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眠》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今夜失眠 本书作者: 眼睛弯了 本书简介: 北城谈家是显赫望族,家业琳琅,遍及金融房地产娱乐等领域。家规森严,只说绳墨之言。 大少爷谈之渡,向来周到有礼,却也冷漠古板,做任何决定都会优先考虑家族利益。 因此,他娶了中盛集团的二千金明乐。 明乐是明家丢失在外的女儿,意外在乡下待了二十余年,近两日才被寻回,还没来得及享受二小姐风光,就匆匆和谈家大少爷成了婚。 众人押注谈之渡会厌烦这个养了一身乡下气的粗鄙女子。 殊不知没打算和她做真夫妻的谈之渡压根不在乎。 * 明乐浑不在意真假夫妻。 只是婚后不久,每每她深夜晚回时,别墅总会为她留一盏灯。 去参加晚宴,托人给她准备的是一双舒适的平底鞋。 又突然某一天,管家乐呵呵告诉她院里那块地的花都被拔了,留出来给夫人种菜。 一日,姐姐前来谈家看望明乐,问起她现在有没有喜欢上谈家掌权人。 明乐蹲在自己的菜圃边,沉默了。 路过的人没听到回答,那晚将她堵在房间内不准出去,指节抚过她紧绷的颈线,声音带着克制的哑:“为什么不回答,是我昨晚服务的不够到位吗?” [爱上明乐那一晚,谈之渡失眠了。] 一个男人从立规矩、偏见,到理解、欣赏、心动,后来爱如珍宝的过程。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婚恋 甜文 时代新风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明乐谈之渡 一句话简介:今夜失眠,因为想你 立意:热爱生活,阳光向上 第1章 第1章 六月末,北城热气灼浪。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停靠在梧桐树荫下的奔驰斯宾特保姆车内却冰凉透爽,空调开得有些低了,明乐舔了下嘴唇,干巴。 她匆忙拿出润唇膏遮盖,折叠镜打开,一双清丽的眼炯炯有神。 但下一秒,镜子里的人眼角微垂,隐隐轻颤,自怜乖巧。 还不错,明乐收起这副表情,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壳上停留片刻,眨了眨眼,心想这点演技应付相亲对象够用了,于是打开保姆车的车门,迎着裹挟而来的热浪,朝街对面的咖啡店走去。 这家咖啡店从今天上午开始就被包场,里面只有一位客人,明乐等在红绿灯的间隙,心里自动背诵起了这位“客人”的资料。 谈之渡,男,30岁,身高185。 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回国后接手父辈产业,现任明曜集团总裁。 为人周到有礼,据说是个谦谦君子,却也冷漠独裁,果断狠落,家族利益永远置于首位。 爱好……明乐歪了歪头,资料上没写,但据说每隔一两个月会去进行一些户外运动,洁癖很严重,喜清淡饮食,喜静。 4秒,3秒…… 绿灯通行。 明乐阻断自动触发的记忆,踩着一双细高跟鞋不太稳重地走过斑马路,推开咖啡馆沉重的玻璃门,风铃清脆一响,冷气与咖啡醇香扑面而来。 “请跟我来。” 服务员在门前给她带路。 “麻烦你了。”她声线压低,柔和如絮,低眉顺眼地像只小白兔跟在身后。 走廊幽深,光线昏黄,转过几个弯,尽头的双开门被无声推开,又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室内宽敞,只临窗设了一处座位。 一个男人背光而坐,窗外的喧嚣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身影轮廓被午后的斜阳勾勒得清晰而挺拔。 “请坐。” 声音响起,质地清冷磁沉,如黑石击打泉面,风拂过般舒服,极淡,却悦耳。 明乐捏紧了今天刚见到面的新款香奈儿包包,依言在对面的椅中坐下,姿态温静,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垂眼瞥见了眼前那杯温度适宜的卡布奇诺。 奶泡细腻,拉花精致,温度透过杯壁传来,刚刚好。 “如果不合口味,可以换。” 男人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一沓文件上,只是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桌面上极轻地一点。 明乐却像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到,略显仓促地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啜饮。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才轻声回应:“不用麻烦,谈先生的品味很好。” 谈之渡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缓缓抬起了眼。 他朝她看了过来。 明乐只觉这一眼笔力千钧,并不锐利,却深沉专注,仿佛能轻易穿透表象,看透她的伪装。 她心下一凛,几乎本能地垂下眼帘,浓密睫毛遮住眸中情绪,只留下颊边一抹恰到好处的薄红装作害羞,避开正面对视。 但男人的长相,还是浓墨重彩地刻印在了她心里: 眉骨似山,双眼深邃,鼻梁挺括流畅,嘴唇偏薄,唇线却很清晰,抿起时透着一股沉静的克制。 让人无端想起孤松、苍岩,是极具东方韵味的立体长相。 “明小姐?”男人出声了,嗓音动人。 “嗯?”她恍然回神,声如蚊蚋。 “你可以向我提问。”他放下文件,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未曾移开。 来时,明家人曾告诉她,谈之渡年及三十未曾有过一任女友,捕风捉影的也没有,他是谈家新的掌权人,需要的并非一个妻子,而是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听话、温顺、不拘束他、一眼能看透,平庸却知趣的花瓶架子。 因此,明乐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和模样,从还没摸透的香奈儿包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黑色鎏金的长方礼盒,双手递至他面前。 “谈先生,我没有什么想问的。”明乐刻意停了停,努力将语速放慢,让每个字都显得轻柔而慎重,“第一次见谈先生,想着应该要带个礼物,希望你喜欢。” 说完,明乐微微颔首,贝齿轻咬下唇,将乖巧演得很好。 谈之渡长久盯着她,半晌问:“我可以当面打开吗?” “谈先生随意。” 话落,礼物盒被拆开,墨水黑踱金钢笔,bernard shaw ,萧伯纳荣光系列,他自己也用。 “谢谢。” 明乐微笑:“希望谈先生工作中能用到。” “我会的。” 谈之渡颔首,将钢笔收回盒中,动作从容不迫,目光掠过她置于桌边纤细白皙的手,那上面连一枚装饰性的戒指都没有。 仅仅一瞬的沉吟。 “我喜欢高效率,明小姐。”他身体微微后靠,看向她,“你是否愿意,与我结婚?” 明乐的心重重一跳,成功了? “愿……意。”喉间干涩,险些咬到舌头。 “我想,有些话我该说在前面,如果你有异议,可以中途打断。” 谈之渡放松了几乎坐了一整天的身体,嗓音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项商业条款:“成为我的妻子,一年你有很长时间见不到我,我要出差,满世界跑,晚上也不会在11点之前回来,更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嘘寒问暖,而你,需要陪我出席一切名流晚会,应付我父母,在媒体面前做好公关,同时,跟我生活在一起,需要遵守我的规矩。” 他略作停顿,给她消化的时间,最后问道:“这些,明小姐可以接受吗?” 明乐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让他看出来她在高兴,说实话,他人都不常出现在她面前,后面那几条就跟放屁似的,可以忽略不计。 “能。”明乐微微低头,眼神柔和而坚定。 谈之渡深深看她一眼。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十三分,时间不早了。 “行,择日,我和明小姐领证。” “嗯,好。”明乐低着头。 一个急电在此刻匆匆打来,谈之渡眼神掠过,按了拒绝,抬头,他看向明乐:“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的,门外有车在等我。” 谈之渡了然,他站起身往外走去,不再有其他的客套,只留一句余音:“明小姐等我的消息。” 明乐回头,视线里是男人身着西装宽肩窄腰往外走的背影,她短促哦了一声,等人走远,才一点点垮掉脸上的表情,用手扯了扯脸蛋。 装得好累。 明乐耷拉下肩,目光无忧随性的,最后落到面前的咖啡上。 进门之前,她看到了店玻璃门上的海报,这一杯卖三百多呢,比她之前打工的餐厅卖得还贵。 也不知道又是从哪国进口的原料,明乐再次捧起那杯咖啡,深吸一口气,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难喝。 明乐嫌弃评价。 她抿了下嘴,拿起包包,踩着高跟鞋俏俏地离开了这里。 咖啡店门外,街对面,那辆奔驰斯宾特保姆车却不在原地,明乐皱了下眉,拿出手机往下翻通讯录,翻到一半,想起今天是母亲舒眠养的绵羊小宠物洗浴的日子,保姆车应该是接它去了。 算了,打车吧。 明乐切换了手机界面。 没过五分钟,一辆汽车停在明乐面前。 她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陈旧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蹙紧眉头,抬手虚掩住口鼻。 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有些松垮的汗衫,似乎对她的反应毫无察觉。车子驶入车流,刚过两个路口,他便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扯开了话匣子。 “小姑娘,不是北城本地人吧?看你这年纪,是来打工还是上学?北城这地方,机会多,像你这样漂亮小姑娘来的可不少。” “不算本地人。”明乐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距离她被母亲舒眠带到明家,上户口,也不过短短十日而已。 “有男朋友没?长得这么俊,追的人肯定不少吧……是不是跟男朋友一块儿在北城打拼啊?现在年轻人,都时兴同居……” 社会上迈入一定年纪还单身的邋遢男性似乎总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那就是出口成章教训比他小的女性。 话里隐含的油腻揣测让明乐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丧丧呼出一口气,掏了掏耳朵,开始发力:“嗯,您说的对,不过我男朋友是当兵的,为国家服务,无上光荣,一身膀子肉呢,刚才他还打电话告诉我要来接我,我说不用了,就这几步路的距离,师傅你说对吧?” 车厢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司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从后视镜里对上明乐那双看似无害,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的眼睛,讪讪地干笑两声:“当兵的好,当兵的好……保家卫国,光荣!” 之后便彻底闭上了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 明乐也喜得清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双手环胸,望着窗外一棵棵掠过的绿树,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谈之渡那张眉骨如峰,眼神沉静的脸。 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闭上眼,又努力想了想,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灵光,突然之间,某些深层次的画面如细碎蝴蝶般飞蹿到眼前。 那是一年前。 还没被明家认领的她叫李月荷,为了挣学费,托人介绍找了个在豪华海上游轮当服务员的私活,一天一万,给的太多,她没法不心动,即使让她穿兔女郎女.仆装。 女.仆装太贴身,明乐在仓储间拿东西的时候,裙摆贴着大腿根一点点往上移,快要看到内里的布料。 灯就是在这个时候黑的。 喝得醉醺的男人睁着一双如狼般的眼死死盯着她的大腿,突然饥渴地吞了下喉咙,脚步不稳地急促朝她走来,扔了手里的红酒杯,一把从身后猴急抱住她。 明乐惊呼一声,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她迅速踩住了醉鬼的脚,脸色难看:“请你放尊重。” 醉鬼装作听不懂,他双手死死地、紧紧地抱住她,贪婪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你不是这船上的服务员吗?穿成这样,不就是用来伺候我们的吗?听话,让我爽一把,我给你钱,要多少都可以。” “滚,我才不要你的钱。”明乐胡乱拍打着,脚倒踢,踢中了醉鬼的子孙,他疼得呲牙咧嘴,立马放开她。 明乐站在原地,于黑暗中快速拿来一个东西挡在身前,慢腾腾往门边移。 “想跑?”醉鬼捉到她的手腕,死死攥着,“今天不睡了你,就对不起你刚才踢的那脚……” 话音刚落,漆黑的仓储间啪嗒一声,亮起一簇明亮的火苗。 两人同时一僵,猛地望过去。 隔得有些距离,男人坐在仓储间的台阶角落,姿态沉静,摇摇欲坠的火光照亮了他锋利的面部轮廓,那双眼浓黑无比,克制垂着,似在不耐他们打扰到了他的安静。 明乐一时僵了动作,她进来时怎么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醉鬼突然不醉了,看清人后,他几乎是瞬间清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对着角落的方向,脸上挤出谄媚而局促的笑,含糊地寒暄了两句,然后恨恨剜了明乐一眼,却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踉跄着推门离去。 门被重新关上,世界隐于黑暗,明乐明乐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松懈,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是他救了她。 她没走过去,而是在原地朝他弯腰鞠躬,递上一句真诚的道谢:“谢谢。” 男人没出声。 明乐也没多问,能上这艘游轮的客人,身份都显贵,她见得多了也能瞧出一二,像他这样的客人,身份是贵中之贵,可能手上那款打火机,都够她饱腹一年。 仓储间太暗了,明乐摸索着前进,语气礼貌:“我给您打开灯。” “不用。”他出声了,嗓音很低,“就这样。” “哦。”明乐收回已经摸到墙壁的手,干巴巴望着那一堆被自己破坏的东西,心想没光怎么整理。 但他是恩人。 他的意愿便是这里的规则。 明乐不再试图做什么,默默退到离他不远不近的墙边,顺着冰凉的墙壁坐在地上。 也没敢玩手机,怕这点光都打扰到他,就用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无边的虚空处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的脑袋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男人终于起身,借着打火机火苗的微光,一步步走下台阶。 火焰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他步履平稳,径直走向门边。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清凉的海风瞬间涌入。 明乐这时已经清醒过来,她揉了揉眼,望着男人打开门的背影。 海风此时涌了进来,一簇簇的,如同波动的海浪,吹拂过明乐细碎的刘海、清亮眉眼,和白净秀气的脸庞。 月光好看极了,毫无遮挡地流泻进来,银辉洒在光洁的甲板上,朦胧似幻。 男人站在门边月光与仓储间黑暗的交界处,身形轮廓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他仍旧没转头,只微微回身,低声询问:“你们做工几天?” 明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她。 她依旧坐在地上,就着月光低头,认真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抬起头,声音在夜色里清晰而轻快:“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邮轮抵航,她可以回家了。 男人听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下一秒,他抬手,将一直随意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朝她的方向一抛。 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明乐怀里。 “它归你了。” 声线始终淡淡。 说完,他径直踏入那片溶溶月色之中,离开了这里。 明乐愣怔着眨了下眸子,抱着突然落入怀中的外套,整个人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指尖传来布料细腻柔软的触感,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她犹豫片刻,更紧,更柔软地将西装外套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宝子们~祝阅读愉快,心情俏俏~ 第2章 第2章 明乐将仓储间的东西收拾了才走。 刚踏上甲板,清凉的海风便迎面吹来,她怀里抱着西装,才发现远处甲板上有一人没走,是原先的醉鬼,他目光如阴冷的钩子,盯着她的眼神势在必得。 但下一秒,当他的视线落在明乐怀中那件剪裁精良的男士西装上时,目光骤然一缩,惊疑,忌惮,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明乐捕捉到他神情的剧变,心中冷笑,她嘴角微勾,当着醉鬼的面重重敞了敞西装外套,然后甩着头顶的兔耳朵傲娇离开。 海上明月流淌进水面,波光粼粼涌动着,照亮她脚下的路。 回忆到此结束。 明乐睁开眼,月光和男人一起渐渐隐退,只剩下眼前到家的路,司机态度恭敬多了:“您好,到了。” 明乐付了钱,打开车门往富丽堂皇的别墅走去,明家人爱面子,外装修是一定要好看的,就好比支撑柱上雕刻的狮子头,活灵活现。还剩几步路的时候,她停在台阶上,突然脱了高跟鞋拿在手里,光着脚走向大门。 佣人给开的门。 大门敞开,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的男女老少纷纷看了过来,视线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巡视,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上,隐隐露出嫌弃与不悦。 母亲舒眠第一个假笑迎了过来,问她相亲的事成了吗? 明乐将高跟鞋随意扔在玄关,掠过一众同样关心这件事的目光,目不转睛往前走:“成了。” 顷刻间,客厅里那股无形的紧绷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悄然消散。 几不可闻的舒气声,茶杯轻轻放回碟中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心照不宣的轻松。 明家产业已有垂老之势,虽外表看着大好,但再禁不起一点风雨,一桩强有力的商业联姻,是他们眼下最急需的续命良方。 而他们这一代无犬子,只有明冠仪这么一个女子,但幸运的是明冠仪是人中龙凤,女能当男用,管理起公司来那是相当井井有条,肯定不能推出去联姻。 自然,这门差事就落到了沾点血缘关系的明乐身上。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舒眠迟迟二十多年都没来找她,却在今昔言之凿凿要将她接回家?这个话题,她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明乐还记得舒眠来暮铜镇找她的情景,她刚大学毕业不久,小镇夏日的阳光灼热而刺眼。 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穿金戴银的舒眠,紧紧攥着她那双沾泥带土的手,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颤抖:“乐乐……我苦命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女儿啊,是明家正正经经的小姐……” 夏日悠长,烈阳却不长眼,老天也不长眼,她冷静看着哭得没有掉出一滴眼泪的母亲,和被债款弄得面容憔悴的秀姨,以及干巴巴望着她还在上小学的小软,沉默认回了这位母亲,也答应了相亲要求。 当然,她并非全无要求,只是在正式领证,价值被兑现之前,那些要求都只是空谈。 此刻,在这栋华丽的宅子里,没人真正将她视作自己人。 明乐转头看了眼继续谈笑风生的明家人和忙着倒茶的舒眠,目光动了下,转头一言不发地上二楼。 只有坐在沙发远端,一直没出声的明冠仪,在她转身之际,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背影,最后,停留在她被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 * 引擎打停,黑色法拉利停泊在香山琅苑地下车库。 谈之渡将车钥匙随意抛给候在一旁的管家,抬手,漫不经心地扯松了领口和袖扣,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厅。 “家里怎么说?”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旁的管家立刻跟上,低声汇报:“夫人看了明小姐的照片和资料,表示很满意。” 电梯门无声滑开,谈之渡迈入,镜面门缓缓闭合,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父亲呢?”他问。 “……先生说,勉勉强强。”助理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谈之渡动作一滞,随后没有表情地勾了下唇角。 电梯匀速上行,直达顶层。 叮地一声,门开了,里面的二老早已严阵以待,谈之渡目光掠过,额角隐有紧绷之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脚步未停,径直绕过宽敞的客厅,走向内侧的旋转楼梯。 “之渡,”父亲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过来,聊聊。” “不用了。”谈之渡步伐未缓,修长的身影已经踏上楼梯,声音平淡地落下,“明天剩下的几场相亲,都取消吧。” 他略一停顿,在父母愕然抬起的目光中,补上了理由,语气自然: “就定明家那位小姐,我对她,一见钟情。” “……” 楼下二位陷入一片短暂的,意味深长的寂静。 回到卧室,谈之渡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冰水,仰头一饮而尽。 他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简短消息。 很快,一个微信号码被推送过来。 他复制,发送好友申请,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备注,随后便将手机随意搁在茶几上,不再投去一眼。 几乎在同一时刻。 叮咚一声—— 明乐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轻响。 她却没搭理,仍盯着门外突然多出来的创可贴和莫匹罗星软膏愣神。 谁送来的? 明乐摸了摸鼻子,又抓了抓脸蛋,把明家人过滤了一遍,也没筛选出合适的人选。 会是舒眠吗? 明乐的心忽然猛地跳动,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两件物品拿起,嘴唇柔软地往内抿了下。 脚的磨破程度其实还好,就是破点皮,当年在镇上,被锈蚀的弯刀划开长长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时,她都没叫疼呢,明乐翘着唇角跳到床边,拧开软膏瓶口拿棉签细细涂上去,这才有闲心去看消息。 等看清楚,她瞳孔微微扩大,随即二话不说点了同意,率先发过去一句问候:【谈先生,您好】 礼貌,周全,保持了恰如其分的距离。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明乐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片刻,震动传来。 谈之渡的回复和他的人一样,直接,高效,省去所有寒暄:【有心仪的领证日期吗?】 明乐咬住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随即敲下早已准备好的回答:【听谈先生的安排。】 这一次,对面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一些,明乐几乎将整张脸都凑到了屏幕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等得焦灼。 【明天是个良辰吉日】 属于他的特别提醒声这时响起。 明乐眼睛一亮,几乎立刻回复:【嗯,好的,那……明天见,谈先生。】 【明天见】 对话就此止住,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明乐握着手机,向后一仰,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褥中,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展双臂,然后,轻轻地、压抑不住地笑出了声。 秀姨的欠款有着落了啦!! 楼下动静也闹哄哄的。 没过一会儿,舒眠高兴提着裙摆来推她的门,说谈家来人了,让她跟着下去,只是话说到一半,她话锋一转,皱眉问房间里怎么会有药膏味。 明乐心一窒,没有说话。 * 领证当天,确实是个良辰吉日。 黄历底下写着宜嫁娶,宜约会这六个大字,抬头天朗气清,云层轻逸。 明乐站在民政局门口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抬手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谈之渡也快到了,于是整理整理衣摆,提起了放松的肩。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滑过略显萧索的街道,稳稳停在了路边。 司机迅速下车,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双包裹在笔挺西裤中的长腿率先迈出,随即,谈之渡整个人出现在日光下。 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暗纹西装,比初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商务正式,多了些许清隽雅致。 明乐紧张眨了几下眼,没有选择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双手合拢自然放在身前。 看着谈之渡走来的身影,她恍惚间想起了在海上游轮最后一天见到他的场景。 也是这般风华绝代。 漫不经心地走下邮轮,却在察觉她视线的那刻,隔着攒动的人潮和刺眼的日光远远看她一眼。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转头,而是步伐稳健,目标明确,径直朝她走来。 “明小姐。”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近前响起,将明乐从回忆中拉回,她醒神,模糊视线缓缓聚焦到眼前人,目光有一丝波动,不过她很快进入角色,同谈之渡问好:“谈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谈之渡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抱歉,我来晚了。” 明乐在夏风里笑:“是我提前了。” 两人没聊几句,像是客套和寒暄太费表情,都不约而同终止话题,选择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 民政局内人不多,来结婚的几对寥寥,甚至其中一对来领证的小年轻还是偷偷瞒着父母来的,结果现在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缩着身,老老实实听长辈对他们耳提面命。 明乐在谈之渡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心想果然婚姻登记中心是热闹最多的地方,结果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热闹就出现在了他们这里。 工作人员探身瞅着手里的身份证,对上谈之渡那张帅脸左看右看,睁大了眼:“姓名报上来。” “谈之渡。”他语气平静。 工作人员:“这上面写着谈之庭啊!” 明乐瞪了瞪眼。 谈之渡隐隐皱眉,眼神微沉,他转过身,淡声说了句稍等,走到另一边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迟迟没接,他也不急,只是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手举着手机,身姿挺拔地等待着,只是眉眼泄出几分不耐。 明乐明智的没有出声,可心里也怕出现变故,因此余光一直盯着。 电话像是通了。 “哥,身份证确实是我偷换的,你为这个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能连婚姻也牺牲掉。” “这是我的事。”谈之渡转身看了眼明乐,又随意看向别处,走远了些。 接下来的话明乐听不见了,她心中泄气,只好看向别处,一转头,就见刚还被训斥的一对小年轻此刻正目瞪口呆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两人又齐齐低下两乌黑的眼珠子,心不在焉听长辈训斥。 “……” 明乐撇了下嘴,不知道这俩会在心里怎么编排她的故事。 好歹谈之渡那边解决了,他从容走过来,并没有告知前因后果,只说出了点差错,身份证待会儿送过来。 明乐轻轻应一声,没有多问。 可剩下的时间不好打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正当她思考该找个什么地方比较能保留住她的面子时,谈之渡开口了。 “饿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明乐抬起头,对上他询问的眼神,猝不及防躲了躲,“有点。” “西街有家不错的茶餐厅。”谈之渡往前走了两步,抬眉看到民政局外有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夫老妻,想到什么,他又微微偏头,声音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正好,你也可以借这个时间,再认真考虑下。” * 茶餐厅开的不远,离民政局也就几公里的距离。 谈之渡显然是老顾客。 两人到的时候,服务员态度极为谄媚,掉转头看到她,眼里又充满了诧异。 “还和以前一样吗?”上了座,服务员紧着他一个人伺候。 谈之渡点头,同时看向明乐:“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自己点。” 明乐应了声,但没动。 她其实挺想点的,毕竟往这坐的第一秒,双眼就自动黏上了餐桌上的菜单,结果一眼望过去全是清一色的淡系菜,辣是一点不沾,不免因此失了兴致。 但在谈之渡面前,她不能流露出半分真实喜好。 于是她抬起眼,弯起一个温顺的笑,语气轻柔:“我的口味也偏清淡,应该和谈先生差不多。您点就好,我都可以。” 谈之渡轻笑了一声,似是愉悦。 明乐见状,猜自己刚才表现得应该很不错,放在餐桌下的双手不由胡乱翘了翘,甚至还低头喝了一口她不乐意喝的茶。 菜这时一盘盘端了上来。 每一盘都很精致小巧,虾饺、西多士、银鱼炒蛋、云吞面…… 明乐在心里叹了一口又一口气,恨不得叹出个长城,她想吃的明明是剁椒鱼头辣子鸡还有火爆双脆。 但戏还得演下去。 她夹起一只虾饺,细细品尝,然后抬起头,用她最温软的嗓音主动打破沉默:“这虾饺很好吃,皮薄馅鲜。” “嗯。”谈之渡的回答简洁到只有一个音节。 明乐咬着虾饺有些食之无味,以为自己刚才哪里出了差错,不由又试探了一句:“这云吞面的汤,也很香醇。” 这一次,连那声单音节都没有了 。 片刻沉默后,谈之渡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不高,却严肃:“食不言寝不语。” 明乐:“………………” 她干眨两下眼,胸腔里那口气提上来,又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个无比乖顺的: “嗯。” 第3章 第3章 茶余饭后,助理把谈之渡的身份证送了过来,这回是真的。 两人重新回了民政局,工作人员安排拍照,盖章,一切流程走得很顺利,只是照片洗出来,红底背景上的两个人都没笑。 谈之渡没看,他很快合上,将其中一本结婚证递给明乐,明乐伸手接过,似乎人生大事一件,就这么被匆匆揭过。 明乐并没有不开心,热乎的结婚证被捧在手里,她心里想的是上国际小学的小软,珠光宝气的秀姨和拥有一笔大款的自己,美好生活就在眼前,她嘴角不停往上翘,忍不住现了下原形。 “今天是个好日子……” 刚小声唱了一句,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回头看她,眼神像在沉静的审视,眼底冷峻漆黑。 明乐及时收住声,抿住嘴唇,抬起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被打断的无措和茫然,甚至还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像是不解他为何突然回头。 谈之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后收回视线:“我还有事,要先走。” “嗯,好的。”明乐点头,表示理解,姿态温顺。 谈之渡:“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明乐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得体:“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别拒绝。”有人踩着民政局的台阶上来了,谈之渡不轻不重拉了下她的手腕,给别人让路,“接来送往这种事你应该很习惯了。” 这句话像点在明乐心上,她没有再拒绝,而凸起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滚烫如火。 这之后,谈之渡走了。 他的助理是个男性,话少而简洁,跟她简单交代了谈之渡目前居住的别墅地址,又问了下她几号搬过来后,便不再多话。 明乐也不会多问,半小时后,助理开车稳稳将她送到家。 因为领证成功,她如愿从舒眠那里拿到两百万,明家也一一兑现了他们承诺的要求:还清秀姨欠款、给小软转到北城上国际小学。 只是这些事办起来需要些时间,明乐盯着亲历亲为,明家只管找关系给钱。 三天后,一切尘埃落定,明乐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忙自己的事,她利用舒眠给的钱报了漫画精进班和舞蹈班。 明乐画漫画是从大学开始的,这个时代给年轻人的便利之一就是有很多免费的学习教程,在网络上都能搜到,她因此误打误撞走上这条路,扎根,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可她画技确实一般,还需精进。 漫画精进班上课时间在下午,结束后可以去楼下商业街吃晚饭,吃完刚好可以去对面那条街的舞蹈班继续学拉丁。 李建兴从小就说,我姑娘长得出类拔萃闭月羞花,不学跳舞学什么?跟着我学如何开推土机吗? 因此,李建兴还在的时候,即使生活过得再艰辛,他还是会从牙缝里挤出一点钱来给她报暑假舞蹈班,后来李建兴不在了,明乐便再也没有去过那里,如今重新拾起,是想某天夜晚梦到他,可以很骄傲地叉腰说: “爸,你看,我跳得好不好看?” 一节拉丁舞蹈课时长控制在45分钟,每晚两节,明乐学了一天就已经跟班里同学打成一片,这天,她照常和同学挥手告别,等在车流如织的街道路口,意外收到了谈之渡的消息。 【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明乐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骤停,瞬间愣住了。 最近忙其他的事,以致于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个已婚人士。 明乐揉了揉脸蛋,脸上呈现一丝迷茫,沉思片刻后,她小心翼翼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好意思,我忘了别墅地址】 没想到那边回得很快:【观澜轩庭】 隔一分钟,又来一条:【我的错】 明乐盯着下面那条消息,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足足愣了几秒,指尖悬空,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猛地回过神,对着空气喃喃出声:“……他今天是吃错药了?” 可没等她回复,谈之渡又发来两条消息。 【明天我来接你】 【几点方便?】 明乐赶忙打字:【随时呢】 谈先生态度这么好,她也要态度好点才行,毕竟往后五年、十年都有可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必须好好搞关系,这么想着,明乐甩着高马尾弯起嘴角走过斑马路。 另一边,谈之渡继续在奶奶的威逼下发过去一个“好”的表情包,可很快,明乐也回了一个,超萌。 奶奶眯着眼乐呵地笑:“哎呦呦,这小姑娘,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谈之渡无奈揉了揉太阳穴:“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明天记得接你媳妇儿。”奶奶看着已经起身离开的人,忍不住叹气道,“要主动,孙儿,听见了没?” 谈之渡极其尊重他奶奶。 “嗯,知道了。”他在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尊重地应了一声。 回到房间,谈之渡将手机放在桌台上,手机屏幕这时却自动亮起,目之所及,明乐发的超萌表情包还在聊天界面框里招摇。 那是一个肥腮兔在一摇一摆扭着屁股比ok的手势动图。 谈之渡盯着它,片刻后,静静将手机翻面。 * 翌日。 明乐再次见到谈之渡那位冷面助理,他身后跟着司机,显然是来帮忙搬行李的,但没看到谈之渡本人,助理说,他有重要会议,走不开。 明乐不在意,甚至觉得助理来得都多余,她行李不多,一些衣服一些照片,没太多身外之物。 助理还是给她忙上忙下,甚至还学货拉拉司机拍照留痕,明乐看着乐呵,无意识转头看向明家别墅,嘴角又弯下去,舒眠没来送她。 她坐上车,因此关紧了车窗。 一个小时后,车抵达观澜轩庭。 刚好中午12点,别墅外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看着是叔叔阿姨的辈分,看见车来,他们立马迎了过去。 “夫人好!” 明乐刚推开车门,就听见两人齐齐鞠躬喊,她的脚虚点在地上,还没太适应,讪讪笑一声,扔了包,双手合十:“你们好你们好。”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后,明乐得知了他们的身份,男的姓刘,是这里的管家,女的姓王,是这里的保姆。 行李由司机和王阿姨搬进来,刘管家带着她参观别墅。 “夫人,别墅一共四层,其中包括一层地下室,地下室里多是娱乐设施,夫人累了困了都可以去下面放松,先生不常去那里的。” “书房在二楼,先生一般喜欢晚上在书房办公,夫人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好了。” “您的卧室在先生隔壁,请跟我来。”刘管家态度恭敬,但该提醒的都会提醒到位。 明乐默默记下,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犯。 “到了。”刘管家推开房间门,退到一边,“夫人,我就不进去了。” 明乐点了点头,笑眯眯说了声谢谢,她走进去,瞧见里面装饰风格很欧式,床单被套都是冷色系的,墙上挂有精美壁画。 刘管家又将她带到紧邻的一间房。 明乐推开,发现这里竟不是卧室,而是超大号衣帽间,有两个,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春夏秋冬都有,她随手翻一件,发现都是当季新款,还全都是名牌。 她又往里走,接下来是鞋柜,珠宝柜……全部都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同样都是牌子。 谈之渡真的挺大方的。 这样看来,嫁给他至少生活质量比在明家要好,明乐用胳膊杵着下巴,边看边想。 普通人的本质让她再三震惊,完全克制不了,毕竟不是谁在看到这些后都能淡定如狗。 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后,明乐出来,假咳了声稍显镇定,问刘管家:“里面的东西……我都能用吗?” 刘管家笑出了声:“夫人,这些就是给您准备的。” 明乐倚在房间门框双手环胸,煞有介事点了点下巴,又问:“……他给准备的?” 刘管家:“先生得知夫人今天要来,吩咐人在一夜之间弄齐的。” “这样啊。”明乐拍了拍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心想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的时间,刘管家离开了这里去做别的事,保姆王阿姨顶上,开始给她讲别墅的注意事项。 大到家里来人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小到客厅内绝不允许乱放鞋子,听得明乐一愣又一愣。 她从开始的默默在心里记变成拿小本本记,最后一边记还一边让王阿姨慢点说。 王阿姨瞅了眼她记的笔记,停顿了下:“夫人,先生说,烂笔头不如好记性。” 明乐抬眼:“……” 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可她还是虚伪地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并憋足一口气把他们全部记住,用了一下午。 晚上,明乐拿出保姆给她准备的浴袍去洗漱,因为别墅空间太大,房间太多,她差点找不到洗浴间在哪儿。 到了晚上十点半,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注意事项的明乐关灯睡觉。 夜里静悄悄,窗帘拉紧了,黑夜墨色浓稠。 墙上复古钟表嘀嘀嗒嗒转到十一点半,别墅楼梯忽地响起了皮鞋踩地的沉响声,在睡梦中的明乐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门那边。 这时,门外传来把手转动的轻响。 紧接着,一丝昏沉光线透了进来。 男人没有开灯,背身脱下西装,慢条斯理往床边走去,手往前伸到枕头边,似乎要寻找一个东西。 却摸到了一处柔软又滑腻的肌肤,如同最上等的丝绸。 作者有话说: ---------------------- [害羞][害羞][害羞] 预收:《今夜失眠》 男主弟弟谈之庭的追妻文~ 文案: 北城谈家是显赫望族,家业琳琅,遍及金融房地产娱乐等领域。家规森严,只说绳墨之言。 二少爷谈之庭,闲淡散漫,爱好作曲逗狗唱词,被称为谈家法外狂徒,规矩一个不守,训诫一个不理。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为所欲为一辈子时,他突然依家里安排,和荣兴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订婚,实现强强联合。 路盈眶刚好在二位的订婚宴上做工打杂。 无意听到他们称赞:“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给人递香槟时往台上望去,有了点印象,谈之庭是她高中时期暗恋过的对象。 临高考前,她曾给他递去一纸情书,后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自此暗恋告终。 * 路盈眶曾经是个豪千金,后来父亲破产去世后,她就变穷了。 从那以后,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努力赚钱,还一屁股债,把母亲从家里接出来,一起去环游世界。 后来,她梦想成真,拥有很多钱,以及有限的自由。 可就在她带着母亲即将前往唐古拉时—— 收到消息的谈之庭开着辆豪华跑车在路上狂驰,终于赶在她进站前压着眉眼逼问:“睡了我就想跑?” 路盈眶指了指车站巨大的广告牌,提醒:“你明天结婚。” 谈之庭散漫一笑:“结不了,我只想和你私奔。” 第4章 第4章 空气凝滞了一瞬。 意识到什么的谈之渡手臂肌肉骤然绷紧,指尖的神经末梢仿佛被狠狠灼了一下,控制不住颤抖轻点,他猛地撤回手,起身冷静片刻,看清了床上熟睡的人。 她身子很薄,仿佛与被褥融为一体。 谈之渡深吸口气,越过她上方开了灯,室内骤然亮堂。 灯光太刺眼,照得睡梦中的明乐眯了眯眼,拉扯着柔软的被褥又翻了个身,身上松垮的睡袍也跟着起了波浪褶皱。 谈之渡再次挪开眼。 “好亮啊……”迷迷糊糊中,明乐小声呓语,抬手揉了揉眼睛,揉着揉着,她整个人逐渐清醒过来,眼一点点睁开,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谈之渡。 动作刹地停住—— “谁允许你睡这里的?”他声音比平常要低哑沉涩许多。 明乐微愣。 这间房墙上挂着精美壁画,床单被套也是冷色系的,梳妆台上很干净,除了一个水杯没放其他的东西。 “刘管家给我指的房间。”明乐彻底清醒过来,撑起上身说。 “你房间在隔壁。” 明乐思考了一瞬,不认为刘管家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就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走错了。 “对不起。”面对谈之渡,明乐装得乖了些,温声道歉,“是我走错了房间。” 她眼垂下,心里却在骂自己为什么一个房间都能搞错,这样他岂不是会认为自己有意…… 正自我反思间,耳边再度传来谈之渡无波无澜的声音:“明小姐,我们是假夫妻。” 我知道啊…… 明乐在心里无力地想,老老实实从床上下来,抱着可达鸭玩偶低头从谈之渡身边擦肩而过。 “等等。” 他突然叫住她。 明乐诧异回头。 谈之渡:“抱歉。” 明乐眼里冒出两个问号。 “没什么,去吧。”他已经转过身,不再多说。 好吧,不说就不说,明乐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谈先生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明乐看了眼和隔壁一模一样的风格装置,表情略显无语。 她将可达鸭玩偶扔到床上,人也平躺上去,过了会儿,又顺着床沿缓缓滑下来,望着一模一样的天花板,在想谈之渡那句抱歉到底是在说什么。 胸口边隐隐有些痛,明乐荡起上身摸了下,内心疑惑,为什么这一块儿疼感异常? 怕自己长结节,明乐掏出手机一顿搜索,自我检查,但没有查出什么。 她放下心来,却也没了睡意。 看到闺蜜徐楠视频媒体平台还在线,便戳了戳她:【宝贝最近在忙什么?^ - ^】 徐楠和她一样出自暮铜镇,为人爽朗大方,很有经商头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点东西在我手里能翻出花来”。 徐楠回得很快:【在摆夜市呢宝贝】 又一句:【跟你那新老公处得怎么样?】 明乐:【他以为我想用美色诱惑他】 然后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徐楠看到后哈哈大笑:【豪门新妇不好当啊,以后要守冷宫喽】 明乐努努鼻子:【这分明是金窝】 徐楠:【如果一直这样,那你以后有想过离婚吗?】 看到这条消息,明乐垂下了眼,她不知道以卵之力如何击石?如果他不想离,她自然离不了,但显然领证那天,她就做好了往后各过各的准备。 * 第二天。 晨光熹微,阳光撒向土地,别墅外的花园一片生机勃勃。 这里种了很多花,品种不同,随着季节一片开一片败,还剩了一小片空地什么都没种。 刘管家说,这片空地原先种的三角梅,但因为太招蛇,谈之渡吩咐全给拔了。 说这话时,明乐正拿一个小锄头垦地,她的手上一下落一下,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别墅里进蛇了?” 刘管家看了眼别墅的方向,没说。 王阿姨没忍住:“先生有次睡觉起来,发现一条蛇刚好支在床上精神抖擞地看着他。” 明乐笑得仰起头,锄头也跟着仰在半空。 刘管家和王阿姨也偷偷在笑,只是两人笑了没一会儿,齐齐漠着一张脸。明乐后知后觉,看到了站在别墅门口手搭西装外套的谈之渡,他一直在看她。 明乐也瞬间收了笑容,站起身,又丢掉锄头,双手交叉合在身前,温柔和他打招呼:“谈先生早上好。” 静止了大概十秒,谈之渡朝她点了一下头,礼貌冷漠,随即转头往车的方向走。 司机给他打开车门。 等他走后,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刘管家和王阿姨也不敢再插科打诨,各自走开去忙自己的事,明乐则拍了拍胸脯,很没心理负担地蹲下身继续松土。 她要将这一小片地打造成自己的菜园子,就像在暮铜镇那样,看着绿意缠绕的丝瓜长条饱满,心里便格外有成就感。 结束后,明乐洗了手换衣服,没出去,窝在别墅画漫画,一画就是一上午。 到了下午,她匆忙收拾好物品去上漫画精进班和晚上的舞蹈课,中途换课的时候甚至还跟闺蜜徐楠吃了个饭,一天下来几乎没浪费一分钟。 直到城市渐黑,商业街霓虹渐起,明乐才感觉到身体有些疲惫,她站在路口准备打车,一条消息这时闯进视线。 【准备下,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宴会】来自谈之渡。 【衣服我已经托人送到别墅,司机八点左右会来接你】 【到了之后上酒店顶楼,房间号2301】 最后,停顿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辛苦明小姐】 四条消息像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砸下来,明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眨了好几下眼,一条条消化,很想回个收到,但克制住了这股冲动,思来想去,发过去一个“好的”表情包动图。 又是肥腮兔。 身在高楼大厦听属下汇报的谈之渡瞥向手机屏幕,多看了一眼。 * 珀岚酒店。 明乐从豪车上弯腰下来,捞起了礼服裙摆,双眼明亮地看向了面前装潢贵气的酒店门口,心中斗志昂扬。 来活了,她一定会把总裁夫人扮演好的! 明乐踩着细高跟小心翼翼小跑几步进酒店大堂,在酒店前台人员看来,就像一只灵动的蓝色蝴蝶闯了进来,她皮肤雪白,眼眸里的光细碎晶莹,胸前弧线实在诱人,却被一只长直纤细的手虚虚遮掩。 “您要去几层?”酒店前台服务人员轻声询问,视线一直聚焦在她漂亮的脸蛋上。 “2301。”明乐对着前台微笑。 “您是谈先生的夫人?”听到房间号,前台颇显诧异,因为在此之前,谈之渡的秘书已经提前来通知过她们,八点半左右要来人。 “嗯。”明乐点了点头。 “这是您的卡,请拿好。”前台声音更温柔了,往前走给她按电梯,“请跟我来。” 明乐礼貌说了声谢谢,走进电梯,楼层数字开始飞快上升。 她低头看了眼过低的礼服领口,自己也欣赏,可还是把它往上提了提,但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走出电梯那刻,滑溜溜的礼服又往下坠了几分。 算了,明乐没打算再管,提着裙摆一点点往前走。 谈之渡等在走廊的尽头。 明乐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她,时间有些过长了,她被盯得莫名不自在,脚步变得稍显虚浮,在快要靠近他打招呼问好时,脚下意外一崴,跌在了他身上。 她紧紧闭上了眼,以为自己会糟糕地跌倒在地,却没想到被谈之渡稳稳托在了怀里。 西装考究精良,贴合身体轮廓,仿佛能感受到身形肌肉的结实力量,明乐睁开眼,属于他身体的温热正隔着精致布料一波波传来,她的胸口有些发热。 明乐及时从他怀里出来:“谢谢。” 谈之渡收回视线:“不客气。” 他打开门,往房间里面走。 “晚会九点开始,我们还有些时间。” “嗯。”明乐背过身整理着礼服领口处,使劲往上提,胡乱应了一声。 谈之渡转过身,只看到她整理的背影,他略一沉思,做了决定:“礼服不合身的话,我让秘书再去准备一套。” “时间不够吧?”明乐转过身,轻声询问。 谈之渡移过了目光。 “晚些没事。”他往落地玻璃窗边走了几步,微微回头,“谈家人向来只做压轴。” 明乐意外抬起了眉。 约半小时后,一套崭新的礼服被急匆匆送来,也是蓝色长款,纱质仿佛流动着碎金光泽。 比上一套更好看。 明乐麻利换上,照着镜子一点点拉上拉链,胸口处处理得很好,她大大方方走出卧室,正在打电话的谈之渡随意看过来。 他目光顿了顿。 又单手插兜转过头,继续打电话。 明乐百无聊赖等在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漫画视频账号,这个账号她刚做没多久,粉丝量也不是很多,但好在粉丝粘性高。 她随手回复了几个粉丝的私信,余光瞧见谈之渡走过来,便很快切换页面。 “现在下去吗?”她站起身问。 “嗯。”谈之渡往门外走,“以前应该也参加过不少次了?” 明乐心里一惊,紧急脑筋急转弯:“在国外……还是派对参加的比较多。” 谈之渡没再询问。 明乐莫名松了一口气,当初明家人给她伪造留学身份,可完全没想过她被拆穿后的处境。 现在看来,她以后说话得小心点了。 * 宴会地址在酒店六楼。 一进去,空调的冷气率先袭来,紧接着便是各式各样的人群目光。 谈之渡目光从容,明乐挽着他的手臂,在想哪些人值得结交。 很快,宴会主办人走了过来,热情跟谈之渡交谈,明乐跟着也享受到了不少的赞美夸奖。 但这种场合本质上是商业价值互换,男人们的角斗场,明乐很快被忽略。 她也没闲着,端着酒杯游晃在各富太太之间,和她们打趣说笑。 “我先生做投资,我自己是不做投资的,明家有我姐姐支撑,我就只管享福。” 明乐学着她们的样子呵呵笑着,下一句话陡转:“不过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小众设计师,她设计的戒指、手镯什么的都可好看了,我倒是挺想拿些零花钱投资她的。” “是吗?”有人搭腔,“能把她推荐给我吗?我家啾啾一天不穿金戴银的,我看着就难受。” 明乐一听有戏,适时拿出闺蜜徐楠曾发给她的一些设计图片给她们看,又问搭腔的那位富太太:“您家是男的戴还是女的戴?或者您自己戴?” “哎哟,忘记告诉谈夫人了,我家啾啾是条狗。” 明乐:“……” 她干笑了两声。 但好歹徐楠设计的这些款式照片征服了她们,多聊了几句之后,她们都跟明乐加了联系方式。 又因为明乐本身是谈夫人的身份,大家不约而同将她拉进了一些富太太所在的群,说之后有下午茶什么的拉着她一起。 明乐自然笑着说好。 欢乐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对面交谈的男人们也看了过来。 “您夫人看起来很健谈。”带眼镜的西装男跟谈之渡碰了一下杯。 谈之渡转身,目光捕捉那道蓝色身影,眼里有些意味不明:“过奖了。” “我夫人其实是个闷性子,没想到和您家那位能聊得这么开心。”西装男嘴角溢出笑,“有机会我们两家可以一起聚餐,她们肯定很乐意。” 谈之渡皮笑肉不笑的:“自然。” 两人说话间,西装男冲他夫人招了下手,富态女人瞧见,忙拉着明乐从女人堆里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这时西装男及时邀请:“既然都凑到一起了,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我们两家就去阳渡湖聚餐。” “好啊。”富态女人应和,主动挽起明乐的胳膊,“那里的大闸蟹可好吃了。” 明乐没回应,她在钻研谈之渡的脸色,这男人看似随和,实则不然,于是她当即笑着找了个理由拒绝:“我明天还有别的事,恐怕去不了。” “这……”西装男瞥向谈之渡,不信他不说点什么。 谁料谈之渡低垂眼看向明乐,手中酒杯浅摇:“我归她管,不去。” 作者有话说: ---------------------- [星星眼] 第5章 第5章 四人聊过即散,宴会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人开始走的走,散的散,明乐和谈之渡回了顶层套房。 玄关的灯光柔和昏黄,明乐一手扶住墙面,另一只手轻轻褪下那双折磨了她一整晚的细高跟鞋。 脚跟处已经磨出一片深红,碰一下便传来细密的刺痛,她无声地吸了口气,换上柔软的棉布拖鞋。 谈之渡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她:“你今天话多了。” “嗯?”明乐下意识地抬头,脸上带着未散尽的迷茫,像是没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评判。 谈之渡这才转过脸,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跟那群富太太,不用走得太近。” 明乐恍然,原来是指这个,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只是闲谈些家常罢了。” 再说,她不没答应聚餐嘛。 “只是家常吗?”他眼神并不犀利,问出的话却有种犀利感。 明乐被问得一滞。 她们确实提到他了,也有意向她打听他最近在做哪些项目,可她也不至于那么傻,什么都不管不顾说出口。 可人在屋檐下,辩白都显得多余。 明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出口的却依旧是温顺的低语:“抱歉,是我疏忽了,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她在心里无声地嗤了一声。 注意个屁。 她转身想往卧室走,脚跟那片红肿随着动作从裙摆下隐约显露。 谈之渡的目光落在她脚后那片刺眼的痕迹上,眸光一低:“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只是谈家虎狼环伺,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明乐一怔,不禁停下脚步,她懂他的意思,有人娶妻娶贤,有人娶妻娶能,不是每个富太太都是花瓶架子,背后多少也有自己丈夫的授意。 “我明白。”明乐温声示弱。 “嗯。”谈之渡起身,捞起西装外套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可以在这里歇着,也可以回家,跟助理说一声就行。” “好的。”明乐转回身,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依礼轻声送别,“谈先生再见。” 谈之渡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闻言却停顿了一瞬,偏头回应:“晚安。” 他走了,门重新关闭。 明乐像是被解放,整个人松懈下来,在沙发上肆无忌惮躺下。 花瓶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望着天花板想,可谈之渡似乎也没有那么蛮横无理。 懒得想,明乐掏出手机给徐楠汇报今晚进度,还问那些富太太加她没,徐楠很快回复:【加的挺多的,都是给自己“宝贝们”买首饰来的(嚣张jpg )】 明乐哈哈大笑,笑后她回复:【你要是不想给宠物做,也可以拒绝的】 徐楠:【拒绝?不可能!我这人没这么清高!】 徐楠:【那都是你努力给我拉来的客户,你放心,每一个我都会留住,到时候姐请你吃米其林!】 明乐:【好,楠楠加油!】 徐楠:【加油!】 和徐楠聊完,明乐总算感觉到疲惫,也不打算回别墅了,直接在这里洗漱。 顶楼豪华套房里的浴缸很大,她脱光衣服进去,任泡泡布满全身,留一个脑袋靠在缸沿,又觉得不舒服,拿一个毛巾垫在脑后,闭眼休息。 没想到这一阖眼,竟沉沉地睡了过去,因此完全没注意房门被打开,有人去而复返。 谈之渡走了进来。 他将西装外套随性丢在沙发上,巡视一圈没看见人,只当她走了。 今晚喝的酒有些多,太阳穴有些发紧,他扯掉喉结处的领带,一步一步边解袖扣边往浴室走,准备冲洗下醉意。 却在打开门那刻,停住前进的脚步。 浴缸里水波微漾,细密的泡沫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化有为无,只剩零星的碎沫浮在水面,水面之下,白色的长毛巾掉落到小腹以下,以上清晰可见,毫无遮掩。 暖色的灯光落在莹润的肩头与水面上,勾勒出朦胧而惊人的曲线。 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谈之渡猛地转过身,像是被烫到一般,目光隐晦避退,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他站在那里片刻,最终极轻极缓地向后带上了门。 门锁合拢,谈之渡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到沙发边,一把抓起那件刚刚丢下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快步离开了套房。 夜晚的风在高速路上行驶,一路吹到了灯红酒绿的商业会所。 谈之渡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特定包厢。 好友靳颂礼和王越霁一早等在这里,看到他进来,两人各说了一句话。 靳颂礼:“谈总姗姗来迟啊。” 王越霁:“渡渡,你终于来了!” 谈之渡一个警告的眼风扫过去,王越霁立马小声:“渡渡多好听啊。” 靳颂礼轻扶眼镜笑,跟着应和了句,但显然谈之渡不吃这套,他也就顺势改了话题:“结婚的感觉如何?” 他们这三个,谈之渡是最早结婚的,没办婚礼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爷爷去世,一年之内不得办喜事。 大家族都格外看重这个。 谈之渡没什么感情道:“一切如常。” 王越霁好奇伸头:“嫂子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让我们看看。” 靳颂礼跟着看过来。 谁料被问的当事人淡定从容饮入一杯酒,三个字搪塞过去:“没照片。” 王越霁觉得颇为惋惜,靳颂礼却看得很透:“这还没感情呢,就护上了,看来嫂子深藏不露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谈之渡难得顿首,想到浴室那一幕。 确实,深藏不露。 * 第二天,明乐在酒店大床醒来。 昨晚在浴缸睡得有点久,凌晨才上床,导致她今天起来脖子都有点不太舒服。 客厅还放着一套新的日常衣服,想必是谈之渡秘书送过来的,明乐没去细究,穿上就离开这里,没回别墅,转身去了漫画出版社。 她有一部漫画被签约出版,目前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需要过去确认些东西。 等从漫画出版社出来,她依旧没回别墅,而是照常去上舞蹈课,到晚上才回别墅。 意外的是,她打车回家的车,和谈之渡回家的车于同一时间抵达别墅前,两人各自从车里出来,隔着两辆车的距离互相望着对方,都淡定的一批。 走近了,两人路线重合,一同朝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走去 ,沉默持续了几秒,明乐主动打招呼,乖乖的:“谈先生晚上好。” “嗯。” 谈之渡淡淡应了一声,步伐未停,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语气寻常:“需要我给你买辆车吗?” “什么?” 明乐猛地抬头,脸上的温顺表情差点没绷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谈之渡侧目瞥了她一眼:“送你辆车,出行方便,要是不想自己开,可以再给你配个司机。” 这么大方? 可是…… 明乐挺不好意思的:“我没驾照。” “驾照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干脆,“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 明乐悄悄撇了下嘴,哪好意思直接说想要?她斟酌着字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既感激又不失分寸:“谢谢谈先生,不用太贵的,适合日常开就好。”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别墅大门前。 谈之渡伸手按下密码锁,电子音轻响,门应声而开,他率先迈入,光影切割的刹那,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明天车到。”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没入门内的光亮中。 明乐停在原地,望着谈之渡高大伟岸的背影,没有立刻跟进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冲上去抱住这位财神爷。 她嘴角不停往上翘啊翘,咬紧了牙肉都没用,他真的,太适合当她的“失踪”老公了! 等到第二天,谈之渡真的把车送了过来,是一辆极光白suv,车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又精致的光泽,明乐绕着车走了一圈,想要尽快学会开车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她本想当面向谈之渡表示感谢,可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他都回来得很晚,偶尔在别墅撞见,她刚调整好表情准备开口,他却已端着水杯或拿着文件,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 明乐:“……” 是真把她当空气妻子了。 明乐见状,也想明白了他压根不在意这件事,就没有想着再找机会说话,识趣地退回到自己的界限之内,不去介入他的工作与生活。 两人别墅碰面,微一颔首就过去了。 互不打扰,明乐觉得这样挺好,她给自己养了两只乌龟和一只橘猫,并有打算再养一只狐獴。 不过养狐獴需要办理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需要点时间。 明乐便先把这件事放下,转头继续捣鼓起自己的菜,她的菜长势良好,发芽的发芽,冒头的冒头,一切如她所愿。 只是某天下午,她在小菜园浇水时,突然发现自己有好几天没见着谈之渡了。 询问管家,管家说:“先生去国外出差了。” 明乐一听人飞到大洋彼岸,顿时神清气爽,也不装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刚好新悬疑漫画灵感受阻,怎么也推进不了下一步,可以借这个契机去制造情节。 明乐让管家帮她买来假的管制刀具、人体模型和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开始在客厅布置案发现场,同时嘴里还神神叨叨的。 管家和保姆站在一边,犹豫半晌,说要走。 明乐转头露出一笑,配上客厅播放的阴森音乐,看着格外吓人:“好好休息,二位!” 管家和保姆麻溜跑了。 明乐后知后觉,但不理解,这不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要怕?她抠抠脸蛋,嘿嘿一笑,没人了不更加声临其境吗?于是乐呵乐呵继续布置。 待大功告成,明乐关了灯,任由窗外沉沉的月光照进来,开始她的精分表演。 “你杀了他。” “不,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你说谎!”一步步走进,“房间里的灯是你故意关的!窗户是你故意开的!猫是你故意放上阳台的!你利用他的善良之心杀了他!而你,就站在阴暗处等待着给他致命一击!” “……你说对了,可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我要你为他偿命!” 话落,走到窗外的明乐忽地转身,抬起手中紧握的假伸缩刀狠狠刺进……不对,她的人体模型呢,为什么对面是一堵有温度的肉墙? 明乐缓缓抬头,和谈之渡的目光不期而遇。 作者有话说: ---------------------- 霸总·谈[星星眼] 第6章 第6章 窗外月光淩淩,朦胧如纱。 谈之渡冷静握住她持刀的那只手,隔远了些,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明小姐,要谋杀亲夫吗?” 明乐大脑一片空白,视线迟缓地从他脸上移到那只骨节分明的长手上,总算反应过来,瞬间退避三舍,指起了刀:“这个,是假的。” 像是为了证明,她手指用力按下刀柄某处,原本坚硬的刀身瞬间缩回,又“咔”地弹出一截,反复几次。 “你看,假的。” “我知道。”谈之渡声线没什么起伏,“只是我好奇你在干什么?” 望着客厅怪异的布置,明乐沉默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正在为了漫画分镜灵感做还原吧,画漫画这件事对她而言很隐私,非必要她不想他知道。 “我……有戏瘾。”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谈之渡微微挑眉:“我记得你的资料上写的是设计专业。” “……”明乐低头咬了下唇,心中懊恼,明家人给她编造身份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她的死活呢? “我是在……在设计这个空间氛围的时候,突然来了点戏瘾。”她语速很快,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断续,“寻找一下视觉冲击的灵感。” “如果我没记错,”谈之渡不紧不慢地补充,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你学的是服装设计。” 明乐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双.修。” 一片寂静。 谈之渡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目光看着她。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转身朝楼梯走去:“十点来书房一趟。” 他踏上台阶,没有回头,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另外,把客厅恢复原状。” “好的,谈先生。”明乐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肩膀才倏然松懈下来。 她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厅,无声地叹了口气,弯腰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模型,指尖拂过它颈间那道她亲手画上的红色伤痕时,心里却盘旋着另一个疑问:他明明说要三天后才回来,为什么提前了? 明乐一边想一边收拾,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十点零五分,将客厅收拾好的她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明乐推门而入。 书房布置很复古,书桌像是沉香木制,上面摆放着几本经济学相关的书,谈之渡从电脑上抬眼,给她指了位置。 “我找你来,是因为我奶奶明天要来。” 明乐坐下的屁股差点又弹起。 谈之渡继续道:“我们虽然是假夫妻,但在各自的亲人面前要做真夫妻,我这么说,明小姐能明白吗?” “明白。”明乐心想这应该并不难应付,无非是装得再讨人喜欢一点,因此她又放松了神色。 “所以我们需要对一下台本。”谈之渡忽然面对她,眼神如湖面平静,“明小姐为什么选我?” 猝不及防的提问,似真似假,让明乐内心咯噔一下,她知道他开始替他奶奶提问了。 “谈先生……很英俊,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心想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帅,而且很绅士,又大方,我那时便在心里想,能嫁给这种人一定会很幸福。” 明乐说完,看见谈之渡似乎移了下目光,便听他说:“该你问我了。” 明乐依言照本宣科:“你为什么会选我?” 谈之渡看着她的眼睛:“一见钟情。” 明乐愣了愣,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假的,但还是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有什么爱好?” “我喜欢……”明乐语调转弯,全说了她不会的,“弹钢琴,打网球和高尔夫,冲浪和爬山也很喜欢。” “你呢?”明乐问。 “固定会有一些户外运动。” ……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问答了很久,直到墙上的钟表指到十一点多,谈之渡截停对话:“好了,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 紧绷的明乐在心里松了口气,轻拍胸脯保证:“我明天绝对不出错。” 说完这句话,像是意识到什么的明乐坐直身体,微微笑着,看起来又成了那个又乖又温顺的小白兔。 谈之渡看着她显而易见的变化:“说起来,我在澳洲也游玩过一段时间,明小姐在哪个州上的学?” “悉尼。”明乐说道,心中不禁警铃作响,察觉他在试探她。 谈之渡不动声色地继续:“你们学校附近有一条街上吃的都很不错,我记得叫古尔瑟街。” 明乐捏了下手心,点头:“嗯,我放学后经常跟同学去那条街上游玩。” 这回谈之渡没再说话。 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过了身:“早点休息。” “谈先生晚安。” 明乐依旧装好人设,只是临走前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震鼓似的不安,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对吗? 退出房间,明乐急忙拿出手机搜索,发现自己没说错,明家人给填的大学确实在悉尼,不由又稍微放下点心来。 而此时书房内,谈之渡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查一下明乐】 悉尼,没有古尔瑟街。 * 翌日,上午十点左右,谈之渡的奶奶大驾光临。 奶奶鬓发银白,面庞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但人却沉淀出一种自容自洽的气质来,明乐给她倒了茶,倒茶礼仪还是明家十天速成班教的。 “这是大红袍?”奶奶抿了一口茶,笑眯眼问明乐。 老人眼角皱纹层叠,态度却很和蔼,明乐轻轻嗯一声,想到了自己去世的奶奶。 “手法不错。”奶奶放下茶,忽又笑眯眯抬头,“你会捏肩吗?阿渡以前经常给我捏肩,现在他忙起来,就不怎么给我这个小老太捏喽。” 谈之渡站在一边,接过话头:“我来给您捏吧。” “不用你来。”奶奶假装嫌弃,拉起明乐的手,“我有孙媳妇儿呢。” 明乐也没有拒绝,主动走到奶奶身后给她捏肩,嘴角微微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奶奶,你看这个力度怎么样?” 其实她以前也给自己的奶奶捏过,还给爷爷、爸爸和秀姨都捏过,只不过以前偶有那么一两回调皮,手法故意轻一下重一下的,他们就会假装板脸要揍她,但落下的大掌却很轻,轻得这么多年过去,其中三人早已不在人世,她还是能感受到那几双手的温度。 “嗯,不错……”奶奶乐呵笑着,闭眼静静享受。 谈之渡靠在一边,看着那双灵活有度的手,眼眸微微眯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小姐,怎么会这个? 捏了一会儿,奶奶又道:“腿也有点不太舒服,孙媳妇帮我捏捏腿吧。” 明乐一顿,但没有拒绝:“好。” 她小心翼翼将奶奶的腿架在自己大腿上,力度适宜地捏了起来。 谁想没过一会儿,奶奶又开始叫唤:“想泡脚了,孙媳妇儿,帮我端一盆热水来吧,记住不要太烫啊。” “……”明乐隐隐看出来奶奶是有意为难她,但她并不想和一个老人计较,于是任劳任怨地去接热水。 她走后,谈之渡开口:“您别太过了。” 奶奶瞅了眼自己孙子,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刚才怎么不出声,这时候替她说话了?你这个丈夫做的不称职。” 谈之渡无言以对。 说话间,明乐很快回来,她并没发现两人刚进行过一番对话,认真将热水端到奶奶面前,问:“奶奶,你试试水温适宜吗?” “嗯哼,我来试试。”奶奶高昂着头,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她挥了挥手,又将人赶走,“这也快到中午了,你去做饭吧,不用多,十盘菜就够了。” 十盘?明乐挑眉,没有抱怨还是接下了,顺便问:“奶奶想吃什么?” 奶奶撇过头:“……有什么吃什么。” 这句话惹得明乐莫名一笑,她看出来了,奶奶就是只纸老虎在耀武扬威,她在往厨房走的路上想明白,不禁双手环胸无奈摇头。 别墅分了中厨和西厨,明乐直接进了中厨,里面有保姆囤积的一些菜和肉,她从里面拿出薄膜包装好的牛肉,撕开,冲洗,准备开切。 一只手这时从身后绕来接过了菜刀。 谈之渡温声开口:“我来。” 明乐微诧,抬头望着谈之渡,又看了眼室外,突然猜到了奶奶的用意。 “那我去洗别的菜。”她又去开冰箱门。 谈之渡在切肉,刀工细致,他语气里有一丝抱歉:“别生奶奶的气。” “不会。”明乐拧开水龙头,顿了顿,将菜放到下面冲洗,“这些都是小事。” “谢谢。” 明乐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背影,没再说话。 两人合作分工,用了两个小时才做出十盘菜,等一一呈上,坐在餐桌的奶奶早已拿起了筷子乐呵呵品尝。 “不错不错,都好吃。”奶奶始终笑眯眯着,让明乐坐她旁边,态度突然来了个十八度大转弯,“孙媳妇厨艺了得,刚才刁难你是奶奶的不对,奶奶自己打自己,你不会怪奶奶吧?” 明乐真心笑:“我看出来了,奶奶。” 奶奶问:“那有没有不开心?” 明乐佯装难过:“有一点,在想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不过现在没有了。” 奶奶:“那奶奶真心向你道歉,你原谅奶奶好不好?” 老人朝她眨眼卖萌,明乐被逗得不行,主动挽起奶奶的胳膊,顺坡下驴:“不怪奶奶。” 谈之渡静静看着,中途没有发表过一句话,只是眼里有思量,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饱足饭后,奶奶手撑着拐杖要走。 说什么也不让明乐送,一边将手中的金镯子脱下来戴到她手上,一边笑着唠叨:“送你个漂亮的小玩意儿,坏了也不要紧,再来找奶奶要,奶奶那里多的是。” 比起金贵的手饰,明乐更能感受到的是奶奶对她的那份喜欢和真诚,她不禁眼眶一热,有点慌乱地点了下头。 “好孩子。”奶奶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走出别墅大门,谈之渡跟在身边,虚虚搀扶着。 距离隔远了,声音却未隔绝。 “婚姻就像家常菜,看着平淡,往后却会成为你人生中最扎实的味道,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关心不够,要批评……” 谈之渡默默听着,未曾反驳。 送别奶奶之后,他转身往回走,这时手机突然叮铃一声,是助理发来的关于明乐身份背景的文件。 与此同时,弟弟谈之庭也发来一段视频。 谈之渡打开快速扫一眼,眉头渐渐蹙起,他抬头看向还站在别墅门口的明乐,瞳孔幽幽的变深了。 作者有话说: ---------------------- 为上榜补齐数字~今天三更~[星星眼] 第7章 第7章 夜晚书房内,谈之渡打开那段视频。 里面人群嘈杂,大多是些北城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画面也抖得不行,但说话的声音却清晰传出。 “谈家那位新娶的我认识,以前她跟我同校同班,每年都积极争取学校的贫困补助费呢。” 一片哄堂大笑。 “我没记错的话,她就是从穷地方出来的,不过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明家二小姐,你们说,这其中有没有猫腻?” “有没有猫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谈大少爷肯定不会喜欢一个从乡下来的粗鄙丫头。” “赌一赌,什么时候离婚?” “一个月内。” “那我赌两个月内哈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堂大笑,视频便很快结束,因为最后一个画面实在晃得不行,像是录视频的主人听不下去,直接将手机狠狠砸了过去。 谈之渡似乎没什么波动,目光森冷而平静,回复谈之庭:【知道了】 谈之庭:【他说话太难听了,我已经替嫂子揍人了】 态度变化的全然不像前几天偷偷替换他哥身份证的人。 谈之渡看一眼,回了个嗯,转头打开助理发过来的文件。 文件很长,看得出来助理整理得很细,甚至连明乐大学获得过什么一等奖都写了出来。 谈之渡静静翻页,那些文字仿佛流动起来,汇成一幅幅画面—— 1995年,茸城边陲小镇,一条主路的干路上立起了一个新建的牌匾,上面明晃晃写着“暮铜镇”三个字。 往里蜿蜒,大大小小的商户错落,摩托车、拖拉机在狭窄的主干道行驶,互相骂街。 李建兴从面包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个咬嘴瓶的女娃,女娃看着很小,不到一岁,但不哭不闹,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望着抱她的男人,然后啐了他一口奶。 坐了十几个小时长途的李建兴屁股又疼又麻,心情正烦躁呢,低头凶神恶煞地瞪了怀里的女娃一眼。 瞪完,恢复点父爱的李建兴又咧开嘴嘿嘿笑,逗女娃开心。 有人问他,怀里抱着的是哪家女娃,李建兴说,是他的孩子,叫李月荷。 于是,还没上户口的明乐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名字:李月荷。 李建兴带李月荷回了家。 家里有一对老人在,见李建兴只带孩子不带女人回来,将他从晚骂到早。 李建兴坐在小矮板凳上默默听着,一声不吭,却也硬气:“老子不打算出去了,就在家待着,孩子我来带,也给你们养老送终!” 李建兴说到做到,可他是个莽人,不太会照顾孩子,李月荷一天一小哭,三天一大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因此一个头两个大,弯下腰来扮小丑、扮鬼、扮蜡笔小新,甚至还光着膀子在她面前学鸭子走路,金鸡独立。 老人终于看不下去,板着张脸教他怎么照顾孩子,怎么给孩子喂奶喂饭,李建兴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这一方面却格外好学。 虽然他的教学成果不算优秀,但好说歹说也把李月荷完整拉扯到了六岁。 六岁的李月荷身体逐渐伸展开,脸的神态很像她母亲。 李建兴时常默默盯着那张脸,然后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他那会儿便经常去镇上,问有没有外乡人来,但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他偷偷从医院抱出来的孩子,她母亲不要,明家人也不要。 从那以后,李建兴便不再去问,而是在镇上找了个给别人拉货的工作,打算长途干着,给李月荷挣学费、买漂亮衣服。 有了工作,就有了钱,明乐顺利成长到十三岁。 十三岁那年,邻居家孩子在李月荷面前秀她的舞服,被李建兴看到了,气不过,咬一咬牙又挪出一笔钱,给李月荷学舞蹈。 李建兴有句名言:别人家有的,他家女娃也得有! 因此他更加努力的拉货,别人不去的他去,别人不干的他干,看着一点点鼓起的钱包,李建兴在拉货的路上都格外满足。 他笑着,觉得眼前道路光明璀璨,可下一秒,一辆车撞过来,车毁人亡。 那是2008年,即将开展北京奥运会。 李月荷没了父亲,她嚎啕大哭。 但日子总要继续,初对这个社会有一小部分认知的李月荷凭借自己优秀的小脑瓜,开始在镇上干各种各样的活。 帮别人家干农活,给小卖部老板娘守摊,替大热天不愿意出门的老汉买酱油……积年累月积攒,也挣了不少零花钱,然后拿去充作学费的一部分。 她人勤快,嘴也甜,又因着李建兴的关系,大家都愿意帮衬着点,毕竟两个老人拉扯一个上学的孩子实在不容易。 只是没想到一年后,奶奶去世了。 又过一年,爷爷也去世了。 彼时李月荷15岁,一个人守着小小的房子和几只下蛋的鸡,如浮萍斩了根,从此没了方向。 她就一个人坐在房子门口,从太阳破晓坐到太阳下山,哭亲人逝世,同时将手心里的电话号码攥出了褶皱。 然后忽然站起身,一直跑,跑到镇上手机店里,给手机充值话费,喘着气拨打了一个电话。 等待的瞬间,她的心跳快要跳到嗓子眼,最终却在一阵死寂的嘟音后渐渐归于失望。 李建兴说的没错,不要指望任何人。 她重新回了家,却没想到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怀孕大肚子的女人。 李月荷有了点印象,对面人叫秀姨,一个人住,李建兴帮过她不少次。 她以为秀姨只是来看看她,却没想到她朝她伸出了手,说:“如果你愿意,以后住我家,我供你上学。” …… 谈之渡看完了全部文件,他揉了揉眉骨,坐在原地静默半晌。 助理发来一条消息:【明家欺骗了您,要通知明小姐解除婚姻关系吗?】 谈之渡没回复。 明家鲤鱼换太子的戏码确实过于大胆,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查一样,不过,这或许也是个转机,和明家人的交易完全可以转换成和明乐个人的交易。 谈之渡重新拿起手机,想起今天明乐和奶奶相处的画面,打过去两个字:【不用】 他要的只是一个不错的“妻子”而已。 【但给明家的一部分投资解除,明天商议】 助理:【收到】 窗外,夜色更深了,月沉入水。 另一间房内,正熟睡的明乐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拿过水杯出来接水,她看到虚掩的书房还亮着,不由多看了一眼。 恰巧此时谈之渡从里面出来。 两人各自站在门口互相看着,明乐一点点握紧了手里的水杯,嘴唇一张就开始温柔问候:“谈先生还没睡吗?” 谈之渡深深看她一眼:“快了。” “哦。”明乐展颜笑,“谈先生早点休息。” “嗯。”谈之渡瞥了眼她手里的水杯,“出来接水?” 明乐点头,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其实你不笑的时候,比较自然。”忽地,谈之渡跟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等明乐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转身离开。 后知后觉的明乐:“?” 笑就不错了,为什么还要要求她演技高超? 明乐掉头去接水,心中不免吐槽,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大开的房间内,她养的一只乌龟正吭哧吭哧地往门外爬。 * 第二天,别墅被窗外一声鸟叫惊醒,也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明乐。 她揉了揉头发,如往常一般穿衣照镜,准备开门去卫生间洗漱,却在开门那一刻,发现管家和保姆正站在她门外。 明乐:“你们……有事?” 刘管家:“先生让您去他房间看一下。” 明乐:“?” 王阿姨:“看一下您那只乌龟。” 明乐:“!” 她飞速回房,果不其然发现阳台水缸内只剩下一只仰面晒日光浴的乌龟,另外一只不翼而飞。 难不成另外一只去了谈之渡房间? 得到此结论的明乐莫名打了个寒颤,倒不是怕谈之渡和她对峙,只是怕她的小乌龟没有活路。 明乐转头跟管家和保姆说待会儿来,然后拿起一个水盆接了点水,直接抱着水盆去的谈之渡房间。 她一进去,就见穿家居服的谈之渡正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深深揉眉,而床上有一只脑袋缩进的乌龟,一动不动,它旁边还流有一团深褐色的尿液。 据说乌龟在紧张和害怕的时候会排尿,难以想象谈之渡在昨晚经历了什么? 心里在同情,明乐手上却没闲着,第一时间越过谈之渡,一把抓紧乌龟往水盆里扔,生怕晚一步它就逝命。 “……”谈之渡抬起头和她对视。 明乐微笑:“它打扰了谈先生,我现在就把它拿出去。” 看着明乐的笑容,谈之渡只觉太阳穴在狠狠跳,他闭上眼,手缓缓抬起,正准备发话却发现手心一热。 明乐握紧了他的手,笑得像小狗:“我知道,从此以后它不会再出现在谈先生的房间。” 谈之渡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撤回手,淡淡开口:“扔了。” 明乐:“……” 扔是不可能扔的,但显然眼下跟一个被乌龟迫害的人是说不通的,于是她佯装心痛与难过,拿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好,我今天就处理掉。” 好伤心欲绝的声音。 谈之渡蹙眉:“你也出去。” “好的谈先生。”明乐抱紧水盆离开。 一出门,她就换了一副神色,低头看着水盆里终于肯冒头的乌龟,小声和它说道:“你下次再跑就要变成大补汤啦,我这几天买个更大一点的水缸,你就别跑了……” 明乐低头自言自语,身影越走越远,默默装看不见经过了想伸手把乌龟拿去处理掉的管家和保姆。 管家和保姆互相对视一眼。 保姆收回了手:“就当处理掉了吧?” 管家握拳:“嗯!” 这几天后,别墅相安无事。 明乐新购置的大水缸终于送到,她独自摸索着安装妥当,将两只乌龟小心放入清水中。 橘猫蹲在一旁,金瞳炯炯盯着水中缓缓游动的龟影,忽然伸出粉嫩肉爪,在光洁的缸壁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白痕。 明乐瞪眼抱起橘猫,握住它两只前爪,鼻尖轻蹭毛茸茸的额头:“乖一点,你也不准偷偷跑出去,听见没?” 橘猫拖长尾音“喵”了一声,明乐单方面认定它许下承诺,殊不知变故就出现在这个夜晚。 吸足了玩具内猫薄荷的橘猫陡然亢奋,不仅在房间里疯狂跑酷,更趁她外出间隙,纵身一跃,伸长身子精准勾住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缝漏进一线光亮。 橘猫用圆脑袋拱开门,甩着尾巴,迈着慵懒而嚣张的步子,径直朝书房那片明亮光晕踱去。 谈之渡正立在书架前寻书。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响动,回身刹那,那橘影已经跃上书桌。一只肉爪不偏不倚按在键盘上,瞬息将他刚写的几大段文字删得干干净净。 谈之渡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书,它另一只爪子已经伸向桌角的水杯,又毫不犹豫地一挥—— 水杯应声而倒,茶水在地毯上漫延开来。 橘猫却恍若未觉,反而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对上他沉下的眸光,不满地朝他叫了一声。 “喵!” 第8章 第8章 明乐再一次出现在书房。 几乎是在看到跳上书架最高层还不悦甩尾巴的橘猫时,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谈之渡让管家喊她来的原因。 身体在这时诚恳弯曲:“对不起。” 谈之渡坐在电脑桌前处理工作,甚至没有抬眼看她,更无心欣赏她道歉的姿态,只淡淡陈述事实:“我很好奇,一只能够删除我刚写完大半文档的猫,作为它的主人,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明乐轻抿了下唇,一边惊讶于她的猫竟有如此“本事”,一边又由衷觉得谈之渡实在有些倒霉。 “它今天吸了点猫薄荷,所以才会有些亢奋。”明乐极力为她的猫辩解,“这种感觉就像人去了ktv。” “我不想听过程。”他显然没耐心。 明乐犹豫片刻:“那我饿它三天?” 谈之渡敲字的动作一停:“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不想在别墅看见它。” 明乐没料到这次他如此不留余地,不由恳求:“我以后不让它出来了好不好,能留下它吗?” “不行。” “……”明乐有点生气了,“谈先生,我以为我在这里至少能拥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物品。” 谈之渡并未退让:“保姆应该和你说过住在这里要遵守哪些规定。” 明乐垂下了眸。 确实第一天,王阿姨告诫过她别墅不能养宠物,什么宠物都不行。 她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冷漠与不讲情面。 他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自然一切都听他的,明乐安静垂眼,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无理取闹:“好,我知道了。” 电脑半边屏幕映出她略带难过的脸,谈之渡看见,缓缓滑动鼠标,片刻后又面无表情移过了目光。 “咪咪,快下来,妈妈重新给你找个主人。” 明乐绕过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双臂想招呼橘猫下来,她还没给它取名字,只能暂时这样叫着。 可橘猫貌似一点想下来的欲望都没有。 它以书为垫,又以书为被,睡得很舒服,被叫也只是懒懒睁开一只眼回应她,然后再重新闭上。 明乐:“……” 听话啊,不要让我这么难堪。 但橘猫完全不搭理她。 明乐没办法,只能从书房找来一张椅子,脱了鞋踩上去,但椅子的高度有限,远不足以够到猫所在的高度,她因此踮起了脚,纤细手指一点点去拨弄橘猫的腿。 近了……明乐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地踮起脚,脸颊和手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终于,她成功将橘猫揽入双手之间。 可下一秒,她就因失重从脚下的椅子滑下—— 完了,要摔了。 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明乐尖叫一声,在摔倒前紧紧护住了橘猫。 她下意识紧闭双眼,以为自己会摔个四仰八叉,却没想到深入鼻息的是淡淡的雪松气息。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背,另一只手则快速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几乎倾倒的身体牢牢圈住,带回安全区域。 身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她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惊魂未定的明乐怔怔抬眼,和怀里的猫一起望向眼前的男人。 谈之渡也在看她,嗓音低哑:“自己可以吗?” “哦……嗯。” 明乐眨了好几下眼,礼貌又匆忙地从他怀里撤出,抱着猫站到一边。谈之渡也退开两步,偏过头。 世界此刻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明乐低垂下头,莫名听到自己鼓躁的心跳,不由偷偷抬一只眼去瞟他,谁料他也看了过来,视线相撞间,又各自躲闪不及地挪开。 明乐假咳一声,率先反应过来:“……晚安 ,猫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她脚下生风出了书房门,关上门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而书房内,谈之渡站在原地虚握了下拳头,才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原位。 可面对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他却很再难聚精会神起来,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刚才的一幕幕,以及他说不行时,那张愤慨又难过的脸。 谈之渡后躺闭眼,抬手捏了捏眉骨。 在他十岁那年,也曾有过一只爱宠,是只兔子,红眼竖瞳,毛发雪白。 那是他索然无味的学业和各种兴趣班夹杂的生活中,唯一的情绪抚慰。 可因他的贪玩,那只兔子被父亲送走了。 甚至在第二天,保姆端上来一盘热乎乎的兔肉。 推己及人,他该让她留下的。 谈之渡想了想,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 另一边。 重回房的明乐第一时间就把橘猫重重放到地上,严肃看着它,双手叉腰和它讲道理:“不是跟你说不要出去吗?为什么还要出去?还删人家文档,他会喜欢你才怪!” 橘猫不语,只一下又一下往地板砸尾巴。 明乐:“你还敢生气!” 不得了了。 明乐决定小小教育橘猫一下,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可她刚伸出一根手指,猫就乖巧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明乐面色僵了僵,缓慢收回手指头:“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撇撇嘴,已经不生气了,反而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先把猫寄养在徐楠那儿一段时间,等谈之渡气消了,再悄悄接回来。 正想着,手机这时弹出一条消息。 母亲舒眠:【乐乐啊,你是不是没有伺候好谈总啊?】 明乐瞧见“伺候”这两个字,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舒眠:【谈总一下子撤了明家好几个项目的资,这件事你不知道?】 她能知道什么?这方面的事谈之渡从来不会让她知道。 【我不知道】明乐干脆回复,甚至认为谈之渡撤得好,她的任务只包括嫁给他,其他的她一概不管。 舒眠:【那你赶紧找个时间问问,男人多哄哄就好了,哄高兴了他自然就愿意理你,乐乐,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明家人,你得帮明家】 明乐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地上。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觉得心也是冰凉的,“哄高兴了就愿意理你”,所以母亲,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她才不要这么做。 明乐握紧橘猫的一只前爪,郑重其事地说:“我们要争取人权和猫权!” 话音刚落,房门被礼貌的敲响。 明乐吓了一跳,莫名有些心虚,她从地上起身走向门口,却中途停顿。 是管家和保姆要来处理她的猫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总要想一个应付的好办法。 谁料门外传来的却是谈之渡的声音:“是我。” 明乐一愣,踟蹰向前给开了门,因为不清楚他的来意,她的神色隐隐不善。 谈之渡立在门口,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说:“还你的人权和猫权。” 明乐一愣,心虚地眨眼装听不懂:“什么?” 谈之渡:“我允许你养猫。” 明乐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向你道歉。”他又说。 听到这句话,明乐睫毛轻轻一颤。 为什么一个人在短时间内会有那么大的变化?明明前一刻,还言辞犀利地让她把猫在三天内处理掉。 “……真的?”她左右看他,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 谈之渡隔着两人身体的空隙去看那只躺在地板翻滚的橘猫,此刻它的身影正逐渐变成他小时候那只纯白的兔子。 “谈先生?”一张明媚的脸忽然晃到他面前,“那我可真的把猫留下啦?你不许反悔,以后也不能出尔反尔。” “嗯。”谈之渡渐渐回神,目光仍停留在橘猫身上,“我说到做到。” 明乐喜出望外。 见谈之渡一直盯着橘猫,她便自作主张把猫抱了过来,往他身前蹭:“它其实很亲人的,你要是摸摸它,说不定它就会温柔地舔舔你。” “你看你看,它来蹭你了!” 明乐信口开河,明明是她自己主动凑近,才使得猫也不得不主动靠近的,可她偏要换种说法,还强硬扒拉着猫的前爪去挠他的西装衬衫。 见谈之渡并没有退开,明乐的胆子又大了些,索性将猫塞进他怀里,模仿猫的语气说:“今日吾猫要重新择一铲屎官。” 谈之渡低笑了声,他犹豫片刻才从容接过猫,开口和缓低醇:“你的乌龟呢?” 明乐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抠了抠脸:“在缸里,要看一眼吗?” 谈之渡:“不必了。” 明乐也没勉强,毕竟他能允许她把乌龟和猫留下,已经算是让步。 被抱久的猫在这时开始不舒服,挣扎着转动身子要下去,谈之渡也没强留,手微微一松,任猫蹬着前爪跃下。 几簇猫毛在空中飘浮,明乐抬眼一看,发现谈之渡的衬衫上沾满了猫毛,忍不住抿嘴偷笑。 谈之渡也看到了,蹙了下眉。 “我可以帮你处理。”明乐憋住了笑。 “不用。”谈之渡低头掸了掸衬衫,自始至终从容淡定,“一件衬衫而已。” 有钱人的思维方式果然不一样,就像当初他在邮轮上给她的那件西装外套,他也从不在意。 “那好吧。”她微微挑眉,见时间不早,开口道,“谈先生早点休息。” 谈之渡略一颔首,转身朝外走去:“看管好它们。” “知道啦。”明乐俏皮回应,目送他步履从容的离开。 等他走远,明乐迅速关上门,抱起橘猫高兴地转了个圈,其实仔细想想,谈之渡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 * 日复一日,明乐的菜圃已经生长得愈发旺盛。阳光打在一片绿意,藤蔓绕着枯树干茁壮向上,小瓜结大瓜,小茄结大茄。 明乐如往常一般给菜浇水,看阳光透析进水滴,形成无数颗细碎的晶莹钻石,橘猫这时会从油画似的花纹窗口跳下,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她走,它走,她停,它也跟着停。 停的时候,小家伙就会眯着眼沐浴阳光,然后低头舔舔前爪,再洗洗脸,惬意极了。 但突然,橘猫又嗖地跳出菜圃,往别墅门口跑去。 明乐闻声回头,果不其然看见谈之渡臂弯上挂着西装外套,正一丝不苟往外走,橘猫跑过去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又迅速撤退,玩得不亦乐乎。 尽管某人根本不理会它。 明乐笑猫,同时举起水瓢和谈之渡打招呼:“谈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谈之渡淡淡回应,“明小姐用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明乐点头,很想把菜圃如今的成果分享给身边的人,“谈先生要过来看看我的菜圃吗?” 谈之渡对这并不感兴趣:“不了。” 说完,他转身往车边走,明乐只好悻悻地放下水瓢,自我安慰般耸了耸肩,回头继续浇水。 春播夏长,夏天本就是结果的时节,虽然她种得稍晚了一些,但终会有收成,明乐脸上露出笑容,觉得没有什么能打扰她。 忙完后,明乐换了身衣服窝在沙发里画漫画,晨光漫进室内,她翘着脚丫子对着手里的平板涂涂画画,橘猫前爪搭着脑袋蜷在她腿边酣睡得正香。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明乐打开看,发信人是明冠仪,她名义上的姐姐。 【13号傅老举办的慈善晚宴,为什么你不在名单上?】 【他助理怎么办事的。】 明乐眼神微微一暗,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谈之渡没有告诉她,这说明他压根没有带她去的打算。 大概是因为上次晚会,她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他并不打算让她再做他的女伴,今早没有来看她的菜圃也一样,可能本质上还是觉得她上不了台面。 想通了,明乐也不会有多难过,她平静拿起手机给明冠仪发消息:【是我不想去的,他尊重我的意愿】 和明冠仪简短的聊过后,明乐便放下手机。 只是没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这回是漫画出版社编辑发来的消息。 出版编辑说她的漫画上市后反响很好,要给她寄一批样书和漫画人物的立体周边,还有一沓粉丝的手写信。 明乐给了别墅的地址,因为在同市,寄送的东西在第二天下午就送了过来,到驿站点后小区物业又亲自开观光车送货上门。 保姆帮着她一起将东西搬进了客厅。 拆开外层包装,明乐才看清这些立体人物周边有她差不多高,做工精致,眉眼鲜活,她留下一些摆在客厅,剩下的都搬去了自己的房间。 忙完,夜幕缓缓降临,明乐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来得及二次欣赏,便拿起包匆匆赶往去舞蹈课的路上。 * 夜晚十一点左右,明乐从商业街回别墅。 别墅门廊的灯已经熄了,好在玄关的开关触手可及,她踢掉鞋子,顺手按亮灯,一边揉着酸胀的肩颈一边往里走,脚步却在中途顿住—— 一览无遗的客厅,没有她的立体人物周边。 保姆从厨房出来,见她回来便问:“饿不饿?我给你热点吃的。” 这一个月来明乐和保姆的关系处得不错,她摇摇头,没胃口:“王阿姨,我放在客厅的那些卡通立牌怎么不见了?” 王阿姨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先生说碍眼,让刘管家放储物间了。” 明乐往楼上看了一眼:“他知道是我的?” 保姆:“就知道是您的才放储物间,先生原先说丢外面呢。” 明乐:“……”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明乐脑袋上恨不得要冒两缕青烟,但在保姆面前她克制住了,等人走后才气势汹汹上楼,打算质问谈之渡。 可真的来到门前,准备叩门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指尖微微颤抖,明乐抿紧了唇,眼神闪烁不定,最终,她缓缓垂下手,在门外静立片刻后,沉默不语转身离开。 他已经让步了,而她是没有资格叫嚣的。 明乐掉头去了地下室储物间,推开门,里面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反而一切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她的人物周边被放在门边位置,排排立着,像光彩的门神。 她心里的气不由消散了几分。 可它们的意义对她来说终归不一样,那是她无数个默默无闻的夜晚。 明乐捋起袖子,弯下腰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个个搬回自己的房间。 衣帽间门口可以站一个,鞋柜边放一个,不对……放两个吧,左右护法。 明乐兀自弯了弯唇,为自己的想法点赞,却没想到在搬最后一趟时,会迎面撞上从房间出来的谈之渡。 他身形挺拔如松,立在台阶之上静静看着她,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 作者有话说: ----------------------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章 第9章 明乐差点被吓一大跳。 她定了定神,实在不想跟他说话,可又不能装没看见,只好先开了口:“您还没休息呀?” 话一出,讨好的问候莫名带了点尖酸刻薄的味道,明乐立刻抿紧了嘴唇,暗恼自己怎么又没管住语气。 谈之渡微微眯了眯眼,视线在她怀里那堆箱子上停了停:“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搬进去就行,就不碍您眼了。”刚说完,明乐就懊恼地把脸偏到一边,果然,又失控了。 谈之渡掀眸,意味不明看她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辛苦。” “……” 明乐抱着沉重的周边礼盒,闷头从他身边挪过去,脚步又急又重,头也不回地扎进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她身后,谈之渡站在原地,浅浅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房间内,明乐背紧紧抵着门板,仰起脸,对着空气重重吹了口气。 额前的刘海被吹得飞起来,又软塌塌地落回原处,她心里那点烦躁也跟着扬了又落,落得不彻底,却也不再张牙舞爪。 她很快将那点不愉快抛开,专心致志布置起来,甚至翻出前几天买的毛绒鸟挂件,手指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羽毛,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的角色立牌上。 做完这一切,明乐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照,准备分享给好友徐楠。 却意外看到明冠仪发给她的消息:【慈善晚宴的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那场傅老举办的慈善晚宴,谈之渡没打算带她去,明冠仪却向她发出了邀请。 明冠仪:【你想要人脉,接触上流社会,获得更多的金钱和资源,这种场合就不要缺席。】 明乐没想到明冠仪会将她看得这么透,她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坚定回复:【谢谢,我去】 * 两天后,流琅餐厅顶楼露台。 巨大的弧形露台半悬于空,露台中央,弯月林立,水流从月亮尖尖倾泻,随着光亮痕迹往下,犹如莹玉雪光。 人群推杯换盏,靠着透明的玻璃护栏边谈笑风生,一眼望去,脂粉艳丽,西装精贵。 楼顶的钟声似是响了一下,来人了。 众人目光各异看过去,见通行入口又迎来两人,一位是明冠仪,西装裙打扮,红唇烈焰,她如今可是明氏集团的ceo,顶明家半边天。 另一位,同样的红唇烈焰,复古波浪发型,穿丝绒黑鱼尾裙,摇曳的裙摆下是一双诱惑的细高跟。 “这人是谁?”有人问。 “不知道,但听说明家二小姐回国了,想必她就是。” “我之前好像见过她,但想不起来了……果然,人只有站大人物身边,这张脸才会变得清晰起来。” …… 嘈杂的讨论声响起,明冠仪神色冷厉扫过去,目光如刃,四周顿时低了下去,只剩零星的窃窃私语。 明乐看向明冠仪紧绷的侧脸,主动弯起眼睛,声音清甜:“比这更难听的我都听过,姐姐别往心里去。” 一声姐姐让明冠仪细微不自在,她缓和了神色,拉起她的手往前走:“我带你去认识人。” 明乐唇角笑意更深:“谢谢姐姐。” 她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睫垂落,轻轻眨了两下,默然跟在明冠仪身后。 只是她发现,另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长了。 明乐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与摇曳的灯光,最终隔着三两交谈的宾客,直直撞进了谈之渡眼里。 他目光直接,并没有闪躲,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深深沉沉,辨不清情绪。 明乐却注意到他身边有女伴,她见过,是他的秘书。 大概很惊讶她会来这里,所以才看这么久吧,明乐这样想,率先轻笑着挪开了目光,同对面人握手:“对,我叫明乐,之前没见到是因为我人在国外,很少回来……” 交谈间,明乐眼角的余光瞥见谈之渡正朝她这方向走来。 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明乐连余光都收回,继续和对面的富贵小姐维持场面话:“那可不,我和您真是一见如故……” 却不料片刻后,男人停在她身后。 秘书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犹豫:“需要……和夫人打个招呼吗?” 谈之渡身体微顿,他细微转动酒杯,抬头看了眼前方出来的傅老,随后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用。” 两个字,清淡,短促。 身后那抹无形的压力终于散去,他走了。 明乐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一直微绷的肩线悄悄松缓下来,她没有再继续寒暄,转身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向出场的傅老。 这场慈善晚宴就是傅老举办的,作为北城商界的中流砥柱,他的影响力无可比拟。 只是再大的人物似乎都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明乐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神思略微游移。 可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机器嗡鸣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明乐眉心微蹙,抬眼循声望去。 通道入口处,一台两人高的赛高机器人端着蛋糕托盘,像是失了控,正笨拙而鲁莽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一名工作人员在后狂追,汗水顺着脸颊直落,却只能徒劳伸手,想拉住那具失控的钢铁身躯。 周围人群迅速退散,脚步与衣料摩擦声杂乱,人人都小心维持体面,唯恐在众目睽睽下出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那机器人竟倏然转向,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明月眼神一凛,视线飞快地扫过它足下飞速旋转的滑轮,非但没有退避,反而静立在了原处。 直至那只金属手臂携着蛋糕近在咫尺,她才骤然出手,稳稳夺下它手里的蛋糕托盘。随即裙摆划开利落弧线,一脚狠踹在机器人的大腿上。 “轰——哐当!” 庞然的身躯应声倒地,滑轮仍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而在她落定身形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旁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而稳妥,透过薄衣传来,压下了方才的惊险余震。 明乐微微回头,看见了谈之渡轮廓锋利的下颚。 他及时松开了手。 明乐也故意很从容地将蛋糕放在餐桌上。 众人此时回神过来,傅老也轻咳一声,稳住场面,示意大家继续,然后往前走两步来到明乐和谈之渡面前,同他们道谢。 明乐微笑:“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傅老没吝啬评价:“小姑娘身手了得,胆大,又心细。” 明乐谦逊地笑:“没砸了您的蛋糕就成。” 听此,傅老乐呵呵地笑,看明乐的目光也有几分欣赏:“不慌不忙也是一种本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明乐微笑回答:“傅老,我叫明乐。” 傅老点一下头,继续问:“有对象吗?” 明乐轻轻眨眼,语气坦然:“我已经结婚了,傅老。” “可惜,可惜了,看来我家那小子没这个福分。” 傅老神色颇为惋惜,听她讲自己叫明乐,又看了眼站她旁边的明冠仪,似乎是想起什么了,目光一转,落向不远处始终静立的谈之渡。 明乐偷偷观察傅老的神色,适时温身出声:“傅老,他就是我先生。” 她说着,主动走向谈之渡,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男人身形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并未避开。 傅老见状,不由打趣道:“你俩分家了?” “……”明乐心中感叹大佬说话果然直接,面上却笑意盈盈,从容应答,“傅老说笑了,只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我更想以明家人的身份参与,而非仅仅是谁的夫人。” 傅老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从容的笑意:“明家有你们两位,真是福气。” 对此夸赞,明乐和明冠仪都表示了感谢。 傅老话头一转,又转到谈之渡身上:“谈总是北城商界年轻一辈的翘楚,可气魄手段,一点不输那些沉浮多年的老江湖。” 谈之渡微微颔首:“傅老过誉。” 两人自然而然开始聊起了商界的事情,明乐听不懂,跟傅老打了个招呼后走到另一边,谁料明冠仪也没留在原地。 靠在玻璃围栏上,明乐好奇:“我以为你也会留在那里听傅老授课。” 明冠仪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城景:“他们之间的对话,各有目的,我在场,有些话反而不好展开。” 明乐恍然,觉得这其中的微妙很是新鲜。 “你刚才怎么帮他说话?”明冠仪突然转头问她。 明乐明白她问的是谈之渡,心想有些事还真是瞒不住聪明人,她看着不远处谈之渡西装革履的模样,微抬下巴说:“谁说我是帮他,我那是帮自己。” 风拂过来,明乐的眼精明一抬。 明冠仪挑了下眉,笑着说:“聪明啊,不愧是我明冠仪的妹妹。” 明乐双手环胸,傲娇的嗯哼了一声。 “行,那我先去拓宽项目了,你想干什么都随你。”明冠仪从栏杆边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你包里我放了两张创可贴,要是脚被鞋子磨得不舒服,自己贴上。” 明乐一愣,忽然想起上次被送到房间门口的药膏,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望着明冠仪的背影,真诚地喊了一声姐:“谢谢姐。” 明冠仪没回头,只是懒懒地向后摆了摆手。 她走后,明乐转身看向北城的万家灯火,心想,北城好哇,照亮暮铜镇的月亮也同样照亮北城里的她。 夜风吹亮明眸,明乐微微弯起唇角,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轻轻抱住自己,心中只剩渺小的柔软。 “明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乐回过头,见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而秘书已不在他身旁。 “回家。”他朝她伸出了手。 明乐诧异抬眉,想了想,笑容和煦地说:“我今天和姐姐一起走。” “我和她说过了。”谈之渡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明乐望向明冠仪的方向,果然见对方朝她点了点头。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着,她不再多言,干脆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两手相触的瞬间,谈之渡收拢手指,稳稳握住了她。 他牵着她,在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中,从容离场。 到了楼下,车已经等在一边。 两人都不约而同放开手,像是都很清楚自己扮演的是角色,一前一后沉默上了车。 后座空气静谧,掉针可闻。 车辆启动,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过了许久,谈之渡忽然开口:“晚上吃东西了么?” 明乐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靠在车窗边玩着手指认真回:“嗯,吃了,大厨手艺不错,桂花鱼蛮香的,就是量有点小,不过也吃饱了,谈先生呢?” “没怎么吃。”他答得简洁。 他说话真是简洁明了,明乐微耸肩,哦了一声,实在想不出来词回复,就干脆沉默。 谈之渡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一路静默到别墅。 上了楼,又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比搭伙过日子的搭档还要互相避嫌。 明乐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咔哒一声开了,光露出一条缝隙,她正准备进去,却听见谈之渡的声音从旁传来,穿透寂静,将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明乐。” 作者有话说: ---------------------- 随机红包掉落~[星星眼] 第10章 第10章 “嗯?” 明乐迟钝片刻才转头看向谈之渡,他的眼眸深邃,像是会说话一样,安静看着她。 “谢谢。”谈之渡朝她温和笑了笑。 明乐一愣,然后意识到他是在为今晚宴会上解围的事道谢,她抿唇回了一个笑,语气坦诚:“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谈之渡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一阵清晰的声音打断。 “咕噜噜……”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明乐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得耳根发烫。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心里懊恼,明明想装得从容体面,偏偏在这个时候露了馅。 嗯……晚上确实没吃饱,本想装一装的。 谈之渡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低沉而温和,他没再往房间走,反而转身朝楼梯方向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有点饿了,打算做点夜宵,要一起吗?” 保姆今天不在。 明乐眼睛一亮,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毫不犹豫跟上去:“来点夜宵也不错。” 走在前面的谈之渡唇角无声地向上弯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厨房。 谈之渡先从冰箱里拿出了意面,开始起火烧水,明乐也没闲着,轻车熟路地翻出她最爱的芝士罐和辣椒酱,献宝似的摆在他手边,又踮脚从冷藏柜里拿出虾仁和牛肉。 谈之渡瞥了一眼那两罐显眼的调味料,慢条斯理地卷起挺括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女士在外面等着就好。” 明乐闻言,眼睛像被点亮的星子,亮晶晶地抬起,又小狗般愉悦地垂下来,她笑眯眯地凑近半步,提出要求:“我的那份,请多加芝士,多加辣哦。” 谈之渡拿起橄榄油瓶的手微微一顿,侧过脸,淡淡反问:“我记得你口味偏淡?” 明乐噎了一下,开始脑筋急转弯:“……意面这种做法比较好吃。” “是吗?”谈之渡将意面滑入沸水中,声音平稳,“清淡的意面也可以做得很有风味。” “……”明乐背后暗暗瞪了谈之渡一眼,舔了舔唇,一时半会想不出新的理由。 “芝士和辣酱分别加多少?”就在她绞尽脑汁时,谈之渡适时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逗弄。 明乐悄悄磨了磨牙:“芝士两勺,辣酱两勺。” “嗯。” “谢谢!” 见他答应下来,明乐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从厨房喜滋滋走出去,窝进客厅沙发里,像只等待投喂的猫,喜滋滋地等着她的赈灾粮。 中途,她甚至小小眯了一会儿。 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谈之渡终于做好,两份意面新鲜出炉,被端到餐桌上。 明乐被香味唤醒,也转移阵地,坐在谈之渡对面,看着自己面前这份芝香味满的辣式意面,非常满意。而反观谈之渡面前那份意面,淡得仿佛看不到一丝油水。 这真的能好吃吗? 明乐眼睛都跟着起皱,问:“你这盘里,只加了意面和牛肉吗?” 谈之渡搅动长叉,眼没抬:“放了盐。” 好一个放了盐,明乐沉默了,低头再仔细看着自己面前这碗,有牛肉有虾仁,甚至还有芝麻碎,旁边还有一小碗半满的辣酱供她随时添加。 “谢谢。”明乐再次向谈之渡道谢。 “不客气。”谈之渡解释,“我做事一向喜欢完美,做吃的也一样。”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明乐知道那也得花心思,不过她没再客气,而是拿起长叉一点点品尝。 吃后,明乐发现味道和色相一样好极了,她心中诧异,没想到一个事务繁忙的总裁,厨艺竟然会这么好。 “符合你的口味吗?”他问。 “嗯,非常好吃。”明乐抬起头,才发现谈之渡已经放下长叉,正饶有兴致看着她。 “看起来,你更喜欢吃辣。” 明乐非常不要脸地说:“谈先生这顿打开了我的味蕾,我发现我也能接受辣了。” “还回归淡食吗?” 明乐点头,不忘人设:“要论常驻,还得是淡食。” 谈之渡低低的笑了一声,话里有话:“明小姐,性情中人。” 明乐一只眼微抬,意识到什么,随即笑着放下长叉:“一时半会不能多吃,胃受不住。”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水,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试图掩盖她的心虚。 没想这时候一个细长的身影灵巧跳上了谈之渡的肩,明乐喝水的间隙细看,发现正是她最近才领回来的狐獴。 谈之渡没被吓到,像是练出来了,从容侧看一眼,随即带着了然的目光投向明乐。 明乐放下水杯,再次心虚:“新养的,狐獴。” 话刚落,这只竖立在谈之渡肩上左右张望的狐獴突然跳下来,抓起谈之渡面前的意面捞一把往嘴里塞,赛到一半像是发觉不好吃,又细叫一声重新吐回盘中。 爪子上残留的意面则被它嫌弃地甩掉,其中一两根掉到了谈之渡身上。 明乐霎时瞪大了眼睛。 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捞起闯祸的狐獴抱在怀里,然后弯腰低头想要摘除谈之渡身上的意面。 低头时,她的唇瓣不禁微微擦过他的衬衫袖口,几缕碎发更是轻逸拂过他的喉结。 谈之渡目光闪烁,痒意让他搁在餐桌上的双手蓦然捏紧了些,头微微往后仰,不易察觉地滚了下喉咙。 明乐恍然未知,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他怀里,柔软指腹隔着精贵的衬衫布料不轻不重捏起意面,干脆扔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连男人身上的雪松味道也只是在鼻间短暂停留。 “我把它放回笼里。” 丢下这句话,明乐抱着狐獴头也不回地冲上二楼,快得谈之渡根本来不及说任何话。 他独自坐在餐桌前,静默片刻,才缓缓抬起手臂。 灯光下,长袖那一处被少女嘴唇擦过的红唇印,格外明显,他眸光轻闪,情绪未明。 * 回房后,明乐暗自松了一口气,将调皮的狐獴关在笼子半小时,算是小惩小诫一下。 她坐向一旁的长椅,开始在网上找视频,看怎么能教化这种动物,只是她翻了好一会儿,听了无数冗长的开场白,愣是没找出几个有用的办法来。 明乐只好先将这件事放置脑后,开始打开平板画起了漫画。 比起白天,明乐其实晚上更有灵感画漫画,黑夜就像是天然的情绪触发点,让她沉浸其中,不知时间的过去。 这一画就到凌晨两三点。 搁下电子笔,明乐收起平板,才发觉有点腰酸背痛,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卸妆洗漱。 别墅这时静极了,明乐放轻了脚步声走进卫生间,开灯,将水龙头扭开,直到浴缸装满水才躺进去。 浑然不觉清晰的流水声,会将觉轻的人吵醒。 等她洗漱好出来,明乐才发现隔壁房间亮着灯光,她心中诧异,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后知后觉好像是自己吵醒了他。 明乐指尖挠了下脸颊,有点犹豫是否要去道个歉,但这个时间点似乎又不太合适。 正想着,灯光却在这时又暗下了。 明乐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扭转门把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鸟叫和晨光没有叫醒床上的人,少女翻了个身,将棉被团成一团继续睡,猫和狐獴一前一后跳了上来围观,床上的人仍是一醒不醒。 楼下隐约传来谈话声。 “她还没醒?” “嗯,需要我去叫夫人起来吗?” “不用,我不在的时间她可以随意,但别墅生活规则,该给她复习一下了。”他嗓音隐含着一丝微微的不耐。 “好的,先生。” …… 谈话声渐渐归于无。 床上的明乐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醒来,直到十点多左右,她终于从床上醒来,窗外天光大亮。 明乐快速起床,洗漱,给橘猫和狐獴喂粮,看着它们欢快进食的样子,她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眯紧了眼又睁开,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 昨晚画漫画熬得有些晚了,明乐揉了下眼,慢腾腾拿出手机查看读者的反馈,阳台的光射进来,照得她皮肤璨白。 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明乐划拉几下,查看。 