我没提,怕她不开心,后来我带她来客房,她挺配合的,进来后气氛特别好,我还以为水到渠成了,谁知衣服都脱了,她手机响了,她起来看手机,马上就变了脸,说今晚有事,要和我另外约,我就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小美气得眉头都挑起来了,忍不住又要骂,看看舒清扬,把话咽了回去。 舒清扬询问施蓝当时的衣着和妆容,卢江明的描述和监控拍的一样,那时她还没有穿风衣,他又问之后卢江明做了什么,卢江明看看对面的小美,不敢说话。 舒清扬明白了,问:“你又改为约这位小姐?” “是啊,我想反正也没事,就约了小美出去吃饭,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在……在外面打野战,半夜才回宾馆,你们问她,她可以作证。”卢江明指着小美说。 小美柳眉倒竖,大声说:“没有!我们就吃了个饭,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美你别这样,就算我骗了你,你也不能撒谎啊,会害死我的!” 卢江明都快哭了,舒清扬对小美说:“我们在查杀人案,你的证词如果影响到我们的调查,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小美一听这话,怕了,嘟囔说:“是跟他在一起,他打电话给我,说订了烛光晚餐,还送了我这个。” 她拉出颈上的珍珠项链,又调出手机的通话记录给舒清扬看。 舒清扬靠近她时,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他神思一恍,雨夜中胡小雨的脸庞在他眼前飞速闪过,直到傅柏云碰碰他,他才回过神,想到在楼下时小美身上的脂粉香不是这个,问:“你补香水了?” “你鼻子真尖啊,我就擦了一点点在脖子上,”小美摸摸后颈,说,“是他送的,说是专门为我一个人做的。” 她翻了翻皮包,掏出一个便携装小瓶。 瓶口是滚珠式的,舒清扬嗅了嗅,气味跟施蓝遇害时涂的固体香精很像,他看向卢江明,小美倒是挺聪明的,马上明白过来了,冲卢江明叫道:“哦我知道了,这根本不是专门做给我的,我是捡人家的破烂货对吧?你这个骗子!” 她扬起手就要把香水瓶掷给卢江明,舒清扬拦住了,问:“可以给我做证物吗?” “送给你了,什么玩意儿,恶心!” 小美骂归骂,提供的证词跟卢江明的相符—她接了卢江明的电话,来宾馆玩了一轮,接着出去吃饭,饭后路过一个偏僻的小树林,又打了轮野战,时间是九点多,事后就开车回宾馆了。他们打野战的地方离凶案现场正好是相反的方向,所以卢江明的嫌疑暂时解除了。 第293章 舒清扬又问卢江明施蓝和他在一起时是否怀孕过,卢江明说有过,第一次发现后打掉了,所以之后那次施蓝死活要留下,在施蓝的坚持下孩子出生了,可惜没多久就夭折了。施蓝因此颓废了很长时间,他们的关系也开始恶化,后来勉强撑了一年,最后还是分手了。 “不是分手,是你单方面甩了她吧?”傅柏云讥讽道。 “她变得神经质,整天说对不起孩子什么的,是个人都会烦啊。” 卢江明说得振振有词,舒清扬忍着对他的鄙视,向他询问香水配方,他拿起笔,想都不想就写了一大串,看来他在制香方面还是有点水准的,当年施蓝那么迷恋他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傅柏云问:“做一瓶香水需要这么多材料?” “这不算多,才三十多种而已,我这只是写了最基本的,太多我也记不住,你们需要的话,我回头找来给你们。” 舒清扬给了自己的微信,说:“请放心,我们只作为调查使用,不会把配方流出去的。” “没事,这个我就是自个儿做着玩玩的,不出成品。” 卢江明写好配方给了舒清扬,舒清扬临走时提醒他们短时间内不要离开本市,有情况会随时联络他们,两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卢江明犹豫了一下,打量着舒清扬的脸色,说:“我觉得你们该查查她现在的男朋友。” “她跟你说她有男朋友吗?” “没有,不过昨天我看她看手机时的表情,肯定是有的,而且她还整容了,她本来就挺漂亮的,要不是为了悦己者容,没必要整啊。” “这又是你看出来的?” 卢江明一脸干笑不说话,小美则是一脸愤慨,场面看着挺滑稽。 舒清扬从客房出来,房门刚关上,里面就传来女人气愤的吼叫和男人的求饶声,还夹杂着东西拍打的噪音,傅柏云耸耸肩。 “看来要摆平新女友,他得花不少钱才行啊。” 卢江明虽然人品不好,不过在花钱方面不小气,这种人有种特征,那就是喜欢用钱来解决麻烦。舒清扬想就算卢江明和施蓝有矛盾,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去杀人。 之后两人又去了咖啡厅和餐厅了解情况,店员证实了卢江明说的话,他们看了监控,卢江明和施蓝喝下午茶时,互动比较亲密,卢江明主动握施蓝的手,施蓝也没有抽回,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表面上看是和谐的。 再看卢江明和小美共餐的监控视频,他依然是相同的招数,最多加了个送珍珠项链的戏码,还亲自给小美戴上。傅柏云看着视频,说:“这珍珠又大又圆,看起来不便宜,我敢打赌他原本是打算送给施蓝的。” “卢江明在这方面有点儿眼光,从气质来看,施蓝的确比小美更适合珍珠项链。” “可施蓝到底是看到了什么留言,临时选择离开?会不会真让卢江明说中了,她有了新目标,女为悦己者容,所以她才会临时修改妆容和服装?” “如果是新目标,那她就不会跟卢江明过多纠缠,除非她另有目的。一个人有目的地做事,要么是为感情要么是为钱,刚好卢江明又有钱又不太有经商头脑……” “所以施蓝后来才态度一转,变得主动起来,大概觉得卢江明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棋子,比如把他拉下水,为夜枭的犯罪组织服务,一方面有了援助资金,一方面也报了当年她被卢江明抛弃的仇,女人可是很记仇的啊。” 舒清扬瞥了他一眼:“说的你好像很感同身受似的。” “就上次我在舒法医面前说错了话嘛,后来被她晾了好久。”傅柏云心有戚戚焉。 舒清扬说:“可惜计划中途出了岔,施蓝被杀。” “这么说来,施蓝的死就与夜枭没关系了?” “那也未必,别忘了孙长军出事前也一直跟施蓝有联络。” 可惜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找到这两人的交集点,当初孙长军遇害,他们把孙长军的关系网来来回回捋过好几遍,都没发现施蓝的存在,所以舒清扬一度怀疑夜枭身边还有更厉害的黑客,在杀害孙长军的同时也把所有线索都抹掉了。 他看看表,九点了,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要是有事就……” “我陪你,反正资料都给技术科了,回去也是干等,报地址吧。” 舒清扬说了地址,那是家叫春晖的福利院,地角比较偏,到了晚上车辆更少,傅柏云在舒清扬的指挥下把车绕去楼房后面,那里有一大片空地用来停车。 “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来啊。”下了车,傅柏云打量着眼前这栋已经颇为陈旧的建筑物,说道。 “这是孙长军以前住过的地方,他出事后我来询问过情况,可惜来了两次院长都不在,这是家私人机构,为了维持日常开销,院长要到处去筹款,也挺不容易的。” 两人走进福利院,刚好一位女职员经过,她认识舒清扬,不等舒清扬询问,就说院长今天在,不过正在会客,不方便去叫她。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傅柏云问。 职员看看他,表情像是在说你们不也是这么晚才来的吗? 正说着,对面房门打开,院长和一位女生走出来,看到那女生,傅柏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向舒清扬叹道:“你和苏大记者可真有缘啊。” 第294章 “是我们,不是我。” 舒清扬说完,走上前去,傅柏云跟在后面自嘲道:“我觉得她并不想和我有缘。” 苏小花也看到了他们,眼睛立刻亮了,不等舒清扬说话,就抢先冲他们招手,兴奋地说:“真巧啊,你们怎么会来?” “这句话该我问你,你来干吗?”舒清扬板着脸问。 苏小花一点都不在意:“我最近在写一篇有关福利机构的报道,所以来采访的。” 职员向院长介绍了舒清扬的身份,院长先向他道了歉,又高兴地说:“你们认识,那我就更放心了,有靠谱的记者帮忙做宣传,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的工作,对这些孩子来说也是好事。进来慢慢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院长五十多岁,健谈又热情,她请舒清扬和傅柏云进办公室,苏小花眼珠转转,也要跟进,被舒清扬用眼神制止了。 “我还不能开车,是坐公车来的,你看都这么晚了,叫车多不方便啊,说不定还有危险呢,回头让我搭个顺风车吧。” 苏小花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又抬起她那只受过伤的胳膊,舒清扬知道她的个性,没再阻拦,提醒道:“老规矩。” “明白,明白。” 苏小花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跟在舒清扬身后进去了。 落座后,舒清扬开门见山询问孙长军的事,院长一脸惊讶:“孙长军?会不会搞错了?或是改了名字?我们福利院没有这个人。” “他应该是十二年前在这里住过,住了四年,就叫孙长军,没有改过名。” 听了舒清扬的话,院长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们院里姓孙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有七八个吧,但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她掏出钥匙打开后面的书柜,里面是一排排学员名册,她找到一本名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又说:“我在这里做了快三十年了,我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不会记错的,除非那孩子来的时候报的就是假名。” 舒清扬翻开名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当时福利院孩子的资料,按照姓名顺序排列,他翻到s行,里面的确没有孙长军的资料,也没有他的照片。 傅柏云和苏小花帮忙把其他孩子的资料依次看了一遍,也都没有孙长军的照片,苏小花说:“就算他改过名字,长相也不会变化太大,除非整容了。” “没有。”舒清扬和傅柏云异口同声地。 苏小花只好说:“那多半就是他不在这家福利院,你们搞错了。” 比起资料搞错,舒清扬更相信是真实资料被人改动过了,有人不希望他们调查孙长军以前的事,可是孙长军岁数不大,除了他的黑客身份处于灰色地带外,没有其他特别的问题,所以修改孙长军资料的人真正想掩盖的是十二年前的部分,而十二年前与胡小雨被杀案很接近…… 漂亮的靛蓝色蝴蝶在舒清扬眼前划过,他想起孙长军曾经问他的话—你喜欢蝴蝶吗? 孙长军与施蓝联络上后就出了事,施蓝也遇害身亡,假如孙长军了解胡小雨一案的话,那他的死或许就不是因为协助警方办案,而是他掌握了当年案件的一些内幕,这也是有人修改孙长军以前的资料,不想被警方发现的原因! 舒清扬的呼吸沉重起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名册。傅柏云看出他不对劲,急忙咳嗽两声,询问院长是否可以让他们复印名册,院长同意了,起身去复印,傅柏云趁机问舒清扬:“你还好吧?” “突然有点头疼,没事。” 舒清扬揉揉额头,心想假如自己的推断正确的话,那胡小雨案子里的一些谜团就有待推敲了,但不管怎样,那不是个让人喜闻乐见的结果,所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没把怀疑讲出来。 院长复印了名册给他们,舒清扬道谢离开,三人出了福利院,苏小花坐上车,看看舒清扬的脸色,她说:“孙长军不在这家福利院,肯定也在别家,这事交给我,反正我要写报道,最近要一直跑这些机构,顺便帮你们问问看。” 傅柏云说:“我们会自己查的,你就别添乱了。” “每次都说我添乱,但哪次我没帮到你们啊,真是的!”苏小花不以为意,继续说,“不过挺奇怪的,为什么福利院的资料会弄错呢?假如是有人篡改了,干吗要在这种地方篡改啊?” “查案是警方的事,你就好好做你的报道知道吗?去哪里?” “送我回家就好,谢谢啦。” 苏小花还是有分寸的,没再聒噪,一路上看着做的笔记打发时间,直到进了小区,她的手机响了,她一边听一边看舒清扬和傅柏云。 傅柏云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苏小花没马上下车,挂了电话,问他们:“是不是又出案子了?我听说早上好多警察去了郊外,好像被害人是女性?” 施蓝被杀案被封锁了消息,苏小花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傅柏云不由对她的门路叹为观止,舒清扬在旁边对他冷笑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想掐死她了?” “不不不,作为人民警察,你不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有点感同身受。” “二位警官别这样嘛,看在我每次都努力协助你们的份上,给点情报呗……” “下车。” 舒清扬知道怎么对付苏小花,直接两个字下命令。苏小花也不介意,笑嘻嘻地下了车,凑到副驾驶座旁对他说:“明白明白,在案情不明朗之前你们需要保密嘛,我不会强人所难的,不过查明真相后一定要关照我一下,求求你啦。” 第295章 “我也求求你,你就安心做你的报道行吗?” 舒清扬说完给傅柏云打了个手势,傅柏云开车离开,不远处有人牵了只小狗走过来,苏小花看到,跑过去和她打招呼。傅柏云透过后视镜看到她们聊天,问舒清扬:“你认识?” “不认识,邻居吧。”舒清扬的心思都在孙长军的履历上,随口应道。 傅柏云说:“你有心事就说出来,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出来的。” “不是心事,是想法,我要再捋一捋,捋顺了再跟你说。” 早上,傅柏云在值班室睡得正香,被手机叫醒了,小柯告诉他们检查了小美的香水,成分和施蓝用的很接近。 傅柏云一听这话,马上就精神了,匆匆洗了把脸跑去了技术科。 舒清扬已经在那儿了,拿着三份资料对照着看,见他来了,把资料递给他。 一份是小美给他们的香水,另一份是施太太的固体香精,还有一份是法医从施蓝肌肤上提取的香料。 三者的成分几乎都是重叠的,不过施太太的香精中主要精油的比例稍有不同,而施蓝所用的香精挥发时间太长,精油的具体配方无法提取调查。 小柯说:“暂时还不确定施蓝给她妈妈的香精和她自己使用的是不是同一种,我还在查她的电脑,她自己设计制作的香水,肯定会有配方留底的,不过有件事我有点想不通啊。” “什么事?” “香水这东西吧,就跟化妆品一样是会一直更新换代的,所以一些大牌才会定期出复刻版嘛,就是为了让人怀怀旧。那为什么施蓝会和胡小雨用相同的香水?难道她也怀旧?还是单纯只是香味近似,你闻错了?” 小柯说完,看看舒清扬的表情,马上道:“我随便说说的,哪有那么巧合啊?不过这世上肯定会有很多巧合的,说不定这次也是。没问题,我们马上就有援兵入驻了,只要香水配出来了,就能对比配方成分,或者只要我查到配方,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配制出相同的香水,还有孙长军的履历问题,我也一并查……”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去忙活了,傅柏云听得莫名其妙,和舒清扬出了技术科,说:“他最喜欢信口开河了。” “不,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你说援兵入驻?” “我说巧合—施蓝用了十年前的香水,而十年前刚好是她和卢江明热恋的时候,这说明她是有意做了复刻版,以此来吸引卢江明注意的。同样的,卢江明也使用了相同的手法,只不过香水还没送出施蓝就走了,他便转送给了小美,所以两种香精成分相似就说得过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舒清扬的手机响了,卢江明把香水的完整配方传给了他。 舒清扬简单看了一遍,打电话给卢江明,询问香水是十年前的流行款还是他自己做的,卢江明说是当年他和施蓝一起做的,配方也是他们两人商量着定下的,当时他们正处于热恋期,曾说过如果受欢迎,就做成商品,可惜直到他们分手这款香水也没后续。 他送给小美的香水复制品其实并不完整,当年记录配方的是施蓝,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只记得主要配方,原本是打算做来讨好施蓝的,却没想到给了小美。 他的回答证明了舒清扬的猜测,问:“那十年前市场上有没有气味相同的香水贩卖?” “完全相同的香水是不可能存在的,最多是近似,而且当时我们是打算配制独特的香气,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清新,是初恋那种酸酸甜甜又有点苦涩的感觉,清淡但是余味悠长,余香很持久的。” 卢江明貌似又要长篇大论了,舒清扬及时打断,问:“你们当时是只做了自用的还是送过人?比如试用会上当作小样赠送之类的?” “我不清楚,那都是施蓝自己做的,照她的习惯应该不会做小样送人,不过把多做的部分送给朋友什么的有可能。” 舒清扬挂了电话,傅柏云说:“会不会胡小雨和施蓝是认识的?可她们一个是不良少女,一个是白富美,完全没有交集点啊。” “现在我们能确定的是配方相似,还是先等小柯找出施蓝的配方表再下结论吧。” 特调科里传来叫嚷声,还有东西翻倒的声音,两人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跑进去,就见同事们各自站在一边堵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原来小灰从笼子里蹿出来了,在办公室里到处跑,把东西都打翻了。 “是谁开的笼子门啊?跟你们说了要小心。” “是我。” 回应傅柏云的是个粗粝的嗓音,一个男人从桌底下钻出来,看到他,傅柏云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叫道:“老胡!” 老胡就是之前在老家配合他们查案的鉴证人员,也是他当初负责的蝴蝶疑案,所以傅柏云首先的反应就是老胡接到他们家上司的联络,过来协助他们做调查的。 正想着,咕咕声传来,一团灰蓬蓬的东西蹿到了他面前,蒋玎珰叫道:“抓住它!快点!” 傅柏云急忙躬身一把把小灰攥到了手里,总算小灰和他相处得久了,没咬人,而是直接尿他身上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 傅柏云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两只兔耳朵把小灰丢去了笼子里。舒清扬配合他,顺手带上门,又塞了块胡萝卜给小灰。 第296章 “哈哈哈,小傅你说得太对了,还真是兔崽子。” 老胡爆笑起来,傅柏云只好陪着笑,王科说:“这都怪老胡,小灰平时很听话的,今天看到他就受刺激了,你以前欺负过它吧?” “也没有,就是它破坏过现场,我说了几次要炖了它吃兔肉,不说这个了,看我给你们带来的特产,每个人都有份,还有一份是楚枫让我带给小舒和小傅的。” 老胡一边说着一边从大旅行包里掏出一袋袋土特产,最后两大袋是舒清扬和傅柏云的,全是当地的零食小点心。老胡抱怨说:“这玩意儿又不贵,网购就得了,偏让我千里迢迢地带过来,我是来这边玩的,现在成了代购,还是免费的,现在的小年轻啊就知道使唤人。” “这么多吃的啊,太好了,一整个月加班都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几个同事欢天喜地地把土产分了,傅柏云洗完手,回来看到老胡收拾了旅行包,一副打包走人的架势,他急忙拦住,问:“你不是来帮忙的?” “不是啊,我在休假,顺便过来看看老同事,接着……” 老胡指指王科,还要往下说,傅柏云上前接过他的旅行包,笑呵呵地说:“接着就帮我们一个忙吧,我们现在办的案子正好需要你。” “臭小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挥我?” 老胡不高兴了,吹胡子瞪眼,直到舒清扬把胡小雨的案卷递到他面前,他才闭了嘴,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案子啊,有十年了吧,你们怎么突然想起要问这个案子。” “你好像记得很清楚。” “简直可以说是记忆犹新啊,被害人也姓胡,出事后周围又都是蝴蝶。怎么,这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正在处理的案子也发生了相同的现象,所以想请你给提提意见。” 舒清扬请老胡坐下,把施蓝的案子详细讲述了一遍,又把卢江明给他的资料打印下来,和尸检报告以及香水成分对比报告都给了他,老胡看完后,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蒋玎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两个案子非常像?” “老实说蝴蝶围拢尸体这现象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神奇,只是刚好现场有那个条件,我的看法是胡小雨遇害时周围有不少野花,再加上她喷过香水,香水里的某种成分可能与蝴蝶喜欢的花香类似,所以导致蝴蝶在附近围绕,不过这个与凶案本身没关系,所以后续没有再调查香水成分以及出处。” 傅柏云说:“现场没有找到香水瓶或香水棒,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提过疑问,后来解释是被害人可能是在香水店喷的试用装,也可能是在家里喷的。我检查过她的家,她家里有不少化妆品试用装,所以这个解释说得过去。比起香水,我更在意的是被害人手上和裙子上的红颜料,我们在她家还有她常混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相同的颜料,那三个嫌疑人身上也没有。后来我还根据颜料成分来调查,但成分就是非常普通的有机染料,跟我们常用的红墨水没什么区别,范围太广,也无从查起,所以直到破案,这个疑团仍然没解开,我只能保存了那些调查资料,算是给被害人一个交代吧。” 老胡说完,又看看施蓝的案卷,说:“幸好这次的被害人身上没有相同的颜料,否则我会以为凶手又犯案了,过了这么多年,主犯也早放出来了。” 蒋玎珰斟酌着说:“胡小雨的案子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情啊?” “会有什么隐情?当初是两个从犯害怕,主动自首的,主犯后来也都交代了,他们的指甲里还留着被害人挣扎留下的肌肤纤维,他们是凶手逃不掉的。” “不不不,我没说他们不是凶手,我是说会不会当时现场还有除了被害人和凶手之外的第五个人?” 听了蒋玎珰的话,老胡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当时这案子传得很玄乎,刚好又碰上某个犯罪团伙作案,为了不让群众陷入恐慌,所以人证、物证都具备后就结案了,没有在一些细节多加追究,而是全力以赴追踪那个犯罪团伙……”老胡说完,看看大家,“你们怀疑是同一凶手作案?” “暂时还没有证据证明是同一凶手,只是在香水方面我比较在意。” “难怪早上我去技术科,小柯说大救星来了,原来是这样啊!行了,我懂了,我销假去帮他。” 老胡一拍大腿站起来,王科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看你好不容易才休个假,还要帮我们。” “少装大蒜了,我跟你认识多久了,还不知道你那点儿猫腻!这活儿我来做,十年前没查清谜团,我就不信十年后还查不出来。” 老胡说做就做,收拾了东西,拿起相关资料就跑去了技术科。 王科转头对大家说:“现在又多了个人帮忙,大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破案。” “目前来看,线索还是太少了。” 王玖查了打给施蓝的公用电话的情况,一次是在市中心,还有两次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还都是附近监控稀少的地带,所以他看了一圈视频都无法找出打电话的人。 马超说:“你们说会这么巧合吗?三次都找不到人,还是有人早就预谋杀人,所以才特意使用公用电话?我建议双管齐下,除了调查夜枭那部分外,还要从感情纠纷方面入手,深入调查施蓝的关系网。” 第297章 王玖说:“我昨天查了一部分,施蓝正常的关系网里暂时还没发现有问题,她从事犯罪活动,所以交往的人不多,我配合马超,再问问她调香方面的同行。” 接着舒清扬说了他们调查到的情况,当提到孙长军在福利院的履历是假的时,大家都很惊讶,王玖说:“到底是谁篡改了他的经历?” “应该问为什么要篡改,篡改的原因跟他和施蓝的遇害有没有关系,所以我们会继续跟进。” 舒清扬刚说完,办公室的电话铃就响了,他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儿,表情变得严肃,通话一结束,傅柏云问:“有新情况?” “嗯,小柯查到了陈永爷爷的房子就在施蓝遇害现场附近的小区里。陈永少年时代几乎都住在爷爷家,后来因为出了那个不光彩的事陈家才搬走了,所以陈永对那一片应该很熟。” “这也太巧合了吧。”蒋玎珰叫了出来。 王科不置可否,说:“先说下你调查到的情况吧。” 蒋玎珰调查到的消息比较多,她去了常江的大学,从常江的同学那儿拿到了他的几张照片。她把照片贴在了白板上,里面有常江在教室拍的,也有他打球时的抓拍,他穿着运动装,瘦削但很有精神。 蒋玎珰说同学和导师对常江的评价都不错,他学习刻苦,喜欢打篮球和跑步,和同学舍友的关系也都很和谐,年前还申请了去英国留学读博士,导师说以他的成绩原本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前段时间他的状况不太对劲,有一次做实验弄错了剂量差点把实验室给炸了,他自己也住了院,还好只是擦伤,那之后他就回家里住了。 蒋玎珰从常江的同学那里问到了他出状况的原因,好像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具体情况常江没说,不过看他的反应应该是被甩了。同学还怀疑那次爆炸是常江故意做的,为的是希望女朋友来看他,想挽回关系。虽然常江为人不错,但是在感情方面比较偏执,尤其是对纯洁的爱情异常推崇,但这些都是大家的怀疑,没有证据。 蒋玎珰问女朋友有没有去医院,同学们都说没看到,常江自己也不说,看情况应该是没来,否则他就不会那么颓废了,以前都是住宿舍,出院后大部分时间都回家住。 在问到常江女朋友的名字时,同学们都说不知道,他们连女生的照片都没见过,常江的舍友说他很少提恋爱方面的事,只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女生有工作,很稳重,所以推测比他年长。 听完蒋玎珰的讲述,傅柏云马上说:“这个女朋友会不会就是施蓝?他们的关系近期出了问题,刚好也是施蓝和卢江明重逢的时间。” 蒋玎珰问:“那施蓝和常江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一个是学生,一个是犯罪组织成员。” “这个可难讲,别忘了施蓝有着高超的化妆变身技术,为了进行犯罪活动,她肯定进出各种场所。” 马超说完,舒清扬问蒋玎珰:“你有没有查施蓝用周明珠的身份住的公寓?那栋公寓里住了不少大学生,很有可能常江是去同学租屋玩的时候遇到了她。” “啊,这个很有可能,我马上查。” “从学生们的证词来看,常江这个人在感情上非常偏执,施蓝和他逐渐疏远,随后搭上了卢江明,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有犯罪动机。” “有关这一点,舒舒你要失望了,我昨晚问过常江的同学了,案发那晚有个篮球赛,常江下课后就被他们拉去了,比赛完又吃饭k歌,大约十点才散,这一点好多同学都可以证明,所以他没办法解散后再赶去郊外杀人,时间上不允许。” 舒清扬皱起了眉,王科说:“还是要细查他,也许从他那里可以了解到施蓝的感情关系甚至犯罪活动,还有孙长军的履历和陈永那边,三条线一起查。” “明白,我继续跟进。” 第四章 失踪的嫌疑人 陈永结婚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他家现在在一个城中村里,不是太好找。这里陈旧的房子一间连着一间,几个上岁数的妇女在门口洗衣服,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投来警惕的目光。 傅柏云没报身份,只说是陈永的朋友,有事来找他。一个老太太“啧”了一声,不屑地说:“催债就说催债,还朋友,他能有什么朋友。” 她指指最里面的房子,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在那儿玩泥巴,她说那是陈永的儿子,陈永可能不在家,最近都没见到他,有事问他老婆就行了。 两人走过去,门口挂了个缝纫店的牌子,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墨蘸得多了,有几笔流了下来,一条条墨线看着有点滑稽,再往里看看,屋里有点暗,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傅柏云敲敲门走进去,一个女人在炉灶前忙活,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问:“改衣服的?” “不是,我们有事来找陈永。” 一听跟陈永有关,女人不耐烦了,走过来说:“他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好几天都没回家,你们要追债,就去直接找他,别找我,我没钱!” 她的普通话说得不太好,身板壮实,岁数不大,却显得很老相,头发也没好好梳理,落下来遮住了半个额头。她拿东西时舒清扬注意到她手上有不少老茧,再看家里,孩子的玩具丢得到处都是,缝纫机附近堆了不少衣服,从这乱糟糟的状态可以看出他们家的生活质量不太好。 第298章 舒清扬来之前查过她的资料,她叫张娟,本来在乡下务农,结婚后才搬过来的,问:“他欠谁的债?” “我哪知道,反正就东一家西一家的,等他赌完了,自然就回来了,是回来要钱……” 后面跟了几句舒清扬听不懂的方言,不过听得出是在骂人,傅柏云问:“他没有正式工作吗?” “没有,前两年跟着朋友做点小买卖,赚了不少,就飘了,一心想发财,结果最后全都赔进去了,一家三口都要靠我养活,孩子他也不管,整天的吃喝嫖赌,你们说他还是人吗?” 张娟越说越气,随手拿起一件衣服丢去了缝纫机上。 等她发完脾气,舒清扬才报了自己的身份,说有事情要向陈永询问,请她告知陈永常去的地方。 张娟一听舒清扬是警察,马上就慌了,先是要了他们的证件看,确定他们没说谎后,急忙撇清关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陈永要是在外面犯了法,让他们去找陈永,然后又开始歇斯底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有多命苦,被爸妈逼婚,结果嫁了人才知道是个祸害,陈永吃喝嫖赌样样来,她又有了孩子,没办法离婚。 傅柏云耐心听她哭诉,又询问陈永离开时的情况,她才说了实话,原来陈永前不久又欠了一大笔钱,这次的债主好像不太好惹,说要么马上还钱,要么就为他做事。 那个“做事”肯定不是普通的上班打卡,陈永怕了,一句话没说就跑走了,一个星期前才打电话告诉她说这次挺麻烦的,他得去外面躲一躲,已经找了朋友帮忙带他跑路了,让她别担心,好好照顾孩子。 张娟一边说一边哭,好半天才把话说完,舒清扬听着她的讲述,把房间仔细看了一圈,又去院子和孩子搭话。 小孩子挺机灵的,说爸爸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答应买给他的大火车也没有,还有爸爸都会带他去吃肯德基,妈妈只会骂他。 跟陈永的老婆相比,孩子穿的衣服档次好多了,舒清扬一问,果然是陈永买给孩子的。 不一会儿,傅柏云从屋里出来,张娟冲着他叫道:“你们要是找到他,跟他说死在外面别回来了,看到他我就来气。” 傅柏云又安抚了她几句,和舒清扬离开,路上又遇到刚才指路的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很八卦地凑过来说:“没问到对不对?他去哪儿不会对他老婆说的,要是回来,要么是输了钱回家要钱的,要么是想儿子了。” 舒清扬说:“陈永对他儿子好像挺好的。” “可好了,虽然他不务正业,不过舍得给孩子花钱,要是对老婆也这样,就不用整天吵了。” “他们夫妇常吵架吗?” “老公不做事,还整天问媳妇要钱,能不吵吗?不过他家媳妇也挺泼辣的,他也占不了啥便宜。” 老太太可能说了,不一会儿工夫舒清扬就了解了不少陈家的事—陈永夫妇关系不佳,陈永有点暴力倾向,发起脾气来什么都砸,不过不惹他的话,他也不会主动挑事,据说还嗑药,当然,老太太也是听街坊们传的,陈永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他对儿子还不错,只要夸他儿子,他就会特别开心。 舒清扬调出施蓝还有她的一些伪装照片给老太太看,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这几个女人,老太太仔细看了,最后摇头说没见过。 告别了老太太,路上傅柏云把陈永老婆写的几个地址给舒清扬看。 那是陈永平时常出没的地方,什么足疗房啊歌厅啊,看名字就知道不是正经人会去的地方,还有一些狐朋狗友的名字,傅柏云一个个打电话询问了,大家都说最近一个多星期没见到陈永,可能是欠高利贷的钱,跑路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年就是嗑药出的事,现在都有老婆孩子了,他还是戒不掉。” “而且还变本加厉了,你有没有发现张娟额头上有伤,她特意把头发放下来是为了掩饰伤口的。” “发现了,我怀疑陈永对她动过手,不过她长得人高马大,估计陈永讨不到便宜。我还给她看了施蓝的那些照片,她说没见过,刚才那位老人家也说没有,证词应该是可信的,先去她给这几个地址打听下吧。” 两人去了足疗房和歌厅,大家对陈永的说辞大同小异,说这家伙花钱很大方,尤其是在女人面前,做事也有不少点子,就是不干正事,一起玩的好多人都被他坑过,有个借了几万块给他,到现在都要不回来,大家最后见到他是一个星期前,他说欠了高利贷,但又不想帮人做犯法的事,要出去躲一阵子,所以最近没来,谁也没在意。 他们的说法和张娟的一样,从店里出来,傅柏云说:“那个债主不会是夜枭吧,他最擅长利用人的弱点为他效力了。会不会是施蓝和夜枭有了间隙,夜枭想借刀杀人?而陈永就是那把刀,地点约在凉亭附近是因为陈永对那边比较熟。” “可是没必要制造出和十年前相同的案子,这不是引导我们留意到陈永吗?” “因为夜枭是变态啊,正常人会主动挑衅警方玩游戏吗?那个f不就是游戏的开始?” 傅柏云说得有论有据,把一些矛盾的地方也解释通了,舒清扬不置可否,说:“先查查陈永跑去哪里了。” 舒清扬把他们问到的情报转给了小柯,请技术科的同事帮忙调查,接着又去找参与胡小雨案件的另外两名罪犯。 第299章 这两个人的现状和陈永相比要好很多,一个跟朋友去广州那边发展了,可能是为了避讳当年的案子,已经几年没回来了,另一个叫周凯的在亲戚开的公司里做事,也算是个小白领了。 