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同人）全点治疗的我成了圣女》 内容简介 全点治疗的我成了圣女 作者: 糟糕雪糕化掉了 简介: 前排提醒：本文不是西幻！不是西幻！是综漫同人！ 莉亚是个究极手残、晕3d、怕死、外加格斗过敏。 半信半疑地登陆朋友推荐给她的游戏，没想到开局直接被绑定了职介圣女。 等等，那她有治疗技能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莉亚于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点数都加到了治疗上。 随着进入游戏，她发现这里的背景设定简直复杂到令人发指，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就直接game+over。 身为一个脆皮奶妈，莉亚决定先刷一刷各个阵营的声望，顺便给自己找个大腿，最好能苟个一命通关。 不过……这个剧情的走向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 【恭喜玩家完成ssr限时任务「将赤之王迦具都玄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伤害降到最小」，成功改变神奈川县70万人的死亡结局，达成成就「对抗太阳」】 【任务奖励：［赤之王的瞩目］、［青之王的感谢］】 【当前阵营：大教堂「cathedral」】 【恭喜玩家获得称号「大教堂的圣女」，装备后「神奈川南」区域友好度+100。】 …… 【恭喜玩家完成ssr限时任务「在龙头战争中保护关东地区的市民」，达成成就「驱散黑暗」】 【已收录剧情cg：［咒术界的初亮相］、［与不杀之人的邂逅］】 【称号升级「怜悯的圣女」，装备后「神奈川」区域友好度+100】 ……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 本来只准备苟个游戏时长，结果一路解锁了隐藏成就「神恩降临」的莉亚看着周围身份说出来一个比一个吓人的保镖们…… 救命，她真的只是个玩家……吗？ 阅读提示： 1、女主设定如文名，雷玛丽苏的请及时退出。 2、正文只有单箭头，番外定cp。 3、女主因自身背景设定，道德水平很高，守序善良，非完全玩家乐子人心理，含大量救济情节。 4、综漫世界，时间线按照k的走。 5、请不要在本文下提到其他文章及作者，也请不要在其他文章下提到本文，祝大家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系统 文野 咒回 正剧 主角视角莉亚？ 一句话简介：我真的只是个玩家啊！ 立意：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命运由自己决定 第2章 第2章 【请输入您的角色名。】 “很常规的初始界面嘛，还以为主打真实性的游戏会有什么特别的创新呢。” 莉亚戳了戳眼前透明的系统提示框。 《第二人生》，x社酝酿十年的新作，区别于市面上已发售的vr游戏，以高自由度、npc的ai与交互性作为卖点，可选单人游玩或多人联机模式，内设上百种职业以及数千条支线，‘让玩家沉浸式体验专属的第二人生’的广告词在宣发的时候铺满了大街小巷。 好友跟莉亚安利了无数次，但她曾经多次算不上好的游戏体验，对此兴趣不大。 “我知道莉亚你讨厌战斗和角色死亡啦，不过听说《第二人生》里可以一进游戏就进行职业专精，直接从莉亚最喜欢的牧师职业玩起，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综上，莉亚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入手了这款游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躺在床上登入终端。 游玩模式选择单机，厂商的logo的之后，率先出现在莉亚眼前的就是角色登入界面。 作为罕见的可选单人模式的vr游戏，厂商甚至为这条路线专门设置了不同的系统，整体更偏向于rpg。而日式rpg一般都会有个默认的角色名，《第二人生》的输入框里显示的默认名字是［莉亚特里翠丝·亚历山大］。 好长！ 莉亚在心里吐槽了下这个和游戏画风不同的名字，然后嗖嗖嗖地删掉后面长长的后缀，只留下前两个凑巧和她本名相同的音节。 【欢迎玩家‘莉亚’登入《第二人生》！】 画面跳转进入捏脸界面，游戏开局固定年龄为5岁，莉亚按之前玩普通游戏的习惯选择了跟随本人，然后手动把发色和瞳色调换。 一个提取了莉亚现实中人脸数据的建模顿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和她本人因为长期宅家捂得惨白的肤色相比，女孩的肤色是一种附带着健康红晕的柔白，面容稚嫩，瞳孔是如晴空下海水般的透蓝。金色长发几乎长到脚踝，每一缕发丝都散发着莹润的微光，哪怕穿着灰扑扑的初始服装也丝毫没有窘迫穷酸的感觉。 无关年龄，只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的待机动作，却莫名散发出一股高洁凛然的气质。 嗯…… 莉亚凑近看了看这个人物建模，有点纳闷。 确实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没错，但怎么哪哪看着都不对劲…… 她的脸会给人这种pikapika，好像糊了十层柔光再一键提亮的感觉吗？ 莉亚默默打了个哆嗦。 总觉得有点太高调了，对她这种社恐阿宅不太友好，要不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随机个路人脸算了。 莉亚动了下手指，眼前立刻蹦出来一个红色的系统提示框。 【无法更改已确认的数据。】 算了，大不了她进游戏之后找个头部装备带上，还是先来看看人物面板吧。 【玩家名：莉亚 等级：lv.1 血量：15 魔力：75（？） 攻击：2 防御：1 敏捷：3 幸运：20（？） 职业：圣女 技能：［真实之瞳lv.1］：任何谜障都无法欺骗您的双眼。 ［语言精通］［音律精通］［礼仪精通］ 契合度：0】 初始mp好高！呃，相反其余数值都少到可怜……恰好全都随机到了魔力上吗？ 而且居然还被分配了自带技能，咦，她什么时候选的职业？ 莉亚翻了翻消息提醒，发现有一封未读邮件，大意是恭喜她随机到了金色稀有隐藏职业，但如果不合心意的话也可以随意修改，下方附了职业介绍—— 【圣女：于苦痛之中，凝视希望。】 【特性：神圣系魔法效果提升100%。】 【（注意：当前职业特性将随玩家契合度的增减一同改变，请尽量保持契合度为正值。） ［契合度：npc对玩家的认同度］】 莉亚看过这个游戏的技能介绍，神圣系魔法包括全部的治疗魔法以及一部分攻击魔法和防御魔法。 这、这简直是为奶妈量身定做的职业！ 至于后面的契合度什么的，莉亚没太在意，反正只要多救人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确定了面板后，系统弹出可供选择的初始技能列表，莉亚毫不犹豫地勾选上仅有的两个治疗技能。 ［回复lv.1］：血量+10（20） ［净化lv.1］：血量+5（10）、魔力+10（20） 初始血量只有15，莉亚只需要一个技能就能原地回满，而且这还是在她人物等级和技能等级都只有1的情况下。 如果是在多人在线游玩的mmo，这样的奶妈在新手村就会被各大工会抢爆，而《第二人生》这样的单机rpg一般都会在开局很快让玩家分别遇到加点不同的npc可供组队。 如果有躲不开的战斗的话，只要莉亚去搭上个攻击型的npc就行了。 没有任何攻击防御能力又怎样？都这个年代了，哪有游戏还搞开门杀，莉亚也不是那种追求强度的玩家，只想在游戏地图里逛逛街、和各有特色的npc们聊聊天、满足一下对超自然能力的向往。 这才是莉亚想要的第二人生！ 【是否已确认角色信息，即将进入游戏】 莉亚满怀期待地点下了【是】。 眼前的初始界面陡然一黑，再次亮起时，展现在莉亚面前的是惯例的游戏前置cg。 玩家视角固定在天空，正对面是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空。 低下头就能看到繁华的街道、喧嚷的人群、依偎在一起的情侣、牵着孩子的手一同游玩的一家三口…… 已经许久没有玩过vr游戏的‘土包子’莉亚相当震惊。 无论是场景还是npc模型都完全看不出破绽，现在的技术已经达到这种水平了吗？ 不愧是沉浸式第一人称rpg！ “感觉会不知不觉玩很久，等下退出的时候把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再调快一点吧。” 莉亚一边好奇地四处看一边自言自语。 “游戏官方为了保持神秘感甚至都没有放出主要剧情，不过目前看起来应该是都市里的剑与魔法、隐密的英雄、或者超能力学院之类的？” 莉亚漫无目的地转了下头，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被身后的庞然大物吓得往后一仰。 “哇——这是什么啊！” 一把庞大的、充满裂纹、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一种无力抗衡感的剑，正笔直地悬在她背后的高空中。 莉亚定睛一看才发现剑和她之间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但因为剑本身太大了，这才给人一种仿佛近在眼前的震撼，与下方普通的文明社会形成反差极大的割裂感。 不用想，光看着经费燃烧的程度，这把剑上面肯定有关键剧情！ 正当莉亚打算仔细观察一下，耳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时，莉亚才发现并不是剑身上布满了裂痕，而是这把剑就是由无数的碎片构成的，像是被什么无形中的力量拘束着粘合起来变成勉强称之为‘剑’的形状。 然而现在，这股力量正在消失。 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崩裂声，碎片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包裹在它周围的红色光罩一阵电闪雷鸣，仿佛拉扯住它的无形锁链在发出阵阵悲鸣。 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光罩彻底无法支撑住形状，破碎成点点红光。失去桎梏的审判之剑以势如破竹之姿，向着下方一无所知的人们直直地坠落而下！ 危险！ 莉亚下意识地伸出手，但紧接着便想起了这只是游戏的cg而已。 在她的正下方，剑落下的地方升起一道直冲天际的赤色光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排山倒海一般的气浪席卷成恐怖的风暴潮，以此为中心摧枯拉朽地将阻挡在路上的一切尽数淹没。 当声浪渐渐平息的时候，莉亚才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目光所及只剩下一个直径巨大的坑洞，坑洞范围内的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场浩劫中湮灭。 莉亚的眼前适时浮现出一行旁白，字体是不详的血色。 【1999年7月11日，赤之王迦具都玄示威兹曼偏差值超过界限导致力量暴走，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总共造成神奈川县70万人死亡，形成天灾状的迦具都陨坑。】 …… ……莫非，这是个天灾席卷都市的末日题材游戏？ 非战斗人员莉亚瑟瑟发抖，甚至让她一度没心情去思考旁白里的几个明显信息量很大的陌生词汇，只顾着在剧情cg播放结束后的黑屏里默默祈祷游戏策划不要开局直接把她丢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坑里。 三十秒加载时间结束，游戏画面骤然大亮。 在看清周围景象的那一刻，莉亚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大坑！ 对未知的忧虑甚至压过了莉亚的人群恐惧症，第一次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想扒开地砖把头埋进去的鸵鸟冲动。 嗯，总之先查看下新手村周围的情况，然后尽快给自己这个脆皮奶妈找个保镖…… 莉亚心情甚好盘算着，忽然听见身边经过的路人对着头顶惊呼‘那是什么’。 莉亚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熟悉又陌生的剑尖在莉亚的瞳孔中极速放大，恍若眸底燃烧起的一团火—— 同时她的耳边响起叮的一声，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 【您已触发ssr限时任务：减小赤之王迦具都玄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伤害。】 轰！！ 【您已死亡，当前场景已收录cg。】 【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第3章 第3章 【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是 -否】 莉亚双目无神地瘫坐在系统的选项界面前，缓了好久才从一片鲜红的开局杀里缓过劲来，回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抖着手把默认的痛觉调到最低。 该死，她要收回之前对这个游戏的所有夸奖！！ 万幸刚才死得够干脆利落，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回到了系统界面，不然她非要把官方投诉到死。 莉亚绝对不承认这是因为她不顾数值平衡，全选了治疗的缘故。那把掉下来的剑就算她选什么都没用啊！死了70万人的天灾，她一个新手村都没出的玩家能做什么？ 要不然干脆及时止损退游得了。 莉亚的手指在登出键上蠢蠢欲动，但看到她好不容易运气爆棚抽到的圣女职业时又犹豫了。 …… ……还是再试一次吧。 应该不会有游戏策划在开局就设置一个没法度过的关卡来赶客，说不定是她遗漏了什么？ 对了，剑掉下来的时候系统是不是发布了个任务来着？ 莉亚打开面板。 【ssr限时任务：减小赤之王迦具都玄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伤害。】 任务边框是和职业介绍一样炫目的金色，稀有度越高的任务就代表带来的收益会更多，但相对应的完成难度也会更高。 就像莉亚，直接被这块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砸没了一血。 莉亚点开游戏地图，映入眼帘的所有区域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她刚才落地的地方亮起了一小块，标注着［迦具都陨坑］。 游戏可以在已点亮的地图上选择任意地点来作为出生点，但她无论选哪里都在那把剑的破坏范围内。 既然如此，如果她降落在承受伤害最小的边缘地带同时尽量往外跑，然后用技能拉住自己和最近的npc的血条，是不是也能算擦边完成了任务？ 减少了一个人的死亡也算是减少嘛。 莉亚做好心理准备，按照计划选择好出生点后，点击重新开始游戏。 【欢迎玩家‘莉亚’登入《第二人生》！】 …… 莉亚睁开眼。 上次是直接落到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而这次她的落点是相对安静的住宅区。 7月的天气正适合野餐，住宅区的小公园里聚集了好几个家庭，颜色鲜艳的野餐布铺在地上仿佛草坪上盛放的花。 凭空出现在公园里的金发女孩仿佛一个突兀的休止符，插进了一片祥和的场景中，惊吓好奇害怕疑惑的视线瞬间全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但在看清女孩的那一刻，那些视线在一瞬的惊艳后，都变得柔和了下来。 莉亚不明显地倒吸一口凉气，脸僵硬得像块石头，根本没感觉到什么眼神变化。被这么多陌生人看着，她恨不得当场去世。 胃、胃好痛。 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莉亚自我催眠，抬头看了眼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的位置，确定它还没有开始下落后，憋着一口气用她最大的音量对着公园里的人示警。 在莉亚原本的设想中，让npc跟她一起走是应该最容易完成的一阶段。 在她乏善可陈的游戏经历中曾遇到的npc智能程度都不高，只会刻板地根据程序派发任务。当任务需要npc随行时，只需要玩家一个指令，上至骑龙下至跳海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地陪伴在玩家身边，并且不会发出任何质疑。 然而—— 五岁小女孩的嗓音还透着稚气未脱的软糯，哪怕是努力端正语气，‘天上的剑要掉下来了大家快跑啊’这种话听起来也更像是在寻求大人注意的撒娇。 有人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好心配合这个一身贵气，外表可爱又漂亮的小孩玩闹，笑着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然后浮夸地露出一个被惊吓到的表情。 莉亚：…… 好了，至少她现在知道了类似那把剑一样的超自然力量，普通人设定的npc是看不到的。 不过相比之下，莉亚有更加想吐槽的事！ 她看着周围一个个凑上来搭话，询问她姓名年龄还有家长在哪里的npc，满头大汗地连连后退。 ——无论是行动逻辑还是表情神态都和真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一群路人npc而已，没必要用这么智能的ai吧！！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为莉亚一片混乱的大脑雪上加霜。 【契合度-1】 【圣女职业加成减少25%。】 莉亚目瞪口呆。 居然真的会判定玩家行为……是她刚才大喊大叫偏离了圣女在系统中的职业设定吗？ 果然金色稀有的职业没那么简单，也就是说如果她想百分百发挥职业特性，还需要在游戏里cosplay圣女？ 而且说到底，‘圣女’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就算她浑身圣光到处救人，符合的也不一定是‘圣女’，也可能是‘魔法师’什么的啊！ 果然还是退游算了。 见莉亚急得团团转，离她最近的野餐布上，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童突然含着手指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的父母竟然也没有阻拦，就让她两步扑到行迹可疑的金发女孩身边。 “姐姐，天上，红红的！” 虽然年纪太小没法说出‘剑’这个名词，但小女孩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远方天空上那道缓缓开始坠落的红光。 咦，这孩子有单独的名片？ 莉亚的目光移向女孩头顶的系统框，因为没有鉴定技能，只能看到npc最简单的资料。 【雨乃雅日：2岁，strain（权外者）】 “雅日很喜欢你呢，要不要一起过来坐坐？” 她的父母温和地对着来历不明的女孩释放出纯然的善意，坐在一旁的邻居阿姨热情地端了做好的食物向着莉亚递了过来。 注意力全在雨乃雅日身上的莉亚躲得慢了一步，被硬塞了个沉甸甸的饭团在手里。 “抱歉现在手边只有饭团，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无论是什么事肯定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总之先不要着急先坐下来歇歇吧！” 阿姨笑着摸了摸莉亚的头，可能是担心手上的灰弄脏女孩的金发，只是轻轻一碰就拿开了，莉亚只感受到了一点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 还带着余温的饭团暖呼呼地熨烫着她的掌心，莉亚不自然地向后挪动了下脚跟，一抬头就是许多个善意的笑脸。 ……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一切为了金色职业和超稀有任务奖励！ 莉亚在心里大喝一声，在红光再次坠地时十分具有挑战精神地选择硬抗。她半蹲下紧紧抱住粉发女童，周身泛起波纹般的金色光晕，将整个公园覆盖在内。 ［回复］ 这次莉亚坚持的时间久了点，但也只有一点。 持续不断如海啸般袭来的赤色能量的破坏速度远大于她加血的速度，被扣了一点的职业契合度让她技能回血量减少，在冲击下犹如海浪上岌岌可危的孤舟。 她亲眼看着刚才还面带笑容，邀请她加入野餐的人们脸上浮现出对死亡的恐惧，悚然地看着世界被赤色淹没。 “妈妈？” 刚满两岁的小女孩雅日迷茫地叫了一声，然后被莉亚捂住眼睛，更加用力地按进怀里。 5秒后，单薄的金光消泯在了一片洪流中。 【您已死亡，当前场景已收录cg。】 【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 【-是。】 第三周目，莉亚依旧选择了那个公园作为落点，吸取上次的经验，她落地直接开了［回复］，然后在技能自带的金色光效中努力憋出一句发言。 “此处马上将会有灾祸降临，请大家快跟我一起离开！” 莉亚快要窒息了。 这究竟是什么羞耻play！！ 说完她就紧紧闭上眼睛，等待两秒后睁开，发现公园里的居民都一副被震到的模样愣愣地看着她，还有人像是被她那句中二满点的话说服一般，表情如坠梦中，身体却半站了起来。 咦？好像意外地有效。 凭空出现的女孩一头绸缎似的金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淡金色的粒子以她小小的身体为中心聚集起来，让女孩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让人不禁注视，不禁听从。 公园里鸦雀无声。 【职业契合度+1】 莉亚被系统提示音惊醒，停止了继续面面相觑这样浪费时间的行为。她一狠心，拽起上一周目的粉发小女孩转身就往公园外跑。雨乃雅日的父母在茫然中下意识追了出来。公园里剩余的邻里也终于从震撼中脱离，紧跟着动了起来。 但光用两条腿还是赶不上冲击袭来的速度。 莉亚抱着雨乃雅日倒在了火海中，视线变黑之前，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狼狈身影正在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灰黑的烟尘中，莉亚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上一下起伏的系统名片。 【凤圣悟：28岁，第六王权者灰之王】 是……救援吗？ 倒是给她来早一点啊！ 【您已死亡，当前场景已收录cg。】 【死亡惩罚：血量最大值-1】 该死，她就不信了！ 莉亚咬牙切齿地开始复盘。 上一周目她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还是没能逃脱。那个最后出现，等级超高、技能名字也很唬人的npc既然在原剧情里也没能改变神奈川县70万人的死亡结局，所以大概率也指望不上。 思来想去，莉亚决定去看一看那个让她死去活来的男人——‘赤之王迦具都玄示’究竟是何许人也。 而他的位置很好猜。 既然那把剑叫做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被它所审判的王者必然就在剑尖所指的地方。 莉亚将出生点选定在迦具都陨坑的正中心。 【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是。】 和之前不同，再次进入游戏的莉亚，耳边传来了兵械交击的响声。 莉亚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情况，刚一睁眼，一团赤红色的爆炎就直冲着她的面门袭来！ 滚烫的风狂乱地卷起莉亚的长发，她双目圆睁，心脏骤停地同时不忘迅速往自己身上甩了个［回复］，熟悉的金色光点再次出现。 “咦？”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气声。 就在那股热意即将砸在莉亚的脸上时，莉亚的视角忽然猝不及防地抬高了数米，像一颗打满了气的皮球被原地甩飞，然后被一双胳膊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简直比过山车还刺激一百倍。 连莉亚本人都震惊她居然全程都没有尖叫出声，估计是从喉咙到身体都被吓得完全僵硬了。 随后，莉亚眼睛瞪得像铜铃，震惊地看着让她死去活来三次，完全无法抗衡的赤色力量被青色的屏障挡在外面，无法触碰到她半分。 她这是，终于抱到大腿了吗？！ 莉亚目光灼灼地仰头望着抱着她的同时，单手用剑潇洒地斩开阳炎的黑发青年，在他若有所觉地低头看来时，克服住社恐对四目相对本能的恐惧，努力冲他扬起一个0.5弧度的笑容。 【羽张迅：25岁，第四王权者青之王】 又一个王权者！ 莉亚摩拳擦掌。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让她发挥一个奶妈的作用来帮忙回复一下状态吧！ —— 突然出现在炼狱舍和scepter4交战中心的女孩看起来不过4、5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一只，从背后看几乎被那头长长的金发遮住了大半。 感应不到她的氏族，是刚觉醒能力的权外者吗？ 在炼狱舍的人攻击到女孩的瞬间出手救下，不经意瞥到那张稚嫩的脸的羽张迅神情有些许意外。 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但比起外表更吸引人的，是她此刻站在未经过训练的普通队员都忍不住惧怕的战场上时，依旧不露惧怯的澄澈目光。 确实是在赤之王的阳炎下挺直腰板，努力施展出能力来迎击的人应有的眼神，但拥有这样眼神的，却是一个年纪过轻的孩子。 如果她再长大一点，应该会是个连他也想要抢夺的人才吧。 青王抱着女孩的手紧了紧。 他前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他斩杀迦具都玄示的使命，而跟随他一起的部下也都早已做好了觉悟。 但这个孩子…… 像是察觉到了羽张迅的迟疑，一直宛如初生的小兽般安静窝在他怀里观察着这个世界的女孩忽然细微地动了动。 羽张迅敏锐地低下头，就见那孩子轻轻地勾起唇角，对他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是羽张迅很熟悉的，甘愿为冥冥之中的某种使命奉献上全部的表情。 他睫毛微颤，下一秒，女孩的身上再次亮起了光。 闪耀夺目的光点如星屑般盘旋着飘落在羽张迅，以及和他身着同色制服的其余五名scepter4成员的身上。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提剑警戒，在察觉到身上的变化后表情微怔。 “身上的伤口在愈合……” “力量好像也在慢慢恢复！” 治愈。 羽张迅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掩饰住他的惊讶。 还是能同时针对多个对象，甚至连石板所给予的能量都可以恢复的稀有能力。 而这个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小小的能力者，正在毫不吝啬地用她新生的力量拼命给予陌生人祝福的光芒。 一边在心里喊着1、2、1的口号，一边交替用着［回复］和［净化］的莉亚没发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正在悄然转变。 lv.1的等级还是太低了啊。 莉亚暗自捏了把汗。 如果不是她的魔力比较多，说不定榨干她也回不满所有人的血和蓝，那对一个奶妈来说简直是毕生的耻辱！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就剩一个了。 莉亚正专心致志地给羽张迅长到突破屏幕的血条修边，突然头顶一沉，一只微凉的大手覆在她的金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已经足够了，之后的就请交给我吧。” 年轻的青王垂眸对着莉亚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将她交给了部下之一。 “我妻，带着这孩子离开。” “是，司令！” 莉亚被青年抱在怀里，黑发青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取而代之的是在某一刻汹涌而起的青色洪流。 莉亚惊叹地抬头望向天空—— 一柄青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破开周围包裹着的结晶，肃然悬挂在了高空之上。 原来完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这个样子。 完好的剑对上破烂的剑，胜负简直一目了然，这次总应该没问题了吧。 莉亚心满意足地想。 ——然而十分钟之后，熟悉的赤色火焰再次铺满了整个世界。 被羽张迅吩咐将她带离战场的青年望向远处片片消弭的青色达摩克利斯之剑发出悲鸣，但在悲痛之后依旧努力执行着王最后的命令，在炽热的火焰中撑起小型圣域保护好怀中的女孩。 失去了王的氏族能力会变弱，就在青色的屏障即将被冲垮时，面色苍白、明显透支了力量的女孩浑身再次散发出朦胧的金光。 当终于成功抵达安全地带时，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ssr限时任务：减小赤之王迦具都玄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伤害。】 【当前任务完成度：1/700，000】 “司令……” 青之氏族的青年跪在地上咬住牙关，强忍住泣音。 一旁，被好好安置在地上的金发女孩沉默地凝视着近在眼前的火海。良久之后，她忽然慢慢地站了起来，迈着小而坚定的步子向充满死亡气息方向走去。 当青年终于发觉时，她已经逼近了赤炎的边缘。 青年瞪大眼睛，“等等！你要做什么——！” 女孩闻声回头望了他一眼，嘴唇蠕动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小小的身影霎时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吞没。 【您已死亡，当前场景已收录cg。】 