秀姨:【我给你做好了酸菜,两罐,已经给你送过去了,按道理来说今天就能到】 明乐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秀姨做的酸菜,和老坛酸菜牛肉面的酸菜几乎一个味道,秀姨知道后,即使发酵时间再漫长,过程再繁琐,每次等她快吃完了,都会提前做些备着。 一晃好些年过去,做酸菜已经成了秀姨的习惯,她总怕明乐吃不到她做的酸菜,就会像以前那样干巴巴嘴馋等着,但从不开口主动要。 明乐眼窝一软,乖巧地回:【哇,太后发皇粮给我啦!】 秀姨最近眼睛不是特别好,打字也慢:【少嘴贫,吃完了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寄过来】 明乐:【好嘞】 明乐:【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幸福】 和秀姨聊完,明乐下楼亲自去驿站查看自己的快递,果然发现这其中就有秀姨给她寄过来的酸菜罐子。 可当她拿着快递扫码时,驿站的服务人员下意识捂了下鼻子。 明乐瞧见没有作声,只是抿着唇默默将快递盒抱进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她满心的安全感。 这是家的味道。 明乐回了别墅,打算等晚上学完舞蹈课回来,就用它做酸菜鱼。 * 晚上八点过半,明乐上完舞蹈课就早早从商业街赶回别墅,她嘴里哼着歌,神采飞扬的。 有些意外的是,她在别墅门外看到了谈之渡的车。 他今天回来这么早?明乐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收敛了些动作,端庄无比走进大门。 客厅内没有看见他人,想必已经回了房,明乐放松下来,将包扔到一边,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做酸菜鱼。 可当她打开冰箱时,却发现里面的酸菜罐子没了踪影。 明乐目光一滞,手指不由攥紧了冰箱门边缘,冰凉直触指尖,她强压下第一时间冲去质问的冲动,而是先找到了保姆。 “先生说味道有点大,让我和刘管家拿远点,所以我就把它放去了地下室储物间里……另外先生还说,您要是想吃这种东西,可以去外面点,就不必买两罐放着了。” 明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又沉默不语地来到地下室储物间,见那里确实放着她的酸菜罐子,只不过剩下了一罐。 保姆这时急匆匆跟了上来,站在门边局促说:“另外一罐刘管家在搬运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翻了……” 明乐的心在此刻沉到了底。 最后一点克制也消失了,她猛地转身,上楼径直朝谈之渡的房间走去,脚步又快又急,胸中积攒着怒火,誓要和他要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 下章预告:吵架[让我康康] 第11章 第11章 这一次,明乐实在不想再保持礼貌,她用力推开书房的门,力气大到门框反弹,发出重重的一声沉响。 “谈之渡,你出来。”明乐双手环胸道。 书桌后的男人没有动,只是神情有些不悦地抬起眼,淡淡看向了她。 明乐丝毫不惧,与之对视,眼中燃烧着腾腾的怒火。 谈之渡冷静看了她几秒,从容转过头,面向电脑屏幕里已全然惊愕掉的开会员工,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涟漪道:“散会。” 随即点击鼠标,结束会议。 他这副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让明乐气得牙痒,她心下发沉,不禁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发问:“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处置我的东西?” 谈之渡深深蹙眉,像是没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语调平缓询问:“你指什么?” 明乐忽然失了言,喉咙像是被黏稠的胶水堵住,所有准备好的激烈言词都被迫吞了回去,原来,这件事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明小姐,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请你离开。”谈之渡语气疏离冷淡许多。 明乐心头像被尖针刺入,忽而一痛,她说不清缘由,只觉胸口涌上一阵酸胀的难过,直冲鼻尖。 她张了张嘴,紧紧咬了下牙肉:“你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酸菜的味道,可以让我换一个地方,甚至可以禁止我在这里吃……” 明乐顿了顿,继续:“但你不能在没跟我商量的情况下就私自处理我的东西!你事前不通知我,事后不告诉我,摔坏了不赔偿,现在却轻描淡写的忘记,谈之渡,虽然我们是假夫妻,但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 话音重重掷地,对面人沉默片刻,回应依旧冷淡理智:“这种事,管家自然会通知你。”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不就是她还不足以劳烦他亲自解释吗?明乐气得原本熄了一点的火苗瞬间蹿高三尺。 她直接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谈之渡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他诧异抬眼看着她,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明乐不去看他诧异的目光,气势汹汹的离开,把门关得震天响。 而书房内,谈之渡盯着被踹过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 从书房出来的明乐没有回房,她一路风风火火地重返地下室储物间,小心翼翼抱起那罐沉甸甸的酸菜,像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重新将它放回厨房料理台上。 气归气,酸菜鱼还是要做。 明乐将保姆事先准备的活鱼拿出来,冷着脸,去鱼鳞。 她杀鱼的技术一流,小时候在暮铜镇,有个老爷爷专门开了个海鲜小饭馆,他自己懒得动手,就招工请别人来干活,她为了学费去应聘,老爷爷看她可怜,勉为其难把她留下了。 自那以后,杀鱼的活全是她来干。 明乐熟练去着鱼鳞,怒气在重复的动作中一点点熄弱下来,开始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 她这次大吵大闹,人设算是崩了个彻底,谈之渡会不会怀疑她? 但脑海里又浮现出明家人对她说过的话:“婚前伪装要过硬,至于婚后,你只要不在外面给他难堪,闹得太难看,他是不会和你离婚的,毕竟有些婚姻,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想到这里,明乐收起担心的心思,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毕竟她的演技只负责装一阵,不负责装一辈子。 她继续专心致志做酸菜鱼,浑然未觉客厅内,多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谈之渡静默站在那里,目光瞥向正在厨房内忙碌的身影,他思量片刻后,转身离开。 * 做好酸菜鱼,明乐端去了自己房间。 拿起筷子,她先夹了几片酸菜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滋润着口腔,味蕾瞬间被唤醒。 可只吃了一口,明乐却忽然放下筷子,呆呆地坐着,眼眶不受控的微微发热。 某些模糊的记忆在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即使隔了许久,春去夏来,秋去冬来,它也还是会复苏—— 暮铜镇在春天时最好看。 沿岸柳条伸展,如姑娘盈盈细腰,一群鸭游过水面,白色的毛黄色的嘴,嘎巴嘎巴吵个不休。 全镇人都喜欢春天,生机勃勃,万象更新,但秀姨不喜欢,因为她的爱人死在了春天。 对于死因,秀姨总是缄默其言,可全镇人都知道她腌制酸菜的手艺,是她死去的爱人教会的。 那会儿暮铜镇的人没怎么吃过这种酸菜,想给日常清淡的吃食加点不一样的东西,就来秀姨这里买。 秀姨却不卖,来一个赶一个,来两个赶一双。 明乐也想吃,秀姨就住她家三户以外,有时候酸菜的香味都能飘进她的梦里,馋得她直流口水。 李建兴最疼她了,见她想吃,也去找秀姨买,结果毫不意外吃了闭门羹。 他不恼,也比那帮想给媳妇买酸菜的粗老爷们聪明,从此以后绝口不提买酸菜的事,只是见秀姨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都会亲力亲为做到位。 秀姨家的地是李建兴一锄一锄垦出来的,好的菜种子是他特意给她留的,晚上有臭男人敲门骚扰,也是他赶走的。 久而久之,秀姨也心软了,她明白他的意图,默不作声把做好的酸菜送过来,搁在明乐家饭桌上。 没要钱。 李建兴想给,她也不要。 后来两家形成了一种默契,李建兴默默帮衬秀姨,秀姨趁人不在时默默送去酸菜,送的频率还越来越高。 一天清晨,李建兴主动找秀姨商量,要不要把酸菜做成一门生意,赚出的钱四六分成,他拿少的那份。 秀姨思考许久,没有拒绝。 回家,李建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明乐,说以后她会有好多好多的酸菜吃,还会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穿。 明乐嘻嘻笑,觉得那一年的春天,柳条格外绿,河水格外清,连鸭子们的叫声都格外动听。 从那以后,李建兴开始攒钱买店铺。 他心里有底,现在往外拿钱,久了以后就能源源不断往里进钱,这样明乐上高中、大学时,就不会被其他女生嫌弃总穿那么几件旧衣服,买不起大牌。 可梦想最终倒在了起航前一天。 李建兴猝然车祸离世,这个噩耗连秀姨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年春天是如何过去的,明乐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随之而来的酷热夏天,带走了她的爸爸。 明乐爷爷奶奶得知儿子去世,嘴里骂着不孝,哭晕过去好几次,是秀姨将他们背进的医院,又拿自己的钱垫付医药费。 之后的日子里,秀姨也没有停止帮助,她依旧时不时送酸菜过来,帮着明乐家垦那几块荒地。 良善的人总是如此,得了一点温暖,就想着用自己的全部去偿还。 到了除夕,秀姨也总是强硬让爷爷奶奶还有明乐来她家过年,她会用酸菜变着花样做出十种不同的菜肴,让全桌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明乐永远都记得那年的感受,像新生,有着无穷无尽的希望。 后来只剩明乐一个人了,秀姨也没有不管她,她还是给她做酸菜,也开始给大家做酸菜,再用酸菜挣来的钱供她上大学。 一年攒一点,两年三年就能攒下很多,秀姨很开心,去卖酸菜的背影都变得很有动力,可明乐却很难过,她看着秀姨日渐起皱的面容,和背后无声白了的头发,感叹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小。 回忆戛然而止。 明乐默默擦掉眼底的泪,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做的酸菜鱼,心中一股难言的怅然。 搁一旁的手机叮铃一声,秀姨发来了一条消息:【酸菜好不好吃,味道有没有变?】 明乐拿起手机立马回:【好吃好吃,这味道我百吃不腻】 打完字,她拍下酸菜鱼的照片发过去。 【品尝中……】 秀姨:【怎么这么晚了才吃饭?】 明乐不想让她担心,撒了个小谎:【这是夜宵,晚上吃过啦^_^】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几次后,发来一句话:【夜宵也要早点吃】 明乐不禁一笑,眼眶却再次湿润。 * 和谈之渡争吵后,两人似乎陷入了无形的冷战模式,不过在明乐单方面看来,这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加尴尬了而已。 好在两人生活基本不重叠,明乐也没打算讨好谈之渡,决心把他当空气。 她日常画漫画,学舞蹈,还学会了插花和刺绣,觉得好看的作品,就会发到朋友圈。 在学校的小软很喜欢问她这些没见过的花种,似乎对这些特别感兴趣,明乐闲下来时会一一为她解答。 小软是秀姨的孩子,从冒头那么大点就爱黏着她,现在也一样,她不止一次念叨要过来看她。 明乐想起前几天管家提起谈之渡在国外出差的消息,心想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回不来,就把别墅地址告诉了小软,让她星期五放学后自己过来。 本来想亲自去接她的,但小软说不用,要自己认路,明乐只好作罢。 为了迎接小软的到来,明乐特意放了管家和保姆一天假,打算自己做一顿美食。 从午后开始,她就在厨房忙碌,切菜、翻炒、炖煮,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六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终于被一盘盘摆上餐桌时,明乐骄傲地用大拇指揩了一下鼻子。 她解下围裙,对着满桌的菜肴拿出手机一顿拍,想起还差点饮料,转身正准备去拿,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喊声: “姐姐!” 明乐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匆匆关上冰箱门,趿着拖鞋快步向外跑去。 刚跑出别墅门口,腰就被一双细细的胳膊紧紧抱住。 小软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在布料里:“姐姐,小软好想你啊。” 明乐心头一软,像紧绷的皮筋倏地松开,只剩下满心的安全感,她轻轻回抱住小软:“姐姐也超想小软的。” 小软又蹭了蹭,忽然仰起小脸,鼻尖轻轻抽动:“姐姐,我怎么闻到一股饭香?” 明乐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鼻子真灵啊陈小软,那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饭菜,刚放学肯定饿了吧?” 小软抱着她狠狠点头。 “那咱们去大快朵颐。”明乐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尝尝姐姐的厨艺有没有退步。” 小软睁大了眼睛:“都是姐姐做的?” “当然,你不是说好久没吃过我做的菜了吗?” “那我要全吃进肚子里!”小软信誓旦旦地说。 明乐忍俊不禁,揉了揉小软的头发,领她在餐桌前坐下,又把她的书包放到一旁:“我去拿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小软一边小心翼翼环顾着四周,一边乖巧说:“姐姐拿什么我喝什么。” “那就拿你最爱喝的酸奶。”明乐转身走向客厅角落专门存放饮料的冰箱。 而此时,别墅外的草坪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徐徐停下,司机迅速下车,恭敬为后座的男人拉开车门。 谈之渡从内迈步而出。 他身形挺拔,连日的出差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疲惫的痕迹,反而更添几分沉稳锐利,他随意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步履从容往别墅走。 远处的夕阳踱上他身,金光照耀不染尘埃。 谈之渡微微垂眉,抬脚进门,未见其人,先听其声——两声错落沉闷的“咚”响回荡在耳边。 他掀眸,见不远处,明乐整个人僵在原地,正一眨不眨、不可置信看着他,她手里原先拿的酸奶已经滚落在地,其中一瓶圆溜溜地滚到了他脚边。 轻瞥一眼,谈之渡不慌不忙弯腰捡起那瓶酸奶,慢慢走近,递到仍在发愣的明乐手里:“拿好。” 明乐直直看着他,大脑宕机到忘了回应。 “姐姐,你做的菜好好吃啊!” 一道清脆的童音又从厨桌传来,谈之渡目光缓缓落到声源处,又重新移到明乐脸上,眼神显得有几分深邃难辨了。 作者有话说: ---------------------- 身份修罗场[让我康康] 第12章 第12章 “家里来了客人?”谈之渡的视线淡淡扫过她,声音平静无波。 明乐想回答,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理的理由敷衍过去,不由紧张地滚了下喉咙,捏紧了手里的酸奶瓶。 “我……朋友家……托我照顾的……”她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还没说完,小软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站在他俩面前,用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客厅大声喊,“姐姐,你怎么还不来吃啊?” 明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事,秀姨并未对小软详说,保留了一二,只含糊其辞说她结婚了,嫁了豪门,因此她们的生活品质才有所提升,但如果要找姐姐,一定要提前打招呼。 可眼下……明乐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看到谈之渡淡然转过身,那双冷峻漆黑的眼眸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小软,礼貌颔首:“你好。” 小软睁大眼好奇看向谈之渡,也准备礼貌问好,可却在看清他面容时愣住了,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默默吞了回去,震惊看着他,一时之间小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明乐没看明白小软为什么是这副神情,但求生欲让她立刻上前,赶在谈之渡开口前拉住他的胳膊,低头不自在的解释:“她是我妹妹。” “亲妹妹?”他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她的手。 “不是。”明乐堪堪放下手,发现有时候真话比谎言有说服力,更发现话点到为止就好。 谈之渡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明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过了会儿,他开口询问:“她叫什么?” “小软。”明乐偏头装着挽了下耳后的头发,刻意省略了姓氏。 谈之渡在心里将身份对上,他一只手插兜,了然地勾了下唇角,并没打算为难,准备将这件事一揭而过。 “你……能不能对我姐姐好点?”谁料小软突然站在明乐面前,仰头直视谈之渡说道。 对于突然出现的变曲,明乐吓得心脏跳得不轻,她急忙想从后捂住小软的嘴,却被小软倔强的一手推开,小姑娘这个时候来了一股牛劲,愤愤说道:“我在学校看到你和其他女的拉拉扯扯,她给你递水,打伞,还……还和你交头接耳!我们老师和同学都说,这种情况叫……出轨!” “……”明乐彻底愣住,她机械般捂住小软的嘴,对谈之渡扯出一个尬笑,“她一定是看错了。” 小软再次推开她的手:“姐姐我没有看错,他长得这么帅,我怎么可能看错呢!” 明乐顿感深深的无力。 小软还在继续:“你、你不能这样,你是我姐姐的丈夫,不能和其他女人做那些亲密举动,这样不对,我姐姐会伤心的,而且你还不知道我,我可是姐姐很重要的人。” 明乐无措地抿了抿唇,急忙拉过小软挥舞的手藏到身后,不让出来,她尴尬看向谈之渡,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已经死了一半了。 谁料谈之渡认真思考后,落下一个字:“好。” 嗯? 明乐茫然地抬眼,和他对视,完全不理解他的回答。 谈之渡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小软:“我答应你,会好好对你姐。” 明乐蓦然松开了桎梏小软的手,呆呆愣在了原地,而小软开心地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脆生生说:“哥哥要说到做到哦!男人承诺不作数的话,我妈妈说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话还没说完,小软的嘴就又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明乐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低头催促小软:“你不是饿了吗?赶快去吃饭。” 小软眨巴眨巴眼睛,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赶紧立马闭嘴,乖乖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她走后,明乐将双手不自觉地捏来捏去,尴尬到没敢看谈之渡:“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谈之渡沉默片刻,淡笑一声:“不会。” “不过我要澄清一点,我在外没有别的情人,出行活动带的多半是助理和秘书。”谈之渡细细道,语气认真,“他们会负责我的演讲文稿,细节琐碎,这点,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 明乐微微一怔,没想到谈之渡会为这件事特意解释,毕竟他们终究是假夫妻。 心不由得轻轻一跳,她下意识看向男人的侧脸,见他神色认真看着她,她假装匆忙转移了视线,看向别处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莫名其妙接了句:“你业务还挺广。” 谈之渡听懂她在说什么:“公司会赞助一部分学校,其实我很少亲自去。” “哦。”明乐配合着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伸展了下胳膊,觉得该转移话题了,“要一起吃饭吗?” “不用,你们继续。” 谈之渡看她一眼,转身往二楼走,没有停留的意思。 明乐也没有挽留,甚至心里还稍稍松了一口气,毕竟经历了这一波三折,她确实还没想好,该如何在短时间内自然地面对他。 * 吃完饭,玩了两三个小时后,明乐请明家的司机将小软安全送到秀姨家。 此时天刚黑不久,别墅外夜风带着几分恣意,明乐站在门廊的台阶上,目送车尾灯融进夜色,才轻轻拢了拢手臂转身回屋。 谈之渡侯在客厅,见她进来,发出了邀请:“聊聊?” 明乐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她已记不清来了多少次,但总之每一次的印象似乎都不太好,明乐在谈之渡对面自然坐下,看他身前摆放着一份别墅生活守则文件。 明乐匆匆掠过一眼,不轻不淡挪开了,大概又是要加一些“不准在别墅吃酸菜”的苛刻条款吧,她双手抱臂,任命竖起了耳朵听他接下来的话。 “抱歉。” 听到的却是这两个字。 明乐微微一怔,低垂的眼皮轻轻往上抬了抬。 谈之渡:“酸菜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会补偿你。” 从保姆那里得知酸菜罐子是她亲人腌制时,他想自己虽然不喜欢,但总该尊重这份思念和牵挂。 于是推过去一张卡:“这卡里有十万,当作赔偿。” 明乐望着那张缓缓被推过来的卡,一时有些出神,没有很欣喜,也没有感觉到他十足的诚心,可你也不能说他一点诚意也没有。 “谢谢谈先生。” 明乐往前伸的手迟疑片刻,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接受了,她知道这就是谈之渡向人道歉的方式,量化赔偿。 左右她缺钱,而明家现在也不会吐给她一分,倒是假老公出手阔绰,她在心里想,手里摩挲着卡面,只觉这份补偿像钝刀裹着柔软的天鹅绒送进了她心里。 “另外,重新拟定的别墅生活守则你看一下。”谈之渡朝她摊了下手。 明乐回过神,将卡收好,拿起那张写满整张纸的别墅生活守则,放在面前细细端详。 前面的条款与以往都大同小异,只是删除了几条,也新增了几条。 比如:超过晚上十二点别墅静音。 明乐一条条看下去,一只手自然而然撑起了太阳穴开始慢慢用力揉,以此来减轻她想要发怒的不满。 只至最后两行字印入眼帘,她揉太阳穴的动作突然顿住,定在那里。 ——若女方一日内未违反别墅生活守则,奖励一万。 ——若男方一日内违反别墅生活守则,惩罚由女方定。 明乐的眼睁大了一圈又一圈,她不可置信看着这两条,几乎要将每个字拆开重组,反复确认。她抬眸看向谈之渡,忽然觉得他的形象变得有些高大伟岸了。 “明小姐可还满意?”谈之渡不慌不忙等她的回答。 明乐举起文件,指向那两行字:“字面意思上的一天一万?” 谈之渡点了点桌面:“对。” 明乐继续问:“你犯错了,惩罚由我定?” 谈之渡微微颔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他心里有数,和明家人做交易,还是和明乐做交易,显然第二个更好拿捏,可她性子硬,坦白说显得太公事公办,一点点给好处、给金钱,钝刀子割肉,反倒更能在关键时刻,让她临阵倒戈,只站在她这边。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抬眼,眼神势在必得。 明乐倏地坐直身体,歪着头打量对面的人,怎么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可这对她诱惑实在太大,她爱钱,在没有学会爱人之前,她就学会爱钱了。 明乐不再纠结谈之渡这么做的原因,她非常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落笔,嘴角含笑伸出手:“成交。” * 有了这份生活守则的制约,明乐晚上开始刻意注意自己的动静,甚至一点点把自己的作息调整了过来。 凡是可能产生气味的东西,她都会提前放进自己房间。 谈之渡也默许她的宠物在别墅玩耍,只要她看管好就行。 这种改变,两人似乎都很满意。 明乐每天看着卡里雷打不动到账的一万,没有想到谈之渡真的说话算话,她细数着卡里一点点多出来的零,在想一直这么下去,谈之渡会在她手上破产吗? 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别墅迎来了不速之客。 汽车鸣笛声响了很久才停,大门无需经过主人的同意,便被人从外打开。 明乐抱着橘猫站在二楼旋转楼梯处,惊讶看着谈之渡的奶奶领着一帮黑衣保镖进来。 那每一个保镖手上,都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有一个保镖扛着一张紫檀木床板。 她惊得下巴微张,又默默用手托回原位。 奶奶怀里也抱着一只猫,看见明乐,她笑眯眯抬起怀里黑猫的前爪打招呼:“乐乐,奶奶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们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明乐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笑得嘴角都僵硬了,“奶奶打算住多久呀?” 她和谈之渡只是假夫妻,如果奶奶打算长住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奶奶指挥保镖安置物品,末了,抬头回她一句:“住到你们给我生个孙儿!” 明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脑海里回荡着奶奶说的那句话,觉得这个世界在整她。 手上忽然没了劲,怀里的橘猫从她胳膊一跃而下,跑着下楼梯,似乎要去和新伙伴交朋友。 明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一边维持脸上的笑容,一边默默掏出手机给谈之渡发消息:【你能回来一趟吗?】 他回复得很快:【什么事】 底下奶奶又在喊她了,明乐飞速打字,简略地说:【生孩子的事】 作者有话说: ---------------------- 下章预告:同睡[让我康康] 第13章 第13章 明乐这句话,生生将深夜11点才回别墅的谈之渡,逼近到晚上七点不到就早早归了家。 他赶回别墅时,奶奶已经吩咐人将自己的卧室倒腾好了,就在明乐衣帽间的隔壁,离得近,他们小两口要是有什么动静,奶奶一准第一个知道。 眼下,奶奶正坐在主桌上,亲手给明乐舀汤:“这是上好的乌鸡汤,家里的私人厨师小火慢炖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好的,很有营养,你多喝点。” 明乐盯着面前满满一大碗汤,默默吞了下喉咙,干笑着应了一声:“好,奶奶,我一定喝完。” 奶奶满意地笑了,又看着刚回来的谈之渡,催促他赶紧洗手坐下:“我也给你准备了汤,你今天必须和乐乐一样,喝够两碗!身子骨养好了,才能好好生孩子。” 正在喝第一碗的明乐动作一滞。 谈之渡正解袖扣,闻言低叹一声,自然而然往厨房洗舆池走:“奶奶,我和明乐心中有数。” 明乐在心里默默附和。 奶奶嗔怪道:“有数?你们两个,哪张脸上写了我乐意要孩子这六个字,依奶奶看,你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敷衍我!” 水声渐停,谈之渡从厨房踱步而出,声音沉稳:“我们都还年轻。” 明乐也应和:“是啊奶奶,我们现在不急于这一时。” 见两人一唱一和,跟她唱反调,奶奶假装哭丧着一张脸,开始演苦情戏:“你们年轻,奶奶却不年轻了,说不定哪天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谈之渡隐隐皱眉,预感不好。 果然,只见奶奶用手虚擦了下脸上不存在的泪,继续说:“奶奶只是想在去世前见一见自己未曾谋面的小孙儿,这有错吗?你爷爷去世的早,他看不见的,我总要用我这双老眼替他瞧一瞧啊……” 明乐张了张嘴,终究无声,她端着面前的碗,眼一闭,心一横,狠憋一口气仰头灌下。 奶奶一边假意拭泪,一边偷眼瞧着,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又抬头看向谈之渡:“你……真要让奶奶带着遗憾走?” 谈之渡一张脸面沉如水,默然片刻,他端起面前的汤碗,也是一碗喝下。 奶奶立刻笑逐颜开,又将另一碗推到他面前:“刚才你那碗是羊肉当归汤,壮/阳,这碗才是乌鸡汤。” 明乐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谁想被嘴里的残汤呛得咳嗽连连,满脸通红。 奶奶转身急忙给她贴心拍后背:“哎呀,乐乐,慢点喝,这还有呢。” 明乐痛苦不堪地转头:“奶奶,我、我两碗已经喝完了。” 奶奶恍然哦一声,慈爱地笑:“那不用再喝了,多吃点鸡肉补充营养。” 明乐连声应好,伸筷子时却不动声色看向谈之渡,示意他能不能想想办法,解救他们两个人。 可显然,谈之渡自身难保。 “你是男人,两碗怎么够?再来一碗,来,奶奶给你盛满!” * 夜色渐深,星河落幕。 喝饱的明乐站在谈之渡房间内,靠在窗边一手揉着发胀的胃,一边望向对面正在解领口纽扣的男人。 刚才两人遭受过一劫,眼下,他们又因为奶奶的查岗不得不住在一起,可现在面临一个难题,谁睡床,谁睡地。 “这床还挺软的。”见他迟迟没说话,明乐低头摸脖暗示。 谈之渡饮过补汤,脖颈处泛着不正常的红,他侧眸 看她,仿佛没听懂她的暗示,淡声说:“这床很大,一起睡吧。” 明乐心头一跳,揉肚子的手瞬间一停。 可见他神色坦然,一副正人君子、风光霁月的模样,心想自己若是扭捏的话倒显得有些矫情了,于是压下心中的不自在,镇定说好。 她站直了身,拿过自己的睡袍,准备去洗漱。 谈之渡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深邃眉宇缓缓低垂,目光落在宽阔的丝绒床面上,半晌,逸出一声轻叹。 明乐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将身上的睡袍带子系得一丝不苟后,才慢腾腾地挪回卧室。 轻轻打开门,他人竟不在。 想必还在书房。她暗自松了口气,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慢条斯理地涂抹乳液,只是等她弄好,谈之渡仍未回来。 大概也是怕她尴尬吧,明乐心中一暖,没再礼貌性等待,小心翼翼爬上床,谨慎地占据靠边的一小块位置。 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出神。 要和一个男人同床而眠,这件事似乎有点难,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明乐深吸几口气,双手交握着,紧张不安到攥出了红印。 如果先去睡,就会避免更多的尴尬情况吧。 明乐看了眼时间,转身,果断关掉头顶上方的灯,闭眼入睡。 时间嘀嘀嗒嗒转,一个小时后,房门被极轻地推开。 谈之渡没有开灯,就着朦胧月色走向床的另一侧,他的目光掠向对面那道模糊的轮廓微微停顿,方才掀开面前的棉被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流淌在他毫无睡意的眼眸中。 身旁的明乐,似乎已沉入梦乡。 但她熟睡后是极不老实的,原本裹得严实的被子被蹬得散乱,一条纤细的小腿无意识地探出,越过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寻求着身边的温热。 微凉的脚趾,不经意间触上他温热的小腿。 闭目假寐的男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尝到甜头的明乐并未收敛,另一条腿也理所当然地搭了过来,双双侵占了他的领地。 燥热,似乎窜升到汹涌。 谈之渡呼吸微重,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开些许距离。 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 翌日清晨。 明乐率先醒来,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视线却先对上了一片紧实的男性胸膛,那里衣襟微敞,线条分明。 她瞬间清醒,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攀在了谈之渡身上,手臂甚至无意识地搭着他的腰侧。 明乐屏住呼吸,脸颊后知后觉漫上热意,她极缓极轻地将自己从他身上挪开,动作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刚才的害羞,带着一种生怕被察觉的谨慎,和不被发现的体面。 直到安全退回到自己的领地,明乐才悄然呼出一口气,她抓起自己的手机,几乎是逃似的出了房间。 门合上的轻响传来,此刻,床上本该沉睡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眸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门外,明乐还在庆幸他没有发现,她拍了拍胸脯,静悄悄回了自己原本的房间,随便找了一套家居服换上,才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 楼下厨房里,奶奶正亲自监督保姆熬汤。 “对,再炖半小时,火候足了味道才能更好。” 保姆笑着应下。 听到汤这个字,明乐挺直的腰直挺挺塌了下去,难道她真的要日复一日的喝补汤吗?这每天几碗,谁受得住啊。 她的表演清单里没有这一项啊。 明乐无能狂怒,双手握在身前攥紧了,却在奶奶转身望过来时,瞬间换上乖巧甜美的笑容。 奶奶问候她:“乐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明乐展颜笑:“奶奶,睡饱了。” “那正好,快下来喝汤,今天是鲜鸡汤,可香了,专门给你准备的!” 明乐嘴角微僵:“奶奶,一大早喝汤……会不会太补了?” 奶奶转过身:“营养就是要从早补。” 明乐:“……” 十分钟后。 她与谈之渡并排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奶奶坐在他们对面,老瘦的双手撑着面颊,眼睛里不禁流露出幸福的模样慈祥看着他们。 “昨晚睡得好吗?”奶奶轻声问。 明乐脑海中立刻浮现清晨那尴尬的一幕,指尖微蜷,面上却保持镇定:“嗯,挺好的。” 谈之渡没作声,他慢条斯理喝着汤,即使不喜欢,因为是奶奶的心意,也还是喝完了。 “咦?之渡啊,你肩膀上……”奶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声音带着惊喜,“有两根长头发呢!” “咳——”明乐再次被汤呛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哎呀呀,快快快,之渡,给你媳妇拍拍背!”奶奶连忙指挥。 谈之渡捻着汤匙的指尖微微收紧。 在奶奶连声催促下,他顿了顿,终是转过身,抬手轻拍明乐的背脊,动作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如同羽毛拂过。 明乐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僵硬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好了。” 谈之渡的手应声停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就势扶住她的双臂,将她从俯身的姿势中带了起来。 他侧过脸,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脸上显现出几分温柔:“好些了吗?” 明乐怔怔对他对视,读懂了他眼里的暗示,于是假意柔声配合:“嗯,谢谢老公。” 扶在她肩头的大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下,谈之渡从容地收回手,语气自然:“应该的。” 对面,奶奶笑眯眯看着这一幕,嘴角快翘到天上去。 谈之渡则若无其事地将肩上残留的发丝拈下,随手拂开。 * 因为是周末,两人都留在别墅。 为了逃脱奶奶的魔掌,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进书房,谎称处理工作,等到饭点才出来。 然而等待他们的,依旧喝不完的补汤,和大鱼大肉。晚上更是如此。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慈祥中带着不容拒绝:“你们两个都太瘦了,奶奶看着心疼,得多长点肉才行。” 明乐内心哀叹,认命地一碗接一碗喝下,感觉自己像个被填鸭式投喂的机器人,偏偏机器人不会胃胀,她会。 夜晚,她和谈之渡再次躺在床上。 大概是一天的应对耗尽了精力,两人都卸下了过分矜持,身体挨得近了些,也懒得再刻意挪开。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明乐忍不住轻轻推了推谈之渡的胳膊。 未料,她指尖刚触到他,手腕便被他倏地攥住,他掌心的温度高得有些烫人,紧密相贴的皮肤下,仿佛能感受到双方脉搏的跳动。 明乐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两下,身体瞬间僵住。 谈之渡随即松开了力道,放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抱歉,我有点热。” 明乐眼珠子转向另一边,默默把自己的手拿回,缓了一会儿才说:“没事。” 又补了一句:“人之常情。” 谈之渡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忽然问:“想让奶奶离开吗?” “当然想啊。” “明乐,那你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明乐侧过头,在昏暗光线里看向他模糊的轮廓。 谈之渡搭在额前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他依旧闭着眼,似乎在斟酌,最终轻声问:“你会,叫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评论~感谢灌溉~感谢阅读~[让我康康] 第14章 第14章 明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脑子里“嗡”地一声,被谈之渡这句话炸开了。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自己解决。” 谈之渡意识到她会错了意, 低沉出声解释:“只是装一下,骗过奶奶。” 即使如此, 明乐脸上的涨红并没有消退, 她猛地翻过身背对他, 闭上眼睛:“士可杀不可辱。” 这种事,即使是装的,也会很羞耻, 明乐此刻发现自己宁愿喝那些大补汤, 至少还能补补身子。 谈之渡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十万, 演吗?” 明乐闭着的双眼瞬间睁开了一只,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炯炯有神, 她鼓了下嘴, 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这种事其实很难的……需要克服心理障碍和生理障碍……如果只是不加感情的那种会很简单……只是……” 话还没说完,身侧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一百万。” 明乐偷笑着抿了下嘴,却仍故作矜持:“每一晚可能都要付出很大的精力。” “每晚一百万。” 这下明乐终于满意了,却还是故作姿态地停顿片刻,才说:“成交。” 随即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钱先打来。” 谈之渡开了灯, 没什么犹豫地将一百万转入她的账户。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靠在床头, 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明乐:“你可以开始表演了,这应该是你的强项。” 明乐觉得谈之渡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却选择性忽略,毕竟钱到手就是硬气, 她神采飞扬地跳下床,把自己的平板打开,开始准备工作。 谈之渡蹙眉看着她的动作:“你要现学?” 明乐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不,我都没打算自己叫,直接搜索一个就好了。” 谈之渡:“……”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的钱花得挺亏,盯着她兴致盎然的模样,他偏头气笑一声。 “这个怎么样?”明乐浑然不觉自己的做法有多么混账,她双眼亮晶晶看着谈之渡,询问他的意见。 这个时候也不害羞了,也不脸红了,只剩下跃跃欲试的期待。 娇媚的呻/吟声瞬间充斥整个卧室,谈之渡的拇指无意识地掐紧食指指节,喉结微动,淡淡应了一声。 明乐自己却不满意:“但是这个只有女声的,没有男声的,我再找找。” 她继续埋头搜索,全然未察觉床上男人轻轻滚动的喉结。 “好了,就这个!” 一阵寻找过后,明乐把自己找到的视频声音放大一些,丢在床尾。 “这个男声和女声互相配合,你觉得怎么样?”明乐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床尾的脚柱狡黠眨眼问。 谈之渡耳朵有些痒,他没有看她,淡淡转向手机:“嗯。” “那就这个了!”明乐一拍定板,又请求说,“不过还需要你下来。” 谈之渡抬了抬眼盯着她。 明乐没说话,只是当着他的面摇了两下床,然后说:“你在床上我会很累的。” “……”他依言从床上下来,给她发挥的空间。 床上没了人,明乐彻底打算放开手脚,她撸起袖子,抱着床柱开始疯狂摇起来。 配合着视频里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堪称完美。 谈之渡站在月色灌满的窗边,看着明乐卖力的动作,听着断断续续的视频声音,觉得屋子有点闷热,他转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让风透进来。 而床尾的人还在继续,她没有理睬谈之渡,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摇了二十几分钟后,暗黑无光的走廊忽然现出一丝光亮。 靠在走廊边上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头发斑白的奶奶悄摸摸出来,往前走几步听了会儿,笑眯眯着眼睛转身回屋。 半个小时后。 摇累的明乐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她堪堪放下手,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说:“应该够了。” 谈之渡还立在窗边,嗓音低哑:“嗯,起来吧。” 外面进来的风很凉快,摇热的明乐从地上起来,也走到窗边站着,与谈之渡隔着不远的距离。 “外面的凌霄花开得好漂亮。” 忽然间,明乐望着窗外温柔说了一句。 谈之渡心中莫名一动,风拂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花的香气,身边少女的乌黑秀发轻轻飘过来,若有若无地抚摸过他的脖子。 略微痒意。 谈之渡低嗯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 第二天一大早,谈之渡去了公司,明乐则在家画漫画。 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到了中午,才匆忙停笔下楼。 楼下,奶奶背对着她似乎在捣鼓着什么,明乐好奇地问:“奶奶,您在做什么?” 她探头看过去,顿时一惊,铺在奶奶面前的是各式各样的小孩衣服,帽子,还有玩具。 这,这…… 奶奶抚摸着面前这些柔软的面料:“提前给我的小孙儿准备一些衣服和玩具,早准备早好,噢对了,乐乐,那个婴儿房你们也得早早准备起来了,晚了可不好。” 明乐傻傻应一声,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轻声提醒:“奶奶,要是真怀上了,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呢,这些衣服未必合适吧?” “那就扔了,到时候奶奶再买新的。”奶奶不以为意地笑道。 明乐默默咽了下口水,心想豪门的思维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奶奶一件件地看衣服,速度非常快:”奶奶我啊,只要想着很快就要有小孙儿喽,就忍不住想买,衣服想买,玩具想买,书本也想买,什么也想买!” 明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说不出口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就连昨晚的动静也都是演出来的。 “对了,乐乐,奶奶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奶奶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她的手说,“我观察过了,你物欲不高,唯独喜欢花花草草,爱种点小菜,前花园那块地太小,奶奶就自作主张把对面别墅的空地买下来了,往后你想种菜还是种花都行。当然,那栋别墅也归你,写你的名字!” 明乐震惊,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般热乎乎的温暖,她低头咬了下唇,莫名的难受。 她能感受到奶奶对她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奶奶。”明乐不敢看她。 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夜幕再次降临,明乐坐在地上继续着她的摇床表演,谈之渡则依旧站在窗边静静吹风。 只是这回,明乐摇得有些力不从心。 谈之渡淡淡问:“没力了?” 明乐一怔,手上加快了速度,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就真的站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帮忙吗?” 谈之渡闲适地轻笑一声:“明乐,我是甲方。” 行吧,想到每晚的一百万,明乐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摇床的间隙,明乐想起中午奶奶托人送到谈之渡公司的鸡汤,不禁好奇地问:“中午奶奶送去的那碗补汤,你最后喝了吗? “嗯。”谈之渡简短回应。 明乐没有想到谈之渡虽然不喜欢这件事,却异常听她奶奶的话,不禁又问:“你好像……特别尊敬奶奶?” 谈之渡的目光微微游移,片刻后才开口:“我们家能支撑到现在,有奶奶的功劳,她年轻时其实是个女强人,爷爷很怕她,但也很爱她,两人从一无所有开始打拼,直到现在,父亲公司上有重大的决策事情依旧会询问奶奶。” 明乐却想到了另一层,如果奶奶真的如谈之渡所说,那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在骗她。 果然,谈之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奶奶知道我娶了一个不爱的人。” 明乐心中一震,听到“不爱的人”这四个字时,下意识地别过脸,掩饰住一瞬间流露出的异样神情。 “但奶奶盼着我们假戏真做。” 明乐的动作戛然而止,脸隐在阴影里:“所以你让我配合演戏,是一开始就知道奶奶看穿了我们在骗她?” “嗯。”谈之渡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在柜台上,然后起步向明乐缓慢走去,低低弯下腰,俯身温柔攥住她一只手,“但我们必须要演下去。” “为什么?”明乐不懂,明明奶奶已经看出是欺骗了。 谈之渡看着她的眼睛:“奶奶只是想给我们创造一个相处的机会。” 不管他们演的如何假,可相处的细节是真的,奶奶要的就是这个细节,因为它积攒多了,或许会变成真的。 明乐想明白了,因此一愣。 这时间,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侧头齐齐看了过去。 “先起来。”片刻后,谈之渡率先回头,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在她耳边低声说,“奶奶来了。” 果然,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之渡,乐乐,睡了吗?” “还没!”明乐在谈之渡的示意下出声。 门外,奶奶温和地说:“出来一下,奶奶有事和你们说。” “好,马上就来!”明乐朝门外应着,随后看向谈之渡,“待会儿你主说,我配合。” 谈之渡却道:“等一下。” 明乐往外走的脚步停住,疑惑回头,不明所以。 谈之渡靠近她,压低声音:“掐我,要有痕迹。” 见她愣住没反应,谈之渡再度开口,声音低沉:“总要有些我们亲密无间的真痕迹。” 明乐愣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试探地伸出手,带着几分犹豫却又跃跃欲试,在谈之渡半裸的胸膛上重重掐了一下。 男人隐隐闷哼一声。 明乐却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手指捏着下巴尖:“看着不像啊,怎么办?” “那只剩一个办法了。” ”什么?”明乐抬头,好奇地问。 谈之渡没说话,他注视着她仰起来的纤细脖颈,微微俯身,略带歉意的嗓音落在她耳畔:“明乐,抱歉。” 话音刚落,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袭来,明乐只觉得颈间一痒,细微的疼痛感伴随着一阵战栗窜上脊背。 -----------------------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谈之渡……吻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 明乐乌黑的瞳孔微微闪烁,扬在半空中的手蓦地攥紧了,整张脸瞬间爆红, 像鲜红欲滴的玫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嘴唇紧紧贴在颈下的动作,含住, 吮吸, 微微用力, 如此几个反复,那里的皮肤便灼热到发烫。 这有点不对……明乐混沌的大脑终于找回一丝清明,伸手打算推开谈之渡的胸膛, 对方却在她动作前一步撤开身, 盯着那一处,眼眸深了下:“好了。” 随即, 他转身扭开门,动作流畅得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明乐根本没有控诉的机会, 只能立马换上无可挑剔的笑脸, 看向在门外早已等了有一会儿的奶奶。 “我来是想……”奶奶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却缓了下来,目光在明乐脸上流转好久,才笑眯眯继续,“是想告诉你们, 奶奶明天就走了!” 谈之渡状似随意揽住明乐的腰,礼貌询问:“奶奶不再多住几天吗?”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明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脸上笑容更加僵硬。 “不住了。”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态,奶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哪能耽误你们小两口恩爱, 奶奶可不愿意当电灯泡。” 明乐勉强维持着淡然的微笑,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颈处那一侧更是在持续升温。 “既然如此,我和明乐都尊重您的决定。”谈之渡沉稳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破绽。 奶奶满意嗯一声,背手离开,最后意味深长丢下了一句话:“大补汤以后就不逼你们喝了,火候够了。” 明乐和谈之渡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碰撞,她率先挪开视线,尴尬地看向别处眨了两下眼。 等奶奶彻底走后,明乐立刻从谈之渡怀里出来,故作淡定往床边走:“我们明天就可以各睡各的了。” 她佯装打了个哈欠。 谈之渡也往床边走,抿了下唇,看向已经钻进被子的明乐,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沉默。 有些事,无可避免,她嫁给他的那天,就应该知道了。 夜色重归静悄悄,房间再度熄灭,明乐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虚空处有些生气,这好歹也是她的初吻,虽然吻的不是……可也还是吻了,他就不多说点什么吗? 但转念一想,要真的多说什么,两人之间岂不是会更尴尬,还是算了,毕竟她自己也不是很吃亏。 明乐想明白,舒心地重新闭上眼,决定将这件事从记忆中清除。 * 第二天,奶奶派人拿走她的东西,离开了别墅。 奶奶离开后,别墅反倒变得有几分冷清,明乐没再和谈之渡共睡一室,而是搬回了自己的房间,每天睁眼看到的不再是男人的胸膛,而是乖乖蹲坐等她醒来的橘猫和狐獴。 谈之渡也回到了他自己的生活时间,回来得很晚,两人之间的照面更是少得可怜,仿佛前几天的亲密相处是一场热闹的梦。 明乐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继续自己画漫画、上兴趣班,逗猫种菜的生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会不由得怔住,似乎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她的第二本漫画也有出版上市的迹象。 只是编辑给她发来消息:【宝子,其实前面的悬疑走向都是可以的,但是后面的内容需要大改,改的光明一点,不要那么黑暗,要宣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世界充满了光明明媚!】 明乐认为自己整本书的精华就在后面,她试探着敲下几个字:【大改的话,后面的走向就会泯然众人了】 编辑:【你再想想嘛】 明乐一巴掌无奈拍在自己脑门上,内心充满了无可奈何,她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作品,后面因为隐晦表达了一些黑暗的真实内容,所以迟迟不被认可。 可如果连面对都不敢,那这个世界真的会改变吗? 明乐收起画笔,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办,打算先将这件事放在脑后,屏幕上方此时却跳出一条消息。 母亲舒眠:【诺雅空间这个项目,你说服一下谈总,让他把项目交给你姐】 下一条紧跟而来:【都是自家人,你现在是冠仪的妹妹,总要帮帮你姐吧】 明乐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下去,她的目光轻微闪烁,盯着那两行字滚动了下喉咙。 似乎她只是被冠上“明”这个姓,就要为这个字服务一辈子。 明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随意:【他不会让我插手这些事的】 舒眠的消息很快追来:【那你想想自己有哪些地方没做好?乐乐,你既然都嫁给谈总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他】 明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她垂下眼,慢慢回了三个字:【做不到】 打完,明乐将手机扔到一边,没打算再看,手机却又叮咚一声,界面重新亮起,上面显示发信人是明冠仪。 【能帮我约谈总吃一顿饭吗?】 明乐看着消息,她不清楚明冠仪是否和舒眠对她进行前后夹击,但想起上次明冠仪给她的药膏和创可贴,还带她去认识人脉,她心里其实是认可她这个姐姐的。 【只要约一顿饭就好,时间我会控制在一小时】明冠仪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件事她能做到,明乐咬咬牙,斟酌片刻,还是答应了:【好】 * 因为答应了明冠仪这件事,明乐这几天都在发愁该怎么和谈之渡聊起这个话题,她在网上搜索过,诺雅空间这个项目很抢手,不禁国内一群公司抢着争取,国外也有公司趋之若鹜。 可偏偏,谈之渡谁都不见。 如果以她自己的名义去邀饭呢?明乐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不可行,谈之渡就算答应了,以后也会对她失信。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别墅外迎来了不速之客。 敲门的是一个胖胖的年轻男人,长得很像年画娃娃,很讨喜,不过他身边带着的小男孩就没有那么讨喜了——穿着潮流的皮克衣,头发用发胶固定成冲天刺,很像……发怒的魔丸。 两人叉着腰,一人拍一下门,很有默契,也很不客气。 明乐开门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疑惑问:“你们是谁?” 胖男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双眼发亮,下一秒却变得有点拘谨了,按下旁边小男孩的头强制鞠躬:“嫂子好!” 明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一跳。 胖男人开始自我解释:“我叫王越霁,是渡渡的好朋友,渡渡没有和嫂子提起过我吗?” 明乐被“渡渡”这个称呼逗笑,她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正儿八经回胖男人:“他没跟我提过你。” 王越霁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什么?他竟然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模样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明乐抿了下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好在王越霁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缓过神来,跟明乐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明乐细细听着,才知道原来他身边这个小男孩是谈之渡的侄子,只不过小男孩父母出差,便将他暂时寄住在王越霁家,可小男孩实在是太混了,简直一个混世大魔王,谁都管不住,王越霁不堪其扰,没办法,只能将主意打在谈之渡身上,毕竟小男孩还是有点怕谈之渡的。 明乐听明白了,可还是决定先给谈之渡打个电话问问。 谁想得到的答案却是:“让他们两人一起离开。” 因为开的免提,所以谈之渡的话三人听的一清二楚,王越霁的鬼哭狼嚎紧随而来:“渡渡——渡渡!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忍心看我被这个小恶魔折磨吗?” 谈之渡那边没有回应。 反倒是旁边小男孩傲娇仰着头,点点脚:“小爷我还不想来呢!” 王越霁停顿一瞬,嚎得更大声了:“渡渡——渡渡……” 魔音入耳,明乐看着小男孩和胖男人,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一勾,然后抱着手机走到另一边,捏了捏嗓子,假意温柔跟谈之渡商量:“您把小男孩留下的话,我会好好陪他的,这样您的朋友也能解脱。” 电话那头的男人停了很久,迟迟没有回答。 明乐低头咬着大拇指,心里也琢磨不透谈之渡在想什么,可她确实想把小男孩留下,只有小男孩留下并且闹了起来,她才有机会解决,然后向谈之渡提要求,引出姐姐的事。 “好。” 忽然间,谈之渡同意了,只是他又淡淡吩咐:“让那个鬼哭狼嚎的离开。” “好嘞!” 明乐快乐应下,转身跟王越霁说了这件事,王越霁对于谈之渡让他离开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他摸了把刚才假意嚎哭用力过度的脸,理所当然说:“我就知道渡渡会同意的。” 明乐被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王越霁指了指小男孩,笑眯眯地解释:“嫂子,因为他们两家现在有合作项目呀。” 明乐:“……” 漂亮,她刚才就多嘴让谈之渡把小男孩留下,敢情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事情交代完后,王越霁一身轻松地哼着歌走了,明乐则领着傲娇又不想搭理她的小男孩进来。 问了他的名字,对方趾高气昂地说自己叫昊昊。 明乐瞧着他一副天下老子最大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准备了零食和玩具,让他自己玩,而且不管他怎么造她都不管。 直到傍晚来临,夜幕缓缓垂落,天边深蓝色的云层舒展轻涌,像挂在天上的深邃大海。 别墅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鸣笛声。 听了一下午魔音的明乐舒出一口气,终于摘掉耳机从沙发上懒懒起身,放下画笔,和颜悦色看向自娱自乐的昊昊:“昊昊,你叔叔回来了哦。” 在地毯上忘我跳着霹雳舞的昊昊充耳不闻,嘴里还在激情四射地喊着“呦呦切克闹”。 明乐干眨两下眼,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谈之渡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噪音的来源,以及散落一地的零食和玩具,男人英挺的眉头骤然蹙紧,快步上前按停音乐,沉声对昊昊命令:“停下。” 明乐站在一旁,察觉到谈之渡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在盛怒边缘。 只不过他教养好,这要放李建兴身上,巴掌早就呼上来了。 可昊昊却不以为意:“让我在跳一会儿嘛,反正又不碍着你。” 谈之渡没理会,他沉默放下公文包,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昊昊面前,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令人意外的是,没等他走近,昊昊就主动抱头认怂:“不跳了不跳了。” 谈之渡面目严肃看着他:“把地上收拾干净,不许劳烦别人。” 昊昊撇撇嘴,虽满脸不情愿,还是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起来。 明乐静立在一边,心里却忧心忡忡,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看这样子,谈之渡挺能震慑住昊昊的。 那她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带着这份隐忧,明乐心不在焉地转身回房。 不料身后昊昊突然高声嚷道:“好啊,我要告诉王奶奶,你们夫妻分居睡!” 王奶奶就是谈之渡的奶奶,这件事如果传到她耳朵里…… 明乐心里一惊,下意识退到门廊边,结果想起来谈之渡早就已经进了隔壁房间,门扉紧闭。 她脚步一顿,看向隔壁,脸上的表情 一点点变得有些精彩了。 事情,似乎迎来了转机。 她立马转过身,佯装镇定地解释:“这间房间只是临时备用的客房而已。” 昊昊虽然人小,却鬼精鬼精的,他从楼下快速跑到二楼,闯进她的房间四处张望:“你说谎,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房间!不要以为我小就诓骗我,我爸妈可都是住一个房间的!” 明乐面上慌张无措,心里却笑嘻嘻,好小子,会说多说点。 “陈石昊。”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谈之渡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他面色不豫盯着昊昊,眸色深沉,心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可片刻后,他神色渐缓,迈步走向明乐,手臂沉稳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 “谁说我们是分房睡?” 谈之渡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微微打在明乐脖颈处,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对吧?夫人。” -----------------------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宝贝们 第16章 第16章 明乐面上故作镇定, 应了声:“当然。” 对面,昊昊双手叉腰,瞪眼看着他们, 显然还是有些不信,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昂起头说:“那我今晚要住这里!” 明乐:“……” 臭小子。 但为了自己的大计, 明乐还是笑眯眯同意了,她和谈之渡转身往隔壁的房间走,门一合上, 两人都各自礼貌性退开两步,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无声地拉开距离。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月色清亮, 像铺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明乐率先开口:“要不要想个办法把昊昊送走?” 谈之渡借着月色开了灯, 室内瞬间亮如白昼,他随手扯松领带,语气漫不经心:“不急,先让他住着。” 太早送走,面子上过不去。 明乐立刻会意, 毕竟是亲戚家的孩子,刚来一天就赶人走, 好像确实不太厚道。 可姐姐的事…… 明乐咬紧了牙,选择先将这件事咽下,并没有开口告诉谈之渡。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洗漱后, 像前些天一样合被而眠,泾渭分明地占据床的两侧,只是因为姐姐的事,明乐多少有些睡不着,不停地在小范围内翻来覆去。 “有心事?”黑暗中,谈之渡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明乐翻身的动作蓦地停住,没有想到谈之渡的观察力会这么强,她在黑暗中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没有,就是白天睡得有些多了。” 谈之渡静默了一瞬:“其实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开口告诉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帮。” 明乐捏着蚕丝被的手指无声收紧,试探性地问:“什么样的事,你不会帮?” “你很聪明,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谈之渡的话轻飘飘传来,褪去了绅士的表面,露出上位者的警告,“更不要提。” 明乐在黑暗里静了半晌,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可她并不妥协。 希望昊昊的出现真的是一个转机吧,明乐暗自叹息,重新合上眼睛。 夜渐渐深了,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转至凌晨,别墅周遭一切都很安静。 可突然间,长久的寂静被拉响,隔壁房间像是卧龙苏醒,开始循环播放“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歌声穿透墙壁,简直魔音入耳,传到沉沉入睡的明乐和谈之渡耳朵里,烦不甚烦。 明乐与谈之渡几乎同时睁开眼。 明乐幽幽吐出一口气:“你听到了吗?” 谈之渡揉了揉眉,无奈嗯了一声。 明乐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一边掀被下床一边说:“我去说说他。” ”辛苦。” 十几分钟后,明乐麻溜的回来了。 隔壁房间的音乐已经偃旗息鼓,她乐滋滋地想和谈之渡小小邀一下功,却没想到身边人已经重新入睡,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今天似乎很累。 总裁不好当啊,明乐摊开双手无声地耸了下肩,还是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然而,安宁未能持续半小时,隔壁再度躁动了起来。 先是稀稀拉拉的拖动声,接着是清脆的零食咀嚼声,没过多久,他们的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叔叔,婶婶,我想上厕所!” 再次被吵醒的明乐无语望天,祖宗,这真的是祖宗,她转头看向谈之渡,发现他也醒了,眉宇间已有发怒之兆。 “我去看看。”明乐认命地掀开被子,来到门外。 门外,昊昊眼巴巴地看着她。 “上厕所呢就左拐,直走,尽头就是卫生间了。”明乐说。 昊昊委屈:“我怕黑嘛。” “……”明乐头都没抬,伸手按下旁边墙上的开关,走廊瞬间一片大亮,她双手叉腰道,“现在还怕吗?” 昊昊:“我怕厕所里面有鬼。” “…………” 明乐强忍住扶额的冲动,她忽然灵机一动,反问:”昊昊,你喜不喜欢铠甲勇士?” 昊昊眼睛一下亮了:“喜欢!” 明乐继续:“那你相信光吗?” 昊昊:“相信!” “很好。”明乐鼓掌,“铠甲勇士的光会照耀你,保护你,让你顺利上完厕所。” 昊昊迟疑了。 明乐:“铠甲勇士可不怕上厕所!” 昊昊深吸一口气,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好!” 明乐松了一口气:“男子汉!” 昊昊:“纯爷们!” 纯爷们走了。 明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床上,刚要拉被子,却发现谈之渡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谈之渡低声评价:“你很适合做幼师。” 明乐反应过来,率性一笑:“过奖。” 她重新躺好,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谁知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又响了。 “叔叔,婶婶,饮水机没有水了,我好口渴哦!” 十分钟后。 “叔叔,婶婶,外面打雷了,好怕怕!”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 “叔叔,婶婶,我肚子有点痛,啊,真的好痛!” …… 房间内,明乐:“。” 谈之渡:“。” 她只好认命地一次次起来,给昊昊解决各种问题,来来回回五六躺,好不容易再次躺下,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 天都快亮了。 身旁,谈之渡已经靠坐在床头,月光透过窗台,朦胧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他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揉着太阳穴。 明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虽然也困,但也还记得正事,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声试探:“还打算让昊昊多住几天吗?” 谈之渡侧目看她,不答反问:“你有办法?” 这话像是故意往她心坎上问,明乐自然而然往里跳:“有。” 谈之渡并未立刻接话,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要是你能让他主动离开这里,我给你一百万当作奖励。” 明乐不动声色挑了下眉:“这回我不要钱,我想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想到昊昊混世大魔王的劲头,谈之渡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行。” * 昊昊是个混世大魔王,对付这种孩子,明乐没想往仁义礼智信方面去考虑。 他和暮铜镇那群天天拿泥巴砸人的小屁孩很像,还处在只有玩心的阶段,秀姨说,这种孩子就该打,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 明乐倒不敢打孩子,她有更好的办法。 昊昊昨晚闹腾了一夜不是没睡吗?白天他肯定要补觉的,明乐吃着手里的薯片,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里成型,她勾唇自信一笑,给闺蜜徐楠发去了消息。 半小时后,徐楠赶来别墅。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负责闹,一个负责叫。 客厅的音乐声被开到最大,放的还是昊昊最爱的霹雳舞神曲,动次打次的节奏震得楼顶的吊灯仿佛都在颤,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声音传到三楼都能清晰听见。 可没过一会儿,音乐就开始突变,变成了悲怆的二胡。 好戏正式开场,明乐和徐楠在昊昊睡的房间门口演绎—— “哦,娘子……”明乐不舍伸手。 徐楠深情握住:“啊,相公……” “你我。” “生生世世。” “永不分离!” …… 保姆和管家站在客厅一角看着,面面相觑,默契的没有出声。 这还没完,两人玩够了,又改变了策略,假装每隔十分钟就去昊昊睡的房间找东西。 “啊,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那它到底藏在了哪里?”明乐华丽转身。 徐楠唱双簧:“藏在了哪里?” ”难不成在床上?” “那掀床!”两人愉悦击掌。 …… 一天折腾下来,最终沉默的人变成了昊昊。 房门再次被打开,只不过这回是昊昊自己主动打开的,他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终于,“哇”地一声嚎哭出来,哭腔响彻整栋别墅: “我要回家!” * “你要回家?” 刚踏进别墅门,谈之渡就被昊昊拽住了衣袖,他眼圈哭得通红,抽抽噎噎地重复着这句话。 而在他们对面,明乐双手抱胸,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幕。 “呜呜呜……我要回家……” 谈之渡的目光越过昊昊的头顶,深深看向明乐。 明乐迎上他的视线,朝他挑了下眉。 晚间的夕阳恰好透过窗台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少女此刻明媚极了。 “好,我待会儿安排你回家。”谈之渡轻轻拉开了昊昊的手,长腿迈开,经过明乐身边时留下一句,“跟我来书房一趟。” 明乐应了一声,然后步履轻快地跟在谈之渡身后。 书房门被推开。 谈之渡坐在办公椅上,姿态随意:“说说吧,你是怎么说服昊昊的?” 明乐这会儿有点得意忘形,一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盈地侧身坐了上去,双手环胸,正想说话时发现谈之渡手上轻转着一只钢笔,她仔细一瞧,发现这支笔是两人初见时,她送给他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明乐有些惊讶,略微怔然后,才回过神来细细回答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谈之渡闻言细微挑了下眉,他用钢笔笔帽轻点了下桌面,看着她随性甚至有些逾矩的动作,并未出言斥责,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颇有闲情逸致地听她描述自己是如何让昊昊这个小恶魔屈服的。 明乐说到精彩处,自己先捂住嘴,身体后仰笑个不停,然后才继续和他分享。 这是一种绝对的明媚视觉冲击,像有人在他灰白黑的方格规整世界里覆盖上了一层层颜色,每一个格子都跟着跳跃起来。 尽管他此刻喜怒不形于色,也特意避开了和她视线相撞,但她的笑容仍是毫无阻碍地在他脑海里定型。 谈之渡闭了下眼,静静听她说完后,才开口问:“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 说到正事,明乐变得有些正经了,她微微咳了咳,认真同他开口:“我想,你能和我姐姐明冠仪吃一顿饭。” 男人闻言向后靠进椅背,抬头深深凝视着她,倏尔一笑:“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明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惊讶:“你早就知道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他自然接了过去:“知道你有目的,但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好吧,明乐矮了截身子,有些丧气问:“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话问的颇有几分无意识撒娇的意味,谈之渡捻了捻指腹,半晌后,应了一声:“可以。” 明乐立刻抬起了头:“真的?” “嗯。”谈之渡看着她,“其实有没有你这一出,我都会选你姐,因为她托人塞过来的项目策划书最好。” 明乐翘了翘唇:“那我也不后悔。” 谈之渡真心问:“失去了一百万也不后悔?” 想起昨晚谈之渡说的搞定昊昊就给一百万的奖励,明乐还是有些心疼了,可这缕心疼如风一般很快就散,她利落地从谈之渡书桌上跳下来,拍了拍双手:“心疼肯定是有,但这已经不是我眼下再该想的事了。” 明乐边说边朝谈之渡抬起手,像敬礼般在额边随意扬了一下,然后转身潇洒离开。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谈之渡独自坐在原位,想着明乐最后那个告别动作,不禁淡淡一笑。 他唇角往上扬起的弧度有些大了,像是自我察觉,又冷了脸色,一点点扯平嘴角,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门外,明乐哼着小曲走向卫生间,视线悠悠地左右乱转着,意外看到楼下客厅和昊昊下五子棋的……小软? 她目光诧异,快步从二楼跑下去,站到小软面前:“来了怎么不提前跟姐姐说一声?” 小软从五子棋中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明乐:“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嘛,保姆阿姨说姐姐在和哥哥谈事情,所以我就没有上去打扰,但是哥哥知道我今天要来。” 明乐从中捕捉到重要信息:“你是说,谈之渡知道你要来?” 小软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我和哥哥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哥哥说,以后我要来,可以和他说,他派司机来接我。” 明乐一怔,没有想到谈之渡会做的这么周全,在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上,他做的确实比她好。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小软拉到一旁轻声问:“他还有问你其他事情吗?” 小软摇摇头:“没有,哥哥不打听我的事,然后也不向我打听姐姐的事,但他有次来学校,专门把我从教室叫了出去,给了我好大一袋零食。” 明乐再次愣住。 谈之渡这是在告诉学校的校长和老师,我和这个孩子有关系,别让别的人欺负了她。 “这样啊。”她心不在焉回一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软:“就是上次来别墅找姐姐后不久。” 好像挺久了的。 明乐算了下时间,心中有了数,她蹲下身揉揉小软的头发,说:“没什么事了,去玩吧。” “好。”小软眨巴眨巴眼,继续和昊昊下五子棋。 两个小孩你来我往,明乐放下心来,嘱托保姆和管家顺手照看一下,自己就去洗澡了。 等她洗澡出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谈之渡不知道还在忙什么,明乐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想道谢,但觉得现在不是打扰他的好时机。 她趿着拖鞋往楼下走,两小孩没有再下五子棋了,而是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明乐好奇,绕到后面偷偷听。 昊昊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腼腆:“小软,我……有点喜欢你。” 小软天真问:“你喜欢我什么啊?” 昊昊:“说不出来,就是……有种恋爱的感觉。” 小软:“那喜欢是什么感觉呀?” 昊昊:“就……看见你会脸红,跟你讲话……会心跳加速,还有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小软摸摸脸:“那我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昊昊难为情地低头:“……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明乐在身后听得忍俊不禁,最后干脆笑出了声,两个孩子发现她在偷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这才正经起来,摆出大人的架势:“小孩子现在谈喜欢太早,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呢,是好好长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昊昊没听进去,他问:“小软会经常来这里吗?” 明乐不明所以:“当然,她可是我妹妹。” 昊昊:“那我不走了,我也要住这里!” 明乐:“……” 她气得双手叉腰,全然没注意到楼上,有人已经从书房出来,正倚在玻璃栏杆上,静静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不行昊昊,你要回到你自己家。” 昊昊耍赖:“你不让我留在这里,我就和昨晚一样,故意让你们睡不了觉。” 明乐气得蹲下身弹了下昊昊的脑门:“你终于承认你昨晚是故意的了?” 昊昊冷哼一声,不理睬。 明乐看了眼旁边的小软,又心生一计,问:“小软,你喜欢大半夜有人吵你睡觉的男孩吗?” 小软吓得连忙摆手:“咦,不喜欢。” “姐姐也不喜欢。”明乐偷偷看昊昊,发现他正委屈巴巴着一张脸望着小软。 “但对于这种男孩,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知错就改的好机会?”明乐继续引导。 小软点头:“嗯,姐姐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明乐又看向昊昊,自然给他台阶下:“昊昊今晚会好好睡觉吗?” 昊昊瞅一眼小软,又瞅一眼她,有点被人嫌弃的委屈,傲娇生气地回:“会会会!” 看来也是个纸老虎,明乐弯了眉眼,拉起昊昊软乎乎的小手,和他讲道理:“我白天吵你睡觉,你开心吗?” 昊昊不假思索道:“不开心,你和那个姐姐都很讨厌!” 明乐:“那你换位想想,今天的你不就是昨晚的我和你叔叔吗?” 昊昊不吭声了。 明乐语气温和:“但我没有真的怪你,我相信,你也没有真的怪我,不然你今天就不会和我说话,这说明我们昊昊本质上是一个好孩子。” 昊昊小声嘟囔:“那是我让着你。” 明乐差点没绷住笑,努力维持严肃:“那说明你很男子汉啊。” 昊昊:“我就是。” 明乐:“那男子汉今晚能不能继续保持?” 昊昊:“勉强保持吧。” 明乐更加温柔道:“怎么能勉强呢?你要今天,明天,后天,以及以后的每一天,都好好睡觉,不要打扰到别人。能保持一天的不叫男子汉,能长久保持的才是真的男子汉。” “对不对,小软?”她转向小软。 小软迷糊听着,听到姐姐喊她立马回头:“昂对对对,只有这样的才叫男子汉!” “……那我改还不行,我会改的,我一定会的。”昊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某种决心。 明乐牵起他另一只手:“说到,就要做到哦,只说不做,是小人,说了又做,才是君子。” 昊昊:“你可别小瞧我!” 明乐被逗笑了,摸摸他的头:“谁敢小瞧你。” 小软也笑,她指着昊昊,学他的语气说:“你可别小瞧我!” 昊昊一脸难为情,用手盖住了脸,明乐一看,更乐了,双手向后撑在地毯上,笑得脖子忍不住后仰。 三人神态各异,却异常的和谐和温馨。 直到明乐从后仰的视线中看到了倚在玻璃栏杆上的谈之渡,她猛地直起身,转头望回去。 男人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明乐心里想着,还是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您要不要下来亲自视察一番呀?” 谈之渡注视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眼,那眸中似有流光溢彩,灵动非凡。 她刚洗过的几缕碎发未被束紧,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脸颊旁,像初春枝头被露水打湿的新叶,清新,又带着不自知的惹人怜爱。 他忽而低头,假装弹了弹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再抬眼时,已将那一瞬的失神妥善收起,只余唇边一抹难以察觉的温和,缓声道:“不了,你们玩。早点休息,夫人。” ----------------------- 作者有话说:谈总:我才不会承认自己被迷住了 随机红包掉落~ 第17章 第17章 谈之渡那声夫人, 让明乐耳梢悄悄泛起了红晕,她怔在原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到小软和昊昊一左一右凑到她耳边,有模有样地学着谈之渡的语调, 脆生生地齐喊:“夫人!”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夫……夫人什么。”明乐轻咳一声, 强作镇定地板起脸, 看向眼前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不许瞎叫,乖乖洗澡睡觉, 听见没?” 昊昊眼睛一亮, 抓住她话里的空隙,迫不及待确认:“那我今天可以不走了是吗?” 明乐一手摸一个头:“嗯, 今天都不走。” “好!”两小孩异口同声道。 见他们应得干脆,明乐也放下心来,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打算利用睡前这一两个小时画点漫画,至于其他的,自然有保姆照看着。 夜静悄悄的变深了,窗台外偶有一两声细细的画眉鸟叫,树影疏浮, 玻璃缸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这一晚,很安静。 明乐睡了个好觉, 梦里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亿万富翁,第二天都是笑着醒的,醒来后,她来了点兴致, 给小软和昊昊梳头,再看着他们吃完早餐,才听谈之渡的安排,吩咐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家。 做完这一切,明乐信步走去自己的菜圃浇水,上次奶奶给她的那一大片空地也被她种上了不同的菜,她忙的时候,管家和保姆就会帮她打理一下。 明乐一边浇水一边望着自己种下的菜,每一片都绿油油的,很有生机,她满意地扬起唇角,继续往前走,却差点被脚下一团毛茸茸绊倒。 “小猫,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浇水的时候走在我前面,你看,你又被淋成落鸡汤了吧。”明乐急忙稳住身体,看了眼自己空了一半的水桶。 橘猫委屈地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爪子胡乱抹了把脸,不满地“喵”了一声。 明乐被逗得一笑。 却忽然听见身后也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她循声回头,望见谈之渡正倚在二楼的窗边,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明乐大方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谈之渡微微颔首:“早上好。” 见他还注视着她,明乐又歪头俏皮地问:“上面风景好吗?您要不要下来近距离看看我的菜啊?” “可以。”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他转身离开窗边,不过几秒,身影便从窗口消失。 明乐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可是明明之前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她的菜啊,怎么现在,转性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谈之渡已经来到了楼下,正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这些蔬菜,你都叫得出名字?”他垂眸看向脚边的菜苗。 “当然。”明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脚边种的是秋葵,隔两排种的是西蓝花,接着就是小白菜。” 谈之渡视线眺远了些:“那里种的是蒜苗?” 明乐摇头,忍不住笑了:“是韭黄啦,扁叶有白茎的是蒜苗,黄化的就是韭黄了。” 谈之渡心里倒是有些诧异她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联想起她的身世,倒也说得过去。 “我带你去看看那边。”见他还真有点感兴趣,明乐的分享欲也上来了,放下水桶,引着他往另一边走。 谈之渡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这里是大棚蔬菜园区!”明乐转身,眉眼弯弯地介绍,“你看,茄子的枝条缠在了丝瓜根上,黄瓜的枝条却缠在了茄子根上。” 谈之渡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说明了什么?” “不说明什么啊。”明乐干眨巴了两下眼,随后话锋一转,“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它们是不同物种的相遇,即使都在疯狂吸取着地下的营养,却也能彼此陪伴着沐浴一样的阳光。” 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料膜,过滤成一片朦胧而温柔的光晕,笼罩在明乐身上。 谈之渡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轻轻颔首以示回应。 “今天中午有空吗?”他忽然转变话题,“陪我回谈家一趟。” 明乐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正事,愣了片刻才回他:“有空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谈家?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时间好像没那么宽裕了。 * 中午十二点,谈之渡带她回了谈家。 谈家别墅很大,私密性也更强,百年大树环绕,阳光落在主干道上,两旁其荫可蔽。 “我父亲严厉,母亲随性,他们如果说了什么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临进门前,谈之渡和她交代。 明乐谨慎嗯一声,挽着他的胳膊进了门。 率先迎上来的是谈之渡的母亲,叫梁铃,肩上披着精贵的羊绒披肩,身材窈窕,瞧见她和谈之渡进来,只虚虚分了自己儿子一分注意力,之后便笑意盈盈地挽起明乐的胳膊。 “长得真水灵,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好孩子。” 看样子,梁母对她没有什么恶意,明乐在心里松一口气,乖巧回应:“您过奖了。” 梁母满意地端详着她,越看越是喜欢:“都是一家人了,该改口叫妈了。” 明乐立即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乖巧喊了一声妈。 “哎!”梁母甜甜应道。 谈父倒没有梁母那么大的波动,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明乐,眼神精明老道,最后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不苟言笑地示意他们入席:“开饭吧。” 谈父先起身,他们才跟着转移阵地。 明乐表面镇定,却亦步亦趋地跟在谈之渡身侧。 看出她内心紧张,谈之渡在她耳边低语:“放轻松。” 明乐继续保持着表面镇定:“我会的。” 一众人前前后后落了座,明乐坐在谈之渡身边,佣人开始一盘盘地往上端菜,餐桌上鸦雀无声。 明乐端正坐着,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提前想好了答案,谁料开餐了,她没被提问,被提问的人反倒成了谈之渡。 “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今天才想着带媳妇回来,是不是我们不说,你就打算一直不带?”谈父问谈之渡,目光如炬。 谈之渡停顿片刻,只回了一个字:“忙。” 回答太简略,是人都能听出来不上心,谈父语气更加严肃:“忙?你天天都在忙些什么?公司这个月的业绩提升了多少?还有公司改革的新决策,董事会的人都很不满意,你打算怎么解决?”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明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在座众人的反应,梁母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谈之渡则更加淡然,他像踢皮球一样,漫不经心将谈父的怒火又重新踢了回去。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谈之渡不慌不乱放下筷子,似乎没了什么胃口:“这个位置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既然坐得上去,就坐得稳,您只管等结果。”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餐桌,消失在大家视线中。 明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倒不是有多担心,只是被他独自留在这样的氛围里,难免有些尴尬。 梁母却会错了意,柔声安慰:“别担心他,他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让他自己静一静就好。” 明乐闻言一怔。 从小到大都这样? 那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怪不得他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明乐忽然对他生出一丝心疼,暗自叹气,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也未必比他好多少。 * 饭后,两人没有过多停留。 明乐和谈之渡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梁母摘下手上的玉镯带在她手上,温声说:“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压抑自己,有时顾及不到别人的感受,他做的如果有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明乐看向已经坐在车上等待的谈之渡,真诚点头应下:“我会的。” 梁母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送她离去。 明乐坐进车内。 瞥见她手上的玉镯,谈之渡一顿,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启动引擎,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看来他心情是真不好,明乐噤了声,也没敢打扰。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自己倒没受什么影响。 车途未过半,谈之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取消,其他照常进行,后续交给秘书。” 通话干脆利落的结束。 明乐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树影,竖起的一只耳朵又悄悄放下,她往车窗边靠了点,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没想到,在这段不算长的归程上,谈之渡竟接连接了八个电话。 “同意。” “陈董您看下周六怎么样?我们好好聊一聊。” “批准。” “这个项目我是交给你负责,放不开手脚就套不着狼。” …… 明乐悄悄听着,心里讶异的是,即使接了这么多电话,解决了这么多件事,他都没有红脸或生气,一直都在从容回答问题或给出方法。 如果不是常年如此,恐怕难有这样的把控。 就连下车时,他都不忘提醒她:小心车头。 明乐身体一顿,出来时放慢了关门的动作,她站在原地待了会儿,望着他从容进门的背影,心里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和他道歉:“之前吵你的那些晚上,是我不对了,抱歉。” 谈之渡闻声回眸, 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 明乐以为他不信,连忙举起双手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轻手轻脚,保证您有一个充足完美的夜间睡眠。” 看着她认真又带着歉意的神情,谈之渡唇角淡勾:“是你的话,可以原谅。” 这话......怎么听着有几分戏谑?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明乐也不愿多想,郑重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谈之渡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却在迈出几步后忽然停住,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的家乡在哪里?” “什么?”明乐被问得猝不及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谈之渡站在台阶上,不远不近地看着她,深邃眼眸意图直接,在邀请她坦然:“就算是假夫妻,也要知根知底,不是吗?明小姐。” -----------------------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明乐深深低下头去, 双手捏在身后慢慢绞紧了,心跳砰砰然的紧张,像有人在拿锤子一下下缓慢地敲打。 她不敢开口解释, 毕竟还不清楚谈之渡的真正用意,如果……她坦白了, 他会怎么对她?明家又会怎么对她?这些都不清楚。 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后, 明乐混乱的思绪反而清明了几分, 她重新抬起头,唇边努力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的家乡……就在北城啊。” 谈之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良久,半晌, 他才转身离开:“大概是我记错了。” 他的背影沉稳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问,却在明乐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导致她入睡时都夜不能寐,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明乐躺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想。 夜色浓重, 橘猫和狐獴都察觉到了主人异常的情绪,它们安静地蜷在床尾,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最终,明乐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她赤脚踩在地板上, 深吸一口气后,果断拧开门把向外走去。 长廊的灯并没有开, 明乐的身体隐在阴影里。 站在谈之渡门前,她低头凝视着从门缝透出来的光亮,知道他还没睡,不由抬起一只手想要扣门。 却在即将扣时, 又急刹车停下,继续站在门前,犹豫不决。 “有事?” 没有预料到,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谈之渡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垂眸看她,昏暗光线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明乐对视一眼后便仓皇移开视线。 她干笑着扯了个临时的话题:“还没睡啊?” 谈之渡看她慌乱的眼神,没接她的问题,而是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明乐的心瞬间陡跳一拍,慌忙又编了个借口:“……想问一下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谈之渡比她更自然:“周日,没安排。” 明乐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我也没安排。” 谈之渡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 明乐感觉自己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她急忙后退一步:“不早了……晚安。” 说完便逃也似的冲回房间,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谈之渡站在原地,望着长廊尽头那团迅速消失的光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最终,他也静静合上了房门。 回房后的明乐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她背靠在门后,深呼吸了几下,望着窗外疏动的树影抿紧了唇。 有些话,她还是不敢那么轻易说出口。 搁置在床头的手机这时突兀响了一声。 明乐投过一眼,缓了缓心中的紧张感,走过去查看信息。 是每日定时定点转过来的,遵守别墅生活守则可得的一万元。 她眼前微微一亮,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几分,他肯继续转钱,无非说明了他对这段假夫妻关系仍持积极态度。 这个信号对她来说很重要。 所以如果和他坦白她真正的身世,未尝不会迎来一种好结果。 明天再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吧,可行的话,就全盘托出。 抱着这个决定,明乐重新躺回床上,在辗转反侧中缓缓闭上双眼。 * 翌日。 天光清亮,明乐早早的起来,主动揽过了保姆的活,端着热牛奶和早餐出现在谈之渡房门前。 她提前找保姆打听过了,谈之渡一般都这个点起床,作息比鸡打鸣还规律,因此她特意将嘴角的笑容弧度扯到最完美,笑眯眯等着谈之渡早起开门。 墙上钟表滴答一声,告知时间是六点过三十分,分钟转向数字五,他,开门了。 “早上好!” 明乐掐准了时机和他打招呼。 谈之渡明显一顿,视线从面前的早餐缓缓上移到她灿烂的笑脸上,含蓄地说了一个字:“早。” 明乐依旧维持着笑容:“请用餐吧。” 谈之渡没接:“我要洗漱。” “……”明乐干眨了下眼,忘记这一茬了,“不好意思,我让道。” 话落,她端着餐盘急忙退到一边。 谈之渡从房间走出,向卫生间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端着餐盘,像服务员的明乐,微微蹙眉:“有些事,你不用亲自做。” 明乐笑容不变:“我今天刚好有空。” 他微微挑眉:“随便。” 谈之渡走了,明乐正着的身子瞬间往下塌,她又没那么傻,怎么可能真的站在原地干等他回来,肯定给他放书房。 据她观察,他吃完早餐一般都会待在书房,所以放在书房肯定不会出错。 明乐这么想,端着早餐往书房走,打开门,弯腰小心翼翼将东西搁在书桌上,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出两张卫生纸放在手上,却迟迟没有动。 没隔一会儿,谈之渡来了。 在他一只脚踏进书房的瞬间,明乐的手动了,开始拿着卫生纸装模作样擦拭他的桌面。 可他的桌面其实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这才导致她一开始根本没得忙,只能等他进来才装模作样两下。 “明乐。” 擦拭间,明乐听见谈之渡在喊她,她假装茫然地抬起头,询问:“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 谈之渡揉了揉眉骨:“你不用这样。” 明乐一愣,从桌面起身,咬了下唇,话说的隐晦:“做错事的人,肯定要多做些事的。” 谈之渡绕过她在旋转椅坐下,喝了口热牛奶:“在我这,你没有做错过事。” 明乐又是一愣。 谈之恶意放下杯子,一本正经看着她,严肃的眼神稍稍放缓和了些:“所以,想好坦白了吗?” 这话跟说开无异,明乐内心撑满的气被放了个干净,她从旁边拿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轻轻:“你早就知道了?” 谈之渡:“嗯,领证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明乐猛地抬起头:“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没必要,”他回答简洁,又接着道,“假夫妻,不用讲究那么多,更何况你深得我奶奶的心。” 明乐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当初舒眠指责她因伺候不周导致项目被撤,根本是个幌子,真相是他早已识破她与明家的隐瞒,那些被撤掉的项目和投资,不过是他给予的惩戒。 原来,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她的表演,看她周旋,看她破防。 可她何尝又不是一直在欺骗他呢? 扯平了,明乐告诉自己,没有谁对谁错。 “这并不影响我们合作。”谈之渡理性道,“甚至你可以越过明家,直接向我提条件,只要你继续扮演好我妻子的角色。” 这一刻,谈之渡的商人本性尽显。 明乐静静听着,莫名感到一丝不舒服,可她很快把这一丝不舒服略过:“所以你每天给我一万,也是这个意思?” 谈之渡微怔:“可以这么理解。” 意料之中的回答,明乐深深掐了下指尖,告诉自己以后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她重新抬起头,挂上得体的微笑:“好,我同意。”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说完,她又低下头,像沮丧的小猫。 谈之渡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顿了顿,才说:“你的身世,可以和我讲讲吗?” “您不都查到了吗?” 谈之渡看着她:“白纸黑字,构不成我对你全面的了解。”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很年轻,一颦一笑,一动一蹙,神态生动,这样的鲜活他没有。 谈之渡缓慢挪开了眼,而对面人也开始了讲述。 明乐从小说起,特别隐瞒了自己不是明父亲生女儿的事实,只讲一些他知道的,还有自己从小生活的经历。 “我在暮铜镇的生活其实很枯燥,但也很美好,每天打工能挣个十来二十块,多了就能攒到一百,一百可以买很多东西,能买奶奶的止痛药,能买秀姨的发酵粉,偶尔还能给爸爸的坟头,买上一壶好酒,他在时就爱喝酒,常跟我说,长大了要买最贵的酒孝敬他,当时我答应了,但只给他买最便宜的啤酒,我想他肯定在泉下说我小气……” 明乐眼眶湿润,并没有特意卖惨,只是话开了个头,就容易收不住,也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尽管她知道对象不合适,甚至可能没有听进去,但只要他在听,不打岔,就够了。 这一说就是好久,时间缓缓流逝,到了中午。 谈之渡仍在静静听着。 没有玩手机,没有喝水,只是坐着,听她在暮铜镇的岁月,是何等的灿烂与暗白。 * 那一天过后,谈之渡没有再追问过她的身世,像被盖棺论定,一切亦如往常。 明乐暗中观察了数日,发现谈之渡不仅没有为难她和明家,反而对她宽容了许多,即便她在别墅里偶有逾矩,他也只是淡淡一瞥,从不苛责。 这异样的优待,似乎是对她那日泪水的某种回应。 明乐看在眼里,欣然接受。 虽然说她那天的眼泪掉的有故意的成分,但话都是出自真心。 时间悠悠一转,入了秋,季节霜寒变冷,树上绿叶仿佛一息变黄,街道飘起一层层萧瑟的风。 小软越来越爱来别墅找她,谈之渡对此很宽容,让小软随时来都行,不用介怀他在不在。 这天下午,小软又来了,不过她后面跟了一条跟屁虫。 明乐定睛一看,是昊昊。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孩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但比起之前,此刻的昊昊乖极了,一口一个小软,叫得可甜。 他们一进别墅就往沙发坐下,明乐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热牛奶放面前,嘱咐不要等放凉了再喝。 小软乖乖地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昊昊嘴上应着,心思却全然不在牛奶上。他埋头在塞满零食、玩具和课本的书包里翻找片刻,终于献宝似的捧出一本漫画书,递到小软面前:“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我也很喜欢看。” 明乐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一瞥让她心头一跳,那竟是她自己出版的漫画! 她记得曾告诉小软漫画的名字,因为她想看,只是她分明嘱托过小软,不要告诉别人。 但眼下看来,昊昊只是知道小软爱看漫画,但不知道这个漫画的作者就是她本人。 明乐站在一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没人理她,小软在回应昊昊的话,话音有些无奈:“可是昊昊,你连漫画的包装纸都没拆……” “……”昊昊急中生智,“这本是全新的,我买来送你的。” 小软:“我才不信。” 听着两个孩子稚气的对话,明乐忍俊不禁。 这时,谈之渡从楼上信步而下,他今天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额前碎发随意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英气质,倒添了几分少年般的清爽。 听见动静,他自然地坐到昊昊身旁,瞥见他手中的漫画书,眉头微蹙:“作业写完了?” 昊昊一边利落地拆漫画书,一边低头回:“当然做完了,我妈说了,今天允许我休息,所以叔叔你不要教训我。” 谈之渡话语间透着不赞同:“休息时间看漫画书?” 明乐睫毛轻颤,悄悄看了谈之渡一眼。 “看漫画怎么了?书印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而且这本漫画特别好看,作者超级厉害!!” 昊昊说完,立马扭头去找小软邀功:“小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小软偷偷瞥了自己姐姐一眼,双手叉腰以示站队和赞同。 明乐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不信你看,真的很好看的!”昊昊把拆好的漫画书递到谈之渡面前,有模有样的教育,“叔叔,你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书。” 谈之渡:“……” 明乐偷笑。 谈之渡从容接过那本书,随手翻阅几页。 书的内容以悬疑为主,画风时而诡异时而温暖,人物眼神到位,形象立体鲜明,他把那本漫画书随意还给了昊昊,给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画功还行。” 明乐再次望向他,抱胸的手指不禁悄悄摩挲了下皮肤,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画功还行…… 行吧,是个不错的评价,她侧过身,眉眼生动的一弯。 * 夜晚,小软留了下来,想要和明乐睡一晚,明乐心软,没有拒绝。 临睡前,小软一边拆掉辫子的头筋一边问:“姐姐,哥哥知道你画漫画吗?” 明乐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件事只有你,秀姨,还有你的徐楠姐姐知道哦。” 小软趴在柔软的被褥上好奇问:“那为什么不告诉哥哥啊?” 想起今日谈之渡对漫画不以为然的皱眉,以及从前两人之间种种的不对付,明乐莞尔一笑,说:“因为对方未必喜欢,大家爱好不同的话,就没必要强行分享,不然对对方也是一种困扰。” 小软似懂非懂,又说:“可是我虽然有时候不喜欢昊昊分享的东西,但他有时候来,我还是很期待的。” 明乐一顿,笑着问:“期待什么?” 小软摇摇头,有些头疼地撸了下脑袋:“不知道。” 明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不知道就睡觉吧,说不定明天一早起,就想明白了。” 小软:“姐姐不睡吗?” “今天漫画还没画,姐姐去画几个小时的漫画再过来陪你睡。”明乐给她盖好被子。 “好,姐姐晚安。” “晚安。” 照顾好小软后,明乐轻手轻脚地拿起平板和绘画工具走向书房。 自从上次说完她的身世后,他就默许她进书房。 此刻已是深夜,书房空无一人,明乐放心地关上门,开始专注创作。 今天要创造新的人物,明乐有个习惯,就是画新人物前一定会先在纸上确定人物模型。 她拿起一支铅笔,将画纸架在画板上,开始边画边构思。 时间随着画笔沙沙过去,钟表的时针从数字一转到数字二,又从数字二转到数字三,最后悄然转至凌晨三点半。 微凉的夜风从未完全合拢的窗户潜入,吹动窗边长势良好的玉树绿植,一丝凉意绕过排排书架,穿至趴在书桌上已睡的明乐脖边。 她的头枕在臂弯上,有些冷地缩了下脖子,但没有睁眼,依旧睡得沉沉。 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晓,别墅内的人纷纷起床。 谈之渡推开房门,正遇见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客房的小软,她迷茫又焦急地四处张望。 “在找什么?”他问。 小软再次揉了揉眼:“在找姐姐。” 谈之渡领着她往外走:“可能在菜圃。” 小软哦一声,乖乖跟着走,但两人出了别墅外,也没看见明乐。 又问管家和保姆,两人同样诧异,都说没看见明乐,以为人还没起床。 这时小软像是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啊了一声,然后紧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谈之渡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小软的视线望向书房方向,他眸光微动,转身缓步走向书房。 书房门紧闭着,谈之渡停在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推开一道缝隙。 门开的瞬间,穿堂风涌了过来,几张画着人物的纸如落叶般飘至他的面前,最后又纷纷轻落在他的脚下。 谈之渡弯腰,俯身拾起一张。 纸上的人物栩栩如生,虽经反复修改,旁边还画着数个不同版本,却难掩其灵动。 他淡淡敛眉,转而看向一旁还在熟睡的明乐,她旁边放着一个平板,因她无意的睡中动作,导致平板一瞬亮起。 亮起的瞬间,平板上的画面内容尽显,不偏不倚映入了谈之渡的眼帘,看清后,他明显地眯了一下眼。 那画上的人物,他今天,似曾相识。 ----------------------- 作者有话说:漫画作者马甲也快掉了 第19章 第19章 书房安静, 谈之渡又走近几步,这次清晰地看见了屏幕上的作者名:猖狂喵王。 他嘴角无意识僵硬扯了下,将那几页散落的画纸整理好, 放在桌角。 明乐枕在臂弯里睡得正沉,呼吸轻浅, 谈之渡没有惊动她, 只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合上了门。 门外,小软眼神闪烁,悄悄地问:“姐姐在里面吗?” “在睡觉, 先别打扰她。” 小软乖乖哦了一声。 谈之渡径自下了楼梯, 经过管家时,顿了顿, 偏头说:“帮我买本漫画。”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书名细节,管家随即会意点头。 十点左右, 睡在书房的明乐匆匆转醒了。 背后是一大片秋日的阳光, 她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正要查看昨夜的画稿,却发现那叠散乱的画纸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明乐微微皱眉,记得自己这几张画纸昨天并没有摆放的这么整齐,显然有人动过。 正巧书房的门被人偷偷从外开了一条小缝, 明乐转头看过去,发现小软正扒在门缝边偷偷看她。 “姐姐, 你醒啦?”小软开心地问。 明乐嗯一声,招招手让她过来,小软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一把扑进姐姐怀里。 明乐摸摸她的头, 好奇问:“小软,你有看见什么人进来书房吗?” 小软从她怀里探出半个头:“哦,哥哥来过!” 明乐身体一僵:“来了多久?” “不久。”小软默默补充,“但我觉得哥哥可能已经知道姐姐是漫画作者的身份了。” 明乐抬手捂住妹妹的脸,语气沉痛:“知道了。” 她现在只能祈祷一件事,那就是谈之渡还不知道她确切的漫画作者名字,这样,她还可以装一下。 * 下午,小软回了家。 明乐没有待在别墅,而是开始物色个人工作室的场地。自从上次和编辑谈过后,明乐更想将自己漫画书的出版内容主动权交在自己手里。 她先联系了几个地方,位置不需要太大,但周边环境要好,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直至到了深夜,街边夜色深沉,城市霓虹亮起,她才匆匆打车回别墅。 没有想到别墅外的灯,此刻还亮着。 深夜十一点,别墅内外灯火如昼,像特意在欢迎主人回家。 明乐有些诧异,因为别墅生活守则里说的很清楚,晚上十一点左右需要闭灯,不管有没有人回来。 难道谈之渡忽然觉得自己每晚摸黑回来太糟糕了,所以自己更改了这一规则? 明乐只能这样理解,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视线畅通无阻地往前走,瞥见不远处,管家手里正拿着一本书行色匆匆往别墅内进。 在光的投影下,明乐瞧见那本书的包装有点眼熟,她快跑几步走到管家面前,毫无顾忌地弯腰去看。 管家差点被吓一跳,他拿起那本书问:“夫人要看吗?” 明乐的视线死死盯在书上,因为她发现管家手里这本漫画书,分明就是她的著作! “管家,您也爱看漫画吗?”有什么念头在心里被勾起,但明乐仍不死心地问。 管家笑着解释:“夫人,这是先生要看的。” 明乐:“……”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得透透的了,她呆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而管家已经礼貌绕过她,拿着漫画书往书房走去。 明乐只能眼睁睁干望着。 毋庸置疑,谈之渡显然已经知道了她明确的漫画作者身份,明乐咬了下唇,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找一趟谈之渡,探探虚实。 管家送了漫画书就离开了,明乐将包放到一边,缓缓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没过片刻,里面传来一声回应:“进。” 推开书房门时,谈之渡正坐在书桌边翻阅那本漫画,见她进来,他不慌不忙地合上书,从容看着她,指尖还夹在刚才那页。 明乐瞅着书面上“猖狂喵王”这个作者名,瞬间如鲠在喉,她吞了下喉咙,莫名问了一句:“好看吗?” 谈之渡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不禁低下头,想了想才作答:“打发时间可以,细究,其实没什么营养。” “……”明乐内心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他都已经知道这是她写的了,还这么评价,摆明了是故意的。 果然,明乐看见谈之渡再次低下头时嘴角细微的一笑,她更气了,二话不说走上前,想要从谈之渡手上夺过自己的书。 “那给我看!” 明乐说着,手伸了过去,却没想到谈之渡倏地将书举高,身体也微微往后仰。 男人手长,即使坐着也不是那么好拿,明乐只好踮脚去够。 两人一争一退,几个来回下来,书没有拿回来,身体的距离却在无意识间越凑越近,针织衫与西装衬衫摩挲,少女的清香与雪松气息纠缠在一起,味道近乎趋同。 谈之渡始终注视着她气恼的模样,眼底一丝趣味一闪而过。 明乐这会儿已经抢得有些累了,她缓了缓,双手叉腰喘气,目光却始终像要和主人战斗的小猫一样,紧紧盯着谈之渡手里的书。 谈之渡偏头望着,像在欣赏她的模样。 就在这时,明乐忽然伸出一只手,抓牢了谈之渡手里的书,谁料别墅突然陷入黑暗,书房内漆黑一片。 两人之间的争抢再度陷入停滞,寂静中,明乐听见谈之渡闷哼了一声,他温热的呼吸堪堪扫过她的额发。 脸上一热,明乐的眼神动了动,不禁咬了下唇。 电此时又来了。 视线重回清明,明乐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压在书册上,而书下是……他大腿根部的布料。 拇指边缘也无意识地按在某处,她隔着西裤能感受到肌理的绷紧。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按住的是什么,“轰”的一声,明乐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触电般缩回手,头也不回地逃出书房。 门被风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谈之渡仍坐在原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他看似淡定地伸手取过桌上的水杯,喝水时却喉结重重滚动,像在压下某种不应该的失态。 另一边,明乐冲回房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呼吸,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热感更是烫灼,仿佛还在提醒着刚才的一幕。 明乐用力晃晃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是徐楠。 【大壮要结婚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大壮是明乐在暮铜镇一同长大的好友,他没有走出小镇,而是留在了那里,继承下父亲那家热气腾腾的面馆,迎娶了隔壁镇的姑娘。 明乐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仨小时候一起玩的画面,过往回忆涌上心头,让胸口微微发热,她微弯了下唇,打字回:【嗯,要的,再给大壮带个好的礼物回去】 徐楠:【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楠:【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眼下别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明乐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明天就可以】 暮铜镇离北城的距离尚好,汽车开上五个多小时,远离繁华的城市,驶进油麦疯长的田园,就到了暮铜镇。 动身前,明乐只简单和管家交代了一句,至于谈之渡……她想他也不会关心她去了哪里,于是就没有知会。 然而等她坐上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明乐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去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我回家一趟。】 怎么也该告知一声的。 消息发后,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沉寂,她无所谓地准备收起手机,提示音却突兀响起。 谈之渡的回复来了:【好】 明乐一愣,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但也没多想,利索将手机塞回包里,像了却一桩心事似的安心,然后偏过头,轻轻靠在徐楠的肩膀上。 车身微微摇晃,在好友令人安心的气息里,明乐沉沉睡去,这一觉冗长而踏实,再睁开眼时,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已经透过半开的车窗吹了进来。 暮铜镇,到了。 镇口亮着一盏路灯,大壮知道她们因为自己特意回来一趟,感动得泪眼汪汪,亲自到镇口来接她们,执意要带她们先去自己面馆吃一顿好的。 徐楠毫不客气,直接开宰:“先给老娘上五斤牛肉。” 大壮推着她们的行李箱回头瞪徐楠:“你上次不是还嚷嚷着要减肥?” 徐楠说的理直气壮:“谁回家了减肥啊!” 明乐被这两人逗笑,大壮也乐呵的傻笑。几人天然不需要过多的客套,走两步路,热闹话就聊了一箩筐。 大壮谈起暮铜镇的发展,一条条土路全部换成了水泥路,主路每隔几米还挂上了路灯,小镇不再是简单的小卖部,跟着时代的发展引进了汉堡、奶茶这些新鲜玩意。 明乐静静听着,内心涌起一股感慨,又有那么一丝惆怅。 到了面馆坐下,大壮端上来满满一大碗酱牛肉,坐在她们对面继续絮叨:“现在正好是收玉米的季节,大伙儿都忙着呢。不过现在好了,有机器收割,想起我们小时候全靠手剥,那叫一个累……” 这话明乐赞同,小时候,她不仅要去田里帮忙掰玉米,回家了还要剥玉米粒,手疼。 “我这次回来,除了参加你的婚礼,也是想来帮秀姨干点农活。”明乐轻声说。 大壮投来赞许的目光,朝她竖起大拇指:“孝顺!” 明乐好笑地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 吃完饭,明乐心满意足地回了家,秀姨一早就给她收拾好了房间,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结果听她说在外面吃过了,转过身,刀子嘴地说了句:“外面吃的哪有家里的干净。” 明乐摸摸鼻子,连忙撒娇抱住她的手臂,说是在大壮面馆吃的,又软软地念叨着自己有多想她,秀姨这才缓和了脸色,让她洗漱后早点睡觉。 明乐乖乖应下。 * 到了第二天,明乐神采奕奕的准时去参加大壮的婚礼。 她发现和谈之渡不在同一个空间就是好,没有那么多束缚,天蓝蓝,水清清,手里的瓜子好吃,兜里的喜糖也甜。 