周凯现在改了名字,叫周大壮,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文质彬彬的样子,很难相信当年他曾参与杀人事件。 当听说了舒清扬和傅柏云的身份后,周大壮整张脸都变白了,把两人带去会议室,小声说他现在重新做人了,没有再碰毒品,这里也没人知道他以前的事,而且他还有女朋友了,请他们务必保密。 傅柏云安慰了他两句,说他们现在调查的案子跟胡小雨一案有些相似,所以来询问一下,他给周大壮看了施蓝几张化妆的照片,问他认不认识,还有他和陈永他们现在是否还有联络。 周大壮把照片依次看了一遍,摇头说不认识,又说他们没有联络,他完全不知道另外两人的情况。 大概舒清扬怀疑的表情太明显,周大壮把手机递给他:“不信你可以自己看,那晚的事我现在想都不敢想,别说和他们联络了,就是想起他们的脸我都后怕。” “当时就没怕吗?” “那时候太小了,没什么觉得怕的,现在岁数大了,反而活回去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碰毒品,不,我会连陈永那种人都不来往,要不是他,我肯定不会碰毒不会误杀人。” 周大壮一脸恨恨,舒清扬觉得他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陈永身上虽然不对,不过至少他现在没有再碰毒品了。他又问:“那晚房子里有没有放红色颜料?或是你们四个人有谁带过去了?” 面对这些问题,周大壮很戒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们又重新问这个案子?” “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对我们现在负责的案子有帮助。” “你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过,我也没回答出来,后来他们就没再问了,不过我记得胡小雨曾提过她想学画画,大概买过颜料吧。这事你们怎么不直接问陈永啊,陈永跟胡小雨比较熟,他们常在一起玩。” 根据当年的调查,胡小雨并没有学画画,家里也没有画笔和颜料,舒清扬想胡小雨很可能只是说一说,或是还没来得及学就出事了。他说:“你再好好想想,胡小雨那晚有没有带这类东西?” “我……不太记得了,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带了刀子,当时她就把刀放在桌子上,对,就是之后陈永杀她的那把。其实我们那时候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陈永居然真的……他们平时那么好的……” 说到这里,周大壮脸露痛苦,垂头坐到了椅子上。“我们当时都磕了药,量比以往的都大,我看什么都是迷迷糊糊的,但我没有想杀人,真的没有,陈永就不知道了,他脾气不好,有时候做事也很怪,我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事后还要把尸体拖出去……” 傅柏云纠正道:“不是拖出去,是抬出去的。” “呃,我不记得了,那肯定也是陈永让我们抬的……这个重要吗?” 周大壮轮流看看他们,舒清扬说:“说下出事前的部分吧,她是怎么去小屋的,去了之后你们聊了什么。” “当时我们都嗑上了,看她进来就随便打了招呼,她心情不太好,一直骂骂咧咧的……她脾气特别差,但架不住长得漂亮啊,所以我们对她都有点那种心思,平时不敢表露,那晚磕了药,一嗨起来……”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周大壮又磕了药,记忆有些断弦,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唠叨,忽然说:“我想起来了,后来她心情好了,说她弄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来,我问是什么,她就卖关子不说了,把匕首丢在桌上,说回头给惊喜。” 周大壮把记得的都说了,两人道了谢离开,周大壮送他们出门时还千叮万嘱他们千万别张扬,他和女朋友都开始谈婚论嫁了,要是这事传出去,亲事就黄了,傅柏云安稳了他好半天他才放下心。 等周大壮进了公司,傅柏云说:“他应该跟施蓝的案子没关系。” 舒清扬赞同他的想法:“就是胡小雨的案子中,他有好多细节都说错了。” “嗑药的人记忆混乱,做事不可理喻,这些都不奇怪,否则他们就不会特意把尸体抬去小屋外面,那不是催着让人发现命案吗?” “你说真是他们把尸体抬出去的?” “难道你赞同玎珰的说法—当时现场还有第五个人?” 舒清扬没有回答傅柏云的疑问,自言自语说:“胡小雨说的那个好玩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与颜料有关?现场没有找到,三名罪犯又都不知道,会不会是被第五个人拿走了?他之所以拿走,是因为那东西很可能成为指证他的证据。” “你的推理建立在周大壮没记错的前提下。”傅柏云有些理解之前舒清扬纠结的心态了,安慰道,“别想太多了,胡小雨的案子里可能还有我们未知的内情,但陈永三个人绝对是罪有应得,你与其在这儿烦恼,还不如抓紧时间做调查。” 傅柏云说得有道理,舒清扬上了车,找出胡小雨家的地址,傅柏云照着地址把车开了过去。 胡小雨的家和她被害的地方南辕北辙,当初三名加害人提供证词时都说是胡小雨约他们去小木屋吸毒的,他们也是第一次去那里,至于为什么胡小雨了解小木屋附近的情况,并选择在那儿吸毒,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第300章 当年胡小雨虽然对舒清扬说了谎,但她家的情况的确很糟糕,父亲早年和别的女人跑了,母亲王彩虹没有正式的工作,又好赌成性,为了弄钱做暗娼,这样的人自然担不起家长的责任,所以胡小雨初中就和不良分子混在一起,几天不回家也是常事,母女关系非常差。 十年过去了,胡家的平房除了更加陈旧外没有其他变化,门上象征性地挂了把锁,外面也没安装防盗门,傅柏云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里面乱糟糟的,桌上落了张四方形锡纸,那是吸毒人员常用的东西,他对舒清扬说:“王彩虹好像还吸毒。” “她以前只是赌博和从事色请交易,没想到……” 可能是胡小雨的过世刺激了王彩虹,导致她更加堕落了。 舒清扬和傅柏云分开询问周围的邻居,大家都说王彩虹常常不在家,一把年纪了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一看就不地道,不过大家也希望她不回家,因为她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有时候还耍酒疯,特别惹人嫌。 王彩虹是外来人口,当初为了结婚和家里闹翻了,后来也一直没联络,彻底断了关系,跟亲戚更是没来往,反倒是房东对她比较了解,说起胡小雨的事不时地发出感叹。 舒清扬跟房东要了王彩虹的手机号,但她的手机打不通,他便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房东,托她转告王彩虹,说想了解一些胡小雨的事,请她联系自己。 接着他们又去了孙长军的姨婆家。 孙长军的父母因车祸过世后,有段时间他辗转住在几个亲戚家,每次都住不久,最后收留他的人按照辈分来算是他的姨婆。 两人来到姨婆的家,一问才知道这位老人家已经过世了,接待他们的是老太太的女儿。她当时在外地工作,只见过孙长军几次,对他的印象很不好,说他孤僻内向不说,脾气还很倔,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常跟家里同龄的孩子打架,所以家里人都说服老人把孩子送走。 后来吵架的次数多了,老太太看孙长军确实和家里人合不来,只好联络福利院把他送走了,但福利院是哪一家她跟谁也没说。大概也是气恼家人容不下一个孩子,大家怕她生气,也不敢多问,反正人送走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女儿还特意找了老人家以前保存的书信文件,但都没有与福利院有关的资料,她只能对舒清扬说抱歉,不过她透露了一个消息,就是年前老太太过世时,他们收到了一份从网上转账过来的帛金,有两万块,他们都吓到了。备注里的名字写的是小军,当初老太太就是这样叫孙长军的,他们猜想会不会是他,还试图联络他,却一直没联络上,所以那笔钱他们到现在都没动。 从姨婆家出来,傅柏云叹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孙长军这人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可惜线索断了,现在只能寄希望给小柯,希望他能查到什么。” 小柯的调查也不顺利,花了一上午时间都没查到孙长军真正住过的福利院,不过有关陈永的情报倒是都调出来了。 陈永从一个星期前就再没有过消费记录,手机也没再用过,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老婆张娟的,说了不到一分钟。小柯尝试着找他,都没找到,只找到他消失前的行踪,他傍晚在一家ktv待了两个多小时,离开后在附近溜达,看似要跟谁约见面,这期间他一直戴着帽子,还刻意低着头并竖起衣领,一副躲躲闪闪的模样。 调查结果和张娟提供的情况吻合,傅柏云恨恨地说:“这家伙正事不做一点,跑路倒是挺有天分的,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连咱们的技术人员都找不到。” 他们原本以为陈永跟施蓝的案子没关系,可是他的突然失踪让案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舒清扬交代小柯继续跟进,他和傅柏云开车回局里。 车开到半路,舒清扬看到有几个学生从小区走出来,他们穿着相同的运动服,和常江打篮球时穿的运动服一样,他心一动,让傅柏云把车开过去,跳下车叫住了学生们。 “同学,你们认识常江吧?” 大家转头看向舒清扬,脸上露出戒备,舒清扬说:“我是常江的表哥,过来找他玩,你们也是来找他的?” “表哥?没听他说过啊。”其中一个学生嘟囔道,不过他也没怀疑,说,“是啊,本来想叫他去打篮球的,被他爸骂了一顿,说我们妨碍他儿子用功,他儿子是要去国外读博士的,和我们不一样,啧啧。” 在常家吃了闭门羹,大家说起来都一脸的悻悻。 舒清扬说:“大概是最近课业太多吧,你们别往心里去,这个女人你们见过吗?她就住这附近,我有事想找她,却忘了她住哪个小区了。” 他把施蓝的照片给学生们看,大家都摇头说没有,只有一个学生面露犹豫,舒清扬问:“你见过?” “常江的堂姐好像和她挺像的,不过是我老远看到的,不太肯定。”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个星期前吧,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看到常江上了她的车,我还问常江是不是他女朋友,他说是堂姐,你们都是亲戚,你不认识?” “我们家和他父亲那边的亲戚不熟。” 舒清扬随口应付过去了,道了谢,等傅柏云停好车,他打了个手势,走进小区。 傅柏云随后跟上,舒清扬说了刚问到的情况,“既然来了,咱们也进去看看吧。” 第301章 也是凑巧,他们才走没多远,就看到蒋玎珰从对面跑过来,看脸色,她也出师不利。 “咦,你们怎么过来了?” “刚才碰巧看到几个学生,就跟他们聊了几句,有个学生认出了施蓝,不过常江说那是他堂姐。” “他肯定不敢对外说那是他女朋友,光是施蓝比他大那么多这一点就不好过关了。他爸挺不好说话的,听说常江和个老女人……他爸自己说的,和个老女人谈恋爱,差点儿把房子给掀了,刚才我和王科磨了好半天,他才让我们进去和常江聊。看常江的反应他什么都不知道,听说施蓝死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说是自己把她害死了。” “他为什么这么说?”傅柏云问。 蒋玎珰按开录音笔,让他们听常江的讲述。 常江和施蓝是三个多月前认识的,起因是他骑车没注意,撞上了施蓝的车,后来施蓝带他去医院做检查,他就被施蓝的漂亮和温柔给吸引住了,要了她的手机号,又主动联络她,他们就这样交往了。 不过没多久他就发现对施蓝来说,他就像是个炮友,他每次提出想让关系更进一步,都被施蓝拒绝,反而开始躲他,这个月他们就见过两次面。他用自杀来威胁施蓝,施蓝的回应是好好考虑一下,所以之后他就没敢再打扰她,他做梦也想不到最后死的会是施蓝。 蒋玎珰询问常江施蓝是否和别的男人有交往,常江犹豫过后说没有,他相信施蓝的人品,她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只是她有时候会心不在焉,像是在担心什么,问她她也不说。 常江不知道施蓝是调香师,施蓝不仅没对他提过调香,甚至在他面前连香水都不用,她给过常江一家贸易公司的名片,说自己在那里做推销,车也是公司的,常江对她的印象是认真朴素,他们平时幽会不是去宾馆,而是去普通的租房,他一直以为那就是施蓝的家。 “王科查了贸易公司和租屋,公司早就倒闭了,只是挂了个牌子在那儿,租屋也是空的,估计是房客不想租了,合约又没到期,为了赚回租金就转给了别人。施蓝这女人可真不简单,做事滴水不漏。” 听了蒋玎珰的话,舒清扬说:“淡妆加素雅的外套,倒是符合朴素的形象,看来那晚施蓝原本是要去见常江。” “我问过常江了,他没有约施蓝,所以应该是有人冒充他留言给施蓝约她见面,奇怪的是施蓝自己就是犯罪者,居然没发现有问题,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赴约。” “可能凶手伪装得很像吧,至少是个有点儿头脑的罪犯。” 傅柏云的话让舒清扬心里一动,从陈永的性格来看,他是个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人,这种人可能会激情犯罪,但不是智能型犯罪者,至少他不可能是施蓝的对手。 “王科呢?”他问。 “他还在跟邻居们了解情况,要联络他吗?” “不用了,我想直接见见常江。” “他就住对面那栋楼,三楼最右边那间,他妈妈高血压犯了,在门诊打吊瓶,他爸心情不太好,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姐,他姐也在家。” 照蒋玎珰说的,两人来到常江的家,刚从电梯出来,迎面就传来古怪的气味。 舒清扬顺着气味看过去,对面门口地上放了一些供品,香烟缭绕的,他问:“这是在干什么?” “哦,应该是刚搬来的人家,烧香拜拜土地神地基主什么的,类似新人初来乍到拜码头的意思。”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在派出所的时候常见到,其实很多公寓是不允许这么做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 说着话,香烟又拂过来了,傅柏云一个没防备,呛出了声。 舒清扬有先见之明,早跑去对面按门铃了,门铃响了大半天才有人来开门,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叫常欣,是常江的姐姐,和施蓝差不多岁数,也难怪常江的父亲听说了他的恋情后暴跳如雷了。 舒清扬说了他们的身份,常欣让他们进来了,却说:“你们同事才刚来问过情况,怎么又来问?” “我们想再多了解了解,请配合。” 常欣还没说话,屋里传来老人的骂声。 “配合个屁!她又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那女人打扮得那么妖艳,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什么谈恋爱,就是玩玩罢了,你们不要骚扰我儿子,他要是考不上博士,我一定告你们……” “爸,不是考博士,是申请。”常欣纠正完,又对两人说,“对不起,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爸有点暴躁,不是针对你们。” 她刚说完,老人又骂:“管管你闺女,这什么毛病,东西乱扔!”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常欣跑回客厅,舒清扬和傅柏云也跟了过去,就见地上散乱了一堆过家家用的小物件,一个三岁多大的小女孩拿着蜡笔在纸上画画,老人还要骂,常欣说:“我妈吊瓶快打完了,你去看看吧。” 老人还不到六十,岁数不算大,可就是显老,头发整个都白了,看到舒清扬和傅柏云,他哼道:“现在警察都这么好混了吗?一件事还要一拨一拨地来问,我就问问你们,我儿子是有时间证人的吧,他是有时间证人的吧!” 第302章 他凑到舒清扬面前一副要吵到底的架势,他比舒清扬矮一大截,可身板壮实,所以一点都不显弱。舒清扬不亢不卑地说:“常正先生请您冷静,我们没说你儿子有问题,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还请配合。” 话声有力,常正好像被震住了,摸摸鼻子往后退开两步。小孩子跑过来抓住他的腿,叫:“外公外公,你看我画的画,是照这个画的。” 她把手里的蜡笔画给常正看,又指指头上插的花,常正却好像很讨厌的样子,一把把她推开了,对常欣说:“好好教教你闺女,别什么都往家里带,外面烧成那样,你们还嫌不够呛啊……阿嚏,我去门诊了。” 他说完就出门了,外面又传了打喷嚏的声音。舒清扬说:“公共场所是不允许烧那些东西的,需要我们去说说吗?” 常欣赶忙摇手:“不用不用,人家才搬来,闹僵了也不好。” 小孩子瘪了嘴,垂着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傅柏云见常欣的脸色很难看,他蹲下来哄孩子。 “画得很漂亮啊,是什么花啊?” “是牵牛花,楼下有好多,外公不喜欢,我是偷偷摘回来的,你看你看。” 孩子指指头上的花,又拉着傅柏云去看她的画板,常欣的脸色缓和下来,请舒清扬落座,倒了水给他们。 “对不起,我爸刚才也不是特意针对你们,他原本脾气就暴,最近我妈身体不好常跑医院,再加上对面乌烟瘴气的,他就更暴躁了,所以我也能理解我弟弟为什么谈恋爱也不和他说。” 舒清扬环视客厅,家具摆设都挺俭朴的,外间吵得这么厉害,也不见常江出来。他问:“你弟弟在家吧?” “在,我爸让他在里面看书,不许出来,其实就是求个心安,出了这事,他哪能安心看书啊……我爸到现在还去帮朋友的忙开出租,就是为了赚钱供他去国外读博,虽说常常骂他,但也是望子成龙吧。我也希望他能读出点儿成绩来,别像我,当初为了爱情放弃了不错的就业机会,结果最后还是要家人埋单。” “那你现在的工作是?” “没工作,去年离了婚,我上班的话,没人看孩子,现在就靠着吃老本生活。本来是打算今年找份工作的,我妈身体又不好,我就先过来照看她。我家就在这附近,一来一去挺方便的……你们是不是真的怀疑我弟弟啊,他绝对不会杀人的,他从小又聪明又老实,还有晕血的毛病,我爸杀只鸡他都不敢看。” 常欣说着说着又担心起来,舒清扬急忙安抚她,说只是为了多方面了解情况,常江有时间证人,让她别担心。 “出了这样的事,我能不担心嘛,我妈生他的时候岁数也挺大了,遭了不少罪,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辛苦赚钱,也是为了他能出人头地,结果他却和一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女人恋爱,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常欣又开始唉声叹气,对面房门打开,她看到常江出来,马上换成笑脸,走过去问:“是不是看书看累了?要不就先休息会儿,这儿有两位警察同志……” 她指指舒清扬和傅柏云,常江看了看两个人,忽然低下头想返回自己的房间,傅柏云抢上前拦住。 “可以聊几句吗?请放心,不会耽搁你很久的。” 常江不像是常打篮球的,皮肤白皙,没戴眼镜,比身份证上的看着精瘦。他眼睛红红的,反问:“她……施蓝真的死了?会不会是搞错了?” “没有搞错,被害人的确是施蓝,前天……” 傅柏云的话顿住了,因为常江的肩膀开始颤抖,双手捂住脸蹲到地上,随即啜泣声从指缝里传了出来。 舒清扬仔细观察常江的状态,他很颓废,不管是从精神力还是武力来看,都不是一个可以彪悍杀人并且在事后巧妙伪装的人。 “舅舅,你为什么哭呀,是不是不开心,我把我的画笔送给你。” 孩子拿着她的画笔包包跑到常江面前,常江抱住她继续哭,过了好久才停止,站了起来。 常欣找借口把孩子带走了,常江走进房间,两人跟进去,房间不大,满满摆放的都是书,电脑开着,屏幕是张风景照,可见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根本没有看书。 “该说的我都跟你们同事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你见过这几个人吗?” 舒清扬把卢江明、胡小雨,还有陈永的照片分别给他看,他看了后摇摇头。舒清扬又说了他们的名字,问施蓝有没有提起过,他依然摇头,说:“她从来不提朋友和家人,她说我们年龄相差太大,很难被接受,得慢慢来,我理解她的想法,所以也没有多问。” 蒋玎珰已经问过一遍了,舒清扬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以施蓝做事的风格,肯定不会向常江透露秘密,他只是施蓝一时兴起交往的对象而已,或许连对象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个炮友。 然而她却为了见炮友深夜去那么荒凉的地方。 舒清扬说了凶案现场的地址,问常江是否和施蓝去过,常江也一口否认了,直截了当地说他们约会几乎都是在家里,仅有的几次逛街也是在商场转悠,舒清扬提到的地址他不知道,更没有去过。 第五章 记忆闪回 傍晚,两人回到特调科,同事们也都回来了,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调查进展不理想,马超和王玖分别寻访了施蓝的调香同行,大家都说她孤僻不合群,所以都是点头之交,对她完全不了解,至于多年前的调香伙伴们,施蓝也早就不跟他们联系了,马超找到两个人,他们甚至不知道施蓝和卢江明的关系,这条线也断了。 第303章 蒋玎珰查了施蓝以周明珠的名义租的公寓,那里虽然住了不少学生,但没有人和常江同一个学校,也没人认识施蓝,初步推测常江的话是可信的,施蓝和他的认识只是偶然。 陈永的活动情况依旧一片空白,小柯还特意搜索了凶案现场一带,也没有找到他出没的视频,小柯怀疑他是换了其他身份一早就隐藏在现场附近,现在有可能还藏在居民区里,否则监控探头不可能完全拍不到他,王玖提议把陈永的照片分发给附近居民,发动群众留意可疑人物,王科同意了。 大家忙活了一整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老胡检测了固体香精的基础香料成分,它与施蓝抹在身上的香料成分重叠度很高,基本可以确定施蓝自身使用的和送给母亲的那个是一样的。不过和卢江明自制的香精成分有偏差,卢江明的苜蓿比例较多,而施蓝的除了苜蓿外,还多加了蒲公英香料。 看完这个检测报告后,傅柏云首先的反应就是问老胡:“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把香味一个个嗅出来的?” “我没鼻子还没嘴吗?我是直接去找卢江明让他帮忙的,他人品虽然不咋地,能力还不错,闻了固体香精就说当初他和施蓝一起制作的应该是这款,不过当时做的是香水,我想胡小雨当初用的也是同款香水。” 老胡把另一张香水配方表放到桌上,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他咳嗽两声:“我脑子好,都记住了不行啊。” 胡小雨的案子里香水不属于调查范围,老胡可以这么快就拿出配方表自然是当初他自己调查的,王科拍拍他肩膀。 “老胡,我就喜欢你这较真的脾气。” “快别这么说,我那时候做调查,可万万没想到十年后还会再用上,怎么样,能帮到你们吗?” “当然帮到了,简直不能再棒了!” 蒋玎珰冲老胡连竖大拇指,马超说:“我听小柯说他在施蓝的电脑里找到了其他香水的配方,却单单找不到这一款的,会不会是施蓝出于某种做贼心虚的心态故意删掉的?” “不,我反倒觉得她是不需要写,因为这款配方早就记在了她的脑子里。” 听了舒清扬的话,蒋玎珰叹道:“是因为那是她和卢江明共同创作的吧,可惜记住的只有她,渣男早就忘了。假如当初不认识渣男,她的人生轨迹可能会完全不同。” “不管怎样,现在我们知道了施蓝和胡小雨有接触点,也许两案之间也有关系,陈永是前一案的当事人,又在施蓝被杀前失踪,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内幕,要尽快追踪到他。” 大家在狼吞虎咽的晚饭中结束了会议,舒清扬回家取换洗的衣服,在走廊上遇到了小柯。小柯看到他,一脸抱歉,说他还是查不出孙长军当初住在哪家福利院,他连周围其他城市的福利院都问过了,都说没有孙长军这个人。 “你说他当初会不会压根就没进福利院,而是寄养在谁家?否则就算黑客修改了履历,也不可能把他住过的轨迹全都抹掉。”小柯不可思议地说。 苏小花也在做调查,如果有消息,她应该老早就来联络了,所以她的调查结果应该和小柯一样,可惜孙长军的姨婆过世了,曾经照顾他的大哥也过世了,现在连孙长军自己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舒清扬想大概他的人生轨迹真的被抹掉,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的。 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舒清扬脑海中划过孙长军曾经说的那句话—我是扫把星,靠我太近,你会倒霉的。 到底是怎样的心境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舒清扬向小柯道了谢,走出警局,迎面夜风拂来,带着微凉打在脸上,下雨了,还好雨不大,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到了公寓门口,刚好有个女生从里面跑出来,撞到了舒清扬身上,她穿着吊带裙,肩膀上的刺青一晃,宛如蝴蝶,掠过舒清扬的眼帘。 舒清扬怔住了,女生慌忙向他道歉,舒清扬回过神,发现那不是蝴蝶,只是花和星星。他默默看着女生跑远了,忽然耳边传来呢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舒清扬转过头,朦胧细雨中,一段白裙衣袂在飘舞,那女孩仿佛就站在他身边,话声轻柔,像老朋友一样和他闲聊。 他便问了跟上次相同的问题:“你做错了什么事?” “我没做,我不想害人……” “所以他们杀了你?” 女孩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他,舒清扬感觉看到了她眼角的泪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持续说道:“我不要害人,我也不想死……” 舒清扬伸手想安抚她,女孩的身影却已然消失在了雨雾里,舒清扬只来得及看到她肩上的燕尾蝶,蝴蝶翩翩飞舞,和孙长军电脑上的蝴蝶重叠到了一起。 “你喜欢蝴蝶吗?” 这是孙长军选择和他合作时问的一句话,舒清扬的心怦怦跳起来,他发觉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孙长军和胡小雨是认识的! 孙长军和胡小雨认识,胡小雨又和施蓝认识,而孙长军在与施蓝接触不久后人间蒸发,接着施蓝遇害,两起相隔了十年的案子由这几个人重新连接了起来! 孙长军当年应该不知道施蓝的存在,否则不会直到现在才去找她,而施蓝因为和卢江明的偶遇,心血来潮制作了和当年相同款的香精并使用。孙长军和施蓝没有面识,他唯一能认出施蓝的途径就是他嗅到了施蓝涂的香精的气味! 第304章 想通了这一点,舒清扬有些兴奋,出了电梯,匆匆跑到自己家。 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刚进走廊脚步就停下了,屋子里黑暗寂静,流淌着紧张的气息,他提起警觉,顺手拿起傅柏云平时锻炼用的棍子,屏气慢慢走到客厅。 啪! 就在舒清扬进去的同时,灯亮了,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茶杯,正是夜枭。 面对舒清扬的出现,他丝毫没露惊慌,坦然得像这里是他的家,微笑说:“每天都做这么晚,警察真辛苦啊。” “把茶杯放下,举起手!”舒清扬万万没想到夜枭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闯进自己家,他厉声喝道。 夜枭像是没听到,茶杯举到嘴边要喝,舒清扬再次喝道:“放下!” “喝口茶都不行?” 舒清扬用沉默做了回复,夜枭耸耸肩,把茶杯放下了,照他的要求举起双手,舒清扬掏出手铐上前将他反铐起来,接着要联络局里的同事,夜枭慢悠悠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可惜你不是我。” “所以我来了,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抓我而无视别人的生命。” “你又耍什么花样?” “别这么激动嘛,都是老朋友了,过来跟你聊聊天叙叙旧而已。” 夜枭看向对面,舒清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手机放在那儿,手机视频里有个戴着小兔子面具的孩子,孩子正在玩游戏,还玩得很开心,根本不知道身后有支枪指着自己。 舒清扬上前抄起手机,然而镜头摆放得很巧妙,他除了看到孩子和那只持枪的手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气得转头看夜枭,夜枭慢悠悠地说:“别这样,我也是为了不被抓啊,得有点准备才是。” “这就是你所谓的‘必要恶’吗?连孩子都不放过?” “不不不,只要你配合,我是不会动手的,所以孩子的生命不是掌握在我手里,而是在你的手里。” “你把和杨宣玩的游戏又拿来跟我玩,是黔驴技穷了吗?” “应该说是游戏的升级版。”夜枭一点也不在意舒清扬的讥讽,冲他晃晃手臂,“先把手铐打开怎么样?我不太习惯这样和人聊天。” 舒清扬皱眉不语,夜枭又追加:“摘了耳机,啊对,别忘了手机。” 舒清扬摘下耳机,和手机一起扔到茶几上,他上前解开夜枭的手铐,嘲讽道:“岁数大了,胆子倒变小了,连孩子都利用上了。” “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夜枭不以为忤,揉着弄疼的手腕坐正身子,舒清扬留意他的小拇指,他的小拇指做得很逼真,不仔细看的话,完全看不出来那是假肢。 舒清扬观察夜枭的同时,夜枭也在观察他:“看来你的幻视完全好了,所以第一时间就确定我是真的。” 要不是考虑到人质的安全,舒清扬的拳头早就挥到他脸上了。他冷冷地问:“那孩子是谁?” “谁知道呢,也许是a也许是b,这种没有责任的家长,就算孩子出事,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叶盛骁!”舒清扬大喝一声,“放了孩子,我来做你的人质!” “你做人质,这游戏还怎么玩啊?”夜枭哈哈大笑,“你这人也太没劲了,我以为难得见一面,至少你会对我说声谢谢,毕竟陈天晴的案子是我帮你破的。” “如果脸皮厚也能坐牢,你大概可以把牢底坐穿了。” 夜枭继续笑,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探手拿起茶杯喝茶。舒清扬冷冷地看着他做戏,问:“这就是你的新游戏吗?先是杀了孙长军,藏匿他的尸体,又杀了施蓝,接着诱拐孩子来挑衅警方?” 夜枭收起了笑,正色说:“你真的认为施蓝是我杀的?” 舒清扬不说话,夜枭又说:“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你的表现就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我的对手至少该更聪明一点的。” “你在说fiend游戏不是你发起的?” “这就是今晚我来找你的原因。不错,施蓝是和我合作了很多年,她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女人,也是个优秀的合作伙伴,所以我没有杀她的理由,至于孙长军,就更与我无关了,他拿钱做事,那是他的职业,他没有做错的地方,所以比起报复,我更想出更高的价码来让他为我服务。” “这番话我更希望在审讯室里听你说。” “我就知道你不信,但是在这两个案子上,我确实是无辜的,损失了一个好搭档,我也很难过,我比你更想知道凶手是谁。我只能说人心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尤其是女人,你永远想不到她们的感情有多反复无常……” 夜枭的语气温和沉稳,表情坦然,他的气质和谈吐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他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引诱他人一步步地落入陷阱为他服务的。一想到这个,舒清扬就按捺不住愤怒,冷冷地道:“那你怎么解释孙长军被杀现场留下的记号?” “那些游戏记号当年不少人都见过,很多同学都知道我们常在一起玩侦探游戏。” “我只说是记号,并没说是我们学生时代玩过的游戏记号,如果不是你作案,为什么你会第一时间对号入座?” 面对舒清扬的讥讽,夜枭苦笑了,摊摊手:“谢谢你给我下套,好吧,我入套了,不过那是因为我听说警方怀疑孙长军被杀与我有关,出于好奇,我就去现场看了,我也很奇怪,到底谁会知道游戏里的‘f’。” 第305章 “这个解释是在嘲笑我的智商吗?”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两个案子都不是我做的,如果你一直把我当作追查目标,那很有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这是我作为一个老朋友对你的真心建议。” 夜枭喝完了茶,拿起手机起身离开,舒清扬喝道:“如果你还有一点作为高智商犯罪者的自负,就放了孩子,你有什么诡计,直接冲我们来。” “我以为你会说‘有人性就放了孩子’。” “那种话对你没用,你最瞧不起的不就是人性吗?” “我没有瞧不起人性,我只是认为很多时候人性是靠不住的。” 舒清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两人的目光同时瞥过去,夜枭说:“你搭档来联络了,他对你还真是一刻都不放松啊。” 舒清扬没动,夜袭提醒道:“不接的话,他很快就会发现有问题了。”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孩子?” “查清案子真相,还我清白。” “什么?” “至少我在这两个案子里是清白的,不是吗?” 舒清扬听了这话,面露嘲讽,夜枭说:“我就知道你不信,所以留了一手,只要你破了案,我就会放人。” “如果凶手就是你呢?” “如果你能找出证据证明我是凶手,我同样会放人,不过我的耐性不是太好,所以别把时间花在追踪我这上面。” 夜枭走了出去,手机还在那儿震个不停,舒清扬拿起手机追到走廊上,就见远处电梯门打开,夜枭要进电梯,他问:“陈永是你杀的吗?” “什么?”夜枭一愣,用手挡住门,反问,“陈永?” “大概你害的人太多,自个儿都不记得了。” “你说错了两件事。一、我的记忆力很好;二、我一直在救人,对很多受害者来说我是好人,这就足够了。” 夜枭说完走进电梯,舒清扬立刻接通手机,傅柏云在对面问:“出了什么事?” “遇到夜枭了,他刚进电梯,应该马上就出公寓,你在哪儿?” “我快到公寓了,交给我。” 等舒清扬跑下去,傅柏云已经在公寓外面了,他正在打电话,看到舒清扬,把手机放下了。 “我没看到夜枭,不过看到有个老人家刚好上车,体形和他很像,我猜他是变装了,就把车牌告诉了技术科,让他们追踪。”傅柏云说完,问,“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主动来找你?” 舒清扬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说了夜枭出现在家里的前后经过,傅柏云听了,气极反笑:“他说他不是凶手?让你帮他洗清冤屈?现在戏精演戏都这么投入了吗?” “这个暂且不论,他肯定是有目的而来的,先查查这两天有没有失踪儿童的案子。” 回到特调科,舒清扬画下视频画面。 孩子穿的是白短裤加格子衣服,打扮中性,头上又戴了兔子头套,无法判断性别,只能从骨架来推断岁数大约在六岁到八岁之间。枪支也只露出枪口一小部分,看形状很可能是自制枪,孩子四周都涂了白色,坐的沙发也是白的,很难根据这些细节判断孩子在哪里。 大家听完录音笔里的对话,开始调查近期发生的几起儿童失踪案子,可惜不管是犯罪手法还是被诱拐者的岁数,都与视频里的孩子不符。 舒清扬想到了福利院这个可能性,连夜打电话给各家福利院询问,回复都是没有孩子失踪,最后大家得出结论—要么是孩子被诱拐的人家遭到威胁,不敢报警,要么孩子的家长本身就是犯罪成员或者吸毒分子,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没人性的事都做得出来。 蒋玎珰把对话录音又反复听了几遍,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前都不强调自己没犯案,偏偏这次跳出来说,是真的气不过有人栽赃他?还是只是设计个游戏来挑战我们?” 这里面最了解夜枭的人就是舒清扬,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舒清扬身上,舒清扬说:“如果是游戏的话,他不需要特意露面,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前者,他希望我们交出答案,好让他对栽赃的人打击报复。” “他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么这次要依赖我们警方了?” 马超嘲讽说,王玖提醒道:“因为他的黑客手下被抓了,等于失去了一条膀臂,以他的个性,其他黑客他大概也不会马上利用起来,怕他们出卖自己,所以就用上我们了。” 舒清扬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特意在他没防备时询问陈永,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我想他至少不是指使陈永杀施蓝的人。” “这也难说,可能是他的演技提高了呢,否则陈永为什么会跟两个案子都有联系?” “不管怎么说,夜枭手上有人质,我们要尽快查出他的老巢,不能让孩子受伤害。” 王科给大家部署了任务,没多久,技术科那边来联络了,说人跟丢了,夜枭很狡猾,中途换了两次车,附近的交警追上了车,里面已经没人了,司机是网约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结果在舒清扬预料之中,所以他没有气馁,天一亮就出门找线索。为了节约时间,他和傅柏云兵分两路,傅柏云去几家福利院详细确认儿童的情况,舒清扬则去了陈永的父母家。 陈永的母亲出去买菜了,只有他父亲在家,偏偏陈父耳背,舒清扬耐着性子跟他沟通了好半天,才得知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过陈永了,两位老人也不希望陈永回来,因为他只要回家就是要钱抢东西,每次都吵个鸡犬不宁的。 第306章 一说到陈永,老人就唉声叹气,说现在有孙子了,他已经放弃那个不成才的儿子了,只希望他不要再闯出更大的祸就好。舒清扬委婉提起胡小雨的事,谁知陈父又听不清,他一边怀念傅柏云在身边的日子,一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相同的问题。 花了十来分钟,陈父总算是听明白了,也记起了胡小雨这个人了,他对胡小雨的印象是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还来他们家玩过,谁能想到最后会死在他们儿子手里,说到这儿,老人又开始愤愤不平地骂陈永。 舒清扬费了好半天劲儿,才制止了陈父的骂骂咧咧,又给他看了施蓝的照片和她的变装照,在相同的问题重复了几次后,陈父说他没有见过施蓝,他们老两口不怎么出门,平时接触的都是熟人。 舒清扬顶着一脑门的汗离开,他刚从陈家出来,就接到了王玖给大家的联络,说他在居民区派发陈永的图像,以前的老住户还有人记得陈永,不过最近没有见过他,说他没来过,陈家搬走后,他们的房子也转了出去,现在房子是空的,王玖去查过了,里面没有人躲藏过的迹象。 “只要人活着,就没有我找不到的。” 听了王玖的话,舒清扬想起孙长军曾这样自诩过,这话也许有点儿言过其实,不过反过来想,一个人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下就失踪,他们一直都找不到的人,那个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陈永被利用完干掉不奇怪,问题是看夜枭的反应,他好像并不了解陈永的情况。 想到这里,舒清扬打电话给小柯,让他再重新搜索陈永消失前的行踪,尤其是他最后出没的地方要做重点调查。 他打完电话,手机还没放下,电话又响了,是王彩虹的房东打来的,一接通她就问:“王彩虹有没有打电话给你啊?” “没有,我打给她,她也没接。” “我就知道她肯定不敢接,她刚才回来了,还带了个男的,你赶紧过来吧,再慢一慢,她肯定又跑了。” 舒清扬开车赶去王彩虹的家,到了后就见她家门口站了三个人,除了房东和王彩虹外,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他的身板和脸色就是常年吸毒的。房东拉着王彩虹让她交房租,男人还想动手,舒清扬上前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男人一看是警察,二话不说掉头就跑,王彩虹也想跑,被舒清扬一把抓住,说:“我来不是要查你,是想跟你打听下你女儿的事。” 一听不追究自己的事,王彩虹放弃逃跑,换成无所谓的脸孔,打着哈欠说:“她早就死了,犯事的也都判了,还问啥啊?” 舒清扬带她进屋,房东一脸想八卦的表情,也想跟进来,被舒清扬制止了,向她道谢,关上了门。 屋里拉了窗帘,门关上后,显得特别暗,舒清扬过去拉开了窗帘。王彩虹想反对,嘴巴张张又闭上了,推开沙发上堆积的脏衣服,随便一坐,问:“你要问什么?” 她的身材还不错,不过这个年纪还穿十几岁小女生的衣服,总有些不伦不类,脸上的浓妆还没洗掉,也没补妆,斑驳得让人不忍目睹。她坐在那儿东摇西晃的,舒清扬几乎怀疑她是否还有对女儿的记忆。 “最近出了一起案子,与胡小雨一案有些相似,所以我们想多了解下她的情况。” “所以是有了案子才想起她,当初怎么就没人管她?”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王彩虹,她突然暴跳起来,冲着舒清扬叫道:“要是你们当初管管她,多照顾下她,她就不会跟着坏人混,就不会被害死,我女儿死了,他们就判了几年,就因为他们比我有钱吗?” “那你关心过她吗?” “我当然关心了,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给她钱给她衣服,为了她上好学校,我赚了多少恶心的钱啊,她还不满足,还骂我,和那些害死她的人鬼混,那个没良心的跟她爸一样,花我的钱还瞧不起我……” 王彩虹呜呜哭起来,舒清扬有点后悔和傅柏云分头行动了,因为劝人实在不是他的强项,看看周围,找到纸巾盒,他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王彩虹接过纸巾抹掉眼泪,指指里面:“她有什么事也不跟我讲,你问我也没用,你自己去房间看吧,她的东西我都没动过。” 舒清扬走进房间,这里应该好久没人进来了,有股霉味,地上和桌上落了不少灰尘,但总体比外屋整洁多了,看来不管王彩虹怎么骂女儿,心里还是想着她的,所以房间都保留着原有的模样。 舒清扬找了一圈,没找到与画画有关的东西,倒是发现衣柜里有几件高档时装,看样子没穿几回,案件记录里提到过胡小雨有偷窃行为,这么贵的时装明显是偷来的。 抽屉里有一些用了一半的化妆品,看牌子也不便宜,角落里塞了几个香水小样,都蒸发得差不多了,舒清扬打开瓶塞嗅了嗅,时间太久远,气味都变了,无法判断是不是胡小雨出事时用的那种。 他走到床脚,那里放了个纸箱,里面是胡小雨的手机、化妆箱等私人物品—胡小雨的案子侦破后,属于她的东西都还回来了,王彩虹也没整理,就那样放着,纸箱上也落了一层灰。 手机没电,舒清扬放在一边,翻看其他东西,化妆箱下面是高中课本和笔记,他翻开笔记,意外地发现胡小雨的字写得非常漂亮,记录得也认真,她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女生,可惜走了歪道。 第307章 正翻着,几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滑到了地上,舒清扬捡起来,中有一张合照里有陈永和周大壮,另一个曾经参与杀害胡小雨的男生靠在车旁。和其他照片一样,胡小雨的妆特别浓,头发挑染,指甲染了黑色,完全就是小太妹的形象。 他一张张看着,手停了下来,熟悉的装潢背景映入眼帘,胡小雨站在当中,身后的架子上摆放着香水样品,远处有几个人拿着酒杯在聊天—这是香水试用会,也就是施蓝和调香同伴们合照过的地方。 舒清扬调出自己手机里的照片做对比,他没记错,两张照片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照片里的胡小雨扎了马尾,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这是她唯一的一张淡妆照,也是最好看的一张,属于少女的俏丽活泼哪怕只是照片,也能让人感觉得到。 看来他们的推想没错,胡小雨和施蓝果然是认识的。 “那都是她和那些狐朋狗友拍的。” 不知什么时候,王彩虹走到了门口,看着舒清扬手里的照片,说:“她以前很好的,又孝顺又懂事,还仗义,附近有小孩被欺负,她都会出头帮忙,要不是认识了那些恶心的人,她也不会变坏,她是自作自受啊!” 王彩虹的手紧紧握住,像是在努力压抑愤懑。舒清扬想她憎恨的不仅仅是胡小雨的堕落和杀害她的那些人,还有无法给予女儿更好生活的自己。 “这张她拍得很漂亮。” 舒清扬把胡小雨的淡妆照递给王彩虹,王彩虹原本扭曲的表情稍微缓和,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我记得,她那天的打扮和以往都不同,还主动和我打招呼,说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姐姐,长得好看,人也温柔,我想她应该是在学着人家化妆吧。” “她有没有提那个姐姐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没有,不过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她做什么坏事被逮到了,人家心善没报警,还主动送她东西。小雨这孩子倔归倔,却是个直脾气,就怕别人对她好,她还说要帮姐姐的忙,我说你别添乱就好,她说不会,她今后会好好做人的……” 说到这里,王彩虹又捂着脸呜呜哭起来,舒清扬再问胡小雨学画画和买有趣的东西这些事,她连连摇头说不知道,看了施蓝和孙长军的照片后也说没见过。 舒清扬要回了胡小雨的照片,说先暂时保管,等调查结束后再还给她,王彩虹同意了。舒清扬走到门口,她忽然说:“我知道她想学好的,后来她认识的朋友就挺有教养的,她就是命不好……” “是她提到的那个姐姐吗?” “不是,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应该也是学生吧,有点认生,不过很有礼貌,那天我回家遇到他,他还叫我伯母,小雨以前的那些朋友从来不会主动跟我打招呼。” “照片里有没有这个人?” 无意中听到了新情报,舒清扬急忙转回来,把几张照片放到王彩虹面前,王彩虹看了一遍,摇摇头。 “就见过一面,当时我也没留意,都这么多年了,我哪儿还记得啊?不过绝对不是这些人,你看他们的打扮,会是什么好人?那男孩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和他们肯定不是一伙的。” “那他有多大?” “十四五?也可能十七八吧。”王彩虹模棱两可地说。 舒清扬让她照记忆描述男生的长相,她讲了,可一会儿说是穿了校服戴黑框眼镜,是个胖子,一会儿又说瘦瘦的,穿着白衬衣和长裤,身高和岁数也记不清楚,舒清扬照她说的画了半天也没结果,他有些失望,收起纸笔正要告辞,王彩虹打了个哈欠,随口说:“可能是孤儿院的吧,有段时间小雨常去孤儿院玩,那些孩子也喜欢她。” “你是说福利院吗?是哪一家?” “就附近那家,叫‘彩虹之家’,和我的名字一样,所以有不少碎嘴子叫小雨是孤儿,后来关了,大概是没钱吧,里面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 舒清扬明白了,难怪他们问遍了所有的福利院,都查不到孙长军的履历,原来他所在的福利院倒闭了。他赶忙向王彩虹道了谢,跑了出去,王彩虹在后面自嘲地说:“啧啧,好久没听到这个谢字了。” 舒清扬一出门就看到了在对面探头探脑的房东,他走过去,房东还以为可以听八卦了,激动得眼睛都亮了,直到舒清扬询问福利院的事,她才泄了气,说:“知道知道,开了很多年,院长真是个好人,她家的孩子吧,有些挺调皮的,没办法,正是贪玩调皮的年纪嘛,不过总体来说算不错。后来她丈夫过世,福利院资金又周转不灵,只好关掉了,六年前,不对,是七年前关的,里面的孩子能给安排的都安排了。” “她叫什么?能联络上她吗?” “叫王喜玲,她搬家时留过号码给我,一开始还打过电话,后来就没联络了,你等等,我试试看。” 房东真是个热心人,掏出手机找到王喜玲的手机号打过去,电子音提醒是空号,看来号码给注销了。 舒清扬又把孙长军的照片和刚拿到的那几张也给房东看了,房东没见过孙长军,不过记得陈永和周大壮几个人,说他们常来,偶尔还会带个穿校服的孩子,那孩子胖墩墩的,看着挺老实的,年纪也比他们小,和他们混在一起比较显眼,所以她有印象。 第308章 “你确定不是他?” 舒清扬拿着孙长军的照片又问了一遍,房东有点犹豫,指着照片说:“我觉得这孩子更好看点,不过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男孩也是一样,大了长开了,就变帅气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都是和陈永他们一起来吗?还是会单独来找胡小雨?” “我见到的都是他们一起来的,看起来他像是谁家的弟弟,所以带过来玩,不过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人家的家啊,所以也可能单独来玩过。” 至于单独来找胡小雨的那个男生,因为王彩虹的描述实在太笼统,舒清扬没法照她说的去询问。 他离开后,在车上查了彩虹之家,这家福利院因为规模很小,而且七年前就关掉了,所以网上有关它的资料不多。他本想联络小柯调查,忽然想起之前苏小花说要做福利院专辑的事,便碰碰运气,先打给了她。 还好苏小花没熬夜,第一时间就接听了,听了王喜玲的名字,她说:“知道啊,我做采访时好多福利院的人都说起过她,对她赞不绝口,我正准备找个时间去给她做个专访呢。说到这位王妈妈,她特别厉害,和先生一起做慈善事业做了很多年,要不是先生去世了,她身体又不好,肯定会一直做下去的,不过她现在也没闲着,在朋友的疗养院做义工……等等,为什么你问她的事?她跟什么案子有关系?啊,我知道了,是孙长军的案子对不对?” 不得不说当记者的灵感天线都特别发达,苏小花从舒清扬的询问中猜到了内情,不过她没多问,交代舒清扬破了案要让她做专访后,就说了王喜玲的家庭地址和她做义工的地方。 舒清扬先去了王喜玲的家,他挺幸运的,王喜玲拿着竹篮正要出门买菜,听说了舒清扬的来意,连忙让他进家,又泡了茶,让他慢慢说。 王喜玲现在七十多了,身体健壮,说话中气十足,舒清扬提到孙长军,她想也没想就说记得,去拿了相册给舒清扬看。 “其实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的,尤其是男孩,不过小军比较特殊,他是他姨婆送来的,他姨婆和我很熟,据说因为小军,她家人闹得不可开交,都说小军是问题儿童,经常打别的小孩,我算是代为抚养吧。他很聪明,不喜欢和同龄孩子玩,总是一个人看书玩电脑,挺不一样的,我就买了电脑方面的书给他看,他来彩虹之家时才八岁多,一直住到十五岁,也就是福利院关门的时候,当时我先生过世了,我身体也不好,就接受女儿的建议,关了福利院,说起来真对不起那些孩子,所以我尽力帮他们找到领养的人家或转院。” “那孙长军呢?” “他被远房亲戚收养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我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不过他的资料和身份证明都没问题,小军和他还挺聊得来的,坚持要跟他走,我就没反对。” 孙长军亲戚里没有这样一个人,舒清扬猜想收养他的应该是后来出车祸死亡的小偷大哥,那些证明都是伪造的,以孙长军的黑客技术,要作假并不难,大概他是不想再住在福利院或是去亲戚家,所以用了个小手段让自己获得自由。 “他性格怎么样?有没有像他姨婆家人说的那样是问题儿童?” “他常常跟人打架的,不过我不认为那是他的问题,小孩子也欺生,偏偏小军性子拗,有人欺负他,他就打回去,后来大一点就好了。他在玩电脑方面简直就是小天才,那几年院里的资料管理都是他帮我做的,还设计了网页做宣传呢,可惜最后还是关掉了。我跟他说的时候都哭了,他倒是挺冷静的,还安慰我说一切都会变好的。” 舒清扬翻看着相册,孙长军的照片除了几张是在户外拍的,其他的几乎都是和电脑一起拍的,那时他还挺瘦小的,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也很可爱,和之后那副总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之后他还跟你有联系吗?” “最初几年没有,大约是前年吧,他不知道从哪问到了我家地址,拿了礼品跑来拜访,那之后逢年过节的他都会问好,还给我发红包。他跟我说他在某家it公司工作,待遇什么都挺好的,我也为他开心。上个月我家亲戚的孩子找对象,我还想介绍给他,可跟他说了后,他说工作不稳定,暂时不想谈,给回绝了。” 说着话,王喜玲又从手机里找出一张她和孙长军的合照,孙长军来拜访她时穿着西装,发型整齐,还真像是公司白领,可实际上孙长军说的都是谎言,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回应王喜玲介绍对象的话题。 “你特意过来问他,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啊?” 见舒清扬沉吟不语,王喜玲担心地问,舒清扬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他犯事?通常大家先想到的是—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啊……他前几次来找我时好像心事重重的,我感觉他有话要对我说,可我问了,他又说没事。以前他也是这样的,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被欺负了也是自己反击,不会说出来,所以他姨婆家的人才会觉得他有问题吧,那孩子有时候也许会想法偏激,但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王喜玲说得很肯定,舒清扬安慰了她两句,又询问当初孩子们都转去了哪些福利院,王喜玲写了名字,舒清扬有印象,都是他们打电话询问过的几家福利院。 第309章 他拿出照片让王喜玲辨认,王喜玲没见过施蓝,不过记得胡小雨,说她出事前和同学来过福利院几次,当时她们班做义工活动,她们把收集到的玩具和旧衣送过来,孩子们都很开心。王喜玲对胡小雨印象很好,得知她遇害,还难受了很久,至于胡小雨和孙长军是否有接触,她说不清楚,因为那段时间她很忙,院里的事都是其他老师在处理。 舒清扬看她对胡小雨记忆犹新,便问:“那您还记不记得胡小雨出事的那晚,孙长军有没有出去过?” 他本来没太抱希望,谁知王喜玲立马摇头否认了。 “没有,那阵子流感,几个孩子轮流发高烧,那晚小军也高烧了,老师带他和另外一个孩子去诊疗所打吊瓶,第二天他硬要去上学,结果中午就回来了,脸色特别差,精神也恍恍惚惚的,还被我骂了。那时候我听说发生命案了,被害人还是个小姑娘,我就特怕孩子们也出事,所以记得特别深。” 虽然王喜玲说孙长军那晚没出去,但是从她的描述来看,关于胡小雨遇害一事,孙长军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他第二天的反应才会那么奇怪。 想到这里,舒清扬的心微微一动,某个念头跃入脑海,他从王家出来,马上联络同事们说了自己的发现。 王科也说了他们的调查进度,说技术科那边重新查看陈永的行踪,他是在一家ktv和附近的人工水塘那一片消失的,所以大家怀疑陈永可能还藏在那附近,他们已经抽调人手去追查了。 “那这几家福利院能一起查吗?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耳机那头大家不说话,舒清扬接着说:“从我调查到的情况来看,孙长军是个很念旧的人,他在福利院住了多年,有感情的,我怀疑他就是在去哪家福利院时刚好和施蓝碰到了。” 王玖说:“我们问过施蓝的朋友圈,她没有做过义工,那女人有时间的话,大概都在从事犯罪活动吧。” “孙长军是个宅男,施蓝平时去的都是高级场所,在这座大都市里,他们俩碰巧遇到,并且孙长军还注意到了施蓝的香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一种情况,他们有共同出入的地方。” 傅柏云第一个反应过来,叫道:“你不会是说夜枭手里的小孩人质是施蓝的孩子吧?” “是的,虽然卢江明说他和施蓝的孩子早夭了,但也有一种可能是那之后施蓝又怀孕了,然而那时候卢江明已经提出了分手,她便谁都没说,私下生下了孩子,丢去了福利院—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还得向各家福利院确认。” “没问题,你把王妈妈写的名单传过来吧,我们大家分头去问。” 结束通话,舒清扬加快车速,把车开去施大夫的家。 施大夫夫妇都在后院,施太太在浇花,施大夫坐在旁边发呆,还是施太太先看到了舒清扬,跟他点点头。施大夫回过神,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视舒清扬打招呼,掉头就回了家。 施太太很窘迫,放下小水壶,向舒清扬道歉,刚说了句不好意思,眼圈就红了。舒清扬知道她心里难受,用眼角余光看到隔壁邻居在张望,便说:“能进去说吗?” 施太太带舒清扬进了屋,第一句话就是问:“抓到凶手了吗?” “还没有,我们还在寻找线索,所以有几件事我想再问问你。” 舒清扬取出胡小雨和陈永等人的照片,施太太对陈永等几个男生没有印象,但她记得胡小雨,说那次的香水试用会胡小雨参加了,她不懂调香,却为了帮施蓝忙活了一整天,而且长得也好看,所以施太太就记住了。 “说来也好笑,她对小蓝很倾慕,把她当偶像崇拜,我记得她肩上还有个蝴蝶刺青,小蓝觉得好看,也想去文,她爸死活不同意,说文那东西的都不是正经人,唉……” 说到当年的事,施太太眼圈又红了,她伸手抹眼泪,说:“她爸哪儿都好,就是古板,要是当初不那么硬,也许小蓝不会出事,我一想起这事,我就气那老头子气得不得了,可我也知道不能怪他,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你还要问什么,尽管问,我没事……” 舒清扬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才问起胡小雨出事后施蓝的反应,老太太想了想,说:“她那段时间出去学习了,等回来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她听说后有点难过,跟我说吸毒害人,后来就再没提了。” “出去学习多久?” “大概四个多月,不过那之前她就很忙,我叫她回家她也没时间。” 舒清扬猜想那时候施蓝应该是怀孕了,所以特意避开家人,又找借口去外地休养,等生了孩子才回来,可惜最后小孩还是夭折了。 既然胡小雨遇害的时候施蓝不在当地,她可能并不了解胡小雨的案件情况,而且孩子早夭,她应该也没心思去考虑外人的事,只是孙长军偶然闻到了她擦的香水,误会了,才会联络她询问。 舒清扬又斟酌着问:“施蓝有没有提到想和卢江明要小孩?” “没有,她只说想结婚,但后来那男人还是抛弃了她,那阵子她精神特别不好,我也不敢多问,本来都过了这么久,以为熬过去了,谁知……” 施太太又开始哽咽,舒清扬安慰了她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他经过走廊,旁边房间的门半开着,施大夫站在门口,舒清扬向他告辞,他没理会,哼道:“查什么查?人都死了,都是她自己不学好,自作自受。” 第310章 他说得很偏激,不过舒清扬感觉得出其中也包含了他对女儿过世的懊恼和不甘,解释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都没人有资格扼杀他人的生命,所以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也希望您能摒弃成见,协助我们,因为施蓝不仅是受害者,她还是您的女儿。”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带上了,施太太慌忙向舒清扬道歉,舒清扬没在意,告辞出来,开车回了局里。 第六章 疑犯身亡 今天的调查成果显著,蒋玎珰很快从一家叫“明天”的福利院打听到了孙长军的情况,院长看了照片后,马上就认出了他,说他会定期过去,每次都带不少礼物和点心,所以小朋友都特别喜欢他,不过他从来不久留,也不和孩子玩,院长曾问过他的名字,他说叫“狐狸”,这明显是假名,院长看他不想说,也就没多问。 在调查施蓝方面花了点时间,院长既不记得这个名字,也没见过她这个人,蒋玎珰猜想施蓝应该是变装了,她照舒清扬的建议调出孙长军来福利院时的监控来查,终于查到一个月前孙长军来过福利院,在门口时他和一个中年妇女擦肩而过,他半路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好久才离开。 蒋玎珰马上锁定了这位中年妇女,院长查了访客名单,说她叫王翠花,她偶尔会来,说自己有不育症,所以很喜欢孩子,可她家庭条件不好,也无法收养,只能定期送点东西过来,因为她偶尔才来一次,长相也不起眼,院长对她没印象,提供不出更多的情报。 蒋玎珰把王翠花的照片传给了技术科,通过面部骨骼对比很快就确定了这个王翠花就是施蓝假扮的。她的变装技术真是非常精妙,不仅化妆像是中年妇女,举手投足也扮得惟妙惟肖,连老胡都忍不住说她有这么好的技术,干点儿什么不行,偏偏去犯罪。 蒋玎珰又请院长提供近期被领养的孩童的名单,但是从岁数和照片来看,都比夜枭手上的孩子要小,院长说大家通常都喜欢领养比较小的孩子,岁数一大,人家会觉得养不熟。 “会不会有遗漏的?比如七八岁的,喜欢玩游戏的。”蒋玎珰照着舒清扬提供的图片描述孩子的身材,院长想了想,说:“如果是女孩,倒是有一个,不过那家人还没有办理领养手续,只是说先处处看。” 孩子叫小萌,七岁多,和福利院大多数孩子不同,她没有一点疾病,是出生后不久被丢在福利院的,院长猜想多半是因为未婚生子才被迫丢弃的。 小萌长得好看又乖巧,但一直没遇到好的人家,半个多月前,一对中年夫妇来院里拜访,说他们没孩子,想领养一个,他们不介意岁数,只要懂事就行。 夫妇很有钱,第一次来就捐了两万块给福利院,而且男人谈吐优雅,聊起事情来也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院长对他们印象很好,后来小萌和他们聊天,也特别喜欢他们,这样来往了几次,男人提出带小萌出去玩,说是培养感情,因为手续都到位了,院长就同意了。 小萌很快就和这对夫妇混熟了,还主动央求院长办领养手续,前天男人提出带小萌去游乐园玩两天,说好了周末送她回来,院长曾去男人家里看过,觉得没有问题,所以办了相关手续后,就送小萌过去了。 现在还没到周末,她自然觉得没什么问题,当蒋玎珰提出那对夫妇很可能是犯罪分子时,她还觉得当警察的疑心病太重,她做福利工作这么多年,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蒋玎珰要了夫妇的身份证,很快就查出都是假的,技术科做了数据分析,确定男人就是夜枭,女人则是梁雯静,所谓的家庭地址自然也是假的,那只是个短期租屋,王玖带人过去调查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至此,整条线完整地串联了起来,小萌应该就是施蓝遗弃在福利院的孩子,这件事她不仅没有对卢江明和母亲说过,也没对夜枭提起,或许是出于自尊心,或许是出于保护孩子的想法。她变装来福利院也是为了看望女儿,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有瞒得过夜枭,所以当发现施蓝萌生退意后,夜枭就变装接近孩子,打算利用小萌来要挟施蓝。 孙长军曾和胡小雨有过接触,也闻过施蓝给她的香水,所以当闻到施蓝身上相同的香水味时,曾经的记忆被唤醒,他主动联络施蓝想询问有关胡小雨的事。 正是这个调查让孙长军和施蓝陷入了危境,有人不希望他们旧事重提,所以先后杀害了两人,这个幕后黑手可能是夜枭,也可能不是,但他诱拐小萌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大家根据这一天调查到的线索整理出来的结论,并把陈永当作第一嫌疑人。可就在王科准备申请增援调查的时候,马超来联络了,说他们在人工湖发现了一辆摩托车,让他们赶紧过来。 舒清扬本来要去食堂,一听有消息,他连饭也不顾得吃,坐上王玖的车一路赶到了人工湖。 还没靠近呢,他们就看到湖边围满了人,傅柏云和蒋玎珰已经在那里了,正配合派出所的同事在湖里搜索,舒清扬下车跑过去,刚好看到大家把一辆摩托车打捞了上来,摩托车身上还挂了个长形物体,他心一凛,隐约猜到了那是什么。 时间还不是太晚,有不少在附近围观的群众,大家一见有东西捞上来了,都想靠近了去看,被派出所的民警拦住了,舒清扬走过去,几人合力把摩托车放到地上,长形物体上缠了绳子,和摩托车绑在一起,物体虽然损毁严重,但明显可以看出是个成年男人的身躯。 第311章 尸体腐烂得很厉害,随着捞出发出恶臭,舒清扬身后传来作呕声,是派出所的新人警察受不了了,捂着嘴跑去一边干呕。 舒清扬打电话联络法医,说明情况后,又拿出随身带的手套和口罩戴好,上前检查。 摩托是个很普通的单人座小摩托车,车体很旧,本地车牌,舒清扬让傅柏云查一下车主,又转到尸体那边检查。 尸体被湖里的小鱼啃得很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有模样了,不过身高和陈永相近,衣服也和陈永被探头拍到的衣着很像,颅骨有明显凹陷,这大概就是被害人的致命伤了。 法医很快就赶到了,舒清扬退出来,查看人工湖畔的状况。 这里说是人工湖,其实就是个小水塘,而且基本处于荒废状态,由于长期无人打理,湖边野草都很茂盛,湖畔还有不少垂柳,有些柳树枝几乎垂在了水里。 根据摩托车的发现地,舒清扬很快就确定了凶案现场,现场周围的草被重压过,地上还留着喷溅状血迹和一些滴落的血点,从血迹分布和杂草被碾过的状况来看,被害人在遭受重击后曾试图躲避逃离,但都失败了,凶手不止一次用重物击打被害人的头部,导致他的死亡,之后又将尸体捆在摩托车上推入水塘,水塘四周没有护栏,给凶手销毁证据提供了方便。 脚步声打断了舒清扬的沉思,傅柏云走过来,舒清扬问:“这里还挺深的,你们怎么发现尸体的?” “要感谢咱们的警犬帮忙,我们先发现了血迹,后来我注意到这一片小鱼特别多,就怀疑塘子底下有问题,结果下水一看,就找到了摩托车。就是塘子里有不少大石块,摩托被卡住了,打捞费了点儿事。” 舒清扬看看周围,这里很偏僻,没有路灯,更别说监控了,围观的群众不仅没增多,反而减少了,大概是看不到大新闻,都撤了,可见换了平时,这里该有多荒凉。 傅柏云说:“凶手可真是老谋深算,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把人干掉,再利用车子把尸体沉塘,还特意选了个石头多的地方,可见是个对附近地形很熟悉的人。要不是咱们专门寻找,尸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发现呢。” “你觉得这是凶手有计划的杀人?” “难道不是?” “本来我也这样怀疑,不过看尸体腐烂的状况,大概在施蓝被杀之前。” 听了这话,傅柏云的眉头皱紧了,因为如果事实如舒清扬说的这样,那么他们之前的推断都要被推翻重来了。 现场鉴证结束了,尸体被抬走,舒清滟走过来,傅柏云问:“被害人是什么时候死亡的?” “目测至少有一个星期,详细结果还要等解剖后才知道。” 这个回答证实了舒清扬的判断,傅柏云看看他,叹了口气,舒清滟问:“怎么了?” “我们本来怀疑他是施蓝一案的凶手,还把他当作主要嫌疑人来查,现在要打回重练了。” 傅柏云解释完,舒清扬问:“有什么发现?” “被害人身上没有手机和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致死原因是颅骨损伤,创口主要分布在头顶偏后脑,有数次击打的痕迹,从创口形状和头皮附着物来判断,凶器应该是比较尖锐的石头之类的硬物,你们看看这附近有不少石块,很有可能是凶手趁被害人不留意,在他骑上摩托的时候,捡起石块从后面进行攻击。” 傅柏云看看四周,的确有不少零零碎碎的石头,他说:“如果是用石头当凶器,那更像是临时起意,而不是蓄谋杀人。” “难说,石头才是最好的武器,用完了往水里一扔,这里水又深,石头又多,根本没法找,匕首就不一样了,所以凶手很可能是……” 舒清滟说到一半,看看舒清扬的脸色,她打住了:“我不乱说话打扰你们的思维,我回去做我该做的事。” 法医离开了,傅柏云的手机响了,他跑去旁边讲电话,留下舒清扬一个人在现场附近徘徊。 围观群众见没有热闹看,都纷纷散了,舒清扬看完现场,一抬头,忽然看到一棵垂柳后人影一闪,依稀是苏小花。 对方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猫着腰想避开,他说:“别藏了,都看到你了。” “嘿嘿,不愧是当警察的,眼睛可真尖啊。” 见躲不过,苏小花直起腰板转过头,冲他一脸奉承的笑,舒清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的手不是还没好?福利院专访不够你做的?还跟同行抢新闻?”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从附近经过,刚好看到你们那个笑面虎科长,有他在的地方肯定有案子,我就好奇过来看看,是什么案子啊?” 舒清扬瞪着她不说话,苏小花立刻改口:“马上走马上走。” “等等,你去哪里?” “回家,今天的资料都收集齐了,剩下的就是在家打字,打字嘛,我的手还是可以用的。” “我正好也要回局里,送你吧。” “舒队你简直是太好了,以前我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么体贴啊。” 苏小花瞪大了眼,开心地看他,舒清扬转身去车位:“想什么呢?我只是有事要问问你。” 