【恭喜您获得称号［迈入火焰之人］。佩戴该称号时，血量归零后有三秒无敌时间】 【您的总游玩时间不足1h，死亡次数已达4次，达成橙色成就［百折不挠］】 【成就奖励：盲盒转盘次数x10（盲盒内含高阶技能、满级药水、特殊物品等）。】 【是否立刻开启转盘？】 刚回到系统空间，心情大起大落，准备破罐子破摔再试最后一次的莉亚呆呆地看着系统喷放的电子礼花。 莉亚：……？ 莉亚：哦哦哦哦——！！ 第4章 第4章 说莉亚走进火里的时候没有一丝后悔，那必然是假的。 死去活来四个周目才终于活着从那片梦魇般的火海中逃了出来，也成功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虽然他本人看起来更想和同伴们一起战死。 如果就这么直接结算任务，七十万分之一的任务奖励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莉亚本来就不是追求强度的高玩，只达到这个完成度肯定有点遗憾，但不会很多。 ……是啊，她究竟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自杀了啊！！ 那个叫作羽张迅的高级npc带着一群部下被她回满了的状态还是输了，她一个lv.1的脆皮奶妈能做什么？ ——截止到一分钟之前，莉亚都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手握仅次于金色的橙色称号以及十次内含大奖的抽奖机会，莉亚只想仰天大笑三声。 死得好！死得好啊！ 莉亚摩拳擦掌，围着被线分割成无数小块的抽奖圆盘转了一圈。 虽然叫做盲盒转盘，但其实也不是全盲。每个分区的颜色都不同，等级从高到低分别为金橙红紫蓝绿白。一般游戏的爆率应该正好是这个顺序倒过来，逐步递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奖励意味更浓的福利转盘，上面占比更大的居然是紫色和蓝色。 当然，金色和橙色依旧少得可怜。 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莉亚已经很满足了。 “系统，开启转盘！” 足有两人高的转盘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各种颜色的区块在急速旋转下连成了一道彩虹。 【恭喜您获得技能·紫［天喻圣火］】 【介绍：神圣系，解除一切负面效果。】 【恭喜您获得技能·白［化险为夷lv.1］】 【介绍：幸运+5。】 【恭喜您获得物品·蓝［神殿圣袍］】 【介绍：华而不实的长袍。搭配特殊职业［圣女］时，在玩家魔力归零时可触发原地回满效果一次，一个月可使用一次。】 标注无法升级的技能，施法时的效果不变，持续时间根据玩家的魔力量决定，和莉亚随机到的高魔属性简直是绝佳的搭配，更不用说属性堪称为［圣女］量身定制的［神殿圣袍］。 哦哦哦！本来因为幸运值不算太高还有点担心来着，没想到抽出来的东西还不错嘛！ 莉亚刚准备开始激动，转盘上紧跟着就是5连白光。 【恭喜您获得物品·白：小号经验瓶x2、小号魔力恢复药x3】 …… 也、也正常啦，毕竟人的运气是守恒的。 应该不至于接下来全是白吧…… 莉亚默默做好翻车准备。 但就在她一晃神间，转盘上接连亮起两道金光，闪得她条件反射地眯起双眼。 砰砰两声，系统空间放起虚拟的烟花，喜庆的彩色飘带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恭喜您获得技能·金［舒翠莉亚之盾］】 【介绍：风之女神将回应您虔诚的祈祷，为您降下阻挡一切恶意的风之盾。】 【恭喜您获得物品·金［承载了爱意的虹色魔石项链］】 【介绍：顶级大师之作，似乎被额外加持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莉亚：“……”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反复眨了数次，确认不是眼花之后，终于面红耳赤地攥紧拳头无声咆哮。 金！金！还是只存在传说之中的双黄蛋！ 运气爆棚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有点让人觉得恐怖了啊！不会她明天一出门就会被车撞死吧？ 莉亚甚至认真思考了下她要不要当场退出游戏去写遗言，住的房子和父母留下来的遗产都通通捐出去，游戏和漫画就单独挑出来分给朋友……不不不现在不是该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莉亚露出兔美酱一样犀利的眼神。 抽到无敌稀有技能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冲进游戏狠狠地爽上一把啊！！ 最坚硬的盾和最锋利的剑究竟哪一个才是最强，就让她亲自去试试吧。 【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是！】 穿着黑西装的尸体、焦黑的废墟、燃烧后刺鼻的气味。 风中闪烁着尖锐的爆鸣，膨胀到极限的能量扭曲了空气，赤红色的火柱一路燃上天空。 莉亚再一次回到了战场的中央。 “怎么回事！赤王旁边有个小孩——”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危险！快躲开！” 根据上一周目落地时观察到的站位，这次莉亚将出生点位置微妙地挪动了几米，从上次的更加接近名为scepter4的青色组织，变成几乎贴脸落到了迦具都玄示展开的圣域前。 她终于在睁眼的瞬间，第一次正面看清了这个带着70万人一起陪葬的王。 那是个高大如山岳般、浑身灼烧着的赤色人影。 【迦具都玄示：25岁，第三王权者赤之王】 莉亚打了个哆嗦，忍住后撤的脚步。 不、不愧是boss，就算看不到等级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等级威压。 80？90？应该不会有100级吧…… 不、不过她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莉亚攥紧拳头，快速重振士气。 在她走神的这片刻间，和上一周目相似，但杀伤力明显提升数倍的攻击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而上一周目的救援因为距离变远而没有及时到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面火焰时，莉亚还是ptsd地捏了一把汗。 在旁观者惊怒、焦急亦或是无趣的目光中，炙热的阳炎瞬息间将突然出现的小小身影吞没。 这个弱小无辜的生命似乎并没有给这场赤青之间的战斗增添几分插曲，但忽然，变故陡生—— 赤红的大地上，微弱却坚定地亮起了一团金光。 并且在与火焰艰难的对抗中，从烛火般摇摇欲坠，一点一点变得愈发明亮！ 称号［迈入火焰之人］，血量归零后有三秒无敌时间。 第一秒—— 莉亚使用技能［净化］拉回血条，同时保持魔力满值的状态。 第二秒—— 莉亚点开背包选择一键换装，将身上已经开始燃烧起来的初始新手套切换成［神殿圣袍］。 第三秒—— 穿着一身用金色丝线绣满花纹，华丽到目眩的长袍，莉亚原地跪坐在废墟之上，双手在胸前紧握，金色的长发沿着挺直的脊背蜿蜒地铺了满地，将低头阖眼的女孩拢在中间。 【提示：技能［舒翠莉亚之盾］需完成前置条件才能发动。】 【请向风之女神舒翠莉亚献上祈祷】 嗯？ 摆好pose的莉亚隐晦地皱了皱眉。 祈祷应该怎么做……总而言之，在心里歌颂神明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莉亚开始在心里默念曾经在网上和漫画里看到过的乱七八糟的祷词，而几乎在她开始的那一刻，交手中的赤王和青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向跪地祈祷的金发女孩望了过来。 风的方向变了。 身处风暴眼中心的莉亚只能听见不远处金属交击的频率骤然提高了数倍，并且在逐渐向她靠近，吸进鼻腔里的空气愈发滚烫。 突然，耳边的喧闹声像是被突然降临的黑洞暴风吸收殆尽，陡然寂静了下来。 莉亚小心翼翼地睁开一边眼睛，率先对上的，是数双充斥着不可思议、震惊与怀疑人生的眼睛。 莉亚：！ 她浑身一抖，触电似地迅速移开目光，这才慢半拍地发现了将她与其他人阻隔开的琥珀色光罩。 无形的气流回应施术者的期待形成巨大的防护罩，表面流转如水波般流转着琥珀色的光辉。顶端微偏，与剑接触的地方被撞出一个凹陷的大坑，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穿透，让这个恐怖的坑洞放大数百倍具现化在生活着无数神奈川县市民的大地上，但却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坚持了下来。 好像个xxxl的果冻。 莉亚呆呆地想。 有这种孩子气想法的只有她而已。 对于在场的其他知情人来说——德累斯顿石板所赋予，充满了规则与不可思议的力量，在王权爆发之时为了审判王者而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被脆弱的风截停在了半空中这件事，哪怕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都会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不顾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莉亚先松了口气。 因为那把剑悬在迦具都玄示的正上方，她一直担心要是防护罩接不住的话要怎么办，谢天谢地剑的体积足够大！ 因为［舒翠莉亚之盾］立在战场中央，交战双方必不可免会与之接触。 为了保护这个奇迹一般的防护罩，羽张迅单枪匹马阻挡住迦具都玄示，而当其他炼狱舍触碰到防护罩时都会被风排斥，力量弱一点的还会被吹飞。一直留意着这边的scepter4成员们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其中一名红发的队员就一不小心踏进了风罩的范围。 就当他以为自己也会遭到风的排斥时，却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相当顺畅地走进了防护罩的保护范围内。 “怎么回事？” 善条刚毅扛着军刀试探性地伸出手，再次没有收到任何阻拦地穿过了光罩，掌心只感受了轻柔的风。 莉亚也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随后就想起了［舒翠莉亚之盾］的介绍—— “……阻挡一切恶意的风之盾……” 红发男人挑眉看过来时，莉亚才发现她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猛兽一般的目光让莉亚浑身一激灵。 金发小女孩愣愣看过来的模样让善条刚毅莫名想起曾经在队舍里发现的那只兔子。 不知是被谁捡回来偷偷养着的，小小一只，蜷缩起来的时候就像个棉花糖团子，还没有他一个拳头大。 胆子也很小，被羽张抓住后颈从床底拎出来的时候，浑身的毛都扎起来了却连蹬蹬腿这样的挣扎也不敢做，瑟瑟发抖地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陌生的人类看——一副努力想要表现出镇定，却从头到脚都写着‘想逃’的好笑模样。 让人手痒地想要狠狠揉揉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善条刚毅抬头看了眼由女孩释放出的不可思议的防护罩，和头顶如同铡刀般悬挂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明显地叹了口气。 让这么小的兔子、哦不，孩子去拼命，真是不像话。 他握紧军刀，这名scepter4的最强战力之一化作一把尖刀猛地插进了战局。 剑将落未落的情况似乎激发了士气和决心，让本来略见颓势的青色开始跟赤色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胜过的趋势。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再次半场开香槟的莉亚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突然猛地向下一沉。 像是预支的奇迹被收回，原本静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还存活着的王的吸引，在规则的作用下压迫着风罩的外壁一点点下坠。 莉亚咬咬牙努力支撑起身体，大脑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一边连个壳都不卡地快速默念着祈祷词，另一边疯狂尖叫着‘顶住顶住千万不要掉下来啊！！’，体内的魔力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嗑完了三瓶仅有的小号恢复药，莉亚欲哭无泪地看着剑距离她越来越近。 如果这次还失败的话她一定必须绝对要退游——！！ 不知是巧合还是游戏的gm听见了她的退游警告，突然，被她佩戴在胸前的项链上的虹色宝石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您的努力得到［？？］的认可，祂将借给您一部分力量。】 宝石散发出的光融进了防护罩内，原本暗淡下来的琥珀色的外壁像是被打了三层柔光还撒了一层金粉，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莉亚浑身一轻，压迫在她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来不及想［？？］究竟是什么，莉亚趁着这个机会拼命灌输魔力，中途还触发了一次［神殿圣袍］的魔力回满，防护罩那个被顶出来的深坑终于一点点地恢复平整，将破碎的王剑完整地阻拦在了外面。 宝石赋予的金色光芒从接触点如水般流了过去，充斥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上暴虐的能量就像是被吸收了一般，突兀地开始减弱，连带着赤之王的动作也凝滞了一瞬。 霎时，冷青色的剑光一闪！ 羽张迅压制住体内为了斩杀赤王而暴动起来的力量，平复呼吸，收刀入鞘。 伴随着一声倒地的闷响，本该坠落到地表形成庞大的陨坑，造成70万人死亡的巨剑在王权者已死后飞速湮灭成尘埃，和消失的防护罩一切变成大片金色的光点缓缓飘落了下来。 这场金色的雨浇灭了地面上燃烧着的赤色火焰，被金光散落在身上的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伤口正在缓缓恢复。 莉亚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呆呆地伸手接住一粒光点。 系统播报像井喷一样突突突地弹射了出来。 【恭喜您完美完成ssr限时任务：减小赤之王迦具都玄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伤害（700，000/700，000），达成金色成就［对抗太阳］】 【任务奖励：［鉴定］、［魔石手镯］、［赤之王的瞩目］、［青之王的感谢］】 【获得高级npc的认可，契合度+10，职业特性up：神圣系魔法效果提升200%】 【您的等级提升至lv.10。】 【金色成就特殊奖励：［高光cg盘点］——还在担心您的付出、努力和挣扎无人知晓吗？无名英雄的时代已经过去，当前地图中的高级npc将看到系统保存的属于您的高光时刻！】 终于、终于成功了——！！ 莉亚激动得无声尖叫，随后陡然放松下来的神经就迅速被汹涌而来的疲惫感淹没。 她打了个哈欠。 好久没有这么拼命了，总之先保存，剩下的睡一觉之后再说吧。 【登出游戏】 女孩身上的金光彻底弥散在空气中，双眼紧闭，嘴角还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软绵绵地向后仰倒，被一双手及时接住，像对待羽毛般轻柔地抱在了怀里。 刚结束一场恶战的青组氏族成员警惕地围到了他们的王周围。 羽张迅单手按住佩刀，对着来人点头示意。 “还真是狼狈啊，羽张。” 身着达拉里斯的男人，灰之王凤圣悟不客气地笑了笑。 正当他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在和羽张迅对视的瞬间，突然双双陷入了失神中。 同时，神奈川县某处民居旁的公园内，粉发女童嗦着手指躺在野餐布上陷入了梦乡。 【提示：因玩家未做出操作，［高光cg盘点］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自动开启。】 【正在检测当前地图中的高级npc……】 【目标对象：［青之王羽张迅］、［灰之王凤圣悟］、［权外者雨乃雅日］】 更远一点的地方，被父母牵着手站在街边的少年微微仰起头茫然地看向头顶的天空，墨绿色的发丝从颊边滑落。 头顶，一把巨大的剑在空中浮现了一瞬，随即消失。 【叮叮，检测到地图新增高级npc，载入目标［绿之王比水流］。】 【［高光cg盘点］已开启。】 第5章 第5章 ［高光cg盘点］。 这个奖励并不是把所有目标对象都拉到一个房间放电影这种形式，更类似一种记忆闪回。 画面用了蒙太奇手法，刻意将叙事变得混乱无序，对于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比如仅有两岁的雨乃雅日来说，只是做了一个和现实很像的梦境，醒来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等到将来遇见梦境中出现过的人或许才会有些许模糊的印象。 但剩下三人，无论是已经在位数年的羽张迅还是凤圣悟，还是某位在刚被石板选中就学会隐藏气息的新生王权者，都会不自觉地去想得更多更深，自主挖掘出符合逻辑的解释。 画面中不断重复地街景、重复出现的人、重复地坠剑—— 仿佛窥探到了平行世界中的无数个同一时间的‘自己’。 理论上，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导致未来出现偏差，而当出现偏差时就有一个新的平行世界诞生。所以这些画面中，他们'自身'以及周围人的行为每一次都有微妙的不同。 而在这其中唯一重复出现的变数就是那名金发女孩。 于是，在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这个由莉亚的四次精彩死亡cg集锦，汇总多个视角剪辑而成，写做圣女宣传片，读作公开社死的短篇剧场，在三名王权者眼中有了全新的解释。 带着‘解释’去看这些仿佛用早该淘汰的劣质录影机，断断续续记录下的画面时，他们各自的心情也产生了不同的变化。 那是一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 凤圣悟作为王权者中罕见亲民且备受爱戴的特例，将大教堂从一个负责赈济的小教会发展成庇佑整个神奈川南部的凡人乐土，接触过的人不可谓不多。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光是看着，就无法生出恶念的孩子。 灿金色的长发犹如被精心保养的昂贵丝绸，瞳孔是天空的透蓝，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她合该是沐浴在无数的爱中，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在成长到足够的岁数之前，不会有人忍心让她接触到丝毫的黑暗，担心一颗小石子都会将她碰伤。 可她却遭遇了比石子还可怕数百倍的危难。 无忧无虑地走在街头，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殒命； 不知缘由地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带着新生的金色能量，满心恐慌和无措，却强撑着试图拯救公园里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再次失败后，努力坚强起来，学会利用自身的力量却还是败给了远超于自身的危难； ——当凤圣悟看到这里，尤其是发现在这段不存在的记忆中，第三次的死亡的女孩仅与前来救援的‘自己’相隔不远时，忍不住沉默着闭了闭眼。 不止是为拼尽全力却一次又一次倒在火中的女孩，亦或是在‘这个世界’中差之毫厘就能在将她拉出这场轮回危难中的自己。 而是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结束。 时间的沙漏还没有倒转到他如今所在的这个时间，所以女孩的磨难仍在继续。 第四次，这个世界的‘自己’赶到时赤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落下，而被坠剑牵连，威兹曼值开始动荡的青王为了防止连锁爆炸的出现，依旧选择了结性命。 他带着一身狼狈抵达现场，准备对着遇难的市民施以援手时，却看到刚被一名青之氏族救出来的女孩毅然地转身返回了火海。 凤圣悟此刻的视角恰巧位于女孩的正前方，在火焰蒸腾的热气中，‘他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惊叫声猝然回眸，随后清晰地望进了那双湛蓝的瞳孔。 其中倒映出的并不是失去一切绝望赴死，而是哪怕伤痕累累，也依旧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 哪怕自己艰难地存活了下来，为了保护更多没有力量对抗命运的人，她也甘愿一次又一次重复痛苦地死亡。 紧接着，第五次开启。 仅用一个照面凤圣悟便迅速意识到这就是他刚刚经历过的，属于‘此世界’的他本人的记忆——大教堂「cathedral」的大本营被迦具都玄示带领的炼狱舍袭击，众多灰之氏族不敌殒命，而他本想拼上性命扑灭那团暴虐的火，却被想要保护他的下属电晕带走，等到在远离神奈川的地方独自一人醒来时，他已然一无所有。 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他追寻着迦具都玄示的踪迹重新回到这片他曾注入理想的土地，却遥遥望见那把赤色的剑，像是要摧毁他最后一丝珍视的东西一般，充满嘲讽地轰然坠落。 明明是以‘守护’作为教义的王，却无法守护任何人。 就在支撑着凤圣悟的信念彻底粉碎的前一秒，他突然看到了光。 比火焰更明亮，比太阳更耀眼，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强大到让人忍不住落泪的光芒。 在这一刻，凤圣悟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金色风罩凭空而起，平行世界中梦魇般的灾难景象冰消云散，化为一场治愈的雨。 画面结束在女孩双手交握，在飘落的金色光雨中虔诚祈祷。随后，眼前蒙上一层纱的感觉逐渐消失，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凤圣悟晃了晃脑袋，凭空接受了大量信息，让他的大脑一阵眩晕。 他抬头和不远处神情复杂的羽张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后者也看到了那些画面。 “羽张，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察觉到气氛的异常，善条刚毅警惕道。 羽张迅观察了下他略显茫然的神情，摇了摇头：“没事，不用紧张。” 凤圣悟也收回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了怀中昏迷的女孩的脸上。 当亲手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孩子比看上去还瘦弱得多。华丽但看不出形制的长袍下只有轻飘飘的一小团，好像连骨头都是软的，性子却执拗得让人一边心惊一边又忍不住心疼。 四岁、还是五岁？ 她还这么小。 “其他留给你们scepter4处理，这孩子我就带走了。”凤圣悟道。 “等一下！她是新生的权外者，需要交给我们scepter4进行登记，后送往黄金氏族所管辖的超能力者教育研究设施「中心」……司令？” 羽张迅放下手，那名氏族成员立刻噤声退后。 “如果要找到这孩子的身世，东京法务局户籍科是最快的地方。而且这次如果不是她，这次可能造成的破坏不堪设想，scepter4会记下这份恩情。” 他垂在身侧的手按住佩剑，身上的能量像是故障一般跃起几道电弧。 这种异状的出现，代表这位斩杀了失格之王的王权者体内的威兹曼偏差值也随之步入了危险行列，进入掉剑倒计时。 羽张迅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只是补充地加了一句：“当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时。” 凤圣悟神情稍稍放缓，接受了这份善意，但还是没有松口。 “既然如此，你还是先处理自己那边的事情吧，别留下个烂摊子就走人，你的下一任后辈会哭的。” 他不顾其他青之氏族的怒视，用玩笑的语气道：“这孩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虽然我现在只能算半个光杆司令，但好歹也是个王。” “尽量活久一点吧，羽张。” 凤圣悟背对着一众青服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羽张迅洒脱一笑，远远注视着灰之王臂弯间垂落下的金发，片刻后收回目光。留下两名部下守在这里后，他则收拢剩下的人快步往scepter4大部队所在的方向离开。 约莫十分钟后，在羽张迅返回之前，一个墨绿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这块被灼烧得发黑的废墟上。 两名青之氏族中的精英却完全没发现警戒范围内出现了个大活人，笔直地站在一旁。 身量清瘦的少年浑身覆盖着一层浅浅的代表‘变化’的绿色能量，他随意地在这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在莉亚曾经跪坐的地方站定，眸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在获得完所有残留下的信息后，少年和他来时的悄无声息一样，静悄悄地离开了。 ——以上这些，作为事件主人公之一的莉亚全然不知。 她正幸福地闷在家里呼呼大睡。 精疲力尽地运动之后（虽然是在游戏里）果然休息得更香！ 莉亚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蒙蒙亮，才勉强把消耗的精力补了回来。 阿宅的精力条就是这么短。 被还没仔细查看过的奖励勾着，莉亚从囤的泡面里选出一个近期没有吃过的味道，快速填饱肚子后，便再次躺回了床上。 首先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莉亚将游戏内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比例调到最大，立刻迫不及待地重新戴上头盔，无缝衔接上了登出游戏前的兴奋。 快让她看看奖励都有什么！ 【欢迎玩家‘莉亚’登入《第二人生》！】 进入熟悉的系统界面，莉亚没去管别的，先爆手速飞快点开那几条连着的奖励播报。 ［鉴定］就不用说了，前期必备技能，能看到npc的详细信息。 剩下的［魔石手镯］是蓝色，而［赤之王的瞩目］、［青之王的感谢］两个熠熠生辉的橙色边框让莉亚猛地吸了下口水。 【物品·蓝［魔石手镯］（套装1/4）】 【介绍：仍有些许匠气，但不失为一个优秀的作品。装备后魔力提升15%，魔力恢复速度提升10%。】 【被动技能·橙［赤之王的瞩目］】 【介绍：赤之王迦具都玄示最后爆发的力量，因为现任主人的意志充斥了毁灭与肆虐。被玩家阻止后依旧无法被掌控，试图操纵它的人终将被暴虐的红色阳炎吞噬殆尽。 触发后将获得赤之力的保护。这份力量乃是双刃剑，在保护的同时也会反噬自身。（100/100、可充能） 特性：对抗青之力时效果加倍。】 【被动技能·橙［青之王的感谢］】 【介绍：青之王羽张迅自愿赠予的力量，因现任主人的感谢化为守护之力，在力量耗尽之前将守护玩家直到最后一刻。 触发后将获得青之力的保护。（100/100、可充能） 特性：对抗赤之力时效果加倍。】 莉亚：！ 让我们一起说：谢谢羽张迅！ 迦具都玄示就算了，这技能一看就有雷。 莉亚继续往下翻，在看到某一条的时候脸色刷地一变。 “这个该死的［高光cg盘点］……应该不是我想象的那个东西吧？” 莉亚抖着手，面色惨白：“而且它为什么显示已使用？” 【因您未选择‘玩家登出后暂停游戏内时间流动’，根据默认选项，游戏内时间将以与现实世界10:1的换算比例继续流动，道具的使用倒计时结束时将自动生效。】 莉亚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所以名单上的这几个人已经看到我前几周目的死亡cg了？这种设定不应该提前解释一下吗？！” 【……】 莉亚眼前一黑。 为什么她还没晕倒？哦，这是在游戏里，晕不了。 死了算了。 【提示：［高光cg盘点］的画面经过特殊处理，在测试中，90%的npc会将其理解为梦境，当技能效果结束时，记忆残存率不足5%。】 …… 看了就忘了的话……还勉强能接受…… 从漫天的羞耻感中艰难地缓了口气，莉亚咬牙切齿地爬起来，第一时间在系统的指引下勾选了‘登出后暂停游戏内时间’。 等等，既然这么说的话，她睡了那么久还吃了顿饭，游戏里的时间究竟过去多久了？！ 10：1的话，她睡了13个小时左右，加上洗漱、吃饭大概14个小时，额按照这么算的话13x10…… 莉亚猛地松了口气。 只过了5天而已。 幸好她是在进游戏之前才调整的时间比例，不然她的角色就要在地上躺个半年了。 莉亚庆幸地想。 做好一个人在被赤王轰成废墟的地上醒来的准备，她点击【继续游戏】。 几秒钟载入的黑暗过后，莉亚第一个感受到的却并不是充满硝烟的土地。 暖洋洋的掺杂着洗衣粉的味道率先闯进她的嗅觉，包裹着她的被褥是被太阳晒过的味道，让莉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最能让感觉到安全感的地方——家里的单人床上。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嗯？被子？ 莉亚蓦地睁开眼睛，惊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观察着四周。 这是一个很空的房间。 除了她躺着的床之外，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称得上装饰的家具和物品。唯一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堆摞成小山的资料，还有很多放不下的堆到了旁边的地上，桌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勉强为这个房间增添了点生活气息。 