大壮的新娘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站在憨厚的大壮身旁,竟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明乐和徐楠都纷纷拿出手机,给两人一顿拍照。 拍照时,徐楠用手肘碰碰她,压低声音问:“看着别人结婚,什么感受?” 明乐想了想,很老实地承认:“羡慕。” 羡慕的不是别人的婚礼,而是幸福。 但每个人的幸福大概都各有不同,明乐现在就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尽管有很多东西无法唾手可得,也有很多东西在不断失去。 徐楠又问:“你跟你家那位爆金币老公,真没什么发展?” 想起那个意外的晚上,明乐的耳朵悄悄红了红,她吐掉瓜子壳,一本正经的扯淡:“比豆腐还清白。” 徐楠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面前的饮料。 大壮的婚礼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两天,两天后,张灯结彩的红色喜庆被换下,小镇又回到忙碌的秋收季节。 明乐也没有闲着,她给自家田地掰玉米,虽然有机器帮忙,但运回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可明乐好学,她驾驶着秀姨新买的红色三轮车,不太熟练地行驶在回家路上。 两家互相帮忙,徐楠坐在堆满玉米的车斗里,帮她照看着,以免滚落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车子平稳前行时,路中间突然窜出一群鸡,扑棱着翅膀从车前嘎嘎飞过,明乐本就不熟练,此刻更是躲闪不及,她顿时手忙脚乱,徐楠在后面吓得不行,大喊:“稳住稳住!” “稳不住啊!”明乐疑惑,“哎,这车怎么越来越快了!” 明乐感觉车把手已经彻底脱离了控制,车速竟然越来越快,马上要往田埂撞去。 在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秒,她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来不及细看,明乐只潦草捕 捉到他的长相。 然后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和整辆车,以及车上的徐楠和满车金黄黄的玉米,都一起翻进了路旁的田埂里。 闭眼前,明乐趴在土地里认真想,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谈之渡来着? -----------------------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入秋的田野是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大地裸露出深浅不一的赭褐色,到处都是收割的痕迹。 远处一片清爽凉风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吹来,明乐趴在厚实的土地上, 视线内再次出现了那双锃亮的皮鞋,以及伸过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缓缓抬头, 谈之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面前, 秋日薄阳打在他身后, 如同镀了层浅金。 “嗨……” 明乐维持着趴地的姿势,尴尬地扯出个笑,纳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力从土地上起来。 “谢谢。”她拍了拍衣角的尘土。 谈之渡收回手:“客气。” 不远处, 徐楠早已利落地站起身,正抱着双臂打量谈之渡, 玉米秆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带着几分了然。 明乐讪讪地笑:“这是徐楠,我好朋友。” 又转向徐楠:“楠楠,这是……谈之渡。” 她两头热情介绍,两个互相打量的人却只是微微颔首, 连客套的寒暄都省略了。 徐楠弯腰开始捡散落的玉米,谈之渡则退回到道路上, 垂眸审视皮鞋底下沾上的泥,眉头紧锁。 明乐将他的不悦尽收眼底,默默转头当作看不见,哪有下乡不沾泥的?她努努嘴, 也弯下腰捡玉米,速度快且精准,没打算管他。 谈之渡站在高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秋风淡淡掠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轻逸又温柔,阳光又利落,他静静注视着,眼中划过一道很浅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散落的玉米重新装车。 这回,徐楠说什么都不让明乐再开车了,语气坚决:“我来开。” 明乐摸了摸鼻尖,从善如流点头:“好,那我坐后面。” 徐楠的视线掠过一旁静立的谈之渡,眼珠子微微转动,轻描淡写地回身:“不用!你陪你老公走路,中途要是掉玉米了,你俩可得记得捡。” “……” 明乐偷偷瞄了一眼眉峰几乎拧成结的谈之渡,连忙打圆场:“行,你先走,我们在后面会看着的。” “行嘞。” 话落,徐楠发动引擎毫不客气地走了,只留下一阵三轮车的难闻尾气,盖在明乐和谈之渡脸上。 谈之渡眉头微蹙,默然侧身,避开了那阵烟尘,等周身空气好受那么一点了,他才重新转身,目光如实质落在明乐身上,带着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明乐没察觉出他眼神中的异样,却很直白地感受到了他对来这里的不爽,瞧着他这副时刻维持着仪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提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谈之渡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往前走,不疾不徐地解释:“奶奶生辰快到了,礼物我已经提前准备好,到时候你准时出席就行。” “哦,”明乐应了一声,“这种事,您打个电话告诉我不就行了?” 闻言,谈之渡特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眸色微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你电话打不通。” “怎么可能……”明乐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她想起来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忙啊忙的,压根就没怎么看过手机,即使电量耗光了也懒得管,上床就只想着睡觉,起来了就想着农活。 “抱歉,”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那我需要现在就跟你回去吗?能不能……再晚几天?” 谈之渡略一沉吟,继续向前走:“最多两天。” “够了!”明乐立刻应下,心情跟着松弛下来。 刚干完农活,身上还带着汗意和热气,她顺手将外套脱下,利落地系在细瘦的腰间,快走几步和谈之渡并肩走在空旷的道路上,整个人又蹦又跳,细长的手臂在空中伸展两下,活力满满。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眉眼弯起说:“我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找我。” 秋日的风拂过男人冷峻的眉宇,他神色未变,回应却很轻:“我也没有想到。” 明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便在此时,谈之渡目光微垂,落在她脚边,语气平淡地提醒:“地上有玉米。” 明乐下意识弯腰捡起,但捡到一半,她在心里纳闷地想,不是,他看到了为什么不自己捡,非要喊她捡? 这位富贵公子哥真的一点粗糙都不沾吗? 可她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挤出一个笑容,甚至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谈之渡:“不客气,前面还有。” 明乐:“………………” 最终,她抱着一满怀沉甸甸的玉米,鼓着腮帮子,气冲冲地回了家。 徐楠的开车技术也不怎么样,玉米掉了一路;谈之渡真是人间金贵公子,就知道臂弯上挂他那个破西装,装两袖清风,一棵玉米也不帮她拿。 明乐愤愤地想,正将怀里的玉米扔在门前那块已经躺满玉米的空地上时,屋内传来对话声,打断了明乐不愉快的思绪。 “你当你姐姐嫁的是豪门啊,她嫁的那是自己的自由和尊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没事别去烦你姐姐,别给她添乱!” 秀姨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穿透厨房,清晰地砸在明乐耳中。 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谈之渡,也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总是去找姐姐……”屋内,妹妹小软委屈的辩解声带着哽咽,“我每次……每次都会先问过姐姐的……” “我告诉你陈小软,以后不准去!就算你姐姐说能去,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姐姐自己的生活!她一个人在那里尚且艰难,你去了,她还要分心照顾你的情绪!陈小软,你得有点良心,好歹心疼心疼你姐……你真以为她嫁了个有钱人,就万事如意,什么都不用愁了吗?” “哪个富贵人家没点臭毛病,你姐没跟你说,也没跟我抱怨,那是她能忍,她从小就能忍,只报喜不报忧。” “可是我看姐姐很幸福……”小软弱弱地说。 “幸福?”屋内传来摔长勺的响声,“你姐要是真幸福,就不会在这里四五天,她男人连个电话都不来一个,还有那个明家也是,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是有钱,我会让她受这个苦……” 说到这里,秀姨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泄了力般,夹杂着一丝无奈,她忽然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低声说:“我生病的事,别告诉你姐,找别人要钱是要把脸面伸出去的,我不想再看到她那个样子……” 秀姨的声音哽住了,她始终记得明家人来找明乐那一天,眼里没有一点亲情,全是算计。 “可是妈妈,你的病也不能拖啊……”小软终于哭出了声。 “哭什么!不就是个病吗,能把你妈怎样?” …… 屋外,明乐泪水盈湿眼眶,她紧紧咬住了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心里边有点难过,只好低下头抿住嘴,复又无措地抬头,整张脸都因为克制着情绪而微微扭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她身后,谈之渡沉默地凝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手犹豫抬起,又无声放下。 天边云卷云舒,风轻轻淡淡,吹涩了眼角的湿润,明乐抬起手迅速擦掉眼泪,很快收拾好心情,又跟没事人一样笑着进门,去哄哭了的小软。 ”哎呀,咱们的小软怎么哭了啊?还哭得这么漂亮……” “她哭我没给她做红烧肉。”秀姨头也不抬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小软一边哭一边接:“嗯……呜……想吃红烧肉……” “明天,明天姐姐给你做!好不好?” 明乐故意抬起的轻快声调传进谈之渡耳中,温温柔柔的,他微一垂眸,看了眼地面晃动的树影,终是抬脚走了进去。 礼貌的叩门声响起,厨房中三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逆光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叫谈之渡。”谈之渡声音沉稳的自我介绍,后面那句话犹豫了下,正准备说出口,怕他为难的明乐率先接过了话头:“秀姨,他就是我老公,专门看我来了,前两天还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秀姨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仔细打量着这个相貌周正的年轻人,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慢半拍问:“你吃过了没?” 明乐抢着回答:“他吃过了。” 谈之渡:“暂时还没。”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落下,周遭突然静了音,小软也不哭了,眨巴眨巴眼,莫名其妙看着他们。 明乐甩过头看着他,眼神中就差聚起一团火,她怕他吃不惯这里的菜才说的他已经吃过了,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她回头,干笑一声:“他没吃……” 谈之渡再度同步:“吃了。” 秀姨:“……” 小软:“……” 明乐:“……” 不料谈之渡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薄唇轻启:“记错了,没吃。” 明乐眨了眨眼,完全摸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真要留下来吃这顿午饭? “方便和你们一起用餐吗?”谁想下一句,谈之渡便问秀姨,语气礼貌而疏离。 秀姨愣了一瞬,抓着锅铲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其他三人就看见她机械地转身,嘴里小声泛起了嘀咕,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笑的。 明乐看得一愣,没有打扰,而是起身帮忙把秀姨已经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经过站在门边的谈之渡时,她忽然盯着他莫名小声说了句:“放心,有肉。” 谈之渡:“……” 十几分钟后,五盘菜顺利上桌,四个人也围着一张圆桌坐了下来。 秀姨开心地给明乐夹肉,叫她多吃,又看向一旁的谈之渡,夹肉的筷子顿在半空,转头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小软碗里,然后果断起身,重新拿了一双筷子过来,这才夹了块肉放到谈之渡碗中。 “谢谢。”谈之渡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喜。 秀姨略显僵硬地客套:“多吃点,小伙子还是壮点好。” 谈之渡:“……嗯。” 明乐低头,偷偷抿住唇憋笑。 小软乌溜溜的眼珠在几个大人间转来转去,突然说:“妈妈,你看姐姐和哥哥还是很恩爱的。” “小孩子别说话,好好吃饭。”秀姨轻拍了下小软的头,眼角却忍不住瞟向并肩而坐的两人,目光中流露出欣慰。 小软摸了下自己被拍的头,没长教训,不死心地继续说:“可昊昊说,你们晚上都不睡在一起,为什么啊?” -----------------------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贝们~除夕快乐!!! 评论区新年红包掉落~~ 第21章 第21章 小软话音落下的瞬间, 桌边空气骤然凝固。 明乐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脸上表情微微僵硬,秀姨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复杂, 而谈之渡缓缓放下了筷子,没有再继续吃下去。 “我去地里看看。”秀姨突然放下筷子, 转身离开餐桌边往外走。 小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默默端起碗,也默默溜走了。 餐桌一时空荡许多,只剩下明乐和谈之渡。 看着一桌没有怎么动过的菜食, 明乐也失去了胃口, 她沉重放下碗筷,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能不能……装一下真夫妻?”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明乐双眸垂下, 放在大腿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自我安慰似的抿了一下嘴, 正准备启唇说没事, 却听到身旁一个肯定的声音说:“好。” 明乐愣住了,猛地转头看他。 谈之渡侧过身子,目光沉静如水:“想我怎么配合?” 这下反倒让明乐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在桌面和窗外之间游移:“就、别人正常夫妻怎么来的,我们就怎么来。” “好。” 简洁, 却很认真。 明乐也低低“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同时内心一股细细的暖流从心尖滑过。 饭后,她默默收拾碗筷,将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橱柜,然后来到房间戴上帽子, 套上冰丝袖套,准备独自一人去地里干活。 刚踏出院门,身旁就多了一道身影。 明乐侧目,谈之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目光平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你跟着我干嘛?”她忍不住问。 谈之渡依旧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不是说装一下吗?我已经入戏了。”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修长,踏出去的脚步沉稳有力,明乐盯着他的背影片刻,没忍住偏过头鼓起了嘴,在眼底漾开了笑,她轻咳两声快步跟上,手臂在身侧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我是要搬玉米的。”她强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很累的。” “男的比女的力气大。”谈之渡回答的干脆利落。 明乐微微挑眉,双手抱在胸前,脚步不由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笼罩在心头的不愉快,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侧头,看见道路两旁还未收割的玉米地在阳光下泛着金绿的光泽,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万事万物在此刻美好极了。 两人走了十分钟不到,很快来到玉米地,机器正在收割着,空中飘荡着细细粒粒的玉米屑,落在人脸上发起阵阵细微的痒意。 谈之渡的眉头皱得比未干的衣服还要紧,却在下一秒,被明乐轻轻套上一个黑色口罩。 “委屈你了。”她眼里带着歉意,又藏着几分俏皮。 谈之渡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他没有答话,而是转身开始模仿她上午的动作,将玉米装袋、搬上车。 他还穿着西装,其实行动很不便,但依旧没有说出一句怨言,尽管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过,明乐看在眼里,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心想着这样他也能少忙点。 没想到他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那双平日里翻阅文件的手,此刻正认真地拾取着玉米,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严肃不言语。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不难看,衬得他整个人反而更加认真,泛有光辉。 不远处,秀姨正弯腰在捡机器遗漏的玉米,当她直起腰来看到他们这一幕时,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缓缓扬唇笑了,她摇摇头,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中途徐楠开着三轮车来装货,看见在地里忙碌的谈之渡,忍不住咧嘴一笑,她悄悄碰了碰明乐的胳膊,压低声音:“可以啊,这位还挺像样。” 明乐却完全没领会她的暗示,她此刻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心里暗自纳闷:怎么自己这次干农活这么累?难道真得脱离田地太久了? 这一想就到了黄昏落下时,天边坠满了火红的云霞,一大片地的玉米也被顺利装车运回家。 两人再次走在广阔的道路上,并肩看天边火烧云。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明乐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谈之渡的眉宇间带着疲惫,却好脾气地回:“没事。” “……待会儿洗个澡吧,热水刚好够用。” 他沉默一瞬:“我没带衣服。” 明乐:“没事,我去给你买,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快走到家了,谈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随便。” 说完便径直走进屋里。 明乐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方才的眼神和回答都透着说不清的意味,但她无暇细想,在水池边匆匆洗了把脸,便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准备为他挑选合适的衣物。 她知道他,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更不会穿品质不好的衣服,所以明乐在打折清仓衣铺边眼巴巴望了几秒,还是转身一扭头进了隔壁的大型超市。 超市的男装区陈列整齐,这几年引进了不少知名品牌,虽然真假难辨,但好歹显示了她能做到的最大诚意。 明乐仔细回忆着谈之渡平日里的穿衣风格,指尖在各种面料间流连,最终选了三套款式相近的衣服,布料手感虽不及他常穿的那些,但至少柔软舒适。 抱着这堆衣服走向收银台时,她的脚步突然在某片区域前顿住。 迟疑两秒后,她慢慢倒退脚步,嗖地一下扭过头看向面前的内/裤专卖区,耳根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这个……应该也要买吧? “帮老公看的吗?”服务员热情地走了过来。 明乐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立马热情地介绍起来:“您可以看看这边这几款,抗菌面料,腰头是加宽无痕设计,你老公坐一天都不会勒出印子的!而且你摸摸,是不是特别顺滑……” 眼看服务员要拉着她的手去触摸面料,明乐急忙后退两步,别过脸去:“就拿三条最大号的,要最贵的。” “好嘞!” 最终,明乐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回家,她匆匆环顾一圈,卫生间传来淋淋水声,小软和秀姨像是特意避嫌,都不在。 明乐思来想去,没有将衣服取出,而是提着整个袋子走到卫生间门口,犹犹豫豫片刻才敲门,侧着身小声说:“换洗的衣服我买来了,你开一下门。” 水声戛然而止。 里面静默片刻,传出低沉的回音:“放门口就行。” “哦,好。”明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将袋子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发烫的脸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男人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他俯身拿起购物袋,提了进来。 黑发垂在额前,正不断滴着水,他随手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袋子。 当目光触及最上方那几条内裤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这个型号…… 她对他认知倒是充足。 * 暮色四合,谈之渡在屋内沐浴时,明乐就搬了张矮板凳坐在屋外看落日,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其他的什么也不干。 路边的风景其实很精彩,汽车、拖拉机、三轮车、摩托车……一辆辆的路过人间,她双手捧脸,好像找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不多时,卫生间的门开了,谈之渡换上新衣服走了出来,布料妥帖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 明乐只偷偷瞧了一眼,便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微咳一声进卫生间。 卫生间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令她意外的是,浴室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台面上的水渍都被仔细擦过,明乐怔了片刻,刻意忽略心底某些特别的感受,将换洗衣服放在干燥的角落,拧开了水龙头。 等她洗完澡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繁星初现,晚风轻拂。 她将湿发挽成松松的丸子头,哼着歌走出家门,却见谈之渡正坐在她先前的位置上,看着不远处。 明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棵长了百年的树,在风中自在飘摇。 “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走近轻声提议。 谈之渡转过头,目光微抬,落在她明亮的眉眼上,并没有说话。 明乐继续劝说:“小镇这会儿可热闹了,你来都来了,不如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谈之渡轻轻扯唇,站起了身:“带路。” “您这边请。”明乐俏皮地弯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夜路幽静,并不算明亮,却有淡淡的朦胧月光做衬,两人走在道路中央,没什么车辆经过,只有一池映着月色的凋零荷塘。 谈之渡忽然问:“你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嗯。”明乐自然地点了点头,回到故乡,她的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以前的建设没有那么好,到处都是泥土地,小镇的发展滞后,可也没觉得有多差,这里树木葱翠,夏天这片池里还会开满荷花,鸭喜欢从荷叶下游过,小孩总被他们的妈妈拧着耳朵教训,我每年都常看常新。” “什么时候道路开始修建的?”谈之渡问。 “大概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小镇的道路全部都被翻新了一遍。”明乐放慢了脚步,才发现谈之渡也渐渐放慢了脚步,她继续道,“我记得我家门前的那条道路,没被翻新前,只有小毛驴、牛和拖拉机路过,连摩托车都很少,后来被翻新后,渐渐的多了三轮车和摩托车,再也看不见小毛驴和被牵着的牛,而如今,总能看见一辆辆的汽车经过,大家的生活品质似乎都好了起来……” 谈之渡侧首注视着她,他发现当她回忆这些往事时,语调会变得轻柔而悠长,眼神里透着温柔的波光,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从前的岁月,便无限眷恋。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眼,深觉自己看到了她的灵魂一角。 这条路连接着小镇,很快迎来热闹,超市前的广场上,大爷大妈们正随着音乐声跳广场舞,扭腰摆尾,动作很有活力。 明乐想起当年自己还小的时候,也跟着李建兴跳过广场舞,回忆涌上心头,她鼻子轻微一酸,不由自主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有大妈认识她,转过头笑容满面:“哟,秀秀家的孩子回来啦?” 明乐跟着音乐摆动,笑着回应:“是啊,回来看看!” “还带了个男朋友?”大妈好奇地望向她身后的谈之渡。 明乐也回头看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重新转过头,装作没听见,谁料大妈直接跳过她,问谈之渡:“小伙子,不跟你女朋友一块儿跳啊?” 谈之渡双手插在裤袋里,夜风拂过他的发梢,他静静凝视着明乐,声音清晰而温和: “我看着我夫人跳就好。” -----------------------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 第22章 第22章 广场旁有棵繁茂老树, 谈之渡话落的瞬间,一树风起,枝叶零零飘动。 明乐没有回头, 脸颊却“腾”地红透了,一旁的大妈看得目瞪口呆, 嘴巴微张, 正要开口说什么, 却被跳舞的老伴一把拽了回去:“转圈转圈!手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大妈嗓门虽大,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苛责。 明乐被这寻常的拌嘴逗笑, 脸上的红晕悄然褪去几分, 她学着大妈的姿态,踮起脚尖, 微微歪头,独自轻旋起来。 月光流淌在她身上, 她像一片被风眷顾的叶, 又像一朵自得其乐的花。 模样乖巧灵动,嘴角微弯,眼尾含笑,眸中仿佛装下了一整个生机勃勃的春天,那里野草生长, 野花盛放,不因谁的到来而喧闹, 也不为谁的离开而凋零,永远自在地明媚着。 谈之渡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她攫住,他微微向前两步,无声地拉近了距离, 语气平淡地提醒:“你跳错了一个动作。” “错就错吧。”明乐继续伸展着手脚,动作虽不标准,却透着认真与无畏,“我是新手,得允许错误发生。” 谈之渡淡淡瞥一眼她娇俏中带着傲娇的神态,并未反驳。 明乐却像逮住了机会,她随着众人拍着手,一边围着谈之渡轻盈地跳转,一边仰起脸,语气轻俏:“五十步怎么能笑百步呢?谈先生,您可是连跳都不敢跳啊。” 谈之渡的视线始终跟循着她,面容却保持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性的克制,低声提醒她:“注意称呼。” 明乐先是一怔,随即眼尾狡黠地一挑,她拍着手,绕着他跳得更欢了,故意扬声道:“老公,不要紧张,跳广场舞其实很简单的,手一伸,脚一抬,就ok啦!” 谈之渡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微眯起。 明乐恍若未觉,笑得更欢了,跳得也更欢了,她像只闹腾的蝴蝶围着他打转,话一句句的往外漏: “这些动作都好简单,你真的不体验一下吗?” “不得比批文件有趣?” “你放心好了,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 月光柔柔和和照下,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梦幻,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调皮,几分试探,一句句钻进谈之渡的耳中。 他没有回应,却也并未阻止,任由她一点点的言语挑.逗漫过他的边界地带。 *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老槐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最终,谈之渡没有跳广场舞,明乐说累了也跳累了,她离开了广场,来到一棵老树下,看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打牌喝酒划拳。 明乐看着他们,恍惚间想起了和徐楠大壮一起打牌划拳的日子,那会儿她还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只觉得头顶的知了吵人。 眼下,她用脚尖勾出一张塑料椅,懒散地坐下。 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起身后还有个人,又立马用脚勾出旁边的椅子,假装用手拍拍凳上的灰尘,仰头笑着说说:“请坐。” 谈之渡收敛眉目,从容坐了下来,仿佛坐的不是廉价的塑料椅,而是真皮沙发。 明乐凑过去悄声和他说:“玩不玩牌?输了喝酒,赢了得钱,以你的聪明智慧,岂不是很快就能将桌上这一堆五块十块的收入囊中。” “看不上。” 明乐:“……” 但他又说:“打发时间可以。” 明乐脸上瞬间由阴转晴,笑嘻嘻招呼来两个看别人打牌热闹的青少年,四人单独围成一桌。 规矩很简单:十块一局,输了喝一瓶啤酒。 明乐洗好牌后,第一局正式开始。 一个少年信心满满地叫了地主,明乐和谈之渡成了农民。 但最终农民胜。 明乐看得出,全靠谈之渡扭转盈亏,她不由凑过去小声问问:“你以前应该很爱玩这个吧?” 谈之渡略一沉吟:“少。” 剩下的,他不愿多说。毕竟,赌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明乐见问不出什么,便没再多问。 四人来到第二局,这回还是两个少年中的一个抢着当地主,可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结局依旧农民赢,还是谈之渡最先打出手上所有的牌。 连输两局后,少年们再不敢轻易叫地主,谈之渡便自发坐上了庄家的位置。 可这貌似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因为明乐发现,只要是谈之渡当地主,他们这三个苦兮兮的农民基本就没有赢的时候,又是输钱又是喝酒的,罪全遭了。 十几局后,一个少年终于撑不住了,把牌一甩:“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裤衩都要输没了!” 明乐醉醺醺地用手撑着脑袋,随声附和:“不打了不打了……再喝真要吐了。” “行。”谈之渡淡定丢牌,看了眼面前堆成小山的零钱,“你们的钱,都拿回去吧。” 闻言,两个少年眼睛顿时亮了,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些钱可不是小数目。 “哥,你太帅了!我敬你!”一个少年当即拿起啤酒,虚空一敬,仰头灌下,他摇晃着空酒瓶,咧嘴笑着说,“下次还找你玩......” 只是话音未落,人就软绵绵地往下倒。 再倒地之前,另一个酒量还算好的少年接住了他,他匆匆抓过谈之渡面前的碎钱,算了算,把他们两人份的装进兜里,然后扛着同伴摇摇晃晃地走了。 老树下一瞬间安静无比,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谈之渡转头看向明乐,问她:“你呢,还好吗?”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少女均匀的呼吸声轻轻传来,带着淡淡的酒香。 谈之渡眉目微动,他伸手整理好散落的钞票,随即起身,将明乐打横抱起。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抱着她,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夜里秋风其实更重,小路四面八方都吹来了风,冷得 怀里的明乐身体哆嗦了一下,她的脸更加紧密地贴上谈之渡的胸膛,不断汲取他身上的热量,像冷了才钻进主人怀抱的小猫,脑袋一拱一拱的。 谈之渡的脚步因此慢了下来,他像在感受,深深闭了下眼,接受那份没有人曾如此亲密靠近过的温度距离。 直到片刻后,他才睁开眼,收拢手臂,将明乐抱得更紧了点,重新起步。 回到家,秀姨和小软早已睡下,但屋里屋外都留了灯,谈之渡将明乐轻缓地放在床铺内侧,自己则在外侧脱衣躺下,中间刻意隔开了一道距离。 然而床铺实在算不上宽敞,睡梦中的明乐一个翻身,腿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谈之渡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我叫李月荷,我才不叫明乐……” 她含糊的梦呓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谈之渡凝视着天花板,低声问:“哪个月?” “月光的月,荷花的荷……”她依旧闭着眼,无意识地回答。 一缕清辉透过窗台落在谈之渡未眠的侧脸上,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好名字。” 梦中的人仿佛听见了,唇角满足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静默在房间里缓慢流淌,就在谈之渡以为她已沉沉睡去时,她又喃喃低语,这次带着一点朦胧的执拗: “其实……我相亲之前就见过你……” 闻言,谈之渡睁了下眼,侧头看她:“我们在哪见过?” 然而,这回明乐没有再回应他。 她呼吸均匀,睡得香甜,脑袋枕在他枕头上,似乎梦到了什么好的东西,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籁俱寂,谈之渡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 翌日,明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每次酒喝多了就容易赖觉,谁叫都没用。 好不容易睁开眼,明乐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打量窗外明晃晃的天色,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被一阵倦意拽了回去,嘎巴一下躺下了,脑袋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 “姐姐,就你没醒了。”小软扒开一条门缝咬着糖说,“哥哥、妈妈还有徐楠姐都在地里忙一上午了。” “什么?”明乐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小软笑嘻嘻:“不过姐姐没事,哥哥说了,让你睡,叫我别叫醒你。” “你应该叫醒我的。”明乐这会儿完全清醒了,她利索地穿鞋,一阵风似的往外走。 小软为了给她让路,背紧紧靠在门上,委屈巴巴的自言自语:“可你也叫不醒啊……” 明乐没听见,她风风火火跑出屋外,迎面就撞见了从田间回来的一行人,徐楠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醒了啊,酒鬼!” 秀姨拎着个鼓囊囊的袋子,瞥了她一眼打趣:“人是醒了,魂还泡着呢。” 明乐:“……”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最后的谈之渡,男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小弧度。 连他也在笑她。 明乐胡乱理了理睡得翘起的头发,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钻:“我这就去准备午饭! 活没干成,那就把做饭主动包揽过来。 谁料秀姨说:“不用忙活了,我去镇上买了一堆热菜,直接吃就行。” 明乐这才注意到那个鼓囊囊的袋子里其实装的是食物,她再次摸了摸鼻尖,默默侧身给秀姨让开路。 “阿姨,我来帮你!”徐楠跳着进了屋。 屋外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谈之渡相对而立,明乐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歉意:“真不好意思,又让你忙了一上午……” “没事。”谈之渡目光沉静地掠过她,迈步往屋里走去,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顿,“回去,就该你配合我了。” 明乐怔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过她还是很感动,因为他真的做的很好。 午饭过后,众人都留在了家休息。 谈之渡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打算独自去暮铜镇转转,实地考察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里的自然风光其实很不错。”他站在屋门口,望着远处说道,“如果好好规划,未尝不能打造成一个独具特色的农家旅游景点。” 明乐闻言一愣,想到什么,忍不住追问:“所以你选择留在这里,是为了这个?” 谈之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问:“不然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重重砸在了心尖上,明乐匆忙眨了两下眼,沉默低下了头:“没什么。” 察觉出她有些失落,谈之渡不动声色捻了下手指,动了动唇:“你也是我留下的原因之一。” 明乐的眼诧异微抬。 可她很快清楚这句晚来弥补的话并不是他最初的想法,不过她似乎不应该去计较什么,毕竟他们只是假夫妻,她也不喜欢他。 将这个认知重新构建后,明乐抬起头,潇洒地笑着说:“你早说嘛,这块儿我最熟,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 “行。” 看到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谈之渡也淡淡一笑。 ----------------------- 作者有话说:阅读愉快 第23章 第23章 暮铜镇依山傍水, 经过经年累月的发展,绿色的生态并没有被破坏,反而依托现代技术发展变得更加如水活色。 晌午秋风凉中带燥, 明乐带着谈之渡走在一条蜿蜒向上的宽路上,指了指前面说:“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 大概二十公里外, 有一个很大的钟乳石洞, 这两年路况建设到位,来这里看钟乳石的游客也不少。” 谈之渡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层叠的山峦:“依你看, 这些年游客数量怎么样?” 明乐略作思索:“前几年几乎没什么人, 后来政府介入开发,情况才好转些。不过, 大多还是集中在旅游旺季,外地人不多, 平时基本都是周边居民来走走看看。” “钟乳石洞是招牌, 但单靠它,吸引力终究有限。”谈之渡缓步前行,语气沉稳,“我看了整个小镇的发展,还有很多未开发的地方。” 明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望了望前面几乎没有尽头的山路,询问:“我们还要继续往上走吗?” “你觉得呢?”谈之渡忽然驻足, 侧首看她。 “嗯?”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谈之渡认真注视着她:“上面还有什么值得介绍给我的地方吗?” 明乐一笑:“没有,不过上面住着一家老爷爷,我倒是挺想去看看他的。” “那就走吧。”谈之渡率先迈开脚步。 明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跟上。 老爷爷家住在一间单屋,陈设朴素,生活物资稀少,明乐小时候曾跟着李建兴来过几次,每次都会给老爷爷带些食物和日用品。 他长年累月地守在这里,等待着自己在外漂泊的儿子归来。 可其实全镇的人都知道,老爷爷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李建兴却让她不要告诉爷爷,他说,人只要还怀着一丝希望,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但这么多年过去,再迟钝的人也会反应过来,逝者已逝,不复归来。 走到老爷爷屋前,他正坐在门外晒太阳,虽然两鬓斑白,岁月在脸上刻满了皱纹,但他依然健朗,平安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明乐缓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候:“爷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爷爷的眼睛已经昏花,他眯着眼看了明乐好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她身后的人影上,那双浑浊的眼忽然泛起了微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谈之渡:“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诚子!” 诚子是老爷爷那个一去不返的儿子。 明乐身子微微一震,转头看向谈之渡,心中若有所思,她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对老爷爷展颜笑道:“是啊爷爷,他是诚子,他回来看您了!” 明乐快步上前握住老爷爷颤抖的手,轻轻将他引向谈之渡,同时朝谈之渡递去一个恳切的眼神。 谈之渡神色微怔,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终究还是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爸,我回来了。”迟疑片刻,谈之渡开口。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老爷爷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念着:“你说你为什么要走这么些年,家里不好吗?我又不要你挣多少钱,够吃就行……你说你一走就是几十年,一个信也不往家里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老爷爷哭了起来。 老人的哭声更加悲切,却又含隐忍与克制,这和谈之渡平日里应对的那些人或事截然不同,他面容沉静,任由老人枯霜般的手抓皱他的衣服,将花白的头靠在他肩侧。 “对不起。”他能做的,只是代替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儿子说出这句迟来的道歉。 “别道歉,好儿子……”老爷爷用袖子擦去眼泪,仔细端详着他,“饿不饿?我去给你煮吃的,家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能让你吃饱。” 谈之渡没有说话,有些事超出他回应的度了。 明乐却在一旁很期待地望着他,甚至悄悄推了推他的胳膊,谈之渡深吸一口气:“我去做就好了,爸您坐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身后,传来了明乐欢快的声音:“爸,我是您儿媳妇!” “哎,好好好!”老爷爷也跟着笑。 厨房内,谈之渡望着最原始的土灶和大锅,还有堆在一旁的柴火,一时陷入两难。 明乐这个时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我让爷爷在外面晒会儿太阳,我来帮你。” 她自然地绕过他,蹲下身将柴火折成两段,语气轻松:“你要是嫌脏,就在这儿看着就行,其他的我来。” 明乐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就将火生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谈之渡静静注视着她,忽然开口:“不嫌弃。” 明乐诧异地抬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火钳,谈之渡沉声道:“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忙活。” 这话里的意味让明乐唇角微弯,她转身去洗旁边的青菜,语气轻松了几分:“那交给你了。” “嗯。”谈之渡望着灶膛里跃动的火苗,“你打算做什么?” “这里没肉,只有番茄,土豆,鸡蛋,青菜,茄子等素菜。”明乐轻叹一声,“我看着做几样家常菜吧。” 谈之渡没再说话,只是专注照看着灶火。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竟意外的和谐。 老爷爷等在屋外,时不时就想进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子”,但听见谈之渡让他在外面等着的话,又乐呵呵地走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明乐和谈之渡配合着,很快将饭菜做好。 将饭菜呈上木桌后,明乐打算去屋外喊老爷爷吃饭,转身却看见脸上有炭灰黑印的谈之渡。 不止脸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有。 明乐忍俊不禁,却在触及谈之渡危险的眼神前及时抿住了唇:“要不要过来洗洗?” 她指了指他的脸,唇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谈之渡沉着脸走近。 狭窄的水池边,他站着不动:“哪里脏?” “这里,还有这里。”明乐见他确实看不见,索性伸手示意,“要不我帮你吧。” 说完,没等他同意,明乐已经用水将手打湿,直接替他擦去脸上烧火弄出的炭灰黑印。 少女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清水的凉意,在他皮肤上缓缓移动,谈之渡垂着眼帘,眉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手给我。”擦干净脸后,明乐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谈之渡听到指令,也下意识把手伸了过去。 只是当她的手完全轻柔握住他的手腕时,谈之渡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明乐浑然未觉,仔细地替他清洗手上的黑灰,她的动作很轻,最后将他的手轻轻放回,满意地拍拍手:“好了!” 谈之渡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衣服上还有,继续。” 明乐一愣,心里嘀咕他怎么使唤她还使唤上瘾了?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还是在他衣服上象征性拍了拍。 “衣服好像有点难拍掉耶。”明乐凑近了脑袋,干脆两只手放在一起揉搓,可效果还是有点微乎其微,只能抬起头说,“我尽力……” 话头戛然而止,这才发现她与谈之渡此刻正离得很近,男人垂目静静看着她,眼神如星河深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下了,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谈之渡先移开视线,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就这样吧。” “……嗯。”明乐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屋外,“我去喊爷爷吃饭。” 她的脚步声远去,谈之渡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指尖轻颤,片刻后才淡定走向木桌。 明乐搀着老爷爷的胳膊走了进来。 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老人浑浊的双眼一点点泛起泪光,连说了几声“好”,才慢腾腾地落座。 三人围坐在陈旧的木桌旁,谈之渡手拿筷子顿了顿,随即从容地给老爷爷夹去一块土豆。 老人连忙用碗接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也吃,你也吃。” 明乐和谈之渡早就吃过,但看在老爷爷的面子上,两人还是选择动筷,谈之渡在一堆素菜中环视一圈,最终夹了块土豆送入口中。 可对面的老爷爷却停下了动作,紧紧盯着他。 明乐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爷爷,怎么了?” 老爷爷凝视着谈之渡良久,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吃吧。” 之后,餐桌上便没再有什么对话,老爷爷也始终沉默地低着头不再言语。 饭后,明乐自然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去洗碗,却被老爷爷轻轻按住:“孩子,让我来。” 他从明乐手中接过碗,佝偻着背往前走:“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走吧。” 老人似乎在这一刻恢复了清醒,明乐与谈之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她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轻声道:“对不起,爷爷……” “好孩子,不用说对不起。”老爷爷将脏碗放到水池,长叹一声,“你们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饭,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诚子……他不爱吃土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老人不再多言,低头洗起碗来,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寥落。 明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谈之渡静静拉住,他朝她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出了屋外。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明乐问。 “他已经明白了。”谈之渡的声音显得理性一点,“我们再留下,只会让他更难过。” 明乐沉默了,没再问,她回头看了眼小小的土屋,叹息一声,默默低下头,跟着谈之渡离开。 下午天阴,太阳被云层盖住了,空气中一层层凉意袭来,明乐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心头酸酸的。 她忽而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李建兴刚走那一会儿,他们也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总是认错人,心里固执地、执着地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眼泪在这瞬间盈上眼眶,明乐停住脚步,站在一棵飘零的树下,望着面前泛起涟漪的河面,想起过往种种,不禁掉了眼泪。 谈之渡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少女的肩膀在秋风中微微颤抖,他走近两步,看见了她泛红的双眼。 只是还没等他细细观察,她突然转身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哭了起来。 可没过一会儿,像是意识到这个举动不太妥当,又兀自把头挪了回去。 谈之渡喉结微动,目光依然望着远处的江面,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你可以继续靠着。”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又自然落了过来,温热的重量轻轻靠回他的肩头,无声哭泣着,悲伤着。 谈之渡藏在裤袋里的手微紧,秋风吹拂江面,发了皱,他笔挺站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肩头的衣料。 心情也跟着被她打乱了,发了皱。 ----------------------- 作者有话说:现在还在互相了解阶段,后面谈总会使法子“主动” 第24章 第24章 玉米地里忙完, 回去的时间也到了,晨曦露间,明乐和谈之渡踏上了回北城的路, 徐楠也一同搭乘了他们的车回去。 临走前,秀姨忙前忙后, 给她和徐楠都拿了酸菜和香肠装罐, 硬是让她们带回去吃。 东西还不少, 明乐心里热乎着,伸手紧紧抱了秀姨一下,打开车的后备箱将它们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车缓缓启动, 明乐靠在窗边, 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埂、小屋、电线杆,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怅惘。她知道,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 怕是回一次少一次了。 正出神, 握在手里的手机“叮”一声脆响,她低头划开,是后座的徐楠发来的消息: 【是不是因为我在,所以你俩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明乐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驾驶座的谈之渡, 他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侧脸线条利落,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低头很认真地回复:【没有,他开车时就是不喜欢说话,我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 难免有些难过】 徐楠回得很快:【抱抱.jpg】 紧接着,又一条蹦出来: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俩有戏。】 明乐指尖微顿,她好奇打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自认对谈之渡的心思摸得清楚,他不喜欢她,这是很明显的事,只不过这两天配合她演戏给秀姨看罢了,明乐将这个事实阐述给徐楠,徐楠却一口咬定:【喜欢你才会愿意陪你演戏啊】 明乐看着那行字,心头莫名一跳,忍不住又悄悄瞥了谈之渡一眼,男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她心里却因徐楠这句话,心底莫名漾开了一圈微澜。 没等她理清思绪,徐楠的下一条消息又炸了进来:【话说,他是不是不举?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摆他面前,他竟然能无动于衷?】 看着这条过于惊天骇人的消息,“嗡”的一声,明乐只觉得脑袋一空,手一抖,手机便直直滑落,掉在了脚垫上。 她吓得慌忙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已先一步将它捡起来。 “给。”谈之渡的声音平淡无波。 手机被他递了过来,屏幕还亮着,徐楠那条惊世骇俗的消息赫然躺在他视线中。 明乐清晰地看到谈之渡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凝固定格。 她脸颊瞬间滚烫,几乎是抢一般把手机夺了回来,小声且大言不惭地说了句:“不要侵犯人家隐私权。” 谈之渡:“……” 他没有应声,重新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只是车厢内的空气,似乎莫名地粘稠了几分。 另一边,秀姨望着空了的大路,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她在屋外空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腰缓慢回屋。 餐桌上的早餐都放凉了,秀姨从一旁拿来桌罩沉默盖在菜上,就在桌罩即将合上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盘子底下,赫然露出一张深色的银行卡。 她迟疑地拿起来,见银行卡下面还压着一小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一行利落劲瘦的字迹: 「拿去治病,密码卡号后六位」 秀姨愣住了,她认识明乐的字,不长这样,这显然是谈之渡给的。 就在这时,小软悄悄走到她身边,小手高高举起另一张卡,格外认真地说:“妈妈,这是姐姐让我给你的。她说,要我监督你,一定要去看病,把身体治好。”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张卡,秀姨沉默地背过身,然后用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紧紧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动起来。 窗外,晨光正好,悄无声息地洒满空寂的堂屋。 * 回北城后,小休一天,明乐便和谈之渡去参加奶奶的诞辰。 因为是整数诞辰,办的格外隆重,由谈父全权操办,请来了不少业界名流,明乐和谈之渡到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 这回明乐穿的是平底鞋和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礼服,既不失礼数,又照顾到了自己的舒适。 谈之渡显得格外体贴,带着她穿梭在宾客中,低声为她介绍:“王越霁你见过,他对面那位是靳颂礼,远程集团未来的掌权人,跟我关系不错,可以结交。”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明乐顺着他的指引一一看过去,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正巧王越霁也看到了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渡哥,嫂子,可算来了啊。” “晚了点。”谈之渡微微颔首。 明乐倒是挑了挑眉,没想到之前在别墅门口连昊昊这个小男孩都搞不定的胖男人,现在穿着西装出现在这里,竟然有种别样的气质。 她朝王越霁挥挥手:“好久不见啊。” 王越霁朝她憨厚地笑笑。 “之渡,过来。”不远处,谈父朝谈之渡招了下手。 “我先过去。”听见呼唤,谈之渡自然对明乐笑了笑,“你先好好玩。” “嗯。” 明乐假装甜蜜乖顺地笑着,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起嘴角的弧度。可一低头,却发现牌桌旁几道目光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靳颂礼挑眉轻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发出了邀请:“嫂子玩牌吗?” “可以啊。”明乐在一个空位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姿态高雅,略微有些装出来的拿腔拿调,她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问,“玩什么?” 与此同时,谈之渡正在室内与父亲商谈公事。 “这个季度的盈利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执行起来未必容易。”谈父语气沉稳,“切忌好高骛远。” 谈之渡微微蹙眉:“我自有分寸。” “前几日你去哪儿了?公司不见人影。”谈父状似随意地问道。 “考察项目,顺便陪乐乐散心。”谈之渡面不改色。 理由充当,既如此,谈父就没再多问,谈之渡也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他从里屋来到外面,一眼就瞥见和其他人打牌打得欢快的明乐。 “对圈。” “这回是顺子哦。” “嫂子你这牌艺在国外练过吧……” “天赋使然而已啦。”明乐指了指自己脑袋。 听到这,谈之渡不由莞尔。 “好歹也是谈家的儿媳,就这么和一群男的打牌,抛头露面,不太好吧?”一个身着酒红色长礼裙的妖艳女人走到谈之渡身侧,轻摇手中酒杯,“当初相亲不选我,就是看上了她?” 谈之渡目光始终追随着明乐,语气淡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妖艳女人很好奇。 谈之渡看着明乐明媚的侧脸说:“她,比你顺眼。” 妖艳女人:“……” 她脸色骤变,气得不行,还欲反驳,谈之渡却早已径直走向牌桌,取过一把椅子在明乐身后随意坐下。 他慵懒地倚着椅背,单手支颐,专注地看着她打牌。 一开始明乐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有人,直到王越霁出声招呼,她才堪堪回头,想了想,温柔笑着说:“……老公回来啦。” 略显僵硬,谈之渡在心里评价,却勾了勾唇,沉稳道:“嗯,见夫人确实有些迫不及待。” 牌桌上顿时起哄声四起,招架不住的明乐也不禁红了脸,她默默转过头,强作镇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大伙打着牌。 谈之渡也没再开口,只是坐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偶尔见她为难时,会倾身过来,给她支招。 “出这个。” 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明乐睫羽轻颤,抿了抿唇,依他言出了那两张牌。 牌桌上这时又有人调侃了:“渡哥,也没有这么明帮的吧,你看,最后又是她赢的我们。” 靳颂礼睨说话的人一眼:“有本事你也找个这样的帮手。” “我上哪找渡哥这么帅气又爱妻的帮手啊。” …… 一轮对话下来,在努力装听不懂的明乐脸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而身后人却始终淡淡的,淡笑着不反驳。 好歹吃饭时间到了,众人从牌桌上散场,入了席,调侃也就随风而去了。 主家人饭吃的晚,先由客人为主,刚好明乐也不是特别饿,她独自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待着,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 演戏,这是演戏,他们是假夫妻,明乐不停在心里暗示自己。 “哟,这不是咱们的月荷到店送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明家二小姐,更成了谈总的夫人了?” 不远处,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身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单手插兜,眼神轻佻地朝她走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明乐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后,心下一沉,隐约有了印象。 上大学时,为了挣外快,她和徐楠就在学校搞了个跑腿送的业务,什么都送,从校内的快递、食堂餐食、零食饮料,到校外的外卖、高级餐厅的招牌菜、干洗店的衣物,甚至还有避/孕/套……这些都送过。 赚钱嘛,不寒掺,学校的富贵公子哥和小姐最喜欢她们这种到点送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她服务过的对象之一,还是个比他大一届的学长。 但她绝不能承认,明乐迅速敛起眼底的波澜,蹙了蹙眉,脸上写满了陌生与不悦,语气冷淡:“你在说什么?我叫明乐。” 大背头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他一边拍掌一边走近明乐,贴近她耳边说:“我怎么会认错人呢?你身上那种……穷味,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明乐慢慢捏紧了拳,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认错人了,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忘了我每次给你的一百元跑腿费了?”大背头男人恶狠狠看着她,“当时你哥叫得可欢了,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明乐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今天是谈家的重要场合,绝不能给谈之渡惹麻烦,明乐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先生,我最后说一次,你认错人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背头男人盯着她,语带威胁,“不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过去抖出来,就最好乖乖听我的安排。” 他们家一直求于谈总一个合作项目,可奈何谈之渡根本不给机会,今天看到明乐,他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明乐冷冷看着他,态度依旧坚定:“我说过,我叫明乐,如果你听不懂,不识字,请重新从小学读起。” “你——”男人被彻底激怒,脸上戾气一闪,猛地扬起了手臂。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后方精准地攥住了男人扬起的手腕,然后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明乐惊愕地抬眼,看到谈之渡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男人,先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她,确认她无恙后,才缓步走到倒地的男人面前,蹲下身。 “刚才,哪只手碰她了?” 大背头男人吃痛蜷缩着,抬头对上谈之渡冰冷的视线,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却咬紧了牙关不敢出声。 “你也配碰她?” 谈之渡声音很平淡,却像冰片在玻璃上刮过,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话音落下, 谈之渡没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他径直走到明乐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随即伸手,稳稳牵起她的手。 “走吧。”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明乐眼睫轻轻一颤, 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直到走出几步,她才恍然回神,侧头问道:“那个人……不管他 了吗?” “嫂子, 交给我就好。”一道清朗的嗓音适时插入。 从廊柱后走出来的青年顶着一头微卷的黑发, 眉眼深邃,一身宽松黑色毛衣配牛仔裤, 慵懒中透着难掩的锋芒。 “我弟,谈之庭。”谈之渡语气平淡地介绍。 谈之庭眯眼一笑:“嫂子, 你放心跟哥去吃饭, 这种小事,我来处理最合适。” 明乐怔怔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已经被谈之渡带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谈之庭玩味的声音:“我没记错的话,你没有被邀请, 谈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跨进来了?” 声音渐行渐远, 谈之渡将她带到一处安静的露台,秋风拂过,带着小院里桂花树的冷香。 “饿不饿?”他低声问。 明乐不自觉别开视线,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 有些尴尬地转过头,轻声答:“还好……” 谈之渡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不用多想。之庭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插曲,明乐心头一紧,忍不住抬眸看他:“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毕竟这点心酸的过往,不算什么,她也确实该坦诚相待,不让其成为别人的把柄。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明乐愣住了。 “这是你的过往,你有权缄默其口,其他的,我会处理。” 说完,谈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明乐呆呆站在原地,心里头是酸胀的,又热热的,像裹了火的薄纸团,要往心口处冲出来。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假山,紧紧抿了下唇,擦去眼角那点盈出来的泪,也快步离开了这里。 寿宴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 零点时分,陪着奶奶吹灭蜡烛后,谈之渡才驱车带明乐返回别墅。 路景霓虹,远处天际偶尔炸开一簇烟花灯光秀,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在明乐眼中,她趴在窗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直到烟花秀的尾声没入夜色,她才坐正身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是在北城读的大学,”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能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谈之渡转头看她,带着无声的询问。 明乐没有回避,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学校,有不少家境优渥的学生,那时候为了赚钱,我接过很多杂活,帮他们跑腿送东西。” “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情人节,有一个富家千金想要给她前男友送刺身满满的仙人掌,这活我接了,送过去的时候,那男生的脸都绿了,结果他转头就买了个小丑女玩偶让我送回去。那两人你来我往地较劲,光是那天,我就赚了一千多块……” “还有一个学长,成绩特别好,暗恋他女神好久。每次女神遇到麻烦,或者需要什么,他就偷偷拜托我送去,还不敢留名字。后来倒是我和他女神混熟了,他却还是查无此人。”她的笑声里带着些许怀念,“最后我看不下去,悄悄安排了机会,让他亲手把情书交给了女神……” 她娓娓道来那些奔波在校园里的日子,有欢乐有搞笑,有生气有悲愤,完全敞开了自己。 谈之渡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车速放得更缓。 最后平稳到家时,说累的明乐早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谈之渡熄了火,侧身凝视着她,几缕发丝散落在她安静的眉眼间,让她看起来像只收起爪牙的猫,他沉默片刻,终是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 管家和保姆闻声迎出。 “先生,我们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他淡淡拒绝,俯身探入车内,小心翼翼地将明乐打横抱起。 夜风拂过,怀中的人无意识地呓语:“我要做打不倒的小强……” 谈之渡脚步微顿,低头看她睡梦中微蹙的眉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置可否,他欣赏明乐这样跌倒七次,却能爬起来八次的人。 * 北城进入深秋很快,一场暴雨过后,气温便断崖式下跌,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 明乐换上了厚实的大衣,重新投入寻找漫画工作室场地的奔波中,上次因为回暮铜镇的事而耽搁了,这次她打算快速解决掉这件事。 她在网络上结识了一群被原有漫画工作室剥削的漫画工作者,听完他们的遭遇,明乐心里有了个念头,想把这些真正爱漫画的人汇聚起来,创立属于他们自己的漫画公司。 这一找几乎就是一天,等夜色降临,上完晚间舞蹈课程,明乐才打了计程车回别墅。 谈之渡还没回来,他向来回来得晚,明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她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好些食材来。 今晚回家时,路过的一条街都是火锅店,空气中弥漫的麻辣鲜香味道勾得她馋涎欲滴,于是毫不犹豫决定自制一餐家庭版火锅。 食材什么的都有现成的,保姆每天都会购置新鲜的肉类,做起来也不难,只需要化开牛油锅底,剩下的便可边涮边吃,明乐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很快,厨房弥漫出一种火锅店才会有的呛辣而诱人的味道。 明乐嘴里哼着歌,随性而自然地给自己调制蘸料,浑然未觉别墅外响起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直到一声熟悉的轻咳自身后响起。 正端着火辣辣的红油火锅准备移步餐厅的明乐,闻声背脊一僵。 她弓着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就见谈之渡站在厨房门口,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盆沸腾的锅子上。 明乐立刻灵活地切换表情,扬起一个带着试探的笑:“火锅,吃不吃?”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长久的寂静让明乐几乎以为他会像上次吃酸菜那样出言责备,然而,他却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邀请我吗?” 明乐一愣,对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感到意外,不由抬了抬手中沉甸甸的锅:“这不……很明显吗?” “好。”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干脆地放下公文包,迈步走了过来。 几分钟后,两人相对坐在餐桌两旁,中间是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的火锅,红油翻滚,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好不容易坐下的明乐感到一阵口渴,她拿起桌边杯中的水,红唇微抿,喝了一小口,然后举起筷子,兴奋道:“开吃!” 对面,谈之渡盯着她那碗调制好的蘸料,不为所动。 明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立马跑去厨房重新拿来一个碗,热情地为他调好蘸料,并用公筷夹起一片已烫熟的肥牛,放入碗中后才递给他。 “你以前真的没吃过这种火锅吗?”她好奇地问。 “清锅吃过。” 明乐手握筷子,眼神充满期待地望着他:“那你快尝尝我调的蘸料配这个!” 谈之渡依言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裹满红油和蘸料的肥牛。 入口的瞬间,明乐等待着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却见对面的人猛地侧过头,被强烈的辛辣呛得直接咳嗽起来。 明乐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慌忙低头去找水。 情急之下,手中的长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脱手而飞,“噗通”一声掉进了滚沸的锅里,霎时红油四溅,几滴滚烫的油点更是精准地落在了谈之渡昂贵的衬衫衣襟上。 明乐瞬间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溅到的油渍,赶忙拿起桌边她喝过的水杯递给他,又心虚万分地转身去拿纸巾。 谈之渡自然接过了那杯水,没细看,低着头,余光没偏半分,喝了一大口。 等喝完,他一点点移开水杯,视线投向刚才自己碰过的地方,目光忽地怔动了一下。 ——那里显然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口红印。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蓦地蜷缩紧了。 这时,明乐拿着纸巾回来了,谈之渡不动声色放下水杯,主动从她手中接过纸巾,默默擦拭着身上的油渍。 见他情绪稳定,既没有皱眉也没有追究,明乐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她顺手拿起旁边那杯水,毫无察觉地喝了一口,嘴唇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在相同的位置上。 谈之渡看着,眸色不由自主幽深了几分。 明乐依旧没有察觉,她重新在座位上坐下,贴心问:“要不就别吃了吧?” 谈之渡未语,只是再度拿起筷子,从容地从红汤中夹起一片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才抬眼看向她:“这不是一件难事,我可以适应。” 听着他像在攻克某种技术难题般的郑重回答,明乐忍不住抬起胳膊,躲在后面噗嗤笑了一声。 谁料,谈之渡又一本正经接着说:“不过这种东西还是少吃为好,这里面的高油脂、高热量及有害物质,长期摄入会导致健康问题,对心血管、胃肠道、皮肤及体重都会产生不良影响。” “……”明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放下筷子,神情郑重地看向谈之渡:“可是,我现在正在吃。” “我只是建议。”谈之渡面色不改。 明乐眼珠狡黠地一转,身体忽然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戏谑反问:“既然有这么多的害处,那为什么你刚才还要尝试,而且不止尝试了一口呢?” 她的目光直白地望进他眼底,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权威挑战。 谈之渡骤然失语。 为什么? 他也在心底,向自己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尝试一下新事物。”过了会儿,他自若解释道,“但发现不合适。” 明乐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可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给别人台阶下,并且是一层层地往下递。 “确实,对身体不好,其实我吃的也少。” “看来我以后可以尝试下清锅,说不定好吃呢。” “对吧,谈先生?” 明乐双眼生动明亮,每句话都赏心悦耳,不清楚是否有故意的成分,但谈之渡听得心情愉悦,他双腿交叠,修长手指轻触鼻尖,做了决定。 “以后任何有味道的东西,你都可以在餐厅吃。” 耳边传来天籁之音,明乐笑弯了眼,继续无痛输出:“谢谢谈先生,谈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过奖。” 某人唇角轻勾,给出一句淡淡的,却略含宠溺的回应。 ----------------------- 作者有话说:谈总需要被夸,吃软不吃硬 男主弟弟谈之庭的文在预收《春有盈眶》里,是一个小可怜和一个撒钱大潇洒的故事 第26章 第26章 饭后, 明乐去洗澡,她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脚步轻盈, 姿态造作,在卫生间里高唱了四首歌。 四曲唱毕, 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出来, 依旧手舞足蹈着, 手指虚虚一按墙壁的灯,又柔若无骨地收回,猫字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橘猫和狐獴一早就守在门口, 竖着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明乐推门进来时, 正对上四只亮晶晶的眼睛。她弯腰,各自赏了个摸头, 换来一阵呼噜声与细碎的跺脚声后,咧着嘴角去涂抹护肤品。 纯白的乳液轻抹在脸蛋上, 镜子照出她身后玩闹打架的橘猫和狐獴, 明乐弯唇一笑,想起还没有给它们喂食,结束涂抹后便起身去给它们拿食物。 两家伙都吃鸡肉,明乐在阳台给它们喂着,又将目光放到旁边水缸里缓慢游动的乌龟。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天谈之渡和它对抗的狼狈, 嘴角不禁抽搐,可下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恢复正经,将谈之渡的形象从脑子里挥掉。 不行,不能想他,这不对。 明乐站起身, 严肃咳嗽一声,打算拿着平板去书房画漫画。 有好几天没画,手都有点痒了,她边想边收拾好东西,轻关房门,脚步雀跃地往书房的方向去。 打开书房门,正准备伸进一只脚,却看到谈之渡已经正襟危坐在电脑桌前。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明乐立马做出关门的动作:“打扰了。” “进来吧。”谈之渡看着她的方向,“这里也有你的位置。” 明乐一愣,抱着平板的手紧了紧,随后大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在他对面坐下,将平板竖得像道屏障,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吵到你的。” 谈之渡已经重新面向电脑屏幕,他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回应简短却肯定:“不会。” 听见回答,明乐放下心来。 书桌旁边是放着玉树盆栽的窗台,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一树清辉盈盈照进,明乐呼吸着清透的空气,在开始画漫画前抬起一只眼偷偷观察着谈之渡。 她发现他在处理工作时,格外认真和旁若无人,鼻梁搭着一副平日里不会戴的金丝眼镜,看着生人勿近,有种说不出的禁欲诱.惑。 可明乐心中并无太多旖丽想法,她轻轻吸了口气,将心头那点异样压下去,脑海中此时此刻只有一句话:不能被比下去。 于是她点亮平板屏幕,拿起电子画笔,眼神变了,也开始专心致志投入到自己的事业当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别墅外围的灯一盏盏熄灭,夜更黑了,今宵月亮微弱,窗外只有沙沙的风刮树声。 但书桌相对的两人连抬头都很少,都一丝不苟做着自己的事情。 时针从11点拨到凌晨12点,又从凌晨12点拨到1点,终于,处理完待办事项的谈之渡从电脑屏幕前移开了眼。 他伸手揉了下眉骨,又闭了闭眼,缓解长时间盯屏幕带来的酸涩感,这才缓慢抬起了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了仍全神贯注画漫画的明乐身上。 她扎了个随性的低丸子头,几缕未被皮筋圈进去的碎发掉落在精致的下巴两侧,又被她自然挽到耳后,露出更加小巧精致的面容来。 不过她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眼睛透出几分纠结,笔尾无意识地抵着微微鼓起的腮帮,望着自己的画作思考了很久。 但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灵感,将笔潇洒转了个圈,开始在平板上快速写写画画。 谈之渡唇角无意识扬起一个微小弧度,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处理完了事情也没走,而是开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落下的邮件没回复。 甚至将晾了半个月没有回复的同行消息,打下“不考虑”三个字,回复过去。 但时间也只走了半小时不到而已,明乐依然没有收笔的迹象。 谈之渡的目光再次飘向她的屏幕,想起上次匆匆一瞥的漫画,当时并没有细看,于是他在电脑上点开搜索栏,输入她漫画的书名。 界面很快跳出一堆漫画的观看链接路径,谈之渡轻点进第一个,从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是一个带点暗黑和现实向的悬疑漫画,主人公和她一样乐观鲜活,也格外正义—— “微笑确实不能解决问题,但却会让问题变得光明起来,绘筝,你比我想象的脆弱多了。” “当然,你没有杀她,你只是怂恿她杀了自己,可你与杀人犯同罪。” “我才不会考虑这个世界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这种问题,我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 谈之渡滑动着鼠标一点点往下划,承认自己确实看了进去,里面的少女暗黑、随性、不屑一顾,却又自信、明媚、热血、有勇有谋,那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一个由明乐创建的,无可替代的灵魂。 他内心无法自拔地被触动了。 眼神克制不住看向对面的明乐,她不知何时趴在了书桌上,沉沉睡去,暖光映照着她安静的侧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安静而温柔。 墙上的复古钟表显示时间已到凌晨三点,他合上电脑,脚步放得很轻地走到明乐身边,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她房间的灯没关,还亮着,一打开门,橘猫和狐獴一个接一个从床尾跳了下来,纷纷跳到地上抬头看着它们的主人。 谈之渡将明乐稳稳放上床塌,盖上棉被。 橘猫和狐獴这时又一个接一个地跳上床,围在明乐的脑袋旁待着,橘猫试探地伸出一只猫爪,想要去碰明乐的脸蛋,却被谈之渡轻轻拦下。 “别吵醒她。”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橘猫眨眨眼,老老实实趴下身体,两只猫爪蜷进去缩进怀中,安安静静陪在主人身边。 谈之渡也打算起身离开,却在转身那刻,被明乐隔着衬衫布料,一把拉住了手腕。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顿住脚步。 “money,money,想要好多money……” 少女娇软的嗓音传入谈之渡耳中,他听清梦中的呓语后,不禁哑然失笑。 是受过很多苦,经历过太多困窘,所以梦中也念叨这个吗? 他转身凝视她的睡颜,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少女还在继续: “money,money,想要好多……好多……好多……money……” “money……钱来……money来……” 听着她反复念叨的梦话,谈之渡无奈地轻抚额角,他静静注视着她,眸光微动,忽而拿出手机,点击录音。 * 翌日,阳光已铺满了半间卧室,明乐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显示着十点整,她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脚刚探出棉被,就顿住了。 不对,昨晚她分明是在书房睡着的,怎么会……回到卧室的床上? 难道是谈之渡抱她回来的?毕竟那个时候,只有他还醒着。 明乐往一边摸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思考到底要不要发消息道谢?但特意发一条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且暧昧,毕竟她完全可以等他回来后,再问是不是他抱她回来的,然后再感谢。 可思来想去,明乐还是决定当下就感谢一番,她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昨晚是你抱我回来的吗?太谢谢了…… 没打完,又被她一点点删掉,最后只剩下四个字:【昨晚谢谢】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瞬间,谈之渡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不谢,你不重】 明乐的脸颊莫名一热,什么叫你不重?她本来就不重好不好。 她抿着嘴,发过去一个小白兔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配文“牛逼”。 【能帮我个忙吗?】 与此同时,谈之渡的下一条消息跃入明乐眼帘。 明乐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有些疑惑:【您说】 谈之渡:【打开我的电脑,传个文件过来】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明乐利索地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缓缓往书房走去。 在他的位置坐下时,周身似乎瞬间被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仿佛他人就在身边,明乐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了身体,动作也放缓了些。 按下电源键,电脑屏幕亮起,却是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界面。 “咔嚓”一声,明乐果断拍了张照发过去,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是哪几个宝贵数字或字母?在线等~】 略显调皮的发问让正在会议中的谈之渡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他很快恢复正常,并将密码发了过去。 明乐收到后输入密码,顺利打开了电脑,却万万没想到谈之渡的电脑就是一个需要解密的电脑,密码一层套一层,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她又拍了张照,将他需要的那个文件也要密码的界面发了过去。 这一次,谈之渡的回复没有之前那么快,等待的间隙,明乐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迟疑。 几分钟后,他的消息才传来:【你下载个远程操控软件,我来操作】 他对她有所防备。 这是明乐当下的第一感受,不过她也能理解,很合理,商业机密嘛,她压下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情绪,依言照做。 很快,软件连接成功,谈之渡控制了他自己的电脑。 屏幕上的鼠标箭头开始自行移动,流畅得如同有了生命,它精准地点向微信图标,却在窗口弹出的瞬间又迅速关闭。 因为登录的是明乐的账号。 那枚小小的鼠标箭头在屏幕上停顿了数秒后才转向目标文件夹,熟练地输入一连串复杂密码,完成了文件传输。 明乐呆呆看着,感叹于谈之渡的行云流水。 文件传送结束后,屏幕上的鼠标箭头却没有陷入停滞,它又动了,左右轻移,像是在犹豫,最终点开了系统的搜索框。 明乐屏住呼吸,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字符在搜索栏里跳出来,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不是防你,只是职责所在】 他……在向她解释? 其实不必的,她真的能理解。 但这份特意为之的说明,却让明乐心口那点小小的芥蒂瞬间消散,她坐直身体,等到指针不动后,也伸手在键盘上,慢慢地删掉他那行字,然后敲下:【没事的,我能理解】 消息被接收,过了会儿,她打的那行字被谈之渡删掉,又出来两个字:【谢谢】 明乐看着这无声的、一来一往的交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和隐秘的暧昧,如同细小的电流,在明乐周身悄悄窜动,她和他……好像更贴近了一点。 心情忽然变得像蓝色水母精灵在海里轻荡,轻盈而愉悦。 正当她准备结束这场奇特的面对面对话时,搜索栏里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字:【我今晚大概会早点回去,有什么想吃的要我带吗】 明乐盯着那行字,秀眸微微颤了一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想到谈之渡会这么主动。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回复。 【我想吃西街那家老字铺的手作水饺】 【还想吃徐林记的糕点】 【可以帮我带点虾回来吗】 【大闸蟹也可以】 她打完一句删一句,也不知道谈之渡有没有看全,但他能带回来一样,明乐就心满意足了。 【好,记下了】 见她那边不再输出,谈之渡给出一句肯定的回应。 明明是很简短的四个字,却不轻不重勾住了明乐的心,她往内深深抿了抿唇,低头兀自将心里头那点可怕的念头斩草除根,给他按上老好人的名头。 【谢谢啦】 对话到此结束。 谈之渡也退出了远程操控,明乐移动着鼠标准备点击退出,可谁知电脑突然跳帧,不受控制地自行点开了鼠标箭头下的一个文件,标注名是:呓语。 一段录音自动播放出来:“money……money……想要好多money……” 明乐整个人僵硬在椅子上。 即便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梦话,但这声音分明是她的!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脸颊,羞愤交加之余,她更多的却是困惑,谈之渡为什么要偷偷录下她的梦话? 她本能地就要点击删除,指尖却在确认键上方骤然停住。 不能删。 这是证据。 晚上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明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这份录音文件发送到自己的微信,然后果断关掉电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 晚上八点,谈之渡回了别墅庭院。 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迈进门厅,身后跟着提着各种美食的司机,谈之渡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客厅中央那张米白色沙发。 明乐很喜欢窝在那里,抱着猫,看着狐獴在脚边打转。 可今晚她不在。 谈之渡站在客厅中央驻足片刻,抬手吩咐司机把购置的大大小小的美食放下,又抬手看了眼表,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二楼某个房间。 他未言语,眼神里却有所冲动。 这一切都被管家看在眼里,他主动上前一步,轻声询问:“先生,需要请夫人下楼吗?” “嗯。”谈之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松了松领带结,仿佛这样能缓解喉间莫名的紧绷感。 “好。”管家往楼上走去。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明乐跟着管家慢悠悠走下楼梯,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电子画笔,发丝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创作状态中抽身。 她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却在看见站在灯光下的谈之渡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谈之渡的关注点则在她今天的发型上,所有头发随性而凌乱地挽在一边,发丝柔柔垂下,有种平日里少见的慵懒温柔,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找我有什么事?” 愣神间,明乐将他的目光拉回对焦到她秀净的脸庞。 谈之渡迅速偏开头,喉结轻滚,尽量用自己最平淡的语气开口:“饿了吗?” 出声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如春日融化的雪水,不经意间便泄露出了心底柔软的温度。 明乐因此下楼的脚步一趔趄,她身形微晃,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栏杆。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不对劲的谈之渡正欲敛容重整神色,却一眼瞥见明乐踉跄的身影,他神色一凛,长腿迈开上前两步,抢在管家之前伸手揽住了她。 “小心。” 谈之渡左手稳稳托住她乱飞的手,右手则向后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感受到掌下纤细的腰身在微微发抖,他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将人从台阶上整个带进怀里。 明乐向前栽进他胸膛的瞬间,唇瓣不经意擦过了他滚动的喉结。 两人同时僵住。 喉结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轻得发痒,却又烫得惊人,谈之渡闭了闭眼,慢慢垂下眼帘,与怀中人微微睁大的双眼对视。 她瞳孔颤动,眼里情绪写的明明白白,耳垂更是爬上一层绯红。 即使隔着衣料,依旧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更慌乱,谈之渡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喉结滚动,道出低哑的一句: “夫人,小心脚下。” ----------------------- 作者有话说:持续心动中…… 第27章 第27章 明乐的心完全错跳得不行, 她慌忙从他怀里撤出,嘴唇残留的温度让她耳根发烫,却强作镇定地别开脸:“谢……谢谢, 我没事。” 比起她的慌乱,谈之渡倒显得从容几分, 他不慌不忙单手抄兜, 注视着她的反应, 倏尔唇角微扬,又克制着收了回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正常与平淡:“你吃的到了。” 这公事公办的语调, 让明乐心里那点小小的异样被轻飘飘抹去, 又渐渐恢复成正常。 她抬手轻触微热的脸颊,暗自告诉自己, 这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距离。 于是转头奔向自己的食物,弯腰一一看过去时却不由得怔住, 发现只要是她提到过的, 他都买来了。 “谢谢。”明乐的这声道谢完全真诚。 “举手之劳。”谈之渡唇角浅浅勾了下。 客厅内,司机和管家已经悄悄离开,只留下旁若无人的谈之渡和明乐。 “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谈之渡正色道,“今天, 感谢你的帮助。” “小意思啦。”明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心全眼都扑在了他带回来的食物上, 脸上早就已经笑开了花。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侧脸,谈之渡抄兜立在原地,没有打扰。 明乐却突然放下长筷,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 即便面对珍馐美食, 她还是毅然转身,双手叉腰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虎视眈眈看着他。 谈之渡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明乐姿势摆得十足,出口的质问却有些怂,“我看到了,你录音我的梦话。” 谈之渡微微动了下眉,若有所思。 明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怀疑自己偷偷摸摸看他电脑,又抬起下巴傲娇解释:“我可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电脑的,是它突然卡机自己弹出来的。” “你是说……” 谈之渡沉吟片刻忽然俯身逼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每说一句便靠近一寸。 “电脑先是自己卡顿,接着自动打开文件夹,又精准点开音频文件,最后贴心地为你播放?” 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睫羽,明乐不自觉地后仰,却仍强撑着扬起下巴:“对!就是这样!” “明乐。”他低笑,视线掠过她潋滟的唇瓣,又迅速移开,“你觉得我会信吗?” 明乐的视线中满是他那张清俊的脸,她赶忙闭了闭眼,努力抽丝剥茧出一个重要信息点:“现在该讨论的是你为什么要录、音、我、的、梦、话。” 空气突然凝滞,谈之渡没有回答。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良久后,才轻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昨晚录下她的梦话,不知道为什么会保存进自己的电脑,更不知道 自己做这一切的原始动力。 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危险的光,明乐定定看了一眼,飞速挪过眼去,紧急往后撤退了两步,又因他说的那三个字,嘴角微微抽搐着。 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有种拳头准备好了却打不出去的无力感,只能偏过头去:“你触犯了我们的生活守则,侵犯了我的隐私。” 谈之渡低眉细想,垂眸轻笑:“我接受你的惩罚。” 明乐一愣,没想到他不仅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还答应得很快,这让她更气了,双手不禁转为抱胸,气鼓鼓地扭过脸:“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谈之渡盯着她生气的小脸,依旧从容淡然,“再不吃,就要凉了。” 话音刚落,面前人已经如一阵风似的转身走了,不过片刻便蹲在客厅茶桌前,破不及防打开了美食盒子。 谈之渡信步走到她对面,看她将面前的食盒一一打开,眼底泛起涟漪:“明天,我要去美国出差。” “哦,好。”对于谈之渡出差这件事,明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她一边拆开筷子一边随意回应,仍然没抬头。 “大概一周。”谈之渡的语气因此降下几分。 明乐开始享受起美食,囫囵回了句:“一路顺风。” 某人因此噤了声。 等明乐吃到一半再从美食中抬头,才发现谈之渡人早没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慢半拍的记忆回温,眼神不由怔忪几秒,可再一回焦,已恢复了如常,又低头专注起面前的美食,肆无忌惮吃了起来。 * 周末,谈之渡果然不在。 别墅内旷日持久的安静,徐楠听说她的爆金币老公出差了,说什么也要去她那里做客。 明乐欢迎至极,打算在别墅再搞个家庭版顶配豪华火锅,配上爆炒龙虾和大闸蟹。 她兴致勃勃地准备起来,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徐楠来时她刚做好,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给她拿筷子:“知道你爱吃芝麻酱,你那碗我已经调好了。” “谢谢!”徐楠拿着包学艾莎公主给她绅士鞠了个躬。 明乐被逗得笑出声,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你尝尝火锅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口味?我第二次做了,应该比上次进步了。” “第二次?”徐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重要信息,“等等,你上次不是说,你家那位爆金币老公连你在客厅吃酸菜都要皱眉吗?现在居然允许你在家里煮火锅了?” 明乐夹菜的手顿了顿:“可能他……良心发现了?” 徐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所有人允许呢,才叫良心发现,只允许你一个人,叫特权。”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蘸料,继续说:“我猜,这栋房子里除了你,没人敢在客厅吃火锅吧?” 徐楠这么一说,明乐陷入了沉思,确实,从管家到佣人,似乎都严格遵守着不在主屋食用重口味食物的规矩。 可若要说这是谈之渡对她的特别优待……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用长筷夹起一片红辣的肥牛塞进嘴里缓慢咀嚼着,吃完了才否认,“楠楠,你想太多了。” 徐楠用手支撑着半个下巴,又问:“那你觉得,他最近对你有什么不同吗?” 明乐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想起谈之渡那晚过于温柔的语气,以及带回来的美食……这些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这些不同太浅了,就像换到别的身份对象上面,也无可指摘出这些行为到底是暧昧,还是礼貌友好。 “不同肯定有,”明乐斟酌着用词,“但我觉得,这只是相处久了自然的变化。人对熟悉的朋友,总会更宽容些,不是吗?” 徐楠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明乐明显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于是她理智地不再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咱不谈论他了,来来来,开动,有什么比美食更能愉悦人的心情呢!让男人都先滚蛋吧!”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明乐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只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桌上谈之渡常用的水杯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 美国,芝加哥。 豪华酒店顶楼套房内,一束暖黄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身穿昂贵西装的男人在玄关弯腰换鞋后,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将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挂在复古衣架上,继而松了松领带,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霓虹耀眼。 谈之渡单手插兜往落地窗边走去,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白日里紧绷的神色,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他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斟了半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他倚窗而立,缓缓喝着。 似乎又觉得这有一丝无趣,谈之渡放下酒杯,转身步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漫过他结实的肩线与紧窄的腰身,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任由思绪放空,脑海中竟出现了明乐那张脸。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洗澡速度。 一小时后,谈之渡从浴室出来。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后,他陷进客厅沙发,取出一旁的手机,微信界面挤满了未读红点,他却视若无睹,指尖径直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一个橘猫与狐獴打闹的头像上。 点开,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几天前的记录。 他目光轻微动了动,又点进这个头像,查询动态,往下划了两下,也没有更新。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因此悬停许久,像是对其他的都没有兴趣,眼神思考着,最后点开了明乐的漫画,打算将上次未来得及看完的内容看完。 她的画风一如既往的稳定,线条灵动,色彩饱满,情节也很动人,谈之渡一点点往下划着,沉浸在她构筑的世界里,从中找到了一点情绪的平衡。 直到某一格时,他的动作蓦然顿住。 漫画中,暗黑又明媚的少女站在城市之巅,长风扬起她高高的马尾,她双手环胸,侧身回眸,眼神倨傲而冷冽,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钽桑,好奇是心动的开始哦。” 似乎又是再对他说。 那一瞬,谈之渡如被雷击。 某处重重沉跳着,如同密集的鼓点暴雨般乱序落下,乱了,原本安静的千丝万线都重新活跃起来,缠绕着,将他的心搞得一团乱。 -----------------------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三日后, 北城气温又降。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呼啸着撞击窗户,待在书房的明乐已经聪明地提前给自己备上一层热乎的羊绒毛毯, 并将复古玻璃窗关得严丝合缝。 这天,她如往常一般在书房画漫画, 画到关键处, 全身心都沉浸在线条与分镜里, 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眼神专注。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窗户开了。” 明乐蓦然抬头,这才发现被她关紧的复古玻璃窗竟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道细缝, 冷风正呼呼灌入。 不等她起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稳稳按住窗框,略一用力, 咔哒一声,重新压紧了。 “你回来了。”她转过头,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 谈之渡一身寒气尚未散尽, 深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他垂眸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手探入大衣口袋,取出一个墨蓝色金丝绒首饰盒递到她手边,语气轻描淡写:“顺手带的。” 那盒子质感极佳, 明乐眼里毫无保留泄漏出震惊和惊喜。 她小心翼翼打开那个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闪着耀眼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谢。”明乐有些发愣,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快乐, 她抬头看着谈之渡,语气真诚,“很好看。” 谈之渡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低声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你品味是这个!”明乐俏皮地竖起大拇指,弯眼笑看着他,情绪给得很好,也给得很真很自然。 谈之渡眉梢微挑,他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打开电脑,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喜欢就好。” “这……很贵吧?”明乐忍不住探头,压低声音问。 谈之渡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指尖敲击键盘,漫应道:“小钱,不重要。” “……”明乐收回脑袋,心想有钱人装起逼来就是行云流水。 她小心收好项链放到一边,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个事情需要和谈之渡交代一下,便用两根手指模仿小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桌面,轻轻叩了叩。 谈之渡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动作,不过等她敲击桌面后,他才将全部目光放到她脸上,饶有兴致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明乐清了清嗓子:“以后晚上我可能就不来书房画漫画了,还你一个清净空间,不再打扰你了。” 谈之渡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打扰。” 明乐只当他是客套,继续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在外面租了个小地方,弄了个漫画工作室,以后想画到多晚都行,你放心吧。” 她说完,谈之渡的神色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相反,他唇线抿紧,下颌线条似乎也僵硬了几分,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过后,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温度:“恭喜。” 可明乐没听出一点恭喜的意味,她猜不出是为什么,毕竟有时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只能继续默默去画自己的漫画,心想他可能是刚出差回来,有点七上八下的情绪也很正常,过一天可能就好了,思及此,明乐没再将这件事放心上。 时间嘀嘀嗒嗒往前走,一晃又来到凌晨两点,墙上秒针匀速转动,伏案的少女再次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谈之渡合上电脑,动作熟练地将她打横抱起,臂弯微微收紧,步伐稳健地将她送回卧室。 没有开灯,他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光,将明乐轻缓安置在床榻,盖好被子。 今晚,她倒是没有说梦话。 谈之渡在昏暗中静静凝视了明乐一会儿,抬头起身准备离开这里,却在这时,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滑落出来。 他反应极快,矮身一捞,在它落地前稳稳接住,回头,发现明乐并没有被惊醒,才从容转过了头,准备将打火机重新放回口袋。 动作却在此刻顿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她说过的话,清晰无比:“以后晚上我可能就不来书房画漫画了……” 黑暗中,只有长廊透出一丝昏黄光线,他在这丝光线的照射下,眼中情绪翻涌,明灭不定。 静默在房间里持续蔓延。 半晌,他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指尖一松,将那枚精致的金属打火机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起身离去,长手伸向门把手,关紧了门。 那个打火机便这样安静地留在了明乐的领地,没有被主人带走。 * 第二天,明乐趴在床上,手撑着脑袋看着地板上平白无故多出来的打火机愣神。 不出意外,昨晚又是谈之渡抱她回来的,而地板留下的这个打火机,肯定也是他的。 算了,待会儿顺手放回他书房吧,明乐从一旁拿起手机,打算解决一下昨晚睡后没回的消息,第一条映入眼帘的却是谈之渡发来的:【我打火机昨晚应该落你房间了】 果然,明乐快速打字:【那我等会儿给你放到书房】 刚发过去,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我今天下午去你漫画工作室拿吧】 明乐指尖一顿,去工作室拿?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不待她回复,聊天界面又接连跳出三条信息,措辞干脆,不容置疑: 【漫画工作室地址,给我一下】 【我先开会去了】 【下午见】 明乐看着这一连串的安排,连婉拒的缝隙都没找到,最终,她只能把漫画工作室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下午,明乐来到她新的漫画工作室。 这几天,经过她和另外一个漫画工作者的亲自改造,工作室已经初具形态。 忙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两人到楼下商场饱腹一顿,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工作室,开始投身进创作的漫画世界。 画笔在绘画板上沙沙作响,明乐却总忍不住分神瞥向桌上的手机,她把提示音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结果谈之渡的没等来,反倒等来了徐楠的:【新工作室弄好了?】 明乐:【嗯呢,已经开始画漫画了】 徐楠发来一个怀疑的表情:【不应该啊,你画漫画的时候不都隔个一两个小时才回我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乐哭笑不得,把谈之渡要来的事情告诉了徐楠。 听完,徐楠表示:【他不是来要打火机的,单纯是来看你的,什么打火机非要特地来工作室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又开始了,他真的只是来拿个东西。】 明乐觉得徐楠异想天开,始终不觉得谈之渡会看上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她重新噼里啪啦打字:【打个比方,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会看得上乡野村味吗?】 徐楠:【会啊,偶尔换换口味也很好啊】 明乐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品出什么,立马回复:【那更要不得了,最后还是会回归山珍海味】 徐楠哈哈大笑:【你就是想太多!】 真的是她想太多吗? 明乐握着手机,盯着对面墙上的墙绘漫画少女,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可思考这种问题是很费脑细胞的,她还是留着些用作画漫画吧,明乐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专心致志画漫画。 这一画就是一个下午,窗外,蔚蓝的天渐渐转黑,城市霓虹重新亮起。 快到下班点时,安静的手机振动了。 明乐刚好完成最后一格分镜,舒展着发酸的手腕,她不紧不慢地点开消息。 谈之渡发来一个餐厅定位,下面跟着一行字:【有好吃的,美食家来吗?】 不知道谈之渡为什么要给她起这个称呼,但听到自己肚子响动的动静,明乐轻笑出声,指尖轻点:【来】 临走前,她特意从桌上拿起那枚金属打火机。 金属机身触手微凉,在掌心停留片刻后,被明乐轻轻滑进外套口袋。 * 餐厅地点在西街,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 明乐赶到时有专门的服务员领着她穿过铺着天鹅绒地毯的长廊,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打开,室内暖黄的灯光下,一桌衣着光鲜的男女同时转头看向她。 明乐这才发现里面除了谈之渡,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其中有两个人她认识,一个是他们漫画界很火的男大佬,另外一个则是正当红的女明星。 她前进的脚步卡在半道,迟迟没有进去。 “过来。”谈之渡微沉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朝她招手,动作自然地推开身旁的檀木椅。 明乐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中款款落座,刻意放慢了每个动作。 在外人面前,她多少会维持点谈太太应有的从容。 “看看还想加什么菜?”谈之渡侧头问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明乐望着一桌应接不暇的美食,甚至还没上完,她摇摇头,说:“不用了,就这些挺好。” “行。”谈之渡低笑一声,手又抬起指向她对面坐着的一人,微微侧过身给她介绍,“点石成金,你们漫画界的大佬,认识吗?” 明乐自然认识,她看向漫画大佬的目光尊敬了几分,忍不住往前倾身:“您好,我其实是您的粉丝。” 漫画大佬温和一笑:“刚才谈总给我看了您画的漫画,很有灵气,有时间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听到这,明乐瞬间双眼放光:“可以。” 她迫不及待掏出了手机,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她甚至能直接跑漫画大佬旁边,拿过他的手机亲自扫上。 开玩笑,这可是点石成金哎,每出一部漫画都畅销海内外的实打实大佬,真正做到了点石成金,谁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不过大佬看着倒是比网络上流传的和蔼多了…… 明乐打开手机,起身主动添加了漫画大佬的联系方式。 她起身时,柔软的深蓝色围巾险些扫过餐盘,谈之渡不动声色地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那抹摇摇欲坠的深蓝色,等她加完联系方式坐下后,才自然松开,重新靠回后背。 包厢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由微微震惊。 这种细微的行为,是只有对很爱的人才会做出。 明乐浑然未觉,全身心都沉浸在与偶像的交流中。谈之渡也没有多说,席间开了饭,他示意明乐动筷,惬意和身边人交谈了起来。 吃到一半,漫画大佬接到个电话,因急事提前离了席。 但没过一会儿,包厢里又进来个身着亮片长裙的女明星。 明乐看着她,有了点印象,是一位一年前很火的热播剧女明星。 进来后,女明星径直忽略明乐的存在,端起酒杯走向主位上坐着的谈之渡:“抱歉来晚了,这杯敬各位,敬谈总!” 话落,女明星干脆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包厢里没人发话,都在看谈之渡的意思,女明星也明白,他是投资方,于是咬着牙又倒满一杯酒,准备敬谈之渡。 谁料这时,谈之渡却微微偏头凑近明乐,指尖一直未点的香烟突然咬在了唇间,眼神斜斜示意她。 明乐岂会反应不过来,她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他昨晚没有拿走的打火机,探身准备给他点燃香烟。 但因为女明星夹在偏中间一点的位置,谈之渡又迟迟不肯再探过来一点,明乐不得不压低声音催促:“你过来点。”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明乐抬眸,见谈之渡正笑眼看着她,已经顺从地将上半身探了过来,而突然明白过来的女明星也立马后退,给两人留出空间。 