他没走两步,耳机传来傅柏云的声音,说摩托车主找到了,就住在附近,派出所的同事带他过去,有事再联络。 第312章 “你们当警察的真忙啊,”苏小花在旁边看着,叹道,“看来你欠我的那顿饭又遥遥无期了。” “没你忙,赶场似的,忙完上场忙下场。” “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啦,一起在湖边逛逛也挺好的,就当谈恋爱了,呃,我是说这里黑灯瞎火的,死者为什么会跟人约在这里,这是明摆着送人头吗?还是他和凶手很熟悉,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 苏小花叽里呱啦了一大堆,只换来两个字。 “上车。” 路上舒清扬问了苏小花的采访情况。 最近苏小花都一直在跑各家福利院,她收集到的资料也多,被问起,她就把自己了解的都详细讲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募捐的部分。 这四五年间,有几家福利院会定期收到金额不菲的捐款,捐款都是直接从网上转过去的,署名要么是路人甲要么就是路人丙,明显是杜撰的,几位院长想道谢都找不到人,只能在福利院官网上发公告,所以苏小花去采访时,大家就提到了这件事,请她帮忙寻找捐款人,希望当面道谢。 舒清扬听了苏小花说的福利院的名字,那都是彩虹之家的儿童转院的几家,看来捐款人是孙长军无疑了。 孙长军最初给舒清扬的印象并不好,但后来随着交往渐多,他觉得这人品性不坏,就是走了些弯路,却没想到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报帮助过他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有人容不下他! 想到这里,舒清扬就忍不住气愤,气恼中还掺杂着懊恼,孙长军出事前有好几次欲言又止,如果他早些留意并追问的话,也许事态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哎哟!” 苏小花叫起来,舒清扬转头一看,她在翻文件时不小心被纸张划到了手,血冒了出来,她翻翻背包,找出一张皮卡丘创可贴,贴到了指头上。 舒清扬都无语了:“你说你就不能小心点儿,办点儿事还要力气钱。” “我也这样觉得,所以为了不烧掉厨房,我都不敢碰炉灶……挺可爱的吧?我刚买的,送你俩。” 苏小花给他看看手指上的创可贴,又把另外两张塞去他的手机壳里,舒清扬不想要,奈何正在开车,只好任由她胡闹了。 苏小花搞定后,看看舒清扬的表情,她开始问正事。 “这个捐款人应该是孙长军吧?” “对,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查出真相,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舒清扬把车开进了苏小花住的小区,他找了个空位刚把车停好,苏小花突然头一低,趴在了他身上,他一愣,问:“怎么了?” “前面恶犬出没,我最怕狗了!” 舒清扬抬头看去,两个中年妇女有说有笑的,牵着牧羊犬从车前经过,他没好气地说:“你以前不是还和老虎一起拍过照吗?老虎都不怕,你怕什么狗?” “那不一样,那是小奶虎,这是成犬,快看看,还在吗?” 舒清扬看着居民牵着狗走远了,说:“都走了,没事了。” 苏小花还是不敢抬头,又等了一会儿才直起腰,看看窗外,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你怕的不是狗吧?”舒清扬故意问。 苏小花一愣,随即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我先回家整理资料了,要是有新发现再跟你说,谢啦。” 她说完跳下了车,不等舒清扬追问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第二天上午,尸检报告出来了,确定正是陈永。 正如舒清滟最初判断的,陈永的致死原因是颅骨损伤,创口一共有五处,几乎都集中于头顶偏右偏后的位置。现场鉴定证明凶手善用右手,他在陈永坐在摩托车上时从后面发出痛击,陈永曾一度想逃离,被凶手追上继续殴打,事后用麻绳把他绑在车上,抛入水塘。 陈永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星期前,正是监控探头无法追踪他的那天,由于浸水时间过长,尸体被鱼啃食,损毁严重,舒清滟虽然提取了被害人的衣服和指甲上的附着物,却没有特别发现。 傅柏云调查了摩托车主,他是和陈永常在一起混的哥们。前段时间陈永跟他借摩托车说骑一骑,因为是快进废品收购站的旧车,哥们就随口答应了,压根儿也没想让他还,所以当听说摩托车是和陈永的尸体从水塘里一起打捞出来的,他目瞪口呆,不用傅柏云询问,就主动交代了自己当天的行动,以示清白。 调查结果证实他在陈永失踪前后有时间证人,他与陈永的死无关,至于陈永为什么要借摩托,哥们说他提到去附近买个菜什么的比较方便,也就是说陈永借车的时候还没有跑路的想法。 看到这个结果,舒清扬皱起眉,又仔细看了陈永近期的手机通话记录,让小柯调查从陈家到人工湖之间的所有监控,尤其留意骑小摩托的人。 不出他所料,一个小路口的监控拍到了骑摩托经过的女人,小柯对视频做了清晰处理,确定正是陈永借的那辆摩托车,从摩托车行驶的方向来看,女人是去人工湖的,然而他们继续追踪之后的视频,没有看到女人骑摩托回来。 “这女人好像是陈永的老婆。”傅柏云说。 探头只拍到了女人的后背,不过舒清扬相信傅柏云的判断,他说:“张娟撒谎了,她说一直没见到陈永,但实际上那天她接了陈永的电话后,曾去湖边找过他。” 第313章 “所以我们把案件复杂化了,陈永以前住的地方离施蓝被杀现场很近只是巧合,他本人不认识施蓝,他的死更与夜枭组织没关系,更大的可能是出于家庭矛盾。” “是啊,他们夫妻都是冲动型人格,一言不合很容易激化矛盾的。” “可惜人工湖附近没有探头,很难指证张娟当晚去过那里。” 舒清扬闭着眼重新捋了一遍人工湖附近的状况,半晌,说:“不,也许可以,跟我来。” 他说完,掉头跑出去,傅柏云莫名其妙跟在后面。 两人开车来到人工湖畔,舒清扬先去了陈永的遇害现场,抬头往前看看,又顺着湖边往前走,每走到一棵树前,他就会仔细查看树干,在走了十多米远的地方,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前有棵颇粗的柳树,树身斑驳,舒清扬着重看了和自己颈部等高的地方,傅柏云配合他打亮手电筒,透过光线折射,可以隐约看到部分褐色,联想张娟额头上的瘀青,傅柏云笑了。 “舒队你又猜中了。” “不,要感谢这周没下雨。” 下午,张娟被带到了特调科的审讯室。 她一开始态度还很嚣张,冲着王科又吼又叫,说警察暴力执法,又说耽误了自己做生意,闹个不停,直到王科把她在陈永死亡当晚骑摩托去人工湖的视频放出来,还有她和陈永争执时撞到树上留下的血迹鉴定后,她就崩溃了,放声大哭,也不用王科问,就全部都交代了。 她说陈永平时就吃喝嫖赌,自己不赚钱就罢了,还花她的钱,欠赌债就跑出去躲债,害得她成天面对债主。那天陈永打电话给她,让她带点钱去小湖边,她就等把孩子哄睡了,拿了这几天做缝纫活儿赚的几百块过去,当时她还想着要早点回家,所以才会骑摩托。 谁知陈永一看她拿来的钱,居然嫌少,开始骂骂咧咧,她最近被债主吵得心烦,忍不住对骂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陈永,他突然跳过来动手。 两人撕扯中,她撞到了树上,陈永还不解气,开始骂她,说她命贱,没结婚前自己财运特别好,就是因为和她结了婚,才赌什么输什么,所以都是她的问题,骂完后抢过摩托车推着离开,说这是自己的,贱女人没资格用。 她撞得头晕目眩,想到结婚这几年自己受的委屈,再听到陈永骂人的话,那一瞬间,整个脑袋都像是炸开了,脑海里一片空白,顺手抄起一块石头就追了上去。 陈永推着摩托往前走,她追上去的时候陈永刚好骑到车上,她听到了击打的沉闷声,回过神,陈永已经捂着脑袋跌倒了,又手脚并用往前爬,看着那恶心的模样,她更加愤怒,冲着他的脑袋又狠命地敲下去,一连敲了数下,直到陈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拿着石头站在原地呼呼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凉风拂过脸颊,她慢慢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 触触陈永的鼻息,已经完全没气了,她吓得抖个不停,慌忙把石头抛去了水里,原本想把尸体也一并推下去,后来一想,就这么抛尸,尸体很快就会浮上来,便灵机一动,从车座下翻出绳子,把尸体绑在摩托车上,推下了水。 说到这里,张娟号啕大哭,想起那晚的经历,她全身又开始发抖。王科给她倒了水,她咕嘟咕嘟一口喝下去,又开始唠叨说自己力气很大,所以才能把尸体和摩托推下水,而她力气大都是陈永训练出来的,平时陈永什么都不做,体力活儿都是她做的。 事后她还特意拿走了陈永的手机和身份证钱包什么的,本来还想摘掉车牌,这样就算万一尸体被发现,也查不到陈永身上。后来发现没工具摘不下来,又怕有人经过看到,只好放弃了。 回去时她特意走的小路,她在那附近住了很久,有自信不会被监控拍到,甚至还抱着侥幸想陈永赌鬼一个,失踪一阵子也没人会找,时间一长多半会当他人间蒸发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星期,就有警察找上了门,那时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果然预感应验了。 “手机和身份证那些东西你藏哪里了?” “手机我扔到了水塘的另一边,身份证那些东西我带回家烧掉了……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否则我就不会拿钱给他了,是他先骂的人先动的手,你说我做错了吗?”张娟一边哭一边说。 不等王科回应,她又说:“结婚前他可会说了,对我也好,谁能想到结了婚他就像变了个人,他根本就是骗婚啊!他家一家都不是东西,我是怀孕后才知道他以前杀过人坐过牢,我能怎么办?只能说算了吧,只要他以后对我好就行,结果呢,我这几年每天都辛辛苦苦地赚钱,转头就被他赌光了,我的命好苦啊……” “既然你们夫妻关系这么差,那为什么他打电话给你,你还特意过去,还拿钱给他?” “我以前就住在那附近,谈恋爱的时候我们常去湖边玩,那天他约我去那里,我想起以前的事,心就软了,觉得他是孩子的父亲,至少他对孩子还不错,可我拿了钱过去,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嫌弃少,你知道现在接个针线活有多难吗?那是我晚上不睡觉帮人赶活儿赶出来的……要是我那晚不去就好了,如果在家的话,有孩子在,我肯定不会那么冲动……呜呜,我是不是要坐很久的牢?那我儿子怎么办啊?王警官,一看你就是好人,你能帮我跟法官求求情,让我早点儿出去吗?我儿子已经没有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啊……” 第314章 后面的话都被大哭声盖过去了,舒清扬在审讯室外默默听着,昨晚苏小花还开玩笑说恋爱去湖边,张娟会去赴约也是想到了当初恋爱的事儿,可惜风景没变,人心却变了。 张娟其实没说错,像陈永这种人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留意到的,这次他们会发现陈永的尸体纯属巧合。他同情张娟的遭遇,却无法接受她那些辩解,因为正是因为她一时的愤怒,不仅让自己触犯了法律,也让孩子同时失去了双亲。 在所有的家庭矛盾中,最可怜的都是当事人的孩子,张娟是这样,施蓝是这样,还有王彩虹,在她们需要承担起母亲的责任时,她们却选择了放弃! 心头涌起愤懑,舒清扬不想再听下去,掉头走开,傅柏云追上,问:“去哪儿?” “去厕所是不是也要汇报?” “不需要,不过半小时前你才去过厕所,你这样子大概是肾不好,我建议你早点去看医生。” 旁边传来憋笑声,舒清扬看过去,蒋玎珰立刻把头埋进了资料里。舒清扬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拿出一盒烟。 “我去抽烟,可以吗?” 舒清扬说完,不等傅柏云言语就出去了。还好傅柏云没追上来,他松了口气,从后门出去,来到吸烟区准备抽两根缓解下情绪。 盒盖打开了,里面没有舒清扬期待的香烟,只有几根手指饼干,舒清扬呆了几秒,不死心,把东西抽出来,这次确定他没看错了,这玩意儿油腻腻的,上面还蘸了芝麻,跟烟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就是小饼干! 终于明白傅柏云为什么没跟过来烦他了,舒清扬气极反笑,把饼干叼进嘴里狠狠咬了两口,味道居然还不错,他就把余下几根也丢进了嘴里,决定原谅搭档的擅作主张。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舒清扬嚼着饼干走过去,他的同事跟一位戴帽子的男人在那儿说什么,看到他,说:“舒警官你来得正好……” 戴帽子的男人掉头就走,舒清扬的同事叫道:“你等等,你不是要找舒警官吗?” 帽子男人走得更快了,舒清扬急忙追上叫住他。 “施大夫!” 被认出来了,施大夫停下了脚步,摘了头上的棒球帽,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学生,一脸困窘,舒清扬感到好笑,说:“谢谢你过来找我。” “我……”顿了顿,施大夫放开避讳,说,“我想过了,为警察提供帮助是我们应该做的,就算被害人与我毫无关系,我也该尽力协助你们。” 舒清扬没有戳破他真实的想法,请他跟自己去办公室,傅柏云刚把一小条饼干丢进嘴里,看到施大夫和舒清扬一起进来,差点呛到。 “你不是去抽烟了吗?” “回头收拾你。” 舒清扬把空烟盒丢给他,带施大夫去了隔壁房间,傅柏云急忙倒了水,跟着跑进去。 施大夫性子很急,坐下后,也不顾得喝水,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到舒清扬面前。 这张照片比普通照片要小一圈,四角有褶皱,一看就是为了插在钱包里特意剪小的。 舒清扬看向他,他面露局促,说:“因为卢江明的事,我和小蓝断绝了关系,她的所有东西我都烧掉了,这张是当时碰巧没翻到,就保存了下来,我知道你们在调查十年前的一些事,我就拿来了,不知道这个对你们有没有用。” 那是施蓝和胡小雨的合照,施蓝的双手搭在了胡小雨的肩膀上,这大概就是施大夫没有剪掉胡小雨的原因,背景依然是香水试用会,两人背后的玻璃架上放着各种香水试样小瓶,玻璃反光,从透出的人影可以看出当时会场上的人不少。 “那次的聚会你也参加了?”舒清扬问。 “是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蓝和卢江明是那种关系,听说他帮了小蓝不少忙,那次我是特意过去向他道谢的,顺便帮大家拍照,这照片真像是诅咒似的,这女孩出事了,现在小蓝也没了。” 施大夫指指胡小雨,舒清扬问:“你对她了解吗?” “不了解,我就见过她那一次,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她肩上文了刺青,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女孩,我提醒小蓝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小蓝还说我戴有色眼镜看人,但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 “这裙子看不到刺青。” 傅柏云说,施大夫看看他的表情:“我没你们想得那么顽固,我会这样说是因为我在大楼门口看到她跟一个男的拉扯,露出了刺青,她还冲人家爆粗口,就是那种问候父母的话,可她在试用会上表现得特别懂事乖巧,把我老婆、女儿都骗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骗子。” “您对那男人还有印象吗?” “嗯……算不上男人,就是个小男孩吧,十五六?也可能是十三四。” “这里面有你说的那个男生吗?” 舒清扬把与胡小雨一案有关的几个人的照片放到施大夫面前,他看完后摇了摇头,说当时胡小雨骂得太凶,他才会留意到,所以完全没注意男生的长相,唯一记住的就是他戴着眼镜,胖胖的,看着挺懦弱的,否则就不会被骂成那样也不敢还嘴了,从这一点来看,他觉得陈永等人都不像。 傅柏云又加上孙长军的照片,施大夫犹豫着说:“应该不是……吧,这个太瘦了,我就记得那孩子挺胖的,其他的真的不记得了,对不起。” 第315章 “没关系。” 舒清扬收起照片,看施大夫好像还很踌躇,他安慰说:“您别有顾虑,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其实……其实两个星期前我见过小蓝,那天我去朋友家玩,回来的路上去公交车站,就看到她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特别不检点,我气坏了,掉头就走了。我没看到那人的脸,后来我听说卢江明回国了,就想会不会是他,这么多年了,小蓝还跟有妇之夫来往,我这么一想,就更生气了……” 老人把话打住了,以免发出哽咽的语调,直到他的情绪慢慢缓过来,舒清扬才询问日期,他说了,还提供了路名和大约的时间。 施大夫离开时,舒清扬向他道谢,说破案后会将照片归还,他什么都没说,摆摆手,头也不回走出了办公室。 “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心里一定很难过。”看着老人离开,傅柏云叹道。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破案,这样做不光是为了被害人,还为了他们的家人。”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施大夫去而复返,傅柏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正要解释,他抢先说:“你们刚才问到那个男孩子,我想起了一件事,他好像也去试用会了,不过就是一晃而过,试用会上也没发生吵骂的事,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谢谢您提供的消息。” “不,是我该谢谢你们。” 施大夫离开后,舒清扬先打电话给技术科,等他说完联络事项,来到隔壁,傅柏云已经把他们调查到的情报向王科做了汇报。 同事们刚吃了饭,马超趴在桌上眯觉,蒋玎珰拿了管笔在他脸上戳,他大概是真累了,被戳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倒是脸上多了几个小乌龟。 “多大了,还玩这个。”舒清扬走过去说。 “跑了一整天,这不是才坐下来喘口气嘛,舒舒你要不要来盖俩?苏小花送我的。” 蒋玎珰把笔递给他,舒清扬接了,啪的一下,盖在傅柏云的额头上,一只红色小乌龟就横空出世了。 “苏小花就会搞这些玩意儿。” 舒清扬嘟囔着看看笔帽,笔帽里面装了红墨水,往里按一下,墨水就溢了出来,他心头一震,猛然想起和孙长军头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次孙长军男扮女装,用匕首挟持路人,事后他检查匕首,发现是魔术道具,人被刺中后,里面的红颜料就会喷出,造成受伤的假象。 那时候他觉得孙长军性情偏激,对警察成见很大,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诱使他开枪,现在才发现他真是太蠢了,孙长军出事后,他常常回想和孙长军接触的部分,却偏偏忽略了最重要的地方,这个简单的小诡计孙长军在初遇时就告诉他了啊! 舒清扬不由得气恼,泄愤似的拿着笔又往傅柏云脸上连戳几下,在戳到第五下时,傅柏云攥住了他的手。 “够了啊,盖一个权当是换烟的报复了,你盖这么多,就算是未来的亲戚我也要翻脸了。” “我知道胡小雨裙子上的红颜料是怎么回事了。”无视傅柏云的警告,舒清扬喃喃说。 大家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蒋玎珰立刻问:“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就跟这个圆珠笔一样,”舒清扬把笔帽亮到大家面前,“胡小雨的那把刀是假的,刀尖碰到硬物时会自动收回,压破里面的红色颜料包,那晚她去木屋时对大家说拿来个好玩的东西,指的应该就是假匕首,一个魔术道具而已,因为当时她身上除了假匕首外,什么都没带!” 王科本来在自己座位上喝茶,听了舒清扬的话,他走过来:“理论上是说得通的,但胡小雨是从哪儿弄到了魔术道具?她又为什么特意拿个魔术道具去见朋友?” 傅柏云说:“这个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不过那个年纪的孩子看到什么都好奇,她又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备不住是从哪儿偷来的,就拿去给朋友看,想炫耀吧。” “理由暂时先不管它,我们先假设胡小雨拿去的匕首是魔术道具,然而陈永等人并不知道,在强迫胡小雨的过程中,陈永拿刀捅了胡小雨,当时胡小雨被掐住喉咙,导致假死,行凶者又磕了药,精神恍惚,看到流血,都以为胡小雨死了,惊慌失措之下逃命,这就是胡小雨身上会留下红颜料的原因。” 王玖说:“这么说来,咱们当初的推断没错,现场的确出现过第五个人。” “不错,我的推想是胡小雨挨了两刀,第一刀是假的,而第二刀是货真价实的匕首,当时和胡小雨有密切来往的除了陈永三人外还有另一个人,陈永他们很可能做了别人的替罪羊。” 舒清扬打开施大夫的录音,大家依次看了施大夫拿来的照片,马超醒了,打着哈欠看照片,说:“玻璃上有人影啊,既然站在她俩附近,那会不会是关系比较亲密的那种?” “这个我会拿去技术科让他们做清晰处理,不过太模糊了,不知道做了处理后会清晰到什么程度,所以大家不要抱太大期待。” 傅柏云说完,王科说:“还有施大夫目睹到的情报也非常重要,要尽快锁定和施蓝在一起的人。” “已经在调那天的监控了,视频来了就马上查。”舒清扬走到白板前,先画了个小房子,又在房子里写出胡小雨一案的相关人员名字,最后在陈永三名加害者底下加了个x。 第316章 “先说下我对胡小雨一案的看法,我想当年连陈永他们自己都认为是他们杀了人,因为人证、物证俱在,反而那第五个人没有任何物证证明他的存在,但是既然我们做出了匕首是假的可能,那刺杀胡小雨的凶器该是这个x拿去的。” 蒋玎珰跑过去追加上孙长军的名字。 “还有孙长军,他可能是看到了或是觉察到了x的存在,所以孙长军在十年后和施蓝无意中相聚,问到了一些情况,导致他和施蓝被杀。” 王科听着他们的讨论,问:“现在已经确定陈永的家和施蓝遇害现场离得近是偶然了,陈永之死也跟施蓝被杀无关,你们仍然怀疑孙长军和施蓝的被杀是胡小雨一案的延伸吗?” 蒋玎珰用力点头,马超摇头,王玖和傅柏云没有马上表态,王科又看向舒清扬。 舒清扬说:“在调查中,任何一种偶然都很可能连接着必然的结果,所以我不相信巧合,我想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还没发现的。” “我不否认必然的存在性,不过十年前的案子调查起来难度太大了,这些也都只是推测,没有物证做依据,而且小萌还在夜枭手上,解救孩子是当前首要任务。这样吧,大家今晚先查监控,明早柏云你安排个时间配合清扬行动,记住,两边可以一起来,但不能顾此失彼。” 傅柏云做了个ok的手势,舒清扬转头看向白板上的x,拿笔在上面打了个圈,有种感觉—施蓝的案子破了,当年的谜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或者说弄清胡小雨的死亡真相,施蓝一案也可以告破。可诡异的是明明所有相关人员和线索都摆在眼前了,他却硬是无法拼出正确的图形。 是少了某一块拼图?还是少了连接拼图的某条线?这跟胡小雨几次提到的“害人”是不是也有关系? 叫嚷打断了舒清扬的思绪,马超抹着脸吼道:“我的脸是怎么回事?蒋玎珰!” “不关我事,是舒舒戳的。” 蒋玎珰面不改色,一指舒清扬。舒清扬马上指向傅柏云:“是他,你看物证就在他桌上,他还给自己也戳了几个呢。” “哇,舒队,你的报复心也太强了吧,我不就是换了下你的烟吗?” 舒清扬挑起眉当听不到,马超在傅柏云的桌上找到了笔,冲傅柏云叫道:“傅柏云你也学坏了。” “真不关我事,你看我是那种人吗?王玖你都看到了,你来评评理。” 傅柏云去拉同盟,王玖把头撇开当听不到,傅柏云还要再说,王科说:“别闹了,视频送过来了,开工。” 他把视频分成几份,几个人各拣一段来看。 根据施大夫所说的时间,大家很快就找到了施蓝出现的那一段,但很可惜,施蓝把车停在了探头死角,所以镜头里只有她和男人的胳膊,男人的手按在她肩上,她则靠在车上,车型和施蓝的车很像,应该是她的车。 马超不死心,放大画面又加了清晰处理,可男人的手没有什么明显特征,也没有戴戒指等饰物,唯一能确定的仅是男人穿的是白衬衣,他气道:“这女人是不是长期从事犯罪活动,都习惯成自然了,不管到哪儿,先避开监控。”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啊。” 傅柏云又去看其他视频,别的路段的监控摄到了施蓝开车的画面,不过车里只有她一个,没有坐其他人。 马超说:“仅有一截胳膊,跟没有一样,这么多人,怎么查?” “从手掌骨节长度可以计算出他的身高,再和附近路段的人做对比。” 傅柏云调出了一个特别软件,将手臂部分截图拖进去做数据分析,马超拍了他一下。 “行啊小子,原谅你刚才的恶作剧。” “都说那不是我干的了。” 傅柏云看蒋玎珰,蒋玎珰嚼着手指饼干像没事人似的,他只好放弃纠正,解释道:“这是我跟小柯学来的,咱特调科也不能啥事都去依赖人家嘛,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省时省事。” 说着话,数据分析结束,傅柏云又逐一调出附近路段的行人,有两位接近数据的对象出现,但一个穿的是薄毛衣,毛衣领口露出蓝色衬衣,另一个二十出头,和女朋友手挽手逛街,都不是他们要寻找的对象。 王玖说:“那个人会不会是去了没探头的地方?” 舒清扬说:“施蓝当时没有变装,和她在一起的人应该与犯罪组织无关,所以他特意避开探头的可能性不大。” “要么他就是上了自己的车或是公车,施大夫说过附近有公交车站的。”蒋玎珰说。 舒清扬重放视频,道边停了几辆私家车,不过施蓝的车开走后,那几辆车都没有人上去,看来也不像。 王科说:“既然都没有,那只能去公交车站看监控了。” “不是吧,那么多车一个个地查,会死人的。” 蒋玎珰趴到了桌子上,王科看着她,笑眯眯地说:“还有附近的商店,说不定店门口的探头会录到什么呢,玎珰你要去哪边?” “随便啦,反正哪边都不容易……舒舒,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舒清扬还在一边翻来覆去地看视频,蒋玎珰心头升起希望,问:“你要是发现了就赶紧说,别等我们看了一整天录像你再马后炮。” 无视她的恳求,舒清扬又重放了一遍,问:“你们说他们是在卿卿我我吗?” 第317章 “都靠得这么近了,难不成是吵架吗……啊,会不会是常江?” 这两天他们都在围绕着陈永做调查,常江因为有时间证人,被排除了嫌疑,现在听蒋玎珰这样说,大家面面相觑,考虑到常江和施蓝之间纠结的感情,都觉得不无可能。 马超说:“希望不是常江,否则我们又要做无用功了。” 王科拍拍他肩膀:“明早先去附近店铺做调查,是不是无用功,做了才知道。” 第七章 香水中的杀机 舒清扬在值班室眯了一觉,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收拾收拾出门。 来到走廊上,刚好跟傅柏云打了个照面,傅柏云刚洗了头,一边擦头一边往外走,看样子也要出去。 “这么早?店铺都还没开门呢。” “我去周大壮家。” 舒清扬看向他,傅柏云说:“其实我也觉得陈永夹在两个案子里,实在是太巧合了,打算再去跟周大壮问问情况。”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是旧案相关人员,你不能单独行动。” “你也有你要调查的,不用配合我,再说,谁说我单独行动了?”走到门口,傅柏云指指停车场,“舒法医在等我呢,关于嗑药方面的问题,我想她作为专业人员,应该有不同的见解,别瞪我,不是我主动邀请的,是刚好聊起来的,你不用担心,舒法医身手不错的,估计连我都能打趴下。” 傅柏云大概是担心被揍,说完就加快脚步跑掉了,舒清扬只好冲他背后叫道:“有消息马上联络我。” 舒清扬上了自己的车,刚打着引擎,旁边的车窗就传来“啪啪啪”的拍打声,他还以为是傅柏云来了,一抬头却看到一张甜甜的笑脸,又冲他摇手,示意他开门,却不是苏小花又是谁。 舒清扬拉下车窗:“什么事?” “我这么早跑过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事跟你汇报了,我想你都没睡个完整觉,就没打你电话,怎么样,够体贴吧?” “谢谢你的体贴。” “那还不开门?” 苏小花拍拍车门,舒清扬没办法,只好开了门,看着她跳上车,心想以他对苏小花的了解,她这一上车,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下去了。 “开车开车,咱们说话别耽误你办事。” 舒清扬偃旗息鼓,把车开了出去,苏小花先从塑料袋里掏出面包:“你还没吃饭吧,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面包,还有牛奶,我还买了傅柏云的份,既然他不在,那便宜我了。” 舒清扬正好饿了,叼着面包咬了两口,苏小花又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放到了饮料架上,都搞定了,她才从包里掏出资料。 “我来找你主要是有两件事,先说重要的那个。上次福利院那边不是提到有人定期汇款的事嘛,还让我帮忙寻找捐款人,后来我仔细看了院方给我的转账材料,最后那一份加了备注,是这样写的—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汇款了,感谢。” “他转了多少钱?” “五万,比以往都多,我看了以前那些转账资料,偶尔也会加备注,都是感谢之类的话,按说他捐款,要感谢的该是院方对吧,怎么倒反过来了?” “因为他就是从福利院出来的,他没有亲人,帮助那些孩子对他来说等于一种救赎。” “那你不觉得最后这则留言有点一语成谶吗?还是他一早就有预感自己会出事了,我总觉得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么说?” “孙长军是个挺聪明的人,在预感到有危险时,肯定会跟你们说吧。如果他真对警察有偏见,就不会几次主动帮你了,所以他为什么不说呢?退一步讲,出于某些原因,他无法直接对你们说,那他就是干黑客的,他有的是办法在网络上留下情报,可是他什么都没留,否则你们也不会一直查了。” “或许有人的黑客技术比他更厉害,在我们发现之前都删掉了。” “你是说夜枭吗?他把别的东西都删掉了,却偏偏在现场留下那个‘f’,就好像在向所有人证明这是他干的似的,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你,仅仅只是为了看到你失败的样子吗?” 舒清扬心中微动,苏小花说到了他一直在意的点,也许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 再联想夜枭出现在他家时说的话,舒清扬越发觉得自己最开始就把事情想岔了,有人设了个完美的圈套,在引导他去钻。 “你怎么知道‘f’的?又偷偷去现场了?”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舒清扬冷冷问。 “啦啦啦啦,吃面包吃面包。” 苏小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看在她热心帮忙的份上,舒清扬决定暂且放她一马,又问:“那另一件事是什么?” “你先答应你不生气,我再说。” “早在认识你开始,我所有的气差不多都生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来这件事嘛,也是要怪你,谁让你动不动就送我回家,第一次被我妈看到了,她老人家最近担心我,硬要跑过来住,一看到你拉着我热情地说话,就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你确定伯母当时看到的不是我在暴走边缘徘徊吗?” “还有那个遛狗的阿姨啊,我想躲没躲得过,还被她告诉我妈了,现在整个小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没错,就是你了。所以我就想你配合我一下,等案子破了,请我吃饭时顺便请请我妈,先混过去再说。” 第318章 “混不过去怎么办?” “混不过去也再说,看在我这么帮忙的份上,拜托拜托。” 苏小花双手合十恳请,舒清扬没办法了:“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送你回家。” “这还是你的问题,谁让你长得还不错呢,还是个男的,还送我回家,很难让人不想歪,其实看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这个岁数的大妈都喜欢脑补……” “假如你知道某个女人曾经当过小三,后来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路上拉拉扯扯,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你这话题跳得可真够快的啊……嗯,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哇,这女人厉害啊,又有新的目标了,就跟我妈还有邻居阿姨那样,用脑子看东西,而不是眼睛。” 所以施大夫也是犯了同样的毛病,他只看了一眼就掉头走了,根本没看清楚状况,再加上先入为主的心理,就想当然地认为施蓝是在跟人卿卿我我,导致他们也差点儿被带进去。 “我家好像早就过了。”苏小花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觉得我会在同样的地方摔三次吗?” 舒清扬把车驶到施蓝遇害现场附近的小区,他跳下车,苏小花一看,连忙把包一背,跟了上去。 “舒队,身为警察,你应该不会毁约吧?” “别妨碍我做事,我考虑配合。”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舒清扬来到陈永祖父家以前住的那栋楼,站在楼下往上看,有几家的阳台都是空空的,里面应该没住人,陈爷爷的家在二楼,阳台上也是什么都没有,舒清扬走上二楼,打开锁进去。 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搬走了,只留沙发和床等几个大件,这里之前技术科的同事来检查了,确定没有人进出过,舒清扬走到阳台上往前看去,远远地能看到凉亭的亭角,如果是楼上的房间,应该看得更清楚。 正看着,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叫:“你们又来做调查啊,辛苦了,辛苦了。” 舒清扬低头一看,却是张建成,当初现场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此刻他穿着运动服,脖子上还挂着毛巾,看来是又要去跑步了。 舒清扬让张建成等一下,他跑下了楼,张建成在那儿做着原地跑步运动,还没正式开跑呢,脑门上已经冒出了汗。 “这里住户好像不多啊。”舒清扬说。 “是啊,上下班不方便,再加上要拆迁了,所以好多人都搬走了,我没搬,打算抗战到最后。” “那晨跑呢,也打算继续抗战下去?” “没办法,我老婆说我太胖,硬逼着我去跑,反正天亮了,也没啥可怕的,再说罪犯不是也抓到了吗?” “罪犯?” “就是陈永啊,昨天你们同事过来通知说陈永的案子破了,我琢磨着是捉拿归案了吧,看来他是觉得我们这儿不好藏,藏去别处了,所以说人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藏哪去都没用。” 