所以，她现在这是在哪儿？ 没等莉亚点开地图，房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凤圣悟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苏醒的莉亚，对上那双迷茫的蓝眸时，他脸上疲惫的表情霎时被惊喜掩盖。 “你终于醒了！” 莉亚看着向自己快步走来的灰发男人，忍不住发毛地往被子里藏了藏，满头的问号手拉手跳舞。 你谁？ 第6章 第6章 对了，她现在有［鉴定］了。 莉亚甩过去一个技能，灰发男人的头顶立刻出现了他的资料。 【凤圣悟：28岁，第六王权者灰之王】 【等级：lv.90】 【技能：［守护］的雾】 莉亚：…… 莉亚：（虚弱）……啊……这个名字，是看到她社死合集的人之一。 她凝神屏气，提起十二分的心神紧盯着男人走进房间，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后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看来系统的提示没错，npc会把那当成梦，醒来就忘掉。 除此之外，莉亚也想起来了他是第三周目结束之前出现在附近的人。当时情况危急，只看到了写着姓名的人物名片没看清脸。 不过这个人居然有90级？！连这样都阻止不了那个迦具都玄示，那他难道有100级了吗？ 总之不管多少级，现在都变成她的经验包了。 资料中的‘王权者’三个字是红色，莉亚将目光移到这三个字上面，系统框中跳出了对应的名词解释。 【［王权者］：被德累斯顿石板选中的人，头顶出现达摩克利斯之剑，身体各项素质被开发到极致，获得强大的力量，可授予氏族同属性的能力。】 所以王权者等于被选中的魔法少女？德累斯顿石板又是什么东西？ 莉亚用意念触碰了下‘德累斯顿石板’，毫无反应。 字体的颜色是黑色，说明系统并没有给这个看起来就很玄乎的名词加上解释，估计要等到她见到石板，对着实物用［鉴定］才能知道更多信息。 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凤圣悟已经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前。 他看着默默注视着自己（头顶的资料框）一言不发的女孩，敏锐地察觉到她除了第一眼见到自己时带有防御意味的动作，似乎对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地方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慌。 凤圣悟在心里叹息一声，在床边半蹲下身：“睡了这么久应该很渴，先喝点水吧。” “……谢谢。” 莉亚回过神，表情僵硬地接过来道了声谢。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双手将杯子抱得死紧。 是的，她现在在游戏里的形象还是一个只有成年人腿高，需要双手才能捧住玻璃杯的五岁袖珍萝莉。 人设人设，不能崩人设，圣女肯定是不会有社交恐惧症的吧。 莉亚努力板起脸，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像两团外皮柔韧的小包子。 想捏。 凤圣悟转过头咳嗽两声，勉强控制住蠢蠢欲动的右手，正过脸时便恢复成一副可靠成年人的模样。 “还记得你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该不会是要审问她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吧？ 莉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能记起一些，但是记不太清的意思吗？” 见莉亚点头，凤圣悟将本来打算询问的有关平行世界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是重复死亡对记忆造成了影响？还是她能力的后遗症？ 凤圣悟沉默片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因为你一直没有醒，我担心是不是那天过量使用能力导致的，所以期间带你去了趟椿门——啊，就是那群穿青色制服的人工作的地方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没有问题，只是需要静养恢复，但如果你今天还不醒的话，可能还要再去一次，幸好你平安无事地醒过来了。” 他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天还是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莉亚赶紧摇头表示拒绝。 她只是下线了而已，状态栏的数值比起之前还提升了不少。 而且检查的地方一般都有很多人，她才不要去。 “你的意思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需要检查吗？” 莉亚点头。 凤圣悟没养过孩子，莉亚的特殊性也让他下意识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来看待，于是思考了一下后，选择尊重她本人的意见。 不过他还是嘱咐了一句：“那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提出来，不要觉得麻烦了别人。” 莉亚表面乖巧点头，内心决定永远不使用此项权能。 她自己就是奶妈，还要什么医生？ “好了，你醒了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有难受的感觉吗？会不会累？”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凤圣悟拿走莉亚手里的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借用这个动作斟酌了一下语言，为接下来更加严肃的话题作准备。 为了不勾起女孩不好的回忆，他尽力让语气变得更加轻柔。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莉亚表情一僵。 来了——！社恐最讨厌的事之一：当众做自我介绍。 幸好听众只有一个人，所以‘当众’的前缀可以划掉，让莉亚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之前玩过的游戏里，npc对玩家不是都有默认称呼，比如‘勇者’、‘冒险者’之类的，就是直接称呼她设定好的玩家名，用这种对话的形式特意询问的还是第一次。 又是为了增加那该死的代入感吗？ 莉亚：可以，但没必要。 她小声道：“我叫莉亚。” 没有姓氏。 凤圣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察觉到女孩的注视后，赶紧恢复成和蔼可亲的样子。 “那莉亚，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或者家住在哪里吗？” 咦，这个对话系统这么智能的吗？ 莉亚有点懵。 玩家的设定里应该没有父母吧……话说游戏给她的背景设定究竟是什么啊？ 莉亚开始在脑子里狂翻系统面板，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沉默在凤圣悟眼中则有了另一种解释，看着女孩彷徨无措的模样，他的眉毛微颤，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询问莉亚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现在只不过是二次确认而已。 scepter4里查不到这孩子的户籍信息。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查不到她在凭空出现在神奈川街头之前的任何信息，好像她就是为了阻止赤王掉剑这一场超大型灾难而诞生的。 而莉亚的特殊能力，经检查并不属于石板体系。 非时院的兔子确认她拥有「咒力」，但掉剑现场并没有咒力残留，所以那并不是她的「术式」。 剩下的「异能力」目前没有安全有效的检测手段。黄金氏族的人本打算将昏迷的莉亚带走进一步研究，但在羽张迅和凤圣悟前往御柱塔亲自觐见黄金之王后，全都受命撤离。 两位王权者的庇护，让莉亚得以在床上安静地睡过这五天。 在这五天内，为了及时确认莉亚的情况，凤圣悟干脆搬到了这个房间办公，每天奔波于重建领地内被炼狱舍烧毁的建筑，收拢还活着的氏族成员，安抚周边的普通市民……忙得不可开交。 亲眼直面自己‘错误’的感觉简直差到极致，但每当回到这间被第一个收拾出来的小房间，看着床上金发少女平静的睡颜时，他的疲惫和动摇总是会不可思议地烟消云散。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凤圣悟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从一个‘错误’步入另一个‘错误’中。 但无论说他卑劣也好，还是自私也好，他都想把那时看到的那束光留在他的身边。 凤圣悟面对着莉亚，深吸一口气。 “我年纪还行，勉强称得上富足，领地不算特别大但也足够生活，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摩挲着手指，认真道：“如果莉亚你没有其他想要去的地方，或者想要一起生活的人的话，可不可以让我来照顾你？” 【获得第六王权者灰之王的邀请，当前可加入阵营：大教堂「cathedral」——同意or拒绝。】 【注意：阵营的选择将对角色声望与契合度造成影响，请您慎重选择。】 莉亚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咦？ 咦咦咦咦——？！ 怎么突然就要选择阵营了？别说势力分布了，她连地图都只开了一点点，现在就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莉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转念一想，她又冷静了下来。 虽然从她进入游戏之后，高级npc就像是烂大街一样频频出现，但只要游戏的设计者不脑残，应该就不会做出这种严重破坏游戏平衡的等级设置。 不，莉亚嘴角一抽，也说不定，毕竟开局放一个几乎满级的大boss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如果她不是刚好抽到了圣女这个金色职业，又连死四次之后欧了一把抽到技能［舒翠莉亚之盾］，恐怕根本完不成那个ssr任务。 换做其他开局体能数据较高的战斗类职业，面对远超等级的攻击，可采取的行动除了按照她最开始的计划那样抓个路人npc赶在被掉剑波及之前逃出火海，就只剩下选择一个离高级npc羽张迅较近的位置，走她第四个周目的路线寻求他的庇护，根本不可能完美完成任务。 莉亚一愣。 ……这么一想，怎么好像这个难得要死的ssr任务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样就说得通了，因为奶妈还没成长起来之前的生存力极低，所以才在开局就将游戏世界内的三个强大势力（保镖）摆在她的面前，而那个ssr任务的完成程度决定了高级npc对她的好感度，困难与机遇同在，而她现在已经将游戏设定的奖励最大化。 难道这就是官方宣传里说的数千条支线？居然根据每个职业设置了单独的升级路线……看在这么认真的份上，她就勉勉强强把之前骂它的话收回去一半吧。 【。】 想通了之后，莉亚便认真考虑起了是否要加入第六王权者的阵营。 按照她对保镖的要求，那个用剑，明显兼具攻击和防御npc羽张迅才是她更好的选择。如果迦具都玄示不是又疯又命短的话，攻击力强到离谱的第三王权者阵营也不错。 莉亚的目光再次落到凤圣悟的人物名片上，没注意到床边的灰发男人悄悄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守护］的雾。 好抽象的技能描述，看起来和她的相性一般，不过只要凤圣悟不是像她一样极端地全点治疗，90的等级足够傲视群雄。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这个阵营的名字。 大教堂。 还有什么能比以守护作为技能名称的首领所在的教堂更适配圣女的地方吗？ 而现在，她最重要的牌还是这个金色职业。 莉亚不再犹豫，对着眉目间露出惊喜的凤圣悟颔首，附带一个（自认为）充满友好的0.5度微笑。 “以后请多指教。” 【您已选定阵营：大教堂「cathedral」】 【叮叮，声望系统开启，分为［民众声望］与［势力声望］】 【当前民众声望：50（领地内居民对阵营存在中等程度善意与信任，但因未抵挡住敌对势力的入侵破坏，声望正在逐渐降低）】 【当前可查看势力——「scepter4」：中立、「炼狱舍」：敌对】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系统框挤开其他弹出的信息，在莉亚面前展开。 【主线任务开启！】 【主线任务：神恩降临（阶段一）。】 【玩家正处于脆弱的幼年时期，请达到lv.30，重建大教堂，并将阵营声望提升至60。】 莉亚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激动的凤圣悟一把抱了起来。她手足无措地环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从脖子开始慢慢变红。 “放、放我下来！” 新鲜出炉的监护人装作没听见她的抗议，把这颗软乎乎的小馒头抱得更紧，小心地蹭了蹭女孩的侧脸。 “谢谢你，莉亚。” 莉亚看不见凤圣悟的脸，只能听见他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 第7章 第7章 大教堂，顾名思义，是以教堂为势力中心的组织。 作为主线任务里重要的一环，她应该在接收到任务后立刻开始探索当前阵营，顺便开启地图，探索附近的练级地点—— 莉亚扑通一下仰倒在床上，把自己重重地摔进绵软的被子里，感受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暖洋洋的阳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又不是像之前那个ssr任务一样有时间限制，她稍稍偷懒个一天两天也没关系吧。 而且——莉亚点开任务进度条。 在她为了‘养病’天天吃吃喝喝，没事就在附近闲逛观赏游戏世界风貌的这两天里，【重建大教堂】这个任务的完成度却在一点一点缓慢推进。 看着每天早出晚归，以王权者的身体素质也挡不住眼下两团黑青的凤圣悟，莉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什么神仙队友！！她这个阵营真是加对了！ 这时候有人可能就要问了，要躺在家躺就行，都玩游戏了还躺平有什么意思。 莉亚：（撇嘴）我也不理解天天在游戏里上班的人的乐趣在哪里。 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隔着门传来凤圣悟的声音。 “莉亚——吃早饭啦——” 莉亚：！ 她开心地从床上跳下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开门。 虽然在游戏里并不会饿，吃了也不会有饱腹感，但尝个味道还是可以的，而且无论吃多少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体重。 更重要的是，她这位监护人做饭真是该死地好吃！ 凤圣悟依旧穿着那一身并不算崭新的达拉里斯，一手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对着莉亚咧开嘴：“大小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这个充满调侃的称呼，莉亚双颊上浮现出两抹不太明显地红晕，飞快地瞪了笑眯眯的男人一眼，收起要帮他端盘子的手，气鼓鼓地自顾自在餐桌旁坐下。 被瞪的凤圣悟一脸心满意足地走进房间，将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幸福地看着莉亚攥着小勺子一点一点舀着粥喝。 凤圣悟：啊，我家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灰之王越看越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对于一个一毕业就上岸公务员，之后被分配去政府福利部门工作，然后在偶然的一天突然被石板选中成为王权者一直到现在都从未考虑过结婚这一人生大事的人来说，莉亚的到来让他着实手足无措了一阵。 凤圣悟知道这个年龄段孩子正处于最闹腾的阶段，也见识过不少不分场合地大喊大叫，闹腾得人头疼的小孩。理智上他知道莉亚不是普通的小孩，但也做好了受累的准备。 然而，莉亚并不是真正的五岁小孩。 于是很快，凤圣悟就发现自己连夜取的经根本不适用他家孩子。 别说闹腾了，莉亚安静得甚至有些异常。 睡醒就乖乖起床自己穿衣服，对饭菜从来不发表意见，没人陪着的时候就安静地在房间附近小花园里一个人散步，有的时候甚至一整天可以一句话都不说，乖巧懂事到让偶尔见到她的灰之氏族成员都感到惊讶。 凤圣悟觉得这样不行。 家长就是这么矛盾，孩子太吵闹会担心，孩子太安静也会担心。 凤圣悟：（蠢蠢欲动开始逗小孩）虽然我家孩子就算不爱说话不爱笑也已经可爱到蚂蚁见了都会跌倒，但还是希望她能活泼一点啊！ 只是单纯社恐+宅的莉亚：求求您有点边界感吧！！ 顶着充满慈爱的目光，莉亚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向凤圣悟一口没动的碗，委婉地表达了下抗拒：“一起吃。” 凤圣悟：“好好好。” 他快速解决完早饭，看向先吃完后依旧乖乖坐在椅子上的莉亚，没忍住揉了揉小孩的头。 “今天要忙的事没那么多，莉亚想不想一起出去玩？” 莉亚眨了眨眼睛：“可以出门吗？” 之前她无聊的时候也有尝试过探索教堂，但还没看到主殿就被身着灰袍的灰之氏族成员温言拦了下来。 莉亚对此的理解是‘等级过低，前方禁止探索’，结果原来是缺少关键npc带领吗？ 接收到莉亚略显期待的目光，凤圣悟顿时感觉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地忙碌都有了价值。 迦具都玄示的氏族炼狱舍在他们的王死后瓦解云散，位于神奈川南部的大教堂也在之前的对抗中也遭到了重创，两座大山接连垮塌，整个关东地区的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对此，灰之王一扫曾经和平主义者的态度，在短时间内用雷霆手段砍断了好几根伸进领地的爪子，宣告了王权者的实力和权威，让大教堂周边区域暂时在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至少在莉亚拼命守护住的这片土地上，凤圣悟想让她能够无忧无虑地自在生活。 “当然可以！” 他一把将小孩抱起来，还带着刮净胡渣的下巴蹭了蹭莉亚白嫩的脸蛋。 “莉亚想去哪里玩？让我想想最近的游乐园在哪里……” 莉亚眼神死地坐在凤圣悟的臂弯里。 她已经渐渐习惯监护人的突然袭击了，从最开始的浑身僵硬、反抗、反抗无效到现在的沉默妥协。 一听凤圣悟要带去游乐园这种人群恐惧症患者的地狱，莉亚悚然一惊，赶紧扯住凤圣悟的袖口。 “不想去游乐园。”她干巴巴道：“想、想看看教堂。” “嗯？游乐园里面有很多和莉亚一样年纪的小朋友哦，莉亚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让她和一群熊孩子玩还不如杀了她！！ 莉亚打了个寒战，默默抱紧凤圣悟的脖子。 “只想和圣悟一起玩。” 抱着她的手臂猛地颤抖了一下，莉亚受惊抬头，就见凤圣悟单手按住脸，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强有力地冲击般微微后仰。 “圣悟？” 从可爱暴击中恢复冷静的凤圣悟深呼吸了一下，平静地放下手。 “没事，那就听莉亚的，我们今天先在教堂里转转吧。” —— 作为灰之氏族领地核心的教堂，在当年凤圣悟还在市政府福利工作时，是当地负责赈济的教会之一。 这座位于旧城区市中心的罗马式建筑，在灰之王的庇佑下，躲过了当时政府推进的大规模再开发计划，成了这片区域内风格迥异的一景。 “……因为人越来越多，所以后面小楼扩建了好几次，不过教堂主殿大部分都保持了原样。前段时间的那场火烧毁了一部分外墙，目前还在修缮中，等全都修好了再带你去看。” 开启陌生人buff的莉亚板着脸听着凤圣悟的介绍，一边悄悄观察着四周，只有亮晶晶的蓝眸能看出她的好奇。 踏上通往教堂主殿的回廊后，周围就开始不时有穿着灰袍的人经过。 每个人在经过凤圣悟时都会停下致意，然后不约而同地向他们的王怀里抱着的金发女孩投来好奇的目光。 莉亚：“……” 她无声地转了下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回廊的尽头是一扇直通礼拜堂的小门，一踏进去，周围的光源便突兀地暗了下来，鼻尖隐约萦绕着常年燃烧蜡油的气味。 由铅条和彩绘玻璃拼出的彩窗上，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婴面容悲悯，双臂平伸的耶稣像在最高处俯瞰众生，盛放的纯白百合与诸多生灵簇拥在他们的脚下。 光穿过彩窗在地面上投射出五彩的光晕，被光晕所笼罩的地方是一排排老旧的木质座椅，上面零零散散地坐着几名信徒，正闭眼垂首，对着礼拜堂正中的祭坛虔诚祷告。 莉亚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她突然觉得这样被人抱着的模样与整个礼拜堂格格不入，于是扯了扯凤圣悟的袖子让他把自己放了下来，迈着小短腿放轻步子开始自己探索新地图。 另一边，她的监护人已经一副熟稔的模样和信徒们寒暄了起来。 莉亚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去过教堂这种地方，看什么都很新鲜，她再次感叹了下这游戏做得真细致，连光影和氛围都设计到位。 她独自欣赏了一会儿，主殿的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凤圣悟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温和地安抚住身边的几名普通人，同时快速地在礼拜堂内环顾一圈，看到站在祭坛旁边的莉亚时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没什么比王权者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因为莉亚没办法走得太快，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再次被凤圣悟抱了起来，刚出正殿的门，就和一个急匆匆往里跑的灰袍青年撞了个正着。 “王！赈济的队伍遭到了伏击，有一位前来领物资的市民被流弹击中受了重伤！” 事发地点在距离教堂百米左右的赈济点，还没走近就能看到地上散落的血迹，发放物资的台子附近倒着一具尸体。 凤圣悟脚步停了一下，下意识地准备抬手挡住莉亚的眼睛，但在对上那双平静观察着的蓝眸时，他又缓缓地放下了手。 “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凤圣悟的到来，人群宛如摩西分海向两边散开，露出正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伤者。 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子弹当胸穿过，鲜红的液体浸湿了他身下一大片土地。 他衣着破旧，哪怕是这个时候，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刚刚领到的面包。 “有人伪装成来领物资的市民，在快要轮到他的时候突然发难，当时这孩子正好排在他前一位……”负责这里的灰袍自责地低下头。 凤圣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少年身侧蹲下。观察了一下伤势后，他将手按在他受伤的位置附近，几个呼吸之后，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这样治标不治本，少年的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 莉亚看着他头顶只剩一个底的血条，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闪亮的灯泡。 要治疗，该让她上啊！ 现在难道不正是她这个奶妈闪亮登场的最佳时刻吗？ 凤圣悟起身准备安排人带着伤者去送医，忽然感觉到衣摆被小力地扯了一下。 会用这个力道的人只有一个。 他下意识以为是这个场景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就算对莉亚心存期望，但也不用急于一时。这样想着，便准备先将莉亚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处理。 凤圣悟调整好表情，侧过身的间隙，却恰好与同时迈步往前的女孩擦身而过，就像是他特意为她让开了路来。 凤圣悟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阻拦，而是站在原地用混杂着期盼和踌躇的目光注视着莉亚的背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美异常的白袍。 某位当时还未上岗的监护人在莉亚还没从昏迷中醒来时就为她添置了许多漂亮的小裙子，但每次踏出房门时她还是会换上这件衣服。 凤圣悟也不得不承认，这件衣服确实最适合莉亚。 或者说，莉亚最适合这件雪白皎洁的圣袍。 顶着众人视线，好不容易走到伤者身旁的莉亚悄悄出了口气。 似乎是最近接触陌生人的次数多了，她感觉自己的抗性似乎提高了不少，至少不会像第二周目时那样脑子乱成一锅粥，看到血糊了一片的伤口也意外地没有多害怕。 普通npc的话，已经随着等级一起升到lv.10的［回复］应该绰绰有余。 上吧，为了契合度！ 莉亚现学现卖，模仿着刚才凤圣悟那个从各种角度看都很帅的姿势，对着伤患伸出手。 …… 垂落的袍角随着缓慢的步子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响动，倒在地上已经疼到半失去意识的少年恍惚间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很冷。 贫民窟的夜晚总是很难熬，他此刻像是回到了记忆中无数个可怕的寒冬，在雪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期盼着明天是个有太阳的晴天。 当那个声音停在面前时，少年用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了眼。 扩散的瞳孔中，一片浓郁的灿金色铺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是太阳升起来了吗？’ 他模糊地想。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那道温暖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从胸口流至全身的剧痛像是在这样的阳光下融化了一般，连带着在回忆中根深蒂固的寒冷一起烟消云散。 少年翻了个身，微笑着沉入更深的美梦。 ‘今天的太阳好温暖啊。’ 第8章 第8章 莉亚在游戏里普普通通的一天：一键跳过夜晚、起床、和睡眠不足的监护人一起吃饭、发呆、在教堂散步、单方面和满地图试图捕捉一只野生莉亚的灰袍们玩捉迷藏、被迫与监护人贴贴。 最近这一星期她的行程稍稍改变，去掉了和监护人的日常交流，多了另一项雷打不动的行程。 “您今天也要去礼拜堂吗？” 莉亚点头。 今日轮值护卫的灰袍青年田村闻言眼神顿时变得狂热，一步跨到她面前，拳头把胸膛拍的咣咣作响。 “好的，小姐尽管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契合度+1】 莉亚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绷着脸轻轻颔首对他的工作热情表达了下谢意后，像是被鬼撵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之前凤圣悟的氏族成员们看到她时虽然好奇，但远没有这样让人吃不消。 田村也并不是个例，因为这几天每个前来护卫的人都是这个态度！！ 莉亚心累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治愈了那个少年的伤口，确实有想趁机给自己立一波人设，但她真的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好得完全过头了。 因为那天的袭击事件，莉亚的监护人先生在休息了一天之后又被迫继续忙碌。临走之前，他温柔地交代莉亚这几天会有人在身边保护她，便表情相当恐怖地拿起枪，带着一部分亲信离开了教堂。 而留守的灰袍们非常认真地执行了王的命令，莉亚每天开门都能看到不同的面孔，但每个人都会对她露出极为相似的热情笑容，且又愈演愈烈的趋势。 莉亚：想逃，但是逃不掉。 护卫只会守在她的房门前，所以如果莉亚完全不出门的话，其实是可以规避的。 但是不行。 莉亚在心底叹了口气，暂时抛掉乱七八糟的吐槽，沿着这几天走过数次的小路迈步踏入礼拜堂。 小孩子的体重轻，步子也小，行走起来的脚步声几近于无。 但当莉亚刚一出现，礼拜堂内隐隐的喧哗声便立刻消失殆尽。 看到这么一大堆人，莉亚抬起的左脚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尽量自然走到祭坛的正前方。 礼拜堂内聚集的人已经自发地排好了队，队伍的末尾快要接近主殿的正门。 今天的人怎么这么多……让这么多外人进入教堂真的没问题吗？ 莉亚隐晦地回头，接收到她视线的田村不知想到了什么，郑重其事地对她点了点头，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总感觉他好像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算了。 