终于,烟点燃,明乐也打算将打火机还给谈之渡,却被他一手推回。 “先放你那儿。” 明乐:“……” 当她这里是物品寄存所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把打火机收进了自己口袋,毕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他面子。 女明星看完这一幕,很快调整状态,举杯转向明乐:“我敬您。” 明乐下意识看向谈之渡,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静:“你自己决定。” 有了他这句话,明乐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和女明星碰杯,盯着她杯中快要溢出来的琥珀液体,忍不住轻声提醒:“少喝点。” 女明星明显一愣,随即绽开真心的笑意:“谢谢,祝您和谈总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说完,她仰头将酒灌下,却也真听明乐的,没有全喝完。 明乐被这声祝福说得耳根发烫,她配合地笑着,默默释去心里那点异样。 包厢内,其他人见女明星敬酒顺利,一个两个也都纷纷站起身,要敬明乐酒。 “来来来,我们也来敬一杯!” 眼见众人一个个起身要来到她身边,明乐瞬间闭紧了嘴巴,她可没打算喝这么多酒。 就在这时,身旁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 谈之渡并未抬高声调,只是从容地抬起一只手,虚掩在明乐的酒杯之上,形成了一个绝对保护性的姿态。 他目光温煦地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清晰,向全场宣告: “我夫人酒量小,不胜酒力。她的,我替她喝。”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一席话落地, 众人又不约而同放下了酒杯,明乐探过头,怔怔看着谈之渡, 心脏再次不受控地开始怦怦然。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好像好得有些过分了, 至于从什么时候感受到的, 大概是从暮铜镇回来后。 他细微的关照, 不经意的维护,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明乐默默收回视线, 垂下眼帘, 心里百转千结,她才不是什么都看不明白, 人有心就有感受,即使再微小的火苗, 持续燃烧着, 也会烫到她的心。 可她始终不明白,这团火,到底是以什么名义在燃烧? 饭后,包厢人散。 谈之渡领着她走到餐厅门外,司机还未到。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明乐将脸往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埋了埋,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 昏黄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踌躇良久,终于还是决定郑重地道谢:“谢谢你今天带我认识点石成金前辈。” 冷风拂过,谈之渡微微蹙眉,偏过头来看着她:“你好像特别喜欢对我说谢谢。” 明乐摩挲自己的手:“因为你好像也不缺其他的, 所以我只能说谢谢了。” “但我是顺心而为,明乐。” 他注视她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慌,明乐慌张眨了眨眼,一时之间脑子空白,什么都说不出。 “所以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再说谢谢。”谈之渡顿了顿,正色垂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不然,我总以为你在跟我生分。” 车这个时候来了,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司机匆忙下车,打开后车座的车门。 谈之渡说完便俯身进了车厢,留下明乐怔在原地,直到司机轻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慢半拍坐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明乐偏头瞧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车窗上快速掠过,谈之渡模糊的轮廓在上面忽隐忽现,他闭目养神,眉宇间似乎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情绪。 她没有多观察,坐正了身子,也闭目养神起来。 汽车很快平稳地驶入别墅区。 谈之渡率先下车,迈着长腿走在前面,明乐默默跟在身后,觉得前面那个男人又再闹小脾气了。 她正思忖着,前方的谈之渡突然身形一滞,猛地弯下腰去,一只手紧紧抵住上腹,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 明乐看出不对劲,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他唇色微微发白,额间有细密的汗,可这是天气霜寒的深秋,应该感觉到冷才是。 “没事。”谈之渡没有多说,只指了下某个地方,淡声吩咐,“帮我把里面的瓶装药拿出来,谢谢。” “好,你等着。”明乐下意识照做,半蹲下身拉开抽屉给他找药,当看清药瓶上的字样时,她诧异地一抬眉,这是治胃病的。 所以今晚在饭局上,他根本就不该替她挡下那么多酒。 明乐心里百味杂陈,她咬了下唇,拿着药快步回到谈之渡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急忙拧开药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是两颗吗?”她确认。 “四颗。”他的声音因疼痛而紧绷。 明乐一怔,看着掌心里孤零零的两粒药片,又往外倒了两颗,她将药片摆在瓶盖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一同递了过去。 “慢点喝。”她自然地嘱咐。 谈之渡动作微顿,勉强撑起身子服下药,低声道:“谢谢。” 听到这声道谢,明乐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想起他方才在车上的话,忍不住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生分。” 这显然是在用他之前的话回敬他。 谈之渡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因胃部的抽痛再度蹙紧眉头,明乐见状一瞬间心虚不已,连忙扶他在沙发上躺好,这才发现他浑身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好像还有些感冒……”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却在半空中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男人眼神太过灼热,明乐慌忙收回手,转身欲走:“我去给你找体温计。” 话落,她刚要起身,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回来。 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她整个人失衡地前倾,脸瞬间悬停在他上方,措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 谈之渡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微凉的手背缓缓贴上自己发烫的额头,随后闭上眼,声音沙哑:“别走,就这样量。” 手背传来的热度烫得惊人,明乐眼神闪烁:“感冒药在哪?” “第三个抽屉。” “我去拿。”明乐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谈之渡纹丝不动,他虽然闭着眼,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明乐无奈又轻声地提醒:“您得按时吃药。” “不急。” 明乐无可奈何,只能半坐在地毯上陪着谈之渡,她惊讶地发现他此刻安静极了,紧握着她的手像寻找到了什么稳定的依靠,抓住了,就安心了。 她垂下头,心中若有所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背传递过来的温度依旧滚烫得吓人。 担心他烧得厉害,明乐再次尝试抽手,动作刻意放得很轻,屏住了呼吸,一点点将自己的手缓缓挪动,正当她快成功时,谈之渡似乎醒了过来,再次牢牢抓住了她的手,甚至更紧。 明乐:“……” “你画的漫画,其实很好,是我眼拙。”忽然间,谈之渡开口说出这句话,依旧闭着眼。 明乐再度想逃走的动作一顿,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可他话里的真诚一点也不弄虚作假,她不由放松了姿态说:“能得到你的夸奖,还挺不容易的。” 谈之渡低笑一声,因为感冒,声音略显沙哑磁性:“我的夸奖,对你很重要?” “嗯。”明乐没有扭扭捏捏,“你眼光比较高。” 又是一声低笑,他声音坦诚:“那我重申,明乐,你很棒。” 明乐不自觉弯起了唇,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可她也没忘了正事,趁着他放松的时间,她果断抽出自己的手,从地毯上一骨碌爬起来,往感冒药放的位置跑。 掌心骤然一空,谈之渡缓缓睁开眼,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渐痒,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啃噬他的心,促使他去果断做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明乐拿着药重新跑了回来,她仔细阅读着说明书,轻声念出上面的医嘱:“每日三次,一次两颗。” 了解完,明乐放下说明书,大拇指往下重重一压,两粒白色药丸便落入掌心,她歪着头,将手掌举到谈之渡面前,故意肃目道:“谈先生,该吃药了。” 这一次,谈之渡没有拒绝。 他配合着微微抬头,就着她的手服下两粒药丸,温水顺着喉结滚动而下。 明乐刻意忽略掉他刚才的举动,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顿了顿,深深抿了下唇,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他。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高烧不退可不是个好迹象,可能需要打针。” “不必。”谈之渡摇头,低声道,“小病。” 明乐双手撑在地毯上,身子微微后仰,发出不赞同的轻啧声,她觉得谈之渡在逞强,于是拿自己的经历劝说:“我以前感冒,也认为吃点药就好了,也就随便喝了点九九感冒灵,结果第二天依旧高烧不退,还是得老老实实去打针,所以您也就别硬撑了。” 谈之渡却忽然问:“你经常生病吗?” 这个问题让明乐一时卡了壳,她想起去年一次生病,正逢寒冬,以为只是简单的感冒,没想到却感染了甲流,那一周白天夜里都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胃仿佛被抽空,一阵阵的疼,嘴巴发干,眼发涩,肌肉疲软乏力,夜里反反复复醒,白天反反复复睡。 生命在那一刻好像很脆弱,像易折的根,就如同现在的谈之渡,明乐从记忆中缓过神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我啊,从小到大生病真不算多,但一生可能就是大病,你呢?” “记不清了。”谈之渡的声音带着倦意,“小病有,大病也有过。” 明乐状似惋惜,官方道:“那您可要多注意点身体。” “嗯。”谈之渡应了声,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明乐不明所以,却还是好奇地凑近:“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逗逗你。” “……”明乐气得面部扭曲。 “别生气,注意身体。”他用她的话反击她,眼底笑意深邃。 明乐:“………………” 算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和他计较,明乐在心里默默劝自己。 * 两人没再多聊,谈之渡在沙发上沉沉睡下。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的明乐依然有些放心不下谈之渡,她拿着绘画板静悄悄下来客厅,坐在地毯上悄悄用手心测试他额头的温度。 这会儿他已 熟睡,气息平稳,呼吸均匀,高烫的体温也下去一点。 明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放下手,低瞧着他的睡颜,难免再想为什么有人能生得如此好看,仿佛上天只偏爱这特定的一个人,给他财富、地位、成就、颜值和幸福。 看在他今天帮了她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给他画一张自画像吧,明乐垂眸想,唇角微微一勾,没有离开,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盖上毛毯,对着谈之渡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开始作画。 他是天生的模特骨相,画起来是一种美的享受。 明乐很快画完一副,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思来想去,她决定再画一幅。 这次,她要融入这些时日已来对他的观察与理解。 时间轮转半圈,半小时后,新的画作完成了。 明乐举起手里的绘画板,看着画中那个双手环胸、岔着腿、眼神邪魅、嘴角歪斜的邪恶总裁形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慌忙捂住嘴,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既觉得解气又有些心虚。 不过这张她可没想着邀功拿给谈之渡看,打算自己独家收藏。 谈之渡还在沉睡,对这一切恍若未知,心虚的明乐从沙发上起身,抱着绘画板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前,想起自己对他画像的恶作剧,她又折返回来,将绘画板放到地毯上,半蹲下身,好心地为他掖好毛毯,仔细折好容易漏风的肩颈处。 谁料这时,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探向她的后颈,有力地将她往下压。 她还来不及反应,谈之渡已经抬起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 作者有话说:换新封面啦 第30章 第30章 唇瓣相触的瞬间, 一种陌生的柔软与温热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 谈之渡的气息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侵入她的领域, 仿佛要在这一瞬间汲尽她所有的温度与呼吸。 明乐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双杏眼因震惊而缓缓睁大, 纤长的睫毛无助地颤动, 她的双手茫然举在半空, 完全不知该往怎么安放,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失控,一下又一下, 如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 从最初的怔愣, 到不可置信,再到最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过程其实只持续了几秒,对明乐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你……”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却只能勉强挤出这一个字, 又被新一轮的强硬覆盖。 为什么他明明闭着眼,却能如此失控。 明乐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谈之渡被她推得往沙发上踉跄一倒,又睡下了, 似乎刚才一幕只是梦幻。 而明乐已经从地毯上仓皇起身,落荒而逃。 跑到一半, 慌若惊兔的身影突然定身一顿,又急匆匆折返回来,慌里慌张拿走自己忘记在地毯上的绘画板,并不看谈之渡一眼, 头也不回地冲上楼梯,中途没有一丝停留。 * 冷了半个月的北城今天终于出了太阳,天朗气清的早晨,菜圃晨光充足。 别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谈之渡推门而出。 他昨晚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晚,此刻眉宇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修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睡眠质量说不上好坏,只是梦境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些模糊的触感。 黑色轿车早已静候在门前。 谈之渡躬身入座,手肘撑在车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树木苍翠葱笼。 车速渐快,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晨光中,明乐穿着运动服正在慢跑,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停一下。”他出声吩咐。 司机应声停下。 明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缓缓跟随的汽车,她先是往路边避让,打算让对方先过去,直到这时,后座车窗降下半扇。 看清车里的人是谁后,明乐瞳孔放大,倏地别过脸,脚下突然加速,毫不犹豫从车前径直跑了过去。 正欲张口的谈之渡:“……” “她看见我了?”他向司机确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司机朝车镜看了一眼,恭敬答:“夫人认得您的车。” 后座陷入沉默,谈之渡的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先生,要走吗?” “嗯。”一个郁闷的淡音。 车辆重新启动,这次毫不留恋地加速,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谈之渡一点点移开视线,却在闭眼的瞬间,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汹涌而至。 柔软的触感,惊慌的双眼,仓皇逃离的背影…… 他瞳孔猛地震颤,眸色骤深,原来那些不是梦。 车后,明乐终于停下脚步,她望着远去的车影,轻轻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幸好跑得快……”明乐小声嘀咕,脸颊不自觉又开始发烫,那个意外的亲吻还在记忆里灼烧,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 不过,看他刚才那个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明乐歪了歪头,站着原地思考,忽然觉得他不知道也挺好,这样不至于两个人一起尴尬。 至于那个吻,明乐重新跑起来,步履轻盈,就忘掉吧。 另一边,谈之渡抵达了公司。 秘书给他安排的行程很满,上午九点半先开一个总结会议,十点参加董事会议,下午两点有重要客户前来采访,四点去剪彩。 繁重且紧张的工作任务令秘书自己都不由得不严正以待,手拿着笔记本电脑记录不停,可她却发现一向严于律己的谈总,今天却屡屡心不在焉。 “这个月集团整体效益趋上,另外投资板块……” 秘书的汇报声戛然而止,因为她清晰地听到谈之渡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了嗡鸣。 可男人只是单手撑着额角,深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桌面,对持续的铃声恍若未闻。 “谈总,您电话响了。”她及时提醒。 “谈总,”秘书不得不出声提醒,“您的电话。” 谈之渡没有回应。 秘书不由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谈总?” 这一声总算将谈之渡从出神中拉回来,他疑问似的嗯了一声,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这才从容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秘书望着自家总裁的背影,心里泛起嘀咕:这太不寻常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会议,一位高管只因瞄了眼手机,便被他不留情面地当场点名,其严于律己、雷厉风行的作风太深入她心了,何曾见过他这般……神思不属过? 电话很快结束,谈之渡走了过来,秘书也收起了那些八卦的心思,准备继续认真汇报工作,但谈之渡貌似没有那个心思。 他仍旧拿着手机,指节分明的手指划开屏幕,点开了微信界面,往下缓慢地、近乎迟疑地滑动,仿佛在搜寻什么,最终,指尖停顿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头像上。 他的目光就此定格。 那一刻,他周身冷硬的气场似乎微妙地软化了些,眼神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温柔的厚度,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晦暗笼罩,他就这样盯着看了许久,久到秘书几乎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汇报下去,他才像骤然回神般,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继续。” 他抬眸,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冷静,仿佛方才的失神只是他人的错觉。 秘书立刻敛起所有好奇,正襟危色,继续汇报工作。 * 下午,明乐去了漫画工作室,和其他漫画作者待着。 午后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她们一画就是一下午,偶尔交谈灵感和对新漫画的看法,乐在其中。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下班点,明乐也没有走,她等其他漫画作者走后,熄灭了前台的灯,独自一人在个人办公室内画到了晚上九点多。 直到眼睛传来酸涩感,看着窗外逐渐熄灭的天,明乐揉了揉眼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没再继续画下去。 最近她漫画中新增了一个总裁角色,涉及集团斗争悬疑,因为不清楚集团内部构造,明乐便卡在了这,她打算今晚回家找谈之渡问问。 毕竟家里有个现成的,不用白不用嘛。 夜晚十点左右,明乐回到别墅。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谈之渡卧室内的灯也亮着,明乐知道谈之渡已经回来了,于是将包随手放到一边,拿出里面的平板,目的性很明确地跑上楼去找他。 站在卧室门前,她下意识想直接推门,又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书房,于是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叩响门扉。 “叩叩——” 室内,谈之渡正背对着门解开衬衫纽扣,听到敲门声,他动作微顿,侧头向后瞥去:“谁?” “我。”门外传来明乐清亮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那刻,唇角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不自觉地扬起,谈之渡低眸瞧着已然敞开的衣襟,并没有重新系上,反而从容转身,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步履沉稳地打开了门。 “有事?”比起等待对方开口,他迫不及待选择了先出声问候,语气是克制般的沉稳和寻常。 明乐抱着平板,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片肌理分明的胸膛占据,她瞬间低下头,耳根泛起红晕,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想找你……了…了解一些集团的知识。” 谈之渡心下了然,侧身推开房门:“进来说。” “行。”明乐依旧低着头,抬脚进门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在她身后,谈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想了解集团哪些知识?”谈之渡在她对面坐下,猜测到她是为漫画做准备,因此问得细了些。 明乐悄悄抬眼,再次瞥见那片敞开的衣襟,心跳莫名加速,她赶紧移开视线,心想他为什么对她如此袒露? 可也只能当作没看见,回归问题本身:“我想知道,总裁、ceo、董事长这几个职务的各自职责划分,以及这三个岗位可以一个人吗?” 谈之渡听完她的提问,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他盯着她的眼睛,同样很认真地回答:“这三个通常不是一个人,董事长,是董事会的主席,通常负责定方向,作决策,ceo是公司的最高执行官,负责干活、执行决策,总裁是ceo之下的二把手或者首席运营官,通常负责协助ceo管理具体业务。” 明乐不禁问了一句:“你是……” “ceo和总裁一体。” 明乐噢了一声,头一歪问:“那你和公司,或者说董事会会起哪些冲突?” 话一出口,她立刻想起上次他远程操控电脑不让她知晓密码的事,急忙补充:“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谈之渡:“有些告诉你也无妨。” 明乐眼睛一亮,作洗耳恭听状。 毕竟想象可以天马行空,但有现实的地基存在,反倒可能比海市蜃楼更精彩。 于是谈之渡开始讲述起来,语气沉稳平淡,还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温柔感,他吐字清楚,仿佛天生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讲到某一处时还会引导她提问,让她思考,再轻笑着告诉她后续。 明乐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更加鲜活起来,从一个表象的总裁,变成了有烦恼、痛苦、很智慧,周旋于不同部门和董事之间的实实在在的人。 也了解到商战原来除了资本博弈,竟也可以像卖菜大爷大妈吵架般地道。 她在平板上记下一些重要信息点,听完后,真诚道谢:“太谢谢了,我的下期漫画有着落了。” 谈之渡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我说过,你不用说谢谢,这都是些小忙。” 明乐假装捂了一下嘴,笑道:“习惯了。” 谈之渡微微挑眉,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到凌晨了,这个时间点过于暧昧,可他没有点破提醒,而是抬起头继续问:“还有别的什么想问的吗?我知无不言。” 明乐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倾身向前:“你是不是学过格斗?” 在见谈之渡之前,明乐想起明家给她看的他的资料上,就写了谈之渡会格斗这一项。 “嗯。”谈之渡应道,“想学?” “不是,”明乐摇头,“我想知道具体是怎么运用的,比如如果我是坏人,你会怎么用格斗术反击?” “这简单。” 谈之渡忽然站起身,随手关掉了床头灯,啪嗒一声,卧室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线渗入。 “在你的情境里,应该是黑夜?”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的黑暗让明乐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一丝隐秘的不安掠过心头,她轻轻嗯了一声,不自觉地握紧了平板。 “放下平板。”谁料,他说。 明乐下意识依言照做。 “站起身。”他又温和说。 明乐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还是依言起身。 黑夜静悄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冲出顶,这时,谈之渡来到了她的身后,一点点贴近,气息吞吐在她的脖颈。 ----------------------- 作者有话说:谈总发力了 第31章 第31章 “格斗是以肢体对抗为核心的运动项目。” 谈之渡几乎是贴着明乐的耳廓低语,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一只臂弯已经向前微微用力遏制住了她的脖子。 明乐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时候,你该用你的手肘向后重击我。”他并不着急下一步, 循循善诱着。 明乐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下意识地执行指令, 手臂曲起,猛地向后顶去,然而这一击被他宽大的手掌稳稳包裹, 他顺势一转, 将她的手臂反剪在身后。 明乐被迫微微抬起头,身后的男人从后靠了过来, 冷松气息环绕,一只手克制着攥住了她的脖子, 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喉管:“台上的格斗讲理, 可如果我想对你图谋不轨,不会在乎招式的,明乐。” 最后唤她名字时,他的声音格外轻,钳制她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明乐只能感觉到身后人灼热的体温, 和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她突然无比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于是在他松懈力气时, 立马从他怀里跑了出来,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今天就到这吧!我、我忘了喂猫……” 她急匆匆跑出去,这回连平板都忘了拿。 谈之渡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弯腰拿起椅子上那台还带着明乐余温的平板,准备给她送过去,可突然想到什么,指腹在上面摩挲片刻,最终改变了主意,将它重新放回原处。 他在等,等它的主人亲自来取。 另一边,明乐逃回房间,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她机械地拿起猫粮走向阳台,仿佛完成喂猫这件事情,就能证明自己的逃离并非因为别的什么。 盯着橘猫低下头大口大口吃猫粮的画面,明乐一颗心渐渐沉静下来,任由阳台的晚间风吹着,平绪一切。 等理智回笼,她才想起要整理刚才的笔记,结果在房间里转了半圈,却忽然想起来平板压根没有拿回来。 “应该会送过来的吧?”明乐抱着侥幸心理想,一只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他肯定看到了。” 纠结再三,明乐还是决定等谈之渡自己送过来,他眼神那么好,说不定过会儿就给她送过来了。 想完,她离开房间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明乐从热气蒸腾的浴室出来,回到房间,仍旧没有看到自己的平板,谈之渡似乎没有想送回来的迹象。 她叉腰站在房间中央,内心天人交战。 几分钟过去,她认命地叩响了他的房间门。 敲门声刚落,门就应声而开,谈之渡目光直直盯着她。 刚洗完澡,她身上浸润着沐浴露的清香,额头光洁,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此刻氤氲着水汽,亮如璨星。 谈之渡移开视线,声音平静无波:“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开场白让明乐微微一怔,她避开他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捏紧:“我的平板好像落在你这里了。” “嗯。”谈之渡给她开了大门,侧身让出通道,“要进来找找吗?” 明乐莫名其妙看了谈之渡一眼,其实她很想说,一过来她就看见了,他明显就是明知故问。 于是坚定抬起一只手,指向他床头很显眼的位置:“我看见了,在那儿。” 谈之渡回头看了眼,恍然似的哦了一声,将门打得更开了:“那你进来拿吧。” 明乐:“…………” 她吸了下鼻子,双手抱臂快速走了进来,准备拿完就走,却在准备转身的瞬间,听到了谈之渡关门的声音。 望着已经被关上的门,和泰然自若的谈之渡,明乐干巴巴和他瞪眼。 谈之渡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且没有开:“习惯。” 明乐嘴角抽搐了一下。 谈之渡往她身边走,语气自然真诚:“刚才的格斗,要不要继续?” 说不清为什么,明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 “你接下来有别的事?”他又走近了一点。 明乐又往后退两步,脑子开始急转弯:“有……要去……画漫画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灵感。”谈之渡继续逼近。 他到底在干什么,明乐大脑一片混乱,在他的逼近下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直接退到了床边,一个不慎倒了在他的床上。 而谈之渡因为下意识想捉住她,也跟着倒了下来,但他克制性地将两手撑在了她身体两侧,额前发丝微微震荡。 两人四目相触,各自看到眼中自己的倒影。 谈之渡深深滚了下喉咙。 明乐则迅速撇过头去。 过了几秒,她难以启齿地开口:“……你先起来。” “嗯。”谈之渡应了一声,撑起上半身,从她身上起来,并退开两步。 谁知下一秒,明乐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快速拿起自己的平板,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往外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 谈之渡:“……” 他望着呈现一丝褶皱的床单,倏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 漫画工作室日渐忙碌起来,小队伍茁壮成大队伍,需要明乐亲历亲为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为了省事,她干脆住在了公司,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去。 谈之渡察觉出来时,已经是明乐不回来的第三天,他站在旋转楼梯上,终于忍不住询问管家:“最近她都没有回来过吗?” 这个她,不言而喻,管家恭敬回:“夫人中途回来过一趟,拿了一些东西走,嘱托我们照顾好她的宠物。” “知道了。”谈之渡转身,西装裤兜里的手无意识收拢。 他独自一人回了书房,望着空荡荡的空间,一些以前从来不曾冒出过的异样情绪一点点涌上心头,犹豫再三,他点开她的头像,在置顶对话框上方悬停片刻,终于落下:“管家说你这几天都住在公司?” 她没有及时回复。 时间缓慢流逝,一个钟头后,屏幕再次亮起:【嗯嗯,最近有点忙!】 谈之渡看一眼,回复及时:【早点休息】 明乐:【晚安!】 谈之渡一顿:【晚安】 聊天结束,他推开椅子,从书房走出去,踱步到她的房间。 暖黄灯光下,保姆正在她的房间给橘猫喂食,守在一边好奇看着的狐獴听见脚步声,机灵地竖起脑袋,然后朝他蹭了过来。 谈之渡缓缓蹲下,西装裤腿绷出一丝褶皱,盯着狐獴问:“它吃什么?” “这里备了新鲜鸡肉。”保姆连忙递过消过毒的不锈钢食盘。 谈之渡单手接过,垂眸瞧着切成适口大小的肉块,良久,才用银镊夹起一片,放入狐獴碗里。 看到自己的晚餐,小家伙兴奋得前爪合十,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放心吃了起来。 谈之渡静静看着,有那么一瞬间,承认养的宠物会和主人很像的道理。 身侧,保姆试探地问:“先生,要不还是我来喂吧?” “不用。”谈之渡目光仍流连在它们身上,“我陪它们待会儿。” 保姆明白过来,安静离开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与这些小生命,谈之渡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狐獴吃食,温和与橘猫互动。 灯光浅浅打投下来,为他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画面和谐而静谧。 * 持续在漫画工作室奋战的第五天,明乐终于想起了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桌面上,明乐抬头望向窗外,一只手懒散撑着下巴,开始怀念别墅里那几只可爱的小家伙。 她决定今晚回别墅一趟。 办公室的门这时被轻轻敲响,同事琳达探进半个身子:“乐乐,你订的绿植花盆到啦!” 明乐听后一愣,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什么绿植?我好像没订过。” 琳达比她更疑惑:“没有吗?快递小哥已经送过来了,说叫你过去签收。” 明乐:“……” 她带着疑问火急火燎地走出办公室,来前台一看,还真个有快递员在那里等着,门外更是堆着好几个戳了透气孔的纸箱。 “寄件人是谁?”她一边蹲下来查看纸箱上的标签,一边问道。 快递员低头看了眼单据:“是一位谈先生。” 明乐的手指微微一顿:“谈之渡?” “单子上没写全名。” 明乐正要再问,又一个外卖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喘着气高声问:“哪位是明乐?” 她下意识举起手。 “您的当归汤到了!” “……谁点的?” “一位谈先生。” 明乐怔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重重的涟漪,她默默接过温热的汤盒外卖,又和琳达一起把绿植搬进工作室。 琳达个子高,力气大,一手拎两个花盆也不费劲,边走还边有心思打趣她:“当归汤?这汤送得妙啊……是不是有人想你了,盼着你回家?” 明乐脸上微微一热。 她向琳达透露过自己已婚的情况,但从未详细说起过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此刻被琳达这么一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尽过一个明面上妻子的义务了。 可以前,他们不也是这样相敬如“冰”过来的吗? 也许……这只是他祝贺她工作室开张的礼节? 明乐摇摇头,又点点头,习惯性地掐断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猜测,抱着汤沉默地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打开外卖盖子,扑面一阵暖和的汤热袭来。 热得她的心都有种说不清的暖和感。 明乐坐在原地呆呆愣了下,然后小心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不难喝,汤香很浓,犹豫片刻,她掏出手机对准汤拍照,发给谈之渡,小小纠结了一下后编辑出一条消息:【圣诞节提前了吗?】 消息几乎秒回:【可以这么认为】 明乐忍不住弯起嘴角:【非常感谢】 谈之渡:【今晚有空吗】 明乐想了想,工作室的事确实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发了个有空的表情包。 下一秒,一个地址弹了出来:【今晚陪我参加一个聚会可以吗?八点半】 地址在一家高端商业会所,明乐没有拒绝:【好,保证准时到】 发送完毕,她轻轻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烫的手机外壳,发现自己对于今晚的聚会,竟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 * 八点半,夜风萧冷。 明乐推开会所包厢门的瞬间,热气裹挟着香氛气息扑面而来,她往里粗略环视一圈,一眼便看见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谈之渡,他手里持着酒杯,目光清淡,似乎觉得有些乏味。 瞥见她身影的瞬间,谈之渡立马放下酒杯,从真皮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明乐微微一怔,还没从他会主动接包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嘴上已经下意识地回答:“没事,我自己认路的。” 她露牙笑了一下,觉得有些热了,单手去解脖子上系着的围巾,猛拽了两下,却没拽下来,反倒越缠越紧。 谈之渡眉头轻蹙,抬手覆上她的围巾,低沉道:“我来帮你。”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明乐顿时僵在原地。 透过他手臂的缝隙,她能看见满屋子好奇打量的目光,只能不太好意思地抿紧嘴唇,睫毛不安地连续颤动。 “好了。”不过须臾,谈之渡将解开的深蓝色围巾递给她。 “好。”明乐匆忙接住,又听他说,“坐我身边。” 明乐还在整理围巾,反应慢了半拍,正要开口,一只手已经不容拒绝地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牵着她穿过人群。 她怔怔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直到被他按着肩膀在沙发坐下,才恍然回过神来。 包厢内,一众人但笑不语,可谁都看清了这个无声的宣告,以一种最亲密的方式。 明乐不自然地轻咳两声,试图驱散心头的异样,强自镇定地对上那些探究的视线。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缩在角落的徐楠——她像只龟缩的鹌鹑似的坐在王越霁身后。 明乐微微侧头,对着徐楠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眼里写满了疑问:你怎么会在这?!! 徐楠接收到她的视线,却不回应,她似乎很难为情,用一只手故意挡着半张脸,假装看不见她。 【???】明乐迅速掏出手机。 【看手机!!!】 【徐】 【楠】 【大】 【小】 【姐】 连续震动的手机终于让徐楠投降,她低头飞快打字:【别喊了,我在这儿还债呢】 明乐一头问号:【什么债?】 【你跟王越霁什么关系?】 徐楠:【他是我债主,嘿嘿】 看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嘿嘿”,明乐莫名来气:【从实招来】 徐楠这才坦白,原来她之前把主意打到王越霁身上,觉得他长了一张吉娃娃的脸,好骗,于是用高价卖给他设计首饰,谎称是明星同款,谁知王越霁买来送给女友后,对方认出是廉价货,直接提了分手。 偏偏这时徐楠不死心地还想故技重施,被当场拆穿,两人争执时,徐楠不小心打碎了他家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 价格好几百万,徐楠把自己卖掉都赔不起,于是她只能苦逼地答应王越霁无脑的要求,做他的小跟班,为他鞍前马后,变相让他泄愤。 【所以你就卖身抵债?】明乐简直不敢相信,又打出一句话,【我帮你解决】 【别!】徐楠回得斩钉截铁,【我的事自己处理】 一直以来,徐楠都是个硬气的人,尤其在这种事上,有自己犟种的风格,明乐见她坚决不要自己帮忙,也就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玩个游戏吧!”包厢内,有人及时提议,“抽到相同数字的要完成牌底写的惩罚。” 明乐本要拒绝,但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还是加入了游戏。 因为人数较多,第一二轮过去,她都平安无事。 直到来到第三轮,她和谈之渡同时弯腰,抽出相近的两张牌。 “那现在,大家牌面向上,让我们看看,是哪两位幸运儿抽中了同样的数字呢?” 明乐翻开牌面,数字9。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谈之渡指间的纸牌上,赫然也是同一个数字。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就像此时此刻,他们互相看了对方的牌面,又互相看向了对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明乐率先移开视线,看向牌背的惩罚细则,这一看,顿时愣在当场。 ——请双方各咬住巧克力棒两端,连续咬十下,期间不能断裂。 有人眼尖,立即殷勤地递上巧克力棒盒,推到两人面前:“上面写着巧克力夹心,味道应该不错。” “……”明乐沉默。 她持续僵硬着,盯着那根明显过短的巧克力棒,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夜晚,谈之渡那个缠绵的吻,一抹绯红悄然爬上耳垂。 就在她犹豫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从盒中取出一根巧克力棒,垂眸咬在嘴边,偏头不容忽视地朝她看了过来。 视线太过火热,明乐自然能感受得到,可从一开始,她就以为谈之渡会拒绝掉这种无聊的游戏,没想到他不仅无声同意了,甚至还主动实施。 包厢内起哄声此起彼伏,徐楠还拍手叫好,明乐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鼓起勇气倾身咬住了巧克力棒的另一端。 “一、二、三……” 计数声在耳畔响起,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好像他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告白。 明乐垂着眼帘,小口小口地 咬着,巧克力棒开始缓慢缩短,呼吸越来越近。 脸和脸靠近间,热感格外明显,体温已经率先纠缠,明乐低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猛地停住了。 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能清晰地看到他唇瓣上的细致纹理。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谈之渡忽然向前倾身,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温柔咬断了最后那截巧克力棒,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明乐整张脸瞬间爆红, 嘴唇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那种微妙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如蜻蜓点水般擦过,但依然像一个真实的吻, 极浅极轻地拂过了她的心头,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 周围喧嚣仍旧热烈, 谈之渡稳定掌控局面:“下一轮。” 明乐猛地回过神来, 倏地起身,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趟洗手间。” 匆忙丢下这一句,她根本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急匆匆离开。 她走后, 谈之渡不着痕迹地抬了抬眼, 目光追随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纸牌, 随即轻轻放下,起身道:“你们先玩, 我出去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包厢里的人都心照不宣。 明乐根本不知,她站在洗手间外的盥洗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指尖一点点收紧了。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脑细胞自动解读, 无限放大。 只是个游戏而已,有接触很正常, 明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太敏感,不能盯着一个细节一直回想,不然最后受伤的人一定是自己…… “在想什么?” 正想着,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她的肩头,拧开了她面前的水龙头。 明乐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正对上谈之渡深不见底的目光。 她慌忙别开脸,将手伸到水流下,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没想什么。” 说完便垂下眼帘,也不敢看他,机械地搓洗着本就干净的手指,内心暗暗祈祷他能尽快离开。 可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握住了她浸在水中的手腕。 “别洗了,”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冬天水凉。” 谈之渡轻轻将她的双手从水中捞出来,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捧起她的手,垂眸细致地替她擦拭着。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明乐的双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心跳又一次失控地加速跳动。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 “好了。”谈之渡将她的手轻轻放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就做过千百遍。 “还玩吗?”他低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归属感,“不想玩的话,我们就回去。” 明乐侧过半个身子,依旧不敢与他对视:“都可以。” “那回去。”谈之渡果断地做了决定。 明乐还在为刚才的亲密接触感到窘迫,不自觉地用指尖轻刮着脸颊:“好。” * 晚上十点左右,明乐和谈之渡回到了别墅。 夜风萧瑟,寒流裹挟着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明乐却觉得颈后一阵发痒,她忍不住伸手去挠,最后索性将围巾摘了下来。 好不容易走到客厅,里面刚好有一面落地镜,她侧身偏头,借着镜面的反射查看自己的后颈,那里已经红了一片,细小的疹子若隐若现。 “过敏了?”谈之渡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眉头微蹙,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皮肤上停留片刻,又问,“你对什么过敏?” 明乐想起来了,聚会上,一个女人和她打招呼的时候,顺便递给了她一个毛桃,明乐毛桃粉过敏,可她还是接了过来。 “是毛桃。”明乐轻声解释,“虽然没吃,但可能碰到了吧。” 谈之渡静默片刻,说的却是:“是我观察不够。” 明乐一愣。 “有药吗?”他的问话接得很快。 “有,一直有准备着。”她下意识回答。 “在你房间?” 明乐点点头:“嗯。” 她话音刚落,谈之渡已经转身走向楼梯,见她没有跟上,他在旋转楼梯的半途停住,侧身回望:“上来,我给你擦药。” 明乐彻底怔在原地,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说:“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你背后也长了一只眼睛?”他不咸不淡反问,已经推开了她的房门。 明乐跟在身后,小声辩解:“我可以凭感觉。” “感觉往往容易出错。”谈之渡往房间里面走,“药箱在哪里?” “就在角落。”她顺口回答,随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我自己真的可以。” “我觉得你一个人不太行。”谈之淡淡回应,打开药箱,“哪个药?” “蓝白那个。”明乐瞟了一眼回,心中泄气,“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问棉签在哪里?” 谈之渡拿起药膏,抬头时唇角微勾:“我猜……在你的梳妆台?” 明乐忍不住小声嘟囔:“你猜得好对哦。” 谈之渡淡淡一笑,起身来到梳妆台,瞧见棉签盒就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他不紧不慢打开盒子,推到离自己近一点的地方,又一脚勾出凳子,落下简单一个字:“坐。” 明乐赌气般坐下:“这是我的房间。” 谈之渡似乎在思考,过了会儿后,他认真询问:“那我可以在你的房间,帮你擦药吗?”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明乐扭过头去:“我说不可以你肯定不会走。” 谈之渡大言不惭嗯了一声。 明乐:“……” 谈之渡又是一声轻笑,绕到她身后。 微微俯身时,他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衣领,将贴合在脖颈处的布料往后拨了拨,当看到红疹一直蔓延到后背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顿,又将衣领往下拉了几分。 明乐整个背脊瞬间绷紧:“……你在干什么?” “后背痒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其实痒,但明乐嘴硬:“不痒。” 话音刚落,她的大衣就被轻轻褪下,只剩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明乐猛地转过头,却对上他坦然的目光。 谈之渡不慌不忙解释:“这样方便点。” 他的语气、态度、理由都无可挑剔,明乐找不出一点不对的地方,默默无言两秒,又重新转回头,将头一点点低下,认命般道:“谢谢了。” “下次可以换点实质性的奖励。” 谈之渡扭开药膏的瓶盖蘸在棉签上,而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令明乐睫毛轻颤,可还没等她细想,一阵清凉的药膏覆上滚烫的皮肤,舒缓了难耐的痒意。 但也让她糟糕的心跳更快了。 她闭了闭眼,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终于妥协接受了他的好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明乐以为快要结束时,谈之渡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你后背也红了一片。”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明乐警觉地睁开眼:“……没有,不痒。” 身后的人陷入沉默,既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退开,就在明乐以为他已经放弃,准备找托辞开口请他离开时,那只温热的手却突然从下方,撩起了她的毛衣下摆。 明乐惊得立即护住前面。 “谈之渡!”她生气地喊他的大名,一点都对他的礼貌都没有。 “抱歉。”一声迟来的道歉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明知逾矩却依然为之的坦然。 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凉意让痒感减轻了不少,明乐又无奈,又尴尬,她脸颊绯红,声音低了下来,细若蚊吟:“后面……我可以自己来。” 谈之渡却已从她头顶抽出一支新棉签,一只手轻轻提着衣摆,另一只手蘸取药膏,语气平静地陈述:“你后背的情况更严重。” “……”明乐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可以……给我拍张照吗?” 谈之渡的动作明显一顿。 明乐抿了抿唇,后悔自己的冲动:“有点冷,还是算了。”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后面突然传来“咔嚓”的一声,谈之渡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拍好了。” 随即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暖风。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拿棉签蘸抹药膏,涂抹她的后背,动作轻柔,眼神也不大幅度扫视,刻意避开黑色内衣勾勒的曲线,很专注地只盯着需要涂抹的某一块,可喉咙还是克制不住,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下。 明乐在盯着手机里的图片,看着图片里通红还隐隐冒颗粒豆的后背,隐隐生出一种病态被别人看见的尴尬,她脸颊热了又热,已经分不清此刻是羞耻更多,还是窘迫更甚。 幸好谈之渡很快结束了上药。 只是两人都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涂了药的后背如果把衣服放下,等于白涂。 明乐咬了咬下唇,一只手从肩头伸向后方:“你把衣服给我,先出去吧,谢谢了。” 谈之渡应了声好,将勾在指间的衣角递到她手中,没有多余停留,转身离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明乐长长舒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脱下毛衣,房间里暖气已经很充足了,即使穿的单薄也不会觉得冷。 后背此刻在冷热交替中正泛着奇异的感觉,明乐起身走到长身镜前,一开始还在看自己泛红的地方,后面忽然莫名地、无法控制地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后背,想象谈之渡刚才看到时的目光,会不会觉得她肉多? 明乐不自觉地绷直脊背,镜中的身影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她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为什么……要在意他对自己身体的想法? 明乐快速摇了摇头,打算休息,放置在梳妆桌上的手机此刻突然响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声音清甜:“喂。” 听筒那端却是一片罕见的沉默。 明乐诧异,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当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备注时,她的目光明显凝滞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母亲。 糟糕,这是谈之渡的手机…… “是乐乐吗?”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 明乐客套地笑,立即换上乖巧的声线:“妈妈。” 梁母积极嗯一声,语气亲切:“阿渡呢,这孩子在做什么?” “他……”明乐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只能咬着牙说,“他在洗澡。” 电话那头传来会意的轻笑:“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记得跟他说一声,别忘了交代的事就行。” “好。”明乐甜甜地回,“妈妈晚安。” “晚安。” 电话终于被挂断,明乐盯着手机出神,她二话不说抓起毛衣想要穿上,准备立刻去找谈之渡归还手机。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谈之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手机落下了。” “来了。” 明乐匆忙接了一句,拿起他的手机快步往门边走,因为没穿衣服,整个身体只好都躲藏在门后,将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拿着手机在半空中不确定性的左右晃了晃。 门外,谈之渡盯着那截如玉似的手臂,喉咙再次微微滚动,他缓慢抬手拿住自己的手机,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反而,食指一点点得寸进尺地,轻轻勾了勾她的手心。 ----------------------- 作者有话说:某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了,只想靠近 第33章 第33章 若有若无的触碰像一道电流, 猝不及防地窜过明乐全身。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谈之渡微微施力握住,那力道并不重, 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让她动弹不得。 手心传来的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尖,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整个人缩在门后,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有什么事吗?”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碰撞,过了片刻, 他才低声回应:“没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 他缓缓松开手指,一点一点, 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手上。 那视线太过灼热,即使隔着一道门板, 明乐也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她迅速将手缩回, 像松鼠缩进自己的树洞,“砰”的一声关紧了门:“晚安。” “晚安。” 另一声沉沉的晚安被隔绝在门外,却依然清晰地传入明乐的耳中。 就在这一瞬间,明乐忽然想起梁母交代过的事情,她懊恼地咬了下唇, 不得不再次将门打开一条细缝,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 就听见谈之渡先一步开口:“我能进来吗?” “砰”的一声,明乐又把门关上了。 反应过来后,她尴尬地咳嗽一声,重新将门开了一条小缝, 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就这样说……你母亲刚才打来电话,说交代给你的事别忘了。” 门外,谈之渡安静听完,回了一个好字。 “嗯。”明乐强装镇定地点头,“那我先睡了。”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关上门,甚至仔细确认了门锁已经扣上,这才转身扑向床边。 柔软的枕头瞬间包裹住她发烫的脸颊,明乐哀嚎一声,觉得谈之渡最近一定是中邪了才会这样,她把自己更深一点地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手心里残留的触感,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 因为过敏,明乐第二天没有去工作室,留在别墅休养。 令她意外的是,谈之渡也没出门。 这位西装革履的总裁半道折返,一通电话直接打到助理那儿,告知行程有变,事项延后。 明乐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温热的牛奶,听得有些发愣,歪着头心想,除了工作,他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安排?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答案。 谈之渡直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照顾病号,在家办公。” “……”明乐小口啜饮牛奶的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病号?指的是她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转过身,单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掠过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自然补充道:“嗯,我夫人。” “夫人”两个字被谈之渡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明乐反而有些不自然,她心跳不禁漏了一拍,默默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牛奶,假装专注地继续喝着。 直到谈之渡结束电话,极其自然地坐到她身侧的沙发上,又自然而然地问:“好点了吗?” 明乐过敏一般需要个三天左右,不过可能因为接触源不是很多,所以今天已经好了很多,她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嗯。”谈之渡了然,视线在她似乎恢复了些的后脖上停留一瞬,“有需要叫我。” 昨天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明乐几乎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甚至为了躲避他靠近时带来的不自在感,她连忙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今天天气真不错,我出去晒晒太阳。”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一边走一边假装打了个哈欠,来到冬日暖阳照射的小前院。 院子里有凉亭,里面摆放着一张藤竹椅,坐上去摇摇晃晃的,明乐将藤竹椅移了下位置,躺上去闭上眼,开始悠闲地晒日光浴。 看,她一个人待着不是很好吗?他实在没有必要留下。 明乐睁开眼,望着头顶疏松的枝条,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那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想男人倒霉一辈子,明乐又闭上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冬日的阳光也来越温暖,花草树木都跟喝了温水一样浑身轻盈,在这份暖意中,明乐睡着了。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在外面睡过了,大概在暮铜镇某个秋天,爷爷奶奶还在,李建兴也在,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树也在,她也这样睡了好几个钟头,直到记忆里的人一个个走远,消失不见,她才恍然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却看见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一张单人扶手椅,就坐在她对面的凉亭下,笔记本电脑搁在石桌上,修长的手指正轻敲着键盘,神情专注,俨然将这里当成了临时办公区。 被震惊到的明乐:“…………” 她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您也……晒太阳呢?”明乐一时语塞,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谈之渡的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只是淡淡应道,“今天阳光确实不错。” 明乐看了眼他完全坐在凉亭内,没有照到一丝阳光的身体,默默闭上了嘴,好吧,总裁说不错,那就不错吧。 她从摇椅上起身,再次伸了个懒腰,借着打哈欠掩饰尴尬;“那我先回屋了,您……继续。”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 明乐走到一半默默转过头,发现谈之渡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影看起来像是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默默收回视线,将心底泛起的那点异样感觉强行压下,没心没肺地回到客厅,打算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最近她爱上了插花。 管家和保姆都格外宠她,时不时采买些新鲜花材让她摆弄,只是插花终究是门学问,明乐还未精通,大多时候全凭自己的心意来。 她将一株百合稍作修剪插入瓶中,修长的花茎挺拔地撑起洁白的花头,颇有几分孤芳自赏的意味。 明乐端详片刻,觉得太过清冷,正要从旁边取两枝蝴蝶兰点缀,谈之渡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花枝。 “再修剪一下会更好。” 明乐一愣,好奇问:“你对这个也有研究?” 他拿起花剪,垂眸修剪着过长的花茎:“母亲和你一样,也很喜欢插花,为了陪伴她,所以学了一些。” 明乐看他熟练的修剪技巧,心想这可不是一些,不过她又想到了另外一层,为了陪伴母亲所以学习了插花,这份体贴让她心头微动。 “那你自己喜欢插花吗?”她轻声问。 谈之渡修剪的动作顿了顿:“很多事情,不是以喜欢作为去不去做的衡量标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看似是在对明乐说,却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明乐隐晦地听出了他的不喜欢,看着他将修剪好的花插入瓶中,心里不知为什么,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惆怅。 她忽然将花瓶放在一边,灵光一闪问:“你喜欢喝奶茶吗?” 她想,自己乐意给他做一杯奶茶,绝不是因为心疼他,只是看他有点可怜而已。 “喝。”没有回答喜不喜欢,却是毫不犹豫地说喝。 明乐亮了亮眼,起身往吧台走:“我最近也学会了怎么做奶茶,你想喝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做一杯。” 谈之渡望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唇角倏地往上一勾:“和你一样。” “那你爱喝甜的还是微甜的?算了,男生好像都喜欢不那么甜的,我就给你弄一杯黑糖牛乳。”她拿着乱七八糟的原料转过身,补充完后面几个字,“放心,微微甜。” 谈之渡倚在吧台边,扬起的嘴角克制地绷紧了,稍稍扯平道:“多谢。” “就是学艺不精,不好喝不要怪我。” “不会。”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静温柔。 明乐毫无察觉,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起奶茶,她确实不太会,做到一半时突然背过身,去翻奶茶的制作手册,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步骤。 谈之渡并不着急,目光像软化的蛋糕黏在了她身上,并且越来越深邃。 半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垂下眼帘,指节微微收紧,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可不过片刻,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她身上。 “做好啦!” 大功告成的喜悦传到耳边,谈之渡瞬间偏移开了目光,等她看过来时才重新对上。 “还是热乎的。”明乐把奶茶推到谈之渡面前,“我黑糖加的不多,你喝喝看。” “好。” 谈之渡依言拿起纸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很醇厚的牛乳味,香甜,他抬眸,点了下头:“很不错。” “真的?”明乐兴奋地搓了搓双手,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谈之渡再次肯定,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我会喝完的。” 明乐失笑:“一般没有人会把奶茶全部喝完的。” 谈之渡想了想,说:“我可以做你的例外。” 明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慌忙转身继续摆弄起杯具:“我、我再给自己做一杯。” 午后的阳光恰好转过吧台,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谈之渡微微挑了下眉,没再紧追不舍。 * 夜晚,画完漫画的明乐终于有了空闲,一个人趴在房间棉被上,和徐楠诉说了谈之渡这些天来的不对劲。 作为经历过几段恋爱的情感专家,徐楠一针见血地指出:“这很明显,他喜欢你。” 明乐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游移,最终只打出一句:【他说过,我们是假夫妻】 徐楠精准捕捉到里面的重要信息点:【宝贝,他说过这三个字,是过去式,但现在是进行时】 明乐不知为何想要逃避这个结论:【他喜欢我这件事,想想就够惊悚的】 徐楠回以一连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两人正聊着,房门被轻轻叩响,明乐以为是管家或保姆,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开门。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没打扰到你吧?”谈之渡嘴上说着客气的话,长腿却毫不犹豫迈了进来,闯进她的房间。 明乐侧身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帮你擦药。”他毫不犹豫往角落药箱的方向走去。 明乐跟在他身后:“今天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涂。” 谈之渡显然不接受这个假设,头也不回:“既然我来了,就没有让你自己动手的道理。” 明乐深深抿了抿唇,无语凝噎,见他一副非要坚持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反正…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似乎就好接受很多。 她被谈之渡半推着在椅子上坐下,外衣从后面被撩起。 冷空气骤然侵袭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她下意识护住前胸,后背也不自觉地绷紧。 “抱歉。”谈之渡意识到问题,立马开了空调。 “没、没事。”对于他郑重其事的道歉,明乐回应的磕磕绊绊,为了掩饰紧张,她主动从棉签盒里取出一根棉签递给他。 谈之渡接过棉签,蘸取药膏,开始在她背上的过敏处周围轻轻点涂。 冰凉的触感此起彼落,却始终没有涂抹开,只是零星地点在皮肤上。 就在明乐正纳闷时,一只温热的大掌突然覆上她的后背,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肌肤上缓缓打圈,将药膏细致地推开。 明乐后背骤然一紧。 他掌心的纹路紧贴着她的肌肤,所到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谈之渡却恍若未觉,只是极尽耐心地涂抹着,原本几分钟就能完成的事,被他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钟。 明乐咬紧了唇,面色绯红。 终于熬到结束,听见他低沉沙哑着声说:“好了。” “谢谢。”明乐低着头。 “……注意别着凉。” 话音刚落,他镇定放下药膏,匆匆转身离开了这里。 明乐诧异他这回离开的速度,下意识回头望去,却不经意瞥见某处的变化。 霎时间,她面红耳赤,慌忙转回头,紧闭双眼,试图将刚才那一幕从脑海中驱逐。 这或许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明乐这样安慰自己。 她在房间里静坐良久,直到感觉口干舌燥,才推门出去接水。 屋外寂静无声,掉针可闻,走廊的灯光在客厅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正要下楼,却听见浴室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耳边没有水声,明乐瞬间皱眉,联想到谈之渡上次胃疼时的反应,和这次很像,心下不由一紧。 害怕他再出什么事,最终明乐还是来到浴室门边,犹豫着敲了两下门。 “你……没事吧?” 里面静默片刻,才将门打开一条缝,谈之渡露出一双黑得不行的深邃瞳孔看着她。 看着他红润的面色,光裸的上半身,以及湿漉漉黑发上滴落的水珠,明乐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猜猜谈总在干什么呢,好难猜啊 第34章 第34章 关于男人的知识, 明乐总是避其锋芒。很小的时候,李建兴只告诉她男人都是大坏蛋,除他之外;半大的大壮也分享说, 他们男生都是一种极具上头的鸟类,至于其他的, 他挤眉弄眼, 死活不肯再说。 后来明乐上了大学, 形形色色的兼职让她见识了更多男人,他们像一本本被翻开的、内容大同小异的书,无一例外, 都对某种行为供认不讳。 然而, 所有的道听途说,都比不上今天的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 这一刻, 视觉的震撼如此之大,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连最基本的非礼勿视都忘了,在原地怔愣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要离开。 “有事吗?” 谈之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水汽浸润后的沙哑,他就这样深深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撞破的羞赧,反而坦荡得让她心惊。 明乐终于从这三个字中惊醒, 她脸颊爆红,连最基本的体面回答也没有,直接掉头毫不犹豫地跑了,中途差点还摔一跤。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看起来很狼狈,谈之渡沉吐一口气,说不清为什么,□□不降反升。 他放弃了继续,转而拧开冷水阀门,在淅沥的水声中站了足足半小时,才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裹着浴袍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谈之渡缓慢走着,经过明乐紧闭的房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停住。 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实木门板,窥见里面的动静。 “哈哈哈哈哈,咪咪,再来一个!对,转圈!” 屋内传来她愉悦的声音,看样子应该在和橘猫玩耍,谈之渡低头静静听着,嘴角倏尔一勾,浅浅地笑了。 半晌,他忽然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在门板上。 “叩、叩。”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早点睡觉,晚安。” 里面没有回应,倒是门边传来爪子挠门框的动静,他唇角禁不住再次勾起,瞧了眼门框下透出的稀薄光线,抬脚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谈之渡换了身家居服,给自己泡了杯黑咖啡,端着从容走向书房,打算将今天搁浅的事处理完。 刚在电脑前坐下,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母亲梁女士的信息:【你奶奶今天过来坐了坐,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呢。】 谈之渡:【我会找个时间去看看奶奶】 梁母却话锋一转:【她说了,不想打扰你们小两口】 谈之渡皱了皱眉,隐晦听出不对劲,果然,梁母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这事我不好问乐乐,但你们俩结婚到现在,一点要孩子的动静都没有吗?】 【在考虑,但眼下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谈之渡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梁母显然不买账,语气强硬起来:【我不管,生孩子这件事你们必须提上日程!】 垂眸望着这条消息,谈之渡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重新拿起手机,将母亲那几句催生消息截图,然后点开了某个熟悉的头像。 【图片.jpg】 【我该怎么办?】他发送过去,好整以暇地等待。 隔壁房间,刚酝酿出一点睡意的明乐被消息提示音吵醒,她盲人摸象似的拿过手机,眯着眼 看清内容后,惺忪的睡意瞬间全无,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七上八下地狂跳起来。 他给她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明乐脑子里几个大大的问号,他和她是假夫妻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可如果她和谈之渡不离婚,传宗接代这个问题,早面对,晚面对,终究都是要面对的。 明乐不禁陷入了纠结,她胡乱揉了把头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开始内心咆哮,这种事也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好吗?!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直接装死不理,反正他谈之渡那么神通广大,解决这件事显然轻而易举。 明乐气鼓鼓地闭上眼,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书房里,谈之渡等了片刻,也迟迟没能等来明乐的消息。 他也不生气,嘴角始终噙着一股淡淡的笑意,在自己没有回应的消息下面,慢条斯理地补了两条信息。 另一边,陷在黑暗中的屏幕再次固执地亮起。 明乐紧闭着眼,挣扎了十几秒,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她猛地翻身,抓过手机,强烈的光线刺激着双眼,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细看,才看清那两条新发来的消息写着什么: 【你不禁逗】 【我会解决】 明乐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神经病,谈之渡是个神经病。 她拽过被子盖至头顶,还踢了两下被子,紧闭双眼重新静静睡去。 黑夜静悄悄,橘猫和狐獴都蜷缩在她脚边安安静静抱着入睡了,窗外,月光正明,缓缓流淌着。 万籁俱寂中,被子里却突兀地传出一声克制不住的清笑。 * 四天后,明乐身上的过敏已经全好,她重新投入到漫画工作室中,又开始不着家的生活。 可能是受谈之渡影响,明乐每天都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一样转,甚至还能在忙碌与压力中品出一丝充实的乐趣。 以至于有时候谈之渡发消息过来,她都看不见,亮了又亮的屏幕最终熄灭,没人搭理。 等到很晚的时候发现那些被遗漏的信息,只能很不走心地发过去几句道歉:【你这样善解人意的人,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谈之渡的回复透着一股拿她没办法的纵容:【是的,忙小姐】 忙小姐?明乐歪歪头,非常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但她照旧不回别墅,偶尔临时性回来一趟,撞见的也是保姆和管家。 “先生说橘猫和狐獴就放他房里了,不然孤单,说您反正也经常性不回来。”管家迎上来,语气温和地传达。 明乐刚从谈之渡房间把睡眼惺忪的橘猫捞出来,抱在怀里,闻言好奇地挑眉:“他这话……是在抱怨我总不回来吗?” 保姆在一旁忍不住笑着插嘴:“先生哪里是抱怨,分明是想您了。” 明乐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不,我觉得他是想趁机从我手里抢走橘猫和狐獴的抚养权。” 管家和保姆对视一眼,一时语塞:“……” 明乐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我的小乌龟呢?他也一并照顾了?” 保姆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哦,这个倒没有,先生还是很讨厌它。” 听到这话,明乐抱着橘猫笑得前仰后合。 等笑够了,她才抹抹眼角,宣布道:“好吧,看在橘猫和狐獴的份上,我决定以后还是多回来几趟。” 管家和保姆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声应道:“好,好!太好了!” 到了夜晚,两人将这件事汇报给谈之渡,管家言辞大打折扣,巧妙地润色了一番:“夫人见您一个人单独照顾橘猫和狐獴辛苦,所以打算日后多回来,和您一起照顾。”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男人微微点头,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从容:“不辛苦。”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般补充道:“再给它们添置些玩具吧……就放在我房间,客厅……也可以适当放一些。”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一定让夫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 谈之渡淡淡地“嗯”了一声。 于是,全别墅的人都开始严阵以待,期待着明乐的回来,结果等了一个星期,连她的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夜色渐深,谈之渡独自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下巴,低声说了一句话:“你主人可能不要你了。” 橘猫不爽地喵了一声。 “但你一定很想她是吗?” 这次,橘猫软软地喵了一声。 谈之渡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做出了决定:“好,那我明天就带你去见她。” * 翌日,日上三竿。 漫画工作室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手里提着一个宠物太空包,自称来见明乐。 彼时明乐正在解答男同事关于漫画的问题,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她毫无察觉。 “我觉得这个情绪转折可以再强调一下,比如在这里加一格特写……” “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明乐和男同事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口,冬日上午稀薄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勾勒出来人清晰的面部轮廓。 明乐的双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是谈之渡。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太空包稍稍提高了些。 透明的包口处,隐约可见一团毛茸茸的橘色,谈之渡的目光越过旁人,直接落在她脸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它想你了。” 声线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轻轻投入了明乐的心尖,羽毛般的心痒。 几分钟后…… 男同事被请了出去,谈之渡极其自然地在原先男同事的位置坐下,将橘猫放了出来。 本想问谈之渡为什么来这里的明乐看到主动凑过来的橘猫,一瞬间忘了这事,连忙抱起它在空中打了个转,又凑到怀里摸摸。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对面稳坐如山的男人:“你不怕猫毛了?” 谈之渡一只胳膊随意地撑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放松,闻言抬眸,淡淡地扫过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最终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身上,平静地回答:“接触多了,有感情了。” 这话细听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明乐没听出来,只是问:“所以它让你缴械投降了?” 谈之渡盯着她,唇边似有若无地牵起一丝弧度:“应该是吧。” 不诚实,明乐在心里腹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能亲自把猫送过来给她看,这份心意还是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谢谢你啊,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明乐边给橘猫顺毛边说。 “不客气。”谈之渡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将话题引向正轨,“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听说你公司最近资金有些紧张?我可以考虑入股。” 明乐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最近确实资金紧张,工作室也不是那么好开的,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不过她从来没有和谈之渡说过这件事。 男人迎着她惊讶的目光,坦诚得令人意外:“抱歉,我在关注你。” 像电影台词一样的话传到耳边,让明乐耳根微微一热,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哦……这样啊。” “有意向吗?”谈之渡继续追问,承诺道,“我们是自己人,明乐,我不会让你吃亏。” 明乐对他后半句的保证将信将疑,微微眯眼睨他:“你可是精明的商人。” 谈之渡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 “对你,我可以糊涂一回。” -----------------------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 第35章 第35章 一向平淡冷静惯了的人忽然脱口而出这种话, 倒像平静湖面被小石重重一击,砸得明乐这片无波无澜的水面喧嚣无比。 她再次摸摸耳垂,刻意在心里将这句话的重量轻飘飘地拂开, 低下头继续抚摸着猫猫,语气刻意压得松散, 甚至带点不经心的调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谈总这么好心……说吧, 附加条件是什么?我考虑考虑。” 谈之渡没立刻回答, 他抬腕瞥了眼手表,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几点下班?” “六点。”明乐下意识答了,随即蹙眉, “问这个干嘛?” 谈之渡微微点头, 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调平稳, 却字字清晰:“我的条件是,今晚你和我一起吃饭。” 明乐抚摸猫猫的动作停住了, 心又悄然从冰川往春野上跃了一下。 她迅速垂下眼睫, 掩住一闪而过的波澜,用干脆甚至有些过分的爽快掩饰道:“行啊,地方你定,我请客。” “我从不让女人请客。”停顿片刻,谈之渡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 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却更清晰地钻进她耳膜,“但你主动这么说……我倒是很期待。” 明乐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度。 最近的谈之渡太反常了,像是突然解锁了某种她全然陌生的技能,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钥匙, 轻易就能探进她严防死守的情绪锁孔里,拧出她最不想暴露的反应。 她低低咳了一声,借势偏过头,努力将神情调回惯常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轻声嘀咕:听不见,听不懂,随便你说什么。 * 下班点,六点过五分。 谈之渡的车准时出现在漫画工作室门口。 冬日的天黑得快,天际是那种泼墨般的蓝黑,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在寒夜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远处杂音隐约传来,鸡零狗碎的热闹,也不知道那个路边哭嚷的小男孩是生气没有吃到旁边的肯德基套餐,还是害怕自己考低分怕被妈妈打。 明乐看着这一幕,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将脖子上的围巾系紧了些,一个迈步上了谈之渡的车。 坐好后,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两手撑在座椅上,大手一挥说:“谈总想吃哪里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谈之渡看了眼她的坐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向司机淡声吩咐,“开车。” 明乐环抱起双臂,语调拉长了些,揶揄道:“什么时候谈总也学会卖关子了?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谈之渡目光仍落在前方,只唇角微抬:“什么时候明小姐学会阴阳怪气了?” 明乐:“……” 这哪里是阴阳怪气,谈之渡分明是屎盆子乱扣,于是她气呼呼的不说话了,摆明了不想理他。 对于明乐显而易见的故意生气,谈之渡有趣地挑了下眉,手掌忽然越过座位间的分界,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上半身也随之倾近了些。 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像在商量什么正经事:“那家店不便宜,我如果多点几道,你……应该不介意?” “谈总随意。”明乐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 谈之渡煞有介事点点头,又凑过去了点,继续追问:“那我若是点到五位数呢?” 明乐偷偷在心里飞快数了下五位数,个十百千万,她恨恨咬了下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六位数呢?” “谈总吃的皇宫菜啊……”心在滴血的明乐猛地转过脸,本想好好嘲讽一句,话音却戛然而止,怔怔看着近到不行的谈之渡。 好近…… 沉阔而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好到几乎看不到毛孔的面部皮肤,以及那张唇线明显的薄唇…… 明乐惊慌失措眨了两下眼,忽地又将头转了回去,看向前方笔直的大道语气坚定道:“六位数也行。” 少女眼神有点凶凶的,但不令人害怕,反而有点可爱,谈之渡的目光从她的眼神流连到她的唇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不再逗弄。 汽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是一家主打中式宴饮的餐厅,装潢沉静雅致,据说每道菜都极费工夫,取名也常引经据典,透着股文绉绉的考究。 明乐下车那一刻,第一眼就手动抬起自己的下巴,迫使自己的眼睛自动聚焦到餐厅门匾的那几个大字上。 ——风雅自清来 她蓦地一愣,呆住了,这家店……是她曾经上大学时打过工的地方,谈之渡怎么好巧不巧,挑中了这里。 “怎么不进去?”谈之渡走到了她的身侧,声音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想反悔?” 明乐扬起眉稍,没再多想,率先拎着包往前走:“不反悔,欢迎谈总今天把我吃破产。” 谈之渡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为唇边一抹淡笑,跟上了她的步伐。 店内暖气氤氲,暗香浮动。 很快有两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服务员迎上来,其中一位面带标准微笑,正准备以特有的韵律说出招待词,刚起了个头—— “……本馆均采用时令鲜物,无预制,由世界冠军主厨团队……” 明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语调流畅得如同背诵自己的姓名:“……亲自烹制,恭祝两位用餐愉快。” 男服务员愣住,抬起头和明乐对视,眼里出现一瞬间的惊喜,脱口而出:“李月荷!” 明乐笑眯眯:“回答正确!” 对方眼中立刻涌起更多好奇与熟稔,似乎还想再问,却被身旁另一位男服务员以眼神轻轻制止。 于是两人奉上温热的毛巾与清茶,布好餐具,便礼貌地退了出去,走时轻轻合上包厢的门。 包厢私密性极强,男服务员出去后,谈之渡看着她,眼里询问意思显而易见:“不解释解释?” 餐桌上有两道开胃菜,明乐撕开筷子的包装袋,边吃边说:“我以前在这里打过工,那个男服务员和我工作过一段时间,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他天天吵着不干了,可没想到很多人走了,他都没走,到现在也还在这里。” “你在这里,”谈之渡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别人身上,“具体做些什么?” 明乐侧头想了想,随意道:“和那个男服务员一样,迎客、端茶、布菜、赔笑,然后等他们吃完了就收拾残局。” 正说着,菜品开始一道道呈上,男男女女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利落,精致的器皿衬着色香俱佳的菜肴,陆续铺满桌面。 明乐看着满桌佳肴,对谈之渡坦诚道:“这家菜确实挺不错的,真材实料,但也区别对待,像那些只吃套餐的客人,他们就会拿不新鲜的出来应付。” 谈之渡了然,这个世界摆在暗面的运行规则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可他想了解的还是明乐:“你在这里做的开心吗?” “还行吧,包吃包住,偶尔还能吃到客人没动过、或者被退回来的好菜。”明乐边吃边回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就是有时候客人不好伺候,我有一次被一个喝酒的客人吐了一身,那味道我洗了三遍才消掉。” 谈之渡的眸光沉了沉,问到了更深处:“有没有遇到过不规矩的客人?” 明乐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住,有些事,一旦回忆起来,就容易眼眶酸涩,她又往鼓囊囊的嘴里塞进一片鱼肉,吸了下鼻子说:“有,还挺多的,最后就是因为这个不干的。” 谈之渡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走的时候,痛快吗?” 明乐又顿住,然后猛地点了一下头,抬起了明亮的眼:“我把对方打成了猪头。” 谈之渡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在为她开心,又问:“然后呢?” 明乐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然后赔了一万的医药费。” 谈之渡浅浅笑了下,声音平稳而温和:“为心情买单,不亏。” 意料之外的完全支持,像一块温热的石头,缓缓地磨着她的心,明乐微微抿唇,心里有股子难言的情绪。 应该是开心吧,她想,毕竟很少会有人真的感同身受。 其实当年打完人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确实冲动了,可此刻却有一个人完全支持她的冲动行为,这种近乎袒护的认同,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酸软。 明乐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脸,郑重说:“今晚就是六位数我也请了。” 谈之渡从容地拿起自己那双一直未动的筷子,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破费。” 这顿餐吃的很慢。 窗外的夜色浓了又淡,一个半小时后,明乐才叫来服务员结账。 “账单给我吧,我扫码。”明乐撑着脸蛋说。 男服务员瞥了眼正在旁边接电话的谈之渡,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月荷,你男朋友结过了。” “啊?”明乐一脸懵,转头看向谈之渡,足足愣了有好一分钟。 直到男服务员离开,她才慢慢反应过来,看着刚挂完电话回来的谈之渡,不禁莫名低下了头。 谈之渡自然而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看向明乐:“走了,该回家了。” 明乐没有起身,而是盯着谈之渡的背影问:“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谈之渡偏过半个头:“我的条件是你陪我吃饭,而不是请客。” “那你之前还……”明乐想起车上那些步步紧逼的追问。 “嗯,”谈之渡截断她的话,坦荡承认,“最近是有点喜欢逗你。” !!!!!! 明乐的脸瞬间爆红几个度。 什么叫最近是有点喜欢逗你???!!! 她大脑几乎快要反应不过来,谈之渡却已提前把她拉回下一个维度:“还不走吗?六位数小姐?” 说完,他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率先出了餐厅。 明乐慢了半拍才跟出去,和熟悉的男服务员告别后来到门外,发现谈之渡并没有上车,而是静静立在廊檐下晕黄的光晕里,像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脸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视线飘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你怎么不先上车?” 谈之渡低下头看她,眸色比身后的夜空更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想走走,消消食吗?” “可以。”她几乎毫不犹豫道。 于是,车子被留在了身后,两人并肩踏入冬夜烟火氤氲的街道。 明乐走在里面,谈之渡隔在她与车流之间,沉默漫步了一段后,他忽然开口:“除了餐厅,还做过哪些工作?” “摇奶茶,家教,模特小姐,路边主持人,婚礼伴娘……”明乐如数家珍,语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脚步,“……还有,去年,在‘彼得潘号’游轮上,做过女仆服务员。” 听到后面,谈之渡忽然停下了脚步:“具体什么时间?” “去年七月,地中海航线。”明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谈之渡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就在这时,明乐忽然微微抬起下巴,模仿谈之渡的神态和口吻,说着他从前和她说过的话:“你们做工几天?” 没等他反应,她又切换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回答:“三天。” 接着,她再次进入模仿状态,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挽在臂间的大衣:“它归你了。” 模仿完,明乐微微歪头,俏皮问:“有没有想起来?” “是你。”谈之渡凝视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嗯。”明乐弯起一个微笑,“那时我很高兴你能帮我解围,所以后来,在看到相亲对象是你时,心里其实松了很大一口气,觉得命运好像对我也不算太差。”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感谢,但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骤然涌进的气息堵了回去。 谈之渡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 周遭的人潮、车声、风声、落叶的窸窣,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化作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风起叶落,世界变安静了。 ----------------------- 作者有话说:认“祖”归宗 祖宗的祖,祖宗的宗 元宵快乐,评论区随机红包发放 第36章 第36章 在人类很多亲密行为中, 明乐最喜欢拥抱,很柔软,像被温热的风裹住了灵魂, 心被轻轻地放下。 她靠在谈之渡怀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一时之间忘了动弹, 只静静听着自己失序的心跳。 人流来往, 时间仿佛被拉长、揉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微微张唇, 手上用了些力气, 试图从他怀中退开:“可、可以了。” 她侧过身,低头轻咳一声, 耳根隐隐发烫。 “抱歉。”谈之渡松开手,目光仍落在她微红的侧脸上, 顿了片刻, 自然而然态度镇定地说出四个字,“情不自禁。” 明乐眼睫慌乱地眨动几下,没有看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知道知道,旧友重逢嘛, 难免激动……虽然我们好像也算不上什么旧友。” 话说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听出底气不足,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是心疼你。” 低沉的声音忽然擦过耳畔,明乐所有动作和表情瞬间凝住。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下,干瘪的橘子里面突然流出酸涩的汁水来。 她又笑了一声,试图冲淡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我也心疼你啊。” 明乐语气刻意扬高, 带着几分玩笑:“总裁不好当吧?管那么多人,多累啊哈哈哈……” 话没说完,一阵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笑声也戛然而止。 真倒霉,这年头假笑都被风欺负,嘴边牙边被风吹得干巴得不行,想想也不值。 思绪间,忽然,肩上一沉。 还带着体温的大衣罩住了她,明乐下意识想推开,却听见他低声说:“穿着吧。” 这句话太轻,让明乐一时忘了反应,她默默拢紧衣襟,跟在他身后走向路边的车。 车上,气温回暖,明乐坐直身子,正着脸,深刻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贴心地将他的大衣仔细叠好,没转头递向他:“还给你。” 谈之渡没有接。 车内很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良久,他转过脸来看着她,车窗外的一瞬流光掠过他深黯的眼底。 “我的就是你的。”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钝而沉的凿子,猝然敲进明乐的心口,那里破开了一个洞,她终于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态,撑在座椅上的手收紧了。 有事没事总说这种话干什么…… * 周末,难得的晴方好,阳光普照。 冬日有这样的天气,连橘猫和狐獴都跑出来晒太阳,它们尾巴一甩一甩的,再用爪子洗洗脸,最后小身板靠在一起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沐浴。 明乐起得稍微迟了些,但正好赶上日光最温存的时候,她搬了把躺椅到小花园,左臂拢着橘猫,右手捞过狐獴,本想好好逗逗这两个小家伙,却瞧见管家和保姆正蹲在花圃边,忙着清理开败的残枝枯叶。 “这些花……明年不开了吗?”明乐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迟疑。 管家转过头,笑着说:“先生说不种了,留出来,给夫人做冬日小菜园。” 明乐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收紧,揪疼了怀里的橘猫,小家伙不满地喵了一声,扭头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有点重,明乐却跟没有感觉似的,还傻傻愣在原地,盯着某一处视线放空地反问:“他真这么说的?” “是呀,”保姆接话,语气里带着笑,“先生特意嘱咐,随您怎么折腾。” “折腾”两个字落进耳里,明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她确实喜欢摆弄泥土与种子,只是手艺时好时坏。 前一阵那垄莴苣就没能挺过来,蔫蔫地伏在地上,可从来没人说过她半句不是。 现在谈之渡说让她随便折腾,等于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是在告诉她,这块地,归她了。 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明乐终于回过神,把两只毛团轻轻放回草地,她站起身,迎着太阳傲娇舒展了一下腰肢,然后潇洒转身朝别墅里走去。 脚步声穿过客厅,最终停在了吧台前。 玻璃器皿轻碰的叮咚声断断续续响了十几分钟后,明乐终于选择罢工,拍拍手,拿着做好的东西转身上楼。 随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内传来谈之渡沉稳的嗓音。 明乐推门进去,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轻咳一声,刻意学着视察领导的步态,慢悠悠晃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渴了吧?” 谈之渡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敲过几记轻响:“还好。” “……”明乐不死心,又绕到他另一侧,声音压低了些,“真不渴吗?人就算不渴,也该定时补充水分的。” 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飘近,谈之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微勾,从善如流地改口:“渴。” “这个给你。” 听到满意的回答,明乐立刻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杯子递到他面前:“热可可,三分甜。” “谢谢。” “不客气。”明乐笑嘻嘻,直起身来,双手不好意思地互握了一下,似乎还有些矜持的害羞,“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听到这,谈之渡特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放下鼠标,身体向后靠着,双手交握,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谢谢你愿意再拨一块地给我。”她声音轻了下去,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嘴角无声地扬起,仿佛意料之中。 “那块地我看了,很大,果然一看就是谈总的手笔,出手就是大方。”明乐两手食指对在一起互戳,从脑海里不断挖词出来,“你这样慷慨的人,往后年年,一定会财源滚滚,做大做强。” 谈之渡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从容颔首:“承你吉言。” 明乐忽然灵光一现,语气更加真挚:“你这么帅气的人,肯定越活越年轻,越活越俊美。” 谈之渡这回连眉眼都笑了。 可下一秒,他忽然问:“那你喜欢吗?” 明乐滔滔不绝的夸赞戛然而止,舌头像打了结:“什、什么?喜欢什么……” 谈之渡没有回头,语气放得很轻,将询问的压力放小了:“喜欢……这张脸吗?” 原来只是问这个。 明乐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失落,却悄悄渗了出来,她把那归咎于紧张,没有深想,连忙应声:“喜欢啊,您这张脸比好多男明星和男模特都好看,简直太帅了!” 谈之渡笑着低下了头,他发现自己总能被她哄得心软软的,她有这种能力。 于是故意漫不经心地反问:“对了,我以前有夸过你吗?” 明乐在想。 还没等她在记忆里搜索好,谈之渡已经直接开口:“当初相亲选你,原因之一,是你的长相完全在我的审美上。” 明乐一愣,翘尾巴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这是在夸我漂亮吗?” “不止。”谈之渡注视着她,“明乐,你是我见过最有生命力的人,你热情、自信、明媚、落落大方,很多别人身上没有的美好品质你都有。” 明乐被他夸得耳根发烫,心里像被羽毛挠着,又飘又痒,可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下一句话已经轻轻落下: “这些,都深深吸引着我。”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明乐站在那里,忽然忘了该怎么呼吸,心脏像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力量握住了,沉沉一跳,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震颤,从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觉得这种赞美太过于让人回避,正是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解救了明乐,她匆忙接起,假装自然地转过了身:“喂?” “喂,乐乐姐!” 是个清爽的男声,谈之渡余光看了过去,握着鼠标的指节无意识收紧,克制着没有出声,等他想细细听下去时,明乐已经边接电话边顺理成章的离开了这里。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谈之渡坐在原位,向后靠去,闭上眼,却压不住心底那丝悄然蔓延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 电话是漫画工作室新来的男漫画师打来的。 年轻男孩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分镜节奏到人物表情,问得既细又恳切,明乐在电话里讲了半晌,总觉得说不透彻,索性收拾了东西:“我过来一趟吧,当面聊清楚。” 没成想这一探讨就是一下午,到下午六点多,两人才从公司离开,不过明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应了徐楠的邀请,和她出去吃了一顿火锅。 徐楠最近算是扬眉吐气,胖哥王越霁终于消停,没再找她麻烦,而她攒了多年的钱,也终于盘下临街一间小小店面,挂上 了属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招牌。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徐楠灌下半杯啤酒,脸涨得通红,话却越说越清醒:“签下租赁合同那天,我蹲在还没装修的空房子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我爸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这些年他塞过来的相亲对象,一个个明里暗里掂量我的工资,算计我将来能生几个孩子……” 她咬住嘴唇,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大了些:“真他妈恶心。” 明乐理解她,她隔着雾气望过去,轻轻握住徐楠的手:“都过去了,你看,路不是越走越宽了吗?” 徐楠用力回握,另一只手撑住晕乎乎的脑袋,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要跟你比赛,看谁先挣到一百万。” 明乐:“徐女士,你好像已经比我先挣到了一百万了吧……” 徐楠哈哈大笑:“忘了忘了,那就看谁先挣到一千万。” “行啊。”明乐笑着举起可乐杯,“一言为定。”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轻响。 这顿火锅吃得太久,走出店门时已近九点。 冬夜的风刮过商业街璀璨的霓虹,带起一阵凛冽的寒意,明乐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回别墅。 因为喝了酒,明乐的脚步微微不稳,脑子也晕乎乎的,但还算清醒,能认出自己伸出来的是几根手指,也能看清二楼卫生间出来了一位边走边准备系浴袍软带的男人。 只不过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视线微偏,系的动作反而停住了,淡声问候了一句:“回来了?” 酒壮人胆,明乐目光直直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下,那片线条分明的腹肌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竟然好看极了。 酒意轰然冲上头顶,她没答话,反而一步一步踩上楼梯,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忽然歪着头发问:“你怎么不把浴袍系好?” 是不是…… 在勾引她! 谈之渡坦然迎着她的视线:“保姆不在,管家请假了。” 言外之意,剩下那个变数可以忽略。 明乐心不在焉哦了一声,仍盯着他腹肌那一块儿,灯光滑过肌理的沟壑,像镀了层柔和的釉,简直太完美了,只是还没等她看够,又听见谈之渡问:“今天你跟谁出去了?” “工作室新来的漫画师,”她没挪眼,依旧盯着他的腹肌,老实回答,“帮他改了好一会儿分镜。” “一下午?”谈之渡声音低了些。 “嗯。” 他轻轻“啊”了一声,恍然似的:“那看来是有点蠢。” 明乐下意识要点头,点到一半骤然卡住,慢慢扭过脸看他,表情匪夷所思。 人可是她亲自招进来的,说人家蠢,不等于骂她眼光差吗? 她瞪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连腹肌都不看了。 谁料转身之际,她的手腕被谈之渡从后攥住。 他的掌心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拇指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手腕纹路,低声道:“我看你漫画中画的男人腹肌,线条和比例似乎不太准确。” 明乐没回头,背脊却微微绷紧,酒意似乎有点清醒了。 空气格外安静。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谈之渡轻轻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嗓音沉得像夜色化开的墨,轻轻弹去了明乐的耳边。 “所以,要摸摸看真实的吗?” ----------------------- 作者有话说:失眠倒计时 第37章 第37章 明乐的脸瞬间红得发烫, 被谈之渡攥着的手腕像是被烙铁箍住,挣脱不了半分,连皮肤接触的地方都像着了火。 她深吸一口气, 假装无所谓:“那我就勉为其难摸一下吧。” 谈之渡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唇角若有似无地一勾, 声音沉缓:“我的荣幸。” 这句话极大地给了明乐行动的勇气, 她抿了抿唇, 伸出另一只干净纤细的手,迟疑地,一点点朝他的腹部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 她忽然停了, 随后手掌上抬,指尖轻轻落在他绷紧的腹肌轮廓上, 顺着肌理缓缓下滑。 腹肌在这时似乎绷得更紧了。 明乐眨眨眼,最初的害羞逐渐被好奇取代, 她整只手贴了上去,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而结实,她甚至试探性地按了按,又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道凹陷的肌线。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明乐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撞进谈之渡深不见底的眼里,他毫不掩饰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嗓音低哑地问:“触感怎么样?” 明乐别开脸,耳根通红:“……还行。” 谈之渡挑了下眉:“只是还行, 那看来我还得练。” 明乐说话都开始有点结巴了:“不用练了……就这样挺好的。” “所以,”他往前微倾,气息拂过她耳畔,“其实是满意的, 对吗?” 问她干什么?! 明乐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房间走,声音慌得发飘:“说了还行就是还行!”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谈之渡站在原地轻笑一声,低头瞥了一眼浴袍下绷紧的某一处,不紧不慢地将腰带重新系紧,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路过明乐房间时,他照旧敲了一下她的门,低声道:“晚安。” 门内,明乐瞬间如临大敌,她从床上弹起上半身,大声且没感情地回:“晚安晚安!” 语气生硬,像在念台词。 可回完,门边的人总算舍得走了,明乐因此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脑袋开始不受控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手机玩不进去,猫看不进去,阳台边的月色也看不进去,满脑袋都是谈之渡刚才的一言一行。 被一个人占据自己全部注意力,真的很讨厌,明乐把脸埋进枕头,无力且泄气地咬了咬唇。 【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还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明天我可以再请教你吗?】 搁置在床头的手机忽地一响,屏幕亮起,是今天下午她指导过的那个男漫画师。 新消息将她从方才那团理不清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明乐指尖轻点,回复得干脆:【可以啊,责无旁贷。】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明天公司见】 谈之渡说她眼光差?她偏要证明,自己选中的人,绝不会差。 对方很快回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周末还去公司会不会太麻烦你?我知道你家附近有家很安静的咖啡馆……我们可以在那里讨论吗?】 要求合情合理。明乐没多犹豫,回了一个字:【好。】 【谢谢姐姐!卖萌.jpg】 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跳了出来,明乐看着,没再回复,正打算放下手机,屏幕却又亮了。 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账户*1234于21:15存入¥10,000.00。” 发现是每日遵守别墅生活守则的一万元,明乐的思绪又瞬间被谈之渡牵起,但这个每天都在发生,她很快压下那点情绪,当作平常一般,将心头那点微澜强行按捺下去。 偏偏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又一条通知紧随而至。 “账户*1234于21:16存入¥10,000.00,转账人:谈之渡。” 整整两万元,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明乐盯着那串数字,脑子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他这是什么意思?奖励?补偿?还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她终于忍不住,点开那个对话框,发过去一个孤零零的:【?】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同一秒,对话框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他果然在等着。 谈之渡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手滑了】 明乐:“…………” 【感谢手滑家】她回复。 谈之渡:【新称呼我很喜欢】 明乐:“…………” 她将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两遍,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将手机丢到一旁,算了,不回了。 哪怕他多给了一万,哪怕她心底某个角落,确实有那么一点想继续这场对话的冲动。 * 翌日下午。 明乐没有出去,而是待在别墅画漫画,只是忙活到一半,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媒体信息,她便没在意,直到手机隔了十几秒后连着嗡嗡震动好几声,她才漫不经心拿起,这一看,愣了神,才猛地记起和那位男漫画师约了在咖啡馆讨论的事,她匆匆放下画笔,抓起手机回复。 【等着,马上到!】 她快速收拾东西,顺手从餐桌上拿了片面包咬在嘴里,一边单肩快速挎上包。 与这位新来漫画作者的约定,她实在是忘了。 