陈永一案还没有对外公开,张建成不清楚,就自己脑补了后续,舒清扬没纠正,问:“他爷爷家以前就住这栋楼,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隔代亲嘛,平时太惯了,做什么他爷爷都不说,就觉得自家孩子好,你看惯子如杀子吧,他自己坏也罢了,还带坏弟弟。” “他是独生子,你是说他堂弟或表弟吗?” “不是,也是这栋楼里的孩子,好像是一家里最小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弟弟。” 这个意外发现让舒清扬马上来了精神:“你能具体描述下他的长相吗?晨跑先等一等。” “没事没事。” 大概是觉得可以逃避晨跑了,张建成眼睛都亮了,带两人去附近的长椅上坐下,开始描述那孩子的长相,苏小花配合掏出纸笔,递给舒清扬。 舒清扬照张建成的描述画了图像,男生大约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体型肥胖,戴了个厚厚的黑框眼镜,张建成说他人倒是挺有礼貌的,就是有点怕生,遇到了总是会躲去陈永身后,陈永还常常欺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玩到一起。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王彩虹也曾提过有个戴眼镜的少年去她家,舒清扬问:“你知道他的全名吗?” “不知道,只知道他和陈永住同一栋楼,那家人好像姓田……还是姓纪姓朱来着,陈永就叫他四眼或是田鸡或是四眼猪……” 苏小花在旁边听着,扑哧乐了:“这外号可真够直接的,那他不生气啊?” “不知道,好像没见过他们吵架,他还管陈永叫哥,大概觉得陈永打架帅气吧,那个年纪的孩子没什么正确的是非观,父母又不在身边……啊对,我好像忘了说,这孩子应该是寄养的,因为有时候能天天看到他和陈永在一起,有时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原本以为神秘的第五个人马上就浮出水面了,没想到居然是寄养身份,舒清扬问:“你确定?” “这个……不好说,大概当时谁顺口一说,我就记住了,不过我不敢保证这就是事实啊。” 张建成连连摇手,一副怕好心办坏事的模样,舒清扬安慰了他,又向他道了谢。等他离开,舒清扬起身去车上。 苏小花紧跟在后面,看他掏手机,连忙说:“我开车我开车,你先办事。” 舒清扬看向她的胳膊,她立刻握紧拳头,做出没问题的架势,舒清扬正要再问,手机先响了。 第319章 是傅柏云来的,通常没有紧急情况,傅柏云都是用耳机联络的,舒清扬急忙接听,问:“有发现?” “我见过周大壮了,他提供了陈永朋友的图像,刚好小柯给我传来做了清晰处理的照片,就是施蓝和胡小雨合照的那张,她们身后的玻璃柜不是有反光嘛,那是眼镜片的光芒,人脸处理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感觉就是周大壮画的那个人,所以和舒法医来陈永的父母家询问。” 对面传来女人的高声吵嚷,接着是男人的,舒清扬对男人的声音有印象,那是陈永的父亲,他耳背,得大声说话才行。 声音很快低下去了,傅柏云说:“我出来了,舒法医还在里面跟他们沟通。陈永夫妇出事了,儿子暂时放在爷爷奶奶这儿。陈永母亲因为他们的事,情绪非常不好,什么消息都提供不了,他父亲倒是对陈永的几个玩伴有点印象,说那孩子好像叫四眼弟弟什么的,不过他耳背,得花点时间慢慢问。” 手机响了两下,傅柏云把图片传了过来,是个脸胖胖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外形和张建成描述的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 从大家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他和周大壮等人不同,他与其说是陈永的朋友,倒不如说是被欺负的对象,再加上他没有参与嗑药,所以当初警方也没特别调查他。 现在既不知道他的姓名、年龄,也不知道住址,只能从十年前的老住户开始查起,要找到人大概得花点时间。舒清扬看看表,正准备联络小柯,傅柏云忽然说:“我总有种感觉,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会不会是孙长军啊?他小时候也有点婴儿肥。” 苏小花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沓孙长军的资料,她找到几张照片递给舒清扬,舒清扬对照两张图片看,觉得差别挺大的,最重要的是孙长军没戴眼镜。 傅柏云也在对面否决了:“不是孙长军,但我就是有种即视感,看我这记性,该想起来的偏偏就……” “如果瘦下来呢?”打断他的话,舒清扬问。 傅柏云“呃”了一声,舒清扬从苏小花手里夺过笔,在他画的人脸上唰唰唰补了几笔,把脸缩小了,又抹去眼镜,苏小花探头看看,赞道:“像是变了个人,这是整容吧?” “我想起来了,是常江,我们最早看到的他的照片就是戴眼镜的!” 傅柏云的想法和舒清扬不谋而合,一瞬间,他明白了一直被隐藏的拼图是什么了,一言不发把车开了出去。苏小花看着舒清扬画的图,再次感叹道:“都整容成这样了也能认出来,你们警察个个都是天然甄别系统啊。” “不是整容,他只是单纯瘦下来了而已,当初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一个人从胖子变成一个瘦子……傅柏云你马上和舒清滟去常江家,他是危险分子,你们要小心,尽量先稳住他。” “明白!” 舒清扬也加快车速赶去常家,路上他把调查到的事向王科做了汇报,王科说调王玖和马超过去协助,可是舒清扬的车跑到一半就接到了傅柏云的联络,傅柏云通过耳机告诉大家说他们到了常家,家里只有常欣和她女儿。 常欣说父亲在门诊陪母亲打吊瓶,常江昨天就不在,好像学校有个什么重要的实验要做,他得一直在实验室盯着,所以家人也没在意,现在他们打常江的电话打不通,又联络几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其中有一个说昨晚在学校见过常江,他当时心事重重的,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会。 王科让技术科的同事搜索常江的手机定位,手机还在学校,于是王玖和马超临时改为去大学,傅柏云又问了常欣常江平时常去的地方,常欣对这个岁数相差很大的弟弟不了解,只好说带他们去门诊找常正询问。 傅柏云留下来在常江的房间寻找线索,舒清滟跟随常欣去了门诊,不过常正也不知道常江去哪儿了,一听他可能出事了,首先做的就是指着常欣大骂,常欣气得回嘴,孩子被他们的吵闹声吓到了,哇哇直哭,光是从耳机里听到对面的叫嚷哭闹声,舒清扬就能想象得出状况有多混乱。 傅柏云把常江的书房找了一遍,没找到有问题的物品,不过有几本工具书落在地上,还有一本扔在垃圾桶里,抽屉里有几张常江打篮球的照片,都是外形瘦削的,很难把他和一个胖宅男联系到一起。 傅柏云蹲下来捡书,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时,床脚后面有个小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他抽出两张纸巾,隔着纸巾把东西拿起来,那是个手指粗的小圆管,类似唇膏盖子,凑近了嗅嗅,淡香传来,他立刻想到这个很可能就是施蓝的固体香精。 “我在常江的书房里找到了施蓝用的固体香精,不过只有盖子,没发现香精的柱体部分。” 傅柏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大家,舒清扬说:“从东西散乱的状态来看,他的精神应该异常亢奋紧张,你和舒清滟小心点。” “你的意思是他会回家?会攻击谁?” 傅柏云倒是不怕常江攻击他们,他担心的是常江去找不相干的人泄愤,舒清扬说:“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他以往的记忆被香气刺激到了,可能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但他突然之间还没办法完全接受可怕的事实,所以容易陷入癫狂……” 傅柏云似懂非懂,他还没把两起案件的断截点联系起来,就听蒋玎珰说他们已经赶到学校了,常江的手机也接通了,是一位老师接的,说手机放在实验室里,不过常江不在。王玖正在看校内外的监控,她和马超在常江平时出入的地方询问。 第320章 大家各自行动,都不说话,苏小花不敢打扰他们,悄悄缩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说,半晌,舒清扬突然把车头一拐,在道边停下了。 “他肯定已经不在学校里了。”他说。 苏小花负责用力点头。 “他现在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可我想不出他会去哪里,他想起了真相,一定会想去当时的场地确认……不,那个木屋已经不存在了,而且从昨晚到现在,他有的是时间去……”舒清扬靠在椅背上喃喃说道。 苏小花举起手,小心翼翼地提醒:“让你们小柯查探头啊,现在到处都是探头,又确定了当事人,应该不难找吧?” “小柯肯定已经在查了,要是有发现,他不会不联络的……我想知道的是他现在在哪里,不是他去了哪里……” 苏小花放下手不说话了,舒清扬忽然问傅柏云:“香精找到了吗?” “没有,至少不在常江的房间里。” “那就是他带走了,那是引导他记忆复苏的香气,他应该既害怕又依恋,既喜欢又痛恨,就像他对胡小雨和施蓝那样,两段恋情里除了女主角外,还有个备胎,就是爱情剧里那种最让人讨厌的备胎!” “感觉我的膝盖有一点点疼……” 苏小花小声嘀咕,随即便被舒清扬的声音盖住了。 “他撒谎了,他是知道施蓝还有其他交往对象的……他最无法面对的就是他本人是备胎的事实,所以他的大脑会扭曲真相,认定备胎是另一个人,只要除掉了那个人,他的爱情就圆满了……” 话声戛然而止,舒清扬看向苏小花,苏小花被他的自言自语给吓到了,结结巴巴问:“怎、怎么了?” “我知道他去哪里了。” “啊!” 话音刚落,车轮刺耳的摩擦声中,车开了出去,苏小花前后摇晃,急忙抓住安全带,大叫:“谁?是谁?” 回应她的是引擎的噪音,舒清扬紧踩油门,朝着华利达酒店飞奔而去。 卢江明就住在华利达酒店,他是胡小雨和施蓝的连接点,至少在常江眼中是这样的。 舒清扬在路上联络大家,说了自己的怀疑,王科说马上确认卢江明有没有退房,舒清扬也抱了侥幸,希望常江不了解卢江明的情况,还没有找到他,否则以常江混乱的精神状态,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到了酒店,王科的联络刚好也来了,说卢江明的秘书说他今天退房,这个时间按道理说应该已经离开了,舒清扬暂时松了口气,进去后他让苏小花在楼下等,自己跑上楼确认情况。 来到卢江明的客房门前,舒清扬正要敲门,房门先打开了,卢江明拖着旅行箱正要往外走,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西装外套,看样子是要退房。 面对舒清扬的从天而降,卢江明吓得向后一晃:“舒警官,你怎么来了?” “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你是指小美吗?嘿嘿,有啊,她现在……” 卢江明一脸暧昧的笑,舒清扬不想听他啰唆,直接调出常江的照片给他看,他摇头,一脸疑惑。 “这个人来过吗?” “没有,他是谁啊,不认识。” “那没事了,你可能有危险,先跟我下楼。” 舒清扬说完,拿过旅行箱拉着他就走,卢江明被拉得跌跌撞撞的,问:“到底什么事啊?你先说清楚,我不能走,我和小美约了在总统套房见面!” 他甩开舒清扬的手,叫嚷道,舒清扬问:“也是在这家酒店?” “是啊,就是顶楼的总统套房,小美说看我的表现再决定原不原谅我,所以我就花点钱哄她开心,退了这间房,上顶楼和她一起看风景。” 手机响了,是苏小花打来的,一接通她就叫道:“我问过前台了,她们说之前也有人来问过卢先生的客房,出于隐私保护,她们没有告知,我给她们看了常江的照片,她们说就是他,后来他在大堂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舒清扬听完,马上问卢江明:“你和小美约了几点?” “小美已经到了,刚才留言给我说她来了,直接去楼上等我,所以我才拿着东西出来。” 卢江明翻出手机给舒清扬看,几条都是语音留言,说话声音挺正常的,他稍稍松了口气,常江不认识小美,他甚至不知道小美的存在,所以小美应该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舒清扬就听到了语音中的杂音,除了小美高跟鞋踩动的响声外,好像还有其他的脚步声。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附近经过的客人,给卢江明打手势跑进电梯,问:“你有没有再送小美香水?就是跟施蓝同款的那个。” “没有,她不懂制香,送那东西给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所以我就送了珍珠链子,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个……啊,珍珠链子里的香精不算吧?” “链子里有香精?” 舒清扬一怔,大概他的表情太冷峻,卢江明吓得往后退了退。 “那串珍珠我原本是要送给施蓝的,我……我好像说过了吧,为了讨好她,我做了特别创意,把扣子设计成中空的,里面放了浸有香精的硬质棉,戴上珍珠后,香味慢慢散开,既持久又不会太刺激。” 听到这里,舒清扬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急忙把两人的对话往上拉,果然就看到小美在路上传给卢江明的照片,她脖子上就戴着那串珍珠项链。 第321章 “你用的是不是施蓝的同款香水?” “是啊,不过成分没有完全一样了,我就是想讨讨施蓝的欢心……这香精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凶手就是闻了香味想杀人……” 卢江明在旁边絮絮叨叨着,舒清扬没理他,心里已经确定小美跟常江碰到了。 对常江来说,那香味就是致命毒药,也许别人不会留意到,可他却是刻骨铭心。他一定是在寻找卢江明不成功后遇到了小美,他嗅到了小美身上的香气,临时改变主意,跟着她去了楼上的总统套房。 情况紧迫,舒清扬没时间让服务人员查监控,通过耳机简单跟大家汇报了眼前的状况,又跟卢江明要房卡,卢江明苦着脸说他没有,他昨天订了房后,为了讨小美的欢心,把房卡都给了小美。 面对这个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的男人,舒清扬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到了顶楼,电梯门一开,他拉着卢江明就往客房跑,卢江明还想拖自己的旅行箱,被他一脚踹开了。 “先别管它了,小美很可能被危险分子劫持进了客房,先想办法救人。” “是……是恐怖分子吗?为什么要劫持我女朋友?” “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你先敲门,其他的我来做。” 到了房门口,舒清扬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隐约有响声,像是女人压低的哭泣声,看来小美暂时还是安全的,他闪身站去墙壁一侧,给卢江明使眼色让他叫门。 卢江明抬手要按门铃,半路又缩回来,压低声音说:“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他一看是个男的,肯定会有提防的,万一狗急跳墙对付小美怎么办?” 他说的也有道理,舒清扬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把常江引出来,对面传来脚步声,苏小花赶到了。 舒清扬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小声斥责:“你怎么来了?” “楼下刚好有个小姐姐要退房,我说警察办案,就借了她的房卡上来了。” “我不是问你怎么上来的,我是……” 舒清扬深吸一口气,觉得苏小花就是这么个人,跟她生气真没必要,一抬头,看到对面有个服务生推着餐车从客房出来,他低声说:“你帮个忙,扮成服务员叫门。” “roger!” 苏小花毫不含糊,跑去服务生那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沟通的,很快就推着餐车跑了回来,丢下站在原地一脸懵的服务生。 她把餐车推到门前,舒清扬交代她怎么做的时候,她又从皮包里拽出块手帕,随便折了下插进上衣口袋,乍看还真像宾馆工作人员。 苏小花按了门铃,里面没有反应,她又按了一下,这次有回应了,一个女人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谁、谁啊?” “女士您好,您点的甜点到了。” 稍微沉默后,小美说:“你们搞错了,我没有点。” “我们确认过了,没有错,可能是您的同伴点的,请开下门,谢谢合作。”苏小花甜甜地说道。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大概常江是担心坚持不开门会引起怀疑,没多久脚步声传来,有人隔着房门看了一会儿,随即开锁声响起,小美从门里探出头来。 她眼圈周围的妆都花了,哭丧着脸说:“东西就放在这儿吧,你可以走了。” “餐点很多的,还有红酒,需要您当面清点。” 苏小花信口开河,在小美想要拒绝之前就推着餐车硬是挤了进去。 小美还想阻拦,被她身后的男人拉住了,抢先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回客厅,小美完全没反抗,苏小花用眼角余光瞥去,发现男人站在小美身后,右臂稍微弯曲,他应该带了凶器,所以小美才不得不配合。 她装作没看到,为了拖延时间,她从餐车下面那层拿出一瓶红酒,对两人微笑说:“这是我们酒店免费赠送的红酒,请两位客人品尝,我去取酒杯。” 对面吧台就摆放着各种酒杯,苏小花过去拿酒杯,目的就是为了引开常江的注意,好让舒清扬进来。 常江的视线果然被带了过去,叫道:“不用了!” “先生您有所不知,这酒是我们刚从酒窖里拿出来的,酒的温度保持得刚刚好,所以现在品尝最能感受到酒的醇香……” “我说不用了,你马上离开!”常江再次喝道。 这时舒清扬已经悄悄进来了,地上落了串珍珠项链,正是卢江明送给小美的那串,大概是在她跟常江撕扯中掉落的。 舒清扬弯腰捡起,熟悉的清香随之拂来,他想幸好项链掉了,失去了香气的刺激,常江对小美的敌意应该没有那么大。 舒清扬拿着项链,就在他要继续靠近时,身后发出轻响,却是卢江明也跟进来了,还好死不死地踩到了门口的拖鞋。 常江听到响声回头,见是舒清扬,他发出尖叫,勒住小美的脖子往后拖,又挥舞手里的匕首,继而顶在小美的腰间,喝道:“别过来!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小美被他勒得也发出惨叫,简直就是男女声双重奏,苏小花被震得伸手捂耳朵,常江还以为她要攻击自己,又冲她叫道:“你也往后退!还有,举手,快点!” 苏小花只好举手后退,气得冲卢江明直翻白眼,卢江明也吓傻了,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常江自己也拖着小美后退,和舒清扬拉开了距离,他像是磕了药,眼神散乱,呼吸急促,精神状态比小美还要糟糕,舒清扬没有刺激他,站在原地,冷静地问:“你为什么要劫持她?” 第322章 “她?”常江恍惚了一下才好像听懂了,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就是想杀她,我讨厌她,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啊对,我杀了胡小雨,在那个雨夜,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嘿嘿嘿……我杀了她,谁让她讥讽我嘲笑我……” 和前一次见面时一样,常江神经质地絮絮叨叨,先是咬牙切齿,半路忽然回神,又呜呜哭起来:“我还杀了施蓝,对不起,我喜欢她我爱她,我说可以为了她放弃去国外读博,可是她也跟胡小雨一样讥讽我嘲笑我,她们是朋友,所以都是坏人……还有这个女人,她们是一伙的!” “不是……我不认识你……” 小美挣扎着分辩,舒清扬急忙冲她打手势,不让她多说。 常江听而不闻,继续说:“我记得那个味道的,是那个可以吸引来蝴蝶的味道,那么美那么美,可是蝴蝶很快就死了,我就得不到了,所以我要先毁了她,那样她就永远都是我的了……” 常江背靠着墙,刀尖顶在小美的腰上,让舒清扬无法瞅空突袭,他又哭又笑,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活像个精神病患者,这种人比普通歹徒更加危险。 听他反复提到胡小雨和施蓝,舒清扬忽然灵机一动,悄悄把手背到身后,点动手机触屏调出音效,开口说道:“你在说笑话吗,四眼?” 突如其来的女声,还带了几分戏弄和嘲讽,苏小花呆了呆,起初还以为是小美的声音,顺着声源看去,才发现那是舒清扬在说话。她下意识地伸手捂嘴巴,随即想起常江让她举手投降的,又慌忙举起手,幸好常江也被女声吸引住了,忽略了她的小动作。 “谁?谁在叫我?”常江颤抖着声音问。 “还有谁?当然是我,胡小雨,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还说喜欢我,却连我的声音都记不住。” 依旧是带了嘲讽的语调,常江气得涨红了脸,大声反驳:“你胡说!你是假的,小雨才不是这个声音!” 舒清扬的女声伪装得还是挺有水准的,但是再怎么变声也不可能像十七八岁女孩子的声音,常江没被骗过去,不过他有反应,就说明这招有效。舒清扬不慌不忙,冷笑嘲讽道:“你这个孬种,你这么说就是怕我揭你的短罢了,是不是啊四眼田鸡?” 像是应和他的话声似的,滴滴答答的雨点声落下来,常江的脸更红了:“假的,都是假的,你早就死了,是我杀死你的!” “呵呵呵,杀我?你连刀子都不敢拿吧,你只敢幻想自己去杀人,你看我现在不是就站在你面前吗?你听,雨越来越大了,你偷偷跑来想跟我们一起嗑药,谁稀罕啊,看看你这副长相,又丑又胖还戴眼镜,和你嗑药?太恶心了!” “我哪里恶心了?我那么喜欢你,你还这样说我,呜呜……这么大的雨,你看我的衣服都淋湿了,他们欺负你,我不会的,我帮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呜呜……” 常江像个饱受委屈的孩子似的放声恸哭,房间里的几个人都被他们的对话吓傻了,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空间里回荡着他响亮的哭声,还有愈渐变大的雨声,两个不和谐的声音汇集到了一起,变成诡异的奏鸣曲。 面对他卑微地讨好,女声的回音依旧冷漠,嘲弄道:“四眼猪能干什么?学猪叫吗?还是学四眼田鸡蹦跶?” “你……” “有本事杀我啊,你不是一直都在幻想杀我吗?你看刀子就搁在那儿呢,你敢吗?” 餐车上就放了柄西餐刀,在阳光下异常刺眼,常江顺着舒清扬的目光看去,眼睛顿时瞪圆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舒清扬注视着他的反应,忽然晃晃手中的珍珠项链,提高声量,喝道:“动手!” 这两个字就像是魔咒,常江本能地听从了诱导,一把推开小美,手里原本握的匕首落在了地上,他冲过去拿起餐刀就向舒清扬刺去。 舒清扬一直站立不动,直到看着常江双手握住刀柄冲向自己时,他才闪身躲避,就势一记手刀切在了常江的腕子上,当啷一声,餐刀便落到了地上。 常江吃痛弯腰,舒清扬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又一脚踹中他的腿弯,常江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趴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前后只有几秒,其他三人都看傻了眼,直到常江挣扎吼叫,大家才反应过来,小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卢江明哆哆嗦嗦拿出手机说要报警,被苏小花制止了。 “不用,警察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第八章 谁是真凶 果然,没等几分钟,傅柏云和马超等人就陆续赶到了。马超接手,把常江铐了带他离开,常江的意识还没恢复正常,一会儿叫嚷说自己杀了人,一会儿又叫救命,状如疯癫,傅柏云莫名其妙,问舒清扬:“你把他怎么着了?” “只是给了点儿心理暗示,现在我知道胡小雨一案的真相了。” 傅柏云还是没懂,正要再问,舒清扬已经出去了,苏小花掏出录音笔,冲傅柏云晃了晃。 整个过程都被她偷偷录下来了,按下播放键,说:“舒队实在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他女声玩得这么溜,给你听,不过先说好,这个我要留作纪念。” 话音刚落,舒清扬又原路返回,吓得苏小花立马按了暂停键,还想着藏录音笔呢,舒清扬说:“备份一份给我,我们存档用。” 第323章 “好嘞。”一听录音不会被没收,苏小花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刚才……谢谢。” “不用,嘿嘿,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 话说到一半,苏小花才发现舒清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她转头看去,刚才被她抢了餐车的服务生过来取餐车,舒清扬是在跟他道谢,苏小花的脸顿时窘了。 “道个谢都这么委婉,啧!” 常江的审讯很不顺利,原因是他精神亢奋,被带去审讯室后,王玖还没开始问呢,他就直接说自己是凶手,胡小雨是他杀的,施蓝也是他杀的,但王玖询问行凶的具体细节,他又支支吾吾交代不出来。 王玖从他身上搜出了固体香精,他一会儿说那是施蓝送给他的,一会儿又说是捡来的,问他在哪儿捡的,他又开始恍惚,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状态根本没办法提供正确的口供,王玖便照舒清扬的提示问常江最近有没有坐常正的出租车,这个他倒是回答得很爽快,说没有,他平时很少和父亲相处,更别说是坐车了。 常江回答完后,王科便让王玖停止了审讯,先关押,接受医生的检查,等他情绪稳定后再做处理。 常江前脚刚被带走,常欣和常正后脚就赶到了,常正异常激动,制服扣子解开了,袖子也挽了起来,在会客室拍着桌子吵嚷着说常江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他是无辜的,警察不可以随便抓人,会妨碍他出国留学,等等,要不是常欣在一旁劝解,看常正那激动样子,大概会把桌子都掀了。 最后还是蒋玎珰和傅柏云好说歹说,倒了水,又请他们坐下,解释了常江在酒店的行为,常正这才消停了,愤愤不平地喝着水。他不配合也就罢了,常欣在旁边回答问题还几次被他打断,所以花了半天时间,傅柏云才把常江和陈永的关系顺利捋清。 常正年轻时开了家小运输公司,常江的幼年时期正是常正夫妇工作最繁忙的时候,他们长年在外跑运输,就把常江寄放在亲戚或者朋友家。常江十几岁的时候寄住在母亲的同乡家,也就是和陈永的祖父住同一栋楼的那户人家。 当时常江和陈永的关系具体有多密切没人知道,常正自己也不太会教育孩子,只要儿子成绩好就行了,其他的他从来不多问。后来常江在某一天淋了雨,引发高烧,一连烧了好几天,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一定要回自己家住,那时候常正公司的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索性就收了摊,改做其他生意,方便就近照顾儿子。 常江回了家,一改以往胡吃海塞的习惯,开始参加户外活动,为了行动方便,还戴了隐形眼镜,去年还做了近视眼手术,大家看到他的身份证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 常江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体育方面也不错,所以在常正眼中,这个儿子简直可以说是一点缺点都没有,他压根儿就不信儿子会持刀伤人,认为都是警察在栽赃陷害,所以常欣刚说明完情况,就被他拖着离开了,临走时又指着傅柏云的鼻子警告道要是这件事影响到了儿子的前途,他跟特调科的人没完。 舒清扬坐在隔壁房间通过视频看着这场闹剧,自始至终他都没说话,王科半路进来,说:“我听了苏小花的录音,你这次的做法很冒险啊,歹徒精神不正常,还拿了凶器,万一刺激过度,很可能伤到人质。” “不,常江痛恨的是胡小雨,小美会被他劫持只是因为她的项链里有和胡小雨相同的香气。当时项链在我手中,对他来说,胡小雨就转成了我,再配合雨声和挑衅的心理暗示,他的精神状态就完全进入了十年前的雨夜,他爱的人是我,痛恨的人也是我,除了我,他不会对别人动手的。” 王科的眉头挑了挑:“看来对这个案子,你已经心里有底了。” 舒清扬正要回答,座机响了,他拿起话筒。 小柯打来说他重新排查道路监控,在施蓝和人吵架之后,附近路上有辆出租车经过,监控拍到了司机的脸,正是常正。 蒋玎珰和马超他们去周围的商店做调查,可惜施蓝太狡猾,都巧妙地避开了监控,还好舒清扬从白衬衣这里推测当事人有可能是为了搭配制服穿的,提醒小柯把排查目标改为出租车,果然就找到了常正这条线。 常正是常江的父亲,从他的行为可以看出对于常江恋爱这事,他一早就知道了,而不是他说的什么都不了解。 “你再查一件事,在施蓝遇害的第二天,常正出租车的行驶记录。” 舒清扬交代完,把常正吵闹的视频又倒回去重看,蒋玎珰跑进来,气呼呼地说:“这都是什么人啊?要不是常欣拉着,他就要揍我了,就算常江不是施蓝一案的凶手,可他劫持人质企图行凶这件事跑不了,身为罪犯的家属还这德行,难怪孩子会长歪呢。” “至少他们提供了常江少年时代的情报,帮我们解开了谜团。” “舒舒你是说用刀子捅胡小雨的不是陈永,而是常江?你怎么会想到是他?” 大家都听了舒清扬扮演女声和常江的对话录音,听他这么说,蒋玎珰好奇地问。 舒清扬说:“根据周大壮等人的证词,匕首是胡小雨带来的,并随手放在了桌上,后来他们三人强迫胡小雨,当时大家都趴在地上,站起来拿刀的动作太不自然,杀人后又把尸体抬出房子的行为也无法得到解释,当然,这些行为可以当作是他们嗑药受刺激导致的,但是胡小雨被周大壮两人掐住脖子,她在挣扎中双手应该是搭在喉咙部位的,可她的指缝里却留下了红颜料,这一点也很违和。 第324章 “所以我猜测胡小雨只是假死,而陈永三人却以为她真的死了,惊慌逃出了木屋。那之后,第五个人也就是常江来到了木屋,他一直对胡小雨抱有好感,那晚多半是偷偷跑来的,可胡小雨平时就瞧不起他,再加上她刚被陈永等人欺负过,状况一定很狼狈,却被常江看到了,她恼羞成怒之下就把常江当成了出气筒,先发制人辱骂他。常江长年寄住在别人家,环境导致他的个性敏感又暴躁,这样的人的情绪很容易被激发,他在酒店的行为其实就是情景再现,在胡小雨的语言刺激下,他拿起匕首刺向胡小雨,血液飞溅,胡小雨捂住伤口,这就是为什么胡小雨的指甲里会渗有红颜料的原因。” “等等,等等,”蒋玎珰急了,举手纠正道,“可那匕首是假的啊,杀不死人的。” “不错,胡小雨自始至终都是在戏弄常江,她被欺负了,就再通过欺负别人来得到快感,那晚她特意带了魔术刀具,就是想做些什么,刚好就用在了常江身上。” “那她本来是打算做什么呢?” 傅柏云自言自语,舒清扬心一动,隐约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可还没等他细想,就被蒋玎珰打断了。 “这不重要,关键是胡小雨最后是被谁杀的?” “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至少红颜料之谜解开了。” 舒清扬心想,对常江来说,那晚是噩梦之夜,他杀了人又淋了雨,他原本身体就虚胖,再加上恐惧导致持续高烧,自我保护意识启动,忘记了那段经历,甚至可能连胡小雨这个人也从他的记忆里抹去了,直到他再一次遇到施蓝,命运之轮重新启动,导致了又一场悲剧的发生。 王玖说:“虽然常江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但施蓝的案子与他无关,这一点他的同学都可以证明,我已经把固体香精转去技术科了,看能不能从那上面找到线索。” “反过来设想,常江没去过凶案现场,案发后他又一直待在家里,所以香精只能是在家里出现的,常江的母亲体弱多病,一直在打吊瓶,没有杀人的能力,常欣虽然对施蓝很抵触,不过她的身高与凶手不符,而且她有女儿要照顾,深夜独自去僻静地方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舒清扬指着视频里的常正说。 马超说:“难怪自打他们父女进来,你就一直盯着屏幕看,原来一早就怀疑他了。” “常正望子成龙,倾尽积蓄想把儿子送出去读博,对于常江和施蓝的交往,他绝对是深恶痛绝的,这是动机;其次常正开出租,来往城市各处,可以在不同的地方给施蓝打电话,可是施蓝一直没有妥协,所以最后他在路边拦住施蓝对她做出警告,就是施大夫看到的那次。 “还有常江寄住的家离凶案现场很近,所以常正了解那边的地形,知道附近没有监控,而且那些楼房等待拆迁,有不少空屋,那晚他步行过去,在某个空屋里等待施蓝的到来,这证明他是有目的的杀人,否则就不会特意选择在凉亭见面了。” 舒清扬把自己的想法整理到白板上,最后在凶器和物证上打了个圈。 “常正行凶后,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拖延调查,拿走了施蓝的随身物品,从常正给施蓝打匿名电话的行为来看,他处理凶器等物品的方式应该也是陆续丢弃,所以我的推测是物品最早是放在出租车上的。” 蒋玎珰说:“难怪你让王玖问常江坐不坐常正的出租了,是想知道固体香精是怎么流到常江手中的吧。” “是的,香精是圆管状的,可能是在常正开车时从施蓝的包里滚出来的,他没注意到。既然常江不坐父亲的出租,那就剩下常欣这条线了。如果是常欣捡到的,她不会不跟父亲说,所以我猜想是常欣带女儿坐车时,香精被小孩子捡到,觉得有趣就收了起来,之后又被常江无意中发现,从而刺激到他以往的记忆。我已经让小柯去查常正的行车记录了,希望还有机会找到施蓝的东西。” 马超脾气急,立刻对王科说:“科长,申请搜查令吧,把常家里里外外彻底搜一遍,还有常正的车,我就不信他就那么厉害,一点线索都不留下。” “别急,已经申请了,回头你们有得忙了,只可惜一开始走错了方向,在夜枭的犯罪组织上面浪费了好几天,这几天的时间足够常正彻底清洗车辆,再加上来来往往的乘客,要想在车里找到属于施蓝的dna恐怕不容易。” 房间里沉默下来。 案发后,被害人指纹的及时确认给调查带来了便利,但也正是这个便利把大家引上了弯路。现在虽然在常江身上找到了施蓝的香精,但基于他的精神状态,香精无法作为决定性物证指证常正,施蓝的物品也被分别遗弃,找回来的可能性极小。假如出租车里也没有发现的话,那要控制常正只怕难度很大。 发现空气的低沉,王科拍拍手。 “看看你们,小年轻的一个个没点斗志,还没做呢就先泄气了,这一点要学习清扬啊,人家为了调查工作,还专门练习女声呢。”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马超说:“舒队的女声还挺好听的,我一开始还真没听出来,什么时候练的啊?