莉亚内心略怂，靠着肌肉记忆稳住表情，看向排在第一位的人。 和她对视的瞬间，那名撑着拐杖的中年女人浑身一抖，激动得差点忘记自己的断腿，被守在一旁的田村扶了一下才没摔倒在地。重新站稳后，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称得上惊惧后怕的情绪，依旧是那般朝圣似的狂热，目测足足有四个田村的程度。 明明第一天来的人中的大部分神情还都是半信半疑来着…… 莉亚：些许窒息。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那天用［回复］治好那人的伤口后突然出现的任务。 【支线任务001：使用［回复］治愈一百名病患（31/100）】 不、不就是一百个人吗！她现在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 现在这样一口气聚集一堆病患已经比她出去挨个找好上一百倍了，不就是人多吗，她可以克服！ 莉亚振奋地伸出手，腕上带着的手镯随着一晃。 这是之前迦具都陨坑事件中获得的奖励之一［魔石手镯］，佩戴后能提升魔力总量，不知是不是莉亚的错觉，总感觉施放技能的速度也快了一点。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很好看，而且跟［神殿圣袍］和［承载了爱意的虹色魔石项链］很搭。 从莉亚的掌心凝出的金色光团融进了女人受伤的腿部，她试探着动了两下。 “不、不疼了！” 女人紧攥着胸口的十字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速度快到让田村都没来得及拦住。 “圣女！感谢圣女的慈悲——” 守在礼拜堂的灰袍中立刻走出两人将她扶起，小声安抚着带出了教堂。 “请大家保持安静，控制住情绪，接受完治疗后从另一侧离开。” 田村沉声道，说完，重新将护在身后的莉亚让了出来。 幼小的金发女孩站在祭坛的正前方，铜质的苦像与蜡台立在她的身后，影影绰绰的烛光散落在她头顶的金发上，犹如神降光环。 会在这个不安定时期还前来大教堂的，不是曾经被庇护过的市民，就是本就具有信仰的人，在这类人眼中，莉亚的圣光滤镜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成倍增加。 而将这份滤镜具现化的，就是莉亚脑子里卡了一样疯狂弹窗的【契合度+1+1+1……】。 排在第二位的人上前一步，他的伤比前一人稍轻一些，但眼中的热度却毫不逊色，快要把莉亚烧出一个洞。 莉亚默默伸手，一道金光过后—— “圣、圣女殿下！” 刚回到教堂的两名灰袍熟练地将男人带了出去。 “请保持安静，下一位！” …… “不愧是圣女殿下！！” “下一位！” …… “圣——” “下一位！” …… 因为今天慕名而来的人太多，平常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结束，今天一直进行到午后才将最后一个人送出了教堂。 中间，田村小声请示过莉亚要不要吃过午饭再继续，但她不吃东西也不会饿，于是摇头拒绝了。而在她拒绝之后，田村又露出了那副深明大义的表情，排队的人中很多人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炙热。 莉亚看着再次猛涨的契合度，安详地闭上了嘴。 反正也对她有好处，就随他们脑补吧……虽然但是，当着她的面大喊圣女还是耻度过高了。 感谢在她委婉表示后，每天尽职尽责在礼拜堂维持秩序的灰袍大哥哥们。 阿门。 莉亚接过田村端来的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明天的人也会这么多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身边时刻注意着她的人精准捕捉。 田村不着痕迹地踢开一旁准备抢答的家伙，一脸骄傲道：“不出意外的话，是的。经过这几日被治疗的市民们的主动传播，领地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您的存在。”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担心地焦急道：“是今天的人数给您造成负担了吗？我们从明天就开始严格筛选能进入礼拜堂的人，只让病症偏重的……” 莉亚摇头打断他。 在系统这里伤势没有轻重之分，小到手指被划破，大到断手断脚，都会被一视同仁地识别为病患，给莉亚的支线任务加上一点完成度。 “只要是需要治疗的人，都可以进来。” 莉亚抓住田村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对他的好意表示感谢。 “谢谢田村先生的关心，就算人再多一点也没关系的。” 田村：“……” 他和他前后左右守在附近的灰袍动作一致地后退一步别过头，死死捂住鼻子。 片刻后，田村深吸一口气，坚强地回复。 “好、好的，我明白了，但还是希望您以自己的身体为重，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啊，燃起来了，田村的背后燃起来了。 莉亚移开视线，又喝了口水。 自从上次袭击事件——甚至被袭击的人并不是她，莉亚明显感到身边的人对有些过度保护。 这段时间，她也了解了更多王权者的相关信息。 规定了王权者有关责任以及领土的《一二零协定》中，对王权者及其氏族进行了限制，但在划定的领地范围内，王权者对已产生危害的入侵者拥有最高处决权。 敢来做坏事？来一个杀一个，还不用负法律责任。 凤圣悟在走之前还暂时停掉了赈济活动，在领地的外圈设下了雾层，由灰袍氏族们每天注入力量来维护。在王离开的这段时间内，除了领地内接受灰之氏族的庇佑、常年关系友好的原住民外，禁止外来人员进入。每天轮班守在她身边的护卫也都是氏族中实力排在前列的人（田村无意中提到，实力差的不配进入轮值表），保护严密得像密不透风的铁桶。 如果这样还会出意外的话，那这意外也成了必然了。 此时的莉亚还不懂得不能随便立flag的道理，和留守在教堂的灰袍们礼貌地打过招呼之后，今天就没什么别的事了。 没有凤圣悟在，她对晚餐也没什么期待，干脆回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和往常一样选择一键跳过夜晚。 …… 【……警告……】 【警告！警告！您即将离开当前阵营领地，距离561米……429米……343米……】 ……什么？ 被一连串叮叮叮的提示音吵醒，莉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眼前黑乎乎一片，隐隐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 首先能肯定她现在绝对不在教堂房间的床上，莉亚感受了一下，确定她正以扛麻袋的姿势被人扛在肩膀上飞檐走壁。 头上被套了个黑色的袋子，什么都看不见，嘴巴也堵得很严实，手脚倒是没被绑住，估计是觉得小孩子没法反抗。 莉亚维持着醒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茫然地眨了眨眼，心里除了惊讶并没什么担心的情绪。 绑、绑架？！ 真有人敢来绑架她？ 【叮，您已触发临时支线任务［炼狱舍的复仇］——失去王的狂犬露出了獠牙，请击破他们的阴谋成功返回领地。】 …… 三岛一郎正带着‘货物’前往委托人指定的地点。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赌徒，被追债人逼得在城市的角落四处游窜躲躲藏藏，靠着年轻时学会的‘小手艺’偷点路人的钱包勉强生活。 而改变这一切的，仅仅是三天前他随手回的一个帖子。 帖子内容他已经不记得了，大概跟三岛一郎平时看的那些没什么不同，里面都是和他一样活在社会底层下水道的同类们对金钱权利女人等等不切实际的臆想。 然而，当三岛一郎蜷缩着从廉价网吧的小房间里醒来，他突然获得了能让幻想成真的能力！ 这个能力被他命名为［定点跳跃］，能在双脚接触的平面上瞬间移动，移动距离为十米。 欣喜若狂的三岛一郎本打算靠着这个能力大肆窃取金钱，结果计划刚执行了一半就差点被一群穿着青色制服的人抓住。好不容易逃走后，却发现印着他人脸的通缉令被贴得到处都是。 空有超凡能力却无处可使，郁闷的三岛一郎突然想起了那个神奇的帖子，好不容易找到原本的地址，点进去之后却跳出一个匿名网站。 三岛一郎听说过在某处存在着能进行‘黑色交易’的暗网，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每条发布的任务下都有数不清的零，轻而易举勾起了属于赌徒的贪欲。 现在三岛一郎正在执行的任务，就是他从中尽心挑选出的最适合他能力的一个。 ［潜入位于神奈川第六王权者的领地，将一名五岁的金发女童带到指定地点。］ 三岛一郎谨慎地踩点了两天，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任务目标偷了出来。 哈哈，简直轻而易举，什么第六王权者！只有听起来唬人而已。 对于绑架幼女这件事，三岛一郎毫无愧疚感，甚至当他亲眼见到躺在床上的金发女孩时，还暗自后悔委托费拿少了。 反正人在他手里，等下接头的时候再趁机敲他们一笔！ 三岛一郎抵达约定好的仓库，一边志得意满地想。 他可是被神选中的人，伟大的超能力者，不管是之前那群青服还是人傻钱多的委托人，都要匍匐在他的—— 噗咚。 还在一动不动装昏的莉亚听见了一道球体滚落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地方隐隐传来了有些不妙的焦糊味，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陡然感觉自己换了个位置。 头上的黑罩被粗暴地扯下，失去束缚的金发顿时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月光透过仓库铁棚的缝隙，安静地洒落在女孩的身上。 漆黑的阴影中，数道呼吸瞬间沉重了起来。 “就是她吗？凤圣悟从王……那里带回去的孩子。” 发出声音这个人的嗓子仿佛经受过烈火的灼烧，粗涩沙哑得折磨耳朵。 “谁知道？他把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没人见过她的正脸，反正头发颜色和年龄是对上了。”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 莉亚小心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全神贯注地偷听。 系统发布的任务信息里提到，绑架她的是炼狱舍的人，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氏族。 凤圣悟无意间提过，这个组织受到他们的王的影响，行事风格相当过激，将‘暴力’二字贯彻到底。 挡路者杀、违抗者杀、不服从者杀。 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同伴与自身的性命则是不断添进里面的柴，不惧怕毁灭地一路暴走，烧过沿途经过的所有一切。 也就不意外在炼狱舍土崩瓦解后，曾被它统治的地下势力的疯狂反扑。 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没人想到他们居然还有一部分残党留在这里暗中策划着复仇。 没记错的话，那天在scepter4以及赤王自身的无差别攻击下，当时在场的炼狱舍的人都死光了，所以他们是要对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展开复仇行动吗？ 果然，紧接着莉亚就听到他们提到了另一个组织。 “椿门里的那群青服有动向了吗？负责那边的是哪几个人来着！” “联络全部终止，今晚应该暂时看不到烧起来的火了。” “切，真是群幸运的家伙。” 赤之氏族身上独特的烧焦味道越来越近，黏在莉亚嘴巴上的胶带被猛地撕开。 嘶。 莉亚吃痛地睁眼，裂开的唇瓣渗出鲜红的液体。 她赶紧把迦具都事件后调回来的痛觉又调到最低。 “果然在装睡，胆量不错，小鬼。” 穿着一身黑西装的青年咧开嘴，毫不留情地伸手抓住莉亚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像对待货物一般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怪不得护得那么牢，被凤圣悟捡到好东西了。” 虽然表现得吊儿郎当，但青年的眼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瞳孔深处仿佛大火燃尽后的焦土，尽是一片荒芜。 莉亚敏锐地分辨出这个人的恶意全是冲着她的监护人去的。 也是，正常人都不会将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和王权者的死亡联系到一起，抓她应该只是为了把凤圣悟引出来。 莉亚对她lv.90的大腿抱有极高的信任度，而且他们既然选择让人钻空子把她带出来，肯定是拿护住教堂的雾没辙。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安静做好人质等待救援就好啦！ 莉亚毫无紧张地准备躺平。 “灰王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可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了。” “要不先送他一条手臂做礼物？” 莉亚原地仰卧起坐。 这可不行！！ 就算能治好，但圣悟一定会非常伤心，然后变本加厉地缠着她。 要用［舒翠莉亚之盾］吗？ 莉亚飞快翻着技能列表，在她面前，青年手中升起的火焰化成了一把长刀，滚烫的刀锋对着她高高举起—— 莉亚目光一顿。 就是这个！ 骤然砍下的火焰刀发出一阵破空声，重重地砸在突然出现的火墙上，预想中震耳欲聋的交击声并未响起，赤色阳炎凝聚而成的长刀在触碰到火墙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与之融为了一体。 或者说，被吸收了。 与此同时，［赤之王的瞩目］这一技能后的数字连着跳动了两下。 （99/100） （99.5/100） 原来可充能是这个意思吗？ 莉亚恍然大悟。 她正准备试试火墙能不能用来烧断捆住她的绳子，忽然听见面前传来扑通一声。 莉亚这才意识到，仓库内已经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方才连同伴的死亡都只能得到他一句轻嗤的青年，此刻正满脸震惊地瘫坐在地上，直勾勾瞪视着正前方。 莉亚最开始以为他是在看她，但紧接着就发现，他看的是那面熊熊燃烧着的火墙。 青年大张着嘴，呆楞了许久之后，表情突然变得狂喜，黑洞洞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光。 “……王？” 轰——！！ 仓库的大门被突如其来的入侵者踹开，橘色头发的少年抱着手臂站在门前。 他抱着手臂，挑眉在仓库内环顾一圈，在莉亚身上重点停了一下。 “你们这群家伙，大半夜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第9章 第9章 双方都在对彼此做着估量，仓库内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但在宣战的一分钟内诡异地没有人率先动手。 炼狱舍的五人全副心神都放在有迦具都玄示气息的赤色火焰上，完全无视了闯入者的存在。 而橘发少年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暂时按兵不动。 打破僵局的是和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的火墙。 本身［赤之王的瞩目］就是个被动技能，识别到攻击才会被触发，不如说它会消失莉亚才松了口气，毕竟技能介绍上‘会反噬自身’的警告着实让人不安。 但炼狱舍的人恐怕跟她的想法正相反。 失去了王的气息，宛如五根柱子一般僵立着的黑西装陡然启动，距离莉亚最近的那名青年表情狰狞地冲着她抓来，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你这小鬼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莉亚眼前一花，刚才还站在仓库大门处的橘发少年瞬间移动到她的面前，只听一声巨响，提着火焰长刀的青年就被远远踹飞出去砸到了墙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砸出一个大坑。 橘发少年缓缓放下腿，爆发的气场随之一收。 “不要无视我啊，下三滥们。” 莉亚：哦哦哦哦好强！（海豹鼓掌） 看起来是友方，还是高级npc。后面这条别问她是怎么分辨的，莉亚通过这段时间的探索已经充分搞懂了这个游戏的美术倾向。 不管是王权者还是他们的氏族，放眼望去就没有一个丑的。 就算外貌本身只能称得上温雅端正的凤圣悟，周身气度也为他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总体来说就是一句话：越强就越好看！ 这个突然出现的橘发小哥哥一看就超强！ 莉亚悄悄甩出一个［鉴定］。 在声望系统开启后，［鉴定］的结果里就多了一条阵营。 【中原中也：16岁，荒霸吐。】 【等级：lv.75】 【技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阵营：港口黑手党】 莉亚：！ 等等，港口黑手党？这个人是黑.道？！所以他不是来救她的吗？ 不会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吧…… 莉亚默默抱紧脆脆的自己。 ……话说，好像确实有点冷。 白天下的一场雨让气温降下了不少，夜晚的风透过千疮百孔的仓库吹进来隐隐透着凉意。 那件［神殿圣袍］好是好，但衣服上有很多装饰性的宝石链条和珠穗，穿着装逼还行，但躺下的时候真的很硌，所以莉亚晚上都会换上布料柔软的睡裙。 非常舒适，但御寒效果为零。 莉亚开始思考要不要连带着将这部分感官也一起调低，但这样就会影响到一部分游戏体验感了，正当她纠结的时候，头顶突然一重。 手忙脚乱地掀开压住她的东西，莉亚才发现那是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尺寸大到能将她整个人盖住完全露不了头。 而风衣的主人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的袖口，浑身泛起红光，以一敌五地冲进战局，还稳稳占据了上风。 眼睛完全跟不上他们之间的战斗，莉亚愣愣地抱住风衣，在寒风里打了个哆嗦。 ……这是单纯把她当成衣架，还是让她盖着保暖的意思啊？ 还有外面从刚刚开始就突然变得好吵啊。 莉亚一惊，赶紧探头去看。 不会是炼狱舍的其他人来支援了吧，还是那个什么港口黑手党来人了？ 救命，她好想念教堂的床啊。 那阵莫名的噪音越来越大，最后悬停在仓库的上空。 一边战斗一边注意着金发女孩情况的中原中也暗中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开始全神贯注对付面前的敌人。 与此同时，透过仓库顶棚的空隙，莉亚终于看到了噪声的来源。 ——一架纯黑的直升机。 就在她看清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在莉亚的视野里急速放大，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冲天的灰尘，直接砸穿了仓库脆弱不堪的顶棚，重重地降落在地面上。 “咳咳咳——失误失误。” 飘散的烟尘中响起一个莉亚十分熟悉的声音。 莉亚微微睁大了眼睛。 凤圣悟一边咳嗽着一边缓步走了出来。 他用手扇开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的细小颗粒，抬手解除掉在他跳进仓库的瞬间就围住莉亚的雾。凤圣悟本想激动地给莉亚一个拥抱，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布满尘土的衣服，又看了看被保护起来，浑身干干净净的莉亚，略显尴尬地放下半张开的双手。 “莉亚，爸爸来了！” 凤圣悟几步走到莉亚面前单膝跪下，一激动，不小心把平时只在心里用过的自称说了出来。 被包裹在风衣团里的小孩看起来更小了，鼻头被冻得微微发红，那双每次对视时都让凤圣悟忍不住内心化成一团的蓝眸正愣愣地看着他。 莉亚这段时间在教堂的所作所为凤圣悟都一清二楚，无论是阻止赤王坠剑，还是治愈那些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都不是她的义务，但她却主动承担下来并做到了最好。 没有尽到义务的人是他。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凤圣悟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语气中的自责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抱歉莉亚，爸爸来晚了。” 刚从‘我的天这一招从天而降太帅了吧’中回过神来的莉亚，就发现她的监护人难过得整个人都灰暗了。 莉亚：瞳孔地震。 怎、怎么回事？她现在是不是该安慰一下？ 莉亚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结果不小心被窝在地上的风衣绊了一跤，直直地摔进了凤圣悟的怀里。 刚上演了一场高空蹦极，凤圣悟的身上满是凉气，冻得莉亚打了个哆嗦。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重新站直退出去，想到风尘仆仆赶来救她的监护人，莉亚还是努力地把自己塞进面前的怀抱里，用短短的胳膊艰难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好困啊，我们回家吧圣悟。” 莉亚很假地打了个哈欠，试图转移话题。 凤圣悟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将这颗小脑袋从他胸前抬起来，抹掉她脸蛋上蹭上的灰。 “莉亚可以再稍微等一下爸爸吗？还有些事需要收个尾。” 别这么自然地自称爸爸啊！ 莉亚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错过了纠正称呼的时机，干脆当个缩头乌龟假装没听见。 就在他们两个对话的间隙，仓库里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不愧是被森先生推荐的人才，感谢港口mafia的不吝帮助。” 对于凤圣悟的称赞，中原中也收敛气势，谦逊地对着这位神奈川南部的统领者低下头。 “分内之事，阁下谬赞了。”他停顿了一下，按照吩咐传达首领的原话：“‘非常感谢您的选择与信任，如有需要港口mafia愿再度为您效劳，期待与您的再会。’” 凤圣悟轻而易举地理解了森鸥外的言外之意，不过这点代价早在他找上港口mafia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 王权者在划分的领地范围外被限制使用力量，灰之王暂时还不想触碰到各方因为迦具都玄示坠剑而变得敏感的神经，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寻求地头蛇的协助。 他点点头，并没有为难这个被派来的少年：“知道了，转告森先生，我个人欠他一个人情。” 得到正面答复的中原中也并没有立刻告辞，而是继续留在了仓库里，默默旁观起之后的发展。 这也是首领的命令。 ‘最近这位灰之王的行事风格似乎稍有改变，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辛苦中也观察一下他对炼狱舍和背后的人的处理手段。对了，还有那位人质小朋友，我近期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传闻，也多多注意一下她吧。’ 中原中也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还在擂钵街的时候就听说过灰之王的名字。 当他还在漫无目的地流浪时，曾幸运地碰到过一次灰之氏族前来这片三不管区域进行无偿赈济。 中原中也还是第一次看到食物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被放到明面上的场景，他们搭起的摊子附近聚集了许多擂钵街内的势力，但没有一个敢上前挑衅，让这些灰袍一直待到了将带来的食物全都发完为止。 那是快要饿死的中原中也有意识以来尝到的第一块面包。 在加入了羊之后，他才从伙伴们的口中了解到那个不定时来发放食物的小摊子属于‘灰之王’，但‘灰之王’又是什么，没人能说得清楚。 羊的成员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大家或多或少都接受过那群灰袍的食物。但当中原中也的异能力使用得越发熟练，羊之王的名声越传越远，羊里的孩子们却渐渐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曾受过灰袍们的帮助，甚至将他们发放食物的行为称之为施舍，连带着对那个存在不明的‘灰之王’也仇视了起来。 中原中也不太理解，但在伙伴们的注视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导致他在多年后见到灰之王本人时，除了对他有当初一块面包的恩情的谢意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这也是驱使着中原中也主动向首领提出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 至于首领让他关注的那个孩子，听说是灰之王的前段时间收养的女孩。 ‘有趣的传闻’应该是指有情报显示她或许是被灰之王从迦具都事件的核心位置带出来的，背后的身世可能有什么隐情。 中原中也看着那个又小又软，被他的风衣外套完全裹住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金色脑袋的孩子，摩挲了下突然发痒的指尖。 除了特别可爱以及安静得过分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第10章 第10章 不怪中原中也没把进门时看到的火墙往莉亚的身上想。 每个王权者及其氏族的力量都有很明显的特征，同在关东地区，港口黑手党自然和炼狱舍打过交道，虽然中原中也不是当时的负责人，但也见过独属于赤之氏族的火焰。 那么已知，仓库里有五名炼狱舍成员和一名灰之氏族的人质。 提问，那团火更有可能是哪边的人放出来的呢？ 答案甚至都不用多想。 凤圣悟将被中原中也制服的几人用从scepter4那里拿来的特制手铐封住能力束缚起来，其中四个还在昏迷中，而仅剩下的那一个就是曾试图对莉亚动手的青年。 哪怕是眼下大势已去，任何人都能看出他们的行动已经彻底失败，即将接收惹怒一名王权者的后果，这名前赤之氏族也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表情。 他趴在地上，用没被折断的另一只手撑着将身体转了个方向，遥遥对着不远处的金发女孩。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突然不客气地开口道。 凤圣悟眉毛一挑，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 青年被踹得吐了口血，呼吸间像快要散架的风箱，从肺部深处发出沉重的嗡鸣，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翻了个身，又爬了起来。 “我不可能感觉错，那就是王的火焰。” 青年目光灼灼，看向莉亚的目光里满是能称之为执念的浓郁情感，让不理解这种强烈羁绊的莉亚有些不适应。 她其实不明白，像迦具都玄示那样疯狂的王为什么会有人真心追随他。 听说被他赐予能力的人会被火焰随机烧毁一处器官，这处残缺被称为圣痕，从痛苦中存活下来的人就能成为炼狱舍的一员。 哪怕是成为了氏族成员，直视他的人、思考他的人、以及什么也没做的人都可能会死于这位赤王暴虐的火焰。 这样的王，为什么会有人在他死后还要赌上性命为之复仇呢？ 而且稍微想想就知道，无论是袭击scepter4还是针对灰之王，成功率都低到近乎于无。 从她刚被绑来时偷听到的对话，他们给予死在行动失败中的同伴的评价是‘幸运的家伙’，便足以得知，他们或许并不是想复仇，而是在用一种不留遗憾的方法，敲锣打鼓地奏响丧钟追随自己的王而去。 这样沉重的情感，莉亚从未体会过。 “不用听他废话，莉亚。”凤圣悟道。“等叫来的人把他们带走，我们就回家。” 他看向青年的目光满是冷意，与温和的语气相当割裂。 莉亚其实也想远离，但在她熟练地升起逃避的念头时，系统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发出了催命的提示音。 【恭喜您触发特殊剧情［王与氏族］——请您完成前赤之氏族们的夙愿，成功后奖励技能［赤之王的瞩目］升级。】 莉亚：…… 早知道会引来这么多麻烦的后续，她就换一个技能用了，果然和迦具都玄示有关的就没有好事！ ……骂归骂，任务还是要做的。 毕竟这个被动技能是真的攻守兼备，如果升级把可以反噬那一条去掉，那她努力一把也算值得。 不过‘前赤之氏族们的夙愿’……按照她刚才的推理来看，不就是去死吗？ “圣悟。”莉亚小步地挪到监护人身边，“这些人之后要被送到哪里？” “按正常手续的话，应该联系专门负责这种事的scepter4，就是之前给你送过糕点的羽张哥哥来处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在赶来的路上了。” 凤圣悟托着下巴想了想，嘴角突然向下一撇，小声自言自语了起来：“就地处理掉也不是不行，可能御前那边事后会派人来问责，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或者干脆先放他们走掉之后再隐蔽地出手？既不会吓到莉亚还能一解我可爱的孩子被绑架的仇……” 莉亚：“……” 全都听见了啊喂！监护人先生你不是人尽皆知的和平主义者吗？突然转换设定超吓人的！！ 她默默往反方向挪动两步，无意间靠近了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青年。 中原中也看见了，他张了张嘴，想到首领的命令，最后还是静观其变。 青年也看见了。 他眸底闪过一道精光，表面上依旧虚弱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蓦地，寂静的仓库内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震耳欲聋。