准备离开时,她无意间向上瞥了一眼,书房的门虚掩着,谈之渡应该还在里面处理工作,她没多想,也没时间再打招呼了,嘴里含着面包片,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她走后,没过半小时,谈之渡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沙发某一处空空如也,他搭在玻璃栏杆上的手微微一紧,声音平淡地询问楼下忙碌的保姆:“夫人出去了?” 保姆连忙直起身:“夫人说有事出去一趟,没细说。” “知道了。” 谈之渡收回手,转身回房拿了件薄外套,下楼经过保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晚上有应酬,可能回来得晚,跟夫人说一声,不用等我用餐。” 说完,他自己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咳嗽了一声。 保姆如常应道:“好的,先生。” 心里却想着,夫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太会惦记先生晚归呢。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 谈之渡出了别墅门,司机一早候在一边,他上了车,手机发来聚会的酒店地点,他草草略过一眼,盯着“携带家眷过来”这几个字,眼神微微动了下。 最近,明乐有点忙。 他将手机反扣在膝上,揉了揉眉心,没再看,单手撑着脑袋望向窗外,试图挥散掉那点莫名的不豫,目光淡淡掠过街道一家家装潢漂亮的店面。 这条街越发展越小资情调,每个店面都精致优雅,但看久了,也觉乏味,谈之渡正准备无趣地收回视线,余光却无意瞥到咖啡店橱窗旁坐着的一男一女。 红灯停,他看得久了点。 男生一头棕色微卷发,很年轻,穿搭青春干净,目测一米八几,正拿着画板故意凑到女生面前,视线却不在画板上,而在女生漂亮的脸蛋上。 女生却毫无察觉,两只手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讲着她的话,试图让男生听懂。 男生状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女生脸上挪开,嘴角还禁不住勾了勾,假装低下头去,最后又忍不住重新挪到女生脸上,带着满脸的欣赏和爱慕。 谈之渡撑在车窗边的手,指节倏然收紧。 他不会不认识男生旁边那个女生,是他的夫人,明乐。 一股烦躁混合着无名火骤然窜起,堵在胸口,他眼神沉了下去,下颌线微微绷紧,可似乎毫无办法,绿灯行,车流开始移动,司机毫无察觉继续平稳往前行驶。 咖啡馆的橱窗连同那幅刺眼的画面,被迅速抛在后面。 谈之渡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刚才看见的一切,连同心里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回看不见的深处。 他闭了闭眼,算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咖啡厅内,正讲到关键处的明乐,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街道车流如注,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微微怔愣一下,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突然心悸。 “想什么呢?姐姐。”男漫画师好看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笑容干净又明亮。 明乐瞬间回神,压下那丝莫名的异样,礼貌笑了笑,干脆地将袖子往上捋了捋:“来,咱们继续!” 另一边,骋金会所。 灯光昏昧,室内热气暖人,杯酒不停,谈之渡特意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藏于黑暗中,长腿微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心不在焉。 好友靳颂礼端着酒杯凑近,手肘轻撞了他一下:“出来玩,怎么心不在焉的?” 谈之渡眼皮未抬,只伸手从茶几上捞过半杯残酒,一饮而尽,液体灼过喉间,带来些微刺激,他才淡淡开口:“没事,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靳颂礼一下就道出真谛:“想你家那位了?” 谈之渡捏着手机的手瞬间紧了两分,主动移开话题:“你手上那个南城的项目,听说卡在批文上了?” 这话正问到靳颂礼心坎,他很快跟着转移话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顺势开始大倒苦水,跟他抱怨起自己最近遇到的诸多不顺。 谈之渡耐心听着,时而给出几句意见,交谈深入,只是每隔片刻,他时不时就会有意无意打开手机屏幕看一眼。 当发现屏幕上没有弹跳出他想找的那个头像时,又兴趣缺缺地放下了。 直到靳颂礼被别的人叫走,谈之渡才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明乐的头像上方悬停许久,思来想去,主动给她发去了一条消息:【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我在外面,可以给你带回来】 发完,他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抬眼扫过满场纵情声色的人群,喉结微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不太坐得住地等待着。 可这一等,就是晚上六点。 三个多小时在杯影交错中流逝,手机始终沉默,明乐连一个敷衍的表情都没有回他。 到了晚上七点,谈之渡周身的气压已低得骇人。 他蓦然起身,随手捞起外套,连声告别都没有,径直穿过迷离的光影与错愕的人群,推门没入夜色。 夜晚冷风肆意,吹得人心寒。 司机开着豪车稳稳停在谈之渡面前,他一声不吭上了车,闭目养神,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很快变成拖曳的线条,飞速向后掠去。 就在即将拐入别墅区的前一个路口,他倏然睁眼,下意识望向右侧—— 这回,咖啡馆没了人。 谈之渡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 却没料想,车子前行不过十余米,往前一点看到了正在披萨店吃披萨的明乐和男漫画师。 两人互动毫无征兆地撞入视野。 明乐正坐在临窗的位置,和对面的男漫画师笑成一片,她手里拿着一角披萨,眼睛弯成月牙,唇角还沾着一点芝士碎屑,对面的男人笑着,说着什么,随即自然至极地伸出手,指尖朝着她的脸颊探去—— “停车!” 声音冷硬,截断了车厢内安静的氛围。 司机会意,依言急刹。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轻响,只是车还未停稳,谈之渡就已经推门而下。 夜风卷起他的大衣衣摆,他步伐又急又重,几步便跨上台阶,推开了披萨店那扇挂着铃铛的玻璃门,门铃叮当乱响。 正说到开心处的明乐忽觉光线一暗,一片带着寒意的阴影笼罩下来,她蹙眉,心想谁这么不识趣,抬头望去,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 谈之渡就站在桌边,高大的身影隔绝了大部分光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怔然的脸上,继而缓缓扫过她对面的男人,最后停在她唇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痕迹上。 店内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肩头,男人眼底依旧深潭般的寒意。 “这么巧。”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听不出半点温度,“看来,你的晚餐已经有着落了。”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d倒计时 第38章 第38章 “好……巧。” 明乐不可置信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谈之渡, 结结巴巴应道,似乎察觉到他后面那句话味道有点怪,匆忙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 挤出一个笑:“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啊。” 谈之渡没立刻动。 他垂下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又扫过对面那位年轻的男人,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嗯。”他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像沉静的深潭, 直直望向对面。 那眼神其实没什么攻击性, 只是太平静,反而让人坐立难安。 男漫画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转向明乐, 试探着开口, 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近:“姐姐,这位是……” 他意有所指身旁的谈之渡。 姐姐? 谈之渡的眉峰立刻蹙了起来,他没等明乐开口,身体略微前倾,声音清晰平稳:“你好, 我是明乐的丈夫。” “丈夫?” 藏不住一点事的男漫画师睁大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双眼皮因此压得更深,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还正开心吃披萨的明乐,哭丧着脸质问:“姐姐,你结婚了?” “是啊。”明乐正往嘴里送一块披萨, 闻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她没注意到,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谈之渡一直绷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缓下来,甚至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还以为……”男漫画师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方才的神采飞扬消失无踪,像只小狗一样委屈,连声音都低落了,“还以为姐姐这么年轻,肯定还没结婚呢。” 他连披萨也不吃了,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起包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明乐叫住他。 漫画师眼睛倏地亮起一点光,满怀期待地看过来。 却听见她说:“这披萨你没怎么动,打包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那点光瞬间熄灭了。 男漫画师脸上闪过懊恼和窘迫,还有一丝孩子气的赌气。 “……不用了,”他闷闷地说,“没胃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餐厅,背影甚至还有些气鼓鼓的。 他走后,谈之渡看着不受一点影响的明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真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明乐的吃欲,她边吃边说:“之前是真没看出来,只以为他热情,不过……今天你来之后,我看出来了。” 谈之渡很轻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静静坐着,等她吃完。 只是明乐见他不吃,也不想让他多等,便招来服务员,将自己那份剩下的披萨打包好,拎起打包袋对谈之渡说:“走吧。” 她先出的披萨店。 隔了一会儿,谈之渡才跟着出来,不过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比来时沉了许多,唇线抿得笔直,下颌线绷着,即使上车也一言不发。 是公司的事不顺心吗?她暗自猜测,不敢多问,于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缩在车窗边,减少对他的影响。 可似乎,车内的气压更低了…… 明乐索性放弃了揣测,倦意袭来,她闭上眼,开始休息。 汽车一路平稳行驶到别墅。 不用别人喊醒,身体意识已自发主动醒来,明乐睁开眼,瞧了眼车外灯火通明的别墅,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要人命,望着谈之渡那条显示五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消息,她呆呆愣在了原地。 也是在此刻,终于明白他那句晚饭有着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趁谈之渡还没下车前,明乐小心翼翼解释,“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下午忙忘了,没注意看手机……” 谈之渡推门的动作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没事,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吗? 看着他干脆利落下车关门的背影,明乐双手紧紧捏着手机,眼神里冒出一丝紧张和不信任,怎么感觉…他好像更生气了? 她在车里呆坐了几秒,最终还是推门追了上去,小跑两步与他并行,声音放软,带着刻意的讨好:“我错了,我向你赔罪行不行?你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他脚步未停,声线平稳无波。 “那你板着个脸干什么?” “……”谈之渡没说话了。 明乐眼珠一转,忽然快走两步绕到他身前,微微歪头,仰脸看他,语气活泼:“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主,您大人有大量行不行?” 他要是敢说不行,她就不哄了,爱咋咋地。 “不行。” 谈之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字正腔圆地吐出这两个字,神情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成分。 明乐被他这直白的回应噎住了,一时语塞。 “明乐,”他看着她,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今天在披萨店,你是因为我坐在那儿陪着你,觉得不好意思,才急着让服务员打包,不肯慢慢吃完的吗?” 明乐点点头,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到:“总不能真让你一直在那儿干等着我吃完吧?我知道你时间宝贵。” “我时间再宝贵,”谈之渡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陪你好好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你不必对我如此小心翼翼,也不用过度顾及我的感受,比起尊重我、体谅我,我更宁愿你对我随意一点,甚至差一点。” 他神情认真,每一句都不像作假,明乐却听得恍惚,什么叫……我更希望你对我差点? “我只是不想让你等啊。”她茫然地辩解,实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不对,觉得该委屈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谈之渡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晦暗。 半晌,他沉沉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迂回,选择将最核心的问题摊开:“爱人之间,会在意对方耽误自己时间吗?” 明乐倏然愣住。 读懂这句话后,她的脸瞬间红了,落在谈之渡眼里,简直像红透了的樱桃,他微微抿唇,换了个角度,让她直面的压力小点:“如果是你闺蜜,你会有那么在意自己耽误了对方时间吗?” 谈之渡这么一问,明乐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是徐楠等自己吃披萨,她确实不那么怕耽误她时间,甚至有可能会调侃说:等姐姐是你的荣幸。 但这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会这样。 所以,谈之渡是因为,她没有把他当很亲密的人,才生气的吗? 这个认知像风拂春草,枝桠柔软而不扎人,在明乐心里漾开细微的涟漪,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看来想清楚了。”对面,谈之渡一直盯着她的表情低声说道。 明乐侧过半个身,脸颊有些发烫,声音细若蚊呐:“如果不是出于担心你,我才懒得打包呢。” 声音很小,但谈之渡还是听到了,他神情稍敛,也微微侧过身:“抱歉,关心则乱。” 见身旁人似乎比她还慌乱,明乐瞬间就不紧张了,她双手环胸,拿大拇指揩了下鼻头,扬起下巴,傲娇道:“没事,宰相肚子通常都能撑船。” 谈之渡低笑一声,自然而然继续往前走,还不忘顺手拉一把她,明乐本来背对着他,被他这么一拉,整个身体往后仰了仰,她立马转正身,走在他身边,还是忍不住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也就对你通情达理点。” 谈之渡怎会读不懂里面的特殊性,他极浅地眯了下眼,似乎在暗爽,又漫不经心地问:“今天下午你和他都聊了些什么?” 明乐不疑有他,如数告知:“教他怎么写恋爱戏。” “嗯?”他鼻腔里哼出一个微微上扬的音节,隐约透出点不爽。 明乐解释说:“他没谈过恋爱,画出来的感情戏总是木木的,我就告诉他画恋爱情节的一些经验。” “你经验很多?”谈之渡抓到重要信息。 “是创作经验!观察和总结的经验!”明乐瞪他。 谈之渡淡笑一声,带着调侃:“你当时的经验找谁教的?” 明乐就差翘起后面的尾巴:“我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谈之渡恍然哦一声,点点头,又自然问:“那怎么总卡壳?” 明乐:“…………” 被她噎住的模样逗乐,谈之渡见好就收,语气回归正经:“最近有卡壳吗?” 明乐也懒得纠结他前面的过分,顺着话题说下去:“还真有,我给我漫画中的男女主设定了一个喝酒吐露真情的表白局。” “很难画?”他问。 “需要思考。” “可以拿我练手。” 明乐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倏然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客厅里安静极了,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柔和的光圈中,谈之渡正对她,目光平静而专注:“我可以做你的实验对象。” 明乐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你真的确定吗?” “荣幸。” 他眼神有质,单手屈肘插兜,像位高傲的君王为心爱的人投降一样,诚诚笃信道。 ----------------------- 作者有话说:下章预告:喝酒上吻,大灰狼即将吃掉小白兔 第39章 第39章 岛台上两束仿真竹芯蜡烛静静燃着, 暖黄光影透过竹节缝隙洒落,在深色台面上晕开了一圈圈朦胧光晕。 各式酒杯错落其间,琥珀色的威士忌、石榴红的葡萄酒、透明的伏特加……酒水在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微光, 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软而暧昧的氤氲里。 “案件不像人,人虚伪隐瞒, 藏匿真心, 我看不明白。” 明乐进入角色, 眼神倨傲而不屑,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你在点我?” 对面,谈之渡同样进入角色, 迎着她的注视, 神情纹丝未动,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你不配。”又是一饮而尽。 对面人明显一滞, 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解释:“绘梨, 你知道我,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认识的你,冷漠,薄情,利己,暗算, 不是你是谁?”明乐倾身向前,烛光在瞳孔里猛烈跳动了下, 居高临下反问他。 说完,她淡漠收回视线,连续灌下三杯酒,随后重重搁下酒杯, 像是要曲解心中的烦躁。 “你这样想我?”他眯了下眼。 “有什么不对?”她问。 男人重重饮下一杯酒,语气里有几分自嘲:“可我心中的你,仗义,大气,明媚,自信,有勇有谋,永远……永远住在我眼里。” 明乐指尖蓦地一颤,捏紧了酒杯,紧紧咬住了下唇,偏过头去,没有回应。 “不是我做的。”他再次解释,“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不会做。” “人要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她声音发紧。 “我负责。”他接得极快,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近乎哀求的柔软,“这辈子,也只对你负责。” 听到这,明乐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谈之渡扮演的是她漫画里的男角色,可她依然在这一瞬间恍惚了,不禁别过脸,耳根泛起薄红,小声抱怨:“你对戏就对戏,不要总盯着我看。” 她实在顶不住。 一声低笑从对面传来。 谈之渡忽然松了松领口,刚才那股浸入骨髓的角色感如潮水般褪去,属于他本人带着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男主角,不就应该只盯着他的女主角看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移开。 明乐心跳再一次失序,她垂下眼睫,眼神闪躲:“……喝酒就行了,不用看对方。” “当真?”谈之渡反问,声音里揉进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我倒觉得,看着对方说话更有感觉。” 他往前倾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她闪躲的眉眼,提出一个建议:“再喝点酒?你似乎很需要。” 说完,他将一杯琥珀色泽浓烈的酒推到她面前:“让自己再醉一点。” 明乐没拒绝,面对谈之渡这张脸她确实容易出戏,或许喝点酒,微醺一下,反而更能放开一点。 于是她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瞬间一路从喉间烧到心口,让她不由得憋红了脸。 谈之渡看着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也从容举起杯:“我陪一杯。” 他喝酒的姿态很迷人,昏黄烛光在他侧脸流淌,那种沉静又掌控一切的气质,让明乐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她眨了眨眼,一句未经思考的话便溜了出来:“你……很好看。” 谈之渡动作微顿,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明乐倏然回神,慌忙低头:“……对你演 的角色。” “你也是。”谈之渡很快接话,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下,借着昏昧的烛光说出下一句话,“你很好看。” 这是他第二次夸……不对,他应该是在对她扮演的女角色说,明乐摇了摇头,试图理清思绪,可酒意恰在此刻翻涌了上来,她只好用手撑住额角,迷蒙着眼望向他:“哪里好看?” 谈之渡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眼神却未曾移开:“哪里都好看。” 短暂的停顿后,他抿了抿唇,联想到她漫画里男主角的个性,缓缓补充: “见过的每一处都好看,没见过的……” 他语气微沉,像在诉说一个隐秘的念头。 “也好看。” 明乐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底某种情绪在失控鼓噪,心跳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挣脱胸腔。 与此同时,她又莫名贪恋这句话带来的悸动,像没了呼吸抢到了吸氧机的人,拼命地想抓住这一刻带给她的灵感。 此时,谈之渡就是她的缪斯。 灵感缪斯。 “是吗?你屁.股也挺翘。”她借着酒意,故意让语气轻飘飘的,提起漫画里那段无心的情节。 谈之渡神色一瞬的凝滞,他摩挲着杯壁,继续斟酌思考,然后缓缓抬眼,吐字:“你看了,就要对我负责。” 明乐噗嗤笑出声,她是真的有些醉了:“那我给你看回来不就行了?” 气氛在戏里戏外微妙地摇摆,话语悬在真实与扮演之间,谈之渡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灌下一整杯酒,才稳住声线反问:“怎么看?没有名分我不敢看。” “名分?”明乐歪了歪头,醉意让她的声音变得绵软,“我们之间……需要那种东西吗?” “不需要吗?”谈之渡又喝了一口,眼底情绪暗涌,“没有名分,连说一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明乐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一点,“想对我说什么?” 谈之渡注视着她逐渐晕沉的神情,轻声唤:“明乐?” “……嗯。”迟钝片刻,明乐应道。 确认她已脱离角色,他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每个字都清晰而温柔:“我想说,能遇见你,我觉得很浪漫。” 明乐懵懂地点了点头,再无更多反应。 烛光轻轻摇曳,缓沉地如月色流水,谈之渡像是怕吵到她的醉意,声音刻意放轻了,如同耳语: “你比我想象中更让我心动,而我……也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你。” 明乐仿佛听不明白,更深地问:“什么叫在意?” “在意就是……”谈之渡站起身,用掌心轻轻托住她渐渐下滑的脸颊,目光落进她朦胧的眼底,温柔道,“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全部在你身上,舍不得分心一丝一毫。” 明乐怔住了,她的脑子漂浮在云端,心却踩在棉花上,没有一处不再鼓动,密密麻麻的波点余震。 “谈之渡。”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话音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我在。”他回应得低沉而稳,目光完全将她拢住。 “我觉得我喝多了。”明乐眨了眨有些失焦的眼睛,老实说,“你好像说了很多胡话。” “我也喝多了。”谈之渡的脸朝她靠近了一点,视线在她眉眼间短暂停留,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某种克制后的清晰,“但我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明乐怔怔望着他,唇微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听见了吗,明乐?”他低声追问,像在确认某种重要的约定。 明乐却依然愣愣的。 脑袋太晕沉,谈之渡的话像流水一样从她左耳进,又从右耳出了,她大概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专注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来了句:“你的眼睛长得好漂亮。” 谈之渡呼吸微滞,继而无奈地低唤:“明乐。” 那叹息里揉着纵容,也藏着一丝绷紧的渴望。 “嗯?”她不明所以地应道,声音因醉意而绵软,尾音微微上扬,无意识地染上一抹娇憨。 这一声轻哼,分明在刺激谈之渡的耳朵,他深深望着她的模样——仰着脸,眼眸湿润,长睫在烛光中扑簌轻颤,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理智的弦,就在这一瞬悄然崩断。 他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岛台上,俯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 明乐瞬间被堵住了所有呼吸,属于他的朗姆酒味,温热而轻柔地探入,逐渐加深,缱绻辗转。 她双手无措地抬起,又软软垂下,最终只能攥住他胸前的衣料,被动地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可奇怪的是,她也完全没有想要抵抗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谈之渡微微偏头,撤离些许,气息不稳地贴着她的唇瓣低语,声音沙哑而温柔:“呼吸。” 明乐顺从地大口呼吸,胸膛起伏,脸颊潮红,那模样无辜又动人,谈之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再给她调整的机会,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地吻了下去。 温度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攀升,谈之渡原本撑在台面的手悄然撤离,掌心缓缓滑过她的脊背,最终落在腰后,稳稳地将她搂向自己。 只是很快,明乐再次呼吸不过来。 谈之渡克制地松开她,唇瓣仍若即若离地贴着,耐心等她喘息稍平,他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低声问:“喜欢吗?” 明乐还在轻喘,眼眸湿漉漉的,像蒙着雾的湖,她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这细微的回应,却像点燃引线的星火。 谈之渡眼底掠过深浓的笑意,那是一种被许可后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忽地绕过岛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将她抱了起来,明乐轻呼一声,下意识双腿环住他的腰,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这里冷,”他抱着她,转身往房间方向走去,声音沉缓,“我们去房间。” 明乐似懂非懂,意识沉浮在酒意与悸动之间,可身体深处某种隐约的渴望,推着她再次点了点头。 谈之渡看着她迷糊又顺从的模样,胸腔轻震,又逸出一声低笑,他用膝盖顶开虚掩的房门,小心护着她的头进了房间。 四周一片黑暗,谈之渡没有开灯,他关上门,将明乐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被上,眼神温柔地,静静地看着她。 明乐眨眨眼,不理解他这么看着她的原因,可她有点贪恋谈之渡刚才吻她的感觉,于是忽然抬起手,环住他的后颈,仰起下巴,有些生涩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但她吻得实在毫无章法,只是笨拙地贴着他的唇。 谈之渡呼吸一滞,随即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轻易反客为主,吻她,同时也在教她,像一个耐心的老师。 如两株依偎的荷莲,紧密相贴,是彼此之间唯一的存在,感受烫灼的温度将两人的分寸烧得体无完肤。 终于,某些克制开始放开,谈之渡手掌贴合她凸出的锁骨处,隔着手指的缝隙轻吻了一下,可这不得善终,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停在那里,没有再向上逾越。 吻停了。 他在浓稠的黑暗里深深望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滚烫的砂石上磨过: “我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恭喜恭喜 第40章 第40章 黑暗中, 每一次心跳都如擂鼓般清晰,在寂静里放大了数十倍。 明乐没有回答谈之渡那句可不可以,她只是仰起脸, 用一声细微的轻声淹没了他未完的话,随即伸手环上他的脖颈, 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方才被刻意按下的柔软重新贴近, 这一次, 谈之渡没有再犹豫。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手指穿入她细密的发间,不容退却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纠缠间, 气息灼热交融, 像两簇渴了许久的火,终于找到彼此。 窗外月色渐移, 从东窗慢慢踱向西檐,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墙上拉长, 交叠, 直至分不清彼此。 明乐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在暮铜镇的夏夜,荷塘里曾有两支未开的莲苞,茎叶相绕,依偎而生。 月光倾落时,它们在水面投下一道并蒂的影子, 如鸳鸯交颈。风来了,影子轻摇, 却始终没有分开,反而挨得更紧,仿佛生来便是彼此支撑的另一半,是需要汲取对方才能获得新生的存在。 后来她又见过蝴蝶, 薄翼相叠,在晨光里颤动如雾,像是共享着某种隐秘的又欠愉,只是后来老人在田里扬了一把火,蝴蝶便跑了。 可明乐不喜欢火,靠近火,就靠近了危险,让人没安全感,但这一刻,她却主动拥住了眼前这团炙热的火,任由自己沉溺。 身体沉沉浮浮着,在大海里着了火。明乐觉得口干舌燥,迷迷糊糊伸手向床边摸索,想去拿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掌覆住。 谈之渡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压进柔软的枕间。 她轻挣一下,他却扣得更紧。 “我来动。”谈之渡嗓音低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话落,他已经用另一只手端起水杯,递到她唇边,里面装了半杯水,明乐张张唇,配合着小口啜饮。 期间一些从嘴角溢出来,滑过下颌,流过锁骨,继续向下蜿蜒,谈之渡放下水杯,低下头,沿着那抹水痕缓缓吻去,所过之处,皆留下滚烫的印记。 “明乐。”他叫着她,深情款款,“我给你。” 明乐意识迷蒙,只轻轻嗯了一声,仿若叹息,之后便继续被他送往云.端。 * 翌日。 天气放晴,连日盘桓的冷风暂时收起了棱角,阳光透过别墅油画般复古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像漂浮的精灵。 光线落在了床头一角,像一道聚光灯,刺醒了还在沉睡的男人。 谈之渡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缓缓睁开了眼,日光毫无遮拦地铺洒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手臂向身旁的位置探去—— 触手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他微怔,缓慢撑起上半身,盯着那片尚未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褶皱看了片刻,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半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滑过屏幕,调出那个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在最后一个数字即将按下时,动作倏然停住。 屏幕的光映出他暗沉的眸色,谈之渡沉默了几秒,最终退出了拨号界面,转而点开了微信。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简短地发送:【去公司了?】 收到这条消息时,明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台上的一盆蝴蝶兰出神。 这是谈之渡前阵子送来的,说是给她的办公桌添点生气,不同于其他人办公室里的绿萝,或者发财树那种中规中矩的绿植,这盆蝴蝶兰开得正盛,一束绯红的花序像蝴蝶,在单调的办公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明乐偶尔会给它浇水,今天却懈怠了,生出了一种逃避的心思。 她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回来,依旧无心漫画,脑海里充满了昨天酒后乱性的画面,他手掌摩.挲过的皮肤,如大雾散后湿润的身体……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只是角色扮演,最后却发展成了这样? 明乐头疼地叹了一口气,瞥了眼谈之渡发过来的消息,没回,却等到了徐楠发过来的一连串激情问候。 【你是说,你把他睡了?】 【真的?当真?就昨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宝贝,别想太多,成年男女,第一要义是快乐!昨晚……你快乐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其他的就先放放。】 明乐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微微愣神,也开始细思,快乐吗?只是一多想,脑海里某些旖旎画面就无可抑制地冲了出来,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咚咚——”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明乐瞬间收敛起所有杂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抬头看向来人:“请进。” 是人事来找她询问一些人员变动的事情,明乐彻底将谈之渡抛之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和人事的交谈中。 这一忙,又是一整天。 谈之渡的消息依旧被孤零零放着,躺了一整天,期间,他甚至还打来了两个电话,但都被明乐刻意忽略了,她将手机反扣,笑着和同事说不重要,小小心虚了一下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直到天色渐晚。 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明乐才终于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盯着谈之渡那条消息发愣。 她撑着下巴,脑子里转了好几轮。 要不回个“是的”吧?既礼貌,又非常得体,敌不动我不动,明乐在心里对自己点头,觉得这回复简直天衣无缝。 刚敲下那两个字,漫画工作室前台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明乐以为是哪个同事落了东西,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可等她走近,透过磨砂玻璃瞥见门外那道修长熟悉的身影时,脚步瞬间顿住。 是谈之渡。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一点开门的念头都没有。 “明乐。”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我们聊聊。” “……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明乐背对着门,连借口都说得敷衍。 谈之渡盯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我不想找开锁师傅过来。” 明乐:“……………” 低估他的阴险了。 知道他说到做到,明乐只好不情不愿地折返,拧开门锁后看也不看他,自顾自走回办公室,往沙发里一坐,抱起胳膊破罐子破摔道:“说吧,想聊什么?我时间有限。” 谈之渡跟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故作镇定的侧脸上,缓步走近:“昨晚的事……” 他有意停顿,想听她的想法。 明乐听到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绷紧,她翘起腿,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却有些不稳:“昨晚是个意外,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完全能接受。” 话说得洒脱,环在胸前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抖啊抖。 谈之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明乐差点咬到舌尖,却还硬撑着反过来安慰他,“你别太放在心上,你也不亏。” 谈之渡眯了眯眼,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这么说,你很满意?” “满意,很满意。”明乐把脸仰得更高,竭力藏住所有慌乱,“你技术……还挺不错。” 话音未落,谈之渡忽然伸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身前:“那再试一次?” 明乐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立马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身体要紧。” “我会温柔点。”他低声说着,又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唇。 “说了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谈之渡的手掌托住她的脸,指尖缓慢而坚定地穿进她发间,轻轻抬高,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明乐只觉得脑中嗡鸣,整个人像飘在云里,她强撑着神智想推开他,却发现手指柔弱无力,反而像欲拒还迎。 不知过了多久,谈之渡才稍稍退开,唇润而有光泽,他指腹轻抚过她泛红的唇角,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谈之渡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夜晚的潮汐,漫过她的耳际:“昨晚你醉了,不算数,今天我带你好好感受一次。” 话音落下,他转身按灭了办公室的灯,黑暗如潮水般漫入,只剩下窗外遥远的霓虹光影,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朦胧的蓝。 他回到沙发前,单膝支地,在她微微紧张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解开右手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口向上折了两折。 动作间,手腕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清晰而有力,看得明乐心跳急剧加快,她下意识地并拢了膝盖,可他的手还是过来了。温热,不容退避。 她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抖:“别。” “放轻松。” 谈之渡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沉沉的,却带着某种让她心慌的耐心,随后,手掌埋进了蛋糕里。明乐蓦地偏过头去,咬住了下唇,一声不吭。 时间缓慢流逝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流淌成一片碎金的海,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一些微小而隐秘的声音被掩盖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息。 谈之渡从容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抽了几张纸巾,他坐回椅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袖扣,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过了什么。 明乐整张脸烧得通红,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光,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渴。 寂静在室内蔓延,却裹满了滚烫。 谈之渡倏地低低笑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喊她的名字:“明乐。” 他唤她,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缠缠绕绕地卷过来。 明乐肩头微动,侧过一点脸。 谈之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目光沉静而笃定:“过来。” “我不过去。”明乐的声音闷闷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可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谈之渡伸出长手,轻易就将她带了过来,她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这么跌坐进他怀里,跨在他的腿上。 “你想干嘛?”明乐双手抵着他胸膛,气息仍不稳。 谈之渡揽住她的腰,将她压近自己,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停了一刹,才用气音轻轻呵出那句话: “我想真刀实枪。”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早点来 第41章 第41章 明乐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 瞬间烧成薄薄的绯红色,那滚烫的几个字仿佛有形,钻进耳道, 一路灼到心口。 可谈之渡根本没给她回神的空隙,不过须臾, 两人呼吸都变得轻了些, 交织在昏蒙夜色里。 “这回清醒吗?”他贴着她的耳廓问, 气息烫人。 明乐不敢看他,更不敢出声,贝齿陷进下唇, 将几乎要出的声音死死锁在喉间。 “满意的话, ”谈之渡将自己放到极低的位置,每句话却都像在试探她绷紧的弦, “我每天这样伺候你。” 明乐不肯认输,小声撒谎:“……其实也就一般。” 她说这话时忘看场合, 谈之渡仅顿了一瞬, 便没再说话,只是重复着,窗外夜灯的光晕晃成一片迷离的海,明乐瞬间闭紧了嘴,把后续所有逞强都咽了回去。 “再问一遍, ”他停下来,又倾身一点问, “满意吗?” 明乐觉得自己不开口,男人绝不放弃,于是有气无力地投降:“满意……相当满意。” 谈之渡低笑一声,掌心抚过她肩头, 低头在那处落下一个吻:“以后呢?” 明乐不吭声,觉得谈之渡有点蹬鼻子上脸了,虽然说她确实很满意,但人需要矜持,尤其和谈之渡这种斯文败类打交道。 可没想他再度逼近,体.温再升,明乐慌了,恨恨捶他后背,故意胡搅蛮缠:“以后这种事……得我说了算!” 谁料谈之渡竟欣然应允:“好,听你的。” 明乐一怔,没想到他能答应得这么快,也对,他也是受益者,可莫名其妙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好吗? “在想什么?”谈之渡忽然捧起她的脸。 夜色流淌在他眼底,浮光跃金,一切如梦似幻,明乐望进他那片深邃里,终于轻声问出盘旋在心里很久的话:“你还记得我们相亲第一天说过什么吗?” 假夫妻,真协议,白纸黑字,泾渭分明,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难以预料。 谈之渡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有思考过,甚至思考了很久,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些行为模式,可以改变了。 只是…… “你需要时间想清楚。” 什么意思?明乐以为他只是想胡乱找个借口打发她,又舍不得她的身体,于是内心笑了一下,瞬间冷得似铁。 “我想得很明白,满足身体,毫无感情需……” 还没说完,余音被谈之渡骤然封缄。 这个吻又深又急,带着惩罚的意味,撬开她所有防御。 明乐气疯了,想骂人又找不到词,更开不了口,反而被谈之渡禁锢在怀里,再来了一次。 窗外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浓如稠墨,直到深更半夜,他才真正停下。 * 晨光从别墅窗外照进来时,明乐睁开了双眼。 昨晚她是先昏沉睡去的那一个,再醒来时,已经从工作室那张窄沙发回到了别墅主卧宽大的床上。 窗外,似乎有只乌鸫在叫,叫声嘹亮,明乐闭着眼静静听了会儿,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昨晚的场面,还有那些在迷乱间应下的,此刻想起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热的话。 “一周七次好不好?”男人声音低哑。 “不好。” “四次?” “不行,太多了。” “三次,不能再少了。” “……不行不行。” “两次。”他似是无奈,又像诱哄,“答应我?” “……行吧。”她勉勉强强道。 想起自己竟那样简单松了口,明乐恨不得能魂穿昨夜,将那声行吧硬生生咽回去。 可另一方面,她又发现自己还蛮享受目前这种状态,毕竟谈之渡的身材是真的很好。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蓬松的枕头,直到敲门声轻轻响起。 “夫人,该用早餐了。”是保姆的声音。 明乐从被窝里冒出一个头,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好好好。” 她本想在床上再待会儿再下去,谁料保姆直接端着早餐进来,摆在了宽敞的梳妆台上。 “先生特意嘱咐,十点前别打扰您休息,说您生物钟一向准。” 明乐微微一怔,他连这个都记得?目光不由落向餐盘,那只包子正冒着热气:“这包子……什么馅的?” “牛肉馅的,”周姨笑眯眯道,“先生早上特意吩咐的,说是您最爱。” 明乐抿了抿唇,还是没压住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她发现,被人方方面面照顾到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像冬日裹上刚晒过的棉被,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会让人产生依赖,但因恐惧失去,也会产生抗体。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忍着周身隐隐的酸软起身,先喝了口温牛奶,才小心咬向包子。 手机此时弹跳出一条消息,来自谈之渡:“醒了?” 明乐咬肉包的时候瞥见,心陡然跳了一下,她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才拿起手机,犹犹豫豫回:【醒了】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消息又追了过来:【早餐吃了吗?】 明乐咬了下手指,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对着咬了一半的牛肉包拍了张照,给他发了过去,才慢吞吞打字补充:【其实我还爱吃虾馅的】 这算不算……得寸进尺? 明乐也不知道,她放下手机,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等。 片刻,他的回复跳出来,稳重而暧昧的三个字:【听到了】 下一条消息紧随而来:【身体还好吗?】 明乐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红着脸把屏幕反扣在桌上,决心冷处理这条让人脸红心跳的问候。 可几分钟后,屏幕再度亮起:【下次我会多注意】 下次?!明乐耳根烧透,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戳着屏幕:【没有下次!没有!】 谈之渡:【一周两次,昨晚你答应我的】 话还没完,他下一条消息紧跟而来:【看来我没伺候好,责任在我,下次我会更努力】 明乐:“…………” 她面色爆红,同时彻底语塞,干脆将手机推到一旁,低头专心对付那只包子,可心里不知为什么,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缓缓地流淌过心尖,竟并不反感。 下午,明乐回了漫画工作室。 因之前长期的高压工作,她决定请全工作室的人一起去吃顿火锅,地点就定在公司附近那家口碑不错的店。 刚在群里发完通知,徐楠的消息就跳了出来:“累瘫了,晚上陪我吃火锅续命!” 明乐并没有拒绝,她说明原因后提出了解决办法:“要不和我们一起?” 徐楠向来大方,二话不说敲定:“行啊!人多热闹!” 于是晚上六点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涌进商业街那家灯火通明的火锅店,空气里弥漫着牛油与花椒的辛香,汤底在九宫格里咕嘟翻滚,蒸腾的热气在冬日里刚刚好。 “小李说她老公准备了烛光晚餐,就不来了,”琳达拎着几杯奶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明乐,“但她给咱每人点了奶茶,喏,你最爱的杨枝甘露。” 明乐连忙双手接过:“下次我得单独请她补上!” 琳达笑笑,转身又和旁边的同事聊起天来,徐楠这时才匆匆赶到,一边脱外套一边解释:“刚谈完一个客户的单子,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她倒是自来熟,直接叫服务员上了两瓶啤酒,说要敬大家,明乐看着她手边多出的那瓶,疑惑道:“这瓶是给谁的?” 徐楠转过头,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给你准备的呀。” “为什么单独给我?” 徐楠凑近,用气声悄悄说:“庆祝你终于把谈之渡拿下了。” “……”明乐耳根一热,把那瓶酒推了回去,“不喝。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什么呀?”两人正低声说话,旁边沙发座忽然挤进一个人,卷毛漫画师周行择强行探过头来,笑容灿烂,顺手就把徐楠面前那瓶酒拿了过去,“你们不喝我喝!” “庆祝我们工作室成立这么久还没倒闭。”明乐干笑两声,迅速找了个借口搪塞。 周行择哦一声,很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还以为你和你老公婚姻情况出现问题了呢。” 明乐:“……!”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放鞭炮庆祝的事吗? 周行择没再往下说,只闷头喝起了酒,徐楠看在眼里,冲明乐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明乐别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有些心意无法回应,说破了反倒徒增尴尬。 周行择情绪此刻突然低落下去,中间他又喊服务员上了几瓶酒,醉上心头时,当着全工作室人的面唱了一首身不由已。 明乐只觉一阵头大,听得头皮发麻,却还是强撑着到了结束,因为这是第一次难得的全公司团建聚会,她提议大家一起拍张合照留念。 徐楠虽然不是工作室成员,却自然挤到明乐右边,笑嘻嘻地在她头顶比了个耶。 左边站着的正是周行择,他也学着徐楠的样子,抬手在明乐发顶比出同样的手势。 明乐当时没有留意,等全体合照传到工作室总群,她准备挑选照片发朋友圈时,才发现这一异常。 可全体合照偏偏只有这一张。 明乐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放这张照片,并把它放在了九宫格的正中间,她想,这并不代表什么,一张照片而已,她选择发出来,就说明她内心光明,问心无愧。 这么想着,她潇洒点了发送。 * 书房里,谈之渡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向后深深靠进椅背,仰起头,指节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片刻寂静后,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往下滑了滑聊天界面,并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出来。 指尖微顿片刻,他点开朋友圈,没什么耐心地往下滑动,目光掠过一条条动态,直到某个熟悉的微信头像撞入视线,滑动骤然停止。 谈之渡毫不犹豫地点开九宫格正中那张合照,指尖一划,放大,画面瞬间聚焦在明乐左侧,那个挨得极近、在她头顶比着耶的卷发男人。 他认得这张脸。 谈之渡胸膛陡地起伏,眉心微微蹙起,他捏紧了手机,又仿佛觉得自己这样的心态不应该,又克制地放松了。 墙上钟表正匀速转着,沉稳而平均,房间内人的心却完全无法抑制地跳动着。 五分钟后,他起身离开书房。 门打开的瞬间,恰好撞见抱着一叠衣服,哼着轻快小调往卫生间走的明乐,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脚步轻快,头一甩一甩,眼看就要踏进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明乐。”他低声唤她。 前方的人毫无反应,指尖已经搭上了门把。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抵住了门板。 明乐吓了一跳,蓦地回头,发现谈之渡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走廊顶灯在他肩头投下深重的阴影,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正翻 滚着她看不懂的暗涌。 谈之渡向前逼近半步,将她连同怀里的衣物一起笼进自己的身影里,目光沉沉锁住她。 “这里,”他的声音低哑,擦过她耳畔,“很适合谈谈。”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被谈之渡随手带上, 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灯没有开,黑暗瞬间淹没了空间,只有从磨砂玻璃窗透进来的极微弱的一点夜色, 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身影轮廓。 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一深一浅, 交织在一起。 明乐被吓得手上的衣物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收紧手臂, 将自己的睡衣牢牢护在胸前,抬眼盯着突然闯入的谈之渡,露出来者不善的眼神:“……我们其实可以出去谈的。” 说完, 她转过身, 悄悄腾出一只手就要去打开卫生间的门。 然而,还未用力, 另一只更大更热的手便覆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截断了她的退路。 谈之渡的手臂横亘在她与门之间, 分寸不让地禁锢着, 他微微俯身,温炙的气息逼近,几乎贴上她的耳廓,追着她低声说:“有些事,出去不太合适。” 他的脸凑得太近了, 近到明乐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发的热度,即使有过亲密距离, 明乐还是会习惯性逃避,她侧着脸躲避开,心跳打着哆嗦,语气有些急了:“这里显然更不合适!” 明乐不是没猜到会出现什么情况, 她隐隐想到,却偏要往另一个方向带。 谈之渡静静看她一眼,没有回话,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在她锁骨上落下一吻,很轻,却带着电流般的触感。 吻落,他抬起头,深眸看着她:“你要是喜欢外面,我也可以。” 什么叫你要是喜欢外面,我也可以!!!! 明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噼啪作响,碎成了一地渣渣,她耳垂烧得通红发烫,偏偏身体被他半圈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动弹不得,避无可避。 “不行……”她咬着下唇,试图让拒绝听起来更斩钉截铁一些,“我要洗澡。” 谈之渡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更进一步,沙哑声音带着蛊惑:“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场景。” 脸上也迅速漫开热意,明乐别开脸,声音却弱了几分的重复道:“我要洗澡。” 谈之渡自然接话:“我和你一起。” 明乐深吸一口气,搬出两人一起定下的规矩:“这周你的次数在昨晚已经用完了。” 谈之渡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笑声显而易见的愉悦和宠溺,他握住她细瘦的手腕,指腹在她脉搏跳动处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声音压得更低,字句却清晰钻进她耳朵:“那是能力的正常彰显,不算次数。” 明乐断然没想到,谈之渡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来,这和之前的他对比,完全大相径庭。 意识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她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就想从他臂弯的空隙里钻出去,打算来个出其不备。 结果她刚转身,就被谈之渡上移的一只手臂拦住。 明乐:“……” 还没等她叹息完,谈之渡的手臂变了方向,环住了她的腰身,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后牢牢锁进自己怀里,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脊背,不留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带着灼热温度的吻,从她耳垂处落下,不再说话,只用行动证明。 逃跑计划落空,身体被牢牢禁锢,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上来,明乐腿一松,手上的衣物瞬间要向下滑落。 谈之渡背后却跟长了眼睛似的,左手敏捷地一捞,轻松接住那堆衣物,悄无声息地将其放入一旁的衣篓,随后低头,继续深吻,一点点瓦解她残余的抵抗。 意乱情.迷间,明乐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经被他稳稳抱起,放在了冰凉的盥洗台上。 大理石台面的寒意透过不厚的衣料传来,激得她微微一抖。 谈之渡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故意什么都不做,而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工作室有多少个男漫画师?” 明乐意识涣散,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这个干什么?” 谈之渡没有解释,只是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带着惩罚的意味:“回答我。” “就……三四个。”明乐吃疼,不甘示弱地,隔着衬衫衣料,也在他肩头上用力咬了一口。 她下嘴没个轻重,怎么解气怎么来,谈之渡不由闷哼一声,却没恼怒,反而从胸腔里震出一声醇厚低沉的轻笑。 他伸出手指,略带粗粝的指腹碾过她的唇瓣,随即,一个更深、更重、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吻落了下来。 黑暗沉沉,呼吸与心跳都开始猛烈失控,衣物摩擦滑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明乐伏在他汗湿的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微微放匀呼吸,却听见谈之渡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和他们保持点距离。” 明乐累极了,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根本没有力气去回应他的话,只是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当作回答。 谈之渡偏过头,在她脖颈上又落下一个吻,声音带着些催促:“嗯?听到没?” “嗯……”明乐胡乱地应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纯敷衍。 谈之渡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明乐明显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正准备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却猛地一紧。 …… 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 * 冬至,北城的天又降了三四度。 别墅外寒风素裹,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下雨,室内开有暖气,明乐只穿了一件舒适的毛衣,坐在自己房间内,看着日历上那些被她用红笔反复圈画的日期,眉头越皱越深。 说好了一周两次,但很显然,在这方面谈之渡就是个不守信的小人。 可她又过分沉迷其中,完全无法抵抗,底线一退再退,竟演变成了如今荒唐的一天一次。 偏偏在这个时候,月经推迟了。 明乐有点害怕,毕竟前两次谈之渡都没有带套,她思来想去,还是网购下单买了避孕药。 一个小时不到,药到了。 她撕开铝箔,将那颗小小的白色药片倒在掌心,对着说明书反复确认后,端起桌边的凉水,一仰头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时有些涩,明乐不知为何,心里陡生一股慌感,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刚把空水杯放下,梳妆台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瞥见屏幕上跳动的“舒眠”二字,明乐怔了怔,才按下接听。 “乐乐,好久没回家了,也该回来看看了吧。”舒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虚情假意,听不出多少温度。 明乐没说话。 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位母亲,她总是有事时就出现,没事时就隐身,似乎从没主动想起过自己有这么个女儿。 “我现在工作挺忙,有时间会回去的。”明乐找借口推辞,并不想回那个家。 “忙不是借口。”舒眠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过几天是你爷爷的生日宴,家里决定大办,你是明家的二小姐,必须到场。还有,你父亲交代,让你明天下午先回来一趟。” 舒眠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明乐蹙起眉,下意识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关了免提。 她握着电话,轻轻推开房门,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压低声音问:“我明天回去干什么?” “认人。”舒眠言简意赅,“免得到时候宴席上别人同你说话,你连称呼都叫不上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明乐不以为然:“我是留学回来的,不认识人很正常。” 这个借口,她或许能用一辈子,明乐有些自嘲地想,走到一楼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萧索的风景,声音里带着一丝显然意见的抵触。 “明乐。”舒眠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你若还想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这些人脉,你就必须记清楚。” “我没兴趣。”明乐失去了耐心,指尖移向挂断键。 “等等。”舒眠忽然叫住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有件重要的事,你姐姐要亲自跟你说。” 明乐指尖一顿。 姐姐?明冠仪?她有什么事非要亲自和她说? 她沉默下来,停在大理石地面上,背对着楼梯方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电话那头,眼底若有所思。 也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她的房门正被极轻地推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谈之渡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精致小礼盒,脚步放得极轻,本想悄悄放在她梳妆台上,可目光随意一扫时,顿住了。 “72小时紧急避孕”。 很显眼的字样,他瞳孔骤然缩紧,胸腔里像是猛地被塞进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又冷又窒。 一股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指尖收紧,礼物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楼下这时隐约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声,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谈之渡眼神一黯,倏然转身,拿着礼物离开了这里。 而台阶上,明乐因为心事重重,丝毫没有察觉谈之渡正光明正大从她房间出来,她自顾自地无声叹了口气,准备回房。 却在擦肩之际,被他一把从后拉住手腕。 “谈谈。” -----------------------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走廊里的光线长长短短, 铺在两人身上,像隔了一层时光的薄纱,明乐转过身, 望着突然攥住她手腕的谈之渡,微微歪了下头, 眼中浮起疑惑。 谈之渡只是深深凝视着她。 他此刻有很多话要和她说, 甚至是质问, 可她的目光很干净,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 像一潭清可见底的湖水。 他忽然就泄了气, 她有什么错呢? 谈之渡反过来询问自己,一个想保护自己的人有什么错?该注意的人是他不是吗? 他指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原本绷紧的话在唇边转了个弯,出口时已变成另一番模样:“没事, 中午到了, 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吃午餐?” 明乐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隔了一秒才轻声答:“还……还没,不太饿。” “嗯。”谈之渡低低应了一声,手却没放开, 想起她刚才站在窗边讲电话时微蹙的眉,主动询问,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顿了顿,给她最大的请求权限,声音沉稳而清晰:“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我。” 明乐心口微微一暖。 可像她这种趋利避害的人, 即使对于温热而柔软的感情,也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于是她没心没肺笑了笑,语气放软说:“我哪能有什么事,不过今天下午我要回明家一趟,提前和你说一声,如果你有事找我的话……记得打电话。” “不带我?”谈之渡忽然开口。 “啊?”明乐完全愣住。 谈之渡却只是淡淡一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没事,随口一说。” “……哦。”明乐狐疑地打量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瞥见时间已经逼近,只好抽回手,转身准备离开,“那我先去收拾了。” “等等……”谈之渡再次叫住了她。 明乐不明所以转过半个身。 下一秒,手心忽然落进一个微凉的丝绒盒子,小巧,却精致,她低头看去,深蓝色的绒面在走廊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时竟忘了言语。 “路上看见,随手买的,不喜欢就放首饰盒里,不必有压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空隙,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背影很快融进明明灭灭的光影里。 明乐呆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着丝绒礼盒进了房间。 对于礼物的好奇压倒了对时间的概念,她不再急着去明家,而是在梳妆桌前坐下来,好奇且小心翼翼地打开面前的蓝丝绒礼盒。 “咔嗒”一声轻响。 盒内黑色丝绸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水滴形的蓝宝石项链,宝石不大,却深邃如深海,光线下流转着朦胧的彩晕,像把一片星空锁在了方寸之间,漂亮极了。 明乐对珠宝品牌并不熟悉,却也看得出它的珍贵,她小心地拈起链子,对着光细看,幽蓝的宝石中心仿佛流动着异彩。 这个项链,价值恐怕不止六位数。 心口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扫过。 她对着镜子,将项链戴上,冰凉的宝石贴上肌肤的瞬间,竟莫名感到一阵安定,像妥帖的荣耀。 今天去明家,少不了闲言碎语,这条价值百万的项链,或许是无声战斗的铠甲。 戴好后,明乐特意换上一件低领的羊绒毛衣,外搭一件裁剪利落的毛呢大衣,镜中的人颈间一点幽蓝似暗涌的深海,沉静,却有力量。 她静静看了一眼,裹上围巾,暂且将它先藏在里面。 外面冷风迎面吹来,并不算大,却带着冬日的肃冷,她叫了车,一路朝明家驶去。 车窗外街景流转,宛如一卷褪色的旧胶片,明乐瞧着,深觉冬天的风景,像故事的尾声。 不一会儿,汽车抵达明家。 明乐下了车,刚踏上台阶,明家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内,喧闹的人声就已经隐隐传来。 推开门,温热又嘈杂的空气扑面而来,喧闹的吵闹声更是鱼贯而入。 人还挺多,明乐巡视一圈,果真见到了许多刚来明家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一些人,因为明爷爷的生日宴即将到来,他们都提前聚集到了一起,空气里正浮动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 舒眠一眼看见明乐,脸上立刻绽开笑,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她面向众人时嘴角弧度简直堪称完美,偏过头凑向明乐时,压低的声音却透着急切:“待会儿主动去打个招呼,都是长辈,姿态放低些,他们说什么你就听着,别顶嘴,今天顺顺当当过去就行。” 话刚冒头,明乐就想反驳,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舒眠轻轻将她往前一推。 明父不在场,围坐着的多是些旁支的姑姑姨母,她们目光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审视与疏离。 明乐按舒眠的嘱咐,勉强牵起嘴角,抬手示意:“你们好,我是明乐。” 她声音干涩,不带一点讨好意味。 众人只草草投来一瞥,便又转头继续自己的话题,偶有一两位对她颔首微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舒眠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捏着明乐胳膊的手指倏然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衣料里,传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感。 明乐微微吃痛,她垂下眼,瞥见那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沉默着没有出声。 这一刻的冷遇,想必是舒眠曾经同样被漠视的千千万万次吧。 “这是我女儿。” 正想着,明乐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是舒眠,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脸上却又堆起那种熟练且讨好的笑。 众人的注意力被短暂地拉回。 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正慢条斯理抚摸怀中博美犬的女人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舒眠,你去厨房看看菜备得如何了?别让我哥回来等。” 舒眠脸上的笑容再次一僵:“有阿姨在,她心里有数。” 女人轻笑一声,指尖慢悠悠梳理着博美犬的绒毛,眼皮都未抬:“我看,你心里倒没什么数。”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无人接话,只有瓷器轻碰的脆响。 明乐看着这个说话的女人,她之前见过一面,是明老爷子的幼女,明父的亲妹妹。 当年舒眠进门,这位小姑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这些年也从没给过舒眠好脸色,不过这些事,明乐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我……我去看看。”舒眠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她强笑着拍了拍明乐的手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妈去厨房,你……陪大家说说话。” 说完,舒眠便转身匆匆走向餐厅方向,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明乐看着母亲消失在转角,她收回目光,眼睛轻眨了下,随后面无波澜地在沙发空位坐下。 周遭有意无意的打量像蛛丝般粘在身上,她却仿若未觉,只伸手接过保姆递来的茶盏,指腹感受着白瓷温润的触感。 “你就是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二姐?” 一个略带好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明乐侧目,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手机屏幕还亮着海外学校的群聊界面,她嚼着口香糖,眼神直白地上下打量着她。 明乐莫名其妙看了眼提问的人一眼,是个粉发女孩,应该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留学班级的消息。 明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是。” “哦。”粉发女孩嘴里嚼着口香糖,没什么讲究说,“我妈说你一身穷酸气,今天一看……”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长得还挺喜出望外的。” 明乐:“…………” 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你喝茶的姿势太板正了,不够从容。”芙芙努努嘴,指向自己母亲的方向,“你看我妈,那才叫气度。” 明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诚绣正优雅地用小银匙搅动着骨瓷杯里的咖啡,她吸了口气,耐心问:“这么说,你很懂茶道?” “我才没兴趣学这些老古董的东西呢。”芙芙撇撇嘴,还想再说,却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打断。 “芙芙,过来。”明诚绣并未看向这边,只朝女儿招了招手,声音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坐妈妈身边来。” 被叫芙芙的粉发女孩明显不乐意:“妈,我交新朋友呢。” “早就跟你说过,”明诚绣终于缓缓转过视线,掠过明乐时如同掠过一件家具,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过来。” 芙芙似乎有些怕母亲,尽管满脸不乐意,还是磨磨蹭蹭地起身挪了过去,临走前,还对明乐做了个鬼脸。 明乐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温热的瓷壁贴着皮肤,胸口却堵得慌,她鼻子里不轻不重哼气一声,在心里叫嚣,上流人的下流,还真是阴阳怪气的很。 这时,明诚绣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明乐,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甚起眼的摆设,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闲适:“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 明乐虚伪笑笑:“家庭大事,应该回来一趟。” “谈总呢?”明诚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银匙碰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陪太太回娘家这样的场合,他怎么没跟着?” “他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时间。”明乐答得平静。 明诚绣掩面笑了:“再忙又能忙到哪儿去,我前些天,还看见他和关家的千金在一起看粤剧呢,两人坐的是二楼雅座,瞧着……还挺投缘。” 明乐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 一种本不该属于她的阵痛,瞬间弥漫整个心脏,她皱眉,似乎微微不解自己这种疼痛,于是深深咬了一下唇,中和痛感,淡定笑说:“我知道,他有和我说过。” 很亡羊补牢的一句话,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补救意味。 为了证明它的公信力,明乐像是觉得厅内暖气太足,自然地抬手解开了颈间的羊绒围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这个动作,让她那枚幽蓝的水滴形宝石,正静静悬在锁骨之间,在明亮的顶灯照耀下,流转着深邃而璀璨的光华。 在座的都是识货之人,那抹独特的蓝,几乎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芙芙最先发出低低的惊叹,连口香糖都忘了嚼:“宝格丽的深海之泪?这不是才发布没多久的高珠系列吗?” 明诚绣微微抬眉:“脖子上这项链是谈总送的吧?” 明乐唇边故意漾开一抹温婉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是呢,我说不要破费,毕竟他管理偌大的公司也不容易,可他偏说,这蓝色好看,和我气质相符,非要我戴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演得更投入了:“他总是这样,怕我钱不够花……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日子苦惯了,他总心疼我,变着法子给我买东西,前些天又定了辆车送到车库,其实我驾照都没考下来,他说放着看也好。” “看来谈总很宠你了。”有人变了脸色,和善笑着对明乐说。 明乐假装羞涩笑笑,垂下眼睫,似是回忆,语气里掺着蜜般的亲昵:“连吃饭这种小事他都记挂,知道我嫌剥虾麻烦,但凡桌上有虾,从不肯让我自己动手……” 客厅里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寂静。 先前那些或漠然或倨傲的眼神,渐渐参杂了某些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 毕竟谈家的含金量在整个北城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是谈之渡这样的高质量男性。 明诚绣心中冷笑,她岂会看不出明乐话里掺着水分?可那股憋闷却实实在在堵在胸口。 当年她极力想将芙芙和谈家牵线,谁料自己女儿性子野,为了逃开联姻,竟直接跑去了北极圈边的斯瓦尔巴群岛,美其名曰追极光。 此刻看着明乐颈间那抹刺眼的蓝,旧事新憾一齐涌上,让她喉头发哽,看着身旁傻乐羡慕的女儿,简直想抛掉体面,翻她一个白眼。 她心里生气,表面却不显:“这么说来,以后家里若有什么事想请谈总关照,倒是方便了,毕竟是一家人,也好说话。” “……”明乐皮笑肉不笑的,“我先生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有点……公私太过分明。不过,我一向尊重他的原则。” “是吗?”明诚绣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锐利。 “是。” 一个低沉而肯定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毫无预兆插入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 沙发上所有人,几乎同时循声转头,望向大厅入口。 明乐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随即疯狂跳动起来,她眯起眼,逆着门口涌入的光线,看清那个正稳步走来的熟悉身影时,呼吸都微微一滞。 谈之渡怎么来这里了? 她脑海里冒出好几个问号,同时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刚才她可是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说谈之渡如何如何宠她,要是现在露了馅,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明乐紧张转过身,侧对着谈之渡,假装看不见他,只专注看着茶几上的插花,指尖却无意识蜷缩起来,大脑正飞速运转着,试图寻找一个不至于太狼狈的台阶。 身旁的沙发忽然微微一陷。 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谈之渡竟已在她身边从容落座。 体温透过衣料隐约传来,让她脊背瞬间绷直。 “公是公,私是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的正是她方才那句公私分明,“我夫人一向理解我。” 明诚绣干笑了两声,眼神在明乐略显僵硬的侧脸和谈之渡之间打了个转,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亲昵的调侃:“瞧瞧,感情果然是好。难怪乐乐刚才还说,连吃虾都是你亲手给她剥呢,看她有人这么疼着,我们也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明乐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椎窜上,她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混合着探究与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意味。 一股滚烫的羞耻感从脚底猛地涌起,瞬间烧红了耳根,明乐把头低得更低,让自己成为了一个鹌鹑。 就在她几乎要无地自容时,手背忽然一暖。 谈之渡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微发凉的手握入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温热的安抚力道。 “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她性子要强,很多事都不肯依赖别人,我能邀功的地方,恐怕也只有这些了。” 他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都将明乐捧到了一个被宠爱,被珍惜的位置。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让客厅陷入一瞬诡异的寂静。 芙芙托着腮,眼里冒出毫不掩饰的羡慕星光,而明诚绣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嘴角抽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连串的好好好,试图维持长辈最后的风度。 明乐愕然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谈之渡,被他握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谈之渡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和地落在前方,可握着她的手掌却微微收紧,仍然在安抚。 “今天这样的家庭聚会,本不该让她一个人来的。” 谈之渡略微颔首,声音沉静而坦率,“这几天公务缠身,多少分身乏术,没能提前安排好时间陪乐乐一同前来,是我的错。”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长辈,姿态诚恳而不失稳重:“怠慢之处,还望各位长辈见谅。” 这番话,情真意切,让在座的女性都不由羡慕起明乐。 当事人却低下了头,感动之余,不断提醒自己,或许他在配合自己演戏,或许是为了谈家的体面,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好,好,你们好,我们就都放心了。” 明诚绣的笑容已经十分勉强,声音也干巴巴的。 谈之渡落以礼貌一笑,随即偏过头,看向身旁垂着眼的明乐,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道:“今天餐上要是有虾,我还给你剥。” 明乐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谈之渡唇角笑意加深,在众人瞩目下,极其自然地倾身凑近她。 他温热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慢条斯理的戏谑,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报酬,今晚……我去你房间。”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 第44章 第44章 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耳廓擦过, 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明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强作镇定地转过头, 假装没有听见谈之渡那句低语。 谈之渡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接过保姆递来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姿态闲雅, 如一幅工笔淡墨。 对面的芙芙看得有些出神, 忍不住轻声感叹:“要是我以后的老公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话音落进明诚绣耳朵里,她没忍住,胸膛又淌起一股闷气, 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茶余后, 一席人来到了饭间。 明父意外没在,管家说, 路上出了点事需要处理,让大家不用等他, 明乐听见, 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神情落进谈之渡眼里,他给她递过筷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很怕你父亲?” “不怕。”明乐摇了摇头,没想他会问这个问题,“你问这个做什么?” 谈之渡顿了顿,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想说, 你可以试着把我当作仰仗,不用怕任何人。” 有那么一刹那,明乐的心晃了晃,可转瞬间, 她便坚如磐石。 几乎所有男人的承诺只服务于当下的目标,只在无风无浪时有效,并不会对未来负责。 明乐坚定地想,热乎的心就一点点凉了下去,她神情恢复如常,笑着客套:“那看来我以后还得多仰仗您啊。” 谈之渡的眉头狠狠蹙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其实非工作时间,他很少喝酒,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主动为自己斟上了一杯。 明乐不喝酒,她满心满眼都在菜上,明家虽然待人刻薄,但在菜系上,却是一点都不吝啬,相反很十全十美。 而令她意外的是,旋转餐桌的正中,竟真有一盘晶亮油润的白灼虾。 明乐夹了片牛肉给自己,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盘虾。 她的神情仿佛老鹰在盯小鸡,虎视眈眈又可爱有余,谈之渡余光瞥见,眼里漫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头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唇角微勾,伸出长臂夹了一只虾到自己干净的餐盘上。 接着拿起刀叉,像处理牛排般,优雅而细致地为虾褪去 外壳。 明乐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没见过有人用刀叉剥虾,且剥得如此……赏心悦目。 下一秒,那只完整莹润的虾仁,轻轻落进了她的碗里。 明乐茫然地眨眨眼,望向谈之渡。 谈之渡他回以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说好了要给你剥一辈子虾的。” 明乐:“…………”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桌上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目光,明乐却恨不得把头低下去,不断在心里反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撒谎说谈之渡给她剥虾呢。 瞥见明乐脸上精彩的表情,谈之渡唇角再度一勾,像是逗弄得逞,他收回余光,视线放在白灼虾上,开始专心致志给她剥虾。 于是,一只又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仁,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明乐的碗里。 直到桌下,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明乐凑过来,用气声急急道:“别剥了……我真吃不下了。” 明家的白灼虾是随时供应的,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虾仁淹没了,她心想谈之渡装得也怪累的,于是干脆叫停。 谈之渡垂眼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终于停下动作,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好,听你的。” 明乐心头又是一颤,飞快地松了手,转回头默默扒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 * 饭后,两人没在明家过多停留,驱车回了家。 天色已黑,暮色落满了别墅。 明乐照常走在前面,按开客厅的灯,脚步轻快地就要往楼上去。 “明乐。” 偏这时,谈之渡叫住了她,不高,却让她脚步倏然顿住。 她回过头,瞧见谈之渡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面容半明半昧,目光却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待什么。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余灯盏洒下的暖光,无声流淌在两人之间。 明乐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继续往下说,于是半挑了下眉,问:“什么事?” 谈之渡走近几步,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别忘了我的报酬。” 明乐浑身一僵,眼神飘忽几下,最终别过脸去:“我当时……可没同意。” “不认账?”他差点怒极反笑。 “不认。”明乐决定耍赖到底,只要她不同意,他肯定拿她没办法。 “好。”谈之渡沉默几秒,似是妥协。 明乐微微诧异,没想到他能答应的这么快,不过结果对于她来说简直乐见其成,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开溜上楼,生怕他一个反悔就把她逮住。 索性,直到她上楼关房间门,谈之渡都站在楼下没有动,明乐懒得琢磨他的心思,拿了睡衣便往卫生间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利落地锁上了门。 半小时后,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走廊开着灯,明亮如昼,她低头习惯性推开卧室门。 却一眼看见正坐在她的床头看书的谈之渡。 她脑袋宕机几秒,对上谈之渡沉然的视线,脱口而出一句话:“抱歉,走错房间了。” 说完,明乐立马退后一步关上门。 可手搭在门把上时,她突然僵住……不对,这分明是她的房间。 是谈之渡在她房里! 意识到这一点,明乐眉毛都快竖起来,她重新打开门,眼神不善盯着鸠占鹊巢的谈之渡:“你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明乐自己都没发现,这几天她对谈之渡,脾气真是越来越差。 谈之渡淡定放下书,从容起身,双手插兜,却并没有离开她的房间:“我说了,我来要报酬。” “……”明乐的脸顿时僵了一瞬,她眼神闪烁,又胡乱找了个借口,“今晚不行,我来例假了。” 谈之渡一言不发,只深深看着她,漫长的沉默后,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直到停在她面前,伸手—— 明乐下意识躲闪,却发现他只是越过她,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随即,他俯身在她耳边,嗓音沙哑:“我检查一下。” “你!”明乐像受惊的猫般跳开,整张脸连同脖颈都红透了,羞愤交加地喊他名字,“谈之渡!” “我在。” “你现在离开我的房间!”明乐气得哆嗦着手指着他。 “没这个打算。”谈之渡说得坦然,甚至有些无耻,“而且我想,为了以后培养感情,我们住一个房间吧。” 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明乐显而易见地愣住了,什么叫……为了以后培养感情?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可还没等她琢磨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发出安全警告,她低头拒绝:“不行,我们各睡各……挺好的。” “不好。”谈之渡几乎抢着她的话说,“我希望你夜晚在我身边。” 话语温柔又暧昧,明乐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涌起,她攥紧衣角,努力坚持:“我睡惯我这个房间了……” “那简单,”谈之渡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我过来就好。” 话音落下,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径直走到她面前,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随即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明乐的呜咽声被尽数吞下,她被迫踮起脚尖,身体和他紧密相贴,承受他这个深而滚烫的吻。 谈之渡的吻技仿佛是天生的,极其勾人,诱惑着明乐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躁动,她本不想的,但他太轻易就点起了她的火。 “不是说来那个了吗?” 吻的间隙,他流连在她唇角,声音低哑地询问。 明乐气息微乱,小声呢喃:“有时候……需要撒个谎。” “对付我?”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下唇。 “……嗯。”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他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温热的气息交织,唇边溢出一声轻笑,“改改,好吗?” 明乐咬着唇,又不说话了,谈之渡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再度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退至床边。床垫微微下陷,明乐仰躺在柔软的床被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昏昏沉沉地想,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拒绝谈之渡的主动。 就在即将失控之际,身下忽地一凉,她猛地想起什么,立刻撑起半个身子,急忙叫停:“等等!” 谈之渡动作猛地顿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 “戴了。”他嗓音低哑,却异常冷静。 “哦,那就好。” 明乐松了口气,也不操心了,重新躺回枕间,全然未察觉身侧男人眼底骤然暗涌的情绪。他没再说话,只是动作变得有些急躁。 月色在窗外沉沉浮浮,明乐恍惚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浪潮裹挟的鱼,在滚烫的漩涡里载沉载浮,再难靠岸。 ----------------------- 作者有话说:明天失眠 第45章 第45章 明老爷子生日宴前夕, 姐姐明冠仪登临谈之渡别墅,找明乐。 保姆引着她穿过厅堂,一路来到后院, 远远便看见明乐正俯身在菜圃里,提着水壶给一片羽衣甘蓝浇水, 午后的阳光温软地铺洒下来, 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淡金色里。 脚边, 橘猫和狐獴照旧蹲守在她身边,并不喧闹,而是翘着尾巴享受陪在主人身边的宁静感。 “夫人, 明大小姐到了。”保姆走近几步, 轻声提醒。 明乐闻声直起腰,转头望去。 几米开外, 明冠仪一身利落剪裁的冬季裙装,踩着墨绿色的细高跟鞋, 红唇夺目, 妆容更是精致得一丝不苟,她站在那里,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明乐怔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敞快的笑容来。 前几天回明家认人, 舒眠说明冠仪会在,结果却落了空, 没想到,今天她竟主动来了。 保姆悄无声息离开了菜圃,给她们两人交流的空间。 “你喜欢种菜?”明冠仪走近几步,主动开口, 目光掠过一片片菜圃,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明乐爽快嗯一声,将浇水壶放在地上,“我喜欢吃自己种的菜,这会让我有种收获就有结果的成就感。” 明冠仪目光赞赏,她双手环胸,视线忽而从菜缓缓移到明乐被阳光映得有些发亮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以后,我是不是有口福,能尝尝你种的菜?” 明乐双手摊开:“随时欢迎。” 明冠仪笑弯了腰,她高跟鞋跟点了两下地面,嘴角的笑意没有往回收,说起正事:“我这次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明乐问。 明冠仪直视着她的眼睛:“明氏集团的股份,我决定给你百分之四。”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明乐蓦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明家人。” 明冠仪抬手,优雅地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眼神温和却坚定,“也是我妹妹。” 明乐目光闪烁,眼睫微微颤动,令她感动的不是前一句话,而是后一句,她深深咬了下唇,压下心中那瞬间的撼动,想了想,拒绝:“谢谢,但这个我不能要。” “别急着拒绝。” 明冠仪又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明家人的都有的东西,你也该有。” “更何况……”明冠仪停顿了下,继续说,“你手里有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谈家才会更看重你,谈之渡也才会更认真待你。” 在明冠仪看来,这场婚姻始于利益结合,那么巩固自身价值便是最直接的筹码。 明乐只觉这份礼物意义太大,她还是要不起:“……如果这百分之四注定属于我,我愿意把它转赠给姐姐你。” 明冠仪几乎要被气笑,她挑了挑精致的眉毛,放弃和她商量沟通,直接霸道宣言:“我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股权转让协议我这几天会送过来,记得签字。” 说完,明冠仪利落转身准备离开,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 “等等——”明乐急急叫住了她。 明冠仪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半个头。 明乐犹豫了下,问:“父亲知道你的这个决定吗?” 她担心的是,如果明诚金知道明冠仪私自转给她百分之四的股份,他会动怒生气,将怒火牵连到明冠仪身上。 明冠仪心头一软,彻底转过身来,她看着这个半路出现的妹妹,忽然觉得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有些人相处二十年依然陌生,有些人只见几面,就能看见彼此眼底同样的温度。 “现在的明氏,”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我说了算。” 明乐先是一愣,随即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一耸,觉得这很明冠仪。 “肯接受了?”明冠仪做出了一个不符合她性格的动作,歪了下头。 明乐微抬下巴,语气傲娇:“我姐给我的,我当然要。” 明冠仪又是一阵愉悦的轻笑,笑完,她又想到什么,主动问:“对了,你和谈总最近相处得如何?我听说,上次你回明家,他可是特意为你撑了场面。” 一开始的商业联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又是一对表面夫妻,谁都没想到冷情冷心的谈之渡,竟真的会为明乐折腰。 没想到明冠仪会问这个问题,明乐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假装背过身去,眼神闪烁说:“我和他……还行吧,就正常过的。” 明冠仪是何等敏锐的人,隐晦听出不对劲,不由唇角微翘,开始调侃:“这么看来,他对你还不错?” 明乐又低咳了一声,视线游移着:“挺好的。” 明冠仪深沉点点头,问出最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当初你是为家族联姻才嫁给他,那现在呢,你是真的有喜欢上他吗?” 明乐彻底怔住了。 她愣愣看着菜圃里努力生长的菜,长势是如此良好,就像自己日益被生活温暖浇灌的心,竟说不出不喜欢,可也无法自在地说出喜欢两个字。 心突然就沉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中,找不到头绪。 她试着张了下唇,可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答案,因此只能沉默,任由大脑不断思考着。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白色廊柱下,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谈之渡就站在那里,脚步一动未动,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握紧了。 明乐每沉默多一秒,他的心便往下坠一分,直到坠无可坠,堕入深渊。 数不清时间过了几分几秒,漫长的沉默后,谈之渡耳边依旧没传来任何熟悉的声音,他眼神微凛,下颌线绷紧,沉默转身离开了这里。 冬风萧瑟,婆娑吹动了一下,枯叶在空中打了个卷,凭空又落地。 * 和明冠仪聊完后,时间已经从下午到了夜晚,明乐回了客厅,揉了揉发酸的肩,下意识看了眼二楼某个房间,瞧见门脚露出的灯光,莫名的心安。 她抿了抿唇,拿了衣物去洗漱,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等她从浴室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入睡,而是抱着平板进了书房,准备画漫画。 最近漫画到了剧情高/潮期,读者嗷嗷要求加更,明乐玩了几天的心终于肯收回来,心虚地开始加班加点产粮。 时间在画笔尖流淌得无声无息…… 这一画就是三四个小时。 凌晨过半后,窗台一丝凉风吹来,明乐终于从平板中抬头,她揉了揉酸胀的眼,放下画笔,整个人闭上眼软软塌在椅子上,双手向下自然垂落。 这样几分钟后,她才睁开眼,迅速起身收拾工具回房。 走廊一片寂静,明乐轻手轻脚走动,扭动自己房门把手时,格外小心,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内,谈之渡压根没睡。 他失眠了。 因为她下午的沉默,他无法克制的失眠了。 听到隔壁努力压制可还是传出轻微响动的扭转门把声,他一点点睁开了双眸,清醒看着天花板。 此刻黑夜萧瑟,世界万籁俱静。 但他的心却在那声刻意压制的门把声后,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现在是零点四十五分,人体放松的时刻,可他的心跳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反而愈演愈烈,重重敲打着胸腔,每一下都清晰无比,震耳欲聋。 因此,这一刻,他无比清晰无比确凿地确认,他,谈之渡,喜欢明乐。 不,不止是喜欢,是爱。 这不是一分一秒间的瞬间确认,而是无数个漫长的生活细节堆积起的在意,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法忍受她身边每一个不确定男性,无法接受她离开他太长时间,更无法……不心疼她的过去和坚强。 谈之渡再度闭上眼,攥紧了拳头,深深吐了口气,试图压制住胸腔那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却收效甚微。 那情感太满,太烫,正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噔噔——” 就在这时,门上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 谈之渡微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耐心等待着下一轮敲门声,谁想面前却出现了一丝光线。 门吱呀一声,从外开了。 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动作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莽撞,正举着手机,散发出过于明亮的光束,像个不专业的小偷,在房间里胡乱扫视,寻找着什么。 为了不那么明显的打草惊蛇,她还是刻意避免将手电筒光源直接照到他脸上,以免刺醒他,为此,她甚至提前朝床上瞥了一眼,似乎想确认他的状态。 结果这一瞥,直接让明乐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谈之渡这个时候还醒着,两个乌黑的眼深不见底看着她,生怕吓不死她。 “你……”明乐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先发制人,“醒着怎么不出声?” 谈之渡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她那层慌乱。 明乐被这沉默盯得愈发心虚,以为他因为她私自进他房间生气,于是主动解释:“我……我并不是故意想要进你房间的,我只是小乌龟丢了,想看看它在不在你房间……要是万一它又尿你床上,你今晚肯定又睡不了一个好觉。” 她结结巴巴解释完,假装余光去看谈之渡的反应,却发现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目光更深了,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测度的暗流。 那视线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让明乐心头莫名一悸,某种危险的预感悄然攀升。 “看来你房间没有,我就走了。”她逃避掉他的眼神,转头就打算走。 却在转身之际,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搂进了床榻之中。 明乐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于方寸之间,眼里墨色翻涌。 联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明乐脸颊发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经期!” 谈之渡嗓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沙哑:“明乐,同样的谎言不能使用两次。” 明乐语塞,脸颊瞬间烧透,是,她在撒谎,可那又怎样?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 明乐别开脸,试图躲开谈之渡迫人的视线和气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或质问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炙热的吻,精准地落了下来,封住她接下来所有话。 谈之渡两手攥着她双手,然后顺着手心,一点点十指相扣,同时吻得更深更重。 明乐只觉这个吻情绪千重,她感受到他的温柔与耐心,想挥舞的手一点点安静下来,错愕盯着天花板。 “怎么接吻也不专心?”谈之渡停了下来,询问她。 明乐耍小性子:“满足你自己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要求我专心。” 谈之渡差点被气笑,他凝视她轻颤的睫毛,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情绪忽然被一种更柔软的无奈取代,主动求和:“对不起,那我现在可以继续吻吗?” 明乐被这个问题问得脸一红,为什么要这么一本正经问她这个问题,这让她怎么回答。 于朦胧夜色中瞧见她的反应,谈之渡促狭的笑了,他怎会不懂,低声说:“如果你没偏头,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他的唇试探往下一分,明乐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碎胸腔,理智在叫嚣着推开,身体却僵在原地,连指尖都蜷缩着动弹不得。 她到底没有偏开头。 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直到谈之渡的吻落下,她才发现,自己兵荒马乱的一片心落到了实处。 好吧,她应该承认,她享受他的吻。 然而,就在她意识渐趋模糊,开始笨拙回应时,谈之渡却再次停了下来,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黑暗中目光如炬,锁住她的眼。 “今天下午,”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情.动后的余韵,却又异常清晰,“你姐姐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回答?” “是我昨晚服务的不到位吗?”他俯身低低说着,舌忝了一下她的脖颈,然后停下来,身体往前堪堪动了一下,“嗯?” 明乐被他弄得又红又广羊,又有点懵然:“什么问题?” 谈之渡的拇指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动作轻柔,问题却步步紧逼:“她问你,喜不喜欢我。” 明乐一怔,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她没有想到谈之渡会听到这个问题,为了转移话题,她打算恶人先告状:“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谈之渡目光沉静:“我只是刚好想去找你而已。” 他陈述事实,不辩解,也不退缩。 明乐心里慌慌的,继续胡扯:“我才不信,你就是故意偷听我们说话,你太狡猾了。” “明乐,别转移话题。”谈之渡无声叹了一口气。 空气骤然安静,方才升温的暧昧急速冷却,某种更为尖锐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 明乐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陷入了沉默,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看着她逃避的模样,谈之渡近乎固执地再次询问:“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又是这个问题。 可明乐依旧给不出答案,她眼睛左右转着,习惯性寻找自己能得到安全感的答案:“我们不是假夫妻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谈之谈没有说话。 被窝里,两人在升温,可气氛却在降温。 他深深看着她,目光长久停留,最后却像缴械投降一般,闭上眼,不去管答案,不去想她喜不喜欢他,只是双手捧起她的脸,抬起下巴,温柔吻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试探或索取,它变得极其缓慢,极其温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又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此时此刻,人在,便是心安。 谈之渡月兑去她的衣服,趁着无边夜色,深情发泄着自己压抑不住的情感,一次又一次。 时间缓缓过,如流水一般,湿漉的,如火一般,滚烫的,酣畅淋漓的。 直到最后,他伏在她后背,贴近她耳朵,将那句在心头翻滚了无数遍的话,轻轻送进她耳中: “明乐,我喜欢你。” 不敢说爱,怕吓到她。 ----------------------- 作者有话说:女宝没有安全感,渡渡还是要追一追的 第46章 第46章 在灵魂真正着陆前, 明乐听见了那声喜欢你。 可她已经无法回应一二,甚至连思考的动力都没有,只有心脏沉沉地震跳了一下, 随后,她彻底合上眼, 坠入无边的梦境。 梦中, 她竟然意外地遇到了谈之渡, 他像个挥之不去的顽固影子。 无论她拒绝他的告白多少次,他都会执着地说:“我知道,但我喜欢你。” 声音平稳, 眼神却烫得惊人。 明乐在梦里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依旧每天对他的示爱爱答不理,可时间渐渐过去, 一天,两天, 三天…… 她开始习惯了他的不知趣表白。 直到某一天, 那个总会准时出现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心里那片空荡越来越清晰,竟让她开始发慌, 一股无名火混着说不清的失落逐渐窜上来,她在内心不断质问, 他凭什么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她非要找他理论不可。 于是明乐开始在梦中奔跑,穿过模糊的街道,最终在一棵绿树下看到了他的背影。她喘着气冲过去,气恼地扳过他的肩膀—— 可就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 梦醒了。 明乐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 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明亮的光线,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流动。 窗外阳光正好,却依旧带着冬日特有的萧瑟,明乐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想起梦里最后那阵心慌意乱的悸动,心跳实实在在地空了一拍。 一种沉闷的,细微的酸涩感,从心底漫了上来。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感受甩出去,想去漫画工作室,可昨日的疼痛一直在提醒她今天不宜行动,于是她重新瘫回床上,看了眼时间。 不出意外,再等个十分钟左右保姆会将早餐送过来。 果然,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叩响,保姆端着早餐托盘走了进来。 “夫人,您的早餐。” “谢谢。”明乐撑着坐起,正准备去拿温热的牛奶杯,搁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醒了吗?】 发信人是谈之渡。 明乐微微一愣,可令她惊讶的并不是消息内容,而是谈之渡新换的头像——一张色彩鲜明的漫画人物图,画中的男人身穿剪裁精良的暗色西装,眼神深邃带点邪气,就是她当初心血来潮,以他为原型画的“邪恶总裁”人设图! 这张图……明明一直存在她的平板里,也没给他看过。 他是怎么找到的? 明乐百思不得其解,顾不上回他上一句,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发去一串震惊的符号:【你的头像!!!】 谈之渡回复得很快,语气自然:【我很喜欢。】 明乐深吸一口气:【不是,这图在我平板里!你怎么看到的?】 隔了几秒,他的回复跳出来,解释得轻描淡写:【那晚抱你回房休息,平板亮着,无意间看到,很喜欢,就私自存下了。】 抱她回房?明乐脸颊微热,随即涌上一股的气恼:【小偷!】 她愤愤地打下这两个字。 谈之渡的回复紧随其后,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 明乐:“……”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对不起的意思。 对话停顿片刻,这时他又发来一条:【这画的,不是我吗?】 明乐指尖一顿,嘴硬地反驳:【穿西装就是画的你?天下穿西装的男人多了去了!】 这次,谈之渡没再打字,他只是将那张头像图片,单独又发了一遍给她。 明乐心里纳闷,她自己画的画,能不清楚长什么样吗?结果点开,目光落到漫画人物那身笔挺西装的胸口处时,整个人蓦地僵住,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那里,用她熟悉的花体笔触,清晰地写着三个小小的汉字: 谈、之、渡。 “……” 明乐诡异地沉默了。 屏幕那端的人,仿佛隔着网络看到了她此刻的窘态,新的消息悠悠传来:【画,我很喜欢,想吃什么?我回去带给你。】 明乐又羞又恼,迁怒般回复:【不吃!】 对着他,她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容易炸毛,这点认知让她更加烦躁。 谈之渡却似毫不在意,一点也不恼:【那我看着带些回来,放心,都会是你喜欢的。】 这让明乐的怒火一下就减了不少,像一阵温和的风,奇异地将她心头那点小火苗吹熄了大半。 她甚至有些迷茫,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明明之前对他,并没有这么多让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我的客户也说我的头像很好看,我向他们推荐了你的漫画,他们说,我夫人是位才女。】 夫人……才女…… 这两个词隔着屏幕,带着滚烫的温度,烙进明乐眼里,她脸颊飞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才勉强按捺住混乱的心绪,想起一个现实的问题。 【你堂堂一个总裁,用这种漫画头像……真的没问题吗?不怕影响形象?】 谈之渡的回复快得惊人:【我引以为荣】 好隐晦而直接的情话。 明乐忽而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心脏便像被记忆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颤栗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她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终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傲娇敲下四个字:【恩准你用】 点击发送,她立刻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几乎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只有两个字:【遵命】 “轰”的一下,明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她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在里面胡乱地滚了半圈。 “啊——!” 