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一手。” 舒清扬板着脸不说话,傅柏云说:“那是,毕竟是演过朱丽叶的人啊。” 同事们的哈哈笑声中,舒清扬的脸板得更紧了,说了句去办事掉头就走,傅柏云追着他跑去隔壁会客室。 第325章 “生气了?大家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嘛。” “谁有工夫跟你们生气,都说了要办事。” 舒清扬戴上手套,把常正父女喝水的纸杯放进证物袋,走出去,傅柏云明白了,跟着他往前走,问:“你是怎么猜到胡小雨对常江说了什么?” “没猜,我随口杜撰的,反正以胡小雨对常江的蔑视,她说的话只会更难听。” “老实说,你平时是不是压力特大,特想毒舌别人啊?越毒舌就越觉得神清气爽的那种?” 舒清扬停下脚步,冲傅柏云冷笑:“毒不毒舌我不知道,不过到现在我还让你在特调科胡蹦乱跳的,对你也是真爱了。” “别,我的真爱是舒法医,咱俩再亲密充其量也就是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了。” “呵呵,你倒是想。” 舒清滟从拐角走过来,问:“在聊什么呢?什么关系?” 舒清扬正要开口,被傅柏云一把捂住了嘴巴:“嘿嘿,随便聊聊,没什么没什么。” 舒清扬拨开他的手:“爪子拿开,我找我妹有事。” “我听说你们抓到施蓝一案的嫌疑人了,遇到阻碍了?” “嗯,我想问你,如果是你,在什么情况下会把被害人的风衣拿走?” “凶手身上沾了血迹,为了用风衣掩藏血迹,不过那晚下雨,凶手可能穿了雨衣或是打伞,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大;另外就是刚好相反,风衣上沾了凶手的血迹或是肌肤纤维,他不得不拿走。” “凶手外表没有明显的外伤,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但风衣很有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所以我想被害人的尸体或是衣服上会不会沾有附着物。” “理论上讲是这样没错。” 舒清扬把装纸杯的证物袋交给舒清滟。 “如果可以查出匹配的dna,凶手就插翅难逃了。” “好,我再检查一遍,等我的消息。” 小柯根据常正的行车记录,把沿途所有垃圾箱的位置都调了出来,大家先从常正停车时间较长的区域开始调查,忙活了一天一夜,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几天前的垃圾都被清理掉了,王科怀疑常正将凶器丢进了那几个区域的观赏水塘,带人进行打捞,暂时没有收获。 搜查令下来后,常家以及常正的出租车也被仔细搜查过了,同样没有发现。蒋玎珰单独询问了常欣的女儿,小孩子看了香精管子的照片后,说是她捡来的,不过不是在出租车上,而是花坛里,她是摘牵牛花时捡到的。 栽种牵牛花的花坛就在常正停放出租车的旁边,这个答案虽然和舒清扬的推想有偏离,但差距不大,可能是常正在藏匿施蓝的东西时无意中掉落了香精管,事后被孙女捡到,然而这样一来就更加无法指证常正了。 第二天搜索活动继续进行,到了傍晚,就在舒清扬刚检查完某小区的垃圾箱后,接到了舒清滟的电话。 结果让人挺灰心的,舒清滟说没有新发现,因为案发当晚的雷阵雨太大,可能即使有附着物也被冲掉了。她不死心,又改用其他方法检查,同样一无所获。 舒清扬挂了电话,傅柏云站在旁边,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安慰道:“垃圾箱咱们还没检查完呢,继续找说不定有发现。” 对面一个保洁大妈经过,看到他们这样子,一脸看到贼的表情。 傅柏云跑过去报了他们的身份,又掏出照片给她看,照片上是衣服、皮包和手机,与施蓝的物品一模一样,傅柏云问她收拾垃圾时有没有见过类似的被损毁的东西。 保洁大妈看了一圈,说见过小皮包,看着挺美的,她本来还想拿来用,结果一拿起来发现都剪破了,皮包底部有个大洞,气得她又扔回了垃圾箱,风衣她也有印象,质地特别好,看标签应该都还没洗过,可惜也是剪碎的,只有一小半,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讲,我们这个小区住了好几个小三,特别喜欢作,一吵吵就砸东西,这些肯定是她们扔的,当小三的人品真是不行,你说你不用了,送给别人也有利于环保不是?可她们就是宁可撕烂了扔掉,也不想别人用,可惜了那些好东西了,所以我只好都处理掉了。” 保洁大妈很爱聊,拉着他们说个不停,舒清扬没心情听她八卦,道谢离开。 走出几步远,就听大妈还在后面嘟囔:“……太少了,配什么衣服好呢……” 他一愣,又匆匆转回去,问:“什么衣服?你不是都处理掉了吗?” “呃,我是说我自己的衣服了,她们的东西用不了,我都扔了,不过留下了扣子。” “扣子?” “就是袖口上的装饰扣啊,一排三颗,玫瑰花瓣样子的,特精致,我就拿回去了,你不知道,我们这种喜欢做针线活儿的人啊,就算是扔旧衣服也会把好看的扣子留下来的,这样做个小手工什么的就可以利用上了……哎呀看你们这年纪,肯定没过过苦日子,我们那一代的人啊……” 打断她的唠叨,舒清扬问:“扣子在哪里?” “在我家呢,我家就住附近,跟我来。” 保洁大妈带两人去了她家,她说的袖口就丢在缝纫机下面,她捡起来递给舒清扬。 那是半截袖口,接缝处缝了三颗银色花瓣,正如保洁大妈说的,做工非常精致,袖口被剪掉的部分参差不齐,跟狗啃的似的,看来剪衣服的人当时非常着急,就随便一剪就扔掉了。 第326章 “我本来打算只拿扣子的,可它缝得太结实了,我就只好就一起拿回来了,想着剪完扣子再扔掉,谁知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事了,要是被我家姑娘看到,又要骂我捡破烂了……那个,我这不算犯法吧?” “不,您做得非常好。” 傅柏云安慰道,舒清扬也笑了,对他说:“看来我们的运气也没有太差嘛。” 跟所有罪犯一样,常正最初被带进审讯室时,态度非常强硬,一副“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能奈我何”的架势。 舒清扬坐在他对面讲述了他的犯罪过程,常正面露冷笑拒不承认,还反过来说他们搞诬蔑,只因为常江没有作案时间,没办法定罪,就想把罪名加在他的头上。 舒清扬无视了他的嚣张,等他叫嚷完了,才淡淡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行凶前特意避开了监控,事后又拿走了被害人的私人物品,企图拖延我们对被害人身份的调查,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将所有相关物证分别丢弃,来个死无对证,这样就构成完美犯罪了,是不是?” 常正哼了一声,似乎想努力控制自己的得意,却不是太成功。舒清扬看着他的反应,接着说:“你的行为的确一度扰乱了我们的调查,但我要告诉你,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相反,还很愚蠢,否则你怎么会没发现在丢弃施蓝的东西时,把她的香精遗落在了出租车附近呢?” 如他所料,在听了这话后,常正的脸部肌肉僵硬起来,垂在膝上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在情绪控制上,常江完美地遗传了他的性格,暴躁又自负,同时又有着潜在的自卑感,容不得一点被否认的话。 “还有这个。” 舒清扬不给常正反驳的机会,把物证放到了桌上,常正抬抬眼皮看过来,在发现是块剪碎的女装衣袖时,表情明显不对劲了。 “这东西不用我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在杀害施蓝后拿走了她的东西,风衣落在地上,你觉得太显眼,也一起拿走了,你以为剪碎风衣并分别丢弃,不会引人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拼接不起来,更无法证明这是被害人的衣服。其实我们不需要拼接起来,要指证你,只这一小块衣袖就足够了,我们的技术人员在布料和衣扣上找到了属于你的dna,你有过敏性鼻炎,花香或香水都会引发你打喷嚏,你和被害人在纠缠中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打喷嚏时唾沫溅到了她的袖口上,我说得对吗?” 常正的嘴半张开,呆愣了几秒后,突然叫嚷道:“就算有我的唾沫那又怎样?这种衣服满大街都是,怎么证明是那个女人的?垃圾箱旁边有监控吗?拍到我丢这件垃圾了吗?” 常正色厉内荏,舒清扬冷笑道:“这么有自信不会被拍到,证明你在扔垃圾的时候确认过附近没有监控对吧?不过有一点你还是没计算到,被害人的美甲水钻蹭到了袖扣,导致脱落,粘在水钻上的线头是被害人风衣上的,而水钻断截面的划痕和袖扣突起部分也完全吻合,还有,这件风衣是被害人遇害当天下午才买的,所以不存在你在之前留下dna的可能性,你还有什么话说?” 面对舒清扬的逼问,常正再次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破罐子破摔,冷笑反问:“是啊,是我杀的人,那又怎样?她又有钱又有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缠着我儿子?你知道为了把儿子培养成才,我们一家人付出了多少吗?可她不知道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迷魂药,我儿子自从认识了她,成绩就直线下降,还要为她放弃读博。那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可他说放弃就放弃,那女人只是无聊和他玩玩啊,他怎么就看不透呢?我找了那女人好几次,好话歹话都说遍了,她不仅不听,还嘲笑我说像我这种把儿女当私有物的人根本没资格当父母,有钱就了不起吗?以前我也很会赚钱的……” “这些都不是你可以随便杀人的理由!” “我本来没想杀她,虽然那晚我做了准备,可我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假如她和小江分手,我就放过她。结果她来了后一看是我,马上就翻了脸,说我是小人,我气得上前和她理论,就像你刚才说的,她的香水味熏得我打喷嚏,她抬手遮掩,唾沫大概就是那时候喷上去的,她就把风衣脱了,还一脸厌恶。我终于忍不住了,从后面给了她一刀,她想逃,我又追上去刺了一刀,看着她咽了气。我没想过风衣上沾了我的dna,只是想着它可能是个大牌子,警察容易根据牌子查出她的身份,本来我还想脱掉她的裙子,可是看看挺难脱的,我怕一个弄不好反而留下自己的线索,又怕有人经过看到,就放弃了,原本想着东西都丢了,我儿子又有时间证人,怎么也查不到他身上,谁想到……谁想到……” 他呜呜哭起来,一个大老爷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用舒清扬多问,就主动交代说他把凶器丢在了哪个水塘里,说是想坦白从宽,可是在舒清扬看来,他并没有真正懊悔杀人,而是懊悔自己做得还不够细致,才导致罪行暴露,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才不得不低头认罪。 等常正都交代完毕了,舒清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常江和施蓝交往的?仅仅因为常江的成绩突然下降吗?” “不,是巧合,是施蓝的朋友坐我的车,聊起来我才知道的。” “是男性吗?” 第327章 “是个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舒清扬拿出几份名单让常正认,常正看了好久,最后指着梁雯静的照片,说像她,但又不敢十分确定。 审讯结束,舒清扬带常正出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挣扎大叫。 “我没错吧?错的是那个贪心的女人,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儿子!你是不是没有孩子?如果有的话,肯定可以体会当父母的心情,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小时候生重病,烧得迷迷糊糊的差点死掉,我都快急疯了,后来他长大成才,我开心得不得了,哪怕再辛苦我也要赚钱供他读博,我就这一个儿子,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傅柏云和马超上前压住他,他不服,还拼命挣扎,舒清扬冷眼旁观,喝道:“我当然无法体会你的心情,那又不是我的经历!” 声音洪亮,常正被镇住了,停止了叫嚣,舒清扬向他逼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舒清扬盯着他,冷冷地说:“你经历过什么,遭遇过多少挫折失败,还有你对儿子有多爱护,对他抱有多少殷切期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对我来说,你杀了人,你是罪犯,我的责任就是逮捕你归案,让你接受法律制裁,这就足够了,你的那些付出留着感动你自己吧!” 常正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任由马超把他拉了出去。 施蓝的案子破了,中途虽然走了不少弯路,但总算抓到了真凶,常江在接受治疗后,精神状态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舒清扬去拘留室,向他说了当年的事情,还有胡小雨和施蓝的关系。 当听说自己不是杀害胡小雨的凶手后,常江起先是震惊,接着失声痛哭,反复念叨说既然他动了手,其实就是罪犯,如果当年他不逃避,之后一连串的悲剧都不会发生,是他的胆小害了施蓝,也害了自己的父亲。 舒清扬没有紧逼他,等他大哭了一场情绪缓解下来后,才改聊其他的话题,常江在精神正常时性格还不错,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提问。 常江说他曾从施蓝那儿听说过卢江明这个人,那是施蓝的初恋,他感觉施蓝之所以会喜欢自己,也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带了个“江”字,所以他嫉妒卢江明,记忆复苏后想找人泄愤,就首先想到了他。 “施蓝为什么会跟你提起他?” “是我无意中看到他们在一起,询问后她才说的,她没有隐瞒我,说和卢江明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但都过去了,她现在对卢江明连恨都提不起来,他们只是单纯的客户关系,卢江明挺有钱的,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舒清扬想施蓝真正要说的是卢江明是个很好的冤大头,她只是为了拉卢江明下水才会接近他的,否则就不会在看了常正伪造的约会留言后放了卢江明鸽子。 他又接着问:“你以前有单独去过胡小雨的家吗?” 常江的回应是摇头。 “没有,我就是跟着陈永去过几次,那时我特别胖,小雨瞧不起我,我哪儿敢单独去她家,我去香水试用会都被她骂。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会喜欢她,我真正喜欢的是施蓝,可她也瞧不起我,像小雨那样,只是闲得无聊耍着我玩。” “胡小雨我不知道,但施蓝,我想她是喜欢你的。” 常江惊讶看过来,舒清扬说:“那晚施蓝去见你,特意穿上比较素气的风衣,还把浓妆改成了淡妆,就是为了让她看起来岁数没有那么大,和你站在一起显得比较般配,一个女人只有在她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 常江沉默半晌,低头哭了起来,舒清扬起身离开,走出拘留室老远还能听到哭声。 他微微停住脚步,忍不住想,假如那晚常正没有杀施蓝,常江迟早还是会嗅到那款香水,从而刺激记忆复苏,假如是那样,那他会不会狂性大发杀了施蓝呢? 这个念头刚掠过脑海,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用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来做假设,这个论点本身就是不成立的。蝴蝶效应固然存在,但是效应究竟会引发好的效果还是坏的,在那一刻没到来之前,没有人知道。 第九章 诱饵 案子结了,特调科的大家却完全没放轻松,因为夜枭还没有追踪到,他带走小萌后就再没跟福利院联络,所以小萌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无法推测。 吃着晚饭,大家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就听有个同事在走廊上叫:“舒清扬,你女朋友找!” 舒清扬正蹲在笼子前喂小灰,听了这话,手停在了半空,小灰吃不到东西了,急得直跳高,傅柏云则直接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咳嗽着问:“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很正常,因为我也不知道。” 舒清扬站了起来,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子跑进办公室,竟然是小美,他只觉得眼睛一花,小美就跑到了他面前,连声道谢。 “舒警官,谢谢你救我,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哎呀,你同事真是的,我们的关系还没公开呢,他就大喊大叫的,让人多不好意思啊。” 她手里拿了个很大的礼盒,说着话放下礼盒,又很自来熟地跟大家打招呼,舒清扬拦住了她。 “小姐,请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甚至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人可真死板啊,我这不是来向你告白了吗?我这么个大美女倒追,你不会不同意吧?” 第328章 舒清扬目瞪口呆,突然觉得和这位小姐相比,苏小花的沟通能力简直是太高阶了。 傅柏云凑过来,忍住笑问小美:“那卢江明呢?你不是在跟他交往吗?” “分了,那男人太没担当了,还脚踏好几条船,以为有钱了不起啊,还是舒警官好,舒警官你……” 小美又凑过来想跟舒清扬搭话,舒清扬拿起外衣跑出了办公室。 “谢谢你的点心,我有事要办。” 他生怕小美追来,脚步踏得飞快,从警局后门跑了出去。 外面在下小雨,舒清扬刚出门口,雨点就随风打到了脸上,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拿伞,傅柏云追了出来,把雨伞递给他。 “人家大美女倒追,你怎么跑得比小灰都快?” “感觉你在骂人。” “你那不是感觉,是错觉,放心吧,我跟她说你有个谈了好多年的女朋友,她就走了。” “这种烂谎言你就不怕被戳穿?” “实在不行就让苏小花冒充一下嘛,你和苏小花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帮忙的。” 舒清扬一想也是,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傅柏云察言观色,及时转换话题。 “案子总算是结了,夜枭说施蓝的案子与他无关,这一点倒是没撒谎,如果孙长军被杀也与他无关的话,那……” 说到夜枭,舒清扬沉默下来。 施蓝被杀一案告破,他想夜枭不会不知道,却一直没打电话过来,这一点不太符合他的个性,他尝试着打夜枭的手机,被提示手机已销号,看来在孙长军的案子没解决之前,那家伙是不会露头了。 “如果孙长军的死亡和夜枭无关,那会不会还是因为他在调查胡小雨的案子时发现了什么,所以被杀人灭口,我们要找出孙长军的死亡真相,还是要从胡小雨的案子查起……” 傅柏云在旁边唠唠叨叨着,远处闪电划下,舒清扬猛然一惊,抬头看向他。 雨帘中傅柏云的身影转为胡小雨,女生嘴唇微张,像是在向他诉说什么。 “那晚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带了魔术匕首?”他轻声问。 傅柏云一愣,舒清扬马上又说:“我没有幻视的毛病,我为什么会看到你?又有人给我下药吗……不、不可能……” 自从发现被下药后,他就对饮食特别注意,而且幻视只限于胡小雨,所以这应该也是潜意识在提醒他什么。 对了,最早出现幻视那次胡小雨也出现了……确切地说,是胡小雨的名字被提到了—夜枭伪装俞旻的女声打电话给他,说他害死了很多人,囡囡、小雨、天晴…… 一直以来,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的幻听里也常常出现这些人,可那次不是幻听,是夜枭的电话,他从来没在夜枭面前提过胡小雨,为什么夜枭会知道她? “我也很奇怪,到底谁会知道游戏里的‘f’……” “小雨很仗义的,附近有小孩被欺负,她都会出头帮忙……” “他来彩虹之家时才八岁多,一直住到十五岁,也就是福利院关门的时候……” “我不想死,我不想害人……”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汇款了,感谢……” “后来她认识的朋友就挺有教养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我没单独去过小雨的家,她瞧不起我……” 灵感被触发了,只字片语宛如洪水,渲涌着划过舒清扬的脑海,他终于明白那块隐藏的拼图是什么了。其实拼图一直就在他身边,是他被那些伪造的假象蒙蔽了,而忽略了真正的线索。 他抬起眼帘看过去,雨声淅沥,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胡小雨的幻听。 “我要害的人……是你!” 不错,那晚胡小雨去木屋只是顺路,她真正的目的是在他回家的路上等他,又杜撰名目想让他带自己回家! 那晚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胡小雨身上带了魔术刀具,还用语言诱惑他,假如他真的带胡小雨回了家,那结果会演变成什么? 但最终胡小雨还是放弃了,也许是因为他态度坚决,也许是胡小雨临时改变了主意,不管怎样,那晚胡小雨是注定要死的,因为只有她死了,幕后者的秘密才不会被揭发! 但人算不如天算,有人觉察到了幕后者的秘密,所以…… 他抬起头,胡小雨的影像已经消失了,雨帘中只站着傅柏云,默默注视着他。 他轻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声吗?” 不等傅柏云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讲下去。 “以前玩侦探游戏时,叶盛骁就会变声,他会模仿很多不同人的声音,我不服气,就暗地里来学,那时候他对我来说既是朋友也是对手,现在他不仅是对手,还是罪犯,所以我一定要赢过他!” 他说完,转身要回警局,半路又折回来往公寓那边跑。 “先回家拿衣服去,傅柏云你也一起来。” 傅柏云紧跟上去,兴奋地说:“你一变得神经兮兮的,我就知道有线索了,你发现了什么?” “孙长军可能还活着。那个混蛋,他想让我们调查胡小雨的案子,所以就自导自演,制造了一起凶案现场,引导我们去怀疑夜枭……难怪夜枭没有像以前那样出来挑衅了,他临时改变了计划,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孙长军还活着的秘密。” 第329章 “孙长军是伪装自杀?”傅柏云听了这话后,首先的反应就是,“他设计陷害夜枭,如果夜枭知道了他的‘死亡真相’,一定会对他动手的!” “不错,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夜枭之前找到他!” 孙长军一案发生后,他们一直没放弃对这个案子的追踪调查,但追踪一具尸体跟追踪一个大活人的方式完全不同,这也难怪之前完全找不到一点运尸销尸的线索,因为人还活着,怎么可能出现尸体呢? 小柯听了舒清扬的怀疑,先是把孙长军破口大骂了一通,一边骂一边调出孙长军的资料,根据他平时常去的地方、主动联络过的人,还有他出入的网站重新做数据分析,列出排查名单,舒清扬等人照着名单上的地址一家家地去询问。 第二天,傅柏云和舒清扬在外面跑了一天,什么收获都没有,孙长军的网名不愧是叫狐狸,他不仅把自己的行踪隐匿得滴水不漏,还制造了很多假消息在网上散布,可想而知,他们的调查最终都打了水漂。 到了傍晚,眼看着没有成果,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去。 一天下来,水都没喝几口,嗓子都冒烟了,路上傅柏云气道:“等找到了孙长军,我一定得先揍他一顿出口气才行。” “我们是纪律部队,怎么能打人?” 傅柏云看向他的搭档,舒清扬一板一眼地说:“到时记得找个没人没探头的地方揍。” “有探头又咋了?就那小子的做法,揍他一顿都是轻的。” 正过着嘴瘾呢,蒋玎珰通过耳机告诉他们说小美又来了,王科不让她进特调科,她就赖在接待处守株待兔,让他们进来时注意下。 这马上就到局门口了,舒清扬冷笑着瞪傅柏云,傅柏云自己也觉得理亏,摸摸头:“我以为说你有女朋友,她就会放弃了。” “呵呵,现在她不仅没放弃,还愈挫愈勇了。” “行行行,我的锅我来背,你先去吃饭,我请。” 附近有家餐厅,傅柏云让舒清扬把车开进去,车停好,他跳下车,又交代道:“记得顺便帮我带一份啊。” 傅柏云步行回局里了,舒清扬正好也饿了,他进了餐厅,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点了个套餐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傅柏云的留言就过来了,说小美在他苦口婆心的劝导下,已经死心离开了,这次绝对没问题,他不用怕再被缠了。舒清扬随手点了张感谢的图送出,继续吃着饭,顺便翻阅孙长军的资料。 看了一会儿,在看到孙长军的某张照片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张比较少见的在户外拍的照片,孙长军和另一个小朋友肩并肩站在草坪上,孙长军脚下后面不远处有个长形铁质物品,稍微比地面高出个几厘米,由于是傍晚拍的,又加上背光,看不出那是什么。 舒清扬今天去彩虹之家福利院查看过,确信院子里没有设置铁质物件,福利院的房子都还保持了原有的模样,单独拆除某件物品也说不过去,难道是有人特意做了掩饰? 由于长年没人居住,福利院的后院杂草很多,再加以掩饰的话,的确不容易发现。一想到自己可能忽略了重要的线索,舒清扬坐不住了,匆匆收拾了资料,结账跑了出去。 他开着车一路直奔彩虹之家福利院,路上原本想通过耳机联络大家,谁知耳机出问题了,一直传来杂音,他只好趁着等红灯给傅柏云留了言,说彩虹之家福利院有发现,他要过去查看。 来到福利院门前,舒清扬停下车看看手机,留言没有顺利送出,他又打电话过去,对面一直是忙音,这情况很不对劲,舒清扬心里有底了,他戴好耳机,又找出孙长军给自己的摄像笔,插进上衣口袋,跳下了车。 舒清扬绕过福利院的房子来到后院,院子里长年没有打扫,到处都是杂草,他打开手电筒,根据照片的背景找到原本是草坪的地方,这里堆积了很多碎石块,他拨开杂草,看到了底下一块长满苔藓的石板。 石板有五厘米左右厚,呈长方形,乍看没有怪异之处,舒清扬蹲下身,用嘴叼着手电筒,双手抬住石板往旁边移动。 石板比想象的要重很多,移开一块空隙后,下面的铁栅栏露了出来,原来照片里拍到的铁质物件正是栅栏的边缘。 舒清扬把石板整个掀去一边,底下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也有些年数了,边上还有个锁扣,不过没有上锁,他试着掀了掀,发现栅栏是滑动式的,有一半可以滑去对面,露出下面的土阶梯,刚好容一个成年人进入。 舒清扬拿着手电筒走下阶梯,洞口不深,呈l形,看大小规模应该是冬季用来储存食物的地窖,舒清扬踩到底后,就看到眼前挂了个简易布帘,布帘是新的,应该是为了挡光挂的,他掀开门帘再往前走了几步,地窖就到头了。 这是个不太大的洞穴,站在下面无法完全挺直腰,洞里放着便携型桌椅和两个太阳能灯,地下滚落了几个易拉罐和泡面盒,一个身材瘦削的人靠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 “孙长军?”舒清扬开口叫道。 孙长军像是听到了,慢慢转头看过来,电脑屏幕的光投在他脸上,泛出惨白的颜色,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虚弱的叹气声。 舒清扬走到他面前,终于明白他虚弱的原因了。 第330章 孙长军的右臂上插着献血用的大针头,针头连着的输液管放在旁边的小水桶里,桶里一片红色,舒清扬不知道里面原本放了多少水,也不知道他已经流了多少血,急忙按住他的手臂,把针头拔出来,再按住静脉出血口,拍打他的脸,叫道:“孙长军?” “嗯……” 也不知道孙长军有没有听到,只含糊回了一声。舒清扬扶住他,只觉得他的脸颊和手臂都很凉,气息微弱。 “坚持一下,我带你出去。”舒清扬安抚道。 忽然想起苏小花送给自己的创可贴,他掏出手机,翻出了塞在里面的皮卡丘创可贴,贴到了孙长军的静脉针口上。 “那家伙还真是每次都能帮上忙啊。” 东西还挺管用的,舒清扬忍不住感叹道。又揉动孙长军的后背,让他换了个坐姿,这样会感觉舒服点。 孙长军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眼皮抬了抬:“舒队……” “是我,感觉怎么样?” “头很痛,难受……” 孙长军的额头上冷汗直冒,舒清扬转头看看那个水桶,凶手很歹毒,用输液管把静脉的血导出来,桶里有水,血会一直流下去,虽然不会马上致死,但时间一长,人失血过多,会看着自己慢慢步入死亡,这种恶毒的做法只有一个人做得出来。 “不会有事的。” 他安慰着,正要再试试手机能不能拨通,身后传来脚步声。 舒清扬转过头,有人从洞外走进来,还是个熟人,那个失踪了很久的梁雯静,她手里还举着一管自制手枪。 洞穴狭窄,舒清扬没有轻举妄动,他站起来,挡在孙长军面前,平静地看向梁雯静。 “好久不见。” 梁雯静先开了口,她剪了短发,看起来更飒爽,语调温柔,如果忽略她手里的枪,她的招呼会让人以为是老友重逢了。 “的确很久,”舒清扬冷淡地回应,“只不过三年前是我救你,三年后完全反过来了。”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难以预料,我也没想到我会由人质转为同盟……站住!” 舒清扬稍微往前挪动脚步,梁雯静很警觉,马上发现了,发出警告,他只好停下—洞口实在太小了,一旦开枪,他和孙长军都有危险。 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他三十多岁,身材精瘦,一边嘴角往上撇,像是在发笑。舒清扬不认识他,不过他的表情让舒清扬想起攻击杨宣的歹徒,杨宣提到歹徒嘴角上方有疤,这个男人脸上没疤,但表情很像,虽然带着笑容,却十分诡异。 刀疤男走到舒清扬面前,二话不说就给了他腹部一拳头,舒清扬向前踉跄的同时,手腕被攥着拧去背后,男人掏出手铐把他铐上了。 看他被制服了,梁雯静才收起手枪走过来,舒清扬咳嗽着说:“放过他,我跟你们走。” 梁雯静没说话,盯着舒清扬看了看,伸手拽下他插在上衣口袋的摄影笔,哼道:“准备得倒挺齐全的,是那家伙给你的吧?” 她用下巴指指孙长军,舒清扬直起腰,他看到了梁雯静戴的耳机,明白了,反问:“夜枭,你不会为难弱者吧?” 不知道夜枭交代了什么,舒清扬的手机被夺下丢去了一边,跟着他眼前一黑,一个头套从后面套下来,舒清扬挣扎喝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没人回答他,舒清扬只感到后背被个硬物顶住,他才想到那可能是电击器,触电般的痛感便从背部延绵至全身,连着数次剧痛传来,他的意识瞬间腾空。 不知过了多久,舒清扬的神智逐渐清醒。 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白的让人觉得刺眼的那种,墙壁前方摆着一排很有质感的棕色真皮沙发,他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沙发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依次摆着他的私人物品—手机、耳机、摄影笔、钱包,还有几枚硬币。 他的头靠着沙发靠背,手铐已经解开了,发现手脚自由,舒清扬马上便要起身,手抬起来却感觉酸软无力,再动动双腿,酸软的感觉一样,他现在的气力最多是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坐得直一些,也许再努努力可以站起来,但别想正常行走。 “醒了?” 背后传来温和的话声,不回头舒清扬也知道那是谁,透过对面的电视屏幕,他看到了站在沙发后的人,体形修长,手里还拿了杯酒,悠闲得像是来邀老朋友共饮。 舒清扬咬牙站了起来,还没迈步,肩膀就被按住,将他重新按到了沙发上,夜枭继续用柔和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抛开你用致幻剂对我做心理暗示那几次还有你去我家挑衅的那次,我们的确好久没见了。” “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你一定会抓我的,我现在过得很好,还不想进去。” “比如趁我昏迷给我注射药物吗?” “别担心,那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人短时间内四肢无力的药而已。” “你也给孙长军注射了相同的药吧?” “没办法,你知道剧烈挣扎会加快血流速度,在你赶到之前我不希望他出事。” “那如果我没发现他隐藏的地方呢?” “以你的能力不可能忽略那些细节,清扬,我相信你的能力。” 手掌在舒清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对他表达赞赏,但是在舒清扬看来,他更像是在赞赏自己,毕竟是他先一步看出了孙长军的诡计。 第331章 “他怎么样了?” 夜枭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去他的前面,舒清扬半仰着头,刚好对上他俯视的目光,他就像一位刚打了胜仗的将军,悠闲自在地品着酒,顺便欣赏手中的猎物。 “要喝点什么吗?这药没什么副作用,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会口渴,作为好友,我不希望你太不舒服。” 夜枭说着,走向房间的另一边,那里有个很大的吧台,看他的意思是要倒酒,舒清扬说:“一瓶水。” “不是一杯吗?” “一瓶,没开封的,我怕你下毒。” 舒清扬说得直白,夜枭被他逗笑了,取了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看着他费力地拧瓶盖,便又好心地拿了条毛巾递给他。 “几年不见,你也学会开玩笑了,我要下毒的话,在你昏迷的时候有的是机会,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舒清扬用毛巾拧了半天,总算是把瓶盖拧开了,他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说:“我喜欢这样想,不行吗?” 夜枭耸耸肩,坐去了对面沙发上,他的目光掠过茶几,舒清扬看到了,问:“是你胁迫孙长军对我的耳机和手机动手脚的吧?”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能力,我身边的黑客高手被你抓了,我得找个替补的才行啊。” “所以不管我能不能及时发现他藏身的地方,他都不会死?” 面对舒清扬的质问,夜枭挑挑眉,换了话题。 “以前我们玩捉贼游戏时常用到硬币,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有随身带硬币的习惯,是用来和你的搭档玩的吗?” “我们现在捉的是真的贼,比如你。” “然而现在被捉的是你,不是吗?” 无视夜枭的嘲讽,舒清扬说:“这是用来买早点的,我支付宝里常常没钱。” “真难想象当警察的这么穷,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下我的提议……” “我当警察不是为了钱,不过……”舒清扬探手摸了两枚硬币,“没钱也是不行的,你应该不介意我收回吧。” “假如你接受我的提议的话。” “那个所谓的‘必要恶’吗?没兴趣。” 舒清扬一句话否决了,他转动手指,两枚硬币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着,偶尔发出叮当撞击声,夜枭看在眼里,说:“你的技术退步了,以前你可以同时转三枚硬币,也不会撞到一起的。” “因为我被注射了药。”舒清扬嘲讽道。反正也没力气多活动,他便索性靠着沙发靠背,转头打量四周。 “这是哪里?” “聪明人应该习惯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用自己的大脑去判断,而不是张口就问别人。” “好久不见,你的胆子还是那么小。” “我认为小心谨慎是种美德。” 夜枭巧妙地避开了提问,舒清扬也知道他不会轻易上钩,嘲讽着仔细观察房间。 房间颇大,没有窗户,除了基本家具外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最显眼的是对面的家庭影院和旁边的酒吧,主人应该是把这里当作偶尔享用的地方,喝杯酒听听音乐,会不会是山间别墅? 不对,去山间的路比较偏,不方便操作各种犯罪计划,而且一旦被监控拍到,也容易暴露目标,像夜枭这种人,他会选择人多眼杂不会被留意到的地方作为藏身之所,狡兔还三窟呢,他肯定不止三窟,拘禁小萌的租屋只是其中一窟。 那这一窟又是在哪里? “这里还不错吧?”观察着舒清扬的反应,夜枭问,“我对这个新住所还是挺满意的,除了无法提供给你任何信息外。” “小萌怎么样了?” “她在我这儿住得很开心,我也蛮喜欢她的,不过你找出了两个案子的真相,遵守诺言,我送她回去了。” 夜枭拿过平板电脑点开视频,放到舒清扬面前。 视频里福利院院长正面对镜头解答记者们的提问,她说小萌没事,绑架者没有虐待她,相反,对她一直很好,所以她相信绑架者只是一念之差,内心还是善良的,也希望他能尽快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弹幕和底下的留言比视频本身热闹多了,不少人极力赞美绑架者是侠盗,他会绑架孩子也只是为了洗脱嫌疑,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警察办事能力不足。 其中有人提到了“必要恶”,还宣扬说是因为法制不健全,才导致“必要恶”的形成,所以两者缺一不可,比如不仅当小三还试图毒害正室的人,比如恶意猥亵夜跑女生的人,再比如酒驾撞死无辜行人的人,他们都该接受“必要恶”的惩戒。 这几个例子都是舒清扬进入特调科后经手的案件,都没有对外公布过,网友会知道这些案子,毫无疑问是夜枭的杰作,舒清扬冷冷地看向夜枭,夜枭耸耸肩。 “我也是好心让广大群众了解真相嘛,别担心别担心,大部分视频都被删掉了,这一点你们做刑警的该学学那些网警,要是你们有他们那么高的办事效率,也不至于一个案子搞那么久都找不到凶手。” 舒清扬继续往下看,夜枭又说:“不过从大家的呼声可以看出大多数人都赞成我的主张,包括你,虽然你不敢承认,但你扪心自问,当初对于我惩罚伤害燕子的那些人,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解气?如果脱离那些虚伪的道德观的桎梏,你是不是也会认可我的行为?” 第332章 “一个人只有对自己的主张没信心的时候,才会强调这是大多数人的观点,看来你这些年白拿了那么多学位,实际上想法和行为并没有太多长进。” 夜枭的笑容收敛了,舒清扬盯着他,问:“如果我的回应是否定的,你是不是要干掉我?” “你觉得我会那样做吗?” 舒清扬点点头,夜枭哈哈大笑起来。 “你始终还是不够了解我啊,清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交往讲究求同存异,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伤害你呢?” “很好笑吗?”舒清扬冷眼旁观,等他笑完了,才冷声说,“我发现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至少你的演技变厉害了,差点让我以为你好几次害我是我的妄想了。” 夜枭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动摇,舒清扬没忽略他那微妙的反应,目的达到了,他放轻松语调,微笑说:“因为你,我不得不退居二线三年,这不算是你害的吗?” 夜枭的脸色缓和了:“那是你的心理承受力低,无法接受现实罢了。” “所以你特意把我抓到这里来,还花时间跟我闲聊,就是为了帮我提高心理承受力吗?” “老朋友碰巧遇到了聊聊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原来派人伏击在你看来是碰巧遇到的意思啊。”舒清扬不无嘲讽地说,他又喝了两口水,接着道,“聊了半天,你还没回答我孙长军怎么样了,在没确定他安全之前,我不接受你的任何条件。” 夜枭一脸“就知道你会这样问”的表情,在平板电脑上点了两下,推给他。 视频里同样是个墙壁是白色的房间,孙长军斜靠在一个沙发上,旁边有人看着,那人只露出半边身子,手里拿了个饼干袋,正在咔嚓咔嚓嚼饼干,还有个女人的声音,应该是梁雯静。 从体格来看,男人不是攻击舒清扬的那个,再看孙长军,他没有再被放血,不过状态还是很虚弱,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现在你放心了?”夜枭问。 “视频可以作假,我要亲眼看到他。” “你的疑心病太重了,我为什么要骗你?甚至我为什么要害孙长军?你该知道我做事的底线,我不会伤害一个没有犯过错的人。” “带我去见他,还是你心里有鬼,不敢带我去?” 舒清扬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但没走两步就又一晃摔回沙发上,还连带着把那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撞去地上。 他弯腰费力地去捡水瓶,夜枭帮他捡了起来:“就你这样子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还是我推你过去吧。” 房门很快被打开,梁雯静推着轮椅走进来,夜枭半路接过,推到舒清扬面前,看着舒清扬按着扶手挪去轮椅上,他说:“别耍花样,梁小姐的脾气没有我这么好。” 梁雯静的手放进口袋,舒清扬猜想手枪也在口袋里,他还想摆弄轮椅,轮椅已经被推了起来,他只好说:“能再给我一瓶水吗?” 梁雯静把半瓶的那个丢给他,舒清扬看向夜枭:“这就是你对待好朋友的态度?” “给他瓶新的。” 夜枭交代梁雯静,梁雯静这才不情愿地去吧台拿了瓶矿泉水,这次没有丢,而是递给他。 舒清扬刚说完谢谢,轮椅已经被推出去了,出了房门,外面是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暗淡,温度也较低,舒清扬看看自己坐的轮椅,问:“这里是医院吧?” 没人回应他,舒清扬又接着说:“这种轮椅是医院常用的基础款型,只有医院才能轻松弄到轮椅,而且使用轮椅移动人质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你们就是用轮椅把孙长军和我送过来的吧,现在只是二次利用。” “你想多了,医院有这么豪华的房间配置吗?” 无视梁雯静的反驳,舒清扬继续说:“如果这里是医院的话,那应该是安和医院了,你们那位伪装成神父的手下韩敏曾在安和医院工作过,他对这里很熟,知道该怎么避开监控藏到大家都不会去的地方,就是这个地下室吧,大概这里是医院的某个大人物的休息室。” 夜枭稍微低下头,提醒说:“我认为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话声温和,威胁之意却不言而喻,舒清扬点点头,用牙齿咬矿泉水的盖子,努力了好久,终于拧开了。 走廊尽头是个t字路口,轮椅推到一半就停下了,舒清扬不知道路口两边是什么情况,他猜应该有电梯,希望不是专用磁卡开启的那种。 他还想再仔细看,梁雯静已经打开门,把他推了进去。 这个房间没有装修过,里面还算宽敞,与视频里看到的一样,孙长军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那个吃饼干的男人,地上丢了些空了的零食包和易拉罐,看来他们住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舒清扬一看到孙长军,就咬牙站起来扑了过去,吃饼干的男人急忙上前阻拦,被舒清扬推开,撕扯中饼干落了一地,还有一些落到了孙长军身上。 舒清扬抓住孙长军,连声问:“孙长军?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回答我?” 那男人想去拉开舒清扬,被夜枭制止了,孙长军虽然精神状态很差,神智却是清醒的,看看舒清扬,低声说:“没事,就是很渴,想喝水……” 舒清扬拧开矿泉水,将瓶口抵在孙长军的嘴上,孙长军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还要再喝,舒清扬制止了,对夜枭说:“他状况很差,如果你们不想送他就医,能先输营养液吗?” 第333章 “别小看他,虽然他是个电脑宅,不过体质很好,休息一阵子就缓过来了。” 说话的不是夜枭,而是之前就在房间的男人,舒清扬看着他:“你是医生,你连最起码的医者之心都没有吗?” “如果他快死了,我会救的,可他现在不是很好吗?你看他都能站起来了。” 韩敏的饼干散落了一地,正恼火着,看着孙长军撑住扶手,颤巍巍地站立,他开口嘲讽道。 但孙长军马上又跌倒了,还好舒清扬及时拉过轮椅,孙长军跌进轮椅上呼呼直喘,舒清扬蹲下来,帮他揉着后心,说:“傅柏云说等你回去了,一定要揍你,你欠了他一顿打,所以一定得好起来。” 孙长军嘿嘿笑了:“我命贱,没、没那么……容易挂的……” 夜枭说:“人你看到了,可以放心了?” 舒清扬靠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点点头:“我可以带他去大房间休息吗?” “他留在这里,有医生就近看护会更好。” “你是说这位差点害死他的医生?” 舒清扬瞥了韩敏一眼,夜枭没回应,给韩敏摆摆下巴,韩敏上前就要把孙长军拉回沙发,就在这时,夜枭脸色微变,好像有人通过耳机在跟他联络,他稍微侧身听对面讲话。 舒清扬就在等这个机会,猛力将头撞过去,韩敏的鼻子被撞到,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和鼻血混在一起,满脸血红,跟着手臂传来剧痛。他的眼泪正止不住地往外流,也看不清是被什么东西刺伤了,只以为是匕首,生怕舒清扬再顺便给自己心脏来一刀,吓得尖叫着直往后退。 其实刺伤韩敏的只是个献血用的针头而已,那是孙长军趁歹徒没留意时偷偷藏起来的,刚才舒清扬一靠近,他就把针头塞给了舒清扬,希望他能在必要时利用上,却万万没想到舒清扬会用得这么快。 梁雯静一见不好,伸手就要掏枪,舒清扬早有准备,急速晃动矿泉水瓶,随即将瓶口对准她和夜枭。 之前他和韩敏撕扯,就是为了弄到饼干里的干燥剂。碎掉的干燥剂混进水里再剧烈晃动后,瓶内空气急剧膨胀,压力作用下液体四下飞溅。梁雯静脸上被溅了好多碱性液体,不由疼得大叫,慌忙伸手擦拭。 倒是夜枭反应比较快,在液体喷射的同时急忙向后躲,又迅速抬手遮挡,舒清扬趁机推动轮椅冲出了房间。 一出走廊,他就朝着t字路口冲去,在车轮的惯性下,他们很快就跑到了尽头,他左右看看,看到右边有电梯,立刻拐弯跑过去。 电梯就停在这一层,也就是地下二层,舒清扬连着按动按键,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还好电梯门及时开了,舒清扬冲进去,又拼命按关门键。 他们很幸运,在夜枭堪堪跑到门前时电梯门关上了,孙长军按了一楼的楼层键,电梯开始往上升的时候,舒清扬又顺手按了其他几层楼的楼层键。 惊险暂时告一段落,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孙长军仰头靠着轮椅靠背,呼呼喘着说:“你反应还挺快。” “你也不赖。” “他们要杀我,我就想怎么着……咳咳……也要拉个垫背的,咳咳……” “你能闭上嘴吗?力气留着逃命用。”舒清扬打断他的话,看着楼层灯慢慢往上跳,他说,“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电梯马上就要到一楼了,我不知道这里是哪栋楼,不过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们就不敢再动手……” 孙长军起先还以为舒清扬在跟自己说话,很快发现他在自言自语,正要开口询问,舒清扬做了个嘘的手势。 光滑如镜的电梯壁映出两人的身影,都很狼狈,现在他们别说反击了,能不能顺利逃脱都成问题。 叮! 一楼到了,漫长得让人担心追兵已经赶来,堵在外面了,孙长军的手情不自禁地攥住轮椅扶手,门终于开了,外面黑洞洞的,死一般的寂静,既没有追兵,也不像是一楼应有的状态。 舒清扬反应很快,在发现情况不对后马上按了关门键,但电梯却怎么都不再往上升,他重复按楼层键,下方屏幕显示需使用磁卡。 居然在这种地方设定用磁卡,舒清扬脱口爆出了脏话,一拳头砸在开门键上,电梯门一开他就推着轮椅冲了出去。 外面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出幽幽的光亮,原来这一层是停车场,出去没多远就是自动门,出了门只看到水泥建筑的大场地,阴暗寂静,附近停了几辆车,却看不到有人。 “这栋楼好像是废弃状态的,一楼是停车场,有车,没有人……” 舒清扬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说,话声半路打住,因为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夜枭等人追上来了,他不敢怠慢,咬牙推着轮椅往前跑,不远处的水泥柱子旁停了辆路虎,他跑去车后,弯腰藏起来。 一番奔跑下,他的体力透支了,双腿无力,靠着车屁股大口喘气,他不敢坐下,生怕一坐下就再没力气站起来了。 孙长军比他更虚弱,低声说:“你一个人先跑吧……我还有用,他们……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杀我的。” “你说反了,他们要杀的人正是你。” 孙长军没听懂,正要询问,脚步声靠近了,却是夜枭和梁雯静,梁雯静此刻异常恼怒,大声吼道:“舒清扬你出来!你这个孬种,你有本事就别逃啊!” 第334章 旁边传来轻笑,梁雯静更恼怒了:“笑,你还笑!他弄花了我的脸!” “我始终觉得一个人做事失败是自身的问题,而不该迁怒于比自己强的人。” “我是你女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否认不了你不如他的这个事实啊。” 夜枭说得云淡风轻,笑声中不乏调侃,梁雯静更气恼了,突然啊啊大叫,扣下了扳机,子弹射在墙壁上,发出噗噗响声。 “舒清扬,你出来!”梁雯静大喝道。 接着又有一面车窗被射中,正是舒清扬二人藏身的这辆车,孙长军不由自主动了一下,轮椅碰到了旁边的柱子,梁雯静听到响声,马上冲了过来。 为了保护孙长军,舒清扬急忙沿着几辆车的车屁股往另一边跑,他跑得跌跌撞撞,但总算把梁雯静的注意力引过去了,在跑到另一头的柱子时,梁雯静又开枪了,要不是舒清扬及时滚开,子弹就射到他身上了。 他还想再跑,双腿已经没力气了,跌倒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梁雯静紧跟而上,双手举枪对准了他。 梁雯静的脸被碱水喷到,很多地方泛起了红斑,要不是她躲得快,恐怕眼睛都有可能失明。她的枪口先指向舒清扬的头,马上又转去他的腿,喝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舒清扬看向对面,没看到韩敏,大概是受伤过重没跟来,梁雯静身后只有夜枭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喝道:“警察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你跑不掉的,还是投降吧!” “警察?呵呵,别骗人了,警察在哪里?” 梁雯静冷笑,谁知就在这时,刺耳的警铃声响彻整个空间,却是有人启动了火灾报警系统,梁雯静一怔,随即手腕传来剧痛,舒清扬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两枚硬币弹了出去,一枚打中她的手腕,一枚打在她眼睛上,她手枪落地,捂着眼睛蹲了下来。 舒清扬翻身过去拿枪,然而夜枭快了他一步,在他靠近时已经捡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他。 “你输了,清扬。”他托托眼镜,微笑着说。 火警铃还在疯狂地响动着,却完全没有影响到两个人,舒清扬呼呼喘着气,仰头看他,夜枭和他对视,又说:“我要更正之前说的话,你玩硬币的手法比当年娴熟多了,我都没发现你刚才玩的把戏。” “不,是你从来没了解过我,以前玩硬币游戏时,我都是让着你的。” “可惜你已经没有硬币了,也许还可以用用纽扣什么的,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没那个力气。” 夜枭都说中了,所以舒清扬一言不发,夜枭又笑道:“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虽然警察赶来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不会开枪的,”舒清扬喘着气说,“我没有犯过罪,杀我会违反你的行事原则。” “啧啧,有时候有个知根知底的朋友也是件让人很不愉快的事啊。” “你还不快杀了他,杀了他!” 梁雯静在旁边捂着眼睛尖叫,夜枭置若罔闻,退出子弹,把手枪丢去了一边。 “可是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夜枭发着感叹,顺手把眼镜也扔掉了,又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看着死亡与自己擦肩而过,舒清扬暗中松了口气。 夜枭当然没那么善良,他只是知道警察即将赶到,不想硬拼罢了,他是个聪明人,做任何事都会先计算得失,而且又自傲自负,舒清扬就是利用他的这个心理,在这场博弈中险胜了一局。 对面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傅柏云的喝声。 “警察,不许动!” 夜枭转头看去,傅柏云举枪向他们快步走近,他对舒清扬说:“你的搭档和你配合得还挺默契的嘛,他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所以你这次跑不了了。” “哪儿的话,我还要跟你说声后会有期呢。” 话音刚落,舒清扬眼前便亮起刺眼强光,他没想到夜枭居然用了闪光弹,顿时呛人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急忙闭上眼睛捂住口鼻,随即胳膊被抓住,傅柏云扶住他把他带去一边。 舒清扬不敢睁眼,捂着嘴咳嗽着说:“别管我,快去抓人。” “放心吧,王玖他们在外面围着呢,跑不了,咳咳……这混蛋,末了还耍这么一手。” 舒清扬原本想说夜枭生性狡猾,又擅长变装,他这么一跑只怕不好抓,可想到孙长军还在附近,没人保护可能会有危险,便没再多说,跟随傅柏云去了离烟雾较远的地方,傅柏云又过去查看孙长军。 孙长军还有意识,抓住轮椅靠在一面墙上,他背后正是火灾报警器,看到傅柏云过来,他喘息着笑了。 “现在我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你要揍我的话,等我醒过来再说。” 第十章 最终对决 救护人员很快就赶到了,孙长军被送去了急救室,梁雯静和韩敏也被拘捕了,舒清扬原本想去追踪夜枭,奈何四肢依然无力,傅柏云不由分说,把他按在了轮椅上,推着他去做检查。 在接受检查的时候,舒清扬才知道原来拘禁他们的地方是安和医院的旧楼,最近新楼刚建成,旧楼就空出来了。地下室原本是院长一时兴起装修的,压根就没用过几次,最近他又一直在国外,夜枭正是瞅准了这个时机,把地下室作为临时基地来使用。 第335章 由于其他楼栋也装修了相似的地下室,傅柏云赶到医院后,在寻找舒清扬上花了些时间,半路又被歪嘴男带着同伙围攻阻拦,导致他没能及时赶到,幸好舒清扬机警,带着孙长军脱离险境。 舒清扬的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等他检查完身体出来,收到了王玖的联络,说安和医院的几栋楼同时发生爆炸,火灾警报不断,医护人员和保安忙于疏散患者,导致现场混乱,他们已经加派人手阻截夜枭了,但还是被他逃掉了。事后他们确认了那些爆炸物,都是仿造品,只是腾出一些烟雾而已,没有杀伤力。 傅柏云听了这个消息,气得就地转了好几圈,懊恼地说:“我要是早来一会儿,可能就抓到人了,你说的没错,夜枭真是太狡猾了,这次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把鱼钓上钩了,最后又被他逃掉了。” 舒清扬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脸都涨红了,一直发牢骚,不由得笑出了声,傅柏云瞪眼问:“很好笑吗?” “是啊,头一次看到你这副模样,原来被惹毛了你也会发飙啊。” “是个人就会有脾气的,更何况这件事你冒了这么大风险,差点没命,”说到这里,傅柏云看看舒清扬,“王科都知道了,这次行动咱们自作主张,就等着回去挨批吧。” “没办法,要是提前跟王科说我去当鱼饵,他肯定不同意。” 舒清扬拽下了衬衣第二颗扣子,那是追踪器,是他为了配合这次的计划,让小柯特别配置的。追踪器的形状和其他纽扣完全一样,他又特意把摄影笔别在上衣口袋里,果然如他所料,夜枭只注意到了摄影笔,虽然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却忽略了扣子。 他靠在轮椅上陷入沉思,半晌,说:“我想好了。” “想好怎么做检讨了吗?” “不,想好怎么抓夜枭了,”舒清扬指指轮椅靠背,“一起来吧,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逃不掉,只有抓住夜枭将功补过了。” “你知道他藏哪里?” “不知道,不过可以猜一猜,一直都是他出猜谜游戏,这次换我们来。” 长途车站的候车室里,随着广播通知乘客排队检票,一位坐轮椅的老者拿起脚下的提包,他把提包放在腿上,按动轮椅遥控往前走。 几位乘客看到老者过来,主动让开路,老者朝着优先检票处驱动轮椅,就在快靠近的时候,轮椅后背扶手被按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就到此为止吧,夜枭。” 老者一怔,一位便服打扮的年轻男人走到了他面前,正是傅柏云,他又按了下遥控把轮椅转了个头,站在他后面的是舒清扬。 前不久他们才狭路相逢过,不过那时候是他站着舒清扬坐着,现在情势反转,老人微微眯起眼睛,像是看陌生人似的打量对方。 看老人这种反应,舒清扬嗤地一笑:“还是该叫你叶盛骁?” 傅柏云也往前踏近一步:“不要再装了,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了。” 他把手机亮到夜枭面前,屏幕里是一张老人的照片,老人大约六十岁,两鬓花白,蓄着小胡子,脸上还有不少老年斑,长相挺普通的,属于扎进人堆里绝不醒目的那类人,乍看就是眼前这位老者的照片。 行藏被识破了,夜枭放弃了演戏,叹道:“好久没听到叶盛骁这个名字了,我都快不记得那是我的名字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按图索骥。”舒清扬用下巴指指手机照片,“你一早就想好要怎么金蝉脱壳了,还想好了变装样板,施蓝有个文件档,里面放了所有她做过的变装图片,你的这款也是照她的图片变装的对吧?” “她的资料应该都删掉了,包括备份。” “不错,不过她事先把这个文件档传了一份给孙长军,她应该是考虑到要退出,想到你未必会放过她,所以留了一手,孙长军是干什么的你很清楚,大概没几个人能完全删除他加密的文件。” 舒清扬说完,傅柏云接着说:“你的变装技术不如施蓝,所以我们想你在变装时应该会参考她的图片,就把里面你可能会伪装的形象提出来,在高铁和长途车站等地方搜索排查,就这样找到你了。” “那假如我没用施蓝的图片,而是随便伪装一下,那你们的搜索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你不会的,”盯着他,舒清扬冷冷地说,“你是个完美主义者,施蓝的变装设定不仅是头像,还有具体的脸部比例和骨骼特征,以及不同年龄和体格的人的行为表现,在这一点上,你们两人的个性非常相似,所以你们才会合作了这么多年,你要隐身逃跑,为了不出一点差错,在变装时一定会参考她的图片设计的。” “原来如此。”夜枭发出衷心的赞叹。 傅柏云问:“你对付她的时候,没想到会被她算计吧?” “对付她?我不记得我做过这样的事。” “梁雯静向常正透露施蓝和常江交往的事,这不是出于你的授意吗?” “没有,我只是酒后失言,跟梁雯静稍微抱怨了一下,我又不是神,无法预知梁雯静会把那件事告诉常正,更想不到施蓝会被杀,这只能证明人性的丑恶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夜枭一脸无辜,舒清扬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梁雯静的行为,还有常正在知道真相后所做出的判断都是出于他们个人的意志,夜枭甚至连唆使和暗示都没有。 第336章 然而他真的无辜吗?不,他在做人性测试,就像他对杨宣所做的那样,他把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欣赏众人的选择。对他来说,常正也好常江也好施蓝也好,他们的死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性测试的结果是否取悦到了他。 真是个变态到了极点的家伙! 舒清扬按捺住不适,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给夜枭铐上,把他从轮椅上揪了起来。 “剩下的回警局慢慢说吧,相信你有足够的时间讲述自己的犯罪史!” 特调科的空气有点紧张,舒清扬一进去就听到小柯叫苦连天的喊声。 “是我不对,我道歉我检讨,我不该不跟领导打报告就私底下帮忙,不过我也是被迫的啊,都是舒队的错,他……” 小柯还在血泪控诉着呢,一转头看到了舒清扬,马上说:“他来了,王科你直接问他,我就是一炮灰,请让我自动消失。” 他说完掉头就跑,舒清扬叫都叫不住,他再转头看王科,王科的表情不愠不喜,其他几个同事也都审时度势,各自缩在座位上,大气都不出一声。 舒清扬走过去,汇报了他们拘捕夜枭的过程,王科听完,没提他们擅自行动这事,说:“叶盛骁这个人很狡猾,清扬你先别出面,先看看梁雯静他们的供词,王玖和玎珰你们去打前锋,随便拣着问题问,扰乱他的步骤,让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王玖和蒋玎珰跑去了审讯室,马超调出他们下午录的审讯视频,说:“你们看了这个,就知道夜枭多会蛊惑人心了。” 先是韩敏,他受伤最重,又很胆小,被抓后就老老实实什么都说了。 两年前,他挪用弟弟韩峰募集到的捐款被发现,两人在争执中他失手杀了韩峰,不得已只能辞职,顶替韩峰做了神父。他也不知道叶盛骁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的,叶盛骁提出让他当助手,提出的条件也非常丰厚,他就一个没忍住答应了。 但他只是外围,参与的活动也都是调车、开车,或是看个孩子比如小萌这类的,像这次他们把安和医院的休息室作为据点虽然是他提供的情报,但叶盛骁具体有什么计划他完全不知情,孙长军的事他也不了解,他所做的就是照梁雯静的吩咐给孙长军放血而已。 简而言之,这个人就是个小卒,而且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小卒,叶盛骁压根儿就不信任他,所以他能提供的情报也有限。 歪嘴男叫张明,除了身材健硕,智商稍低外,其他地方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普通。 张明之所以会歪嘴,是曾经被高空抛物砸中脑部导致的。丢东西的人最初不承认是自己的过错,是叶盛骁出面交涉,让对方付了医药费和一大笔精神损失费才罢休。 这笔钱让张明的弟弟妹妹得以上了大学,所以他简直把叶盛骁当恩人来看。如果说韩敏是那种随时会倒戈的小人的话,那张明就是忠仆,他的证词中充满了对叶盛骁的敬仰,坚持说攻击吴小梅和杨宣还有之后电晕舒清扬等事都是他自作主张,与叶盛骁无关,不管马超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导,他愣是丝毫不松口。 张明没有犯罪前科,不过舒清扬敢肯定假如叶盛骁让他杀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他完全被洗脑了,这就是叶盛骁最可怕的地方。 无独有偶,梁雯静的态度也是同样的强硬,她也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反复强调夜枭不是三年前劫持她的人,而是她的男朋友叶盛骁,是警察搞错了。 她承认自己因为目睹了一些不公的社会事件,曾有过一些过激行为,但这一切叶盛骁都不知道。施蓝的事是她主动透露给常正的,因为她私下找施蓝交涉,施蓝根本不搭理她,就是香料工房的学员看到施蓝跟人吵架的那次,她的本意是想利用常正给施蓝施压,她也没想到常正居然会杀人。 孙长军是她让韩敏放血的,舒清扬也是她绑架的,起因是孙长军陷害她的男朋友,所以她要报复,却不凑巧被舒清扬看到了,只好也控制了他的自由,但她没有想伤害这两个人,她就是想吓唬一下罢了。 马超拿出她用过的枪质问,她说那是朋友送的仿真玩具枪,她做了改造,因为舒清扬弄伤了她的脸,她一时气急才会开枪,说完就捂着脸放声痛哭,说自己知道错了,会老实交代罪行,求警察不要为难自己。 她说得楚楚可怜,很爽快地承认了所有罪行,但就是咬牙不扯上叶盛骁,马超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终止了审讯。 看完所有视频,傅柏云有点理解马超先前发出的感叹了,说:“这些人被洗脑洗得还真彻底啊。” “是啊,夜枭参与犯罪的手法实在太高明了,他每次都不会亲自出手。三年前劫持人质那次又因为人质改口很难立证,当时尸体被确定是夜枭,现在总不可能再诈尸出来一个……哦对了,这位叶盛骁先生还是外籍人士,不是清扬的发小。” 听了王科的话,傅柏云都气笑了。 “这话是在嘲笑警察的智商吗?不是舒队的发小,那他顶着夜枭的名字,整天死缠着舒队做游戏是吃饱了撑的?” “他很擅长玩诡计游戏,”舒清扬看着审讯叶盛骁的视频,把话接了过去,“而且三年前‘夜枭’确实被炸死了,有dna匹配证明这一点,所以在档案中,‘夜枭’这个人早就不存在了。” 第337章 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似的,视频里叶盛骁说他是美国公民,从事心理学方面的研究,三年前他在一场意外事故中失去了小拇指,小拇指一直没有找到,他怀疑是有人利用事故陷害自己,便请人暗中调查。 后来他查到了舒清扬这里,当听说自己的名字和舒清扬的发小一样后,他怀疑是舒清扬为了立功,将他的小拇指丢弃在爆炸现场,之后又向警方提交了他的dna样本,伪造现场证明夜枭真正死亡,他在发现真相后气不过,索性便真的顶替夜枭的名字向舒清扬下挑战书,好借机会揭开他的面具。 傅柏云最初气极反笑,但是听到最后他笑不出来了,叶盛骁在审讯室侃侃而谈,悠闲自得的像是在聊家常,再看舒清扬,舒清扬眉头紧蹙,神情难得的严肃。 马超第一个忍不住了,问:“他这什么意思?不承认自己是夜枭,还想反诬告舒队害他?” 王科点点头,最初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那做指纹核对呢?他进过少管所,舒队总不可能把所有的指纹都伪造成假的。” “没用,以前夜枭用的都是假指纹,包括进少管所的时候,当时也没细查,因为没人想到一个少年的心机会这么深,所以那些指纹都和现在叶盛骁的核对不上。” “也就是说……”环视大家,傅柏云说,“叶盛骁在下挑战书向我们宣战时,就想到了万一被抓后该怎么应对吧。” “不错,他那个美国国籍可能在爆炸事件发生之前就有了,这是我的失误,他故意在现场留下小拇指,一是为了证明夜枭已死,还有一层意思是引我上钩,所以当时不管我选择哪一方,都会中他的诡计。” “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态度,他在国外的那些身份证明大概不容易被戳穿,说不定没多久私人律师就粉墨登场,要求我们放人了。”傅柏云自嘲地说。 马超气道:“外国国籍了不起啊,我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抓到他,就这么放人?” “外国国籍没有了不起,但是在程序处理上比较麻烦。”王科说完,看看舒清扬,“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傅柏云想起最近舒清扬数次欲言又止,他明白了,舒清扬比任何人都了解叶盛骁,所以叶盛骁的目的和打算他当然会预料到,叶盛骁是在警告他—坚持下去很可能鱼死网破,更甚至是只有网破,而鱼一点儿事都没有。 但最后舒清扬还是无视了叶盛骁的警告,坚持抓他。 “梁雯静?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早觉得这女人的精神不太正常,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这么说有点推卸责任,但事实的确如此。我唯一的过错是没有及时发现她精神异常,还一时鬼迷心窍,配合她软禁了舒警官,但我并没有想伤害任何人,你们可以问舒警官,我当时手里有枪,可是我却选择放下枪离开,而不是杀他……” 叶盛骁还在审讯室侃侃而谈,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傅柏云看着,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办法治他的罪吗?” “也不是一定就没办法。” 淡淡话声响起,三个人的目光一齐看向舒清扬,舒清扬转身朝外走去。 “我去看看孙长军,也许最关键的钥匙就握在他手里。” 次日午后,叶盛骁被带进审讯室接受第二次审讯,他精神很好,举手投足带着冷静优雅的气度,完全没有被关押后应有的颓废。 看到舒清扬走进来,他展开了笑颜:“终于肯露面了,舒警官。” 无视他的笑脸,舒清扬在他对面坐下:“昨天你的律师来申请保释,被驳回了。” “我想也是,按道理说你作为嫌疑人,在这个案子上应该避嫌的,看来贵国在法律程序操作上还是很不完善啊。” 砰! 