当其他人被声音吸引注意力时，一直蛰伏的青年突然发难，瞬间用不知道什么办法挣脱了束缚向莉亚扑了过去！ 凤圣悟和中原中也的反应都很快，青年本就是强弩之末，哪怕是最后爆发出的力量也只冲出了几步就被按倒在地，但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被他甩出的那团火焰只有拇指大小，甚至因为过于仓促并没有精确地瞄准莉亚，青年看着它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当火墙再次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神情骤然变得炙热明亮。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青年艰难地抬起头，被按住的肩颈骨骼发出不妙的咔吧声，他却毫不在意地用全副心神凝视着那道近在咫尺的火焰，剧烈挣扎着想要去触碰却被牢牢禁锢在原地，只能发出阵阵徒劳的嘶吼。 凤圣悟单手压制住青年，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刚被按掉的手机，见状表情也相当惊讶。他闭眼感受了一下，居然的确在其中发觉了前代赤王的气息。 王权者死去时被授予的力量会回归石板，氏族的能力也会被削弱数倍，从没听说过会有王之力留存下来的这种情况。 但凤圣悟只是想了想，很快便用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速度接受了下来。 莉亚身上好像总是会发生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尊重自家小孩的秘密，并不会去追问每一个谜题的解释，只要它们不对莉亚造成伤害。 而在场的另一位观众，中原中也看着眼前与他进门时见过的如出一辙的火焰墙壁，震惊到瞳孔缩小。 等等！她不是灰之王的孩子吗？不对，是养女来着——难道这是她的能力？不不不怎么看这都是赤之一族的火焰吧！ 所以那家伙一直叫嚷着的‘王的火焰’指的是这个？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并没有出现王权者标志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是哦中原君，莉亚没有被选中成为新的赤王。”凤圣悟相当不合时宜地讲了个冷笑话，“你可以把它当成‘迦具都的馈赠’？虽然那家伙大概从来没给人送过礼物……总之就这么跟你们首领汇报吧。” 中原中也：“……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经过这一天的接触下来，他幻想中令人尊敬的灰之王形象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 但当他看到火墙后，肉眼可见紧绷的女孩随着监护人的玩笑话渐渐放松下来时，中原中也才反应过来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会无条件处理好周围的一切，你只管按照想法去做就好。’——大概才是凤圣悟真正的意思吧。 专门说给他的听的部分，应该只有后半段对港口黑手党的警告。 这次只是暂时的合作，港口黑手党作为横滨地下世界的一道阴影和神奈川南部的庇佑者立场天差地别。 中原中也定下心神，选择静观其变。 …… 监护人没有对着技能刨根问底的意思真的太好了！！ 莉亚松了口气。 虽然正常游戏里的npc好像都不会对玩家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产生好奇，但《第二人生》为了追求真实，在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限制了玩家的自由度，比如田村就曾隐晦地对她的治愈技能提过问，被她装小孩糊弄过去了。 如果换做凤圣悟，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蒙混过关，幸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探究的意思。 摸透了监护人的心后，莉亚觉得她又可以了！ 躺在地上的青年被凤圣悟手法粗暴地卸掉了四肢重新拷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就连莉亚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就好像他的精神也随着那再次消失的火一起飘逝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攻击那个孩子了。 莉亚有些发愁。 如果这些人只是想找死的话，在迦具都玄示死后自杀来得更快速便捷，完全用不着费这么多功夫。 她有种预感，就这么杀了他们的话，她的任务一定会失败。 莉亚自顾自地纠结了半天，期间她能感受到有两道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但没人出声，被隐晦观察着的感觉让她总是被迫分神。 …… 啊啊啊啊啊她真是弄不懂这些npc的想法！！干脆直接问好了。 莉亚决定破罐子破摔，居高临下地望着青年开口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和当下的情形格格不入，但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了莉亚外表稚童的形象，让人有种‘这孩子果然一直没搞清楚情况’的错觉。 青年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小鬼，你问错了吧。”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至少应该问‘为什么要绑架你’才对。” 莉亚歪头：“这难道不是同一个问题吗？” 青年一愣，突然闷声笑着咳出了一口血。 “没错，是同一个问题。”他喃喃道，语气飘忽得好像被一阵风吹来就会散去，像是沉入了一个漫长又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的愿望……如果能再见一次强大又耀眼的火焰就好了……” 说完，他便没了声音，只有若有若无地呼吸表现出这个人还活着。 莉亚沉默着看了这个人许久，回忆起青年试图触碰到火焰的画面，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办法。 “圣悟，可以把他的手铐解开吗？” 凤圣悟隐隐猜到了莉亚想要做什么。 他忽然想撤回之前无论莉亚做什么都支持她的想法了，但在对上莉亚满怀信任望过来的目光时，凤圣悟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声枪响，特指手铐中间的链条被子弹穿过，裂成了两截。 青年，包括围观的中原中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莉亚又往前几步，在心里算了半天技能被触发的大致距离也没算明白，最后干脆一咬牙，径直蹲下握住了青年的手。 “——喂！”中原中也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阻止她，却被凤圣悟拦了下来。 “别去打扰她。”灰之王平静道。 而他本人也践行着自己的话，一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个幼小的身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口下的另一只手攥紧到青筋暴起，才堪堪按耐住想要上前阻止的欲望。 被握住手的青年才是最看不懂当下发展的人。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忘了自己已经可以使用能力，不可思议地抬头瞪视着面前不知死活的女孩，圆滚滚的眼睛为他增添了几分活气。 仓库里很暗，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颗粒被月光一照，恍惚间仿佛无数个闪烁着的光点萦绕在女孩的周围。 很快，青年就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缓缓变得怔愣。 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起这个被他当作一个引出灰之王的关键物品而绑来的女孩，深深地望进那双清澈得仿佛一眼就能望见底的蓝眸，露出了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喜悦的笑容。 下一刻，赤色的火焰腾地一下从两人交握的手中亮起，随后，磅礴数倍的火焰以此为中心被再次引燃。 【警告！警告！您正在遭受赤之力的反噬！】 莉亚的脑中响起系统尖锐的警报。 青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瞬间被炙热的阳炎吞噬，火焰顺着莉亚的手腕迅速蔓延而上，承受炙烤的皮肤飞快变红后开始渐渐发黑，但她并没有松开，而是静静看着火缓缓覆盖到躺在地上其他四人的身上，随后再次膨胀升腾。跳动着的庞大火球形似一朵绽放的红莲，将仓库照得犹如白昼，然后在最气势恢弘的那一刻，陡然消散在空气中。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五名炼狱舍残党的身影。 中原中也猛地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他刚才一直忘记了呼吸。 他说不清如何形容自己此刻心中的震撼，只能继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个不可思议的孩子，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他看到她从那片燃烧后的空地上站了起来，被过度烧伤的手臂已经隐隐泛出不妙的焦黑。 女孩低头望了一眼，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便从天而降，宛如神明赐福般散落在她的身上，可怖的伤口转眼间就恢复成了白嫩，只有被烧焦的睡裙袖口能看出她曾经受到过的伤害。 年幼的孩子静立在金色的光芒中，悄然回首的画面像一幕被精心涂绘的油画，深深印在了中原中也的脑海中。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明白那一刻他从莉亚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精神与肉身不统一而产生的巨大反差，矛盾却又在她身上无比和谐的神性。 【恭喜您完成特殊剧情［王与氏族］！技能［赤之王的瞩目］升级，您获得新属性［火焰免疫］】 【契合度+7】 只是在发呆，顺便思考为什么一把火能烧得这么干净是不是游戏的另类保护措施的莉亚：好耶！！ 任务完成了，契合度也提升了，虽然那个叫中原中也的npc看她的目光有点奇怪，但等她回到教堂之后就不会再见了。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 …… 一周后。 “莉亚，这位是中原中也君，你之前见过的。他最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莉亚：“……” 淦！ 第11章 第11章 对上莉亚微微睁大的双眸，中原中也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时间回到事发当晚，听完他对仓库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汇报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端坐在办公桌后，抵着下巴无言地沉思了半晌，突然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果然她就是让灰之王改变的原因吗？” 森鸥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金发女孩模糊的侧影。 “中也君喜欢小孩子吗？”他突然道。 “诶？”中原中也愣了一下，老实道：“不讨厌。” “那就太好了。” 森鸥外笑眯眯地合掌轻拍了一下，休息室的小门突然打开，穿着红色公主裙的金发萝莉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林太郎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爱丽丝酱误会了啦，刚刚你不是说明天想去新开的游乐场玩吗？我给你找个了很棒的保镖哦！” “明明就是林太郎你想要偷懒不陪我去，哼！我才不稀罕！” “别这么说嘛爱丽丝酱，中也君人很好，你们肯定能玩得很开心的。” 中原中也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硬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他效忠的首领安慰好金发幼女后，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就麻烦你了，中也君。” “……是，boss。” 港口黑手党准则之一，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 中原中也就这样陪着爱丽丝玩了整整五天，游乐园、商场、服装店、餐厅，整个横滨周边可供这个年纪的小孩玩乐的地方都被他跑了个遍，亲身见识到了小孩子的精力有多旺盛。 中间还‘凑巧’遇到了带着一堆手下执行任务的太宰治。 穿着便服，一手举着一个三球的蛋筒冰淇淋，胳膊上还绑了个巨大的兔子氢气球的中原中也被对方恶意十足地大肆嘲笑了一番。 太阳还没落山，中原中也就发现他那副专业带娃尊荣的高清照片被光速传遍了整个港.黑。 中原中也：……拳头硬了。 总之，被这样折腾了五天之后，森鸥外终于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还没等中原中也松一口气，他就再次接到了首领的传讯，得知自己被指派了一项外派任务。 只要不是继续陪爱丽丝玩，其他的什么都好…… “中也君，这次的任务只能交由你一个人完成，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森鸥外严肃的态度让中原中也不禁表情郑重，血液沸腾了起来。 是铲除某个组织，还是震慑外来势力？ 结果听着听着，中原中也的眼神从坚定到放空，面部肌肉最后定格成了一个相当奇怪的表情。 森鸥外仿佛完全没见到得力下属的异状，自顾自地讲完任务安排后，将饱含信任的目光投向中原中也。 “总之就是这样，我已经与那位阁下达成协议，中也君明天就抓紧时间出发去大教堂的领地吧。” “……让我做那位莉亚小姐的保镖？”中原中也眼神怪异。“那位灰之王居然同意了？” 不怕港口黑手党暗渡陈仓，对那孩子不利吗？ 不，仔细想想，首领也不可能会下这样对己方毫无益处的命令。 森鸥外笑得意味深长。 港口黑手党虽然在横滨拥有一定话语权，但当地图扩大到整个神奈川县，没人能与灰之王从前的威望相比。哪怕大教堂在迦具都事件中受到重创，只要凤圣悟本人还活着，这个庞大的组织就不会轻易坍塌。 而灰之王及其氏族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神奈川南，这对港口黑手党天然有利，如果这位王权者像过去一样单纯致力于将自己的领地建立成保护弱者的乐土，那对横滨的势力来说就只是一个强大的邻居，但只要不去触碰就可以维持双方相安无事。 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一位所图的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既然凤圣悟想为了那孩子构建一个更加宽广自由的舞台，那就必然绕不开横滨，倒不如率先示好将一部分话语权攥在手里。更何况对方已经用隐晦的方式率先抛出了橄榄枝，不接下未免浪费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比起一个不相闻问的邻居，森鸥外更愿意选择一个互惠互利的邻居。 所以……“中也君，和灰之氏族之间的交流就麻烦你了——尽量去讨好那位小小姐吧。” 这就是中原中也现在站在教堂的会客室内和莉亚大眼瞪小眼的原因。 不过说要讨好……究竟要怎么做啊？ 但在场的两人里，更慌张尴尬的那个绝对不是中原中也。 两双深浅不一的蓝眸彼此无言对视了片刻，莉亚率先败下阵来，面无表情地低头整理下了坠在胸前的项链，在心里大声尖叫。 救命，圣悟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人不是黑手党吗？电视剧里那种咔嚓两下就能扭断人脖子的武斗派黑.道诶，让这种人进教堂真不是什么黑色幽默吗？ 最重要的是——不要把她和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单独留在一起啊！！ 莉亚在心里乱吼了一通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反正对方不是本阵营的人，也不用她主动去表示友好，而且她是个小孩子，主动招呼人找话题什么的她不会不会—— 莉亚干脆耍赖地开启了社恐自闭模式，对中原中也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默不作声地掏出凤圣悟昨天送给她的儿童手机玩了起来。 没错，在游戏里玩游戏。 莉亚其实不是这么无聊的人，游戏也只是手机自带的电子宠物，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令人上头。 和市面上大部分电子宠物机一样，游戏开始会给一颗蛋，选好性别和名字之后就会孵化成可可爱爱的像素小动物。 但莉亚手机里的这只有点特殊，比起小动物，更像一个迷你的像素小人。 像素小人有着墨绿色的头发，似乎它被‘孵化’出来的方式有点暴力，头上还用不同颜色的红色像素点生动形象地画出了一个肿包——看起来就很痛，小绿人泪眼汪汪地抱头。 一般的电子宠物只会有几个固定的动作，但莉亚的小绿却十分灵动，经常会用它那十几个像素点构成的身体生动形象地摆出各种姿势。 长时间不喂食会饿得在地上瘫成一块饼，会自己洗澡不像其他游戏需要她来清洁便便。洗澡时候的动画是可以点的，如果莉亚选择拉开浴帘，会被害羞（？的小人瞪一眼然后用力拉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和手机系统相连的缘故，当莉亚一段时间没打开游戏的时候，小绿还会出现在手机主界面，在莉亚解锁手机后叉着腰敲敲屏幕，好像在说‘快来陪我玩’。 小绿还有会自己出去串门的设定（莉亚：旅行小绿？，她经常点开游戏发现屏幕上空空如也，等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收到归家的小绿带回来的礼物。可能是一个手机商城里找不到，但相当便利的app；也可能是一次系统升级，把一个反应有些迟缓的儿童手机变得运行飞快。 咦，电子宠物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吗？ 不重要啦，反正是游戏里的游戏，只要她的小绿可爱就好了！ 莉亚点开游戏，准备靠着吸一吸像素人来缓解她因为现实社交而承受的压力，结果开屏却空空如也。 小绿——！！你怎么又出去串门了！快回来救救麻麻啊！ 咦，邮件里有份礼物？ 她的儿童手机已经装不下更多app了，系统也升到不能再升了，小绿还会送她什么东西呢？ 一个人尴尬地坐在沙发上的中原中也忽然看到对面的金发女孩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身上萦绕着的那层无形的屏障也如冰雪般消融。 虽然是和爱丽丝一样金发蓝眸的小女孩，但这个叫莉亚的孩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爱丽丝说动态的，那这个孩子就是静态的。 她不怎么开口说话，也很少有大幅度的动作，不像同年龄段的小孩子一样叽叽喳喳闲不下来，安静乖巧得像一个在制作者的精心爱护下装扮起来的洋娃娃，不过倒是没了那天在仓库里仿佛随时要消失在光中的感觉，让中原中也松了口气。 总之……中原中也掏出手机，主动发出友好的信号。 “要不要先交换一下手机号？” 无论在现实里还是游戏里都第一次被男性索要联系方式的莉亚：瞳孔地震。 好、好可怕的社交悍匪！！ …… 不过莉亚只是重度社恐，并不是平等地讨厌所有人类。 在和中原中也相处了几天之后，她默默划掉了对他不太好的初印象，决定暂且将他分在‘一个好人’的列表中。 更重要的是，在多了这个75级的随行npc之后，她终于可以探索教堂外的区域了！ “为什么莉亚第一次出门这么值得纪念的一天偏偏有推不开的事要去处理！” 凤圣悟夸张地垮着脸围着正在整理衣服的莉亚团团转，“果然还是把事情推后——” “没关系的，有中也哥哥在，圣悟不用担心。” 凤圣悟听完神情更加恍惚：“莉亚——这是有了中原先生可以不要爸爸的意思吗？不可能的，一定还是爸爸更重要对不对——” 幸好她让中原中也等在了外面，不然真的难以想象场面会有多尴尬。 莉亚实在对越来越粘人的监护人先生束手无措，干脆略过这个奇怪的问题，凑上去给了凤圣悟一个抱抱。 “最喜欢圣悟了，我会早点回家的。” “等一下。” 被女孩香香软软的拥抱疗愈了心灵的凤圣悟终于想起来了一件差点被他遗忘的小事，回屋一趟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有人托我送给你的礼物。” 莉亚：？ 她好奇地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星星形状的发夹。星星的部分是全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金灿灿的闪片，像是星星在发着光。 什么啊，是圣悟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游戏界面，所以去偷偷买给她的吧。不然这个礼物怎么会跟之前小绿用邮件寄给她的像素发夹一模一样？ 莉亚感叹了一下如此认真地维护孩子童.真.世.界的监护人，小心地将发夹戴到头上。 她最后整理了下身上这条由凤圣悟今早耗时一小时精挑细选出的嫩黄色小裙子，将手机和钱包都塞进珍珠链小挎包里，穿上崭新的小皮鞋对着恋恋不舍的监护人挥了挥手。 “我出门啦！” 第12章 第12章 “说吧，想去哪里？” 听到身后小碎步的脚步声，中原中也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莉亚。 出了横滨之后，他就换掉了他那身过于黑手党风的衣服。 此时中原中也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休闲服，脚踩名牌限定的运动鞋，单手插兜依靠在墙边垂眸看过来的模样像极了学校里人气颇高，性子桀骜不驯，经常特立独行地翘课出来闲逛的帅气男高。 好、好耀眼。 莉亚安详地遮住了眼睛。 要不她还是一个人出去吧……不过那样的话圣悟不太可能会允许，反而会派一堆热情度max的灰袍跟着她，这么看还不如和中也一起。 莉亚叹了口气，丝毫没意识到其实她自己也相当引人注目。 无论是在当地罕见又吸睛的金发碧眼，还是哪怕年幼但已经嘎嘎乱杀，让每个看到的人大呼可爱的长相，就算她一个人出门也必然不会达到她想要的低调效果——除非把自己包成一个蘑菇。 无所谓！反正游戏里的都是npc，就算再真也只是纸片人！ 如此给自己鼓劲之后，莉亚坚定地迈着大步走到中原中也面前，气沉丹田。 “……先去街上随便逛逛吧。”小小声。 “……”中原中也承认他一瞬间有被可爱到。 莉亚平日在教堂里一般都穿着和周围人画风相似的神袍，虽然也很可爱，但总是有种似有似无的出尘感，让人在与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端正态度。 换上和同龄女孩相似的装扮之后，那股特殊的气质就被过盛的容貌反压了下去，可爱程度爆炸式增长。 但跟莉亚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在这方面的阈值也提升了不少，换做某个在靠谱与不靠谱间反复跳跃的成年人，估计当下就要大吼一声上来抱住小孩狂蹭，直到被小孩嫌弃地推推脸才会放开……不，莉亚收拾了这么久才出来，说不定那位已经付诸行动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除了想和可爱的孩子贴贴之外，所有忍不住亲昵莉亚的人还有一层更加隐晦的意图——是想要借着这种夸张的行为来换取她更加鲜活的表情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中原中也自己的猜测。 过来这里时，中原中也为了贯彻低调放弃了自己的爱车，于是他和莉亚此次外出的交通工具全靠两条腿。 出门十分钟后，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莉亚的脚。 “会不会累？累了就说。” “……中也哥哥，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三遍了。” 她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吗？虽然敏捷还是只有3，但她的hp可是在升级后突破50大关了！ 虽然连监护人的一个零头都不到，被中也一拳揍过来会秒死，但只是走一会儿路还是没问题的！ “是吗？”中原中也并不觉得自己过度担心。他的目光落在一对路过的兄妹身上，年幼的妹妹正赖在哥哥的背上撒娇不肯下来，边走边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中原中也目送他们远去，低头看向莉亚真诚提议：“如果脚疼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背你——” “不用了谢谢！”莉亚惊恐地拒绝。 中原中也有些遗憾地选择尊重她的想法。 虽然莉亚说的是随便逛逛，但中原中也还是带着她来到了附近比较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顺便一提，灰之王领地内可供孩童娱乐的地方，在他收到任务的当晚就被整理成一大沓资料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靠着这份资料以及之前他被爱丽丝折腾了五天后总结出来的正确对待小孩子的方法，中原中也才有底气接下这份带着灰之氏族的小公主出门的任务。 不过他本人也并不抗拒就是了，不完全是因为首领的命令，他自己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多一点笑容。 如果让莉亚本人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一脸懵逼。 她虽然一开始有点抗拒所以态度一般，但发现中也人不错之后已经对他笑过好几次了啊！ 看！就是这个！（指弧度0.5的友好微笑） …… ……总之先跳过这个话题。 中原中也选择的这条街不愧是资料里被重点标注的位置之一，哪怕是工作日的上午也能看到有不少成双成对的年轻人以及家长带着小孩的身影。 “前面的商场里有个评分很高的海洋球乐园，这个时间也可以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去玩，或者你想吃点甜品也可以。”中原中也征询莉亚的意见。 莉亚沉默着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仿佛幻听到了系统催命的提示音。 叮叮，npc中原中也向您提出建议，请在以下三项中做出选择。 a.全是小孩的游乐场。 b.全是人的餐厅。 c.全是人的甜品店。 莉亚虚弱地拉住他的手，感觉二十分钟前立下雄心壮志的自己已经被扼杀在了胃里。 “我们……先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一下吧。” 在这样热闹的一条街上找到人少的地方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总之在经过一番兵荒马乱之后，莉亚成功在一处稍稍安静区域的长椅上坐下了。 中原中也没发现她是人群恐惧症发作，还以为是一路走过来累到了。 “抱歉，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中原中也自责道，拧开水递给莉亚：“现在好点了吗？要不然今天就先回去？” “当然不可以啦！” 也对，这可是莉亚第一次出门，不能就这么潦草收场……等等。 中原中也赞同地想着，突然感觉不对劲。 刚才那句话明显不是莉亚说的。 “太宰——！！！” 中原中也头上暴起一个十字，一把抓起正撑在椅背上对着莉亚探头探脑的绷带浪费装置丢了出去，警惕用身体挡住一脸懵逼的小孩。 “你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宰治在即将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一个灵活地后空翻重新站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皱起的衣领。 “当然是过来散步啊散步，怎么，只许中也你大白天拐带幼女出门逛街，不许我随便走走吗？不论是无耻还是变态的程度都在逐渐向森先生靠近呢中也。” 太宰治一开口就有把中原中也气得火冒三丈的能力。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里强大帅气，人很有耐心做事也稳重的中也哥哥被短短一句话气得暴跳如雷，攥起拳头就要去揍人。 袖子撸到半截，中原中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回头，正好对上莉亚比平常状态睁大不少的蓝眸，里面还能看到赤.裸裸的惊奇。 中原中也：“……” 他默默放下手，表情迅速恢复冷静。 太宰治见状无聊地‘切’了一声。 “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不可能是因为首领的命令。”中原中也冷眼看他。 这里已经出了横滨，以现在港口黑手党的状态，不可能将他们两个同时派出去。 