结果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伤处,疼痛让明乐瞬间清醒,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安静下来,依旧躲在被窝中,静静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 12月末,北城即将迎来一场世纪婚礼,是某一位商业大鳄特意为他女儿举办的。 婚礼请柬早已送至北城各界名流手中,谈之渡自然在列,他提前几日便和明乐打了招呼,礼服也按她的尺寸定制好,送到了家里。 因此这天,明乐特意比平日早些离开漫画工作室。 回到家,那件烟金色的丝绒长礼服已经挂在衣帽间里,领口与裙摆处缀着细碎的钻,在灯光下闪烁着浅浅的光华。 她换上,另一边,专业化妆师也早已等候,给她化上得体而不抢镜的妆容。 等一切终于完毕时,明乐轻轻吸了口气,提起裙摆,小心地走下旋转楼梯,准备就在沙发上坐着等司机来接。 但刚走到楼梯中段,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 门开了,明乐抬起头,瞧见带着一身室外寒意的谈之渡走了进来。 明乐踩在旋转楼梯的脚步停住,双手不太稳地在空中停了停,看着回来的谈之渡问:“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以往这种需要她出面的场合,都是他自己人先到那儿,然后让司机来接她的。 谈之渡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身上怔了一瞬。 只是很快,他就不太自然地偏过头去,抬手松了松并不过紧的领带,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说得有些快:“想来想去,还 是亲自来接比较好。” 话音落下,他才重新转回视线看向她,眼神专注。 很轻的一句话,像羽毛一样拂过明乐的心尖,她唇角克制不住地往外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提着裙摆继续小心翼翼往下走:“那……谢谢谈总了。” “不客气,”谈之渡自然地上前几步,来到楼梯下,朝她伸出手臂,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谈夫人。” 明乐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紧。 她轻轻干咳一声,目视前方,又选择当个有耳有眼却听不见的聋哑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内早就开了暖气,让穿了裙子外面随便套了一件大衣的明乐感觉不到一点冷。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的礼服,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这种场合往往耗时颇长,她得先储备点精力。 谈之渡低应一声,眼神示意司机关掉车载音乐,车厢内,一时之间只剩下平稳行驶的细微声响,与清浅的呼吸声。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驶入酒店区域。 这家奢华酒店本就是谭家产业,今日为嫁女暂停全部对外营业,却不忘给所有vip宾客备上精致贺礼。 明乐刚下车,门童便恭敬递上一个系着银色丝绒缎带的小礼盒,说是新郎新娘亲自准备的心意,她好奇地捏了捏盒子,还是没好意思当场拆开,挽住谈之渡的手臂,步入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谈之渡微微倾身,靠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待会儿找我寒暄的人不会少,你要是觉得闷了,或者累了……” 说话间,一张房卡已被他不着痕迹地塞入她掌心:“就去二十六楼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明乐点了点头,说行,事实上,她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天真了。 当第一位端着香槟的商界人士笑容满面地走向谈之渡,而谈之渡不仅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更稳地牵住,并向对方郑重介绍这就是我夫人时,明乐就知道,她今晚恐怕是走不成了。 “是,我夫人颇有艺术天赋,漫画画得很不错。” 谈之渡应对着旁人的夸赞,甚至拿出手机,向人展示他那已广为“总”知的漫画头像,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这个,就是我夫人的手笔。” “过奖。她懂得确实很多,有时连我也需向她请教。” …… 听着谈之渡如此正经地说出那些夸她的话,明乐耳根一阵阵发烫,趁对面商业人士终于离开之际,她悄悄收回自己的手,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去找点吃的。” 顺便溜去楼上睡觉。 谈之渡侧头,真以为她是饿了,很自然地为她指引:“甜品区在……” 话还没说几个字,就被明乐抢了去:“知道知道。” 说完,她已经按捺不住准备离开谈之渡身边,只朝他匆匆弯了下嘴角,便提着裙摆,像一尾鱼,转身没入人群中。 谈之渡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抹烟金色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才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转身迎接下一位前来攀谈的客人。 而明乐左转右转,终于到了甜品区,她乐呵一笑,捻起其中一个慕斯小蛋糕放入嘴里。 这四周人少,她放松不少,一直挺直的身姿微微弯了些,开始肆无忌惮享受起甜品。 只是蛋糕太管饱,没吃几个,明乐便有些吃不下了,她拍拍手,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起势,却堪堪停住。 谈之渡就站在她身后,一眨不眨看着她。 明乐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声音因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发干:“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谈之渡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唇边浮起很淡的笑意,缓步走近:“就刚刚,你去太久了,怕你出什么事。” 她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 更何况,她离开……应该二十分钟不到吧? “蛋糕好吃吗?”谈之渡忽然问,像是不经意提起。 他没说,她没再身边,他很不适应。 “好吃啊。”明乐眼珠子一转,起了歪点子,低手从中拿起一个蛋糕递到他面前,说,“多说无益,你亲自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谈之渡不喜甜食。 明乐是故意的。 谈之渡垂眸看了眼递到眼前的蛋糕,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抬眼望进她狡黠的眼神里,故意拖长了语调:“真要我尝?” 明乐小鸡啄米般点头,眼里的使坏藏都藏不住,怕他不吃,又主动将蛋糕往他嘴边凑,几乎要碰到他的唇。 谁料这时,谈之渡忽然微微张开了嘴,却没有主动凑近,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明乐一愣,不死心自己的计划这么落空,她心一横,指尖稍一用力,毫不犹豫将蛋糕推进了他的口中。 动作间,她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唇瓣。 一触即逝的微湿与柔软,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指尖,让明乐瞬间不自在起来,她轻咳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在看到谈之渡蹙着眉勉强咽下蛋糕的倒霉模样时,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谈之渡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眉头松开些许,眼底却掠过无奈,低声控诉:“不准笑。” 明乐反而笑得更欢,肩膀轻轻颤动:“有这么难吃吗?等等……” 她眨了眨眼,故作恍然:“我好像给你拿的是……榴莲千层?”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绷不住,笑声再次荡开。 谈之渡静静地望着她,忽然,他向前半步,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低头,将一个带着榴莲余味的吻,印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明乐所有的笑意瞬间凝结在脸上,只剩下眼睛茫然地眨动,她下意识偏过头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谈之渡的眼底漾开满意的笑容,指腹在她下巴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才收回。 “我先过去处理点事情,”他的声音比方才低哑了些,“有事随时找我。” “嗯。”明乐脚尖点地,轻应着,并不看他。 直到他走后,她才缓缓舒出一口屏住许久的气,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才最终转过身,捏紧了手包里那张房卡,上酒店二十六楼。 * 晚上九点左右,明乐才再次从二十六楼下来,毕竟婚宴的重头戏即将开始。 谈之渡为她预留了位置,见她穿过人群姗姗走来,他微微侧身,低声问:“休息好了吗?” “嗯,”明乐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柔软,“又睡了半小时,舒服多了。” 谈之渡低低一笑。 此时,宴会厅灯光暗下,只落在舞台中央,新郎新娘正彼此诉说着誓言,新娘眼中泪光盈盈,新郎同样红了眼眶,紧紧握着她的手。 明乐的注意力被全然吸引,她望着台上,目光渐渐沉静,如同月光。 人们说,人最幸福的时候其实是接近幸福的时刻,甚至连幸福本身都缺少意味,可明乐看着台上的两人,他们满眼都是幸福,仿佛此刻、未来、一辈子,都会如此幸福。 明乐眼里流露出隐晦的羡慕,似乎幸福在每个人身上都能看见,唯独在自己身上看不见。 她不由看怔了神,直到谈之渡偏过身来:“在想什么?” 明乐倏然回神,瞬间低下头去,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真巧,今天餐桌上也有虾。” 说完,她故意意味深长看谈之渡一眼,毕竟某人之前可是说过要给她剥一辈子虾,虽然是当时表演的玩笑话,明乐却十分乐意在眼下拿这个来调侃谈之渡。 没想到,谈之渡面不改色,径直从自己左手边端过一个骨瓷小碟,稳稳放到她面前,碟中赫然是几只已经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虾仁,整齐地摆放着。 “夫人慢用。”他说。 明乐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剥的?” “就在刚刚,”谈之渡眼也不抬,“你为台上爱情动容的时候。” 明乐脸一热:“我…有那么明显吗?” “嗯。”他静静地点头,停顿片刻,仿佛斟酌着词句,才又补充道,“我也在学习。” “学习什么?”明乐一脸雾水。 谈之渡放下酒杯,终于转过脸来,宴会厅流转的灯光在他眼中投下明暗交织的影,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像是没忍住,清晰而缓慢地说: “学习……如何让你满意。” ----------------------- 作者有话说:想追妻但明显还摸透乐乐到底缺什么害怕什么的某人 第47章 第47章 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 明乐试图从谈之渡眼里查找出一丝不对劲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他说那句话时,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脸上, 连一丝游移都没有。 他是真心的。 这个认知让明乐心口微微一紧,她仓促地垂下眼, 假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她并不喜欢的红酒, 然后顺势侧过脸, 望向舞台中央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低低清了清嗓子,之后就再没转回头来。 饭后, 晚宴结束, 仪式礼成。 众人移步至酒店外,和新郎新娘一起欣赏烟花。 只是等了几分钟, 烟花都没有绽放,新娘有些疑惑地抬起脸, 望向身旁的新郎, 新郎只是含笑搂紧她的腰,在她发顶轻轻一吻,随后抬手指向夜空。 新娘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往天上看去,无数架闪烁着微光的无人机从四面八方悄然升起,如一群衔着光点的萤火, 在深蓝天幕中缓缓聚拢排列,先是拼组成新娘的名字, 接着,一行行字渐次浮现: 「我爱你。」 「不是一天,一个月,一年。」 「而是一辈子。」 「你最漂亮, 最可爱,最讨人喜欢。」 「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女孩。」 「我爱你,永远,forever。」 新娘怔怔望着,泣不成声,她转过身,把脸深深埋进新郎怀中,肩膀轻轻颤动。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与掌声,明乐也跟着用力鼓掌,原来,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会感到幸福。 忽然,“砰”的一声,第一簇烟花在夜空最高处绽放了。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金色流光如漫天星雨,繁盛,漂亮,铺满宾客整个视线。 明乐缓缓放下手,插进大衣口袋,仰起脸静静望着,目光很深,很专注,连眨眼都舍不得。 喧嚣与欢笑声在身边起伏,她却格外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谈之渡。 他的视线从漫天烟花上移开,无声地落在明乐的侧脸上。 烟花明明灭灭的光在她眸中流转,却映出一种与周遭喜庆格格不入的孤独。 那孤独很淡,可他还是看见了。 谈之渡看了她很久,久到又一簇烟花在天空绽放,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腰,带向自己怀里。 明乐整个人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多人,你表演给谁看?” 谈之渡低下头,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没想演,只是看着你,就这么做了。” 明乐怔了怔,半晌,才很轻地“噢”了一声。 “那……”她别别扭扭地动了下肩膀,声音闷闷的,“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 说完,她像是下定决心般,极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头靠上他的肩。 谈之渡身体顿时一僵,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连表情都做不到很好的管理。 可随即,他眼底像是被烟花余烬烫了一下,倏地柔软了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 十一点左右,明乐和谈之渡从酒店出来,准备回家。 夜已深,风里带着初冬的凛意,司机还没来,明乐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这条落满梧桐枯叶的长街,忽然侧过脸:“我们走一段吧。” 谈之渡什么也没问,只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入路灯下,灯光澄黄明亮,明乐伸了个懒腰,裹紧了外面的羊绒大衣,缓步走在石砖铺平的路上。 谈之渡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掠过她微微瑟缩的脖颈,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明乐睫毛颤了颤,没推辞,只低声咕哝了句:“还真有点冷。” 衣料上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很淡的雪松气息,她将脸往领口埋了埋,没再说话。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风声与远处零星的烟火声,他们漫步拐进一条窄巷,青石板路一直往前延伸,两侧是老墙与紧闭的院门。 “你走够了吗?”明乐忽然转头,问了这么一句。 谈之渡正踏下一级石阶,闻言抬起眼:“看你。” 明乐挑了下眉,正准备说那咱们往回走吧,巷子阴影里却忽然蹿出一只小狗,橘黄色的毛,尾巴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他们。 明乐向来喜欢小动物,见状便弯下腰,笑眯眯地朝它伸手:“过来呀。” 黄狗犹豫了下,竟真的凑近,温顺地低下头任她抚摸。 明乐乐呵极了,转头看向谈之渡:“这小狗好乖!” 谈之渡站在一旁,皱了下眉:“外面的狗,可能都不太干净。” 话音落下,明乐还没生气,小狗却先生气了,它忽然昂起头,冲着谈之渡汪汪叫起来,甚至转回头,作势要咬明乐还未收回的手。 明乐吓得急忙缩手,没好气地瞪向谈之渡:“都怪你!” 谈之渡却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跑。” “什么?”明乐被他拽着往前冲,踉跄几步才跟上,“我们跑什么?” “狗追来了。”他呼吸已有些不稳。 明乐余光往后看,发现黄狗果然竖起尾巴,四爪蹬地吭哧吭哧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冲他们叫嚷,她立马甩掉高跟鞋,拎在手里。 但她可不认为黄狗是在对她叫,于是转过头来,对谈之渡的背影说了第一句话:“你再跑快点。” 第二句话:“都是你惹的祸。” 谈之渡:“……” “抱歉。”他态度诚恳的认错。 明乐眨巴眨巴眼,故意依旧不依不饶:“如果你不说那句话,我们就不会有这种事。” “……”谈之渡低头,“是是是。” 明乐:“你是不耐烦了吗?” 谈之渡:“……………………” 两人左拐右拐,总算把黄狗甩掉,最终他们在一条死胡同的墙边停下,谈之渡半倚着墙壁,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明乐靠在他身旁,也大口喘着,眼睛却偷瞄他。 过了一会儿,谈之渡忽然低声吐出两个字:“不敢。” 明乐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过嘴不过心的话,反过来问:“什么?” 他侧过脸,目光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不敢对你不耐烦。” 明乐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质问,眼珠心虚地左右乱转,嘴上却还硬撑:“你刚才明明就是不耐烦了呀。” 谈之渡沉默了片刻:“那种情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已经开始找借口了吗?”明乐抿着唇,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得逞的笑意。 “……”谈之渡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 巷子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憋屈开口:“对不起。” 听到这声道歉,明乐最终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初只是轻笑,后来越笑越响,谈之渡反应过来,不由轻叹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对不起嘛,”明乐笑够了,凑近些,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故意闹你的。” 谈之渡已经从墙上直起身,缓缓往前走去:“嗯,我不会怪你。” 明乐小步跟上:“为什么不怪我?我那么无理取闹。” 男的不都不喜欢女的无理取闹吗?她这么故意闹一下,他对她的喜欢是不是就会降低?他是不是就觉得她和其他人一样,不过尔尔? “因为我喜欢你。”谈之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眼神深邃。 明乐突然愣了,卡了一下壳才继续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的喜欢……应该会减少才对啊……” “不会。” 谈之渡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按捺不住,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句句挣脱出来。 “明乐,以前我确实不喜欢你,可这么长时间过去,我才发现……我早就喜欢上你了。起初我以为只是习惯,但习惯和爱不一样,我会心跳加速,会患得患失,会控制不住地想你……甚至,无心工作,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 明乐怔怔望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不同于以往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而是完全把自己的真心展现给她看,由她判决。 她的心跳忽然又急又重,快得让她慌乱,让她几乎想逃,某种深埋的恐惧压过所有情绪,她猛地别开脸,声音出奇地冷静:“可是你不会一直喜欢我。” 谈之渡微微睁大眼,眉头困惑地蹙起。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承诺,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忽然筑起高墙的冷漠明眸。 风猝不及防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 *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两人回家的气氛格外沉默。 回到住处,明乐几乎是逃也似地缩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跳依旧很快,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最后倒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投进来,在墙上切出一块冷白的格子。 回忆就在这片冷光里,无声漫了上来…… 那是大二,她又忙又穷的阶段,学业、生计两座大山压着,日子被分割成无数个挣钱的片段,什么风花雪月都是奢侈品,她和徐楠像两只不停转的陀螺,穿梭在各种兼职里。 林执成是她“跑腿代购”业务里遇见的一个客户之一,他家境优渥,出手大方,给钱爽快,偶尔还会多给些,说是辛苦费。 明乐从不推辞,她需要每一分钱。 只是次数多了,事情渐渐变了味。 他找她的理由越来越稀松平常:送一杯咖啡到图书馆楼下,陪他去新开的书店逛逛,或者只是坐在湖边聊会儿天。 酬劳照付,甚至更丰厚。 后来,他会让她去取个快递,取回来,盒子往她手里一塞,轻描淡写:“给你的。” 明乐有些神经大条,可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就是再不懂,也逐渐明白过来他对她的与众不同,和他身边那些朋友的调侃。 终于有一次,在她送文件到他宿舍楼下时,他拦住了她。 “明乐,”他看着她,眼神坦荡得让人无法闪躲,“我喜欢你,给个机会,让我追你,行吗?” 明乐愣住了,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糟糕,这单生意恐怕要做到头了。 她并不喜欢他。 在她看来,他们是正经的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不应该参杂任何一点其他感情成分,因此果断拒绝了他。 “对不起,我目前只想好好赚钱,完成学业。” 林执成并没放弃。 他的追求直接而热烈,玫瑰、礼物、餐厅预约……甚至开始介入她的“业务”,帮她联系客户,分担工作。 他的好,明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她还是有犹疑,他生活优渥,什么都不缺,但她却是从底层一步步往上走的,他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不会有长久发展的。 那会儿还小,她一想便是天长地久,忘了人与人之间的念头是不一样的。 转折发生在认识他的第六个月。 他的联系忽然变少了,不再每天发来消息,约见的频率也降了下来,明乐起初觉得松了口气,可渐渐的,心里某个地方却开始空落落的。 她发现自己会盯着手机等他简短的信息,会在经过他常去的球场时下意识张望。 她想,也许是自己太怯懦了,差距大又如何?她可以更拼命地赚钱,努力往上爬,去看他看过的风景,去学他熟悉的一切,只要两个人想在一起,总能有办法。 想明白,明乐再次接到他单的时候,鼓足了勇气,当着他众多朋友的面,对他进行了表白。 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林执成,我……我想了很久,其实,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包厢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预想中的惊喜回应,一样都没有,林执成看着她,眼神复杂,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身边的朋友们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尴尬、怜悯,明乐回忆着,或许还有一丝嘲讽。 明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时,坐在林执成身旁的一个长发女孩微微蹙起眉,打量了她一眼,转而轻声问林执成:“执成,这人谁啊?她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空气彻底凝固。 明乐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滚烫,耳膜嗡嗡作响,她站在原地,脚像被钉死,动弹不得。 她看向林执成,等他开口说一句话。 可他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着。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锋利。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明乐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转向那个女孩,极力让声音平稳:“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她挺直脊背,转身走了出去,冰冷的晚风劈头盖脸打来,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发抖。 自那以后,明乐彻底收心,不再接受任何一份告白,每天和徐楠思考着如何赚钱的法子,想把心里那个被狠狠凿开过的洞,一点点用实实在在的东西填补上。 ……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明乐从回忆里抽离,眨了眨酸涩的眼,只是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她按熄屏幕,没再去想以前的种种,准备闭上眼入睡,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睡了没?”是谈之渡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低,有些沉。 明乐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还没。” 门被轻轻推开了。 从门外进来一条澄黄温暖的光线,谈之渡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毛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望着睡在床边的她。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相接,谁都没有先移开。 片刻,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我想了想,或许有些话,说得太早。” 他停顿了一下,捏了下掌心,郑重说出没说完的话: “我想,或许我该用时间来告白。” -----------------------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 漫画工作室, 窗台边一株绿萝开得正盛,明乐一只手托着腮,目光虚虚地落在叶片上,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签字笔。 咔嗒、咔嗒,笔尖伸缩的声响规律而空洞, 像心跳。 “我想, 或许我该用时间来告白。” 脑海里每隔几秒便出现谈之渡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 注视着她的眼睛像大海,深邃,看一眼就心悸。 “砰砰——” 敲门声这时响起, 很轻的两下。 明乐指尖一顿, 笔停了,她倏地回过神, 微微咳嗽了下,转头时已换上工作时的微笑:“请进。” 前台姑娘推门进来, 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杯口上还往外冒着微微热气:“明姐,你的奶茶!” 她笑盈盈地递过来。 “谢谢啊。”明乐立马接了过来,边拆塑料管边好奇地问,“哎,这回谁请的啊?” 前台却愣了愣, 表情比她更疑惑:“明姐,是您老公呀。” “我老公?”明乐动作一滞, 有两秒钟没反应过来。 “外卖单上写着谈先生,琳达姐说……这就是您先生。”前台小声解释,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雀跃。 明乐顿了顿,几乎一秒回神, 假装镇定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去忙吧。” 门轻轻合上。 等前台走后,明乐立马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字,给谈之渡发去一条消息:【你给我公司所有人点了奶茶?】 谈之渡像是不忙,回得很快:【作为工作室的股东,偶尔慰问员工,也是分内之事】 明乐盯着这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花的是他的钱,暖的是她的人心,这买卖不亏啊,她眨了眨眼,抿着笑打下两个字:【谢谢】 谈之渡:【晚上还回来就行】 明乐耳根一热,脸莫名红了,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不看不理,她捧起奶茶,温热透过掌心漫开,喝下一大口,觉得心口暖暖的,挺舒服。 办公室外人言躁动,门不隔音,好几句声大的八卦讨论传进她耳朵里: “谈总真是没话说,又帅又大方!” “这奶茶啊,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姐命也太好了吧,有这样的老公,还奋斗什么呀……” …… 明乐听了几句,唇角也禁不住往上翘了翘,她又吸了满满一大口奶茶,等胃里暖得差不多,这才开始投入自己的漫画中。 * 晚上六点,明乐从漫画工作室出来。 城市霓虹璀璨,树木光影交织,街道对面一家家饭店亮起了灯牌,她将空了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正准备穿过马路,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车鸣。 明乐转过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道路边,再定睛一看车牌,发现是谈之渡的车。 司机已经下车,朝她恭敬地挥了挥手:“夫人,这边。” 明乐点点头走过去。 拉开车门,却见谈之渡也坐在后排,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微微一怔,弯腰坐进去时,语气里带着些许讶异:“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每天都忙到十一二点才对啊。 谈之渡闻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车间里昏昧的光影在他深邃眉眼间流动,显得他整个人格外好看。 “嗯,”他声音平稳,但刻意柔软了些许,“公司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主要还是……想来接你。” 明乐睫毛轻颤了一下,短时间内接连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耳根隐隐发烫,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选择了沉默。 谈之渡却在继续,目光温和看着她:“以后我让司机每天下班都来接你,他会准时在楼下等着。” 明乐思考了一会儿,真切说:“不用,我下班时间不定,早了晚了,总让师傅干等,太为难人了。” “夫人,我不麻烦的!”明乐话刚说完,前排的司机立刻转过头抢着说,语气热切得近乎宣誓,生怕表忠心表不到位,“这是我的工作,我乐意至极!” 谈之渡唇角微扬,也点点头:“这是我专门为你配的司机,他的职责就是接你和等你。” 明乐哑然。 这下她还有什么话说呢,左右都能被堵回去。 汽车开始行驶,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侧过半个身子,没想和谈之渡说话,闭上眼,开始假装休息睡觉。 谈之渡看着她轻阖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他默默从一旁拿过柔软的羊绒薄毯,展开,极轻地盖在她身上。 上身重量增加,明乐不可能感觉不到,她睫毛又颤动了几下,在他收回手后,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背影留给他。 谈之渡凝视着她刻意扭过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别墅区,平稳停下。 不用谈之渡叫醒,明乐像是自动触发了身体唤醒服务,等司机停稳那一刹那,她倏地睁开眼,无比自然地掀开薄毯,拿起手包,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朝大门走去。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刚醒的朦胧。 手刚搭上门把的谈之渡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放在她挺直的背影一瞬,眉头微挑,也跟着下了车,但速度并没有很快,缓慢在后面踱步,等明乐先进去,仿佛在等待什么。 果然,他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呼。 谈之渡单手插兜,低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才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客厅内,明乐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些曾经被她小心翼翼收进储物室,色彩斑斓的漫画人物立牌、海报和手办,此刻正占据着客厅的各个 角落。 楼顶暖黄的光线落在它们身上,有种突兀又奇异的和谐。 “你怎么又允许把它们放出来了?”她询问的声音很轻。 谈之渡在她身后停下,注视着她:“因为你喜欢。”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想,我应该尊重你的喜好,毕竟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话落,明乐没有感动,心底涌上来的是一片温凉的涩意,原来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该怎么去尊重一个人,只是他一开始不愿意而已。 她极淡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没事的,按你习惯的样子来就好,不用特意顾忌我。” 说完,她没再看他,转身径直走上了旋转楼梯。 谈之渡明显愣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眉心渐渐蹙起,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开心? 为什么她看起来……反而更难过了? 还在思考间,二楼蓦地又传来一声轻呼。 谈之渡抬起头往二楼明乐的房间看去,见刚关上的门此刻又被重新打开,明乐从里面走了出来,两手撑在玻璃栏杆上,眯着眼质问他:“你的私人物品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谈之渡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掩去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没有真夫妻是分房住的。” 他语调平稳,理由却直接得让人无从辩驳。 明乐面色一僵,下意识反驳:“我不同意。” 谈之渡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或者……你要是允许我每天来你房里睡觉也可以。”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事情。” “……” 明乐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连耳尖都漫上绯色,她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找各种借口:“我晚上睡觉打鼾!声音很大的那种!” “可以理解。”谈之渡从善如流地点头,神情堪称包容,“人之常情。” 明乐:“我、我还抢被子!你肯定会感冒!” “没关系,我可以多备一床。” “我睡着后会不停翻身,还熬夜,还在床上吃零食!我还……”她语速越来越快,几乎是在罗列罪状,将那些真假掺半的习惯全部一股脑地抛出来。 谈之渡却始终静静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每说一条,他就轻轻点一下头。 那眼神温和却笃定,分明在说:你说,我都接受。 明乐渐渐说不下去了,她盯着谈之渡那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招的脸,胸腔里莫名攒起一团旺盛的小火苗。 最终,她有些负气地偏过头,扔下一句:“随便你。” 然后抱起准备好的睡衣,转身快步走向浴室。 淋浴过程中,明乐没有死心,脑子里仍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能让谈之渡主动放弃搬进来的念头。 她想得入神,不由洗的时间长了点。 等她换上睡衣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卧室的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她依稀记得,自己离开房间时,灯是关着的,门也是关着的。 难道……谈之渡这么早就已经在她房间里了? 明乐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放慢了,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近门缝,朝里望去—— 目之所及,让她瞬间怔住了,神情微窘,额头上差点落下三根黑线。 他……这是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明乐静悄悄望着里面这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她的梳子。 他抬起手, 将梳子轻轻对向自己的短发,极缓地梳了一下, 动作生涩, 甚至有些笨拙。 梳完后他停顿了片刻, 像是在感受梳齿划过头皮的触感,接着,他又稍重地梳了一下, 再次停下。 然后是不轻不重的一下, 再一下…… 直到某一刻,他似乎找到了满意的力度与节奏, 才将梳子放下,随即又拿起了旁边的吹风机, 插上电源, 将风口对准自己的掌心,开始拉远拉近地调试着温度。 指尖在热风里停留、试探,谈之渡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不容有失的工作。 明乐安静看着,目光一点点放轻放软下来,忽而觉得自己一直在暴风雨里不停跑啊跑的心, 像突然被人一把捧起,温暖放在了手心。 她微微抿唇, 悄然后退几步,然后刻意放重脚步,哼起不成调的歌,重新朝里走去。 再进门时, 谈之渡已经若无其事地站到一边,手里空无一物,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晃神间的错觉。 明乐看破不戳破,假装没看见似的,在自己的梳妆镜前坐下,低下头,准备拆掉头上围着的毛巾。 “我来。” 谈之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而稳。 明乐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终究松开了手,任由他靠近。 谈之渡站在她身后,伸手解开毛巾的结,湿发被轻轻抖散,披落肩头,他的动作很缓,指尖偶尔掠过她的后颈,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像在对待需要呵护的花草一样,温柔又有耐心。 明乐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指甲悄悄陷进掌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互相交织着。 明乐闭上双眼,感受自己的头发在他指尖穿梭,他大概拿起了梳子,因为中间有停顿一秒,紧接着,梳头便落到了她的头上,不轻不重梳了一下。 那一梳很轻,像试探,也像询问,见她没有不适,他才继续梳下去,一下,又一下,力度匀停而妥帖。 明乐几乎要在这样舒服的节奏里睡去,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对待过自己的头发,往往急躁了就随便弄两下,而此刻每一梳都像被珍视。 “要吹头发,还是等一会儿再吹?” 梳好后,谈之渡捻着她发尾的部分,低声询问她的意见。 明乐想起他刚才用手试探风温的样子,心头微烫:“现在吹就可以。” “好。” 谈之渡低低应下,从旁边拿过了吹风机,调开了风度,对准她的头发。 第一缕风并没有直接吹向她的头发,而是落在他的掌心,片刻之后,恰到好处的暖风才徐徐漫过她的湿发。 他修长的手指也随之穿行其间,轻轻拨弄着她的湿发,撩起又放下,让热风均匀地渗透每一缕发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中,明乐的湿发已经变得蓬松而柔软。 她仍闭着眼,感受着谈之渡指腹偶尔擦过头皮的酥麻,触感让她呼吸微微发紧,她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一声,抬手僵硬示意:“好了。” 身后人一顿,然后自然关停了吹风机,说好。 谈之渡将吹风机放到一边,又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似乎察觉到氛围有些静谧,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启了话题:“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明乐想了想,回答得简短,日复一日,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谈之渡点点头,指尖勾着她的发丝,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新的话题:“你漫画最近有遇到什么难题吗?” “……没有。”明乐特意停顿思考了一下,还真没有。 谈之渡再次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好奇凑到床边的橘猫和狐獴身上,像是抓到了浮木,语气松快了些:“我再给它们添置些新玩具吧?” 明乐的余光瞥了一眼两个小破坏王,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摇头:“不用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这两小家伙拆玩具的能力挺强悍的。 可这一连串简短且近乎敷衍的回应,在谈之渡听来却渐渐变了味,大概意识到她不愿意交流,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喉结微动,最终也噤了声。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明乐后知后觉意识到,却没打算改变,她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要是谈之渡自己坚持不住,要离开她的房间,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可明乐到底还是低估谈之渡的决心了。 当他沐浴后,光裸着上身躺到她身侧时,强烈的男性气味瞬间侵占了她的感官,明乐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侧过脸问:“你晚上……喜欢裸睡?” 谈之渡闭着眼,声音带着躺下后的松弛:“这样比较舒服。” “大冬天……也不冷?”她揪着被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闲聊。 谈之渡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目光在昏暗中准确捕捉到她,一本正经道:“人与人互相靠近时,彼此的体温会互相温暖。” 话语里的暗示过于明显,几乎要擦出火星。 明乐心头一跳,立刻发动神思,试图将它浇灭:“哦,就像狗和狗之间互相取暖,对吧。” 谈之渡:“……” 方才那点隐约的旖旎骤然降温,摔了个粉碎。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随即稳定地将话题拉回:“嗯,就像我和你。” 明乐一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裹紧被子果断翻身,只丢下两个字:“睡了。” 谁料她刚翻过半个身子,一只手臂便横了过来,将她半转的身体轻易捞回原处,紧接着,阴影笼罩下来,他欺身而上,在咫尺之距的黑暗里,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不方便。”明乐小声拒绝。 “是真的不方便,”谈之渡压低身体,温热的气息与她交织,字句清晰地落在她耳畔,“还是……对我不方便?” 谈之渡顿了顿,眼神里有难以忽视的探究,声音沙哑道:“你好像,一直在拒绝我。” 他又逼近几分,几乎鼻尖相触。 “我很令你讨厌吗?” 谈之渡深邃望着明乐,目光隐约露出一点受伤。 他对她好,她不要。 他主动了解她,她不想。 他想关系更亲密一点,她却在他的围城里到处凿洞,希望能逃出去。 “不讨厌。” 明乐小声回答了他后一个问题,偏过头,说了点真心话:“只是你让人没底。” 即使是真心话,明乐也说的很隐晦,她张了张嘴,还想说更多,却固执地憋回去了,只剩下一句控诉:“你自己说用时间来证明的。” 话音落下,谈之渡反倒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不悦,反倒有种拨云见日的敞快,像是终于窥见了她层层防御之下,心底的不安全感。 他没再逼迫,而是缓缓躺回她身侧,一只手却摸索着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大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着。 “对不起,是我急了。” 明乐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藏在被子里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她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很讨厌和谈之渡共处一室。 只是有他在的地方,她的脾气开始莫名其妙的变大,变得无理取闹,这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不知如何应对这种陌生的自己,明乐干脆紧紧闭上眼,生硬地宣布:“我要睡了。” “晚安。” 他的声音低低落在她的耳畔。 明乐听见了,她睫毛轻颤,犹豫了很久,最终也低低回了两个字:“晚安。” 两人各自闭上眼,明乐却毫无睡意,她重新睁开眼,静静望着天花板,却什么也没想。 可能一想到以后都会有一个人陪她睡,她就感慨万千,睡不着。 “怎么还不睡?”谈之渡忽然开口,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她的清醒。 “我在酝酿。”明乐随便傲娇地扯了个借口,闭上眼,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显然摆明了不想和他过多交流。 身后却忽然一暖。 谈之渡的手臂从后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脊背,而后,一个轻如蝶翼的吻,无声地落在了她肩后的睡衣布料上。 明乐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不动你。”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好好睡觉,晚安。” 明乐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她不再动弹,安稳地陷在这片温热的怀抱里,抿了抿唇,乖巧闭上眼浅浅睡去。 * 年关将近,北城的街道已经提前空了不少,不少外乡人已经提前回家过年。 徐楠也刻意让自己空闲下来,不再接新的设计单,有事没事就打电话给明乐,邀她出来玩。 想着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明乐忙完自己的漫画后,背着包就赶往徐楠微信发过来的目的地。 地点在北城一家极具盛名的酒吧。 酒吧名取得很逗,叫“迷途知返”,徐楠偏爱这里浮华又颓靡的气息。 明乐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进去时,扑面而来一阵狂躁的动点音乐,震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跳动了好几下,耳膜嗡嗡作响。 头顶灯光晃动,将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切割,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混杂的浓稠气味,她侧身挤过人群,终于在吧台边找到了徐楠。 她今天穿得火辣。 海藻般的卷发散在肩头,红唇饱满,指尖夹着细长的薄荷烟,面前已经立着三四个空杯,见明乐到来,她纤手一推,将一杯新调好的酒滑到明乐面前。 “来,姐姐请你!”徐楠嗓音微哑,笑着说。 明乐将包放到一边,双臂支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捧着脸端详那杯酒,眼神狡黠:“徐姐破费,这杯……什么价?” 徐楠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比了一个“九”。 “九百九?”明乐挑眉。 徐楠笑着摇头,手腕一扬,指尖几乎扫过明乐鼻尖:“这儿哪有那么便宜的东西?九千九百九十九。” 明乐立马作捧脸状:“哇,徐姐威武啊!” 徐楠显然很受用,将食指竖在红唇前,做了个俏皮的手势:“祝你和谈总……长长久久。” 明乐:“……” 她瞬间敛了笑意,捧心的手也放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似的问:“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我和他?” 徐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漂亮的眉眼,声音却清晰起来:“因为他肯对你好,实实在在的好,而且……自从和他在一起后,你整个人自信不少。” “宝贝,”徐楠倾身向前,握住明乐的手,继续说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男人的爱像风,不会一直抓在手里,但他们能带给我们的价值,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长久。” 明乐默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她最终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反驳,只是举起那杯鎏金色的酒,准备与徐楠碰杯。 徐楠也抬起酒杯。 就在两只酒杯即将轻触的刹那,斜面蓦地伸出一只满溢着暗红色酒液的玻璃杯,“叮”一声脆响,硬生生撞在了明乐的杯沿上。 明乐和徐楠同时愕然抬头。 面前站着两个年轻男人,穿着浮夸的铆钉皮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扎眼的黄与白,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他们眼神轻佻地在明乐和徐楠身上打转,像在评估什么货品。 “小姐姐,”黄毛开口,声音油腻,“我们老大在楼上包厢,请两位上去喝一杯,赏个脸?” 徐楠脸色一沉,率先回绝:“没空,别在这碍我们的眼。” 黄毛和白毛对视一眼,古怪地笑了笑。 下一瞬,两人毫无预兆地动了,黄毛手臂一伸,紧紧搂住徐楠的腰。 白毛则同样快速地制住了明乐的肩膀,强劲的力道迫使她不得不离开高脚凳。 “放开,你们干什么?!”明乐挣扎,但白毛的手臂坚硬如铁,肌肉硌得她肋骨生疼。 男女之间的力量本就相差悬殊,明乐和徐楠根本毫无反手之力,此时周边好奇的男男女女都看了过来,黄毛和白毛却都统一口径笑着说是和自己女朋友闹矛盾了。 徐楠气得破口大骂:“混蛋!谁是你女朋友?松手!” “乖,别闹脾气了。”黄毛提高音量,嬉皮笑脸地对周围投来诧异目光的客人解释,“我女朋友,闹别扭呢,哄哄就好!” 他边说边死死捂住徐楠的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白毛也如法炮制,半搂半抱着明乐上二楼,力道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两人的挣扎和呼喊瞬间被新一轮震耳的音乐盖住,偶尔有旁观者面露疑惑,也被两人以情侣吵架的说辞搪塞了过去。 二楼私密区域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走远后,只剩远处隐约传来楼下的鼓点。 黄毛和白毛粗暴地将她们拖到最里间一间包厢门口,推门而入,随即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掼在地上。 柔软的地毯缓冲了一些力道,但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明乐感到一阵眩晕,她狼狈地抬起头,看向包厢深处。 灯光比楼下昏暗许多,明乐眯了眯眼,瞧见皮质长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影。 正中间的男人微微前倾,手里把玩着一个水晶酒杯,他目光落在略显狼狈的明乐和徐楠身上,片刻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 “啧。” 那声线年轻,掺着些慵懒的顽劣,尾音微微上扬,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戏谑。 “轻点儿,都细皮嫩肉的呢。” 明乐撑着发麻的胳膊从地毯上坐起身,没有说话,仍在观察眼前这个男人,他看着年龄不大,约莫二十五六,穿着一身看不出logo却剪裁极考究的深色休闲装。 此刻他正低头摆弄手机,指尖一滑,手机“啪”一声跌在地板上,屏幕霎时暗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又轻轻啧了一声,低语道:“真不经摔。” 明乐扶起身旁的徐楠,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直视对方:“你让人把我们带上来,到底想干什么?” 年轻男人慢悠悠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将她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不带温度,像在审视橱窗里的商品。 半晌,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笑容轻浮:“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们有趣,想请你们陪我们喝几杯,助助兴。” 话音落下,围坐在他身旁的几个男人顿时哄笑起来,笑声放肆又恶俗,明乐感到一阵不适,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徐楠本就半醉,此刻火气直冲头顶,她一把甩开明乐扶着她的手,指着那年轻男人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也配让老娘陪你喝酒?” 她指尖一转,挨个点过包厢里那些哄笑的男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你、还有你——长、得、奇、丑、无、比!” 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沉了下来。 徐楠却还在半醉半醒的继续:“简、直、让、人、看、了、想、吐!” “咔哒。” 一声清晰的脆响,年轻男人手中把玩的一支金属打火机,盖子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明乐心下一紧,立刻上前捂住徐楠的嘴,将她往后拉,同时挤出笑容对那年轻男人道:“实在对不起,她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毕竟现在还不清楚这帮人的来头,要是碰上□□,人家气头上来,哪管你什么身份。 “谁说我说话不过……”徐楠扒拉开明乐的手还想继续说,却又被明乐捂了回去,因为她看见年轻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看徐楠,只朝身旁的手下随意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立刻俯身,从沙发旁提起一只银色金属箱,“咔嚓”两声打开锁扣,箱盖掀开,转向年轻男人的方向。 明乐的瞳孔微微一缩。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砖块厚的一叠叠百元钞票。 年轻男人伸手,慢条斯理地从最上面取了一叠,拿在手里拍了拍。 他身体前倾,微微俯视着下方的明乐和徐楠,嘴角扯出一个嚣张又轻蔑的弧度。 “不愿意陪,无非是钱没给到位,对吧?”他语速缓慢,带着刻意的羞辱,“这样,陪一杯,一万。陪两杯,两万。要是肯陪睡……”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吐出三个字:“五十万。” 随即,他笑容放大,带着施舍般的口吻问:“你们,愿不……” 年轻男人“愿”字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擦着风声猛然砸了过来! 是明乐,她从旁边小几上抓起了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力朝男人砸了过去。 烟灰缸擦着年轻男人的颧骨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墙上。 年轻男人偏着头,僵在原地,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从他白皙的颧骨皮肤上渗了出来。 他愣了足足两秒,舌尖慢慢顶了顶腮帮,缓缓转回头,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阴鸷得如同淬了冰,死死钉在明乐脸上。 明乐胸口剧烈起伏着,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毫不避让地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眼神里全是强压的怒火。 太侮辱人了! 本来还想忍一忍,这谁还能忍。 年轻男人忽然笑了,是怒极反笑,笑意未达眼底,周遭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他没说话,只将手伸向一旁。 捧着钱箱的手下立刻会意,迅速取出一叠钞票,恭敬地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下一秒,那叠钞票被年轻男人攥紧,手臂猛地扬起,狠厉地朝明乐的脸抽甩过去! “啪!” 钞票的硬角刮过皮肤,明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右颊瞬间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痛直钻心底。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叠又一叠的钱相继砸了过来,像坚硬的石块,接连不断地砸向她和徐楠。 她们想躲,手臂却被黄毛和白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头顶纷飞的钞票漫天飞舞,羞辱极了。 “砰!”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穿着挺括西装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冷风闯了进来,是谈之渡,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锐利目光急速扫过一片昏暗的室内,最终定格在被人死死按住,脸颊红肿的明乐身上。 他眼神微怔,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瞳孔蓦地一伤。 “放开她。” 三个字像是从冰层下碾出来的,在包厢里清晰回荡。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奉上 第50章 第50章 压住明乐和徐楠的两名手下虽不认得谈之渡, 却被他周身那股无声的威压慑住,掌心下意识一松,钳制便卸了力道。 谈之渡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怒意在他体内翻滚,却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 他抿紧唇线, 一言不发地走到明乐身边, 俯身拾起那只滚落在地的云白色发圈, 接着,他半蹲下来,抬手将她被打散的长发一缕一缕拢到掌心, 再用发圈仔细绕了两圈, 束好。 “对不起,”他声音压得很低, 像蒙了一层砂,“我来晚了。” 明乐自然知道这不关他的事, 便仰起脸, 努力弯起嘴角:“没事,反正也没多疼。” 就是有点侮辱人。 她明媚笑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谈之渡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深得像潭,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克制地掠过她红肿的皮肤。 而后大手轻轻贴上她的后脑,将她温柔而坚定地按向自己,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停留几秒,他松开她, 直起身。 “先送夫人和徐小姐出去。”他侧首向身后吩咐,声音看似已经恢复平日的沉静。 “是。” 明乐被人搀扶起来,朝门外走去,转身的刹那,她回头瞥见谈之渡的背影,正与那名年轻男人相对而立,气氛压抑。 她敏锐地感觉到,两人似乎……认识。 但她没再多看,转头,被谈之渡带来的人引到了另一间安静的包厢。 私人医生早就已经静候在侧,细致地为她们处理脸上的红肿,冰凉药膏缓慢涂抹开,消解着皮肤下灼热的刺痛感,明乐感觉好受多了。 徐楠被钱打得酒意全散了,现在清醒得几乎有些亢奋,她一边揉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等会儿我也要用钱砸回去,有钱了不起?呸,什么狗东西!” 明乐在旁听着,又是心疼又想笑,便顺着她的话用力点头,扬声附和:“对,狗男人!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地骂得起劲。 直到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声音才戛然而止。 谈之渡走了进来。 私人医生立刻起身,低声汇报:“夫人和徐小姐身体并无大碍,脸部有轻微损伤,已经涂上药了,两天后脸上的红印基本就能消。” 谈之渡略一颔首,医生便悄声退了出去。 “徐小姐,我已经安排了车送你回家,如果你饿了,司机会先带你去琳琅雅舍吃饭。”谈之渡转向徐楠,语气平稳。 徐楠哪会听不明白,更何况琳琅雅舍还是北城数一数二的中式饭店,她矜持拍了拍大腿,起身时却掩不住眼底亮光,说道:“那就麻烦谈总了,那我就先去琳琅雅舍吃饭,然后再去蒸个桑拿缓缓神,最后还请劳烦您的司机把我送回家。” 谈之渡微微一笑:“好,辛苦徐小姐了。” 徐楠心满意足,朝明乐眨了眨眼,拎起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明乐目送她出门,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这才转回视线,发现谈之渡仍立在原处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里的静海。 知道他心中有愧,明乐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还没吐出来一个字,却被他忽然上前的动作打断。 他半蹲下身,将坐在沙发里的她整个拢进了怀中。 明乐微微一僵。 她目光颤颤闪烁了下,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才一点点迟疑地垂下,指尖蜷了蜷,想回抱住他。 可就在这时,谈之渡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侧脸贴在她肩前,声音低哑地重复:“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闸,忽然截断了明乐方才生出的回抱冲动,她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好。” 谈之渡站起身,目光仍凝在她脸上,手抬起几分,又在半空停住,终究没敢碰那片红痕,只低声问:“……真的不疼?” “不疼。”明乐仰头望着他,温温笑了一下。 他望着她脸上的笑意,喉结动了动,忽然俯身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横抱起来。 明乐吓得低呼一声,忍不住拍打了一下他抱着她的胳膊:“我不要你抱。” 谈之渡稳稳托住她,低头瞥她一眼:“我谈之渡乐意伺候你。” “我不乐意!”明乐脸都红了,她耳根发烫,挣扎着想下去,“我伤的是脸,又不是腿,我自己能走。” 谈之渡却收紧了手臂,脚步朝门外迈去,走过灯光昏暖的走廊时,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是我想抱。” 明乐一怔,忽然安静了。 她不再说话,只默默抓起随身的包,挡在了自己发烫的脸前。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胸腔震动似的轻笑,明乐抿了抿唇,把包又往上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要藏进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 半小时之后,两人回了别墅。 客厅灯火通明,暖光漫过玄关,一路铺到大理石地板上,谈之渡没给她下地的机会,一路稳稳将她抱进二楼的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边缘。 他伸手,将她一路上始终挡在脸前的包轻轻拿开,低头看她时,眼里浮着一点温沉的笑意:“好了,到家了。” 明乐耳垂还红着,瞥他一眼,鼻尖轻轻一哼,把脸扭向另一边。 谈之渡淡笑一声,没有碰她受伤的脸颊,只是用掌心托住她的下颌,动作轻缓地将她的脸转回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俯身,吻落在她唇上,不重,却深,像是在确认什么。 “饿不饿?”他稍稍退开些,声线低柔,“保姆今天不在,想吃什么,我去做。” 明乐摇摇头,声音有点闷:“不饿。” “那早点睡。”他揉了揉她的发顶,直起身,“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朝房门走去,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等等。” 谈之渡顿住,侧过脸:“怎么了?” 明乐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只是那一瞬间,心里空落落的,不想让他离开。 可等他看过来时,她一时又没了声,不知道说什么。 明乐重新垂下 眼,指尖无意识地揪住床单。 沉默在房间里漫开,灯影在两人之间静静晃动,谈之渡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了很久,忽然松开了门把。 门被轻轻关拢,落锁声很轻。 他走回来,脚步沉而稳,停在她面前,没有询问,没有犹豫,俯身捧起她的脸,再度吻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重,也更慢,唇齿相贴的瞬间,明乐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住,颤了一下。 她眼睫慌乱地眨动两下,最终缓缓合上。 今天他似乎格外温柔,吻落得慢,退得也慢,每一次辗转都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安抚她。渐渐地,他往下了。 温而热的手探入细软内,指尖轻缓地解角开了束缚,谈之渡垂眸看了她一眼,在她微亶页的上面落下细密的吻。 “有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他说完这句,刻意停顿,等她的回应。 明乐把脸偏过一边,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谈之渡低低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身上。 他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缓缓罩进一片昏暗里,而后,更深地和她彼此沉沦。 一室晃荡。 结束后,明乐虚软地趴在丝绸般质感的床褥间,微微歇着,身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闭上眼,连指尖都懒得动,只觉得嗓子发干,声音大概已经哑了。 谈之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绵长且用力了,反反复复,不知倦似的,她累得根本不想说一句话。 身后传来一声动静,明乐耳尖动了动,感受着谈之渡又靠近,温而热的躯体重新贴覆上来。 只是这回他没在做什么过分的事,而是低下头,在她裸露的后背深深落下一吻,然后抬起手,将她汗湿黏在颈侧的长发轻柔地拢到耳后,声音同样沙哑低沉:“抱你去洗澡?” 明乐很慢地摇了摇头,连睫毛都懒得掀。 “那等会儿。”他并不催促,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休息间,明乐忽然想到了别的事,她闭着眼,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今天那个打我的人……你认识,对不对?” 身后的人顿了顿。 “嗯,”谈之渡没有回避,“他是商家的人。” 明乐眉毛一拧,有了点印象,商家在北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他家的发家历程颇为黑暗,早年靠游走法律边缘的桃色交易起家,后来被查,坐牢的坐牢,逃国外的逃国外,老板却能全身而退,转身做起了房地产,也挣得盆满钵满,如今产业已经枝繁叶茂。 商家掌权人在外有一堆私生子,明面上却只认两位公子——长子逐步接管家族生意,次子则声名狼藉,终日在外游手好闲。 如果她没猜错,今天那位年轻男人他就是次子。 “商茁?”她问。 “嗯。”谈之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明乐却忍不住追问:“那这件事……你怎么解决的?” 她主动问这个,只是不希望自己会影响到他。 谈之渡却似乎不愿多谈,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嘴唇在她额头贴了贴,声音沉缓:“别担心,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明乐点点头,知道他不愿意说,也知趣地没再多问。 只是第二天清晨,她收到了姐姐明冠仪发来的消息,略带调侃:【这段视频可是在我们圈子传疯了】 下面附着一个视频文件。 明乐心头莫名一跳,点开。 视线里赫然出现谈之渡,以及昨日那个嚣张的年轻男人商茁,两人位置似乎互换,商茁被人死死压制着跪在地上,而谈之渡坐在正中的座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 作者有话说:今天才开启段评的我:() 第51章 第51章 镜头内, 气氛过分压抑,被压制的商茁似乎不服输,抬起头淬了谈之渡一口。 隔了一段距离, 谈之渡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他抬手, 向身侧微微示意, 立即有人应声上前, 打开一只黑色手提箱,里面整齐码放的并非真钞,而是给死人用的□□钱。 谈之渡从里面取出一叠纸钱, 手腕一转, 纸钱便如刀刃般凌厉地飞出,精准地砸在商茁脸上。 商茁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脸颊边迅速浮起一道浅红印痕。 谈之渡却没停止,他目光冷得出奇, 又从箱里拿出一叠纸钱往商茁脸上甩去, 一下,又一下,力道精准,风声清晰可闻。 “够了!”商茁终于无法忍受,猛地抬起头, 眼中充满了屈辱与憎恨,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怎么,我绑了你的女人,用钱羞辱了她,你现在就要用这种方式替她讨回来?” 谈之渡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更沉了几分,像结了冰的深湖。 “很心痛,是吧?”商茁嗤笑出声,“当年你使绊子让我在我父亲和所有人面前尊严扫地的时候,你有想过会有今天吗?我说过,我会报复你的。” 他顿了顿,下巴扬起,语气越发猖狂:“但现在,你敢动我吗?毕竟你现在和我父亲可是准备开展合作项目。” 说完,商茁嚣张的笑了,而且笑得越来越放肆。 只是他笑到一半,一叠纸钱又重新朝他砸了过来,力道更加狠戾,打得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商茁甚至尝到了齿间漫开的淡淡铁锈味,他瞪大眼睛,眼中怒火喷发,谈之渡却仍一言不发,只继续从箱中取出纸钱,一叠,又一叠,机械而冷厉地向他砸来。 无数纸钱飘飞在商茁周围,看起来屈辱极了,谈之渡却没停止,他从正中央的位置起身,拎起箱中剩余的纸钱,一步一步走向商茁。 站定,抬手,然后倾倒。 整叠整叠的纸钱从商茁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尊严彻底碾碎,商茁终于崩溃,挣扎着破口大骂,没了往日威风。 而谈之渡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他甚至没再看商茁一眼,事了,转身,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一步步远离镜头,直至彻底消失。 明乐关掉视频,心跳仍重重撞着胸腔。 她没有想到谈之渡替她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此粗暴直接,更没有想到他真的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她没猜错,两人确实有过节,所以商茁才会把她绑了去羞辱,谈之渡对她……应该很愧疚吧。 明乐退出视频,冲动点开谈之渡的微信,指尖在微信对话框停留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她索性起身拉开门,想亲自去告诉他,她不怪他,别愧疚,打脸也不疼的。 可刚一开门,便撞上同时从书房走出的谈之渡。 四目相对。 明乐张了张嘴,预演过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间,倒是谈之渡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饿了?” 明乐摇了下头:“不饿。” 谈之渡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有事?” 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会不过脑,反倒让谈之渡更加愧疚,明乐嗫嚅了下唇,犹豫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谈之渡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晦涩,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转身兀自重新进了书房。 才走出几步,身后却忽然贴上一片温软。 一双纤瘦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腰,带着些许迟疑,虚虚地将他搂住了。 “你、别愧疚,我也会难受的。” 极轻的安慰,像羽毛坠地,却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谈之渡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缓慢试探地覆上她圈在他腰间的手,刚要收拢—— 她却忽然迅速抽离,转身,关门,回了自己房间。 谈之渡回过身,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更加晦涩难言。 而门内,明乐背靠着门板,呼吸还有些不稳,她抬手,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其实很少主动做出这样的举动,今天一定是脑子抽了才这样做的。 明乐懊恼地咬了下嘴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的片段,他那时……是想牵我手吗? 想到这一点,明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交握得更紧,心绪纷乱间,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平板电脑上,思来想去,决定重新给谈之渡画一张漫画版的西装总裁人设图。 这次不是因为必须画,而是想给他画,莫名地,她就想让他不要困在这个事情上,想让他开心。 说行动就行动,明乐拿起触控笔,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地构建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深邃的眼,再从抿紧的唇线到线条利落的下颌。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草木光芒由盛转疏,当月亮垂挂在天边时,明乐也终于完成了对谈之渡的西装总裁人设漫画图。 她轻舒一口气,对着画中人像孩子气地吹了下口哨,正准备拿着这幅画去邀功时,房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叩叩。” “进。”明乐疑惑皱了下眉。 门被推开,谈之渡站在门口,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她,语气是少有的郑重:“请允许我再搬点东西进来。” 明乐一怔。 上次他只是象征性地放了些物品,多数时间仍像个礼貌的客人,时不时会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转过头,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发梢,声音压得轻轻的:“……嗯,行。” 谈之渡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明乐忽然叫住他。 他回身,目光无声地询问。 明乐眼神闪烁,耳根发烫:“我给你微信发了个图片,你……记得看……喜欢的话就换,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后面一句话她说的语速极快,且声音很低,谈之渡闻言一愣,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当着明乐的面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新的西装总裁漫画人设图赫然出现在眼前。 明乐偷偷抬眼看他。 他看得很认真,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放大细节,片刻后,他手指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眼,正正迎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换好了。”他说。 “啊?”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哦……” “这张画,”谈之渡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却朝她走近,“能续约吗?” 明乐努力绷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正经:“谈总给酬劳吗?” “给。”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停下,影子温柔地将她笼罩,“续一辈子,就给一辈子。够吗?” 明乐仰起脸望着他,心跳瞬间晃了一拍,陡然失序,她慌忙垂下眼帘,匆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坏了。 心跳快得,有点藏不住了。 “对不起。” 几乎同一时间,头顶再次传来他低哑的嗓音,裹挟着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发间。 明乐知道谈之渡在为商茁的事而道歉,她仅思索了几秒:“这三个字以后还是少说。” 她温柔地接住了他的道歉。 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 翌日。 别墅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谈之渡的弟弟谈之庭。 他不请自来,时间点也选得巧,刚好赶上吃午饭的时间,明乐从二楼楼梯上缓步而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他正仰靠在客厅沙发上,一双长腿恣意交叠,脚尖慵懒地点着空气,整个人闭目养神,带着一股落拓不羁的气质。 听见动静,谈之庭转过头来,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他桃花眉眼微微一挑,礼貌笑着,扬起声调喊了声:“嫂子好!” 明乐脚步一顿,神色有些诧异,以为他是来找谈之渡的,于是主动说:“你哥在楼上书房。” “知道。”谈之庭将那双略显嚣张的长腿收了收,却仍坐得松散,“但我今天不找他,就过来蹭个地方坐坐。” “哦……”明乐慢半拍地应了声,忽然想起谈之渡前些日子随口提过,谈家正紧锣密鼓地给这位二少爷物色未婚妻,心下顿时了然,唇角弯起一丝调侃的弧度,“这是逃婚来了?” 谈之庭立刻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嫂子,您行行好,就别打趣我了。” 明乐轻笑两声,没再多说,正好保姆将午饭做好,两人便移步餐厅,谈之渡也从书房下来了。 他扫了一眼自家弟弟,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波澜不惊地丢下一句:“吃完饭就回去。” 谈之庭鼻子里哼气,没搭理他哥,转头对着明乐说:“嫂子,你能受得了我哥真不容易,他这个人,又冷,又死板,还不近人情。” 明乐闻言,悄悄瞥了谈之渡一眼,男人正垂眸夹菜,侧脸线条沉静,仿佛没听见似的,她抿了抿唇,才轻声开口:“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 谈之渡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明乐随即话锋一转,“可同时他也细心,耐心,周到,而且……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好像总能很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谈之渡彻底放下了筷子,抬起眼,目光落在明乐脸上,眼神柔和下来。 谈之庭听得满脸诧异,视线在自家哥哥和这位忽然有些害羞的嫂子之间转了个来回,兀自一摸下巴,拍桌决定:“既然如此,你们就收留我吧!” 原先以为他哥和嫂子貌合神离,不敢真来打扰,免得压抑,可当他看到他哥为了嫂子怒发冲冠为红颜的场景,决定来探探真假。眼下看来,两人确实是情投意合,那他就不怕打扰了。 “不行!” 没想到,明乐和谈之渡异口同声说出这两个字。 谈之庭愣住。 他哥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可嫂子怎么也……?他扭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明乐,犹犹豫豫地追问:“为……为什么啊?” 明乐红了脸,抿着唇没好意思接话。 一旁,谈之渡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神态自若,语气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理由:“我们晚上要做事。”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谈之庭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才终于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我去住酒店。” 明乐耳根隐隐发烫,又被他这话逗得想笑, 她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意猝不及防涌上来, 一下子呛进了气管里, 立刻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谈之渡见状立即起身要去拿纸巾, 却在拿纸的途中心猛地一悸,刺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想继续往前走, 双腿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虚影,耳边隐约传来明乐戛然而止的咳嗽声, 和谈之庭急促的惊呼。 * 谈家私人医院,下午一点, vip病房区一片寂静。 医生将听诊器从谈之渡胸前移开, 转向守在一旁的明乐和谈之庭,语气平和地交代:“谈总已无大碍,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 明乐焦躁不安捏着手询问:“医生,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根据检查和病史来看, 主要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导致的极度疲劳,加上心理压力过大, 身体发出了预警。谈总需要彻底休息,调整节奏,否则类似情况可能再次发生。” 明乐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 低声道谢:“谢谢您,我们明白了。” 医生点点头,又多交代了几句,随即离开了病房。 明乐目光落回病床上安静的谈之渡脸上,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多了几分脆弱,她看了几秒,轻轻对谈之庭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出房间,来到了走廊。 走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日光透过尽头的窗户,照出一片冷白的光区,天光似乎略显阴沉。 明乐在长椅上坐下,谈之庭则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低沉地开口:“其实我哥一直都是个要强的人。” 明乐微微抬了下眼,无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从小到大,都严格要求自己,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我爸是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一心朝着大家都满意的那个形象去靠拢。” “他把所有属于自己个人的惰性、任性,甚至疲惫,全都锁起来了。” “后来他正式接手集团,就更看不见人了,我有时候想约他出来,哪怕只是喝一杯,都很难。他永远在开会,在出差,在签文件。”谈之庭苦笑了一下,双眼上抬,看着冰冷的天花板,“好像我哥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必须产生价值。” 明乐抬起头,望向谈之庭,问出了一个她似乎从未深思过的问题:“那你知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 谈之庭眼神飘向窗外,回忆了片刻:“滑翔伞,他念大学时玩过,但后来被家里知道了,爸妈严令禁止,说太危险,毕竟是集团接班人,不能有一点损失,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他提过,也没见他碰过。”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明乐:“嫂子,你有空的话带他去飞一次吧,我觉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明乐目光再次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谈之渡依旧安静地睡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阳光在他锋利的侧脸上投下了浅浅的影子。 半晌,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她应道。 他帮了她很多,让她开心,她理应也让他开心一次。 * 在谈之渡昏迷的时间里,明乐和谈之庭已经开始着手滑翔伞飞行的计划,谈之庭去联系滑翔伞俱乐部,明乐则仔细罗列当日所需的物品,从防风外套到防晒用品,一一收进背包。 等到谈之渡醒来后的第三天,两人站在谈之渡的病房内,齐刷刷看着他。 谈之渡抬眼,倦色未褪的眉间轻轻一蹙:“你们,有事吗?” “有事,大事。”谈之庭吊儿郎当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抢先开口,语气里压着隐隐的兴奋。 明乐紧跟着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还在摩拳擦掌。 谈之渡微微扬起眉梢,眼神里一点波动藏得很好。 “我们决定带你去——”谈之庭拖长语调。 “滑翔伞运动!”明乐迅速接上,声音清脆。 “就你和嫂子两个人。” “对,和我一起!”明乐挺直脊背,下巴轻扬。 谈之渡的目光掠过一脸傲娇的谈之庭,又看向一脸骄傲的明乐,低下头,唇角难以察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谈之庭见他哥似笑非笑,又不置可否的模样,心里有些没底,不由凑近了些,支着屁股坐他床边:“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对啊,给个准话。”明乐学着他凑近,眼巴巴地等着回答。 谈之渡只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停了停,声音低缓却清晰:“如果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从未见过自己哥哥如此直白表露情感的谈之庭顿时语塞:“……” 脸瞬间爆红的明乐:“……” 但当事人已经答应,明乐就没再磨蹭,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 谈之渡出院次日,两人便驱车前往郊外的滑翔伞基地。 俱乐部有专门的教练,但鉴于谈之渡之前有过滑翔的丰富经验,他执着的没有要教练,坚决自己带明乐。 “起飞时要有一段助跑,不能犹豫,更不能中途减速或跳步。”站在起飞坡顶,谈之渡从身后环住明乐,为她检查胸前的座带扣环,声音平稳地灌入她耳中,“飞行中记住,绝对不要主动去碰伞绳,身体放松,交给我。降落时听我指令,抬脚缓冲。” 明乐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听着,屏息凝神,将他每一句话都听进心里,还重重点了下头。 “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谈之渡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明乐耳畔。 耳廓传来一阵酥痒,明乐睫羽轻颤,嗯了一声。 下一秒,谈之渡低沉的口令响起:“跑——” 明乐随之奋力向前冲去。 风声骤然灌满双耳,心跳像鼓点,几步之后,脚下猛地一空,失重感瞬间攫住她,明乐本能地攥紧操纵带,指节略微发白。 “别怕。”谈之渡沉静的声音紧贴身后传来。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明乐极速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失重感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的轻盈,感觉像是被风托着飘在半空中,视野被无限打开。 山川、湖面、田野尽收眼底。 耳边只有风声,视野辽阔地让明乐几乎忘了呼吸,连心跳都开始慢慢放缓,风拂过脸颊、发梢,心里的浮躁全被吹散,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很舒适。 “开心吗?”谈之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裹在风里。 “开心!”明乐仰起脸,声音拉得很长,像是要传到云里去,随即她才想起这次飞行的初衷,不由转过头问:“那你呢?你开心吗?” “开心。” 谈之渡答得毫不犹豫,话音里带着她很少听见的松弛笑意,像被阳光晒透的草木,很惬意。 明乐听得出,他是真的很爱滑翔伞运动,或许是因为工作太过沉闷压抑,所以才更向往山林天空间的博空自由。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她扭过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觉得这种运动简直不要太哇塞。 谈之渡轻轻将下巴靠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伞翼稳稳向前滑翔,连绵山峦与蜿蜒河流都尽收眼底,明乐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天色暗了几分。 她抬起头,发现方才还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浑浊起来。 不对劲。 她明明查过天气预报,今日该是晴朗无风才对。 几乎同时,谈之渡也察觉到了变化,嗓音变得冷静严肃:“天气变了,我们得回去。” 说完,他已拉动一侧刹车绳,伞翼开始灵敏地倾斜转向,明乐立刻配合着调整重心,心头却莫名一紧。 她看见远处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堆叠,沉沉地压向她们眼下这片方才还明媚的天空,有些事情似乎要变糟糕了。 风开始变得急促而不稳,像是突然变了性子,越来越大,前一秒还温软地托着伞翼,下一秒便像有一双蛮横的手,拉着狠狠往下拽。 明乐只觉背后的谈之渡闷哼一声,掌心攥着的伞绳骤然绷紧,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他一声急促的指令:“贴紧,抓牢!” 可那股下坠的力道太猛,伞翼在强流里剧烈晃动,伞绳缠成了乱麻,原本平稳的伞面骤然塌陷了半边,升力瞬间抽离。 两人像被剪断线的风筝,斜着朝密匝匝的山林砸去,速度快得让明乐几乎睁不开眼,鼻尖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潮气。 谈之渡拼尽全力拉着刹车绳想改出,可伞翼早就不听使唤。 擦过树梢的瞬间,枝叶疯狂抽打着他们的手臂和脸颊,碎叶与枯枝簌簌往下落,明乐感到失重,眩晕,还有恐惧,她听见自己极其夸张的尖叫声,被风传了很远很远。 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粗粝的树干,跟着便滚进了厚厚的腐叶层里,伞翼彻底翻折,盖在两人身上。 一切像是安静了,只剩山林里的风声,但一切显然更糟糕了,明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嘎巴一声,响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她也同谈之渡一道,陷入了疼痛的昏睡中。 昏迷前一秒,明乐心里想的是,以后可以常来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乱说了…… 等再醒来,是被一股干燥的热意烘醒的。 天已经完全黑透,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醒来,正坐在她身旁,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面前一小簇火堆,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醒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明乐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盖着他的外套。 夜色浓重,山林环抱,只有他们这处火堆噼啪作响,撑开了一小圈明亮,却也让周围的的黑暗显得更加寂静了。 她撑着地坐起上半身,正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却发现自己下半身右腿完全动不了了。 “脱臼了。”一旁,谈之渡很快看出原因,“不要乱动,保持体力休息。” 明乐依言放松身体,她并非娇气的人,只是眼下的处境实在让人无法乐观,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我们……怎么出去?” “等人来。” 谈之渡沉稳的语气仿佛有安稳人心的力量,他丢下树枝,挪到她身后,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胸前,才继续低声道:“我们人不见,俱乐部的人肯定有所察觉,之庭也不会闲着,这里生了火,火烟会往上空飘,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明乐点点头,只是她有些惭愧:“本来这趟出来是想让你这个病号放松来着,没想到反倒病上加病了。” “有些事,不能只看结果。”谈之渡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温沉沉的,“过程本身就很重要。” 明乐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所以……你不怪我?” “不会。” 谈之渡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手臂将她环得更紧些:“在我听来,这一刻你很害怕我不开心,只是明乐,对爱的人不会心生埋怨。” 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触了一下,明乐纠结着,依旧没有说话,遇到这种袒露心声的话题,她总是喜欢避而不谈。 谈之渡隐晦地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直接点明问:“明乐,你在抗拒什么?” “不知道。”想来想去,她只找到了这三个字做为答案。 “或许你不是在抗拒我,而是在抗拒你自己。”谈之渡缓慢道,语气温柔,却一语点醒,“你害怕得到的会失去,害怕自己会依赖成瘾,害怕自己走不掉。” 明乐张了下唇,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觉他说中了她的心声,内心正轰鸣着,引起了一场海啸。 “我知道你害怕。”谈之渡收拢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圈进自己的气息里,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没关系,继续害怕着也没关系,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可我不会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坚定的留下来。” 明乐眼眶微微湿润,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可当坚硬的内壳被人轻轻敲开一道裂隙,某种酸胀的、滚烫的东西便汹涌而出,那并不是完全的开心,也不是完全被人理解的激动,而是一种包裹着酸胀的柔软和疼痛,一触,又欢喜,又悲伤。 明乐无法说出任何话,但也不用给出任何解释,因为她发现他懂她,懂她的情绪,懂她的抗拒,懂她话里话外包裹着的真正意思。 “谈之渡。” 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轻轻地唤他全名。 “我在。”他应得毫不犹豫。 “我们……可以试试。” 环抱着她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过了片刻,谈之渡才很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发顶:“好。” 明乐也极轻地弯了下唇,夜晚的风静静吹过,有些冷,可她的心口却被烘得滚烫,没有落在半空中,而是真正的被人捧到了实处安放着,不用担心受一点风吹日晒。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可以安心地做个梦,明乐慢慢合上双眼,靠在谈之渡的怀里,安静睡去。 火渐渐变小了,头顶天空昏暗如深,谈之渡将明乐身上的外套罩得更紧了一些,手掌轻缓地,一下又一下,平和安抚着怀里的人。 这是他的妻子。 他未来,会相伴一生的人。 ----------------------- 作者有话说:周五好 第53章 第53章 明乐再次醒来, 鼻间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她惺忪睁开眼,视线里是微微晃动的白色围帘。 一名护士端着托盘正要离开, 正低声交代着注意事项,一转头, 意外看见睁着眼的她, 惊讶咦了一声。 “你醒了?” 话音未落, 旁边的围帘被人一把掀开。 听见动静,明乐转过头,看到了同样在病床上的谈之渡, 他眼神迫切、担心, 又欣喜,正一瞬不移看着她。 “我没事。” 明乐朝他弯了弯眼睛, 递去一个明朗的笑容,谈之渡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下来, 也温和的浅笑了一下。 护士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趋于安静, 可一点也不尴尬,虽是冬天,但很温暖,风轻轻的,谈之渡率先开口, 嗓音有些低哑:“睡得好吗?” “睡得挺香,”明乐眨眨眼, 话锋一转,瞥向自己那条被石膏固定得结结实实的左腿,自我调侃道,“就是醒来发现自己变身成了石膏娘娘, 挺新鲜。” 谈之渡低笑 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医生说只是关节错位,韧带损伤不重,大概三四周就能恢复。” “三四周?”明乐睁大眼,声音都扬了起来,“那不是要躺到发霉?” 谈之渡被她的反应逗笑,反向安慰道:“有人需要6到8周甚至更久,我这样说,你有没有心理平衡一点?” 明乐再次真情实意“啊”了一声。 谈之渡看着她脸上活灵活现的表情,唇角弧度越弯越大,宠溺地“嗯”了一声。 “那好吧。” 明乐不纠结了,躺一周也是躺,躺三周也是躺,反正新年将至,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明乐看见谈之渡并没有和她一样打石膏。 “我没事,只是些轻微擦伤和肌肉拉伤。”谈之渡解释,犹豫了下,把后面的话也一同说了出来,“摔下来的时候……你在下面。我该受的伤,大半都让你承去了。” 明乐:“………………” 她额头上就差落下几根黑线。 但是她为人可是很大方的:“毕竟是给荣耀济济的谈总当垫背,这是我的荣幸,我心里啊,一点不难受,一点也不埋怨,更不会要什么报酬……嗯,我特别乐意。” 她煞有介事双手环胸,说完,还故意眯起一只眼偷瞄他。 谈之渡将她的表演尽收眼底,低下头,肩膀轻颤着笑了,再抬眼时,他摆出认真思索的表情,配合道:“嗯……可是我觉得你本不该替我当垫背的,我心里很愧疚,为此,我想给你一点补偿,不知道明小姐是否愿意接受?” 明乐偷笑着,却故意偏头摆手:“不要……我最近可什么都不缺,钱有,包包有,化妆品有,嗯……也出去旅游了。” 谈之渡一边听一边点头,笑着继续配合:“该给明小姐的补偿还是要给的,你看,一百万精神补偿,够不够诚意?另外,当季所有新款包包,每样一只;口红、眼影、香水……所有你喜欢的牌子,我让人全套配齐。” 明乐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越翘越高,她故意矜持地挑眉:“谈总这么大手笔,不怕我当真了?” 谈之渡凝视着她,目光柔和而笃定,缓缓摇头:“不会,为夫人花钱,我甘之如饴。” 听到夫人两个字,明乐差点演不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恢复正经:“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不是真让你花那么多。” “我知道你在玩笑,”谈之渡打断她,眼神却认真得不容拒绝,“但现在,是我想给。” 明乐唇瓣微动,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谈之渡忽然侧过脸,压抑着闷咳了几声,肩背微微起伏。 听起来像是…… “你感冒了?”明乐心头一紧,脱口问道。 “没事,一点小风寒。”谈之渡匀了气息,淡淡带过。 明乐想起昨晚谈之渡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毛衣的场景,一股愧疚莫名涌上心头,她动了动唇,语气不自觉硬了起来,埋冤道:“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谈之渡听出她话里的关心,目光凝在她脸上,温声应道:“是我不对,下次一定注意。” 明乐抿了抿唇,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见他态度这样软,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只觉得话说的有点多了,喉咙里干干的发涩,她视线悄悄转向床头柜,水杯摆在离她稍远些的地方,正准备请求谈之渡,对面人眼神却更尖,在她开口之前就把水杯递了过来,又主动倒上热水。 “先试一小口,”他低声说,指尖在杯壁轻轻一触,“要是烫,我再去兑些凉的。” 明乐顿了顿,接过来,垂眼啜了一小口:“水温刚刚好。” 说完,她放下杯子,抬眼时,发现谈之渡还蹲在床边,目光紧紧锁着她,像在端详什么易碎的珍宝似的,那眼神太专注,看得她耳根微微发热。 “……你回你床上去。”她别开脸,声音有些不自在。 谈之渡没动,反而将她的手轻轻拢进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缓慢摩挲着,像在安抚,也像在确认。 “可以,”他声音压低了些,“但在那之前,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明乐心跳快了一拍:“什么?” “昨晚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哪、哪句?”她眨了眨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知道”这四个大字。 谈之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力道温柔却执拗地捏了捏她的指尖:“你说,我们可以试试。”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试着做真夫妻。 明乐一下子想了起来。 热气倏地冲上脸颊,她慌乱地抽回手,整个人往下一滑,拉起被子严严实实蒙住了头。 过了会儿,细弱的声音从被窝深处闷闷地透出来:“嗯。” 话落,耳边却没传来什么动静。 明乐蜷在被子底下,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圆圆的,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呼吸,他呢?为什么不说话? 正胡思乱想着,脸上的被子忽然被人轻轻揭开一角。 谈之渡的脸瞬时低俯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明乐瞳孔微微放大,怔了一秒,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拽回被子,再次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完蛋,心跳又加速了。 * 在医院躺了三周左右,明乐实在熬不住了,怎么说也要出院,谈之渡体己她在医院的无聊,让她在家养着,也方便点,要是出了什么特殊情况,直接让私人医生上门照顾。 明乐自然乐意,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能动的,完全脱离了危险期,于是欣然答应了闺蜜徐楠的出去玩邀约。 徐楠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叫李悦月。按徐楠的说法,这位是个爽朗大方、有钱又潇洒的主,绝对和她合得来。 明乐来了兴趣,说什么也要来一次三人行,但她万万没想到,新朋友带她们去的地方是商k。 明乐站在流光溢彩的会所门前,一时怔住。 “……这里?”她摸了摸脸颊,有点没反应过来,说实话,这种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 “放心啦,”李悦月一把揽过她的肩,笑得明媚张扬,“进去就好好玩,里头男人应有尽有,看顺眼了就点,不顺眼就换,别拘束。” 明乐眨眨眼,莫名有些心虚。 进了包厢,李悦月将包扔到一边,潇洒坐在沙发上,一手招呼一个,将明乐和徐楠搂进怀里。 “女人啊,千万别只吊在一棵树上,”她侃侃而谈,眼里闪着光,“那多浪费青春?要我说,就该左拥右抱,喝酒唱歌,及时行乐!” 明乐弱弱提醒:“那个,我是已婚人士。” 李悦月难得的一卡顿,随即又笑开:“结婚了又怎样?只看不摸也不犯法呀。他们唱唱歌、跳跳舞,养眼得很。” 明乐默默和徐楠对视一眼,徐楠冲她眨眨眼,做了个“放松玩”的口型。 犹豫片刻,明乐还是坐定了,毕竟是头一回来,新鲜感和好奇占了上风,就当是给漫画搜集素材,似乎也不错。 不一会儿,李悦月点的十几个男模一一登场了,齐刷刷站成一排,等着她们来挑选。 徐楠随手点了两个,只陪着喝酒;李悦月左拥右抱地点了好几个,已经开始摇骰子嬉闹。 明乐目光巡了一圈,最后选了个看上去最顺眼的男模,他一头醒目的白色卷毛,长相奶气,很年轻的样子。 男孩乖巧地坐到她身边,开口便软软喊了声:“姐姐。” 明乐还算正经,和他稍微保持了点距离,卷毛男一看,也立即退出点距离,主动说:“姐姐放心,我们这行最重要是尊重客人意愿。您不想靠近,我就安安分分坐着。” 明乐一听,倒觉得他懂事,索性打开了话匣:“你为什么会做这行?” “缺钱呀姐姐,”他笑得有些腼腆,“从山里出来的,总得挣口饭吃。” “可你长得挺好看的,这颜值去做别的也应该很吃香吧?” “整的啦。”他眨眨眼,语气却淡了下来,“这世道,不是牛马就是鸡鸭,去哪儿对我来说……差别不大。” “那你们一般都是怎么对付客人的?” …… 明乐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卷毛男也毫不遮掩,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还蹦出几句幽默自嘲,逗得明乐忍不住笑出声。 她一开心,便有些忘形,也知道这儿的规矩,主动说:“点些酒吧,你再跟我多讲讲。” 毕竟商k这个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也都有,这些都是新鲜的素材。 卷毛男眼睛一亮,立即递上酒水单,笑容比刚才更甜:“姐姐看看,喜欢哪瓶就点哪瓶。” “行。”明乐扫了码,没细看就选了一瓶两千多的酒。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卷毛男的笑意更深了:“姐姐真大方!以后常来,有事随时叫我,一定给您办妥。” 明乐被哄得心里舒坦,根本没留意自己刷的是哪张卡,她只顾着听卷毛男继续讲会所里的奇闻异事,笑声一阵接一阵。 而此刻,谈之渡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 手机轻轻“叮”了一声。他将批好的文件递给助理,随手拿起手机—— 是一条银行卡扣款通知。 知道是明乐在用钱,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里透出几分温柔。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在“翡翠鎏金会所”几个字上。 笑意骤然凝固。 他唇角绷直,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到泛了白,表情是说不出来的慌张。 * 会所包厢内,光影迷离。 三人已经玩嗨了,明乐因为给自己上了一瓶好酒,也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把自己喝得有点半醉半醒,就开始握着话筒,要给大家一展歌喉。 卷毛男极会来事,立刻抓起另一只话筒凑上来,主动要当对唱的搭档。 明乐并不在意身边人是谁,只悠悠唱着自己的嗨歌,她唱歌其实一般,要技巧没技巧,要感情没感情,卷毛男却在一旁奋力捧场,巴掌拍得响亮,一句接一句的奉承往外递: “天籁之音啊!” “姐,你这嗓子绝了!《歌手》没请你真是节目组的损失!” 坐在一边的徐楠和李悦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沉默了。 但很显然明乐自己是听进去了,她清了清嗓子,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高.潮部分,她深吸一口气,刚奋力唱出一个“爱——”字,包厢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喧嚣的音乐。 谈之渡走了进来。 他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寒意,视线冷冷地在包厢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举着话筒愣在原地的明乐身上。 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明乐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阵错愕,她像一只被主人发现搞了破坏的猫一样,心虚地挪过了目光。 “你谁啊?找哪位?”李悦月觉得面前这人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可对于他私自闯入的行为极为不爽,于是毫不客气地喊道。 谈之渡淡淡睨了李悦月一眼,目光锐利,李悦月不服气地瞪了回去,鼻孔朝天,态度极其嚣张。 他的视线又转向徐楠,徐楠想起之前收过的“好处”,心虚地低下头,避开了对视。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明乐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找我夫人。” 明乐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像个不敢见人的鹌鹑一样。 坐在她旁边的卷毛男察觉到气氛骤变,悄悄往外挪了挪身子,挤出一个笑:“那个……哥,我和嫂子就是纯唱……” “滚。”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谈之渡吐出低低的一个字。 卷毛男的话卡在喉咙里,看了眼恨不得隐形的明乐,权衡片刻,还是讪讪地放下话筒,贴着墙边飞快溜了出去。 包厢一时寂静无比,李悦月还在谈之渡那声“找我夫人”中,没有反应过来,她嘴巴张得老大,后知后觉自己貌似好心干了坏事。 于是主动替明乐解释:“是、是我硬拉乐乐过来的,她之前都不知道是这种局,来了也就喝了点酒唱唱歌,别的什么都没干!” 她顿了顿,又无比真诚地补充道,“真的,她心里可只有你,特别爱你!” “……” 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刚才更加安静。 谈之渡对李悦月的话置若罔闻,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明乐面前,停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再次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却依旧听不出情绪:“回家?” 明乐用几不可闻的鼻音“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不敢看谈之渡,双手颇有些心虚和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下一秒,她的手便被一只温热的、力道十足的手抓住,整个人被不容抗拒地拉了起来,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明乐踉跄了一下,慌忙回头,对李悦月和徐楠做了个“拜拜”的口型。 “拜——”声音还没完全发出,走在前面的谈之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轻不重将她的手往前一带。 明乐立刻闭了嘴,转回头,看着谈之渡紧绷的后脑勺和宽阔的肩膀,悄悄努了努嘴,乖乖被他牵出了包厢。 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两人一路无话地来到会所外。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车水马龙的喧嚣扑面而来,但当她被带进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座后,车门咔哒一声关紧,世界安静了。 谈之渡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明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其实……今天在这儿听到不少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你旁边那个男模讲的?”谈之渡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乐点了点头,隐约感觉他话里有话:“就是随便聊聊。” “讲得怎么样?” “还行……”明乐下意识地回答,又补充道,“对于这些事,他很懂。”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他,谈之渡的嘴角似乎绷得更紧了些,车厢内的气压更低,明乐没有察觉,还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手腕却被骤然握住。 下一秒,他的唇瓣狠狠贴了下来。 吻汹涌而来,不带一丝问候,疾烈,像是在惩罚,瞬间掠夺了她的呼吸,明乐轻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微微发抖。 挡车板在此刻缓缓升起。 ----------------------- 作者有话说:谈总狠狠吃醋 第54章 第54章 不知道吻了多久, 明乐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一只手不停拍打着谈之渡的胸膛,希望他能停下。 可她的力量实在太小, 如蚍蜉撼树,谈之渡大手禁锢住她拍打的手, 偏了下头, 给她挪出一点呼吸后, 又重新贪婪地吻了上去。 呼吸再度被封缄,明乐被迫仰起颈子,紧紧和他唇.舌缠绕着。 窗外夜色流离, 霓虹光影漫过车窗, 在彼此紧贴的轮廓上滑过,车内空气黏稠得化不开, 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 谈之渡终于肯停下了,明乐近乎虚脱地靠在他肩头, 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汲取着空气。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对我有气?”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温热的唇又烙上她敏感的耳垂,重重一吮。 “那你刚才……”明乐声音里带着被肆意后明显的恼意,“为什么要这样?” “抱歉, 是我重了。”谈之渡的嗓音有些低哑,臂膀却将她圈得更紧, 试图压下心头那团晦暗的火,“只是想吻你。” 明乐却听出了他刻意的压抑。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几秒, 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盯住他:“你撒谎,你气我来会所玩,你心里不痛快,才这样对我。” 谈之渡沉默看着她,眼底深处暗潮翻涌,过了会儿,他倾身,想再次吻住她,却被明乐偏开了头。 唇瓣只孤零零地擦过了颊边的发丝。 吻落空,谈之渡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他退开些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凭什么?”明乐的火气彻底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男人就能去那种会所谈生意,我却连门都不能进?谈之渡,你这是双标!” 谈之渡沉默了,下颌线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再辩解一个字。 明乐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苗蹿得更高了,她狠狠扭过头看向窗外,用力深呼吸,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和男人计较,气坏身体不值得。 却在这时,耳边传来低低的三个字:“对不起。” 明乐耳尖一动,听见了,可是她鼻子里哼气一声,没有回应,继续傲娇着。 直到回家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持续冷战着。 别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管家和保姆交换了几个小心翼翼的眼神,屏息凝神地做完分内事,便早早躲回了各自的房间。 明乐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依旧持续生气着,看着镜中自己微肿的唇瓣,她心想,今晚要把门锁起来,绝不让谈之渡进来。 均匀拍完脸上的护肤品,明乐就准备入睡,她上床,关灯,闭眼,睡得一气呵成,俨然忘了自己刚才护肤时的所思所想。 夜静悄悄,室内一片漆黑,房门把手被极轻地转动,发出咔哒一声微响。 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潜了进来,走到床边。 谈之渡静静地看了片刻床上隆起的身影,然后掀开被子一角,熟练地将人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一入怀,就察觉到了异样,他手臂微微收紧,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醒着?” 明乐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困惑又懊恼:“我明明记得我锁门了!” “……”谈之渡沉沉叹了口气,下一瞬,他直接翻身而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温热的唇沿着她细腻的颈侧肌肤缓缓游移,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解释解释,什么叫……锁门了?” 明乐被他压着,却倔强地昂起下巴,迎上他在黑暗中格外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不闪不避:“就是字面意思。” 谈之渡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直接俯身低下头,再次沉默覆上她的唇,用行动回答,明乐避无可避,不过这回他吻得格外温柔,让她渐渐放下反抗,逐渐享受其中。 