傅柏云把刚倒的水重重放在了叶盛骁的面前,叶盛骁向他道了谢,把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到桌上,探身对舒清扬说:“不过无所谓,我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舒警官的审讯手段,希望别像昨天那两位那样让我失望才好。” 舒清扬面无表情,在外面看审讯的蒋玎珰却气坏了,叫道:“这混蛋,要不是警察不能打人,我一定揍他!” 王科提醒道:“少安毋躁,昨天那只是热身运动,今天才是正戏,好好看清扬怎么打败他。” 傅柏云在旁边坐下,准备开始做记录。叶盛骁来回看看他们,说:“该说的昨天我都说了,有关你们说的那些案件,我什么都不知道,那都是梁雯静和韩敏勾结做的,那女人是疯子,一直坚持说是我女朋友,这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最后一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看来你已经看过审讯视频了,我的脸有没有很上相?” “以前倒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以前?以前我们认识吗?哦对了,你应该是说我冒充的夜枭那个人吧?他好像在三年前已经死了。” 舒清扬抛出了鱼饵,叶盛骁没上钩,喝着傅柏云倒的水,慢悠悠地说:“看,都怪我,一直模仿夜枭这个角色,我入戏太久,导致你也入戏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打断他的话,舒清扬说。 叶盛骁收敛了笑容,做出聆听的态度。 舒清扬说:“那晚我查到孙长军可能会藏在彩虹之家福利院废弃的地窖里,赶过去找他,那个发现和后续行动都是突发性的,所以你是怎么做到可以提前预知我会做什么,从而利用孙长军的黑客手段干扰我的手机和耳机的通讯联络的?” 第338章 叶盛骁开口要解释,舒清扬无视了,继续往下说:“可能性有两个,一个是你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在确定我是一个人时做出干扰。但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没从照片里发现福利院的情况,饭后回警局,那干扰行为不仅变成了无用功,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我被暗中监视是事实,通信器材被干扰也是事实,因为你们设定了一套计划准备引我上钩。从干扰电子设备的做法来推想,你们是打算在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劫持我,然而在你们行动开始之前我有了新发现,赶去了福利院,你发现那时就算你们抛出诱饵我也不会上钩,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尾随我去了福利院。 “这样的话,就引出了一个新问题,假如我没发现孙长军藏身的地方,结果会怎样?这个问题之前我问过你,你回答得很巧妙,奉承说以我的能力一定会发现,但这同样是个不可控因素,为什么你确定我会发现?除非你自己告诉我,才能保证我会按照你的计划去行动,这就是你原本设下的诱饵吗?我想不太可能,如果诱饵是孙长军,仅仅是控制他的自由就行了,没必要放他的血,你明知道他在不久前为了伪造凶案现场,曾放过至少1200毫升的血,短时间内再放大量血液的话,以他的体质很可能会导致死亡,这不是你的行事作风。你不管是玩游戏还是参与犯罪,都会有个明确的目标,而不是这种充满了不稳定因素的设定。” 听到这里,叶盛骁的眉头不显眼地挑了挑,舒清扬没有忽略他这个微小的动作,说:“所以我肯定了一件事,孙长军被放血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想跟我玩一场拯救人质的游戏,你是真的想杀他,假如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他就死了。你是有目的地杀人,并且还会伪造成自杀,事后即使我们发现了那个地窖,也只会认为孙长军是自杀,因为他自己已经伪造过一次自杀了,而且他懂得一些医学知识,有能力从静脉放血,至于自杀的理由,悲观厌世、忧郁症,随便一条都能构成理由。 “然而你的计划被我打乱了,因为我找到了孙长军,你没法在地窖杀我灭口,因为一路上的道路监控提示了我去了哪里,假如我死了,孙长军就不可能被判定为自杀,你只好临时放弃杀害他,并让手下电晕我,把我关进了医院的地下室,又杜撰了一套理由来敷衍我。 “这里跟你最初要劫持我的计划殊途同归了,你拉着我大谈特谈,其实是在等待跑路的时机—虽然我们一直没法搜索到你,但同样你也出不去,你想离开这座城市就得借助于他人的力量,这就是你劫持我的目的。做出犯罪组织利用我这个人质跟警方谈判的假象,实际上是找时机跑路,你都铺垫好了,却没想到我身上还带了其他的通信设备,就是这颗纽扣。” 舒清扬把纽扣放到了桌上,叶盛骁看了看,笑了:“你事先都做好了准备,是打算利用自己当诱饵吧?” “是的,那时我们已经猜到了孙长军的秘密,担心他有危险,但又一直抓不到你,所以就想到了这个计划。” “难怪你会在没把握的状况下攻击我们,原来是担心孙长军随时会遭遇不测啊。” “你也不用太懊恼,即使没有这个,我的同事也同样会及时赶去营救的,因为通讯耳机只在最开始受到干扰失去功效,之后它一直可以用,要不你以为我配合你耍嘴皮子是吃饱了撑的吗?” 叶盛骁一怔,舒清扬观察着他的反应,说:“孙长军并没有完全听你的命令,而是暗中做了手脚,你一定对他花言巧语软硬兼施了,可你却没想到即使在生死攸关的状况下他还敢违抗你。对你来说,只有有利用价值和没利用价值两种人,可惜孙长军是第三种,他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那类人。” “为什么?” 叶盛骁脸上露出细微的惶惑,这是他被审讯以来第一次露出这种没底气的表情,在外面关注审讯的几个人都激动了,马超一握拳头。 “他快投降了,舒队再加把劲儿!” 舒清扬说:“你和杨宣都是很优秀的心理侧写师,但你们同样犯了一个过错,你们都太自傲自负,把心理侧写当作一份工作来做,而不是投入感情去思考,所以你们永远无法真正地对当事人感同身受,更不可能明白孙长军这样做的意义,你只知道他的存在很危险,一定得除掉。” 叶盛骁眉头微皱,随即便重新绽放笑颜,抬起被紧铐的双手拍了几下巴掌。 “不愧是在调查第一线上活跃的警察啊,推理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可有一点你一直没提到—动机。我为什么要杀孙长军?就因为他诬陷过我吗?在孙长军和施蓝的案子上,别说你还帮我洗脱罪名了,就算没有,我也不需要报复,孙长军是个难得的黑客高手,比起杀他,和他合作不是更有利吗?” “别急,接下来我就要说动机了,动机就是孙长军知道你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舒清扬盯住叶盛骁笑,叶盛骁也回敬般地盯着他,黑眸深沉,看不到内里的情感。 舒清扬将一张图片和一张照片并排摆放到叶盛骁面前。 图片里的男生十七八岁,穿着白衬衣,戴着黑框眼镜,干净瘦削,和照片的那张非常像,不过照片的男生戴的是普通的金边眼镜,眼镜细窄,可以清楚看到镜片后的眼眸,这让他多了几分神秘感。 第339章 叶盛骁看了眼照片。 “这个人长得跟我挺像的。” “这是王彩虹,也就是胡小雨的母亲给我们提供的图像,她说胡小雨在出事前和这个少年接触过,我最初以为是常江,但胡小雨讨厌常江,不可能带他去自己家,在发现了你的秘密后,我才确定这个人是你。” “那你一定是搞错了,我不认识王彩虹和胡小雨,我的少年时代是在美国度过的,好像是洛杉矶吧……” “因为我的告发,你被送去了少管所,你出来后一直想报复我,这也是你会接近胡小雨的原因。在你看来,胡小雨是不良少女,给点钱或是什么好处,就可以让她对你唯命是从,她的确也那样做了。那晚她照安排半路截住我,想让我带她回家,身上还带了魔术匕首,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因为我没有照你的剧本走,我只知道你当晚随身带了刀具,所以那晚不管计划如何,你都没打算放过胡小雨。 “然而计划失败了,你自以为了解我,你不会认为失败是你的问题,而是觉得胡小雨没用心去做,而且你担心事后胡小雨会走漏风声,刚好陈永和常江对胡小雨动粗,你就借这个机会杀了胡小雨,把罪名都推到陈永等人身上,还顺便拿走了那柄魔术匕首。除了掩饰证据外,你还想看着常江是如何在惊恐和懊悔中度过的,好为自己无聊的生活打发乐趣。”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舒警官,三年前你就害过我一次了,为了证明你的公正无私,你害得我失去了小拇指,三年后你又想害我,证明夜枭已死的人是你,现在要证明夜枭还没死的人又是你,就因为你是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没有说夜枭,我在说胡小雨的案子。” “那不是一样吗?因为我和你的发小重名,你就说我是夜枭,说夜枭害了胡小雨……” “我没说夜枭杀害胡小雨,我说的是你,你是杀害胡小雨的真凶,与你的名字、你的昵称还有你的身份毫无关系!” 叶盛骁针锋相对,舒清扬步步紧逼,两个人都丝毫不退让,别说审讯室外的人紧张,连傅柏云也看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舒清扬一个拿捏不好,被叶盛骁反将一军。 倒是两位当事人都很冷静,叶盛骁双手搭在桌上,说:“我不是太懂你的意思,能说得再清楚点儿吗?” “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否则你就不会处心积虑要杀掉孙长军了。” 舒清扬取出一张照片放到叶盛骁面前,那是孙长军和胡小雨的合照,背景是彩虹之家福利院。 “这是孙长军给我的。孙长军少年时代一直住在彩虹之家,福利院和胡小雨的家很近,胡小雨虽然跟着陈永等不良少年混,但她本性不坏,她帮助过福利院的孩子们,对年幼的孙长军来说,胡小雨就像是姐姐一样的存在。这是他们一起拍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张留下来的照片,孙长军在实施计划之前把它存放在了银行保管箱里,保管箱只放了两样东西,其中之一就是这张照片,足见他对照片的重视。 “十年前你找机会接近胡小雨时,肯定也知道那些福利院儿童,但你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更想不到胡小雨被杀的第二天,孙长军在凶案现场留意到了你,当时你正混在围观群众当中欣赏自己的杰作,压根儿没发现他的存在。” “舒警官,我不想打断你这丰富的推理故事,”叶盛骁半是嘲讽地说,“不过你的推理里有个很大的漏洞,你口中的‘我’跟福利院儿童有过接触吗?孙长军为什么会认识‘我’?退一步说,就算他认识‘我’,但如果‘我’是胡小雨的朋友的话,去现场看情况也很正常吧?”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孙长军并不认识你,他是嗅到了你身上的香气,就是施蓝送给胡小雨的香水的香气。香气很特别,孙长军在胡小雨那儿闻过,胡小雨提过香水是特制的,他就记住了,而你在杀害胡小雨时身上蹭到了香水,那是很淡的香气,也许连你自己都没觉察到,孙长军却发现了,虽然当时他不知道你是凶手,却记住了你的长相。” 叶盛骁垂下眼帘,像是在思索,随即抬起头,问:“这些都是他对你说的?” “是的,他已经醒过来了,虽然两次放血对他的身体损害很大,但没有大碍,他还年轻,多休息治疗,很快就会康复的。” “照他的年龄来推算,当时他应该是十一二岁吧?” “十二岁,而且因为长得瘦小,看起来也就十岁上下,很容易被忽略。后来孙长军因为流感去医院,又再次与你相遇了。我确认过了,孙长军去的医院刚好就是常江高烧时住的那家医院,所以孙长军和你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必然的。你特意去医院查看常江的情况,大概是想知道常江在误以为自己是凶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很可惜他选择性失忆,你什么戏都没看成。” “哼哼,这些都是孙长军的一面之词,十年前的事随他瞎编,还是……”叶盛骁冷笑发出质问,“不靠瞎编的台词,你就没办法结案?” “没有证据的话我是不会乱说的,我这样说自然有指证你的物证。” 舒清扬从文件夹里取出两份资料,一份是匕首的照片,一共两张,分别是刀刃完整拉出的和缩进去的状态,一份是dna鉴定结果,他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到了叶盛骁眼前。 第340章 叶盛骁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直,随即呵呵笑道:“这种东西不会又是你利用非法手段弄来的吧?” “这柄匕首是孙长军放在银行保管箱的另一件东西,你对它应该有印象才对,因为它就是你送给胡小雨的魔术匕首。你杀害胡小雨后,第一时间就销毁了所有与凶案有关的物品,但你没有处理魔术匕首,一是因为它与胡小雨的被杀毫无关系,还有一个原因是你原本打算利用这个匕首去吓唬常江,好让常江听你的使唤。但常江的失忆打破了你的计划,于是魔术匕首也变成了废物,你在离开医院后就把它丢进了垃圾箱,扬长而去,却万万没想到魔术匕首被偷偷尾随你的孙长军捡了回去。” 随着舒清扬的讲述,叶盛骁的脸色变得难看:“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可凭什么说是我?凭指纹吗?呵呵,别说十年前的指纹了,就算是十几天前的指纹都未必可以保存完整。” 像是没听到他的反驳,舒清扬继续说道:“我们鉴证人员从刀刃重叠的卡槽里找到了蝴蝶的磷粉,经dna对比,与胡小雨遇害时身上的磷粉完全一致,证明这柄刀曾经出现在凶案现场,而且刀柄上还有一个人的dna,就是你的。” 他把鉴定书往叶盛骁面前推了推,叶盛骁马上说:“不可能!”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因为你是个非常仔细并且很小心的人,不该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但事实胜于雄辩,假如像你所说的当时你在国外的话,那你怎么解释胡小雨被杀现场的匕首握柄上附着了你的dna?” 叶盛骁的目光扫过鉴定书,很快又重新抬头注视舒清扬,随着舒清扬的讲述,他依稀记起了当时的场景,四下里很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房剧烈鼓动的声音,他一向以精于算计而自傲,却万万没想到那个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方,十年后变成了致命的罪证。 舒清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是谁并不重要,但是你是胡小雨一案的真凶这一点毋庸置疑。你也可以保持沉默,但如果你准备用蹩脚的谎言来做解释的话,我宁可你保持沉默,这样至少你还保留了少年时代叶盛骁的傲气,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尊严,而不是像跳梁小丑一样为了脱罪信口开河。” 沉默了很久后,叶盛骁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朝舒清扬微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再另找借口,那岂不就真是跳梁小丑了?” 这么说就代表他投降了,舒清扬松了口气,一直以来他都把叶盛骁当作最强对手来看待的,对叶盛骁来说,他的存在或许也是这样,正因如此,叶盛骁才不屑于继续掩饰自己的失败,坦然承认了罪行。 “你都说对了,我是想利用魔术匕首控制常江,所以才一直没丢弃它。那天我去常江的病房查看他的情况,遇到有人经过,我就装病患,低头用手捂住嘴巴咳嗽,这样就没人能看到我的长相了,那天我戴了胶皮手套,应该是唾沫溅到了手套上,可我没在意,把手插进口袋时,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刀柄。后来发现常江这人用不了,我出了医院,刚好看到清洁工在附近打扫,我就索性把匕首丢掉了,它只是个玩具,而且很快就会被清理掉,那样做原本应该是最安全的,我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捡走。” “其实当时孙长军也不知道魔术匕首有什么意义,只是他记得你这个人,总觉得你出现在胡小雨的被害现场有问题,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第一直觉吧,所以他捡了匕首后把它放进收纳袋中,这一保存就是十年。” “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跟踪我?” “他怕东西被清洁工收走,所以抢先翻找,也因此失去了你的踪迹。他起初也认为陈永等人是凶手,还曾想向那三人进行报复,可是随着深入调查,他注意到了很多违和点,再后来他发现了你的存在,这就是当初他会答应和你合作,入侵国贸大厦网络系统的原因。” “呵呵,他想借此接近我。” “是的,但你太狡猾了,那次合作之后就把他踢掉了,他只好转而接近我,探听我的口风。他知道我和你曾经是挚友,还曾怀疑胡小雨是我们联手杀害的。” 这是舒清扬去向孙长军做笔录时,孙长军主动交代的,所以在两人认识最初,孙长军对舒清扬各种冷嘲热讽,当时舒清扬只以为他是因为大哥遭遇车祸身亡,才会对警察抱有怨恨,但那只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他认为胡小雨的死亡与舒清扬有关。 后来随着接触,孙长军对舒清扬有所改观,也曾想过说出真相,但想到胡小雨一案早已结案,而他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子有问题,更别说是怀疑叶盛骁了,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独自暗中调查,直到他在福利院偶然遇到了施蓝。 经过询问和调查,孙长军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后来杨宣被诬陷跑路,也是他打匿名电话给杨宣告知吴小梅的行踪的。他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调查到更多的真相,借此取得舒清扬的信任,好为自己日后的“死亡”做铺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叶盛骁的势力。 等当时机成熟后,孙长军就自导自演了死亡事件。 福利院的地窖原本是冬季用来储存粮食的,后来院长发现孩子们常跑下去玩,担心发生事故,就上了锁,还在栅栏上加了块大石板。福利院关闭后,院子里杂草丛生,地窖也早就被人遗忘了。 第341章 所以在计划最初,孙长军就想到了利用地窖来藏身。这么多年了,没人知道福利院里还有这么个地方,他还为了突出自己被杀的真实感,故意抹掉或是修改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线索,却留下了和施蓝有过联络的部分,意图将矛头指向叶盛骁。 孙长军原本的计划是隐藏起来后,再陆续抛出其他线索,引起舒清扬对胡小雨一案的重视,但他万万没想到之后没多久施蓝就被杀了,接着陈永也遇害了,虽然舒清扬留意到了胡小雨与施蓝的关系,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孙长军预期的轨道。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行踪被叶盛骁发现,再后来就是舒清扬前去救他的那一幕。 以上就是孙长军提供的证词,叶盛骁听完,自嘲地说:“胡小雨应该感到开心,在她死了十年之后,还有人记得她,不惜为了她豁出去命去做调查。清扬,你说对了,我不该把心理研究当作一份工作来做,我轻视了对手,理应受到惩罚。” “你受到法律制裁是因为你犯了罪,而不是所谓轻视他人这种浅薄的理由!” “可我就是不甘心啊,明明一切都计划得那么完美,假如那天我戴了口罩,唾沫就不会沾到手套上,你也永远没有逮捕我的机会了。” “我也以为你会戴口罩的。” “唉,你们视力好的人永远不会理解近视的痛苦,戴口罩的话,镜片容易蒙上雾气,很麻烦的,所以我就没戴,没想到一念之差……要是换作现在的我,肯定不会犯这类过错。那时候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 “魔鬼总是藏在细节里,也可以说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讽刺的是后来我做了视力修复手术,却开始戴平光镜,因为我发现眼镜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戴着它,会吸引到更多的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叶盛骁摘下了眼镜,丢去一边。 没了眼镜后,他眼窝显得比较深邃,戴眼镜的确更适合他,少了份凌厉,多了份知性优雅,正是这份气质迷惑了很多人,但更多的还是他自身的巧言善辩,还有对人性之恶的洞察力。 “对了,有一点你说错了,那晚我本来没想杀胡小雨的。” 舒清扬眼瞳微微收紧:“那为什么你又改变了念头?” “她失败了,不仅不自责,还反过来说我有问题,她说你人不错,她不想害一个好人。啧,你是好人,那就是说我是坏人了?她有什么资格判定我们的立场?” “就因为她质疑你,你就杀了她?” “你一定要把惊讶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母亲是妓女,她是不良少女,这种渣滓留在世上也只会祸害到好人,我那样做也是为了维持秩序,免得好人受到伤害啊。” 舒清扬的拳头握紧了,尽管他深知叶盛骁骨子里的恶劣性,但是看着他这么满不在乎地嘲笑一个人的生命,他还是无法容忍。 旁边传来傅柏云的咳嗽声,及时压住了舒清扬的火气,面对叶盛骁挑衅的微笑,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问:“三年前在爆炸中死亡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调查他的身份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吗?”叶盛骁双手一摊,笑容中透着狡黠,“我只承认杀了胡小雨,其他案子嘛,如果你有确凿证据,我也会认的。” “那我也要告诉你,你犯了这么多案子,逃不掉的,下半生就留着在监狱里度过吧!” 审讯结束了,傅柏云带叶盛骁离开,叶盛骁走到门口,又转身对舒清扬说:“那天你突然反击,我就知道出问题了,如果我第一时间逃跑的话,你根本没机会抓到我。” “如果你这样说是为了挽回点面子,那我要告诉你这毫无意义。” “我只是想说比起逃跑,我更想亲眼看到结局,要知道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就死了,你的生死全都掌控在我的手里,所以在这个游戏里我才是赢家。” 舒清扬不想再听他啰唆,给傅柏云摆了下头,示意他赶紧把人带走。 偏偏叶盛骁还没说够:“还有,梁雯静的证词不可信,至少在是我女朋友这部分上她撒谎了。” “这不是本案重点。” “对我来说是重点!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就是那种智商太低却又一腔热血的家伙,这种人不管是做恋人还是做朋友都只会拖后腿,如果不是她冲动,去向常正爆料,施蓝就不会死,所以我认罪归认罪,可不想被看低智商……” 舒清扬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揪住叶盛骁的衣领,吼道:“虽然她犯了法,但她对你是真心的,可你不仅利用她对你的感情让她为你办事,还讥笑她的选择!” “我没有利用她,是她在为她自己做的事自我感动而已,还有,她对我好,为什么我就要接受?我对你也不错啊,我把你当作挚友,你却只想把我投进监狱!”叶盛骁冷声喝道。 舒清扬和他四目相对,然后松开了手。 “不,”他回道,“你从来没当我是朋友,否则你该做的是堂堂正正地对付我,而不是利用胡小雨来害我。那些所谓的‘同路人’都是托词,你只是希望把我改造成和你一样的人,因为只有这样,你才算是真正地战胜了我。” 叶盛骁冷笑出声,被傅柏云拽出去的时候,他再没做任何反驳。 第342章 舒清扬在审讯室独自站了一会儿,等心情稍微平静后,他回到办公室。 经过同事们都看到了,蒋玎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案件顺利告破,叶盛骁也会被绳之以法,都是值得开心的事啊。” “谢谢。” “啧,说得这么勉强还不如不说,直接物质感谢吧,说吧,今晚请我们去哪里吃饭?” “你们自己选,我埋单。” 这句话把舒清扬解救了出来,蒋玎珰高高兴兴地跑去拿手机找饭店。 舒清扬走到王科面前,把审讯资料交上去。 “干得不错,辛苦了,不过……”王科话锋一转,问:“你是不是觉得抓到了叶盛骁,将功补过,就能抹掉你擅作主张冒险当诱饵的行为了?” “我不是特意不汇报的,而是当时时间太紧,没来不及,窃听追踪纽扣那个也是我老早以前就拜托小柯做的,只是临时用上。” 傅柏云一回来就听到舒清扬一板一眼的解释,他冲过来,一个胳膊肘把舒清扬拐开了,向王科赔笑说:“这事我也有错,我们都没想到夜枭会突然出击,所以我一发现不对劲儿,就马上联络大家了,您要罚就罚我。” “傅柏云你不用抢着出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次幸好没出大问题,否则就凭你们俩,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科您是不是口渴了?喝茶喝茶,润润嗓子再接着骂,现在大鱼也抓到了,您骂多久都没问题。” 傅柏云跑去泡了新茶,递去王科面前,又一脸讨好的笑。 王科拿他们没办法,板着脸对舒清扬说:“你,停职写检讨,下限三千字,还有你傅柏云,你五千字。” “啊?为什么我的这么多?” 王科不理他,又对舒清扬说:“你们搭档做事,今后你要再蛮干,我就罚他,你错得越多,他就罚得越多。” 舒清扬一听,马上点头同意,傅柏云叫道:“不,我不同意,这太不公平了!” “你觉得不公平,那你就好好看着他,别让他给我犯浑,你做不到你就兜着走,你知道什么叫搭档吗?这就叫搭档。” 因为擅自行动这事,舒清扬被停职两天,在家写检讨面壁思过,傅柏云比他好点儿,在家待了一天就去上班了。 总算最近没再发生离奇的案子,舒清扬趁这个时间处理了一些私人的事情。第二天傍晚,他回家经过警局,就顺路进去了,大家都不在,只有傅柏云一个人在办公室逗弄小灰,看到他,埋怨说:“昨晚庆功宴你都不露面,害得我又被玎珰骂了。” “你资历最浅,不骂你骂谁?” 舒清扬从抽屉里摸了盒烟,踹进兜里要离开,傅柏云在他身后说:“听说王彩虹被送去戒毒所了,你是忙着办理这些事,才赶不及参加庆功宴的吧?” 舒清扬皱起眉,心想谁这么大嘴巴。 下一秒傅柏云给了他答案。 “我去看望孙长军,听他说的,我想他大概也想帮帮忙,却被人抢了先。” 这次的事件中,孙长军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调查工作,不过后期他确实也提供了很多帮助,再结合他的经历,王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反省的机会,所以跟上头做了沟通,最后只对孙长军做了警告处罚。 所以当听了傅柏云的话后,舒清扬就觉得对那家伙的处罚实在是太轻了。 “夜枭……叶盛骁已经转去看守所了?” “是啊,你要去见他?” “嗯。” 舒清扬走出办公室,傅柏云立马跟上:“我陪你去吧,那家伙最擅长心理暗示了,有我在会好点。” “不,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叶盛骁被带进来,当看到是舒清扬,他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我以为直到上法庭,都不会再见到你了,”他在舒清扬对面坐下,一脸玩味地说,“还是你又找到了什么证据,来指证我的?” “不是,是另外一件事。” 叶盛骁挑挑眉,越发的不解。 舒清扬掏出一张a4大小的海报,放到他面前。 那是张小提琴演奏会的海报,演奏会在全国巡回演出,海报下方印着几位演奏者的照片和姓名,叶盛骁的目光划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定住了。 “凌燕子……”他低声叫道。 “就是燕子,她现在是一位很出色的小提琴演奏家,这次巡回演出的所得将用于特殊疾病儿童的治疗,我和她联络上了,刚好赶上她在这边的公益演出。” 叶盛骁注视着照片里的人,试图找到记忆中熟悉的影子,可惜失败了,他只记得那女孩很漂亮,五官搭配都是最完美的,可是真要让他描述长相,他却什么都说不上来。 眼前这位女性同样很美,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可是……燕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失去了梦想的她不该拥有这么灿烂的笑容。 “你撒谎,”他试图纠正舒清扬的说法,“她不是燕子,你只是找了个名字相同的人来糊弄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想证明当年我是错的,我不该去报复,你想从思想上打击我。” “我没你那么无聊,不过她的确变了很多,我一开始查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差点问她是不是整容了。” “别给自己贴金了,以你的个性,肯定直接问了。”叶盛骁一针见血地说。 第343章 舒清扬苦笑:“好吧,我问了。她说如果这是赞美的话,她表示很开心,她还向我问起你,她说以前我们关系最好,她一直以为我们长大后都会当警察的。” 叶盛骁没回应,表情阴晴不定,舒清扬又说:“老实说,我真的找不到记忆中她的模样了,我想你也是,那件事是我们的心魔,我们都在避讳它。” “那是你,我从来没有!” “如果你没有,那以你的本事,很容易查到她的情况,可是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想要去查,因为你怕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变了模样,变成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的悲情女主角,你无法容忍美好的优秀的事物变得平庸,所以宁可选择无视。” “没有!” “曾经我也是这样,我一直不敢去查燕子的情况,我怕我会懊恼在她出事后,我不仅没有帮到她,还把帮她的人投进了少管所,我甚至不敢去看望她,担心她看到同学们都是健康的,反而加重她的痛苦,现在我才发现,她比我们两个人都坚强。她早就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她不是什么悲情女主角,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然后选择了一条让自己更开心的路。” 舒清扬说完,沉默半晌后,叶盛骁冷笑说:“你特意跑来讲一个励志的故事,以为我就会被感动,放弃原有的信仰,照你期待的吐出所有真相吗?” “我没那样想过,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当然,你可以选择无视。还有,之前你提过‘必要恶’,我仔细想过了,恶就是恶,没有必要和不必要之分,所谓的‘必要恶’只是在恶行上镀了层道貌岸然的金,但是镀的东西很快就会褪色了,依然掩盖不了内里的恶。” 叶盛骁眉头微挑,忽然转换话题,问:“你的幻听治好了吗?” “没有,这病从那场车祸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了,可能这辈子都治不好,我本来很排斥它,因为它的存在让我感觉自己是有缺陷的,可是后来我想通了,这世上又有谁是没有缺陷的?那些幻听其实都是我自己的意识创造的,是属于我人格的一部分,与其特意去改变它,倒不如接受它的存在,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和它共处的方法。” 舒清扬起身离开,叶盛骁叫住他:“你会去听燕子的演奏会吗?” “我买票了,今晚的。” “那再多买一张,告诉她,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去捧场的。” “我会记账的。” 舒清扬推门出去,属于叶盛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清扬,下次再见面时,我会堂堂正正赢过你!” 舒清扬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昂首向前走去。 傅柏云站在走廊对面,看到他出来,迎上前,打量着他的表情,说:“叶盛骁终于可以接受法律的制裁了,我以为你会很开心的。” 把多年的对手捉拿归案,要说不开心那是假的,但开心的同时还有些怅然若失,大概那是因为叶盛骁曾是他最好的朋友,抓住叶盛骁,也代表着以往种种不管是留恋还是憎恶,都可以真正告一段落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他问。 “顺路来看看,刚才我还接到了施大夫的电话,说谢谢我们帮忙查清施蓝被杀的真相。他知道了小萌是自己的外孙女,特别开心,已经开始办理领养小萌的手续了,他是孩子的亲外公,流程方面应该很快的。有孩子在身边,对施大夫和施太太来说也是个慰藉。” “这应该是近期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是啊,”傅柏云看看手表,“到晚饭时间了,走,我请客。” “不,我有约了。” “约了苏小花?不对,苏小花最近忙着写报道,才没时间理你呢,是小美吧。她昨天又过来找你了,不过放心,这次我找了个更好的借口,她一听说你又穷脾气又大精神还有问题,就自动退出了……” “傅柏云,你撒谎都不打草稿吗?”来到停车场,舒清扬冷笑着打断了他的叽里呱啦。 傅柏云正色说:“身为人民警察,我说的可字字都是大实话啊。” “行了,我要去听演奏会,你的大实话留着跟自己说吧。” “是那个为了募捐筹办的小提琴演奏会吗?那我跟你一起去。” “虽说咱们是搭档,但我并不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到你。” “我说你这人怎么总是抢别人的台词啊?我又没约你,我约的是舒法医,欸,她来电话了,不跟你聊了,回见。” “你什么时候跟我妹这么熟了?” 傅柏云掏出手机,无视舒清扬的询问,冲他摆摆手,跑掉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舒清扬心情好多了,站在门口掏出烟盒,准备来上一根,谁知弹开盒盖却发现里面装的又是手指饼干,他“啧”了一声,嘟囔道:“这家伙又欠修理了。” “你觉得这次的搭档怎么样?” 耳畔划过低低的询问声,声线很熟悉,因为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嗓音。 舒清扬抽出一根饼干塞进嘴里,香甜气味融入口中,他嚼着饼干,笑了。 “这个问题,等哪天我想好了再回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