见太宰治笑眯眯地准备张嘴，中原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断他。 “算了，我也不想听你说明，估计没一句真话。” 说完，他无视蹲在地上碎碎念着什么的太宰治，缓和表情，弯腰对着莉亚伸出手：“前面不远有一家据说味道不错的店，就是位置有点偏僻所以客人不多，你应该饿了吧，要不要去那里吃午饭？” 莉亚点点头，握住中原中也的手从椅子上跳下来。 中途路过在地上种蘑菇的太宰治，莉亚仰头：“把他一个人留下来没问题吗？” 中原中也抓住机会，语气严肃地教育道：“莉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为了保护自己我们要学会分辨。总之下次在路上看到有这几种特征，比如浑身缠着绷带、遮住一只眼睛、头发乱蓬蓬的人一定要堵住耳朵快速远离……” 你这不是已经快要指名道姓了吗？！ 莉亚默默吐槽，乖乖被牵着往前走，但想到她之前总结出来的那套‘越好看就越强’的理论，以及刚才黑发少年那张虽然被绷带遮住了大半，但仍然能看出俊秀轮廓的脸，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望了一眼。 蹲在地上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换了位置，正懒散地斜坐在莉亚方才坐过的长椅上，翘着腿晃荡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莉亚的视线，他撑着下巴侧过头，对着小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宰治：16岁】 【等级：lv.50】 【技能：人间失格】 【阵营：港口黑手党】 果然是同一个组织的，连技能的名字都是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莉亚莫名打了个寒战，赶紧转过了头。 之后的安排都进展得很顺利，让中原中也和莉亚都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逛街的地方算是大教堂领地内圈与外圈的交界处，之前被封在雾墙的外面，在凤圣悟处理完领地内不和谐的声音之后就撤掉了这层防御。这么近的距离，莉亚一开始还担心会被去教堂接受过治疗的人认出来，一直隐隐紧绷着神经，害怕会出现突然有人冲出来大叫‘圣女’这种会让她想原地去死的地狱画面，好在全程一直相安无事。 看来是她高估自己的知名度啦！ “恭喜您抽中本店大奖！” 娃娃机店的大叔店主欢快地摇着铃，飞速从中原中也的手里抢过奖券，速度快到莉亚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巨大的熊玩偶。 “这是您的奖品请收好——啊！是不是玩偶太大了，还是让同行的这位小哥帮忙拿吧。” 顶着店主‘快去帮她’的催促视线，中原中也不知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适时地伸出手将快要被大熊压垮的女孩拯救了出来。 莉亚松了口气，脸色红扑扑地摸了摸大熊柔软的身体，礼貌地对店长道谢后离开了这家店。 “中也哥哥辛苦你了。”她语气上扬，罕见地清晰表现出了喜悦的情绪。“今天我们的运气好像特别好呢！” 中原中也嘴角抽了抽。 是啊，吃饭会因为是今天的第20个客人被免单、随便进一家服装店会因为‘店庆’被塞大额优惠券、路过冰淇凌车会遇上刚付完钱就有事要走的客人，留下一句送给他们两个就迅速跑路……还有这次，因为莉亚路过透明橱窗时目光在里面的娃娃上多停留了几秒，就被老板发现热情地邀请他们进门抽免费的奖券，莉亚个子不够高所以交给了他来，结果随手一抽就抽到了大奖。 中原中也分明看到他抽出来的那张纸上写着的是‘谢谢惠顾’！ 他抱着熊仔细观察了一下莉亚，发现她是真的觉得以上这些过于巧合的事都只是因为幸运，丝毫没有发现这些‘幸运’下藏着的沉甸甸的喜爱之情。 ———不用让她发现，不需要她的感谢，只想将当下拥有的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来换取她微微弯起的双眼。 中原中也忽然想到了他来到教堂的第一天，被灰之王邀请，亲眼目睹的那场特殊的活动。 穿着纯白圣袍的幼小女童笔直地站在绘制的神像下方，衣着朴素的人们在她面前排出长长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上前显露出身上的创伤，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虔诚地闭上眼，然后带着洗礼后愈合的伤口沉默着离去。 中原中也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口型。 他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却每一个都在默默地念着‘圣女殿下’。 而被所有人注视着的莉亚，仿佛天生就该处于那个位置。面容稚嫩的金发女孩微阖双目，无数光点从空气中汇聚到她的掌心凝成纯净的光团，将所有病痛在一瞬间祛除的模样，只要看过就不可能会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治愈异能。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神授’吗？ 没有信仰的横滨人在那一刻隐隐怀疑起了自己，但随即他就恍然明悟，从宗教神学是否存在的怪圈里走了出来。 特殊的并不是这份能力，特殊的是莉亚。 拥有这份能力的是莉亚，决定如何使用它的是莉亚，让雾墙内无一伤者病患的人是莉亚，成为教堂中人们信仰的是莉亚。 那天之后，因为雾墙的关闭，教堂内的小型治疗活动——其实大家私下里都称呼其为朝圣会就此结束。‘治愈圣女’这个名字却渐渐在各处的信息网流传了起来，凤圣悟将教堂周边治理得犹如铁桶一块，无声无息消失的探子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之后，这片领地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中原中也最初想过，如果灰之王目的是为了保护，为什么不干脆将莉亚的特殊之处死死藏住，至少等她长大一些有了自保能力之后再流传出名声。 就连刚才，中原中也也忍不住担心，莉亚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要是被怀有恶意的人骗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中原中也忽然自顾自地低声笑了，笑他自己自寻烦恼。 想那么多干什么，首领派他来不就是为了保护这孩子的吗？如何让心怀不正的人从莉亚的眼前消失是他的任务，她只需要尽情接收这世界上的所有善意就好。 灰之王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让那孩子去隐藏对于她来说犹如天性的东西，未免太过残忍。 莉亚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其他的不是她应该烦恼的事。 “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中原中也问。 莉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顺便戳了戳正七扭八歪地瘫在屏幕上做行为艺术的小绿。 “已经这个时间了，拿着大熊也不方便，要不我们今天就回家吧？” 中原中也自然没有异议。 初秋午后太阳的热度不容小觑，街上的人流不知不觉少了许多，显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和来时候的边走边逛不同，他们回去的时候选择抄了近道，穿过一条偏僻小巷的时候，周围突然暗了下来。从两边院子里长出来的蔓生植物高高地爬满了石墙，遮住了半个太阳。 莉亚走着走着，目光突然变得犀利。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总感觉不发生点什么好像对不起设计的场景建模…… 噗通！ 就在莉亚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她面前的地上。 鲜红的液体慢半拍地从那人身下流了出来，将泥土染成不详的深色。 中原中也反应极快地单手抱起莉亚将她护在身后，抬手捂住她的眼睛，隔着一段距离眉头紧皱地盯着地上那具坠楼的尸体，在看清尸体的脸后，他的眼神中多了分惊讶和错愕。 “太宰？！” 听到这个名字，莉亚拍拍捂住她眼睛的手，示意放开。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想到那天在仓库莉亚镇定的模样，将她放了下来，自己走近去查看太宰治的情况。 莉亚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啊，她刚才果然没看错。 莉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头顶还剩下明晃晃一大截的血条。 这人……是有什么究极表现欲之类的疾病吗？ 第13章 第13章 “surprise——！！” ‘尸体’顶着一脸血从地上弹起来，把刚走近一点的中原中也吓了一跳。 太宰治指着他的表情哈哈大笑，然后被一拳揍到脸上手动消音。 “居然会被这么简单的把戏吓到，看来中也的胆子比只老鼠也大不了多少呢。” 他盘腿坐在地上揉着脸，一手艰难地绕到身后掏啊掏，刺啦一声撕下来一个不明材质的袋子，原本的内容物已经在刚才落地时挤爆洒了满地。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你才是该庆幸自己没挡住脸，不然在你诈尸的瞬间就会变成真正的尸体。” 太宰治捧读：“哇，我好怕啊——”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起，往莉亚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到一半被中原中也挡住，他就干脆仗着自己高出的那么一截身高，对着静静站着的金发女孩勾起嘴角。 “不过既然这位小小姐在，就算中也将我的心脏掏出来，只要还剩一口气，您也能将我重新拉回这个世界吧。” “——拥有治愈世间一切病痛之力的圣女大人。” 念到这句长长的定语时，太宰治的语调上扬，虽然用的词汇无可争辩是称赞的含义，笑意中却隐隐透出些许微妙的讽意。 和那双蓝眸对视的刹那，他突然被重重一推，太宰治踉跄地后退几步坐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中原中也冷眼看着，看起来还想上去补上一脚。 “我警告过你太宰，不要靠近她。” 这并不只是他自身的意愿，也包含了港口黑手党的立场。 “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我想做什么的话，森先生不可能会让我有机会走出横滨。”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抹了下嘴角，下巴扬起示意中原中也往后看，嘲笑道：“你看，圣女大人都比你这个保镖更清楚形势。” 中原中也一惊。 刚要回头，就发现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莉亚已经越过他往太宰治的方向走去。 太宰治笑眯眯地从莉亚脚下每走一步就会发出脆响的小皮鞋，一直看到她头上别着的和头发一样金灿灿的星星发夹。 五岁小女孩的个子并不高，但当距离足够近时，以太宰治这个颓废地坐在地上的姿势还是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她对视。 太阳被高大的院墙挡住了一半，光照在女孩的璀璨的金发上，像是第二个太阳。 “您是要给予我赐福吗？” 太宰治握住了那只向他伸过来的小手，垂下眼帘，像是中世纪骑士礼一般微微低下头，嘴唇在坠在腕间的宝石手镯上一触即分。 莉亚：浑身僵硬。 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宰治其实只碰到了她的手镯，就连握住她的手也是轻轻的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但换做其他视角，就好像是他主动亲吻了她的手背。 中原中也刚勉强说服自己太宰治说不定真是有什么要事在身就见到了这一幕，“……你这家伙在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啊！！” 他说完就要冲上去揍人，莉亚赶紧拦住他。 “只是手镯而已，中也哥哥！” 为了让太宰治剩下的半条血免于蒸发在中原中也的重拳之下，她真是身心俱疲。 莉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叫做太宰治的npc好像不太喜欢她。 如果是在现实里被人莫名其妙地讨厌了，莉亚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对方，绝对不会尝试去用热脸贴冷屁股。 但这是游戏啊。 游戏的npc被设定成各种各样奇怪的性格，因为各种奇怪的理由去刁难玩家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一点都不在意，只要能给她回报就好了！ 莉亚看了眼自从教堂治疗活动结束之后就一直停滞不前的任务进度。 【支线任务001：使用［回复］治愈一百名病患（96/100）】 太宰治是吧，来得正好！她就喜欢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 莉亚想把手抽回来，但她刚一动作，原本只是被虚虚攥着的手腕就突然收紧了几分。 抽、抽不出来。 算了，其实就算她倒立着也能放技能，姿势纯粹是为了故弄玄虚而已。 在太宰治不动声色的凝视中，女孩与他交握的手中缓缓亮起了光，无垢的灿金色倒影在鸢色的瞳孔中，犹如星砾沉进了泥沼，眨眼间就被吸收殆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 金光流转间，他身体内部的剧痛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抚平，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的太宰治惊奇地摸了摸胸口。 “好神奇，居然真的可以。” 不只是在坠落中被摔断的肋骨，他能感到在他种种自杀行为长年累月而变得常有不适感的身体重新轻盈了起来。 太宰治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遍之后，忽然放开莉亚的手，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 “什么啊，这样的话不就能活得更久了吗？而且居然是这种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治愈，感觉已经能看到森先生令人反胃的笑容了……” 莉亚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被治好了伤之后是这种反应，手足无措地转身用眼神求助中原中也，换来一个不用管他的白眼——当然，白眼是针对太宰治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太宰治身上的绷带散开了不少，解开的西装扣子下露出被不明红色液体浸透的白衬衫，乱蓬蓬的发丝上还沾上了几颗沙粒，再配上侧脸和下巴上残留的血色污渍以及俊秀的脸上满是委屈的神情，莫名有种他受了欺负的错觉。 然而其实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搞的。 不过让他这么走出去的话，估计会吓到路人然后被当成凶杀案的幸存者报警吧。 圣悟的领地里还是和平一点比较好。 莉亚想了想，将蹭到身后的小挎包挪到身前伸进去掏啊掏，身旁的太宰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好奇地凑了过来不停地喵喵喵：“手帕？圣女大人是要帮我擦脸吗？” 莉亚攥着手帕的手颤了一下，就见太宰治已经相当配合地摆好姿势仰起脸。 她是准备把手帕给他让他自己擦的啊！ 不得不说，太宰治坐下来的高度与莉亚的身高相当适配，抬起手就能触碰到。有交流障碍的人一般同时兼具不擅长拒绝的别人的特点，莉亚在心里纠结了一个世纪，终于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不过第一个动作，她先遮住了太宰治一直一眨不眨看着她的眼睛。 “诶诶诶——？为什么要遮住，难道圣女大人讨厌我的眼睛吗？” 猫又开始叫了。 本打算无视太宰治的疑问，但听到‘讨厌’这有点严重的词汇，莉亚还是认真地回了一句：“没有讨厌，你的眼睛很好看，只是我会分心。” 本来这个npc小哥哥看起来就很丧了，还是夸夸他，不要让他误会了。 现实世界同样很丧的莉亚想。 而且虽然只露出来一只，但太宰治的睫毛又长又密，会随着照进去的光微微变换明暗的鸢色瞳孔也很漂亮，完全和丑沾不上边嘛。 ——只要不和莉亚对视的话。 一直在她手心下翕动的睫毛突然停了下来。 有机会！ 莉亚眼神一厉，抓住时机，仔仔细细地太宰治脸上能看到的红色液体都擦干净之后，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保镖身边。 “可以了中也哥哥，我们走吧。” 中原中也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愣神的太宰治，摸了摸莉亚的头，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没好气地走上前踢了踢他的腿。 “说吧，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有什么事。” 他虽然看不出太宰治的目的，但潜意识里认定太宰治跑这么一趟肯定不会单纯只是为了那个传闻好奇来试探一下莉亚的能力，或许这也是他对太宰治一种另类的信任。 就像他刚才说过的，在灰之氏族和港口黑手党彼此试探的这个时机，派一个中原中也过来是示好，但如果多一个太宰治可能就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猜忌，首领不会做对港口黑手党没有利益的行为，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是需要提前确认莉亚的能力是否可以作用于异能力者，又是否会被他们能力体系中的克星「人间失格」抹除的事。 太宰治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观察到中原中也数次转变的眼神，他懒懒一笑：“恭喜你中也，看来还不算笨到彻底。”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绑好脸上的绷带，系上西装的扣子，深色的料子均匀地吸收了红色液体之后变成了更加暗沉的颜色，不仔细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看来灰之王真是将这片区域治理得不错，希望你没有被安逸的日子泡化骨头，回到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可怜的软脚虾。” 中原中也这次没有被他的话激怒，而是敏锐地提取出了话中隐藏的含义：“什么意思，首领要让我回去吗？” “大概？反正不会太久了。”太宰治耸了耸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经过微微愣神的中原中也时故作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真把自己当保镖了，别忘了你这次任务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中也。”他低声道，然后笑着弯腰对着莉亚行了一礼。 “下次不要随随便便就帮路过的陌生人治疗了，我们有缘再见，圣女大人。” 【契合度-1】 听着久违了的扣分声音，莉亚默默鼓起脸。 一口一个圣女大人，结果这家伙根本没把他当圣女啊！ 被羞耻感糊了一脸的人是她，被扣分的人也是她，该死的太宰治！下次别想让她给他治疗！ 而站在莉亚身边，遭受了谜语攻击的中原中也一脸沉思。 最终目的？ 中原中也眉头紧皱，顺着太宰治的话往下想。 讨好莉亚？不，是促成港口黑手党与灰之王的协作关系。 他来到这里不足一个月首领就将他召回的原因是这段关系已经达成，还是出现了能将他们与灰之王链接到一起的更好的办法？ 站在他身旁的莉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困惑，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捏了下中原中也的食指指尖，像是在说不用担心。 中原中也神情缓和了下来。 是啊，现在多想也没有用，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到时候再积极应对就好。 一周后，中原中也接到了港口黑手党发来的命令，让他即刻启程返回。 当中原中也踏出灰之王领地的边界，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外界空气中的暗流涌动。神奈川南部本来市与市之间模糊不清的分割线在此刻仿佛具像化成了实体，将领地内外隔成了两处全然不同的世界。 中原中也心中一凛，忽然明白了太宰治之前说的让他不要沉溺于安逸的含义。 马不停蹄地回到横滨，时隔近一个半月再次回到大楼顶层的首领办公室时，中原中也终于了解了在他被和平的罩子封住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炼狱舍的垮台，关东地区的地下势力均开始了对其残党的围剿，试图先于scepter4将众多失去管理者的产业吞并。这场混战愈演愈烈，随后在不久前不知何人爆出存在一笔迦具都玄示留下的巨额遗产后，即将达到顶峰。 “根据凤先生透露的消息，‘赤王遗产’大概率是一个谎言，背后的目的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为了让地下势力彼此内斗，然后趁机扶持一支新股上台。” 森鸥外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眼神顺着窗户遥遥俯瞰着横滨的盛景。 中原中也恭敬地低着头，闻言提问道：“既然如此，我们是要避开这场战斗吗？” 森鸥外的手指一停。 “不，我们当然要参加。” 他从桌上的一摞文件中抽出一张纸递给部下。 “中也君，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座教堂？”中原中也不解，在看到图上建筑周围略显熟悉的楼房后，突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等等，这是在横滨？” “虽然现在已经荒废了，但我派人稍稍修缮了一下，看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看着中原中也迟疑着点头，森鸥外微笑道。 “舞台已经准备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最优的资助人，也是时候该清理一下横滨了。” 与此同时—— 在莉亚治好一名不小心受伤的灰袍后，脑中终于响起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恭喜您完成支线任务001：使用［回复］治愈一百名病患（100/100）】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希望咏唱］】 【技能·蓝［希望咏唱lv.1］：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目标血量+10】 蓝色的群体回复技能！不错嘛！ 莉亚夸赞了下罕见大方了一次的游戏策划，获得了这次的经验值后她的等级也增加了不少，一口气冲到了lv.15。 对此莉亚有些苦恼。 她进入游戏的时长也不久了，虽然每天待在教堂里吃吃睡睡很快乐，但真是找不到升级的地方，她也想看看游戏里其他的地方，如果能开启新地图就好了……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 【恭喜玩家获得称号「大教堂的圣女」，装备后「神奈川南」区域友好度+100。】 【叮叮，您的等级已达到标准，解锁［横滨］地图。】 【新资料片［龙头战争］正在载入中——】 第14章 第14章 “小绿，你说横滨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莉亚戳了戳小绿的头，将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做什么的像素小人戳了个跟头差点栽到地上。 小绿好脾气地举起手做了个推的动作，莉亚无视，手指换了个落点开始戳弄他的脸，继续自言自语。 “听说那里是港口黑手党的大本营，中也哥哥也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能不能在横滨碰上面。” 小绿干脆不理她，埋头做起自己的事。 它最近几天一直是这个样子，串门也减少了，每次莉亚打开游戏它都在新解锁的书房，让莉亚还以为是游戏卡了，但戳戳小绿还会照常得到回应，就是态度比往常敷衍了不少。 电子宠物也会有叛逆期吗？ 莉亚扁扁嘴，将小绿和它的桌子一起挪到手机屏幕的角落，自己打开浏览器开始手动搜索‘横滨’。 小绿忽然停住了，像素小人微微抬起头。 浏览器上的小圆圈多转了好几圈，和‘横滨’有关的词条跳了出来。 ‘横滨市民都知道的十大恐怖怪谈……’、‘横滨市区诱拐犯猖狂！陪同小孩外出的家长应时刻保持警惕……’、‘今日，横滨街头发生一场武装恶性斗殴事件，经警方查证其中有地下涉黑势力参与……’ 莉亚一条条看了下来，只觉得不愧是游戏世界，真是处处是危险呢。 莫非！是因为大教堂领地太安全了，所以横滨是游戏策划专门给她准备的练级场？ 莉亚不仅没有被新闻里疑似混乱不堪的场面吓住，反而打开备忘录，认真地将频频出现的几个具体地点记了下来。 屏幕右下角的小绿不知为何表情似乎有些迷茫，绿豆大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发生了什么超出预料的事。 莉亚删掉‘横滨’，输入‘港口黑手党’。 她知道大概率搜不出什么，不过这可是游戏，说不定会有什么彩蛋呢？ ‘关于港口黑手党首领疑似恋.童的几大证据……’、‘笼罩在横滨市民头上的阴影，暴虐无道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横滨的□□头头也存在滥用童工的行为？让我们来悄悄一探究竟……’ 嗯…… 莉亚默默关掉浏览器，把原本因为中原中也而对港口黑手党戴上的一层滤镜摘了下来。 光看标题，好像这个组织从首领到成员都不太妙的样子……不不不她不能只通过网上片面的新闻就去认定一个人，就比如说港口黑手党首领喜欢幼女那一条，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假的哈哈哈—— 小绿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在桌子上敲敲打打起来。 …… “莉亚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出门了！” 凤圣悟敲了敲门。 莉亚小心护着头上精巧的发型，三两下套上针织小外套，小跑过去开门：“圣悟早上好。” 凤圣悟眼神一亮。 “天，这是谁家的小孩呀！”他一把抱起莉亚，想揉揉小孩的头狠狠吸一口补充可爱能量，看到莉亚头上精致的发型只能遗憾地收回手。 “今天的发型是莉亚自己梳的吗？” “是松井梳的。” 松井是早上来护卫的灰袍，加入大教堂之前是美容师。 莉亚的头发又长又厚，发尾微卷，修剪了几次之后一直维持在脚踝附近的位置，除了洗澡的时候一直都是披散着，扎起来着实需要费一定功夫。 她本人是考虑过要不要干脆一剪子剪掉的，但被表情仿佛天塌了一般的灰袍们拦了下来。 好吧她懂，一些长发圣女的刻板印象。 哪怕是做发型，松井也只是针对她的头顶使劲捣鼓，将最上面的头发分成好几层编成辫子然后弄成了类似发冠的造型，大部分头发依旧还是原样披散下来。 这个发型和星星发夹不太搭，莉亚从凤圣悟购置的巨大粉色首饰盒里翻出了一条简约的珠链，两边的扣子正好能勾在她编好的头发上，中间和莉亚眼睛颜色相同的水滴形的天蓝色水晶坠在额前。 凤圣悟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番莉亚的新造型，炫耀似地抱着小孩在教堂里绕了一圈才走出正门，贡献了圣女新皮肤的松井在人群里将下巴扬得高高的。 莉亚，莉亚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已经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攻势下渐渐退化了。 “圣悟，我们今天要去哪儿？” “咦，原来我没说过吗？因为过几天要去横滨，所以需要给莉亚办一份正式的身份证明。”凤圣悟解释道：“那边主要是异能体系，负责的官方是异能特务科，如果没有scepter4的证明可能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对哦，游戏没给玩家设置背景，她现在还是个黑户来着。 《第二人生》内的力量体系众多，为了管束个性各异的能力者们也就衍生出了众多的官方部门，一部分由站在政治金字塔顶端的黄金之王直属统领，部门中多为黄金氏族，比如近几年刚刚成立的「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另一部分则独立执勤，特殊情况下才需要受到黄金之王的管辖，比如「scepter4」和「异能特务科」。 王权者领地内的特殊能力事件都由scepter4负责处理，因为本地官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莉亚才能在大教堂肆意释放能力，但进入横滨后就不一样了，所以需要给她过一条明路。 