吻到一半,谈之渡的吻沿着下颌线悄然下移,探入衣摆,触摸到她细腻的腰侧肌肤。 “来一次?”他倏地挪了下唇问。 明乐心里还硬气着,她骤然清醒,偏过头,气息不稳地拒绝:“……不要。” 谈之渡动作顿住,撑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几秒,就在明乐以为他会就此停手时,谈之渡却重新低下了头,游走都变得更为肆意妄为,开始到处煽风点火。 明乐感觉自己快要软成一滩水了,她双手抓紧了被褥,然而这时,谈之渡停下了所有动作,撑在她上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神色:“最后一步,由你决定。” 谈之渡这个登徒子…… 骤然中断的感官冲击让明乐一阵空虚,她气得踢了他一脚,但因脱力而显得绵软,对谈之渡来说威慑力毫无,他反手握住了她的脚,身下又故意麻石了一下,脸上却维持着那副冷静自持的姿态,只微微加重了气息,沉声问:“要继续吗?” 身体实在是难受得不行,明乐别开滚烫的脸颊,近乎自暴自弃地从喉间挤出细弱的回应:“……继续。” “遵命。” 谈之渡松开手,重新覆上,不再有任何试探或停顿,以绝对主导的姿态,将她卷入一场持续的风暴之中。 * 第二天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榻,身侧空荡,谈之渡不在,只剩一丝冷冽的雪松气息,若有似无地传入明乐鼻尖。 她浑身酸软,支撑着起身,看到梳妆台上照例摆放着整齐的早餐。 明乐艰难地挪起腿往梳妆台边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只牛肉包,边吃边在心里骂谈之渡。 他昨晚怎么能那么混账? 每次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故意停下来礼貌问她? 简直就是钓鱼执法! 明乐气不打一处来,想起昨天商k那笔被他知晓的账,心里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将吃到一半的包子叼在嘴里,打开自己的淘宝购物车,将那些收藏许久,价格不菲的物品一一选中,付款,清空,手速极快。 彼时,集团会议室,气氛肃然。 谈之渡坐在主位,聆听汇报,面色沉静如水,手边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次,两次,接连不断。 他起初没有理会,直到屏幕再次亮起,他才在汇报间隙目光淡淡地扫过,然后一顿。 一条条消费提示嚣张地排列着,金额从数千到数万不等,备注全是淘宝。 ——您的银行卡已支付8695元,淘宝。 ——您的银行卡已支付3336元,淘宝。 ——您的银行卡已支付10086元,淘宝。 ……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生气,表情反倒有些乐意,他面不改色地抬眼,对暂停的下属示意:“继续。” 手机屏幕偏又亮了一下。 最新的一条通知显示:一笔二十五万零七百四十一元的消费。 十几万而已。 谈之渡低笑一声,没当回事地重新转移视线,只是刚翻过一页文件,想到什么,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明乐发去一条消息。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回桌面,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声音平稳地开启下一个议题。 “关于下季度市场投放方案……” 与此同时另一边,明乐手机轻轻一震,弹跳出谈之渡发送来的消息,内容简短至极: 【032101,副卡密码,额度不限。】 没有询问,没有调侃,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仿佛一点不把她刚才的消费放在眼里,明乐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 为什么完全气不到他。 但看着全空了的购物车,明乐心中那口郁结的气,也跟着消散了一大半,她咬着指尖想了想,勉为其难给他的消息回复了一个好的,却没真的打算再继续消费下去。 夜晚七点,谈之渡回了别墅。 他今天回得早,彼时明乐正倚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捧着一杯自己刚调好的热奶茶,慢悠悠地喝着。 瞅见谈之渡风尘仆仆回来的身影,她喝奶茶的动作一顿,立刻别开眼,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要朝自己卧室走去。 吵架就等于战斗,怎么能轻易低头服输? 明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傲娇抬起下巴。 “明乐。” 谈之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才走了几步的脚步。 “你的漫画……完结了?”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昂。”明乐扭过头,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斜看着他,语气硬邦邦地问:“怎么了?” 谈之渡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那种放缓了好几分的语气提议:“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当作庆祝?” 那一瞬间,明乐的心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但她还是强硬说:“我已经吃过了。” 说完,她屏住呼吸,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他的反应。 谁料谈之渡脸上并未出现她预想中的不悦或坚持:“好。” 他转过身,径自走向厨房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留下明乐一个人站在原地。 望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明乐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柔软,被一种更大的空落取代,怎么就不坚持再问问她? 明乐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用力咬住了吸管,转身快步回了房间,似乎带了有一点气。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还是不得劲,总觉得心里被堵着的,不过刚才谈之渡提到漫画,倒是提醒了她。 她无意识地拿起平板,登录了作品管理后台。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惊掉了下巴。 哪位大神给她漫画打赏了真金白银的一百万? 明乐的心脏砰砰直跳,手指微颤地点开这位读者的个人主页,发现主页异常简洁,没有动态,没有评论,只有“我的收藏”一栏。 而里面整齐排列的,全都是她名下发表过的作品,从最早的青涩短篇,到刚刚完结的这部,一部不落,没有其他任何作者的痕迹。 看来是个资深粉丝。 明乐一边在心里评价一边仔细查看,最后目光定格在读者的用户昵称上:tzdml1314。 tzd……谈之渡? ml……明乐? 1314…… “谈之渡……明乐……一生一世?” 明乐直接念了出来,大脑在这一刻直接宕机。 ----------------------- 作者有话说:偷偷给老婆打赏却又忍不住想让老婆发现的某人 第55章 第55章 夜半, 卧室门被无声推开。 谈之渡穿着深色睡袍,带着一身沐浴后微凉的水汽走了进来,如往常般走向自己那侧,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明乐。 他站在原地片刻,犹豫再三, 主动询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那模样看起来像是请求, 冷静地请求她说点什么。 明乐却还沉浸在打赏的一百万和那个亲密的用户昵称上, 她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视线,手指蜷起,声音磕磕绊绊:“没……没有啊。” 谈之渡嗯一声,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 沉默地掀开被子躺下,却没有立刻入睡, 目光落在天花板的阴影处,过了好一会儿, 才像忽然想起似的, 用闲聊般的口吻提起:“你新完结的那部漫画我看了,画得很好。” 明乐提了下耳朵,一件事再三提起,她就是再蠢,也察觉出了不对经, 于是慢慢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望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终于问出了那个几乎已经确认的答案:“那一百万是你打的?” 谈之渡的嘴角,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无波无澜的镇定,只淡淡应道:“嗯, 庆祝你完结。” 你傻啊!” 意料之中的感谢或惊喜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明乐几乎从床上弹起来的反应,她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你给我打赏一百万,平台是要抽成一半的,真金白银的五十万就这么没了!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这么造啊。” “……”谈之渡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这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明乐还在继续:“真心疼啊,这可是五十万啊……” 谈之渡持续沉默着。 明乐已经丧气地垂下头,是真真切切地为那凭空消失的五十万感到肉疼,毕竟她辛辛苦苦画完一整部漫画,收入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数字。 “算了……”她长长叹了口气,像个小守财奴般闷闷道,“下不为例。” 谈之渡深深地抿紧了唇,最后从口中吐出一个干涩而顺从的单字:“好。” 话交代完,明乐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似乎比方才更低了,她低低干咳一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挽回气氛。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乐小心翼翼地,将声音放得柔软,“你能这么关心我的漫画,还打赏了那么……那么多,我真的、真的特别开心,谢谢你。” 谈之渡静默了片刻:“不客气。” “……我是说真的,谢谢。” 谈之渡:“不客气。” 明乐干眨了两下眼,偷瞄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漫长的寂静开始在卧室里弥漫开来,只有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 直到五分钟后,明乐握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疑惑地解锁屏幕,一条银行转账通知赫然映入眼帘——金额:1000000元。 她彻底愣住了,猛地转头:“你为什么又给我转一百万?” 谈之 渡闭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解释却透着一种笨拙又摆烂的认真:“亡羊补牢。” 明乐看着屏幕上那串惊人的数字,又瞥了眼他轮廓冷硬的侧影,心里那点子因为浪费而升起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有些想笑。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戳着,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财神爷。” 一声极低的,几乎像是叹息的轻笑,从男人那边传来。 紧接着,他低沉说道:“你要是再多喜欢我一点,你就是大财主的天。” 明乐的心脏因为这句话,毫无预警地重重一跳。 * 那一晚过后,两人重归于好。 明乐趁着年前最后一段时间,准备把漫画工作室的事情收尾,然后放大家早点回家过年,她也能抽出时间回暮铜镇一趟,专程去看看秀姨。 因此这些天,她几乎是泡在了工作室里,人事琳达打趣她,说她这是归心似箭,一天能干完三四天的活儿。 明乐只是笑笑,心里想着,这工作室就像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临近年关,总想亲手把它安顿得妥妥帖帖。 只是她没有想到,变故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午休时分,日光正盛,工作室里弥漫着外卖与咖啡混合的气息,一条惊天新闻在这时悄然报出,并迅速占领当天头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播着。 正在吃饭或午休的漫画工作室众人,看到这条报道后,开始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这件事。 “说的是……咱们明总?” “除了她还能有谁?明氏集团二千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 明乐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公共区时,听到几句飘入耳中的低语,她脚步未停,只当是员工们又在八卦她那层公开的明家千金身份,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她在走廊尽头遇见琳达,她一脸为难看着她,犹犹豫豫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你还好吗?” “嗯?”明乐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琳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网上……有些关于你的报道,我看到了。” 她顿了顿,急忙补充,“你放心,我会立刻跟大家打招呼,管好嘴巴,绝不乱传。” 明乐心下一沉,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好事,面上却还强撑着镇定,甚至对琳达扯出一个宽慰的笑。 她从容不迫掏出手机,甚至都不用怎么刻意寻找,一眼就看到挂在最顶上的头条新闻,刺目无比—— “惊曝!明氏二千金、商界新贵谈之渡之妻明乐,身世成谜!疑非明诚金亲生,乃其现任夫人与旧情人所出?!” 下面还附带着一张明乐在暮铜镇的生活照。 明乐的大脑瞬间空白一阵,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她用力眨了眨眼,朝琳达挤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故作轻松,声音却有些发干:“现在的媒体,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编。” 琳达观察着她的神色,似乎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就是!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狗血泼得毫无技术含量。” 明乐附和着大笑,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双手环胸,借口忘拿了东西,连厕所都没上,转身折返,径直回了办公室。 她坐回办公椅,双手交叉合十撑在桌面上,闭眼思考:事情发酵这么久,谈之渡不可能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的家人会怎么想她? 明乐睁开眼,眼里多了几分隐秘的慌乱,尽管谈之渡一早就清楚她真实的来历,可那毕竟是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约定,可如今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公众视野下,任由咀嚼评判,性质便彻底不同了。 她完全坐进椅子,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滑动,切换至股市界面,目光所及,心又是一沉。 果然,谈氏与明氏的股价,已经双双飘绿,触目惊心。 大集团就是如此,风光时万众瞩目,一旦沾上丑闻,大厦倾倒也只在瞬息之间。 明乐对谈之渡感到很抱歉。 她更用力地咬着指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那份在意和无所适从。 从小到大,面对一切问题,明乐总相信会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毕竟事是一直存在的,而人是活的,只要足够冷静、足够努力,再棘手的困境也能找到一线光明。 可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这则报道,矛头看似指向她,但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她身后的谈之渡,是谈家稳固的商业版图。 明乐歉疚的,是自己成了刺向他的一把钝刀。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明乐松开被咬出齿痕的手指,缓缓靠向椅背,她知道,最近的日子可能不那么太平了。 * 因为这则报道,明乐一下午几乎都心神不宁,下班点到,她没什么推延,收拾东西离开了工作室。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黑。 出乎意料的是,谈之渡回来得比她更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而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抵着眉心,看起来有些沉郁。 明乐在玄关处顿了顿,换鞋的动作放得很轻,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你都知道了?” 谈之渡闻声抬起头,看到她站在眼前,他眉宇间凝着的沉郁似乎松动了几分,几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站起身,一步上前,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拥抱得有些用力,像是失而复得。 明乐脸颊贴在他质地精良的西装上,能感受到他肩膀温热而坚实的肌理,竟让她有些心安。 “怎么不回我消息?”忽地,他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压着一丝隐秘的焦灼。 明乐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下午没看手机。” “没事。”谈之渡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告诉自己,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人没事就好。” 明乐空空地眨了下眼,静静被他抱着,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她努力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谈之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沉默,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斩钉截铁的保证:“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对不起。”明乐终于将哽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声音闷闷的,“都是因为我……” “不用说对不起。”谈之渡打断她,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这不是你的错。” 他掌心的温度很好,奇异地熨帖了她心头的惶然。 明乐在他怀里放松了少许,终于问出了盘旋一下午,最让她在意的问题:“你家里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话落,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一刻前,父亲刚打来电话,要求他立刻与明乐切割,以保全家族声誉。 但谈之渡只是略一停顿,随即更紧地拥住她,手指抚摸着她的头发,稳稳往他怀里按了按。 他闭了闭眼,嗓音有点哑,最终还是平稳无波地说出来:“没事,我和你之间,不会受任何影响。” 听到这个回答,明乐心头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有些怀疑,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怀里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我知道,这点风浪算什么,打不倒我的,你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着,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臂,从他怀抱里退了出来。 “哎呀,忙了一天累死了,我先上去洗个澡。”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对他的瞬间,脸上强撑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疲惫和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平静。 她身后,谈之渡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敛,陷入沉思。 明乐回了自己房间后,并没有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落落大方,她最终还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重新点开了那些让她不安的新闻页面。 然而奇怪的是,中午还沸沸扬扬,几乎屠版的热搜和报道,到了此刻,竟然已经看不到几条,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人刻意隐藏了一样,特意把这件事的热度压了下去。 明家人没有回应,谈家人也没有回应,而一条当红流量女明星和圈外人恋爱的消息则光速刷屏头条,将她的事完完全全顶了下去。 这太明显的掩护让明乐陷入了沉思,可她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是明家为了颜面? 还是……谈之渡? 正想着,手机屏幕倏地一亮,是姐姐明冠仪发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明乐没什么兴致地拿起,打算装作自己没事,只是简单地回复几句,却被之前顶下去的,谈之渡下午发来的消息吸引了视线。 她指尖犹豫着点开,看到了他下午就已经发过来的消息: 【别害怕,我一直在】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看到这条消息, 明乐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身体优先触动,心毫无保留地软了下来。 她静静聆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声、两声,缓慢而沉重, 才发现自己并非真的不喜欢他, 只是害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他, 从而变得更加没安全感。 可是,好的爱人,从来不会让她落在空中楼阁上。 想通这一点, 明乐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视线, 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想和谈之渡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只要不保持沉默就行。 门外, 沙发上俨然不见了谈之渡身影,明乐从房间内出来,环顾了一眼四周,隐约听到别墅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仔细听,是谈之渡的声音。 明乐放轻了脚步走下楼梯, 停在玄关的阴影里,这回, 声音清晰了些。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会回去一趟,交代完我会立马回公司。” “公司的一切损失我来承担……这件事和她无关,她没有任何错。” “她不回去……”隐约的叹息声, “不是她不想来,是我不想她来,爸,你别逼她……” …… 后面的话没再听,也有些听不清了,明乐喉咙异常艰涩,吞一下都要用十足的力,可怕惊扰了在外面打电话烦躁的人,于是屏住呼吸,悄悄转身,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重新回到房间,坐回电脑前,明乐足足愣了有十分钟,脑海里自动播放着谈之渡刚才说的话。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谈父给他施加压力了。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哪个大家族愿意娶一个乡下镇上的姑娘做孙媳妇,尽管安上了明家千金的身份,可大家看的,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明乐没有,装也装不出来,不然不会嫁给他没几天,就被挖了个底朝天。 明乐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甲轻轻抠着指节,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某一点,像在想解决办法。 床边的橘猫和狐獴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纷纷凑过来依偎在她的身边。橘猫更是仰起圆脸,伸出肉乎乎的爪子,试探着柔软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像在安慰。 明乐偏过头,嘴角终于弯起一点点弧度。 她一手捞一个抱在怀里,唇角的笑容放得更大,其实动物很能治愈人,即使它们不会说话,但只要陪在你身边,就会感到心安。 就像…… 明乐目光忽然凝住。 就像谈之渡一样,他在,她就觉得安心。 明乐这才惊觉他对她的影响力已经这么深了,心因此在此刻重重剜跳了一下,又悸,又害怕,又期待。 可是……她一手抚着橘猫,一手揉着狐獴的小脑袋,低声对它们说:“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难,但你们主人觉得,我配得上万物,而事情呢,也会有解决办法的。” 所以,她决定了,明天要和谈之渡一起回谈家,即使前面千难万险,即使会面对很多不好的话。 因为,只有一个人努力的话,也会很累的。 * 翌日。 早就过了十二月份的北城,晨昏线开始悄悄变化,天开始一点点亮得更早了点,别墅外围树木常青,是这里一年四季都会有的风景。 空气中温度还是很冷,尤其今天并没有太阳,雾蒙蒙的天罩在典雅辉煌的别墅上,没有一点颜色,直到门从内打开,里面出来一人,世界仿佛有了颜色。 即使是黑色。 纯粹、沉稳的黑,也会给人一种温暖,因为一直不会有变化,所以才安心。 谈之渡踏入微亮的天光中。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内里的衬衫与领带一丝不苟,径直走向已经在门前等候的汽车。 这汽车从昨晚就被安排到位,只等今天司机开来等候在门前,瞧见人走近了,司机急忙下车,替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谈之渡没什么犹豫地弯腰走进去,却在抬脚的那一刻,脚步一顿,眼中掠过清晰的诧异,他偏了偏头,看着早已坐在车后座,双手环胸的明乐。 “早啊!”明乐扬起笑脸,同时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谈之渡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明乐假装不知道他昨天和父母的那通电话,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今天闲得发慌,所以决定啦,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谈之渡观察着她的神色,并未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上了车,关上门,很自然地牵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良久,他思考后开口:“好,那我先带你去西餐厅吃饭,之后你还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明乐一听情况不在她预料之内,大脑卡壳了一会儿,立马拒绝:“不,我不饿,你一开始打算去哪就去哪,我跟着就行,不打扰你。” 谈之渡看着她,语气平静:“我饿了,现在就想吃饭。” 明乐一噎:“吃完饭呢?然后去哪儿?” “然后,”他当真认真想了想,“去商场,给你挑几件新季的衣服。” “……”明乐干巴巴望着他,“再然后呢?” “再然后,可以去做个舒缓的spa,你最近总对着电脑,该放松一下。” 明乐:“…………” 她算是看明白了,谈之渡压根没打算带她回谈家,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你不是要回家吗?回你家。” 谈之渡一顿,随即淡淡道:“这不重要。” 明乐的眼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一样问:“为什么……不重要?” “陪你更重要。”谈之渡意识到明乐已经听到了昨天他和父母的对话,无声叹了一口气,“明乐,你不用和我一起去,我会把这些事处理好,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明乐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却依旧灰蒙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鼓足勇气低声说,“但我更想和你一起面对。”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谈之渡转眸,深深地看向她,目光复杂难辨,里面像是翻涌着什么滚烫的情绪。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被他这样盯着,明乐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脸颊隐隐发热,话也磕绊起来,“我、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是去帮你的……我、我是去给我自己正名的!” 色厉内荏,活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谈之渡低低地笑了一声,忽然,他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将她的视线转回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短暂而温柔。 明乐霎时屏住呼吸,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悄然握紧。 吻落,谈之渡很快移开,手掌仍停留在她颊边,大拇指顺着她的脸颊来回摩挲了几下,神态认真:“想好了?你完全可以躲在我背后。” 明乐被他看得心跳如鼓,眼神飘忽,她不自在地挪开眼:“当……当然想好了,谁、谁反悔谁是狗!” 谈之渡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嗓音低沉醇厚:“反悔也不是狗,是我很漂亮又很善良的夫人明乐。” 明乐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她猛地扭过头,紧紧抿住唇,试图板起脸维持严肃,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一点一点,偷偷地溜了出来。 车在这个时候识趣启动,缓缓驶离别墅,明乐侧头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藏在谈之渡视线另一侧的嘴角,还是肆无忌惮地往上扬了个彻底。 到达谈家,是半小时后的事。 明乐从车里出来,脚踩在实地上,她深呼吸了口气,默默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就在这时,身侧伸来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将她的手包裹进去。 是谈之渡,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要为难自己。”进门前,谈之渡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明乐低嗯了一声,回握住他的手,心底里更踏实了,她想,没有什么问题能为难到她,毕竟谈之渡是盾,保护她的盾。 想着,谈家的门已经被人打开,视线内赫然出现一群人。 明乐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露出一个笑容,却在抬起眼的瞬间面色一怔,她没有想到,除了谈家父母,她明家的父母明诚金、舒眠,还有姐姐明冠仪也在。 两番人马在她和谈之渡到来之前,似乎已经进行了交谈,因此脸上都一阵面红耳赤,此刻看到他们,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目不转睛盯着他们,似乎还在反应之中,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冠仪。她眉头紧蹙,目光先是落在明乐身上,语气带着不解与担忧:“乐乐?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不悦看向谈之渡,显然在怪他把她带来。 明乐心头一暖,知道姐姐是维护自己,连忙挤出笑容解释:“姐,是我自己要求跟来的。” “来了也好。” 谈父冷哼一声,打破了僵局,他像是气极了,连平日维系的威严也懒得伪装,声音硬邦邦地砸下来:“正好两家人都在,有些话今天就当面说清楚,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此以后,两家再无瓜葛!” 明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知道结果如此,可她还是难受,正想着开口说点什么,谈之渡捏紧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那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让他来。 只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开口之前,明诚金先开口了,这位年过半百的精明中年男人,此刻也是一点威严不要,眼里仿佛能喷火似的看着谈父,大声道:“我不同意!我明家的女儿,既然嫁到你们谈家了,就没有离婚的道理!你们这样对我女儿,是想让她沦为北城的笑柄吗?” “笑柄?”谈父再次冷嘲一声,“谁不知道你们把她当棋子来使,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乡村野丫头,想利用她从我们谈家获得更多的好处?现在被戳穿了,倒来谈面子?”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明诚金脸色一僵,竟一时语塞,一旁的舒眠见状,立刻红着眼眶接上话头:“亲家,您这话太伤人了!乐乐是我女儿,我们做父母的,哪个不想让孩子嫁个好人家,过安稳日子?怎么到了您嘴里,就这么不堪?” 本来不想参与的谈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甩眼道:“哎,亲家母,话别说得这么好听,我们可是查得清清楚楚,你们把这孩子扔在暮铜镇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倒演起母女情深了?” 舒眠被噎得脸色一白,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一直试图维持理性的明冠仪再次站出来,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伯父伯母,我一直非常敬重二位,但离婚毕竟是之渡和乐乐两个人之间的大事,日子是他们自己在过,为什么不能听听他们自己的想法?” 她说着,目光恳切地转向明乐和谈之渡,希望他们把话语权接过去,两人会意,正要开口—— “问他们?” 谈父再次粗暴地打断,鼻翼翕动,十足的不耐,“不用问他,我替他做主了,这婚,必须离!你们明家这样藏污纳垢、隐瞒事实的亲家,我们可不敢要!” “你说谁藏污纳垢?!” 明诚金彻底被激怒了,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你们谈家又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东西了?” “你……” 谈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随即反击:“你们明家更不是个东西,到处占便宜,外面都怎么说你们的,占便宜起家的!” “我呸!你们祖上还是在大街上给人擦皮鞋起家的,比谁光鲜啊!” …… 战火瞬间升级,两个平日里斯文威严的一家之主,此刻如市井之徒般互相揭短,厉声对骂。舒眠和谈母也都加入了互相骂街的队伍,互相指着对方,唾沫星子横飞。 明冠仪无力地闭上眼,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气一声。 旁边的菲佣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安静站在角落当鹌鹑,正当他们以为这场闹剧要持续一天时,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够了!” 谈之渡终于忍无可忍。 偌大的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纷纷转头愕然地看向了谈之渡。 “你们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明乐对我的重要性。”谈之渡移动视线,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谈父眼神未松动,依旧冷哼一声,谈母倒是目光微微颤动,看着儿子紧握明乐的手和紧绷的侧脸,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心疼。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环视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清晰。 “和明乐结婚以来,我很开心,我是自愿和她结为夫妻,也是自愿且真心实意想和她过一辈子,无论她是千金大小姐,还是乡村野丫头,我只要她,只爱她,只和她过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 第57章 第57章 此话一出, 大堂鸦雀无声,比刚才还要更安静了,像深冬湖面结了厚冰, 连呼吸都坠了下去。 谈家父母愣在原地,明家两人更是面面相觑, 就连一向淡定的明冠仪也猝然抬起头, 目光透过沉沉空气, 直直落在谈之渡身上。 他眉目沉静,脊背挺直,态度坚定, 像立在风里不折不弯的树。 明冠仪略一思忖, 又将视线缓缓移向旁边的明乐。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可不那么镇定,下巴微微绷着, 指尖攥着衣角, 攥得泛白。 什么也没说,但眼圈红了。 那红不是涌上来的,是悄无声息漫开的,像宣纸上滴了清水,一点一点晕染, 收不回来。 可明乐咬着唇,死死咬着, 不让那点红再往上走,也不让任何人听见她的呼吸。 明冠仪望着她,忽然想起明乐刚来明家的那天。 很年轻,瘦伶伶站在玄关, 眼睛却明亮清澈,看着一点也不畏惧,像是谁要是敢咬她一口,她就化身老虎嚣张地咬回去,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无所谓输赢,其实比谁都敏感脆弱,要懂得记住别人对她的好。 外壳坚硬,像一颗核桃,壳子硬邦邦,谁也不让碰,所以不轻易让人看出。 可核桃里面是软的。 谈之渡剥开了她。 他是那个能看清她的意外。 又或者说,两人是彼此的意外。 “我不会离婚。” 沉默半晌,谈之渡再度落下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话落,他不再去看众人惊讶的反应,只低下头,牵起明乐的手。 她的手凉,他便握紧了些。 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从客厅一路响到门外,不疾不徐,没有回头。 明乐被他牵着,脚步虚浮,像踩在云里,她恍惚地看着地面,看着自己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最后,视线落在他牵她的那只手上,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很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掌心温热,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放手。 她想着,这双手,签过多少合同,握过多少酒杯,在谈判桌上指点江山,寸步不让,此刻却紧紧牵着她。 像牵着他的人生。 明乐的心跳在此刻重重震动着,一重盖过一重。 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 没有人跟出来,谈之渡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辆离开这里,他坐在驾驶座,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动,也没说话。 车窗外是冬日午后的光,薄薄一层,落在他的侧脸,照出下颌线微微绷紧的弧度。 明乐坐在副驾驶座,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像这样的事,她往往需要很大的缓冲,以此来咀嚼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可越想,就越撼动。 但她习惯性地,先找一个安全的借口。 “你刚才那番话,”她看着车窗外一棵不动的树,“是为了暂时安抚住他们吧。” 话一出口,明乐就有点后悔了,太假了,假到自己都不信。 谈之渡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你告诉我,”他声音很低,一字一句,“什么叫当下?” 明乐眨了两下眼:“……就是字面意思。” “不是。”谈之渡毫不犹豫反驳,声音清晰,冷静,严肃,还有一丝纵容的生气,“是永远,到我死的那天。” 死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明乐心里那潭半冻不冻的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这个字的分量太大了,她没说话,又需要缓冲了。 没办法,她的情感载体还没有反应好该怎么回应这份强大重量的感情,因此只能将柔软的触角默默收回。 可即使如此,没得到任何回应的谈之渡,依旧耐心地,一遍遍地重申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明乐,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不是虚无缥缈的保证,是一辈子的事情。” 明乐终于纳闷地问出了一句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谈之渡犹豫片刻,低声反问:“爱需要理由吗?” 明乐又重新闭紧了嘴,没有接这句话,却紧紧掐紧了自己的手背。 谈之渡没催她,他只是等。 等红灯,等绿灯,等车流,等她。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像方才那样笃定锋利,反而低下去,像对自己说。 “我花了很长时间。”他说,“承认,确认,接受……你在我生命中的不可替代性。” 明乐的睫毛轻轻一颤。 “不是谁都可以,不是将就,也不是仅仅因为你适合。”谈之渡顿了顿,花了很大勇气,剖开了自己最不愿意示人的脆弱一面,“是你,只能是你。”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虚空里某个点。 “我没你不行。”这句话说得有些寥落。 说完,他自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自嘲,也有认命。 明乐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悄悄攥紧,又松开,悄然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 车开进闹市区,窗外人流如织,商场的巨幅广告屏上轮播着新款珠宝,情侣们牵手走在冬日阳光下,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周末午后。 红灯。 谈之渡停下车,望着前方跳动的秒数,他没看她,低声交代:“待会儿我还有事,但会先送你回去。”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能一起吗?”明乐忽然开口。 谈之渡微微一怔,转过头。 明乐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面广告屏上,像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盖过去。 但谈之渡听见了。 他看着她假装望向窗外的侧脸,故作轻松的神态,以及明明紧张却要硬撑出一副我随便说说的模样。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寥落的自嘲,是那种像少年时收到第一份礼物,拆开丝带那一瞬间,心里满满当当的、藏不住的笑。 “好。” 他重新启动车辆,变换了方向。 * 车最终停在一家私人会所。 招牌不大,嵌在石材立面里,低调得近乎隐秘,只有常来的人才知道门朝哪边开。 明乐眼神迟疑地看着上面明晃晃的招牌,又僵硬着脑袋看向一本正经,似乎没觉得又什么问题的谈之渡,终于忍不住反问:“你自己都频繁来这种地方, 凭什么当时还那么生气我也来?” 谈之渡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翻旧帐,但推己及人,为何不能理解,他停下了脚步,单手叉腰思考。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措辞,顿了顿,认真问,“也很讨厌我来这种地方?” 这个“也”字就很妙,明乐差点跳起来:“你说呢?” 谈之渡难得的一顿,脸上的表情险些有几分挂不住,可也认真思考了她的话,神情收回来,语气沉下去,像在承诺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答应你,以后和他们谈合作,尽量不来这种地方。” 他没做绝对的保证,听着有些虚无缥缈,因为他也不是完美的神人,总有比他高一阶的人,需要他去配合对方的一些需求,才能达成合作。 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很清楚,明乐也很清楚他的为人底色。 有这句保证,就足够了。 明乐看着他,忽然就不恼了。 “所以今天谈总又要谈什么大项目?”明乐双手环胸,微微仰头傲娇看着他,“大项目我可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隔壁吃吃喝喝。” 她言外之意是不想妨碍到他,谈之渡听懂了,探过身,手臂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小项目,进去玩玩就好。” 明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唇角却悄悄翘起来。 包厢在会所三楼,走廊铺着暗纹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服务生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原本低低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三男一女。 明乐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在那个女人身上停住。 大波浪,红唇,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风情,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缎面裙子,领口松松系着,慵懒又精致。 明乐想起来了。 年初那阵子,她的身世绯闻闹得满城风雨,就在所有人等着看明家这位半路千金的笑话时,就是眼前这个烈焰红唇的女明星毫无预兆地爆出自己交往多年的圈外男友。 热搜瞬间被截断,风向一转,吃瓜群众全涌去扒那个神秘男友是谁。 她的名字就这么悄无声息从热搜上撤了下来。 明乐的目光因此落在女明星脸上,多停了两秒。 女明星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她先是瞥了一眼谈之渡,又极快地掠过两人并肩而立,肩线几乎相贴的姿态,然后才站起身,抬起手,笑意盈盈朝明乐打招呼。 “明小姐,久仰。”声音清脆,没有半分勉强。 伸手不打笑脸人,明乐弯了弯唇角,也朝她点点头。 在座其他三位男士也站了起来,姿态恭敬得近乎殷勤,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向前迎了半步,正要开口,谈之渡却连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虚虚按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拉开明乐身旁的椅子。 明乐坐下去,他收手,站到她身侧,水到渠成般自然。 在场的人都是有眼色的,那声“嫂”刚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中年男人讪讪坐回原位,干咳一声,把谄媚调低了八度。 “谈总,您看投资的事……” “合同带了?”谈之渡淡声问。 “带了带了。”男人急忙挥手,旁边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双手递上。 谈之渡接过来。 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得不快,眉心微微蹙着,像在审阅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纸页摩挲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明乐坐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那份绯闻压下去得那样快、那样干净、那样悄无声息,是他的手笔。 但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明乐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布边缘。 谈之渡已经签完最后一页,搁下了笔。 对面导演如释重负,长长舒出一口气,连带着旁边女明星紧绷的肩线也松懈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谈之渡忽然一顿,望向对面的导演:“你们戏里,能塞人进去吗?” 导演愣了一下。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谈之渡,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侧的明乐,脑子里千回百转,不确定自己领会得对不对。 “塞……塞谁?”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 谈之渡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明乐,目光里没有刚才签字时的凌厉,反倒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笑意问:“想体验一下演戏吗?” 明乐怔住,她反手指向自己,睫毛扑闪两下:“我吗?” “嗯。”谈之渡点了点头,唇角弧度大了点,“给自己放放风,或者找找灵感。” 明乐眨巴眨巴眼,还真有些心动,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看向导演:“你看我成吗?” 导演再次下意识瞥了一眼谈之渡,谈之渡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于是导演用了自己平生最慈祥的笑容说:“非常成,您想演什么角色?” 明乐眼睛更亮了,毫不犹豫道:“乞丐!” 众人:“……” 喝茶一顿的谈之渡:“……” -----------------------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 明乐发现, 演乞丐也是个技术活。 看着不起眼,真琢磨起来,却很有文章, 蓬头垢面有蓬头垢面的文章,破衣烂衫有破衣烂衫的文章, 她天天捧着剧本, 把那几句台词嚼烂了似的念, 越念越觉得有意思。 至少,能让她短暂忘掉现实里那些事。 她只需要是一个乞丐。 一个蹲在街角、啃硬馒头、没人注意的乞丐。 挺好。 只是三天后,化妆间。 化妆师收笔的那一刻, 明乐举起镜子。 铜镜是剧组道具, 仿古样式,镜面磨得有些花, 照人进去像是隔了一层旧时光,她就着那层模糊的光, 看见镜子里那张脸, 脏,很脏! 颧骨上抹着灰黑的油彩,脸颊凹下去两道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蓬蓬散着, 还有一颗硕大的痣,端端正正长在眉毛下面。 明乐皱了一下眉。 眉头一皱, 那颗大痣也跟着动了一下,像只趴在她脸上的小虫子。 “……这也太丑了吧。”她小声嘀咕。 旁边化妆师正在收拾刷子,闻言噗嗤一笑:“明小姐,乞丐妆嘛, 越丑越像。” 明乐眨巴眨巴眼,心一横,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只要我不看,就不丑,她开始自我催眠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哎,那个乞丐,你过来一下!” 明乐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利落马尾,胸前别着个工作牌,大概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正朝她招手,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明乐以为戏要开拍了,兴冲冲站起来,拖着破破烂烂的戏服走过去。 “是在叫我吗?” “对,你过来。” 明乐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女人这时开始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上上下下打量她,像在打量一件放错位置的垃圾。 “没看见吗?”女人抬手指向门外,“这里是主要演员才能待的休息室,你往这里凑什么?” 明乐愣了一下。 “你的位置在那里。”女人下巴一扬,指向走廊尽头,“那一堆乞丐旁边,知道了吗?” 明乐没动,她顺着女人的手势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确实蹲着几个穿得和她差不多破烂的群演,正捧着盒饭埋头吃。 她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女人,低声解释:“这里本来就有我的休息室。” 这是实话,导演亲自安排的,特意给她单独留了一间。 女人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呵地笑出声,语气里那股不耐烦变成明晃晃的嘲讽:“说笑呢?你一个乞丐,能有什么休息室?” 她走近一步,下巴抬得更高:“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 明乐的眉头拧紧了,她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个词:娱乐圈的阶层鄙视链。 主角看不起配角,配角看不起特约,特约看不起群演,哪怕都是群演,演死尸的还看不起演乞丐的,因为演死尸不用露脸。 演艺圈的残酷倒是比她想得还要多,但此刻明乐懒得跟这女人较真,她收回视线,转过身,准备找个角落自己待着。 毕竟犯不着,不值得,戏还没开拍,不想惹事。 可她刚转过身,身后那女人却像被她的沉默激怒了,声音骤然拔高:“我跟你说话,你是听不见吗!” 声量太大,休息室里原本各忙各的几个演员齐齐抬头,门口路过的人也停下脚步,探着脑袋往里看。 明乐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刚踏进片场的谈之渡脚步也是一顿。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大衣随意敞着,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像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的。 旁边导演正陪着,一路介绍着什么,忽然感觉身侧气压一低。 他顺着谈之渡的目光望过去,瞧见休息室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女人正冲着里面吼,吼的是谁看不清,但那间休息室他记得,是专门给…… 导演心里轻嘶一声。 他正要抢先一步冲过去掀帘子,替明乐找回场面,好让身边这位大人物别皱眉头,谈之渡却忽然抬起手。 “不用。” 导演一愣。 谈之渡没看他,只抬步往前走。 休息室里,明乐站在原处背对着门口,她没动,也没回头,肩膀微微绷着,像在忍耐什么。 谈之渡掀开帘子定定看了一眼后,才抬脚走了进去,脚步声不重,但整个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却不看任何人,只径直走向明乐,低头看着她。 明乐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然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她一愣,诧异抬头,才发现谈之渡站在她面前。 他牵起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里这么简陋,”他环顾一圈,语气淡淡的,“待得习惯吗?” 导演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简陋?这间休息室是他亲自挑的,比隔壁女主角那间还大一些,特意让场务搬了沙发进来,这叫简陋? 那他平时在片场蹲着吃盒饭的日子算什么,算流浪吗? 明乐却顾不上简陋不简陋,她盯着谈之渡,满脸诧异:“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还顶着那个脏包乞丐妆:一颗大痣,两道灰痕,嘴唇干裂起皮……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甩开他的手,两只手啪地捂住脸,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乌溜溜瞪着他。 谈之渡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然后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来看看你。” 他垂眼看她,目光落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一丝闪躲,也没有一丝嫌弃。 “毕竟是我夫人第一次演戏,”谈之渡弯了弯唇角,“怎么能不亲临?” 明乐捂脸的手被他拉下来,无处可藏,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看。 她看见他的目光从她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又滑到那颗痣,最后从痣滑到颧骨上的灰痕,一寸一寸地看,像在欣赏什么名画似的。 她等着他说点什么。说他来看她演戏了,说戏快开始了,说待会儿好好演也行,反正就是别说她这张脸。 但他偏偏说了:“不丑。” 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很可爱。”又加一句。 明乐的双眉拧成一个囧字:“你说谎。” 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他怎么可能不觉得丑? 谈之渡又是一声轻笑:“人丑呢,不在面庞,在心灵,你是乞丐妆还是不化妆,我都觉得很好看。” 这话一语双关,既夸了明乐又内涵了刚才嫌弃她演的是个乞丐的女人。 女人不认识谈之渡,但她岂会不认识导演,看导演对谈之渡的态度如此卑躬屈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心里一阵慌乱,踌躇着往前走了几步,挪到明乐面前,小声的道歉。 “对……对不起。”声音又低又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刚才是我说话重了,抱……抱歉。” 很卑微的声音,明乐侧过头,很难把她和刚才那个颐指气使的女人联系在一起,但她以前也遭受过很多这样的场面,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道歉,而是在对她身后站着的人道歉。 换一个没有谈之渡站在身后的群演,这个女人照样会吼,照样会赶,照样会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 所以明乐没再看她,也没有搭理,只是转向谈之渡:“戏快开始吧,我们出去吧。” “嗯。”谈之渡看了她一会儿,依照她的意思离开了休息室。 身后,休息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低嗤笑出声。 不知道是在笑那个女人,还是笑这场闹剧。 那笑声像一记干脆的巴掌,结结实实甩在女人脸上,她脸上挂不住,僵立片刻,也匆匆离开了。 * 十分钟后,戏开拍。 片场灯光打亮,摄像就位,场记板“啪”地一响。 明乐蹲在街角,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身边是乌泱泱一群乞丐,高矮胖瘦,老弱病残,个个灰头土脸、眼神涣散。 这是今天的重头戏——男女主菩萨心肠,当街施粥。乞丐们蜂拥而上,感恩戴德,顺便说几句“二位真是神仙眷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吉祥话,好让男女主相视一笑,感情升温。 她的任务很简单:端着破碗上去领粥,领完蹲回去喝,喝完跟着喊口号。 很快男女主走过来,两人衣着翩翩,开始给大家施粥。 轮到明乐时,她佝偻着背,魂似羸弱状缓缓递出那只破碗。 碗是道具组准备的,缺口参差,边沿发黑,碗底还有一道裂痕,她双手捧着,捧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眼,眼里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地说:“……给点粥吧。” 监视器后面,谈之渡的嘴角缓慢牵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却一直牵到眼底。 导演就坐在他旁边,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明小姐很有演戏天赋啊。” 他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谈之渡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完全在镜头里明乐的脸上,末了,才淡淡回导演一句:“我夫人学习能力强,做什么都好。” “……”导演干巴了一下,重重点头,“是。” 谈之渡也跟着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镜头内明乐的表情,突然来了点兴趣,和导演探讨:“你看她这个表情变化,是不是很到位?” 导演立刻凑近屏幕。 “把乞丐的状态完全呈现。”谈之渡继续说,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与有荣焉的骄傲,“尤其是这个眼神。” 导演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实到位。 但说实话,也没有谈之渡说的那么神乎其神,只能说自然流畅,不过……他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哎对,我刚才没注意看,现在一看还真是,还真别说,这个眼神这个变化,真是太细致入微了。” 谈之渡:“我刚才说的是她脸上肌肉的变化。” 导演笑容一僵。 “……是,”他飞快吞了下口水,面不改色地接话,“肌肉上的抽搐也恰到好处,您看这个颧骨这块,微微动了一下,正好对应了乞丐那种卑微又渴望的心理状态,高,实在是高。” 谈之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明乐正在喝粥。 她蹲在墙角,和一群乞丐挤在一起,双手捧着破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要咂摸半天,像是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然后男女主走了过来。 她跟着一众乞丐一起抬头,脆生生喊出那句台词:“真是神仙眷侣!” 喊完,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谈之渡唇边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他忽然觉得,她演什么都好。 乞丐也好,公主也好,泼妇也好,淑女也好,只要是她演的,他都觉得好看。 …… 这场戏收工很快,拍完就可以走了,明乐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谈之渡也很快从镜头前离开,只是走之前,他忽然问了导演一嘴:“这一部分的镜头能先给我吗?” 金主的要求,只要不是上天入地,都能满足,导演毫不犹豫道:“能。” “谢谢。” “谈总客气了。”导演明面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恋爱脑。 而此刻,恋爱脑已经来到明乐面前,想要去牵她的手。 “不行,我的手刚抓过土。”明乐拒绝牵手。 谈之渡没缩手:“我不嫌弃,我想牵着。” 明乐严肃摇头:“不行,还是太脏了。” “就牵一下。”他退了一步,像在和她商量,“可以吗?” 身边人来人往,场务搬着道具从旁边经过,化妆师拎着箱子跑向另一边,几个群演蹲在不远处抽烟,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明乐咬咬嘴唇,伸出脏兮兮的手,勉为其难道:“那行吧,就……给你牵一下。” “好。” 得逞后的谈之渡笑了,他拿起明乐的手牵着,却没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牵一下就放,而是一直牵着不放。 明乐皱眉,低声控诉:“你说好只牵一下的?” 谈之渡勾着唇往前走,头也不回:“大概你的手有魔力吧。” “什么意思?”明乐不理解。 谈之渡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冬天晒化了的阳光。 “意思是,”他说,“牵了就不想放。” 明乐默默红了脸,红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然后到脖子,她把脸别过去,不看他,但手没有抽回来。 而目睹一切的导演:“………………” 他默默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并默默给这位金主贴上标签。 恋爱脑,实锤了。 * 从片场回来,两人便回了家。 路上,明乐特意再次看了下自己的身世报告,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这回几乎没什么讨论量了。 网络就是这样,几天过后,又有新的报道吸引人们的眼球,无论事情再大,都有偃旗息鼓的一天。 明乐锁了屏幕,把手机扔进包里。 车拐进别墅区深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每隔二十米一盏的欧式路灯,她盯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谈家父母这几天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谈之渡没少接到他们的电话,虽然都有刻意回避她,可明乐也不可能完全不知。 无非是那些话——不合适、不相配、趁早离了。 下了车,她脸上的神情有自己都没察觉的严肃,因此没注意,别墅家门前,俨然已经站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渡渡,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又娇又媚,尾音拖得老长,说着话,人恨不得立马扑上去。 明乐这才抬头,看到了面前留着一头卷发,身材窈窕的女人,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像一株开得正艳的花。 “程宁然?” 谈之渡似乎认识面前的女人,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嗓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噢,宝贝,你果然还记得我。” 程宁然说着就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被谈之渡即时挡住,他往后退了几步,语气严肃:“请你自重,我现在是已婚人士。” “那又怎样?”程宁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又不是没谈过有妇之夫的男朋友。” 谈之渡眉头一皱:“你在国外已经这样了吗?” “没有没有,开个玩笑嘛。”她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笑嘻嘻摆手,像只机灵的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爪牙。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亲昵得像和老朋友叙旧:“人家这才刚回国,你都不欢迎一下人家?” 谈之渡不为所动:“你怎么知道的我地址?” “谈伯伯给的啊。”说这话时,她故意瞥了眼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明乐,眼神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挑衅,“谈伯伯说了,要我和你多走动,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家人。” 明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但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刺了一下。 “乐乐,你别听她乱说。”谈之渡立刻看向她,语气急切。 “我没有乱说啊!”程宁然无辜道,“他还说了,你就快要离婚了,我可以来追你!” “胡说!” 谈之渡的眼神冷下来,像沉了冰,他盯着程宁然,那目光让程宁然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 她很快恢复如常,依旧仰着下巴,依旧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明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旧相识,她看出来了。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好好叙旧吧。” 身后,谈之渡的声音无奈追过来:“明乐……” 明乐装听不见,她双手环胸进了门,觉得有点饿,于是从果盘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水流哗哗响,盖不住门外断断续续传来的说话声。 听不清说什么,只有模糊的人声一高一低地飘进来。 明乐看了一眼厨房门,走过去,把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她靠在洗水池边,举起那个洗好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却沉沉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在心里无奈地想,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刚住在一起没多久,她绝对举双手赞成,反正秀姨的欠款还了,小软也顺利上了国际小学,她也顺利拿到了钱。 只是现在……光是想到那个“离”字,胸口就有点闷呢,她又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 明乐连同那点闷意和苹果一起咽下去,然后推开门,准备找个理由把谈之渡叫进来,总不能真让他被那个女人勾搭了去,不然不舒服的人还是自己。 门一推开,她发现战场已经转移了。 客厅里,谈之渡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眉心拧成一个结。程宁然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那姿态嚣张得仿佛她才是这家的女主人。 明乐一出来,她的目光就扫过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喂,”她下巴一扬,颐指气使地开口,“你给我洗个苹果!” 明乐正要说话,谈之渡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冷硬:“程宁然,你自己没手吗?” 程宁然一噎,装作委屈道:“我让她给我洗个苹果怎么了?” “行啊。”明乐把话头抢过来,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慢悠悠说,“那你给我按按脚怎么样?” 程宁然一愣。 谈之渡也是一愣,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浅,但眉眼间的阴霾散了大半。 程宁然更委屈了:“渡渡,你看她……” 谈之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道:“我觉得她说的没错。” 程宁然:“…………” 她恨恨瞥过头,想到什么,眼珠子狡黠一转,下巴昂得更高:“我自己洗就自己洗,我才不吃乡巴佬给我洗的苹果呢。” 话音落下,客厅静了一瞬,明乐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拿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谈之渡的脸色则彻底沉下来:“程宁然,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出去。”程宁然纹丝不动,“我说了,我要追你。”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嗤。 两人同时望过去,才发现明乐已经走到楼梯口,手里拿着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目光从程宁然脸上淡淡扫过。 “我能把位置让出来,”她语气漫不经心,“你就能进得来吗?” 程宁然腾地站起来,她瞪着明乐,一字一顿:“只要你和渡渡离婚,我就一定能进来。” “够了!” 沙发上,谈之渡沉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没站起来,坐在那里,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声音里压着的不悦,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住了。 “管家。”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把她请出去,不出去,就把她架出去。” 管家从旁边走出来,应了一声:“是。” “谈之渡!”程宁然脸色变了,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尖利。 谈之渡没抬头。 程宁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认清形势,她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抓起沙发上的包,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往外走。 “我自己会走!”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明乐站在楼梯口,看着沙发上的谈之渡,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垂着头,一动不动,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放轻了些:“她已经走了,你也别生气了。” 毕竟她自己都没怎么生气呢。 谁料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有些哑地开口:“我想知道,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乐愣了一下,眼珠左右移动,不确定似的反问:“哪……哪句?” “这句。”他重复她刚才的话,一字一字,冷得没有一丝情感,“我能把位置让出来。” 明乐眨眨眼,全然没想到是这句。 她看着他,发现他双手握得很紧,骨节都泛了白,然后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害怕。 又像是……委屈。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来啦 第59章 第59章 明乐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了, 她张了张唇,别扭地安慰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谈之渡沉沉坐在沙发上,没有开口, 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但明乐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只是假设, 假设我把位置让出来, 毕竟我知道你不会让她进来的。” 话音落下, 她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既解释了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又表明了她对他的信任。 一箭双雕, 完美。 可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谈之渡像是更生气了,他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背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我去书房。” 然后快步上了楼。 明乐站在原地, 目光直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嘴巴微微张开。 他什么意思? 她不是已经哄他了吗? 她解释了,说了相信他,甚至用了“毕竟”这种郑重其事的词,他还想怎样? 他要和她打擂台? 明乐双手叉腰,越想越气, 她刚才那一番话,换做任何一个人, 都应该感动得稀里哗啦,看着她说“我懂你的意思”才对,他怎么还生气了?生的哪门子气? 半晌,她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也转身离开了客厅。 “真难哄。” 她小声嘀咕,双手甩开背在身后,脚步踏得咚咚响,气呼呼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砰”一声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明乐站在床边,胸口还起伏着,她盯着床看了一会儿,好像床欠她一个解释。 然后她开始换睡衣、拿浴巾、找洗面奶……动作很大,每一个瓶瓶罐罐都放得砰砰响,像是在和谁示威。 可即使进了浴室,即使热水哗哗冲下来,她脑子里还是挥之不去谈之渡起身去书房的那个画面。 她挤了一大坨洗发水,狠狠搓着头发。 不就是一句话吗?假设一下怎么了?人们从小假设到大,从单身假设到结婚,从现在假设到未来,她只是假设一下,又不是真的要离。 她闭着眼冲泡沫,水流进眼睛里,辣得她直眨眼,她又把水龙头拧到最大,让水流哗哗冲下来,盖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 等她再次卷着头发出来,发现自己的门被虚掩了一条缝,并没有关严,一道窄窄的光从走廊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目光一顿,手停在半空中一瞬,做了点心理建设,转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现似的,装作若无其事打开了门。 谈之渡果不其然在她房间里。 不仅在她房间里,还上了她的床,穿着居家的深灰色睡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装模作样看着。 明乐朝他递过去一眼,他没抬头。 她又递过去一眼,他还是没抬头。 明乐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决定先开口:“你……在看什么?” “你的漫画。”他简单答,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 明乐愣了一下,又多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还真是她的漫画。 那是她很久以前画的一本短篇集,印量很少,早就不在市面上流通了,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本,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 看来他有意和解,明乐在心里想,不然怎么会特意跑来她房间,还看她的漫画? 于是她又主动 开口,语气放软了些:“看完可以跟我说一下观后感吗?或者说一下我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好。” 又是简短的一个字。 明乐眨眨眼,这……就完了? 她等了两秒,发现他真的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一页一页翻着,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她不太确定他此刻的态度,于是又试探着多说了一句:“你看到几点?” “不确定。” 简单,毫无感情波澜的三个字。 明乐站在床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没有生气,没有冷漠,但也没有任何温度,明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心蓦地一刺,疼疼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然后缓缓从心脏蔓延开来,像被开水烫过,后知后觉神经开始蜷缩。 她闷闷哦了一声,气性瞬间也上来了,想也没想,伸出手啪一声按灭了床头灯。 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漫画,反正不允许房间有一丝光亮。 做到这个份上,谈之渡也没有生气。 黑暗中,他只是静悄悄放下了书,摘下金丝眼镜,缓身进了棉被。 被子在这时轻轻动了动,明乐没动,她背对着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面前那堵什么也看不见的墙。 她没真睡觉,心里憋着气,哪是那么容易能睡着的。 于是她在黑暗里静静眨着眼,思绪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 吵架真不好,她想,别人气,自己也气,气多伤身。 无声叹了一口气后,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等他睡着,她就不气了,或者明天早上起来,她主动跟他说句话,就一句,看在他今天被那个程宁然烦了一通的份上。 正当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身后的人忽然动了。 明乐立刻闭上眼,呼吸放平,睫毛纹丝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黑暗里,温而热的气息覆上来。 很轻,很缓,从身后慢慢靠近,手臂环上了她的腰侧,指腹隔着睡衣摩挲,带着一点点薄茧的粗粝。 他撑起身,俯下来,吻落在她耳后:“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明乐没说话,身体却不由自主回应着,僵硬的脊背软了一瞬。 他察觉到了,吻沿着耳垂向下,落在颈侧,落在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今天你说的那句话,”他顿了顿,声音闷在她颈窝里,“让我很生气。” 明乐抿着唇,没睁眼。 “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他又吻了一下,微微抬头,“我害怕你真的会有离开我的这种想法。” 他的唇贴着她的,每说一小句,就蹭一下。 “……连假设都不行。” 明乐脑海里莫名出现三个字,真的就说了出来:“控制欲。” 黑暗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明乐感觉到他在笑。 不是刚才那种闷闷的声音,是真的笑,胸腔微微震动,气息扑在她颈侧,痒痒的。 “大概有这方面的癖好。”说完,他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惹得她轻哼一声,拍打了他胳膊一下。 “怎么?”他故意问,手指不轻不重钳住了她的下巴摩挲。 明乐心里那点委屈又被勾起来。 “我假设一下怎么了?”她睁眼,瞪着黑暗里那张看不清的脸,“谁不假设啊?数学老师每天都假设呢,假设a等于b,假设两条线平行,假设……” 话没说完,被他低头吻住。 吻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因为我害怕。”他眼神深邃。 “害怕什么……”明乐目光闪烁了一下。 “害怕你真的走。”谈之渡把话说得很敞亮,毫无保留,只希望她能完全理解他,“你每句要离开我的话,不管隐不隐晦,真不真心,玩不玩笑,假不假设,在我听来,都会当真。” 这话太清晰,清晰到明乐下意识想回避和闪躲,她目光骤缩了一下,语无伦次的:“你这样不行,我也只是假设一下,要是连假设一下都不行,那我们往后……我得受你多少闷气啊。” 这话有掐架的嫌疑,明乐自己说完都有点后悔。 谁料谈之渡静静听完,顿了顿,完全没有气恼,而是抱紧了她,低低笑出了声。 他把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 “你……你笑什么?”明乐不明白他因为她哪句话笑出了声。 谈之渡笑了一会儿,才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 “往后。”他说。 “什么?”明乐没听清。 “你说往后。”谈之渡再次道,“我们的往后。” 明乐的脸刹那间便红了,红从耳根烧起来,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子,烧得她整个人都热了。 她刚才……有说吗?就算她说了,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这也只是假设。”她小声强调,语气硬邦邦的,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我喜欢这种假设,以后多说点行吗?”见她不说话,他又用唇瓣去蹭她的唇间,再次寻求答案,“嗯?” 明乐被蹭得又痒又麻,她想说不,但他又蹭了一下。 想推开他,却没能,已经探进了,凉的她身体不由想往后缩。她被折磨得呼吸都乱了,终于投降:“……好。” 得到满意的回答,谈之渡畅快地笑了一声。 然后撑起身,干脆利落地脱了衣物,随手扔在一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照在他肩背的轮廓上,线条流畅,肌.理分明。 他俯下身来,磁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今晚我伺候你。” 明乐脸蓦地一红,她想说什么,已经被吻住。 时间开始沉沉浮浮,她也跟着沉沉浮浮,如同银河的海,她闭着眼,抓着他的肩,漂泊在海里,不知远方,不知疲倦。 “明乐。”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 “以后不许说那种话。” -----------------------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 昨晚折腾得太久, 以致于今天起来时,明乐差点走不动路。 她扶着腰挪下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软绵绵的,腿根还泛着酸。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好, 脖子上的痕迹能被高领毛衣遮住, 耳后那颗草莓,索性当看不见好了。 明乐胡乱揉了下头发,从洗簌间出来, 吃了早餐后, 挪到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开始整理新一本漫画的灵感。 窗外阳光正好, 气温没有前几天的萧瑟冷冽。 花园里的凉亭被阳光照着,藤椅、小几都被烤晒得新亮热乎, 她打算去那里待着, 顺便晒晒太阳,补补钙。 正将平板放到石桌上,偏是这时,手机界面上方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半身照,那人侧着脸, 面向阳光,轮廓漂亮。明乐盯着看了几秒, 觉得有点眼熟。 但照片里帽檐遮得太多了,阳光又太晃,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怕是有合作需求的人,明乐想了想, 点了同意,然后礼貌地发过去一条:【你好】 对面没回,沉默了很长时间。 明乐也没多在意,把手机搁在一边,继续整理灵感,花园里的麻雀在窗台上蹦来蹦去,她偶尔抬眼看看,心情挺好。 二十几分钟后,手机却再次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点开,双眼蓦地顿住。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咖啡馆的桌面,两杯咖啡,一男一女对坐,镜头显然是从女人的视角拍下来的第一视角,像是不经意间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男人没有露出全貌,只有一个下巴,还有落在桌面的手。 那双手明乐认识。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腕上那枚表她再熟悉不过,他常戴的那款,晚上睡觉前会特意放在她床头柜上。 此刻,这双手上却覆着另一只手。 一只细长的女人的手,指甲涂着豆沙色,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明乐双眼冷静地眨了下,她没有回复对方,而是点开头像,进了她的朋友圈。 第一条,九宫格自拍——大波浪,红唇,眉眼精致,笑容灿烂得像在拍洗发水广告。 明乐认出来了,是那天来别墅闹、说要追谈之渡的那个女人。 听谈之渡喊,她好像叫……程宁然? 知道是她,明乐心里那点模糊忽然变得清晰了。 她拿着手机转了一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眼中似有神思流转,然后她再次点开和程宁然的聊天界面。 截图。 保存。 转发给谈之渡。 【要不要和她说一声,这对我完全造不成什么伤害】 她把截图和这句话一起发过去,然后翘起二郎腿,往藤椅靠背上一靠,安心等待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程宁然故意给她发这张照片,无非是想造成谈之渡意图出轨的假象,就算这只是一张照片,也会成为一根刺,扎在明乐心中。 可她大概小瞧她了。 明乐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不知为何,一点也不难受,因为她知道谈之渡不是这样的人。 更不会喜欢程宁然。 “滴————” 手机长鸣。 明乐落眼瞧,是谈之渡打来的电话。 “还真快。” 她小声嘀咕一声,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拿起手机,滑开接听,但没有率先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谈之渡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快,比平时急,“约我出来的人是她哥,我没想到她会在,照片是她偷拍的,手……手是她猛然放上去的,但我第一时间松开了……抱歉,我知道我也有责任。” 断断续续的一段话,让明乐听了个清楚,和她猜得差不多。 “我知道,你看不上她。” 那边停顿了一下,隐约像是怔住了:“怎么说?” “因为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明乐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尖,很深刻地分析给当事人听,“你喜欢听话的,安静的,能登大雅之堂的……可不喜欢花枝招展的。” “…………” 听筒里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串省略号,明乐仿佛都能听见了。 “说错了。”他认真纠正道,“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明乐一愣,阳光落在她脸上,有点晃眼。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还有……”谈之渡略一停顿,继续道,“你说那张照片对你造不成伤害,是相信我还是……其实没那么在意我和别的女人这样?” 明乐没成想谈之渡会问的这么直白,她一下从耀武扬威的威武将军变成了纸老虎,夹紧了自己的尾巴。 “就是……” 她支支吾吾。 “其实是……” 眼神乱飘。 “应该这两方面……” 她咬着嘴唇,脑子飞速转着,想找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傲娇面子又不会伤他心的答案。 最后,终于脑筋急转弯成功。 “我相信你的人品!”她说得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那边沉默半晌,应出一个字:“好。” 明乐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松到一半,那口气又被重新提了上来,只因谈之渡说:“相信我对你的爱,更好一点。” 话落,谈之渡自然挂断电话,留下明乐愣在原地。 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神来。 相信我对你的爱,更好一点。 更好一点。 更好……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恰是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闺蜜徐楠发来的消息。 【新年回不回暮铜镇?】 这转移了明乐的注意力,她打字回复:【回的,到时候一起】 徐楠秒回:【还是算了吧,你肯定要和你家那位一起回,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明乐发过去一个囧字表情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又突发奇想问:【你……以前喜欢上你的男神学长,是怎么赶走那些追求者的?】 对面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徐楠:【!!!】 徐楠:【谈之渡要绿了你???】 明乐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飞快打字解释:【不是不是,只是问问】 徐楠岂会不懂,她直接干脆道:【简单啊,让谈之渡离不开你就行了,老娘当时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在床.事上极尽魅力】 明乐盯着这行字,额头上差点落下三颗黑线。 徐楠继续发:【别不相信姐,穿点诱.惑的衣服,他眼里还能有别人?】 明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朵尖悄悄热了,她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谈之渡喜欢她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嘛,她需要做出这种事来勾引他吗? 于是随便敷衍了两句后,很快转移了话题。 可等到了晚上,洗簌完,明乐站在衣柜前,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睡衣上。 纯棉的,真丝的,长袖的,短袖的,可爱的,保守的…… 还有一件,材质如纱,薄得能透光。 她的目光却在那件睡衣上停了很久,犹豫再三,还是偷偷摸摸颇为心虚地把它拿了出来。 穿好,明乐站在镜子前兀自转了一圈,自己耳朵先红了。 这件睡衣薄如蝉翼,朦朦胧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不算暴露,就是……一眼就能看到。 她微微咳嗽一声,假装淡定地上了床,还拿出一本书观看着。 书籍是谈之渡睡前会看的其中一本,内容有点晦涩,满篇专业术语,明乐看的困意频频上涌,再点了第八次头后,她彻底放弃了睡衣诱惑,毫不犹豫将书扔到一边,缩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爱咋咋地吧。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窗外,夜空沉沉的,冬风吹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别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楼梯到走廊,最终停在她卧室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谈之渡走了进来。 他满身夜凉气,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一边走,一边抬手扯松喉结下方的领带,动作疲惫而随意。 房间内开着空调,暖气扑面而来,谈之渡感受了下,没开灯,怕吵醒她,背过身去脱掉外套,准备去洗漱。 可一转身,借着窗外朦胧可现的月光,瞧见了把棉被踢到一边的明乐。 她侧躺着,周身被月光笼罩,朦胧如纱。 谈之渡的呼吸滞了一瞬。 微渴,他的目光定在那里,无法移开,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一步步靠近。 等彻底走近了,看得也更加清楚,谈之渡体内瞬间涌起一股火,从胸腔到小腹,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背身,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 她在睡觉,他不能折腾她。 谁料这时,背后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水……”声音软软的,带着睡意,“想喝水……” 谈之渡偏过头,犹豫了一瞬,然后他打开床头的灯,转身去倒了半杯温水,然后俯身,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明乐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着杯沿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滴,她没察觉,只是满足地轻叹一声。 谈之渡的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水被送往明乐手里时,她身上的睡衣也彻底暴露在谈之渡面前,他深深盯了几眼,又往上,最终没能移开视线。 明乐这会儿半睡半醒,依稀看清眼前的人是谈之渡。她软软地躺回去,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谈之渡回答的嗓音有些沙哑。 明乐侧着身,眯着眼看他,下方被挤压成一团,可她毫无在意,继续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今天回来得那么晚?” 谈之渡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又从她身上移开,眼神隐晦避了避:“要处理的事情有些多,所以耽搁了。” “哦……” 明乐依稀应着,再次沉沉睡去,留下谈之渡一个人在原地热火燎原。 灯还亮着,她还睡着,那件睡衣还薄薄地贴在她身上。 他体内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探出一口气,不敢惊动她,却也知道自己,于是双月退岔开,跪在她面前,拉开了链条。口乎吸渐渐变了,又被他死死压住,压成一声声闷在胸腔里的。肩背的月几肉绷紧,又松开,又绷紧。 时间开始过得漫长又持久,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解决了。谈之渡睁开眼,深沉看着她,她还睡着,一无所知,呼吸平稳。 他静悄悄起身,转身离开了这里,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没过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而卧室内,明乐依旧睡得酣沉,直到一刻钟后,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她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明乐依稀被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眼边是谈之渡深邃的眉骨,她鼻音轻轻哼唧了一声,脑袋更重地埋进了他怀里。 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拱了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谈之渡一怔,更深又更温柔地抱紧她,这才闭上眼,沉沉入睡。 醒来时不见谈之渡人影。 太阳在空浅照,落下并不灼目的光线,光照温吞,带着点懒洋洋的暖。 明乐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翻身,低头,身上的睡衣还在,此刻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肩带滑落,布料堆在腰侧,但完整归好,完好无损。 她想起昨晚。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他回来了,看见他站在床边,看见他带着一身凉意钻进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一点也没想动她的样子。 明乐盯着天花板,心里暗叹一口气。 果然,他那样一个正气凛然的人,是不可能随意被一件衣服诱.惑到的。 明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纱似的睡衣,越看越觉得羞耻。 她一把扯下那件睡衣,团成一团,光着脚踩下床,打开衣柜,把它塞进最里面,塞得深深的,藏起来眼不见为净。 她在心里发誓,这种事有一次体验就够了,以后再也不会穿它了,毕竟打脸只能有一次。 明乐臊着一张脸,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正常的棉质睡衣换上,柔软的布料裹住身体,她终于觉得自在了些,然后蹲下身陪橘猫和狐獴玩耍。 这两个小家伙长得越发肥厚了,一个像大卡车,一个像小绒球,她伸手摸了摸它俩的肚子,肉乎乎的,一按一个坑。 可她明明给它们克制了食量啊? 每天早上定量,晚上定量,从来不多给。 莫非是保姆看它们可爱,又忍不住多喂了一点? 很有可能。 明乐揉着两个小崽子的脑袋,心里想着待会儿下楼要和保姆说一下别太宠它们了,太肥了容易得病,对关节也不好。 两个小家伙可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只顾往她怀里拱,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狐獴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 明乐的心软成一团,她低头亲了亲橘猫的脑袋,又用手揉腻狐獴的毛。 “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她小声嘀咕,“就知道吃。”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夫人。”是保姆的声音,“谈先生父亲来了。” 明乐手摸两崽的动作一顿,她心沉了下,低头说了声知道了,在房里沉思了片刻后,才重新换上一副笑脸从房间里出来。 距离上次见谈父,明乐算了算,时间大概过去了有一周,闹得不是很愉快。 这次他来,想必是想结束上次没说完的事情。 客厅内,谈父坐在主位上,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明乐从保姆手中接过茶盏,低头弯腰,双手捧着摆在他面前,想好好谈来着。 “爸,请喝茶。” 姿态恭顺,语气温软。 谈父视线居高临下垂着,没有看她:“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客厅的空气里。 “知道。”明乐温顺地在谈父对面坐下,嗫嚅了下唇,“我不愿意。”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情。”谈父的视线终于看了过来,不怒自威,“这是关乎谈家门楣的事。” 明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本来阿渡娶你我就不是很满意。”谈父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偏偏他自己喜欢,你也还算说得过去,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顿了顿。 “可偏偏你是个假千金。还欺骗我们一家人这么久。”谈父声音陡然沉下来,“我们谈家,容不得你这样的儿媳。” 明乐的脸一阵青白交接,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得对。 她确实算不上真千金,就算挂进了明家的户口,她也是个假的,这是事实,无法反驳。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对谈之渡,并非无情。 “爸,我……” “别叫我爸,当不起。”谈父严厉制止了她,“因为你这件事,股价大跌,阿渡天天在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你但凡有点心,就知道该怎么做!” 明乐被这句话刺到,她艰难吞了下喉咙,低声说:“我会考虑的。” 谈父盯着她看了两秒:“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话落,他站起身,背着手,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往外走,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客厅瞬间又变得冷清起来,明乐依旧坐在原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却照不到她身上。 保姆在旁边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走过来。 “夫人,”她弯下腰,低声道,“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没事,不用。”明乐抬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朝保姆笑了笑,声音很低很轻,“还不是很饿。” 说完,她从沙发上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楼上走,语气故作轻松:“哎呀,早上没睡好,等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保姆在身后看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回房后,明乐并没有睡觉,她重新把橘猫和狐獴抱在怀里,汲取着它们身上的温暖。 谈父这次前来找她,显然是动了真格的。 即使网上关于她的身世绯闻越来越少,可早就在名流圈里传开,以谈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怎么可以容忍自己被别人家说三道四。 所以要她和谈之渡离婚是必然。 明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一颗石子,慢慢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越沉越深,越沉越冷。 她想着能有什么挽回的办法。 想了一个又一个,又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发现没有,她想不出来。 “滴滴滴——”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兀响了。 明乐身体抖了一下,像是刚回魂,才伸长手去摸索手机,瞥见上面的名字,她目光一颤。 是谈之渡。 他知道了吗? 犹豫再三,明乐还是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她低声率先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谈之渡声音同样也很低:“我刚知道,我父亲去找你了。” 明乐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橘猫的手收紧了一点,橘猫不满地哼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去,跑到窗台边晒太阳去了。 “他说,”谈之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斟酌了很久,“你考虑离婚。” 明乐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 “说话。”谈之渡的声音沉下来,似乎有些生气了。 明乐抿了抿唇:“……是。” “为什么?”他紧随其后问,顿了顿,又说,“我说了,事情我会去处理,麻烦我会去解决,你只要……只要尝试着去爱我就好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得很温柔。 明乐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张了张嘴:“我……” 她想说他父亲说得对,她确实给他带来了麻烦,可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谈之渡抢过了话头。 “我只问一句话,明乐。” 谈之渡停顿了下,然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刻在她心上。 “我能坚定地选择你,你能坚定地选择我吗?” 明乐愣住了,她能吗?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愿意,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往后还有多少麻烦等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累到后悔,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说出同样的话? 她沉默着,脑海里天人交织,一片混乱。 电话那头,始终没等到答案。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然后——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明乐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结束”四个字,目光慢慢回神,她想重新打回去。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想到谈父说的话,想到股价大跌,想到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她犹豫着,手又慢慢垂了下来。 这天晚上,谈之渡没有回来。 明乐独自睡在那张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点点的放松,又有一点点的难过。 第二天晚上,谈之渡同样没有回来。 第三天也没有…… 明乐的心渐渐地开始有点涩,微苦,像吃了坏了的苹果。 等到第四日的时候,谈之渡依旧没有回别墅,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是那种哄一哄,解释几句就能好的生气。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拨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 “震惊!明曜集团总裁谈之渡暴力威胁富二代,现场画面曝光!” 明乐愣了一下,她点进去,是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那个二流子富二代,正跪坐在地上,双眼愤怒不甘,而谈之渡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沓死人钱,狠狠砸在他脸上。 视频只截取这一段画面,就戛然而止。 明乐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她发现视频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天哪,这太可怕了,没想到明曜集团的总裁是个这么可怕的人!】 【这是法治社会,他竟然还敢这么猖狂!】 【果然,这个世界是有钱人的世界!】 【楼上说的对,另外插一嘴,他虽然坏,但真的长得好帅!】 【帅有什么用?这种人就应该被抓起来!】 【有没有人扒一扒他背景?明曜集团是吧,记住了,以后他家的品牌避雷。】 【你们不知道吗?他老婆最近也被爆出是假千金,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 …… 明乐一条一条往下滑,手在微微发抖。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补齐了 第61章 第61章 舆论的发酵并没有终止, 反而愈演愈烈,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更多关于谈之渡个人以及谈家几年前的旧事被扒了出来,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放在明面上公之于众。 明乐一条条刷着评论, 看得心惊。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谈之渡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打字的手悬在屏幕上, 迟迟落不下去。 说什么呢? 她算什么身份?一个假千金,一个给谈家带来麻烦的人, 她该怎么去替他们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闯了进来, 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喂?”看清来电人后, 明乐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砸过来:“你和阿渡必须离婚,不用考虑了,没得商量。” 明乐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到时候我会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 托人给你送过去。”谈父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五天时间,签字送过来。” 话落,电话毫不犹豫挂断了。 “嘟——嘟——嘟——” 明乐听着那一声声忙音,怔在原地。 手机还举在耳边, 屏幕已经黑了,她愣愣地盯着前方,盯着墙上那幅画,盯着窗外萧瑟的天,盯了很久。 半晌,她紧紧抿了一下唇。 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想到那些恶意的评论,想到谈父对她说的话…… 明乐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 离婚吧。 本来她就不属于这里。 本来她就是个外人。 本来她一开始就是奔着钱来的,只是后来……后来…… 她没再想下去 ,这样也好,谈之渡也能少一些后顾之忧,他可以重新开始,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清清白白、不会给他惹麻烦的女人。 这样最好。 明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原本以为做这个决定会很放松,好几个月前,她就是这么想的,拿了钱,走人,谁也不耽误谁。 可没想到真正做决定的时候,心口像被刮肉一般,一层一层地往下疼。 她想给谈之渡打电话,号码都翻出来了,指腹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了说什么呢?明乐又有点不知道,况且,他沉稳冷静,不会处理不好这些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于是重新把手机放下,但继续关注着网上的舆论消息。 这晚,谈之渡依旧没有回家的迹象。 明乐洗漱完,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床头灯亮着,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风声鹤唳,呼呼地吹着,像糟糕的舆论。那风声太吵,吵得人睡不着,但明乐还是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依旧,夜色依旧,安静的别墅里,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从玄关到楼梯,又从楼梯到走廊,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只想快点到达某个地方。 最后那脚步声在某处停顿良久,径直去了浴室。 水声隔着不透明门板传出,隐约传到明乐的房间内,她动了下蜷缩的腿,眉眼压了下,又舒展开,继续沉沉睡去。 睡了没两秒,隐约意识到什么的明乐猛地睁开了眼,在黑暗中眼睛向后看去,盯着门缝里隐约透出的一线光,颤颤眨了一下眼。 他回来了?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水声在这个时候停了。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间门被打开,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明乐背对着,几乎是瞬间闭上了眼,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平稳,假装自己睡得一无所知。 脚步声这时停在床边,明乐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发顶到肩背,从肩背到腰线,一寸一寸,然后床垫忽然陷下去一块,他从后面环抱住了她。 手臂圈住她的腰,贴上她的后背,抵进她的膝弯,明乐忍不住隐约抖了一下身体。 很轻,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身后人却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更暖更紧地将她拥抱住。 怀抱带着刚冲完澡的水汽,温热,柔软,像一团暖融融的火,明乐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太平稳,她努力放松着自己,平稳呼吸,以防被他看出自己现在根本清醒无比。 偏偏,脖颈处落下了一个吻,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明乐悄悄攥紧了被子,依旧假装不知道。 可吻落得越来越多,从脖颈到锁骨、肩膀……一点点往下落,像在描摹什么,像在确认什么。 这个过程很漫长,谈之渡像是知道她醒着似的,故意麻石着,吻落得不急不缓,像一场无声的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明乐的呼吸开始越来越不受控了。 她想忍住,想继续装睡,可身体有自己的意志,睫毛颤得越来越厉害,连攥着被角的手指都开始发软。 这时,谈之渡将她轻轻翻了个身,让她后背对着他。 明乐这会儿终于快忍不住了,打算开口说自己醒着算了,可下一刻,大脑瞬间空当了一下。 鱼溺于水,一晌贪欢。 时间开始细细麻麻的过去,直到天际嵌白。汗从脖颈渗出,被细细擦去,她的脸贴着枕头,呼吸已经完全放开,锁骨下微微起伏着,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回到水里。 她心想,谈之渡真是个大混蛋啊。 可大混蛋俯下身来,唇贴着她的耳廓说:“很想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明乐的心忽然就震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 谈之渡等了等,没等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她裸露的肩。然后极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然后他起身,转身离开了这里,房间门被轻轻关上。 黑夜重新安静下来,明乐睁开眼,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才微微转过头,从床头柜上摸过水杯,微微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她好像忘记问他视频的事怎么处理了。 算了,反正都要离婚了,她操心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可下一秒,脑子里又开始转,该怎么帮他处理这次舆论事件?她想着想着,忽然坐起来。 对。 她有办法。 她是漫画作者,同时在各媒体平台拥有自己的平台账号,一般情况下,她都会在上面发布一些日常生活、漫画小续集,浏览量不算少,粉丝也有十多万,利用它作为武器,将视频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或许会有转机? 说干就干,明乐匆忙打开了房间的灯,从一旁拿出平板工具,直接在床上开始画了起来。 故事就从她和徐楠进酒吧那天开始…… 明乐一笔一笔画着。 画那天酒吧昏暗的灯光,画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富二代,画谈之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画得很顺,速度飞快,窗外天色黑沉,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几个钟头。 再一侧头,黑夜将倾,一笔墨黑的天空逐渐黯淡了色调,一点点变蓝,变亮。 明乐终于画完了。 她揉了揉双眼,眼眶酸涩,手指发僵,但她顾不上休息,将自己画好的漫画发布到各个平台网络,然后加上谈之渡视频的标签,又购买了加热流量,这才肯放心把平板放到一边,准备睡觉。 入睡前,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蓝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被子上。 她眼神平静。 谈之渡,祝你好运。 明乐这样想着,又滑进了被子。 困死了。 她小声嘀咕着,眼一闭上就沉沉睡了过去,俨然不知道自己发布的视频,在短时间内就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天呐,是我想的那样吗?这个漫画画的好像就是谈之渡的事件!】 【所以那个富二代先骚扰他老婆,他才动手的?那视频怎么只截了后面那一段?】 【到底该信哪一边吗?这个博主又是谁,为啥要提资本家说话?】 【等等,你们看简介——这个博主是漫画作者,认证信息是……明乐?!】 【卧槽,本尊下场了?】 【可是为自己的妻子教训人,真的好帅啊……】 【啊啊啊楼上说的是,我也觉得谈之渡超帅的!