坐上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莉亚看着周围飞速略过的街景一点点变得陌生，最后在一座气势恢弘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椿门，既是这一带的地名，也是本地人对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也就是scepter4的代称。 莉亚被凤圣悟扶着走下车，站在比之她的身高过于巨大的门前，震惊得微微张大了嘴巴。 来之前她还以为大概跟市区下属的警察局差不多大，这样的建筑结果名义上只是一个分室真的合理吗？ 一名身着青色制服的年轻人等在门口，见到凤圣悟之后朝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二位跟我来，司令已经等候多时了。” 莉亚注意到他就是三周目时，将她带出火场的那个叫我妻的青年。察觉到小女孩的视线，我妻壮兵对莉亚眨了眨眼，转身带路。 途中莉亚见到了许多身着和他同样制服的人，认出灰之王时会礼貌地侧身让三人先行而过，然后向两名成年男性中间陡然凹下去的‘盆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莉亚隐隐还听到有人提到了‘小圣女’。 ……居然已经流传到这里了吗？ 进到办公室后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带路的我妻壮兵退出去时顺便关上了门，留给三人一片独立的空间。 “别来无恙，羽张。” 端坐在红木桌后的长发青年起身和凤圣悟相互寒暄了两句，随后在莉亚面前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清俊端雅的脸上扬起爽朗的笑。 “好久不见了莉亚，还记得我吗？” 莉亚点点头：“羽张哥哥。” 迦具都事件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大教堂的领地，羽张迅指名给她寄过许多次东京特色糕点，但见面还是事件过后的第一次。 他看起来状态好多了。 听到莉亚叫出他的名字，羽张迅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 凤圣悟突然咳嗽了两声。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你那个叫盐津的副手。”他说，“你应该也挺忙的，直接进入正题吧。” 莉亚被抱到办公桌前的另一张椅子上，和重新坐下的羽张迅面对面，一份文件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没人觉得莉亚会不识字，看不懂。 莉亚抬头看了看眼含鼓励的羽张迅，又看了看莫名有些紧张的凤圣悟，低头翻开。 第一张是贴有她大头照片的简短信息，孤儿，身份被挂靠在了大教堂领地内的一家孤儿院里。 第二张是一份收养协议，甲方的部分已经被填好，写上了那家孤儿院的信息。 莉亚看完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从凤圣悟开始自称爸爸的时候她就在等他提出正式收养她，莉亚现实里的双亲早就不在了，比起童年记忆中淡到几乎完全消失的父亲，这个游戏里从初见就一直无微不至照顾她的npc完美地符合了她理想中父亲的形象，弥补了她心中的这部分缺憾。 既然都有和纸片人谈恋爱的，她认个纸片人当爸爸怎么了！ “那我以后是要姓凤吗？”莉亚问。 凤圣悟心里一咯噔，手忙脚乱地解释：“只是证件上的名字而已，莉亚想叫什么都可以，实在不喜欢的话也有被收养的孩子不改变姓氏的情况，这些都可以按照莉亚的喜好来。” 灰之王罕有这样不镇定的模样，在空调开足的室内，额头却隐隐渗出了汗。 莉亚一时也不知心里涌起的是什么感受。 五岁的小女孩在法律上还不算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所以这份收养协议并不需要莉亚本人签字，她鼓起勇气主动抓起凤圣悟的袖子将桌上的钢笔塞到了他的手里。 “凤莉亚就好。”她小声嘟哝道。 比她现实里的名字——那个只会为她增添一堆麻烦亲戚的指指点点，除了唯一的朋友外没人会念出来的本须莉亚好听很多。 莉亚说完，空气中一片寂静，就在她以为即将成为她真正监护人的凤圣悟没有听见时，忽然眼前一黑，随后被纳入了一个紧到让人窒息的拥抱。 【叮叮，检测到一名高级npc对您的好感度达标，即将开启好感度系统。】 莉亚：……诶？ 【好感度系统已开启，因您的形象未满足成年标准，［爱情板块］已关闭，仅显示当前npc的亲情向与友情向情感，可随时关闭。】 ……谁会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有恋爱情感啊！！ 莉亚无语。 但除此之外，开启好感度系统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让她能直接分辨出好人和坏人，以及是否对她怀有恶意了。 当莉亚被激动的凤圣悟松开之后，她就发现视野中有了一些改变。 在场两人的头顶多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色块。 凤圣悟是明亮的橙，羽张迅是淡淡的紫。 莉亚目瞪口呆。 ——等等，通常来讲不是应该显示具体数值的吗？！ 带着崭新的身份证明和一肚子问号，与心情甚好的凤圣悟一起坐车回到教堂，一进门，莉亚就像被满眼过于鲜亮的颜色闪到了眼睛。 大部分灰袍都是橙色，少部分是饱和度超高的红色，一眼望过去堪比光污染。 回到房间，莉亚心有余悸地掏出手机，突然发现小绿的头顶也有颜色条——是深海一样的蓝色，正随着他探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先不说颜色究竟指代的什么意思……电子宠物也会有感情吗？ 莉亚探究地盯着像素小人，突然伸出手指把小绿戳了个跟头。当它摇头晃脑地站起来，又继续伸手。 重复数次之后，小绿头顶的色块颜色还是一样的深蓝，丝毫不像有自我意识的样子。 莉亚放心了。 哈哈，果然是错觉，她怎么会怀疑小绿其实是真人npc呢？ 真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可爱！ 第15章 第15章 处理完历史遗留问题，成功被冠上凤姓成为灰之王的合法养女后，去横滨的计划终于成功提上日程。 凤圣悟提着巨大的行李箱进门时，莉亚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虽说如此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反正道具时装不会脏，她就算一直只穿一件神殿圣袍也没问题，最后收拾了半天也只勉强装满了半个手提箱。 “莉亚就只有这点行李吗？”凤圣悟翻看了下小号手提箱里的东西，早有预料般露出了‘果然还是需要爸爸上场’的神情。 莉亚一脸懵地被他抱到床上，腾出一片空地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圣悟将那个比她还高的箱子打开平放在地上，像上战场一样开始摩拳擦掌地往里面添东西。 各种各样花哨的衣服鞋子、用来搭配的小饰品、生活用品诸如绣着小百合的毛巾和手帕等各带三四套……没一会儿就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圣悟，圣悟，太夸张了……”莉亚慌张地试图制止监护人的搬家行为，“没必要带这么多的，不够的可以到了横滨再买。” 凤圣悟动作一停，有道理地点点头。 “也对，这些衣服大部分都穿过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先带着，等到了横滨再给莉亚买新的。”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在这方面莉亚从来没有拗过凤圣悟，想着反正东西也不需要她来拿，干脆放弃劝导了。 “咦？”莉亚忽然看到箱子一角放着一个不大的透明密封袋，里面随意地塞了点很眼熟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圣悟你也要一起去横滨吗？” 莉亚本以为充当她这次刷级随行打手的应该是横滨本地npc中原中也，结果居然是她的监护人亲自上阵吗？ 话说她好像还没看过监护人战斗的场面。 “当然，这可是我们家第一次家庭旅行，爸爸怎么能缺席。”凤圣悟笑眯眯地捏了下莉亚的脸，又亲昵地揉了揉。 “圣悟的工作不要紧吗？” “啊，这个啊。”凤圣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应该不会有人敢趁着这时候入侵领地，如果有突发情况，爸爸已经拜托了一位很有能力的人帮忙处理，不用担心。” 谁啊？ 莉亚歪了歪头，难道是哪个灰袍？ 手机里的小绿忽然打了个喷嚏。 “好了。” 凤圣悟咔哒一声合上箱子，外壁都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被他表情轻松地单手拎起，还有余力用另一只手抱起莉亚让她坐在臂弯专座。 莉亚搂住他的脖子，换了个更稳的姿势。 “车已经到了，我们出发喽！” 毕竟是邻居，到横滨的车程比之前去scepter4用时短得多。 和之前中原中也的感受相同，车刚开出大教堂的领地，周围的氛围顿时一变，仿佛一下从一派承平跳转到了战火纷飞。莉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本该一派繁华的街道上罕有人迹，一些商户的玻璃门被砸得破破烂烂，四处的墙壁上都能隐隐发现许多不妙的凹痕，偶尔还有些呈喷溅状的深色液体出现在墙上和地上。 怪不得新资料片要叫［龙头战争］。 【［龙头战争］：以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死亡作为引子，围绕着炼狱舍遗留下的五千亿黑钱，关东地区的地下势力展开的一场鲜血与杀戮之争。*】 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莉亚心中的兴奋渐渐平息了下来。 进入横滨之后，最显眼的就是位于中心位置的五栋纯黑大楼。实物果然比网站上的照片更加震撼，虽然她见识少也没去过现实里的横滨，但黑手党总部就这么大咧咧占据商圈中心……该说不说实在让人不知作何感想。 车缓缓从大楼旁开过。 “？”莉亚奇怪：“我们不去港口黑手党吗？” 她还以为经过之前她被绑架时港口黑手党派人来营救，以及中原中也来大教堂当保镖这两件事后，双方应该达成了某种合作协议。凤圣悟会在这种混乱的时刻同意带她去横滨，也与港口黑手党脱不开关系，在龙头战争中天然地与之站在一队。 既然如此，抵达之后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去拜访对方才对。 闻言，凤圣悟像是自家孩子光靠自学就考了一百分的家长，高兴地拍手表扬：“莉亚真聪明！” 尽管莉亚没有全说出来，但会问出这个问题足以表明她能够看清当前形势，虽然还有一点对自身判断的不足，但莉亚才五岁，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成长，凤圣悟已经足够骄傲了。 比起被这些世俗束缚，他更希望莉亚能任性一点。 “莉亚。”他轻抚着年幼养女的头发，放缓语气，第一次在莉亚面前表现出属于第六王权者的傲慢。 “作为我的女儿，除了出于你自身的教养与礼貌而主动做出的礼节之外，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明明还是那张五官平淡，只能称得上端正的脸，但当凤圣悟收敛平常故意逗趣的表情，稍微散发一点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后，整个人的气质顿时跨越了好几个高度。 莉亚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无意识地吐噜出一句：“……圣悟，好帅。” 凤圣悟高大的形象迅速漏气，眼神放光地抱起莉亚一顿狂贴：“——真的吗真的吗！这还是莉亚第一次夸爸爸帅，果然虽然莉亚一直不说但心里其实超喜欢爸爸的对不对？” 莉亚被迫说了无数个喜欢才被恋恋不舍地放开，不知不觉车已经在目的地停了下来。 一下车，莉亚就发出了和中原中也同款的疑问。 “横滨也有教堂吗？” 和作为灰之氏族大本营，外形恢弘充满历史感的罗马式教堂不同，这座教堂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外观设计较为朴素，明显的后期修缮痕迹让它更趋近现代化，不至于和周围的建筑有太多的割裂感。 凤圣悟从后备箱拎出行李，守在教堂门口的一名黑西装见状收起枪，恭敬地为他们打开了教堂外墙的铁门。 “欢迎灰之王阁下与圣女大人，这是首领给您的信和教堂所有门的钥匙，您确认完毕后我们就立即告退。” 凤圣悟拆开烫金信封快速扫了一眼，便将信纸递给了莉亚。 黑西装大概是被提早交代了什么，看到应该保密的信件被交给一个年幼的孩子也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眼神死死地盯着地面。 莉亚用两只手摊开信纸，省略长篇大论的敬语谦辞以及客套话之后，大致意思是这座教堂是港口黑手党特意为他们父女准备的，附近不临近任何势力组织大部分都是居民区，让他们随意使用，就算走的时候炸掉也没关系。 莉亚嘴角抽了抽。 ……最后这句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如果想清除留在教堂里的个人痕迹，可以直接毁掉这里的意思吧。 真是很有黑手党风格的体贴。 等莉亚看完信重新抬起头时，港口黑手党的人已经离开了，她的监护人用钥匙打开了铁门，但没有直接进门，而是抬手打了个响指。眼前的建筑瞬间被涌起的雾覆盖，持续几秒后，雾又陡然散开消失无踪。 凤圣悟笑着对莉亚伸出手，“好了，我们进去吧。”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来到陌生地图的紧张感忽然就消失了，莉亚点点头，握住了凤圣悟的手。 当她一脚迈进教堂的正门时，自从完成支线任务001之后就一直隐身的系统终于发布了新任务。 【支线任务002：在［横滨］地图使用技能治愈五百名病患（0/500）】 五百？！ 莉亚摸着肝大惊。 上次是一百这次就是五百了，数字是不是跳得太快了点？虽然以她现在的魔力量，五百个［回复］只要不是同一天施放就不会造成什么负担，但问题在于她要施法整整五百次啊！ 等等，她现在好像有范围回复技能了，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个屁啦！去哪里一口气找五百个病患排排站挤在一起让她治疗啊！ 不过莉亚倒是没担心过凑不满五百人无法完成任务。 根据之前的经历，她已经充分摸清了‘系统不会发布无法完成的任务’这一事实，也就是说，当她处于横滨地图时，在她的行动范围内可接受治疗的伤者一定会达到五百这个数字…… 莉亚一愣。 她走到教堂的窗边向外望去，附近的民居大多门窗紧闭，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色匆匆的人，一边小跑一边时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比起之前开车路过的那个饱受摧残的街区，这里已经能称得上和平，难怪港口黑手党会将这里的教堂送给他们作为暂居地。 可能他们也认为，龙头战争的战火不会波及到这里。 “莉亚！快来选房间了——” 莉亚用力拍了拍脸。 还没发生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一带的民居看起来并不算多绝对不满五百人，说不定是从什么别的地方过来的伤者，总之她只要按照任务去救人就好！ “来了！” …… 横滨现在不适合逛街出行，在教堂内度过了平静又无聊的三天后，莉亚终于见到了第一名伤者。 是一个从外面翻墙跳进教堂的小男孩。 凤圣悟正在厨房做饭。 她的监护人有一番称得上大厨的好手艺，并且非常能从投喂自家小孩的行为中获得快乐，所以莉亚的日常三餐只要凤圣悟有空闲都会由他亲自负责。 今天炖的是咖喱，还没出锅，霸道的香味就已经飘散了出来，让小男孩一不小心从墙上摔下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动了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莉亚弯了弯眼睛，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勉强称得上微笑的气声。 听到声音，小男孩顿时像是炸了毛的猫咪，警惕地想要起身逃跑却忘了自己脚上新鲜的伤，一抬腿就摔成了滚地葫芦。 再次爬起来的时候，他的手肘和膝盖上又多了几个蹭破的伤口。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后，男孩惊恐地回头，看清来人之后，又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呆楞下来。 “天使……？” 莉亚：。 在心里盘算着咖喱大概要做好了，莉亚懒得跟这么小的孩子挥洒圣光，干脆利落地一个基础回复给他回满了血。 小男孩的眼神顿时又从呆楞变成了像是亲眼见到童话成真一般充满热情。 “让痛痛飞飞的天使大人！” 他红着脸指着莉亚大叫，刺溜一下从地上弹射起来扑向莉亚。 ——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莉亚惊恐地后退几步，刚想躲进教堂，就听见铁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苍介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虽然压低了音量，但还是能从中听出对方的焦急，隐隐透出一丝恐惧，像是即将面对什么无可挽回的痛苦。 “妈妈？” 小男孩苍介闻声跑了过去，但教堂的铁门正锁着，女人只能从栅栏中握住男孩的小手快速将他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莉亚也松了口气。 幸好家长来了，赶紧把这孩子带走吧。 她从视线死角的高大白杨树下走了出来，准备给他们开门。为了以防万一，莉亚打开了好感度系统。 铁门处，听到动静的母亲瞬间抱紧了孩子，露出和苍介之前如出一辙的表情，她头顶的色块是近乎漆黑的灰色。而在看到出来的只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后，她的表情骤然一松，色块也随之变成了浅绿色。 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女人努力对着莉亚挤出一个笑容。 “这里可不是玩耍的地方，快过来孩子，阿姨带你离开这里。” 在莉亚掏出钥匙解开铁门上的锁后，小男孩的色块还是鲜艳的红色，女人却一瞬间变成了浅灰色。 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紧盯着莉亚。 莉亚其实也相当困惑。 经过探索，她已经明白了不同色块代表的好感度等级。跟物品和技能的稀有度排序一样，都是白绿蓝紫红橙金。 相同颜色中，颜色越浅表示程度越轻，颜色饱和度越高表示程度越深，即将晋升下一级颜色。 凤圣悟是亮橙。 羽张迅是浅紫。 教堂的灰袍们是深浅不一的红和橙。 除了小绿估计是因为程序bug显示的深蓝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好感度色块是这种灰暗的色调。 所以，颜色变深是怀有恶意或者负面的意思吗？ 不过无缘无故地为什么…… 莉亚头上忽然亮起一个灯泡。 如果之前见到的那些黑西装在他们来之前一直守在这里的话——她不会是被当成黑手党了吧！ 第16章 第16章 “原来您们二位是出门旅行，暂时借住在这里啊。” 从厨房闻声赶来的凤圣悟用三言两语解除了误会，女人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莉亚默默给监护人点了个赞。 “因为前段时间有人看到这里有疑似黑手党的人出没，所以一时间误会了，还用那种态度对待了好心给苍介开门的小小姐……真是非常抱歉。” 女人惭愧地对莉亚弯下了腰。 苍介大声纠正道：“妈妈，不是小姐，是天使大人！” “哈哈这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像凤小姐这样好看的人。”女人说着说着，看着静静坐在雕花木椅上的莉亚竟然有些赞同苍介孩子气的话，忍不住道：“就连我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金发和眸色，真的好像天使一样。” 听着他们夸张的赞赏，莉亚尴尬得手指都蜷缩了起来。 凤圣悟倒是一脸赞同地点头。 “不过不是天使，是圣女哦。”他认真纠正道。 苍介举手：“有什么区别吗？” 凤圣悟像是对待什么严肃的问题一般思考了片刻，耐心解释道：“天使从光明中诞生，天生圣洁良善。而圣女是哪怕身陷泥潭，也依旧心怀光明与救赎，两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小男孩受教地点头。 莉亚在一旁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尴尬地冒烟了。 喂喂圣悟你究竟在给小孩子灌输什么奇怪的东西啊！这个用词真的很像中二病爆发没看到旁边的阿姨都在用奇怪地眼神看你了吗？！ 社交障碍人群经常会陷入这种既替自己尴尬又替别人尴尬的场面，莉亚感觉自己坐着的椅面上似乎长出了钉子，刺得她一整个坐立不安，这种痛苦在苍介高兴地大叫‘圣女大人’时达到了巅峰。 莉亚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我、您……您好像受伤了。” 她死死盯着女人手腕上伸进栏杆去拽苍介时不小心划上的伤口，像是看到了救命恩人。 女人顺着她的视线才恍然发现那一条还在少量渗血的划伤，下意识背到身后不想吓到莉亚：“只是小伤而已，不要紧的。” 她近乎惶恐地看着这个无论从那个角度都精致得像是在发光，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形气质的小女孩一步步走近，近到能看清她与发色相同的浅金色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女人忽然想起了昨晚陪苍介一起看的动物绘本中，一种名字很美的珍稀蝴蝶。 光明女神蝶。 它被誉为世界上最美的蝴蝶，展翅时如海浪翻涌也如孔雀开屏，仿佛有光环散落在翅面上，故被称为‘光明女神’。 这种蝴蝶多在热带雨林出没，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只能见到图片或是标本，无缘亲眼看到光明女神扇动翅膀——她本以为自己也是这其中之一。 女人望着女孩近在咫尺的蓝眸，忽然觉得，或许她已经看到了绘本中描述的比天空更绚烂清透的蓝。 但她还有一个疑惑。 可能狭隘又片面，但在她的认知中，光明女神——应该是金色的才对。 随后，女人看见了她此生最难忘，也是最灿烂的金色光芒。 …… 西区南侧白杨公园旁的废弃教堂里住着圣女。 不知何时起，这句话开始在一部分横滨市民中流传了起来。虽然知情者众多，却因为他们默契地保持缄默而意外地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没有大肆传播出去。 “——所以织田作是从哪里听说的？”太宰治姿势不雅地趴在桌子上，听到织田作之助复述的话惊讶地坐起身。 “昨天在街上碰巧遇到了之前帮忙抓过一次小偷的店主大叔，他偷偷告诉我‘如果受了连医院也无法医治的伤，可以去找圣女’。” 织田作之助道。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声音略显疑惑：“不过，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神吗？” 太宰治噗了一声：“不不，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那个教堂里有个可以治愈的异能力者才对。”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但是圣女和治愈能力是不一样的吧。” 闻言，太宰治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 “织田作你没听说过那个流言的下一句吧，这其实是一句歌谣哦。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或许你可以试着去相信那个大叔的话。”他单手撑着脸，笑盈盈地念道：“——‘西区南侧白杨公园旁的废弃教堂里住着圣女’……” “‘心怀善意之人将获得光明的祝福。’” 与太宰治结束这场聊天的一周后，龙头战争陷入白热化。 东京有黄金之王与scepter4的青王镇守，神奈川南部是灰王的领地，于是冲突被迫被限定在了一个狭小的范围内，许多小型势力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曾经结下联盟的组织纷纷撕毁合约开始敌我不分地混战，血流成河不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 织田作之助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被分配了清扫战场的任务，每天的工作就是从死相各异的尸体中翻找出可以回收的武器。 这天，他却突然从尸山血海中听到了一声属于孩童的悲啼。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快过脑子，立刻顺着声音翻找起来，当终于看到那个孩子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上一份职业是杀手，人体各处的致命点在他拿到枪的那一天起就烂熟于心，所以织田作之助清楚地知道，如果这孩子再不接受治疗，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小时。 战时的医疗资源最为稀缺，横滨的医院早就被杀红了眼的人冲进去洗劫一空，剩下的都早早关门明哲保身。 织田作之助抱着奄奄一息地孩子茫然地站在一地的血泊中，忽然想起了太宰治提到的那两句话。 西区南侧白杨公园旁的废弃教堂…… 他默念着这个地址，跟一位不幸躺在路边的人‘借’了车，踩满油门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抵达白杨公园只用了十分钟，织田作之助抱着孩子匆匆下车，还以为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找到传闻中教堂的位置，却一抬头就看到了郁郁葱葱的白杨树后突出来的尖顶——以及呈倒扣的碗状，将教堂完全笼罩起来的半透明琥珀色屏障。 ……防御类型的异能力？ 织田作之助的杀手生涯中曾遇见过类似的异能力者，对方能展开直径五米的领域，未经允许进入的人都会逐渐融化变成血水——这个人最后死于他在酒中投放的毒药。 教堂大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外面围墙的铁门倒是开着，但也被挡在屏障之后。 “有人吗？” 无人回应。 织田作之助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人进去或者出来。感受着孩子越来越轻的呼吸，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飞速脱下外套垫在地上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步向前—— 像是穿过了一层和缓的风，当织田作之助再次睁眼，发现他已经安然无恙地穿越了屏障，而教堂的大门就在眼前。 他愣了一下，回身抱起孩子几步冲上台阶。推开主楼大门的那一刻，仿佛另一个世界般的笑闹喧哗声扑面而来打在织田作之助的脸上，让他第二次愣在了原地。 听到开门的声音，聚集在教堂正殿里的人都望了过来。在外界全是枪林弹雨的情况下，这些明显只是普通市民的人们却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露出惊吓或是怀疑的神情，看到气喘吁吁的织田作之助以及他怀中被血浸湿的襁褓，宽阔的场地里顿时七嘴八舌地呼喊了起来。 “又有伤者了，快去叫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 面目慈祥的中年女人走上前，一脸关切地查看起孩子的伤势。 带着满身血气，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织田作之助突然面对这样宛如幻境般和平的场景，连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警惕心让他下意识就想抱着襁褓躲开，却在触及到周围包含着纯然善意与关心的目光中缓缓停了下来，但依旧牢牢地将孩子护在怀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教堂内部的情况。 察觉到红发青年的警惕，围在旁边的人像是早有经验一般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几步为他留出一点空间。 在一阵此起彼伏的‘圣女大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旋转石梯的尽头。 织田作之助的眼力很好，他这才惊觉，被教堂中聚集的近百人尊称为圣女的，居然是个年幼的孩子。 吵闹的人群在她出现后陡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感谢与尊敬，无声注视着金发白袍的女孩穿过分开的人群走到织田作之助的面前。 圣女大人有一双澄澈的蓝眸，会让人联想到万里无云的天空，或是清澈见底的溪流等一切纯净干净的事物。 与这双眼眸对视的瞬间，织田作之助心中隐隐的焦躁忽然消失了。 他半蹲下身，双手平伸，一直被他护在怀中的襁褓散开，露出幼童苍白的脸。 “请救救她，拜托了。” 女孩幅度很小地点点头，闭上眼，轻柔地将手贴在婴孩的额头，白皙娇嫩的指尖沾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污血。 温暖的光芒从她的掌心融进奄奄一息的身体，灰败的脸色迅速红润了起来，襁褓中的孩子皱了皱鼻子，突然中气十足地开始放声大哭。 人群中响起小小的欢呼声。 刚松了口气的织田作之助顿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还是刚才那位好心的大婶提醒他把沾满鲜血的襁褓换掉，并且主动提出帮忙。 这次她顺利地将孩子接了过来，临走前还不忘对女孩微微鞠躬。 “非常感谢您伸出援手。”