就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另外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好吧,我听我朋友讲过他的八卦,说是逼人家堕胎呢。】 【卧槽???那他还敢这么嚣张?】 【所以谈之渡打得好!我站他!】 【我也站!】 【+1】 【+10086】 …… 评论还在不断增加,热度也在持续攀升,而明乐沉沉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窗外天光白亮,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明乐手腕挡了一下眼睛,等慢慢适应后,才彻底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是去看视频的讨论。 她眯着眼划开屏幕,点进自己的媒体账号,评论区一片热火朝天。 甚至有不少媒体账号转发她的部分视频内容,进行二次创作。有的截取片段做成长图,有的配上解说做成短视频,有的干脆把整个故事重新剪辑了一遍。 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看起来效果不错,明乐彻底放下心来,心里的沉重减轻了不少。 就当离婚前做的一件好事吧,她这么想,可想到离婚着两个字,她心里的沉重不知不觉再次变重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明曜集团大厦顶楼。 谈之渡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的人间烟火。 对面墙壁上嵌着一台大尺寸电视机,正播放着关于他的新闻。那个砸钱的视频又被拿出来说了一遍,主持人语气中立,不偏不倚地陈述着事实。 他淡淡听着,没什么情绪,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直到下一则媒体报道出来,主持人声音响起: “今日,一位id为猖狂喵王的漫画作者在个人媒体平台发布了一则漫画视频,网友纷纷猜测与近日热议的谈之渡砸钱事件有关。该漫画详细还原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引发舆论广泛关注……” 谈之渡猛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猖狂喵王似是谈之渡的妻子明乐,她被网友扒出曾是自己在暮铜镇的小学同学,让我们来看看网友们的评论……” 画面切到评论区截图—— 【牛逼啊,亲自护夫!莫名觉得这位假千金有点帅怎么回事!】 【加一!正常人不都躲着不敢暴露自己的假千金身份吗?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不就是以身入局救夫吗?】 【无非是想保住自己谈夫人的身份吧……我听小道消息说他俩是合约夫妻,没真感情,估计早就合计好了。】 ……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谈之渡却听不进去了,他的手一点点攥紧,骨节泛白,心脏处有点疼。 为明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趴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橘猫,笑得眉眼弯弯。 谈之渡走过去拿起相框,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脸。 他一直以为她在犹豫,可现在…… 他看着电视里还在滚动播放的评论,看着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画,以及她再次把自己暴露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就为了替他说话。 谈之渡瞬间便明白了,她说不出那句话,却做了这样的事,想到这,他的内心便柔软成一团水。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进。” 门推开,助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谈总,商茁的黑料已搜集完毕。”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另外,商家避税漏税,走灰色贸易的证据线也已经搜集完毕。” “嗯。”谈之渡连眼都没抬,目光仍聚焦在照片上,淡声道,“都提前放出去吧。” 他顿了顿,抬眼再次看向窗外那片人间烟火。 “我想让她,安心一点。”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上一章传错了,传成了下一章,所以重新修改了下,把漏掉的内容给上传上去了,宝们可以重新看上一章 今天这一章因此提前发放了 第62章 第62章 商茁以及商家的黑料被放出的那一刻, 网络舆论便开始彻底扭转,那些曾经一边倒骂谈之渡的评论区,如今清一色调转了方向。 【卧槽, 商家这操作也太脏了吧?避税漏税,走灰色贸易, 这是要把自己玩死的节奏啊!】 【笑死, 现在全被扒出来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等,明曜集团发微博了!】 【我去看看!!!】 明曜集团的官方微博在第一时间放出了法院传票,白纸黑字, 公章鲜明, 力证清白。 紧接着,第二条微博发出。 内容如下—— 夫妻以来, 相濡以沫,承恩承情, 即有感激, 更有爱意,唯愿余生,一同到老。 文案下面,一共放了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谈之渡和明乐的结婚照, 两人并肩而立,他西装笔挺, 她白衬衫端庄,各自微笑着,眼里有光。 第二张,是明乐在菜园浇水的照片, 她蹲在地上,低头歪着嘴,指着脚下的橘猫和狐獴,阳光洒在她肩上,明媚无比,两个小东西仰着头看她,温馨得像一幅画。 第三张,是明乐在书房画漫画的照片,她坐在桌前,一支笔抵着太阳穴,微微皱眉,似乎在困恼什么,那模样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第四张是明乐插花的照片,她手里拿着一株百合,身上也穿着白色绸缎长衣,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肩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纯洁得像误入人间的仙子。 这四张照片由集团官方微博发出,是谁授意的,意味不言而喻。 网友闻着瓜味过来,倒戈如换衣服一样快,在清晰有力的证据下,完全站在了谈之渡这一边,更毫不掩饰地磕起了两人的爱情。 【都是侧面照,说明是谈总偷偷拍的!】 【卧槽,这也太甜了吧!!!】 【明乐好漂亮啊,这就是爱人眼里的模样吧,每一张都写满了爱意(星星眼)】 【只有我觉得他的摄影水平该提升一下吗?明明可以拍得更好看的……】 【楼上闭嘴!这叫真实!这叫生活!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谈总:偷拍老婆日常,然后发微博官宣——学到了学到了。】 【太好磕了呜呜呜,真是小说照进现实了!!】 …… 网络讨论再起喧嚣,而明乐对此一无所知,她独自坐在漫画工作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天色从白变灰,从灰变暗,夕阳落下去,暮色升起来。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谈父中午派人送来的,整整五页。后面财产分割的部分铺满了两三页,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只是盯着那份文件,盯着封面上那几个黑体字,盯了很久。 直到时针转到六,来到下班点,她终于从座位上起身,戴上墨镜,遮住眼睛,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夹在臂弯里,推开门离开工作室。 天微微黑,墨蓝深邃,街灯亮了,一盏一盏,连成温暖的线。 明乐将墨镜搭在头发上,仰头对着那片墨蓝的天深深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在心里做了决定。 今晚就把这份离婚协议书拿出来让他签字吧。 快刀斩乱麻,好过磨磨蹭蹭。 思绪间,不远处的车忽然嘀了一声,在周边安静的商业楼下格外清晰。 明乐抬起头,寻声音来源处看去,正好看见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西装,长腿,熟悉的轮廓,是谈之渡。 他正一步步往她面前走来。 明乐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把头上的墨镜拉下来重新戴上,遮住眼睛,她红唇抿着,表情冷漠,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她准备好了。 准备好他说什么,她都冷静应对,准备好把那份离婚协议书递给他,然后说一些离开前的场面话。 谁知男人走过来第一件事,并不是和她说话,而是张开双手,深深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明乐身体僵住,表情倏地一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街道安静,路灯昏黄,远处有车驶过,有行人说笑,而她就那样站着,被他抱着,僵在原地。 墨镜后面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点点疲惫,和更多的如释重负。 明乐僵在原地。 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人侧目,有人低语,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可谈之渡不在乎。他就那样抱着她,脑袋抵在她肩窝,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船,不肯放手。 “事情都解决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软,“我们回家吧。” 明乐更懵了,可心里替他高兴,那些舆论、黑料、铺天盖地的谩骂,终于都过去了。 但也知道这无法改变他们要离婚的事实,于是努力假装着冷漠,僵着语气回答:“先回去吧。” 谈之渡身体似乎一顿。 他放开她的身体,目光深邃看着她的脸,眼神里有探究,但他只是轻声说好。 车内开有暖气,一进后座,热气便扑面而来。明乐脱了外套,看着窗外,并没有多说话的欲望。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谈之渡率先开了口:“饿吗?要不要带你去西街先吃点东西?” 犹豫了一下,明乐回:“不用。” 冷淡并没有打退谈之渡,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牵起她的手,可几次触摸,明乐都紧紧地把自己的手压在双腿之间,不让他拽动分毫。 谈之渡沉默了一会儿,识趣撤开自己的手,语气却没变,依旧温柔:“视频是商家找人放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搞垮我,这与你无关。” 明乐微微一愣,她终于侧过头看向他,眉眼皱着:“你和商家到底结了多大的梁子?以致于他们这么搞你。” 谈之渡没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她笑。 笑的时间有点长,明乐开始浑身不自在,冷酷道:“你笑什么?” “你在关心我。”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明乐一怔,转过头,顷刻间撒谎:“我、我没有,我只是好奇。” 可谈之渡只是笑。 爱就是这样,再掩藏,总能窥见一二。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流动的夜色。 “与商家结下梁子,不是一代人的事。”他开始缓慢道来,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从谈之渡奶奶那辈起,两家就开始不对付了。都是做生意的,商业版图高度重叠,你抢一块地,我夺一个项目,一来二去,梁子越结越深。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没办法的事,可这中间,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谈父那辈,两家曾有意交好,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联姻是最好的和解方式。谈父甚至想把自己的亲妹妹谈茉嫁去商家,让两家人成为一家人,从此不再是敌人,而是可以共同拿资源的盟友。 可谁知嫁的是个负心汉,商家那人不仅对她不好,在外面寻花问柳,出入夜店,甚至还有暴力倾向。 后来谈茉下了决心要离婚,谈父却让她再忍忍,商家人也劝她再忍忍,谈茉听他们的话,确实忍了一段时间。 但在经历第二次家暴后,她毅然决然选择离开了商家,可也没有回谈家。 她已经不乞求能离婚,只身一人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此后第三年,商家和谈家协议让两人离婚,谈茉这才从国外回来,签署了离婚协议。 “她只在国内待了一天。那天之后,她再次离开了北城,也很少给家里人发消息。” 明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明白大家族的不易,也理解谈父让她和谈之渡离婚真的是为了谈家着想,可也是真的心疼谈茉。 “你和她有联系过吗?” “偶尔。”谈之渡坦诚道,“每年我生日,她都会从国外寄一样东西给我。” 明乐点了点头,心想谈茉也不是真的不牵挂家,只是这个家太让她失望了而已。 “我在想,如果我们的孩子以后出生,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嗯?”谈之渡突然的跳转话题让明乐措不及防,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谈之渡却认真道:“无论男孩女孩,我只会让他选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爱很重要。” 最后一句话,谈之渡是盯着明乐的眼睛说的。 他目光很深,很专注,像一潭静水,又像一簇暗火,明乐被看得有些接不住,心跳漏了一拍,匆忙垂下眼。 她开始低头动作慌乱地收拾包,可手一探,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离婚协议书,她僵了一瞬,手比脑子快,“啪”的一声,重新把包扣上了。 幸好已经到家。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明乐先行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门里走,脚步很快,跟躲谈之渡似的。 身后很快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明乐走得更快了,从玄关,客厅,到楼梯口,谈之渡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停在客厅中央:“晚餐想吃什么?今晚我来做。” 明乐往前走的步伐顿住,背对着他,站在原地。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钟嘀嗒嘀嗒走着,窗外夜色沉沉,只有玄关的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攥着包带的手收紧。 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明乐一点点转过身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认真看着他,郑重地喊了他的全名。 “谈之渡。”她眼神坚决,“我要和你说件事。” ----------------------- 作者有话说:还有五六章节就正文完结啦! 第63章 第63章 “先别说。” 谈之渡打断了她,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明乐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垂着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唇。 然后他抬起头, 轻声说:“把晚餐吃了再说。” 目光恳切, 又坚定, 明乐张着的唇嗫嚅了下,心中若有所思。 就当离婚前最后一顿共进的晚餐吧,给这段关系画上一段完美的句话。 “……好。” 谈之渡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不少, 他唇角微微弯起, 连眉眼都舒展了几分:“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走之前,明乐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谈之渡想了想:“芹菜牛肉好不好?” 她确实爱吃牛肉, 明乐点了一下头。 “三杯鸡?” 又是她爱吃的,明乐又点了一下头。 “干煸豆角?” 好吃……明乐嗯一声, 继续点头。 谈之渡笑了, 一直漫到眼底:“另外我再做个银耳汤。” “好。” 得到回应,谈之渡立马进了厨房,明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她犹豫了一下,从楼梯上下来,把包放在沙发上, 并没有坐下,而是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厨房里, 谈之渡正从冰箱里拿食材,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冰箱把手上移开:“坐着就好。” 明乐不放弃:“我给你打下手吧,洗菜切菜都行。” 谈之渡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似的:“工作一天也累了,坐着吧,顺便思考思考……思考什么都行。” 明乐一愣,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可谈之渡只是轻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出了厨房。 “去吧。” 明乐没再坚持,她转身出了厨房,在沙发上坐下。 橘猫和狐獴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跑了下来,一左一右蹲在她旁边,明乐伸手摸了摸它们,心思却飘远了。 她想起上次听管家和保姆说,这两个小家伙之所以变得更胖,都是谈之渡在偷偷喂的。 “太太不让多喂,谈先生就趁太太不在的时候偷偷给。”保姆笑着说,“说是看着它们眼巴巴的样子不忍心。” 明乐当时听了,心里还嘀咕了一句瞎闹,现在想起来,心里却软了一下。 看来他也很喜欢橘猫和狐獴。 既然如此…… 她要不就留一只小家伙在这里陪着他吧? 可真要她割舍,又有些舍不得。 橘猫从她来的时候就陪着她,狐獴是后来领养的,两个都养出感情了,留哪只?怎么留?它们会不会不习惯? 她因为这个割舍问题纠结了很久,直到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谈之渡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望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明乐心里顿时有点难过,可她明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 谈之渡也没有说话。 他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然后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看她一眼。 时间一点点流转。 客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明乐觉得自己吃饱了,便停了下来,打算等谈之渡吃完饭后再和他说离婚的事。 谁知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他也放下了筷子。 明乐一怔,诧异地看着他面前的碗,米饭几乎没动,菜也只夹了几口:“你吃饱了?” 她看他根本没怎么吃。 “我吃不下。”谈之渡温声道。 明乐又是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谈之渡已经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往楼上去:“你等我一下。” “……好。” 几分钟之后,谈之渡从楼上下来,他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明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谈之渡也没有说明,他把文件袋摆在餐桌上,在她对面坐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温声问:“在别墅的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明乐一怔,她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生活,认真回答他:“挺好的。”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谈之渡接着问。 明乐犹豫了一下。 刚来时确实有。 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需要迁就他的瞬间,以及自己在背地里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的时候,都让她感到不舒服。 可人是依据亲疏关系来对待身边人的。那时的她,也未必真的多在意他。 “没有。”她说。 谈之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谢谢你的包容。” 明乐愣了一下,心情忽然有些微妙,就像她之前的情绪终于被他看见和认可了一样。 紧接着,她听见他说: “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设定别墅生活规则,让你来迁就我,是我的不对……我一开始不尊重你的漫画周边成果,是我自私,太过以自我为中心……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人,却知道如何满足自己的需求。”他看着她,目光坦诚得近乎赤裸,“明乐,这点,我向你道歉。” 明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搭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她抿着唇,最终没有说话。 谈之渡还在继续。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你需要什么,你不肯对我多一点喜欢和爱,是因为什么……后来我想,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我自己身上,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不够让你放心,不够让你感受到爱,不够让你对我完全的依赖,我的家庭、出身会成为你不够安心的一小部分,而我本人,才是让你不够安心的……一大部分。” 谈之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说到后面似乎还有些喉咙艰涩。 他停顿了片刻,垂着眼,像是在平复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终于把面前的文件袋打开。 一样一样往外拿。 房产证,体检合格证,股权转让合同,保险单,银行流水,资产清单……都一一摊开在明乐面前。 “这是我的全部。”他抬头认真看着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全部给你。” 明乐的呼吸滞住了。 “未来,我会用每一天来告诉你……去证明……我很爱你,在乎你,想对你好……” 他看着她,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反应,手心克制地攥紧了:“所以,你包里那份离婚协议书,愿意为了我,不拿出来吗?” 话音落下,明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回应,似敲钟落定,却唐突的没有回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谈之渡的心紧紧绷着,没有一刻落地,像一颗气球,悬在高空中,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爆炸。 一秒,两秒,三秒…… 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她压力了,谈之渡清了下嗓子,说;“没关系,如果觉得为难,可以再考虑考……”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对面的明乐终于动了,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文件。 然后拿着它,走回餐桌边,当着谈之渡的面,撕成了四半。 纸片落在半空,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轻飘飘的。 谈之渡目光微颤,眼神晦暗不明。 明乐重新在他对面坐下,她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明媚而娇俏:“谈之渡,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不打算和你离了。” 谈之渡的目光狠狠颤了一下,他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 明乐歪了歪头,笑容里带了一点狡黠:“但你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谈之渡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很轻,像是气球终于落地,他姿态轻松了一点,朝明乐伸出一只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好,甲方有任何不满都可以提出,乙方一定改进。” 明乐回握住他的手:“乙方也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我会照单全收的。” 谈之渡惬意一笑。 想到自己说了什么,明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渐深,可餐桌上的灯光却很暖。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明乐脚边,仰着脑袋好奇看着他们,狐獴则趴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像在打盹。 明乐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片,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 忽然觉得,这个决定好像也没那么难。 * 夜深,暮空垂落,像一匹巨大的黑绒布,把整个世界裹进怀里,窗外没有星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明明灭灭。 明乐开了灯的房间被人一手按关,“啪”的一声轻响,周遭陷入 一片漆黑,谈之渡欺身压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呼吸却清晰,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带着一点点沐浴后的清香。 在经过十几个日夜的媒体风暴后,他们终于得以轻松,坦诚相见,明乐主动抱住谈之渡,手臂环住他的背,和他紧密相贴。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和她的一样快。 明乐有些欣喜,她吻上他的唇,没有犹豫,是直接的、热烈的、毫不保留的吻。 谈之渡顿了一瞬,然后回以更炙烈汹涌的吻,他一手托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掌向后,托住她的后脑勺,逼她更近地靠近自己,让呼吸更密不可分。 窗帘不动如斯,风却在游走,席卷每一个角落,落下湿润的、温和的、眷恋的温度,它轻飘飘的如羽毛般浮痒,却在经久后,撒下晶莹的露珠。 呼吸有些上不上来,可爱意还在汹涌肆虐。木帛被揉刍皮成一团,如游走的蛇,舌忝着芯子,在外面招摇几下,就往洞穴里钻去。 明乐感觉到一阵温暖,像雨淋大地。她恍惚往外看去,依稀听到了雨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过了会儿,雨声似乎变大了,不再淅淅沥沥,而是如珠般砸下,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窗,她眨了眨莹湿的眼,反应过来,噢,原来窗外也下雨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变小。 室内开了灯,很安静,灯光柔柔地洒下来,明乐依偎在谈之渡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平稳下来的心跳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腹部的皮肤。 谈之渡没有阻止,只是将她那边掉落的被子又重新往上提了提。 “盖章。”明乐忽然在他肩膀处轻轻咬了一口,很轻,像小猫磨牙,她小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谈之渡短促笑了一下,从胸腔里溢出来,闷闷的,带着宠溺,他没有说话,只是捧起她半边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来回抚摸了一下她松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餍足的小猫。 明乐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对于商家,你一开始心里就有数对吧?” “嗯。”谈之渡毫不掩饰道,“他们那边有我们的人。” 明乐眼睛霎时瞪得如铜铃一般,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谁料谈之渡接着说:“我们这边也有他们的人。” 明乐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谈之渡说,语气很平淡,“但不戳穿。” 明乐愣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商场如战场,这话她听过无数次,今天才真正体会到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问:“所以他们媒体的动作,你一早就知道喽?” 谈之渡沉吟了一下。 “关于你的那次不知道。”他顿了顿,“那是商茁个人所为,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 “第二次确实知道,我没有阻止。” 明乐想起微博上之前那些骂他的,不由从被窝里拿出手,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您心脏真强大。” 谈之渡被她逗笑,他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又在额头轻轻一吻:“夫人教得好。” 明乐的脸倏地一红,她别过脸,从他怀里挣出来,忽然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我看看现在舆论发酵成什么样了。” 点开微博,热搜上还挂着几条相关话题,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评论区一片和谐,大部分网友已经不关心谁对谁错了,开始磕起了他们的cp。 明乐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呢。”她用手肘碰了碰谈之渡的胳膊。 谈之渡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眼底笑意漫开:“这位网友前途光明。” 明乐被逗得哈哈大笑,她继续往下翻:“好多夸我长得好看的。” 她故意拖长尾音,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谈之渡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眼光温柔:“确实,我对你也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明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翻着翻着,她忽然“咦”了一声。 “好奇怪哦。”她故意道,“夸你的真少,都是夸我的。” 谈之渡沉默了一秒:“……应该也挺多的。” “不多。”明乐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眼神狡黠,“你自己看,没我的三分之一。” “……推送机制的问题。”他面不改色。 “哈哈哈哈谈之渡你……” 笑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被他翻身压住,谈之渡撑在她上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狼。 “笑够了?”他低声问。 明乐瞬间警觉,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不行,明天我有大事。” 谈之渡顿了一下:“什么大事?” 明乐眨眨眼,当然是厚着脸皮去找你父亲,告诉他离婚没可能啊,但明乐没打算说,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明天再告诉你。”她卖了个关子。 谈之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却没有真的打算放过她。 “我用手。”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 明乐:“…………” 窗外雨早就停了。 可她的脸,又红了。 “放心,也会到底。” ----------------------- 作者有话说:什么到底,好难猜啊 第64章 第64章 翌日。 天晴方好, 昨夜雨后的空气清新,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别墅门前的石板路上, 一块一块的灿烂。 明乐草草吃了几口早餐,便起身出门, 去谈家, 找谈父梁母, 好好说道说道,为自己和谈之渡的婚姻争取一线生机。 这件事她特意瞒着谈之渡,等他离开别墅去公司后, 她才让司机备车。 后视镜里, 风景一轮轮过,明乐的表情显得格外认真。 抵达谈家时, 明乐没有急着下车。 她打开遮光板上的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眼线没花, 口红没晕,眉毛画得刚刚好。 又整了整衣领,理了理裙摆,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无懈可击,这才推开车门, 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向谈家大门。 这一刻整装待发的心情,令明乐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第一次见谈之渡的场景, 也是这样,小心翼翼检查着自己的妆容,在心里默默演练着提前要说的话,紧张得像要去面试。 原来, 在躺着享受的关系里也是需要付出的。 明乐歪了下头,心下喟叹,一边走一边双手交叉推向前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起嘴边的笑容,推开了谈家别墅的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谈家的管家,一位年近四十的大叔,看见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躬身往旁边退了一步,语气庄重:“明小姐,我领您进去。” 明乐一愣,有些诧异,不过她没有多问,以为谈父早就想和她谈一谈,所以点了下头,跟在管家身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演练待会儿要说的话。 到了正厅,管家自然而然替她推开门。 明乐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一场新的暴风雨,可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等候在门边的谈之渡。 “给你的惊喜。”他轻声道,语气温柔,像春风拂过。 明乐彻底怔住,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他,忘了呼吸。 大概看了有一分钟那么久,才将视线缓慢移动到他身后的几人身上。 谈之渡自然让开道,让她看清正厅里的场景。 梁母坐在左侧的沙发上,对上她的视线,朝她温和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了上次的疏离。 谈父坐在梁母旁边,手里还端着茶杯,见她看过来,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显然还是不待见她。 但明乐觉得,他眼里的气似乎没之前那段时间浓了,像他手里端着的茶,终于凉了一点。 只是更令明乐没有想到的是—— 奶奶也在。 一老一小对上视线,满脸银发的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杯,慈祥地朝她招了招手:“乐乐,过来奶奶这边。” 明乐下意识嗯了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走向奶奶身边。 奶奶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温和拍了拍她的手背,当着众人的面给大家交了个底。 “之前有一些话传到我耳朵里。”她缓缓开口,“说什么我宝贝孙子和孙媳妇要离婚了。” 明乐的心提了起来。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我是不信的,但还是不放心,就亲自问了阿渡。”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接着道:“阿渡和我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和乐乐离婚,于是我放心了。” 明乐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奶奶又接着说下去,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谈父身上,又淡淡收回,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你们要是觉得他们俩过不好日子,想让他们离婚……”奶奶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镇压的威严感,“我是一万个不同意的!网络上说什么,外人怎么看,那都是别人的事。但日子,是要自己关起门来过的。” 奶奶顿了顿,忽然冒出一句粗俗的话:“你们啊,就是吃太撑,管太宽!” 坐在一旁的谈父:“…………”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话我就说到这儿了。”奶奶再次拍了拍明乐的手,脸偏向她那边低声道,“奶奶今天就是专程为你而来。” 明乐一愣。 “阿渡说,你是她这一生所珍视的人,不希望你受一点委屈。”奶奶的声音很轻,很暖,“所以奶奶今天就来了。” 明乐目光似有波光闪动着,一颗心柔软得不成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奶奶淡然一笑:“现在事情完成了,我就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明乐也跟着站起来,奶奶转过身,看着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谈之渡,最后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不过你和阿渡放心。”她说,“有奶奶在,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这句话是交底,明乐心里自然明白,她微微一笑,重重点了一下头。 这之后,奶奶走了。 管家送她出的门,老人家说自己身子骨还算健朗,只让送到门口就行,其他人也不用跟过来,目送就好。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们一一收回视线,静坐在客厅。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那么几秒。 然后谈父站起身,指了指明乐:“你,跟我来书房,单独谈谈。” 明乐深吸一口气,正要跟上,感受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一看,是谈之渡。 “不怕。” 说着,谈之渡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往书房走。 谈父走到书房门口,回头一看,眉头不悦地眯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谈之渡牵着明乐的手,一本正经道:“丈夫应该陪同在自己的妻子身边。” 谈父往书房里走,坐在一张红木桌前,看都不看他一眼:“我现在让你出去。” 谈之渡干脆不说话,但同时也不出去,他就站在那儿,牵着明乐的手,像一尊雕塑。 谈父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偏偏他又拿他无可奈何,打不得,骂不动,赶不走,只能当作没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明乐身上,目光不冷不热,像腊月的风:“即使有人给你撑腰,但你欺瞒身份这件事,是事实。” 谈父再次强调这个,明显想拿回些丢掉的威严,可下一秒,就被谈之渡重重按下。 “她的身份我一开始就知道。”谈之渡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要说瞒,也应该是我瞒着你们,和她没关系。” 谈父不可思议地皱眉重复:“你一开始就知道?” “是。”谈之渡坚定道,目光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直直迎上谈父的视线。 明乐站在他身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觉得自己怎么也该为这件事道个歉,于是弯下腰,真诚道:“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谁料谈之渡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温柔的像三月的春水,“你只瞒了我一个人,而我非常乐意,心甘情愿被你骗。” 谈父的眉眼在这时不置可否狠狠颤跳了一下。 “谈之渡!” 他喊了他的全名,义正言辞警告,“记住你是明曜集团总裁,对什么都不该这么包容。” “我知道。”谈之渡油盐不进,“可我第一身份是明乐的丈夫。” 谈父眼里满是诧异。 他似乎不敢相信,从小那个克己复礼、守规矩、从不越雷池一步的谈之渡,会有今天这番模样。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处事规则还重? 半晌,谈父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倒是聪明,知道搬出你奶奶,事到如今,我肯定也不可能再逼你们离婚。” 明乐的心轻轻松了一下。 “只是你要知道,”谈父看着谈之渡,“你肩上的责任会更重。” 谈之渡:“我知道。” 谈父轻点了一下头,转移视线看向明乐,打量审视一番,最终,只问出一句话:“你喜欢画吗?” 明乐一愣,以为谈父要再和她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却没想到到头来是这句问话,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实回:“还行。” 谈父便从桌前起身,他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副画。 那画看着有些年代了,卷轴泛黄,装裱古朴,他递到明乐面前,轻巧说:“这幅送你了。” 明乐又是一愣,先是看谈之渡一眼,在他示意收下的眼神下,她麻溜地拿在怀里,并兴高采烈喊了一声:“谢谢爸!” 声音脆生生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谈父的嘴角动了动,想绷住,没绷住,他简短嗯了一声,语调还是平平的,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愉悦了不少。 “行了,都出去吧。” 明乐和谈之渡听后,转身便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门口,谈父忽然又叫住了她。 “听说你有个身份是漫画家?” 明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谈父煞有介事点点头:“你替阿渡画的澄清漫画视频,不错。有时间,拿两本你的漫画给我看看。” “成!”明乐的眼睛亮了,她答得干脆利落,尾音上扬。 谈父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但那背影,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明乐知道,谈父这一关,是彻底过了,她和谈之渡相视一笑,相握的手握得更紧了。 * 在谈家吃过晚饭后,明乐和谈之渡便回了自己家。 夜深了,窗外月光皎洁,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河。 明乐没开灯,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把自己完全放空在柔软的床榻里,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谈之渡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他俯下身,双腿岔开,跪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然后头埋进她的肩窝处,低声道:“再也没有人阻止我们相爱了。” 明乐莫名被这句话触动到,小声嗯了一声。 谈之渡似被这一声取悦到,愉悦地笑了下,他腾出一只手探进衣服,指尖微凉,划过肌肤,触到一处柔软便停下。 “乐乐。”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明乐一愣,男的也爱问这个问题吗? 但她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些喜欢,好像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春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心里已经湿了一片。 于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男人打圈的手加重了一下力道。明乐闷哼一声,紧急找补:“但我记得你的每个瞬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变成别的了,像揉面团,明乐连忙继续说,“就是我说不出我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在你问出这个问题时,我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个和你有关的画面,有前不久的,还有我们相亲的时候……” 谈之渡呼吸渐下,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好奇:“我忽然很好奇,你第一次见我,对我是什么印象?” 他怎么开始追忆往昔呢?明乐心里正纳闷,某处却一紧,她咬了下牙,开始想到什么就开始说什么:“觉得你是个有钱没空的大金主。” “什么叫有钱没空?”谈之渡憋着坏似的故意动了一下,然后俯下身,脸对着她的脸,“乐乐和我解释一下这四个字。”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明乐被撩拨的面红耳赤,她绷紧身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会有很多钱由我支配,但人又不经常回来,约等于丧偶的财神爷。” 说完这句话,更深的感觉仿佛直逼明乐喉咙,她仰了下头,抓住了谈之渡紧实的手臂。 “那看来我让你失望了。”谈之渡如是道。 吓得明乐连忙摇头:“不失望不失望,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我巴不得你每天回来。” 谈之渡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像个斯文败类。 “那我一定做到。”谈之渡再次俯下头看着她,加重了第一个字,“做到最好。” 说话间,床陡然摇晃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传入明乐耳朵里,像梵音里闯入了一段格格不入的断弦声,让她头皮猛地一麻。 “不用最好……”她有气无力道,“一般般好……就行。” “给夫人,无论在哪方面,当然都要最好。” 窗外月色西沉,室内低语靡靡。 -----------------------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 北城又下了一场雪。 白雪压城, 天地间一片茫茫。屋檐上,树枝上,院墙外的路灯上, 都铺了厚厚一层雪霜。空气被重新洗刷过,凛冽又清透, 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这样的天气风也呼啸, 明乐待在别墅没有出去, 工作室放了假,她算是彻底休憩下来,橘猫和狐獴趴在她脚边, 暖气开得足, 窗外冰天雪地,屋里暖得像春天。 她闲着没事, 就爱上网瞧瞧,网友是如何嗑她和谈之渡cp的。 这一瞧, 就瞧出了新动向。 她的漫画账号粉丝数量大涨, 前来看她漫画的人更多了。评论区一片热闹,有人催更,有人表白,还有人提了个大胆的建议: 【太太,能不能把你和谈总的爱情故事画成漫画?我们想嗑真人版!】 明乐看着这条评论, 愣了一下,画成漫画?这个想法倒是挺有新意。 可她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 明乐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新意,可关于她和谈之渡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大张旗鼓的招摇,不是所有糖都要分给别人吃的, 她只想将它们放进回忆里,好好珍藏。 谈之渡倒并不是这样,恰恰和她相反。他在微博申请了一个个人账号,并不发什么内容,偶尔转发也是一些新闻动态、家国大事,关于个人的内容几乎微乎其微。 可即使如此,也有不少网友纷纷在评论底下留言,问她的情况,谈之渡这时都会毫不吝啬地告诉大家他与她的近况—— 网友1:“你媳妇最近都在干些啥,怎么没看见她有什么动静?” 谈之渡回复:“她最近在家歇着,天太冷,家里暖和。” 网友2:“什么时候再给我们看看嫂子的日常照,太美了!” 谈之渡:“这个我要先去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网友3:“话说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问题下面,底下一众默契地开始打下三个字评论: “随份子+1” “随份子+1” “随份子+1” …… 而谈之渡回复的是:“听她的意见来。” 明乐一条条滑下去,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白雪覆窗,却暖流覆心,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纷纷扬扬下着的白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无声无息,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她忽然开始担心,他在公司会不会冷? 刚想着,手机震了一下,谈之渡发过来一条信息:【在干嘛】 明乐弯起嘴角,缓缓打字:【看雪】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回你的消息】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回:【有点想夫人了】 明乐惶目一怔,继而心中一暖,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好奇地问:【有多想?】 谈之渡:【无心其他】 【你呢,有想我吗?】 这不像谈之渡能问出来的问题,可是他确确实实问出来了,明乐歪着头想了想,发挥了一下自己的长处:【一整个宇宙那么想】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那边似乎有些沉默。 明乐等了一会儿,一分钟,两分钟,他发来三个字:【我也是】 后面附有一张表情包图。 明乐点开一看,是一只肥腮长耳兔,圆滚滚的,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要命。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觉得有点熟悉,好像是两人一开始认识时,她经常会发给他的示好图。 【偷我图!】她嚣张道。 谈之渡:【和你一样可爱】 明乐默默红了脸。 好歹谈之渡没再多说情话下去,反倒问起了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明乐不明所以:【问这个干嘛?不过确实挺闲的】 谈之渡:【那出去玩玩,朋友有个聚会邀了我,还特意嘱咐我把你一起带过去】 明乐好奇:【为什么】 谈之渡:【说你牌技好,还想再切磋几把】 明乐瞬间仰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她想起来了,是上次聚会,她赢了好几把,把那些人赢得目瞪口呆。 她笑够了,打字过去:【好啊,几点?】 谈之渡:【晚上六点,我去接你。】 明乐回了个好后,潇洒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 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其实没那么冷。 * 晚上六点过一刻。 明乐和谈之渡姗姗出现在包厢房间门口,入室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冲散了从外面赶来的风雪冷意,明乐呼出一口气,感觉冻僵的鼻子终于活过来了。 包厢里灯光明亮,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齐刷刷看过来,目光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 靳颂礼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语调调侃:“一来就秀恩爱啊。” 话是这么说,视线和明乐对上,他还是规规矩矩喊了声:“嫂子好。” 明乐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谈之渡牵着明乐往里走,不紧不慢回了他的话:“你这是羡慕?” 靳颂礼一噎,他没对象是众所周知的事,干脆大方承认,看向明乐:“是,嫂子身边有好的姐妹给我介绍一个呗。” 旁边王越霁也应和:“也给我介绍一个。” 明乐笑笑,也挺大方:“行,介绍肯定给介绍,就是真介绍了,不能亏待人家。” “那是自然。”几人纷纷应和。 笑笑闹闹间,谈之渡没参与这场媒婆活动,他一门心思全在明乐身上。 一会儿握着她的手,捂着那在外面冻得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手。一会儿又伸手,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俨然一副贤夫的模样。 等他们话落,他低声问她:“热乎过来了吗?我帮你把围巾取掉。” 外面雪虽小了,但风还大,明乐的围巾围了三层,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下进了屋,围巾被她往下一把拉,全部堆叠在脖子那儿,厚厚一圈,瞧着怪不舒服。 准确点来说,是谈之渡觉得她会不舒服,难受。 “嗯,行。”明乐点头,特意仰了下下巴,乖乖等他来取。 谈之渡随之侧过半个身,轻轻帮她把围巾一圈一圈取下来,动作很轻,很慢。 取下后,谈之渡仍是看着她:“想喝点什么?” 他从茶几桌上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她面前,目光从几瓶洋酒掠过,隐隐皱了下眉,跟她商量:“要不要喝点热乎的?” 明乐潇洒摇头:“不要,我跟你们喝一样的就成。” 谈之渡凑过去低声道:“你经期快到了。” “……”这她还真忘了,于是立马改口,“那来点热乎的吧。” 谈之渡随即朝服务员招了下手,点了杯别的。 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自然,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亲昵随意,叫旁人根本插不进去嘴。 靳颂礼、王越霁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感叹:谈之渡这回,是真栽进去了。 靳颂礼是万年单身汉,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他丢了一副牌出来,招呼大家:“来来来,打牌。” 随即看向被谈之渡看得紧紧的明乐:“明小姐也一起?” “来。”明乐乐意至极,她眼睛亮了亮,撸了撸袖子,跃跃欲试。 谈之渡没有打,他给明乐让了位置,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单手支颐,看着自己的妻子打。 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牌局开始。 明乐摸牌,出牌,算牌,一气呵成。谈之渡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不指点,只是看。 偶尔她赢了,他唇角弯一弯。 偶尔她输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靳颂礼实在受不了了,冲谈之渡喊:“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看?我们压力很大!” 谈之渡挑了挑眉:“我看我夫人,关你什么事?” 靳颂礼:“……” 王越霁默默补刀:“人家相亲相爱,理解一下。” 靳颂礼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打牌。 明乐低着头,嘴角却悄悄翘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包厢里暖融融的。 打了没几个小时,明乐便歇了下来,她揉了揉手腕,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谈之渡侧头看她。 “还行,就是手有点酸。”明乐甩了甩手腕,“你来吧。” 谈之渡点点头,起身和她换了位置。 明乐窝进他刚才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屈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开始看他打牌。 谈之渡打牌和他这个人一样,稳、准、狠。 出牌不拖泥带水,算牌算得清清楚楚,偶尔抬眼扫一下对面几个人的表情,唇角微微一勾,就知道又要赢。 明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点什么,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回复了打牌时手机上方弹跳出的粉丝消息,在问她下本漫画的进度消息。 回完,明乐没有第一时间退出,继续往下滑着,无意中看到有人问:【太太用的什么牌子的电动牙刷?求推荐!】 明乐一愣,视线彻底从牌局抽离开来,两手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回那人的消息,告知了具体的牌子名称,还多添了一句:【我是每天两次,三四个月电量都还挺好的】 刚发出去没多久,底下立刻有人评论:【这个我也用过耶,为啥我的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明乐看着这条评论,纳闷地眨了眨眼,只以为是产品批次问题,毕竟自己确实没怎么充过电。 仔细想想……上次充电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五个月前? 竟然用了这么久了? 她想着这个日期,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在想什么?”耳边忽然传来谈之渡的声音。 明乐一愣,抬起头,谈之渡正侧着脸看她,手里的牌还捏着,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探寻。 明乐的注意力瞬间从牙刷的事情上转移回来,笑了下,随口亲昵道:“没什么。”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他的牌局。 谈之渡看了她一眼,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没再追问,转回头,出了一张牌。 “赢了。”他淡淡道。 对面靳颂礼脸都绿了。 明乐在一旁看着,噗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 晚上十点,牌局散了。 明乐和谈之渡从包厢离开,驱车回到别墅。 夜里雪停了,台阶小径上依然有积雪,雪面泛着细细碎碎的光,照着这个城市依旧明亮。 明乐洗簌完从窗外看去时,只觉银妆素裹,格外好看——天蒙蒙的黑,小夜灯却照出一片暖黄。白雪如团,覆盖着台阶和道路,不知道谁堆了一个小雪人,安静地立在那里,戴着顶小红帽,憨态可掬。 有种世界之外的安心。 她拿起手机,对准窗外,安静地拍了几张。 雪人、雪地、路灯,远处朦胧的树影,都被她记录下来。 拍完后,她翻看着相册,忽然想分享给 谈之渡看。 一转身,房间里却没人,她拿着手机,打开门,到处寻找他的身影。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明乐踮着脚,悄悄走过去,探进一个头。 谈之渡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低着头,手指微微动着,动作很轻,很专注。 明乐偷偷凑过去看,然后愣了神。 他正给她的电动牙刷换新的刷头。 旧的取下来,新的装上去,严丝合缝。换好后,他又自然地拿起充电线,把牙刷插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稳稳立着。 明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恍然大悟。 粉丝问她电动牙刷牌子时,她还纳闷自已经用了五个月还有电,原来……不是她的牙刷续航久,是他一直在帮她充电。 可她不知道他充了多少次,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更不知道除了这个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细节。 “什么时候来的?”谈之渡终于察觉出她的存在,他笑着扭过头,眉眼温柔。 明乐却没说话,只是从身后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部,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 她闭着眼深深感受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谈之渡明白她在感谢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声音更温柔:“小事,不值一提。” “这哪里是小事。”明乐不肯松手,“如果不是特别上心,怎么会注意到。” 谈之渡笑了,他从她怀里转过身来,变成面对面,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所以,”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不给我一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明乐仰着头故意问。 “亲我一下。” “好。” 明乐非常干脆,她踮起脚,朝着他的唇吧唧一口。 刚离开,后脑勺却被他的手掌压了回来,他重新覆上她的唇,开启一轮新的吻。 他的吻温柔,又来势汹汹,很深很浓烈,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明乐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脑袋,主动迎合他的吻。 吻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还有两天。”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什么?”明乐还迷糊着。 “还有两天,你经期也该到了。”其实比起上个月,她的日子晚了两天,正是如此,他才刻意让她少喝冰的。 明乐对此眨了眨眼:“有你帮我记着,我会提前准备的。” “嗯。”谈之渡嗓音沙哑,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此之前,请夫人多多奖励我,好不好?” 明乐的脸一时有些闷红,谈之渡却不知何为脸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本正经地向她提要求:“我们时间可以再长一点。” 明乐的脸不由得更红了,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小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一把抱起放在书桌上,手探了进去。 “先服侍你。”他说。 窗外,夜雪似乎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明乐最后很迷糊地知道。 雪落了一整晚。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临除夕前, 母亲舒眠忽然喊明乐回明家一趟。 收到她的消息,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明乐还是去了。 比起上次, 这次回到明家,明乐明显能感觉出她的待遇与众不同了, 明诚金亲自出来迎接她, 脸上还挂着笑容。 明乐纳闷, 心里并没有欢喜,反而滋生出一股不安全的紧张出来。母亲舒眠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主动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笑容同明诚金的一样别扭。 进了客厅, 明乐脸上礼貌的笑容也变得同他们一样别扭,她有些笑不动了, 便把嘴角的弧度扯平,听他们说正事。 果然, 屁股刚挨上沙发垫, 舒眠就在明诚金的眼神示意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乐乐,我们想你去做个亲子鉴定。” 说这话时,舒眠脸上的笑容扬到了最大。 明乐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什么?” 舒眠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低头掩面畅快笑了一下, 才抬头看着她说:“我前几日跟你父亲说了怀你的时间,他认为你就是明家的亲生血脉, 所以想和你做个亲子鉴定,好让你真的认祖归宗。” 明乐内心似轰隆一声,像被火车滚过一样不舒服,她震惊看着舒眠脸上的笑容, 又不可置信转头望向明诚金,对方同样朝她一笑,半分倨傲半分真情。 她默默转过头,低下头思量片刻,坚定地说出了三个字:“不用了。” “为什么?” 两人同时发问,舒眠的声音更急一点。 明乐缓缓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位她二十三岁才见到的母亲,在此之前,她对她的认知荒芜一片,如今也是荒芜一片。 她的脸被保养的很好,并没有像秀姨一样饱受风霜,皮肤也没有像李建兴一样粗糙,钱养人这个道理是真的,至少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脸上的笑太假,像一张剥不掉的面具,已经带了几十年,成了肌肉记忆,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明乐没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丝对她的温情。 没有母亲对女儿的温情。 她的心在此刻再次狠狠一疼,像刚来明家那会儿,一边冷漠,一边抱着无数次希望恳求她能真的把她当女儿疼一下一样,默默地疼了一次又一次。 可明乐又怪不起她,甚至有点可怜她,可怜她的处境,可怜她生下她不管后,又没有给明家生个一儿半子,给自己谋个更好的地位。 感情复杂得让明乐心脏抽得一疼,她深呼吸了一下,再次坚定地说:“我是李建兴的亲生女儿。” 明诚金眉头一皱:“他也做过亲子鉴定?” 舒眠一愣。 明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因为这不重要,在她心里,不管做不做这份亲子鉴定,不管她到底是谁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亲都只能是李建兴。 可她的沉默在明诚金的眼里成了回答,他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追问,也没继续留在这里,转身上了楼。 舒眠则不安地互相摩擦着双手,带点讨好和犹豫地问:“乐乐,要不……你再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呢?这……小镇医疗卫生条件不好,万一出错了呢?” 明乐摇了摇头:“我不会做的。” 舒眠却抓住了她的手:“乐乐,妈求你了,做一个吧,只要你是明家的血脉,我们在明家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明乐冷漠地撤开了舒眠的手,再次摇了摇头:“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李建兴的亲生女儿。” 舒眠笑容一顿。 明乐却不为所动:“您放心,只要我和谈之渡一天不离婚,您在明家就不会有人欺负,毕竟……再怎么说,我都是您的亲生女儿。” 舒眠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明乐已经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她拿起包从沙发上起来,转身往明家外走。 走之前,一股萧瑟的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口吹来,明乐只觉得冷,像这里的人一样冷,没有一点人情冷暖。 她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挺直背,走出了明家大门。 打开铁栅栏,外面又下了雪,不大,绵绵密密的温柔,明乐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李建兴,他死后给她的信里,除了交代她的身世外,其实还反反复复提及了一句话。 他说,很后悔自己自私地把她从母亲那里抢过来,没能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一直穷着,跟他一起过苦日子。 明乐很想回信,信上就说:我爱你,爸爸。 思绪渐停,明乐再次抬脚,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舒眠的声音:“等等!” 明乐没有回头,脚步却顿住。 舒眠盯着她的背影问:“以后能常回明家看看吗……或者我去看你也行。” “再说吧。” 迟疑片刻,明乐扔下这三个字就真的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头,只是她没有想到,走到转角,会看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谈之渡。 他撑着一把黑伞等在车边,看见她过来,二话不说快步上前,用力将她拥在了怀里。 那怀抱很暖,带着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明乐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微微发酸,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却在他手掌一下又一下温柔拍在她后背时,还是忍不住留下了两行眼泪。 “谁欺负你了?”他低下头,声音很软,“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明乐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耍无赖:“明家人你也打吗?” 谈之渡没有犹豫:“打。” “只要欺负你的人都打。” 明乐的眼泪瞬间崩堤,她开始断断续续说着自己刚才经历过的事,一边说,一边哭,像个小孩一样。 谈之渡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慰,语气尽是温柔:“好好好,听你的,我去炸了明家。” “嗯……他们很坏,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很可爱很温柔善良的乐乐?” “我知道……我知道你真的很难过,我光是听你说都会和你一样难过,更何况是你呢乐乐……” “可以……好,我们回家。” 谈之渡拍她的背,又抚摸她的发,最后温柔地将她抱得更紧,贴在她的耳廓说:“乐乐,我会是你的毕生仰仗。” 明乐还哭着的眼瞬间朦胧一眨。 “我想不到我会不爱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她心上的雪,“因为似乎……比起每一个昨天,我都更加更加地爱你了。”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世间谁从你身边离开,我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离开。” 雪还在下。 绵绵密密地落在伞上,落在他们肩上。 明乐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不再觉得心很冷了。 * 雪后的北城,空气清冽得像被洗过。 从明家回来那天,明乐哭了一场,哭完后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神气。 回到家,谈之渡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红糖姜茶,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才放心去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 明乐窝在沙发上,橘猫趴在她腿上,狐獴蹲在她脚边,她一边摸着猫,一边刷手机,继续看着屏幕上那些网友嗑cp的评论,忽然觉得日子总要往前过的。 明家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有谈之渡,有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有这栋渐渐有了温度的别墅,挺好的。 除夕将近,年味开始一天比一天浓。 明乐开始琢磨着,该把家里布置布置了。 往年她一个人,过年也就是贴个福字的事。但今年不一样,这是她和谈之渡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 她想要这个家,怎么着有点过年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一早,明乐就精神抖擞地下了楼,她往客厅中央一站,双手叉腰,宣布:“我要布置家里过年!”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来,管家放下手里的工作,两人齐齐看向她。 明乐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春联来个五六副,福字要倒着贴,窗花买那种镂空的,红色的灯笼挂在门口两边,对了,客厅还要挂一串小彩灯……” 明乐说的这些都是她在暮铜镇的那一套做法,但其实别墅往年过年都很冷清,并不来这一套,连个福字都未必贴。 因此保姆听得一愣一愣的,管家倒是面不改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认真记录。 记录完,管家收笔,抬头看着明乐:“请问夫人还有别的吗?” 明乐歪着头想了想:“再来几串中国结吧,挂在走廊上,还有那个……那个年年有余的挂件,挂在餐厅。” 管家刷刷刷全记下了,他把小本本收进口袋,一本正经道:“我这就去采购。” “我也去。”保姆连忙跟上,争取自己不落队。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明乐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想象着这些地方贴上春联,挂上灯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谈之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玄关换鞋,一抬头,就看见管家和保姆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大包小包,红彤彤的一片,有春联、福字、窗花、灯笼、中国结、彩灯、年年有余的挂件…… 谈之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堆东西,眉头微微皱起:“买这么多?” 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堆东西,语气淡淡的:“不用这么多,春联贴一副就够了,窗花贴不用,灯笼挂一对……” 他话还没说完,明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是我让买的。” 谈之渡的手顿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见明乐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着,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她歪着头看他,表情有点无辜,又有点挑衅。 “怎么,嫌多?” 谈之渡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把手里那叠窗花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说:“不多,眼光很好。” 明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过来,从那堆东西里挑出一张福字,举到他面前喜洋洋地说:“这个要倒着贴,福到了。” 明乐是真高兴,她不是不知道谈之渡懂这个,她只是此时此刻,很想这么说。 “我知道。”谈之渡接过那张福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贴。” 明乐眨眨眼,有点意外:“你有时间?” “除夕那天,我只和你在一起。” 明乐唇角忍不住翘了翘,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张福字从他手里拿回来,小心地放到一边。 然后蹲下身,开始翻那堆东西,嘴里念叨着:“那这些都要你贴,我一个人可够不着那么高的地方。” “好。” “春联要对齐,歪了我可要说的。” “好。” “灯笼要挂得一样高。”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谈之渡蹲下来,和她平视,眼里带着笑:“因为要听夫人的话。” 明乐脸一红,别过头去,继续翻那堆东西,不说话了。 管家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摞窗花,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摇了摇头。 以前过年,别墅里的布置都是他和保姆非常简单地张罗一下,谈之渡偶尔瞥一眼,最多说句“还行”,从来不过问。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谈之渡对过年这件事,根本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呢? 因为夫人一句话,就“眼光很好”了。 因为夫人要布置,就“一起贴”了。 管家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窗花,心想:这哪是窗花,这分明是太太的面子! 而客厅内,明乐已经把那堆东西分好了类,谈之渡就蹲在她旁边,帮她递东西,偶尔被使唤着把某样东西拿到某个位置比划一下。 “这个挂在这里会不会太高?” “不高。”谈之渡煞有介事摇头。 “那这个呢?贴在门中间还是偏一点?” “你说了算。”他有模有样道。 “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你布置的都好看。”眼神真诚。 明乐抬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客厅,满意地点点头:“差不多了,除夕那天就按这个来。” 谈之渡也站起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有些扬下去了,却真实的鲜活与幸福,好似一切来之不易,所以乐极生悲,不敢大笑,怕溜走了,怕幸福得太放肆就惊动了这一生。 那晚,谈之渡再次将明乐压在身下。 他克制不住,吻落遍布,感情像针针织出来的毛衣,上面缠满了结,每一个结都不轻易能被打开,都缠满了深厚的爱意。 谈之渡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栽在她手上了。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翅膀。他伸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嘴唇上。 “帮你按按。” “按哪里?” 谈之渡没回答,手已经滑下去,一寸一寸,像在丈量什么,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蹭过他的喉结,脸微微泛红。 鱼儿总是打挺又打挺。 “谈之渡……”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明乐抬起头,瞪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撒娇,谈之渡笑了一下,低头再次吻住她。 吻很轻,像雪落在唇上,她闭着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被子上,落在她露出的肩头。艺术家在描摹一幅画,每一笔都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明乐的指尖划过他的肩胛骨,然后闭上了眼。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时间缓缓又磨过一轮。 -----------------------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67章 逢新年前, 明家都有去寺庙祈福的习惯。 于是雪停后,两人挑了个天气预报说晴的日子一大早出发。 天还蒙蒙亮,谈之渡就把她叫起来, 明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三圈, 只露出一双眼睛, 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上了车。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才到山脚下。 明乐仰头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瞬间清醒了:“……要爬上去?” 谈之渡动作轻缓地把她的围巾往下拉了拉,曲起手指勾了下她的鼻子, 闻言笑着说:“也可以坐缆车上去。” 明乐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台阶, 深吸一口气,心想来都来了, 就不麻烦缆车了,更何况, 她更想和谈之渡一起走上去。 “不坐缆车了, 瞧着也没多高。”明乐心里拍板,大言不惭道。 谈之渡淡笑一声,瞥了眼她脚下的运动鞋,放心一些,于是主动牵起她的手往上走:“辛苦陪我走一趟了。” “不辛苦。” 明乐和他五指交缠, 一同往上走。 石阶上还覆着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偶尔一阵风过,簌簌落下一片白。 谈之渡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放得很慢, 明乐知道他刻意在等她,但她不想拖后腿,咬着牙,牵着他手往上爬。 可爬了不到一半,腿就开始发软,呼吸也乱了。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润,呼出的白气一团又一团。 “累了?”谈之渡弯下腰问。 “不累。”明乐嘴硬。 谈之渡看着她,没舍得拆穿,只是更紧地牵住她的手,继续往上走,这次他走的步子更慢了,慢得像在散步。 明乐偷偷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像是心无所想,在感受石阶白雪,可他的手一直握得都很紧。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明乐忽然觉得,这山也不是那么难爬哦。 爬到山顶的时候,明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冷空气。 谈之渡站在她旁边,气息比她平稳多了。 “你、你不累吗?”她喘着问。 “还好。” 明乐瞪他一眼,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体质,不过后面她自己反应过来,耳朵莫名一红。 晚上能坚持那么久,怎么不算体质好呢…… 察觉自己又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乐立马自我驱散掉,撑起腰往前看。 寺庙在山顶深处,要穿过一片松林才能到,远远地,她就看见那飞檐翘角的轮廓,隐在苍松翠柏之间。 “你以前都是来这里祈福?”明乐一边走一边问。 “嗯。”谈之渡声音平静,“老人家认为,山高庙灵,许的愿望更容易实现。” 明乐勾勾唇角,不觉迂腐,只看到一颗真诚求取平安的心。 两人走近了,钟声悠悠地传出来,沉沉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来,明乐跟在谈之渡旁边,跨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很安静。 香火的气息袅袅浮着,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青石白雪地面上,一格一格的明亮。佛像金身庄严,垂着眼,像在看众生,又像什么都没看。 谈之渡在蒲团上跪下,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合十,闭着眼。 明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在他身边的蒲团上跪下。 她不太会祈福。 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只好偷偷看一眼谈之渡,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很好看,眉目舒展,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神态很认真。 她静静看了会儿,收回目光,虔诚闭上眼,双手合十。 许什么呢? 她想了想。 希望秀姨身体好好的,希望小软在学校开开心心的,希望橘猫和狐獴不要太胖了,希望…… 她唇角一点点上扬—— 希望谈之渡平安,健康,快乐,少点疲惫,多点开心,还希望他对自己不要那么苛责,多偷点懒,多休息休息。 明乐不知道这算不算贪心,但她还是认真许了,最后,她在心里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睁开眼的时候,谈之渡还在祈福。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一幅画。 明乐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神明。 不是庙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垂眼看众生的神明,是那种会帮她暖手、会偷偷给她的电动牙刷充电、甚至会把全部身家摊在她面前说“我想全部给你”的守护神明。 明乐看得有些出神,思绪也跟着发散,连他什么时候睁开眼都没发现。 “看什么?”谈之渡转过头,温柔对上她的目光。 明乐一愣,连忙别过脸。 “没、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整理衣角,“你许了什么?” “公司顺利。”谈之渡目光在笑。 明乐点头,这个很实际,只是没有她。 “家人平安。”他目光笑意渐深。 明乐又点头,还是没有她。 “橘猫和狐獴少生病。” 明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它们都许了?”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毕竟自己也许了。 “嗯。”谈之渡回答她的话,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变得格外温柔又深情,“还有你。” 明乐的笑微微停住,似在等他接下来的话,但又不想自己显得太期待,所以僵硬克制着脸上的表情。 “希望你画漫画的时候不用熬夜。” 他说,声音很淡,很轻,像雪一样飘进明乐心里,化成水,流经身体每个角落。 “希望你冬天手脚不要那么凉,希望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心事,希望我能赚很多很多钱给你用,希望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不羡慕任何人,希望你开心快乐每一天,不会为任何事掉眼泪。” 明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希望你,”谈之渡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直在我身边。” 殿内很安静,香火的气息浮在空气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 明乐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许的没你多。” “许了什么?”谈之渡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了其中一个:“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谈之渡捏了下她的脸:“我要求很低,在里面就好。” 明乐又笑又莫名有些心疼,连连点头:“在的,一直都在的。” 谈之渡没说话,只是一直静静看着她,看阳光落在她发梢,看风吹过她鬓角,看她眉眼间爱他的模样。 最后他在佛像前虔诚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落在脸间的拇指也忍不住摩挲。 * 从大殿出来,天已经完全放晴了。 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明乐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寺庙前有一片空地,几棵老松树撑着伞一样的冠,空地上站着几个人,正拿着手机拍照。 明乐和谈之渡刚走出来,就有个女孩转过头,看见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那个……请问……”女孩怯怯地凑过来,手机举在胸前,“你们是谈总和明乐吗?” 明乐一愣,下意识看向谈之渡。 谈之渡面不改色:“是。” 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冲后面喊:“我就说是吧!我就说是吧!” 她叫唤完,立马呼啦啦围上来好几个人。 “请问……我们能跟你们合张影吗?”女孩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超喜欢你们的!网上关于你们的照片我都存了!” 这种线下被人喜欢的感觉,明乐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谈之渡反应倒是快,但在征求她的意见:“这要看我夫人的。” 话落,几个小姑娘用眼神表示嗑到了。 明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爬了山,妆都花了……” “不花不花!超好看的!”女孩连忙摇头,“素颜也好看!” 很贴心的女孩,明乐心中简直柔软成猫猫的毛,非常乐意地答应了。 拍照过程很顺利,快门按了好几下。 女孩们心满意足地翻看照片,其中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忽然抬起头看着谈之渡,认认真真地说:“谈先生,你一定要对明乐好哦。” 那语气青涩认真,像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明乐一愣,没有想到会有粉丝这样交代,还是从她的角度出发,心不由紧了紧。 谈之渡望着那个女孩,神色十分认真,深深点了下头:“我一定会的。” 明乐的心再次一紧。 结束完和粉丝的交谈,两人接着往下走,下山的时候,太阳正温暖照耀着大地。 雪地被晒软了一些,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的脆响,而是闷闷的、软软的。松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阶上,像一道道光阴。 谈之渡依旧走在她旁边,手牵着她的手。 明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问:“你刚才许愿的时候,许了那么多,就不怕佛祖觉得你贪心吗?” “不怕。”谈之渡慢着步子往下走。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都是关于你的。”谈之渡顿了顿,凑了过来,语调温情缱绻,“关于你的事,我不觉得贪心。” 明乐耳朵有点红,脸蛋也有点红,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却没想,他也握紧了一点,好似在回应,也是珍惜。 远处迎来钟声,悠悠地,沉沉地,穿过松林、阳光,和脚下的白雪,明乐一边往下走一边想,这个新年她会很开心很幸福。 * 从寺庙出来,到了山脚,时间刚好转至晌午,正是饿的时候,谈之渡带着明乐直接去了附近的商场吃饭。 中午的商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明乐和谈之渡走了进去,她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热饮,另一只手被他牵着。 很像热恋阶段的小情侣。 商场里暖气很足,明乐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想吃什么?”谈之渡侧头问她,完全遵循她的意见。 “随便,你定。”明乐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特别大的想法。 谈之渡淡笑一声,没说什么,牵着她往楼梯上走,另一只手却已经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明乐跟在他身边,眼神四处张望着,忽而目光一怔。 对面下行楼梯站着两个人。 男的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清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女的大波浪卷,穿着件白色毛绒外套,挽着他的手臂,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 明乐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林执成。 大学时期疯狂追过她的学长,后来看她意向不明便放弃了,可她却渐渐上心,和他告了白,却没成想闹了个大乌龙,因为那会儿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执成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边的谈之渡身上,最后又移回来。 四目相对。 明乐默默移开视线,林执成也移开了点视线,像两个假装不认识的陌生人。 明乐是真的无所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看到只是有些唏嘘,其他的波澜再无。她转头看向谈之渡,发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呢?”明乐莫名有点心虚。 “没什么。”谈之渡收回视线,语气很轻,“走吧,吃饭。” 进了餐厅,明乐点了一份牛排,谈之渡要了份意面,两人吃饭间说的话基本都围绕正在吃的美食,没聊其他的。 吃完饭,两人又乘扶梯下楼。 明乐趴在扶梯扶手上往下看,一楼珠宝区的灯光亮堂堂的,金灿灿的一片。 谈之渡瞧见,随口问了句:“去看看?” “好。” 珠宝柜台的导购小姐眼力极好,看见两人过来,立刻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明乐弯着腰看玻璃柜里的项链,灯光打在金饰上,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她刚看了没一会儿,余光里瞥见两个人影走过来。 “我要这个。”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明乐抬 头,正好对上林执成女朋友的视线。那女孩并不知道她和林执成的渊源,看她一眼后继续挽紧了林执成的手臂。 林执成站在她旁边,看见明乐,明显有些不自在,身旁女朋友正在催促他买,他信心下烦躁,看一眼价格,丢出三个字:“换一个。” “不嘛,我就要这个。”女孩的声音大了一些。 明乐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谈之渡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玻璃柜里的项链,声音很轻:“喜欢哪个?” “还没看好。”明乐随口答,不好意思说她正在看别人的热闹。 “不急,慢慢看。”谈之渡盯着她努力瞥过去看热闹的余光,嘴角徐徐往上勾了下。 导购小姐却没打算放过他们,立刻热情地端出几款最新款,一字排开。 明乐低头看,余光里还能瞥见旁边的动静,林执成的女朋友正指着一款最贵的项链,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说了换一个。”林执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无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女孩的声音委屈起来。 明乐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在看另一边的项链。 谈之渡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那个,”他忽然开口,指着柜台里一款镶嵌着蓝宝石的吊坠,“拿出来看看。” 导购小姐立刻取出来。 明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那吊坠不大,但做工很精致,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喜欢?”谈之渡问。 “还行。”明乐矜持了一下。 “包起来。” 明乐一愣:“我还没说买呢。” “你眼睛说喜欢了。”谈之渡从容不迫道。 明乐张了张嘴,有些怔愣,导购小姐已经笑眯眯地去打包了。 谈之渡又指了指旁边一款蝴蝶形状的钻石项链:“这个呢?” 明乐看了一眼,确实好看,蝴蝶翅膀上镶着细碎的钻,灯光一照,像真的在闪。 “也还行。”她说。 “包起来。” “谈之渡——” “别客气。”谈之渡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快要过年了,当送给夫人的红包。” 明乐抿着嘴,有些感动。导购小姐已经乐开了花,双手飞快地开着单子。 旁边柜台,林执成的女朋友正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她转头看林执成,林执成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谈之渡又指了指第三款项链——一条简约的铂金手链,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 “喜欢吗?” 明乐看了一眼,确实觉得好看,但也不好再消费太多,毕竟显得跟不心疼他钱似的,所以她矜持了一下:“不喜欢。” 谁知他却说:“包起来。” “你……”明乐无奈地笑,语调调皮,“谈总是不是要把整个柜台搬空?” 谈之渡认真想了想:“如果你喜欢的话。” 明乐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嗓音温声下来:“够了的。” 谈之渡却没停,他不再问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看哪款,他就买哪款。 她的目光在哪个柜台上多停留一秒,他就让导购取出来。 明乐后来才发现这个规律,又感动又好笑:“你这是作弊。” “嗯?”他淡然的不解。 “你偷看我的眼神。” 谈之渡认真想了想,说:“善于观察夫人是丈夫的必修课,我正在努力做到。” 很悦耳的情话,明乐牵紧了他的手,以做回应。 旁边,林执成的女朋友终于忍不住了,她甩开林执成的手,眼眶红红的,低声说了一句:“你看看人家。” 然后转身就走。 林执成愣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反而往另外一个地方走去。 明乐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哑然,不过也没多做探究,趁谈之渡结账的瞬间,转身去洗手间上厕所。 洗手间在商场走廊的尽头,灯光比外面暗一些,明乐上完厕所出来,在洗手池缓缓洗着手。 洗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正要转身—— “明乐。” 她抬头,在镜子里看见林执成站在门口。 两人沉默几秒,明乐正犹豫要不要走,林执成已经开口问她:“刚才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两人挑选珠宝时,说话声断断续续,林执成并不太确定她和谈之渡到底什么关系。 “丈夫。”明乐纠正,“我结婚了。” 林执成明显愣了一下:“恭喜。” “谢谢。” 又是沉默。 明乐觉得差不多了,正想找个借口走,林执成忽然又开口了。 “从前的事,”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明乐的脚步顿住。 “那天你跟我告白,我没有回应你。”林执成抬起头,目光复杂,“不是因为你不好,是……” 他停了一下,笑容半分嘲弄半分苦涩。 “是没想到你这样性格的人,竟真的会喜欢上我。” 明乐靠在洗手台边,安静地听着。 “你很酷。”林执成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怀念,“一个人来北城上学,谁也不理,谁也不靠,我对想对你好都没用。” 他顿了顿。 “所以我错过了你。” 明乐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哪里别扭,想到谈之渡还在外面等她,她敷衍道:“都过去了。” 林执成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明乐对他笑了笑,很淡,却真诚:“学长,祝你幸福。” 然后她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明乐眨了眨眼,发现谈之渡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立马加快了脚步,想问他是不是等久了,可还没开口,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把她拉进一个怀抱。 明乐一愣,鼻尖撞上熟悉的胸膛,谈之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看见他的下巴、喉结,和微微绷紧的侧脸。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明乐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她笑了笑,坚定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回抱住他。 “等多久了?”她小声问。 “不久。” 明乐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不对劲,没有拆穿,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走廊那头,林执成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明乐被谈之渡抱在怀里,她仰着头,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谈之渡低着头看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林执成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面色僵硬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就正文完结啦可以说下番外想看什么,我一点点炒 第68章 第68章 新年前两天, 谈之渡总算闲下来,不再忙于工作,人却“消失”了。 明乐早上醒来的时候, 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她迷迷糊糊摸了一把, 什么也没摸到。 毕竟是大集团的掌舵人, 年前哪能真的彻底闲下来, 公司的事是解决了,但和合作伙伴之间的人情往来,可能还是要应酬一番的吧。 她没有多想, 起床洗漱, 换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 橘猫蹲在浴室门口看她, 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你爸又不见了。”明乐蹲下来,揉了揉橘猫的脑袋, 又胡乱臆想着, “你说他会不会偷偷给我们准备新年礼物去了?” 橘猫“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明乐笑了一下,站起身,拿起手机给谈之渡发了条消息:【出门啦,楠楠约了我奶茶, 晚上回】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 来了回复:【玩得开心】 【好!】 明乐打字,嘴角翘起笑意,把手机收进了口袋,也没多问他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心只想着和徐楠好友会晤。 两人约定在商场见。 北城商场如今都很热闹,到处张灯结彩,红彤彤的装饰从天花板垂下来,空气里飘着新年的味道。 明乐和徐楠成功见面后,窝在奶茶店最里面的位置里,一人捧着一杯热奶茶,聊着有的没的。 “你家谈总呢?”徐楠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没陪你?” “忙吧。”明乐戳了戳杯底的珍珠,“早上起来就不见人了。” “你就不好奇他去干嘛了?”徐楠意有所指。 “有什么好奇的,肯定是公司的事。”明乐是真不好奇。 徐楠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偶尔低头看看手机,回复几条消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明乐聊天。 “今天怎么说也要陪我到晚上啊。”徐楠掰着手指头,“嗯……六点之后再回家。” 明乐想了下这个时间点,完全没问题:“陪姐妹,义不容辞。” 徐楠哈哈大笑,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偷偷给自己比了个任务完成的手势。 这一切明乐都没有注意到,喝完奶茶后,她又被徐楠拉去买买买,直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徐楠看了一眼时间,显示六点半,她才彻底给人放行。 “我给你叫了车。” 车到,徐楠直接给人塞进了车里,生怕她中途再折去别的地方,明乐虽云里雾里,但仍旧没多想,老老实实上了车。 过半个小时左右,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明乐推开车门走出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萧瑟,她缩了缩脖子,裹紧大衣往门里走。 奇怪。 别墅的灯是灭的。 明乐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疑惑地歪着头看了看,整栋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在夜里睡觉。 管家和保姆都提前放假回家过年了,这么说,谈之渡还没回来? 明乐因此掏出了百年不曾拿出来一次的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没有开灯。 但家里不是黑的,几乎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漆黑的房间全部亮了起来。 ——烛光。 到处都是烛光。 客厅的茶几上、餐桌上、窗台上、楼梯扶手上……大大小小的烛台,错落有致地摆着,暖黄色的光焰轻轻摇曳,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落进了她家里。 地面上铺着红色的玫瑰花瓣,从玄关一路延伸到客厅中央、楼梯,以及其余她看不见的地方。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和烛火的气息混在一起,温柔得像一场梦。 明乐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包,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从烛光移到花瓣上,再移到客厅中央那张明显被布置过的茶几上。 上面放着一束红玫瑰,很大,旁边还摆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脚步声此时从楼梯上传来。 明乐抬起头,看见谈之渡站在楼梯拐角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格外亮。 “回来了?”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明乐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谈之渡缓缓走下来,把手里的烛台放在楼梯扶手的最后一个台阶上,然后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明乐和他对视上,声音有点哑,“你这一天,就是在弄这个?” “嗯。”谈之渡清了下嗓子,像是不太好意思,“领证的时候,太仓促了,没有求婚,没有仪式。” 他垂下眼,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补给你一个。” 明乐忽然就明白过来:“所以楠楠约我出去,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嗯。”谈之渡再次点了一下头,“这些布置经由他人的手,总觉得心不诚,所以才想出了这一个办法。” 明乐瞬间哭笑不得,可也是真的感动,谁不喜欢浪漫?看着满地的玫瑰和烛光,她想,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为之动容。 眼眶猛地一热,渐渐变得湿润。 “幼不幼稚?”明乐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都结婚了,还求什么婚。” “结了也可以求。”谈之渡认真地说,“明乐,我不想你有遗憾。” 明乐被他这句话暖到,眼眶也更湿润了,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像流动的珍珠。谈之渡低头看见,眼神怜惜,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明乐。”他叫她的名字。 明乐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谈之渡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客厅中央,烛光在他们周围轻轻晃动,像一群安静的观众。 他温柔地松开她的手,然后单膝跪下,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他想补给她一个婚礼。 明乐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谈之渡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一下,拿起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漂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犹如一滴凝固的星光。 他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手指微微颤抖着举到她面前。 明乐瞧见他紧张的模样,又感动又好笑,爽快地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谈之渡明显一愣。 “给我戴上。”明乐说,语气可爱又坚定,“快点。” 谈之渡看着她,忽然笑了,握住她的手,轻轻推进无名指。 戒圈凉凉的,贴着她的皮肤,严丝合缝。 明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 “喜欢吗?”谈之渡期待地问。 明乐没回答,只是踮起脚,吻住他,谈之渡捧着她的脸,回以更深的吻。 脚下烛光晃了晃,像被风吹了一下。 两人就着满地烛火和玫瑰回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烛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暖黄的,像一条小溪。 明乐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看他,戒指还戴在她手上,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戒圈上的碎钻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好看吗?”谈之渡边吻边问。 “好看。” “戴在你手上才好看。” 这句话让明乐一愣,然后她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共沉沦。 谈之渡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从门板上带起来,往床的方向走。她闭着眼,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腿弯碰到床沿,明乐往后倒下去,谈之渡跟着俯下来。 床垫轻轻陷了一下。 谈之渡的吻开始从她的唇到下颌、耳后、脖颈……像在描一幅画,每一笔都不着急。别处也没闲着,某物被推上去,露出一截腰,他的指月复贴上去,像在摸一块温热的绸缎。 “谈之渡。”明乐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求婚这一天,到底想了多久?” “从你说我不离婚那天开始。”吻更深更重。 明乐一愣,唇角弯弯。 谈之渡没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吻继续落下去,连手臂内侧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都不放过,明乐很怕痒,不由缩了一下,他却按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不让她躲。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和烛光搅在一起,落在起伏的被子上,像月光照在海面。 呼吸渐重渐乱。 指尖划过脊柱,一切不停,月光共在。 * 新年前一天,明乐和谈之渡打算回暮铜镇,过除夕。 车驶出北城的时候,太阳正高悬。 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堵车堵得水泄不通,谈之渡和明乐被架在高速上动弹不得,到夜色渐深的点,才从高速下来,驶向畅通无阻的田间小道。 城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田野,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明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说:“我小时候每到过年,李建兴都会带我去镇上买糖葫芦,买那种最便宜的,山楂的,一串上面只有五颗。” “然后呢?”谈之渡神态安静听着,侧了一下头问她。 “然后他就看着我把糖葫芦吃完,自己一颗都不舍得吃。” 谈之渡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慰。明乐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放在膝盖上。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时候连饭都舍不得吃,把钱省下来都给我买好吃的。”明乐的声音轻下去,“他这个人,对我好也不会说,就是默默做,一直做。” 谈之渡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老一辈的人爱孩子的方式都很默默无言。” “你很像他。”明乐侧头看他,笑了,“也不会说,就是默默做。” 谈之渡难得的没有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明乐笑了,笑过后认真下来,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一定。”谈之渡重复,“一定去看爸。” 明乐也嗯一声,心中踏实很多,可还没踏实一会儿,“嗞——”的一声,车子猛地一抖,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 谈之渡眉头一皱,打了方向盘,车歪歪扭扭地滑到路边,熄火了。 明乐身体往前冲了一下,被安全带拽回来。 “怎么了?” “我看下。”谈之渡拧了拧钥匙,发动机哼了两声,没动静。 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谈之渡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抛锚了。” “什么?”明乐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窗外荒郊野岭的乡间小路,再看看他。 “……你开的不是豪车吗?” “豪车也是车。”谈之渡轻咳一声,他推开车门,下去检查了一圈,又上来,表情依旧平静,“发动机出问题了,得等救援。” 明乐问:“等多久?” “至少一个小时。” 明乐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她转头看他,开始不顺气了:“你不是说你的车每个月都保养吗?” “是。” “那为什么会抛锚?” “机械故障,无法百分百避免。”谈之渡再次咳了咳。 “你是不是出门之前没检查?”明乐继续指责。 “检查了。” “那为什么会这样?” 谈之渡短暂沉默,声音很卑微:“……我不知道,抱歉。” 明乐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急,她假装咳嗽了下,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嗯。”谈之渡往后一躺,反倒变得闲适了,“就是想清一下嗓子,能理解。” 明乐;“…………” 她脑子机灵一转:“所以你现在怪我声音大?” 谈之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 “你就是在怪我。” “我没有……” “你有。” 两人蓦地对视,明乐瞪着他,他看着她。然后明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把围巾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气鼓鼓的眼睛。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一只手试探着伸了过来:“消消气。” 语气之卑微,令明乐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谈之渡察觉到,也笑了。 就在这时—— “砰”地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明乐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天空亮了。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暮色的天幕上绽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丝丝缕缕地垂落,又在半空中消散。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炸开,坠落,再升起。 整个天空被点亮了。 明乐愣愣地看着窗外,嘴巴微微张开,烟花映在她眼睛里,一朵一朵地开,一朵一朵地落,好看极了。 他们忽然之间都熄了声音,静静看着烟花。 “十二点了。”过了一会儿,谈之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眼神温柔,“新年了。” 明乐这才反应过来,零点了。 他们在路上,在抛锚的车里,在荒郊野岭的乡间小路上,迎来了新年。 明乐推开车门走下车,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但依旧站在路边,仰着头看满天的烟花。 谈之渡也从车里出来,默默站在她身边。 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烛光,明乐忽然侧头看他,谈之渡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侧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都笑了。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谈之渡在她脸边一吻。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一朵接一朵,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冷得刺骨,两人不自觉牵紧了对方的手。 远处,明乐似乎看到暮铜镇的轮廓在烟花的光里若隐若现,那里有她长大的小巷,走过的石板路,和李建兴带她买糖葫芦的那条街,每个记忆都是那么鲜明生动,即使隔了很远的岁月,她也不曾忘记。 那里有她的过去。 而身边这个人,是她的现在和以后。 烟花渐渐稀疏了,最后一朵升上天空,炸开,化成无数金色的光点,缓缓坠落,散尽的天空变得墨蓝,上面只有几颗星星,远远地亮着。 谈之渡低头看着她,轻声问;“冷吗?要不要回车里。” 明乐开玩笑地问:“在车里坐一晚吗?” “在过十分钟左右,救援车应该就来了,我也提前叫了别的车过来,正在赶来的路上。” 明乐没想到他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心中格外踏实:“那这十多分钟,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不止,是一辈子相依为命。” 明乐听笑了,靠在他肩上,乐得肩膀乱颤,谈之渡唇角微扬,顺势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车里送。 远处的田野上,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风里传了很远很远。 新的一年,真的到了。 而这样的新年,他们会有很多很多个。 未来,不再是一个不可预见的词,而幸福,除了发生在别人身上,也真正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谢谢宝宝们阅读番外会隔日更,同样向日葵的颜色且精彩,记得来看 评论区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