织田作之助颔首道，他顿了一下，选择了和教堂中人一样的称呼：“圣女大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之后，女孩似乎露出了一点困扰的神情。 “我叫莉亚。” ‘圣女大人’第一次开口道：“你通过了舒翠莉亚之盾的考验，如果暂时没有地方去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莉亚看着眼前的人物名片，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有单独剧情cg的npc。 【织田作之助：21岁】 【等级：lv.70】 【技能：天衣无缝】 【阵营：港口黑手党】 【支线任务002：在［横滨］地图使用技能治愈五百名病患（131/500）】 【已收录剧情cg：［与不杀之人的邂逅］】 第17章 第17章 “好了，他已经没事了。” 莉亚收回手，织田作之助抱着孩子郑重地表示感谢。 “抱歉，今天也麻烦你了莉亚。”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织田作之助对莉亚的称呼也终于从‘圣女大人’变成了‘莉亚’。 在织田作之助的努力下，接受莉亚治疗的病患的平均年龄急速下降。 他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雷达，每天都能找到许多被遗留在战场上的孩子，年龄从不足一岁的婴孩到三四岁的小孩不等，大部分身上都带着伤，所以每找到一个他就跑一次教堂，一天下来车轱辘都跑到冒烟，也成功让教堂里大部分都记住了这个不善言辞但十分好心的红发青年，这么多天下来愣是没人发现他其实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莉亚自认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才这么积极救人，所以她十分敬佩织田作之助的这份善心，也很奇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加入港口黑手党。 如果换做是其他npc，莉亚肯定不会问出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织田作之助面前她的社交恐惧并不会经常发作，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真诚，让人觉得很舒服。 “因为有人邀请，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工作可以做，就去了。”织田作之助道。 “……黑手党对织田先生来说是很好的工作吗？”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仔细比对着黑手党和他之前工作的区别，认真地给出结果：“工资高，底层成员的工作不需要杀人也可以完成，而且邀请我加入的朋友也在里面。” 哦对，织田先生曾经是杀手，因为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太纯良，莉亚差点忘了这个设定。 并且在他无意中看了一本被撕掉结局的小说并深深沉醉其中后，为了通过自己的笔书写完美结局，更改志向决定成为一名小说家。 “但这不是织田先生喜欢的工作吧。” 莉亚看着红发青年笨拙但细心地沾湿毛巾擦干熟睡的孩子脸上的脏污，被睡梦中胡乱挥舞地小手抓住袖口时，露出了相当温柔的表情。 他救回来的孩子已有两位数之多，暂时只能寄放在教堂由待在这里的人轮流照顾。虽然无论是莉亚还是帮忙照顾的阿姨们都表示不介意，但织田作之助还是一有时间就往教堂跑，陪着这些话都说不清的孩子玩耍。 照顾过小孩的都知道，对待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需要用不同的方法和态度，大部分人光是同时应对两个以上就会筋疲力尽，织田作之助却应对自如，甚至还让每个孩子都十分喜欢他。 这不是天赋是什么？你天赋点在奶爸上了啊！ 想到昨晚与凤圣悟的谈话，莉亚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试探性地问道：“织田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等我和圣悟离开这所教堂的时候，这些孩子们要怎么办？” 织田作之助应该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勉强够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等外面平息下来我就把孩子们接过去。” “诶呀！” 一名经常帮忙照顾小孩的大婶正好路过，听到织田作之助的话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一口气照顾这么多孩子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不用说还有好几个还在吃奶的小婴儿，光是请保姆都是一份高额花销。我知道织田你是好心，但如果是勉强自己才能承担起花销的话，还是尽早物色一个环境好的孤儿院送过去，对你对孩子都好。” 大婶一副过来人模样地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让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过根据莉亚观察，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放弃照顾这些孩子，而是在思考如何赚更多的钱来养他们。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参与对话的凤圣悟突然开口道。 “其实，这座教堂的产权已经移交到了我的手里。”他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份文件，平放在茶几上推到织田作之助的面前。“根据现在情况，获救孩子的数量应该还会继续增多，因此在我们离开后，我准备把这里设置成一处孤儿院，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资金由灰之氏族提供，前期也可以派几个人来这里帮忙，但是氏族成员不能长期离开领地，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缺一个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本地负责人。”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后者愣了一下，环顾一圈，迟疑道：“……是指我吗？” 凤圣悟含笑点头，表情诚恳道：“不知道织田先生对孤儿院院长这个工作怎么看？” “唔……”织田作之助沉吟半晌：“我想不出缺点，但这样麻烦就被全部转交给你们了，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好意。” “放心，这种程度还称不上麻烦。” 而且对大教堂来说也并不是全无好处。 这片街区聚集着被圣女拯救过的人，而最早被收容的这批孩子也都接受过圣女的治疗，他们的立场天然地处于莉亚的这一侧，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将成为她在横滨的一处后盾。 当然，就算刨去这些，凤圣悟也会支持这个教堂孤儿院的计划。 他当初建立「大教堂」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给弱小之人提供一处自由的栖息之地吗？ 因为交涉双方的态度都十分真诚，在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之后，织田作之助成功和凤圣悟达成了口头协议——之所以没有当场签劳动合同，是因为织田作之助提出他要先去港口黑手党辞职。 底层成员的离职请求大概率不会受到阻挠，所以他现在已经是半个新鲜出炉的教会孤儿院的院长了。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新工作尘埃落定后，织田作之助起身向凤圣悟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们，好好完成这份工作。” 凤圣悟笑眯眯地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莉亚吧。”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莉亚浑身一僵，就看到她的监护人对她眨了眨眼：“既然是可爱的女儿提出的请求，我当然要用全力去实现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织田作之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换了个方向冲着莉亚再次诚恳道谢。 莉亚：“……” 她在‘当场与织田作之助表演特技互相鞠躬’和‘立刻原地从凳子上蹦下来躲开不受这个礼’这两个选择中疯狂摇摆，最后在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中艰难地挺住了圣女的仪态。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从教堂塔顶房间的窗户可以望见大海。” 莉亚端坐在椅子中央，双手交叠地放在腿上，对着织田作之助微微颔首。 “祝愿织田先生能早日实现抱负。” 织田作之助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曾无意间和莉亚提过他想在一个能看到海的房间写小说的愿望。 他曾以为这个愿望或许要在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实现，但只要在他还能拿得动笔之前就可以。 织田作之助拿着另一方已经签好名字的文件，忽然感觉掌心接触到这份被塑料膜包裹着的纸张的地方开始渐渐发烫。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次对着两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 解决了孩子们的问题，无事一身轻的莉亚继续开始每天‘上班’刷任务进度。 别说，这种不用动脑的机械性工作做习惯了还挺轻松。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睁着眼睛打盹，闭嘴打哈欠，在【契合度+1+1+1……】的弹窗音效中隐蔽地走神，模范圣女非她莫属！ 就是距离完成支线任务002还遥遥无期…… 500人说多不多，但在达到一定的数字之后就增长得越发缓慢。教堂的位置还是略显偏僻，除了本就住在附近街区的人，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为了稳妥更愿意选择藏在家里，鼓起勇气出门的人大都是因为无处就医，但当下外界的环境本就恶劣异常，受了伤的人更难穿越枪林弹雨抵达教堂。 莉亚叹了口气。 再等等吧，实在不行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圣悟？” 她疑惑地看着突然表情骤变的监护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凤圣悟深吸了口气，压下眉眼中升起的怒火和焦急，语气平缓道：“有人触动了我留下的防御，领地正在遭受攻击，暂时还不清楚是被龙头战争波及到了，还是有人趁机突袭。” 莉亚顾不上震惊，蹭地一下坐直严肃道：“圣悟你快回去保护领地，这里交给我。” “不行！我会在教堂周围设下防御，你跟我一起回去。” “就算这样也不是绝对安全，不然现在领地也不会出现入侵者。” 莉亚镇定地与眉头紧锁的凤圣悟对视，寸步不让：“是我让他们进入教堂，我有守护他们的责任，舒翠莉亚之盾连达摩克利斯之剑都可以排除在外，而且如果教堂出了事港口黑手党也不会坐视不理。” 她握住监护人的手，湖水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我可以保护好所有人，请让我留在这里。” …… 费尽口舌，终于说服凤圣悟独自离开后，莉亚站在教堂位置最高的房间向外看。 在一层琥珀色的风罩外又多了一层监护人临走时设下的雾之屏障，将教堂遮蔽得严严实实，但从内部却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这里地处偏僻，已经算是龙头战争中受损偏小的地方，但放眼望去，街上还是有许多战斗的痕迹。活着的人们自发清理掉了躺在街上的尸体，只留下散落一地失去主人的遗失物，以及连雨水也冲刷不净的血迹，被冒险为了添置食物走出家门的人踩在脚下，变成黑里透红的颜色。 莉亚出神地看着，忽然被冷不丁地一声系统提示音惊醒。 【您已触发ssr限时任务：在龙头战争中保护关东地区的市民（1，869/10，000）】 第二个ssr任务！！ 想起上一个ssr任务获得的丰厚奖励，莉亚顿时激动起来，不过当她看到最后括号里的数字时，立刻被系统原地泼了一桶冷水。 ……别说一万人了，连支线任务002要求的五百人她都达不到，说好的不会发布她绝对无法完成的任务呢？！ 莉亚无能狂怒了一番，又仔细看了一遍任务详情，忽然灵机一动。 难道这次任务是要靠她的监护人？ 她可以和同一阵营的npc共享任务进度这一点在之前【重建大教堂】的任务中已经被证实了。 既然没有限定只在［横滨］地图，而是整个关东地区的市民，那么灰之氏族在领地附近救助的人自然也能被算进目标人数，再加上她在横滨救过的人才会有1869这个数字。 想明白这点之后，这个任务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莉亚转身准备下楼，刚抬起脚，突然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触发任务。 上一次ssr限时任务是因为掉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戳她头顶，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才突然触发的？ 莉亚皱起眉，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快步回到窗前向外望去。 街上零星的路人、透过民居的窗户能隐约看到的母子、锁住商铺的大门只敢透过玻璃小心观察外面的大叔……全都消失了。 一股有别于灰之王能力的阴沉雾气缓缓盖住了明亮的天空。 横滨，起雾了。 - 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藏于幕后之人微笑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罪是思考，罪是呼吸，罪是让徘徊的灵魂戴上枷锁重回世间。*” “——你就是罪恶本身，我敬爱的圣女大人。” - 莉亚揉了揉眼睛，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迷雾中走出了一个一身纯白的人。 相隔数百米，他却像是注意到了遥遥望来的视线，对着莉亚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18章 第18章 莉亚砰地一声用力摔上窗户，狠狠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 对她怀有恶意的人莉亚见多了，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那双比鲜血更加猩红的眼睛好像看得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一件触手可得的物品，饱含着专注的热意却让人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 确定了，触发ssr限时任务的就是这个人！ 莉亚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侧身透过玻璃朝外看，那个纯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雾之壁垒屹然不动地守护着教堂，将混沌的白雾阻挡在外面，当没有受到攻击时舒翠莉亚之盾消耗的魔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坚不可摧的双层壁垒带来的安全感让莉亚稍稍安心了下来。 没猜错的话，外面那层看起来很不妙的迷雾应该就是那个白衣人的异能，但作用是什么？用雾气制造一个空间让人全都消失吗？ 很快，莉亚就知道这个异能力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这片看似一片死寂的白雾中忽然传来了兵戈交击的声音，其中还伴有惊恐和不可置信的惊叫。 发生了什么？ 莉亚努力踮起脚去看，但因为声音处于窗户的视线死角，她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望见是两个远看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在战斗。他们都穿着相同的黑西装，唯一的明显区别大概是其中一‘人’的额头上镶嵌着一枚菱形的红色宝石，在朦胧的白雾中幽幽地闪着光。 哪个正经人头上会嵌宝石啊？肯定是异能力吧！ 等等，莉亚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从她住进教堂之后就时不时见到这张脸，还帮他治疗过一次，印象里是个很年轻，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小哥哥。圣悟肯定比她发现得更早但却置之不理……难道他就是传说中港口黑手党派来暗中保护她的人之一？ 伴随着一声惨叫，雾中的战斗用惊人的速度分出了胜负，获胜的是‘宝石人’。 眼看着‘宝石人’举起枪准备给躺在地上的人最后一击，莉亚顾不得那么多用力推开窗户，遥遥向着战斗的方向伸出手，黑西装的周围突然浮现出大片细雪般的金色光点融进他的身体，狰狞的伤口转瞬间恢复如初。 本已陷入穷途末路的黑西装青年反应极快，一个跃身躲过‘宝石人’的异能力子弹。 赶上了！ 莉亚松了口气。 青年愣愣地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还有刚才颇有指向性的金光，他猛地转头看向被层层保护住的教堂。 隔着双层壁垒，他能看到的只有仿佛永无止尽的雾，教堂窗前的莉亚却莫名感觉有一瞬与他目光相对。 ‘宝石人’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攻势接二连三地袭来，青年身上转瞬间就多出了几道伤口。这次莉亚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的战斗，青年就像是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全靠体术艰难地支撑着，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不可能，以莉亚的重要性，会被港口黑手党派来保护她的必然是异能力者。 莉亚屏住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稍微走神就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守护的金光在青年的身周如影随形，让他一次又一次避开死神的镰刀。 但还是不行，他无法打败‘宝石人’。 且战且退间，青年被渐渐逼近雾之壁垒的边缘，子弹穿透他的身体射入雾中，在异能力的作用下骤然爆破，让雾气的边缘产生细小的震荡。 青年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再次抬头望向教堂的方向，收回了某一刻曾想尝试着进入防护罩的脚。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身正对着再次向他冲来的‘宝石人’，掌心攥住一颗漂浮的金色粒子按在胸前，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莉亚睁大双眼，惊慌地伸出手。 砰！ 头上多了个血洞的青年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刚冲到他面前的‘宝石人’失去了攻击目标，茫然地停住脚步，身形随后也开始缓缓融入雾中消失。 啪嗒。 红色的结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处的战斗终于平息，教堂附近却依旧能听见不绝于耳的激战声，青年的自尽像是个信号，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整个街区重新恢复了平静。 莉亚沉默地站在窗口发了会儿呆，桌子上的儿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来信人未知。 【‘收藏家’涩泽龙彦，异能力「龙彦之间」，形成的迷雾会将异能者和异能分离，刺破异能上的红色结晶可破除，在此期间异能会全力追杀异能力者。】 【小心，我去抓老鼠：）】 莉亚看完消息，捏着手机深呼吸。 感谢不知名的好心人，她现在知道那个人、不，是那些人自杀的原因了。 异能会追杀异能力者直到死亡，如果他们试图进入防护罩异能力就会一直在外面攻击，而教堂里除了只有治愈能力的莉亚之外，就是一群毫无战斗里的普通人，就算防御被打破的概率极低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不管只是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命令，还是掺杂了真心，他们都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生路，为保护她付出了性命。 小绿正趴在屏幕的边缘看着她，莉亚摸了摸小绿的脑袋，给那个号码发了句‘谢谢’后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机。 整理了下被攥出一圈褶皱的衣服，她久违地打开了人物面板。 【玩家名：莉亚 等级：lv.16 血量：50 魔力：460（？） 攻击：4 防御：2 敏捷：6 幸运：20（？） 职业：圣女 技能：［回复lv.16］、［净化lv.16］、［希望咏唱lv.16］、［天喻圣火］、［鉴定］、［真实之瞳lv.16］、［化险为夷lv.16］、［舒翠莉亚之盾］、［赤之王的瞩目·特］、［青之王的感谢］、［语言精通］［音律精通］［礼仪精通］ 契合度：371 称号：［迈入火焰之人］、［大教堂的圣女］】 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面对第一个ssr任务时毫无还手之力的白板了。 莉亚将双手按在脸上用力揉了揉，将表情恢复成与平常无二，推开门顺着楼梯一路下到一楼的正殿。 教堂内部没有被「龙彦之间」侵蚀，留在这里的人们成了这个异能力构成的异空间内仅剩下的普通人。 虽然不了解外面的情况，但他们也察觉到了外界不正常的死寂以及打斗的声音，气氛愈发沉重。 “圣女大人！” 有人发现了站在台阶上的莉亚，表情惊喜，但随着她一步步迈向教堂的大门，这种惊喜逐渐转变成惊慌。 “圣女大人现在外面很危险！”有人急切道，掏出了他们自己在起雾后偷偷准备好的武器——大多数都是木棍，还有些抱着厨房的铁锅和水盆。 “至少这里人多，如果有人闯进来我们拼出性命也会掩护您离开，您还是留在教堂比较安全！”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都用眼神表示赞同。 莉亚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因为社恐，而是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闷地说不出话。 这些人甚至连高级npc都不是，救他们只是因为她需要靠着他们去完成任务，他们却将她当成了真正的圣女来尊敬爱戴。 不是怕失去她的保护，而是想要保护她。 这真的是ai能够理解的感情吗？ 莉亚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费力地扯起嘴角扬起一个能称得上是笑容的弧度。 “不用担心，光明的护佑将常伴所有心怀善意的人。”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颔首，灿金色的发丝从耳畔滑落。 “我与诸君同在，直至黎明再度降临。*” 所有人凝望着他们的圣女推开教堂的大门，直至门扉缓缓闭合，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第19章 第19章 涩泽龙彦站在迷雾中。 他的面前是与他的异能力外在表象相似, 实则截然不同的雾之壁垒，高大浓郁，挡住了前往教堂的路。 涩泽龙彦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嘴里哼起他近期最喜欢的一首乐曲。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小会儿了, 或许还要继续站上很久, 但漫长的等待丝毫没有让他感到焦急。 当完美且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物近在咫尺时, 每一分一秒的等待都会变得甘甜。 还要多谢那个人给予的提示，让他成功找到了这里。 ‘涩泽君，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头戴造型奇怪的帽子, 黑发青年微笑着竖起三根手指。 ‘「德累斯顿石板」、「咒术」、「异能」——他们分别代表神代信仰、人类意识以及万物法则, 共同构成了世界的「规则」。’ ‘虽然看似繁杂混乱，但真正存在的力量体系只有这三种，其余的都只是他们的衍生品而已——我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而其中「德累斯顿石板」是唯一拥有稳定的实体化并投入研究的，这让石板侧的力量隐隐占据了金字塔的顶端。’ ‘但王权者力量强大的同时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们的力量并不来源于自身。’ ‘石板给予王权者力量, 但当他们过量地动用这份力量就会导致威兹曼偏差值变高，超过临界点后就会‘砰——’。’ 黑发青年随着叙述高高举起的手像是脱力一般猛地摔在桌子上, 嘴里还滑稽地配了音效。 ‘对于灰之王这种在位时间很长的王权者来说，已经将控制力量融入了身体, 如果他要展开同时两个圣域保护两地，那当其中一处遭遇危险时必定此消彼长。’ ‘涩泽君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到他的破绽露出来的那一刻。’ ‘至于在这之后剩下的那一层——’ 涩泽龙彦又看了眼时间。 在低头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瞬间扩大，怀表的金盖轻轻扣合发出咔嗒一声。 雾变淡了。 这次, 涩泽龙彦仅用了在他看来极小的代价就突破了这层防御，他抹掉嘴角渗出的血，有些惊讶地看着‘自投罗网’地走出教堂，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金发少女。 灰之氏族大教堂的圣女。 那些庸俗之人只看出了她的治愈能力, 却不知道她有着比拯救那些连收藏品都称不上的垃圾们珍贵数千数万倍的价值。 这世间唯一一个独立于三大力量体系，站在「规则」之外的人。 如此完美、如此特殊，她必将成为他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涩泽龙彦兴奋得全身都在颤抖，他无视了那一层据说能‘阻挡所有恶意’的防护罩，轻松地迈进了最后的禁区。 他近乎愉悦地看着圣女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张开双手拥抱唾手可得的成功。 “能穿越你的屏障足以证明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如此特殊的能力，你一定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宝石。” “——因为一直跳跃在我心脏中的这份悸动，这份渴望，是纯粹的喜欢与爱意啊！” 费尽心机谋划夺取的宝物就在眼前，涩泽龙彦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俯身想要触碰女孩的脸。 莉亚冷冷地看着他，冰凉的目光仿佛从涩泽龙彦非人般的血色瞳孔一路刺进他的大脑。 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些仅凭兴趣就轻易夺走别人生命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既然这就是他对待生命的态度，那就不会怪别人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他吧。 感受着脸上划过冰冷如蛇腹般的触感，莉亚强忍不适猛地抓住了涩泽龙彦的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臂抬起，露出一把被她紧攥在掌心的匕首。 暗金色的刀柄上雕刻着华丽的花纹，比市面上常见的尺寸小上许多，就算是莉亚也能轻松握住。 ——这是凤圣悟走之前为她留下的武器。 涩泽龙彦失笑。 他没有挣脱女孩的手，五岁孩子的力道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甚至怕自己过度用力碰伤了看起来就十分脆弱易碎的收藏品。 “给你这把武器的人一定很蠢。”涩泽龙彦摇头叹息：“他难道不知道，当利器落入无法掌控它的人手里，更有可能会反过来给使用者自身造成伤害。” 全然不担心自己会被这样软绵绵的胳膊挥舞的匕首刺伤。 事实上，这把匕首确实不是用来攻击的。 舒翠莉亚之盾缩小到仅能包裹住教堂主楼，将莉亚暴露在守护范围之外。她背靠着琥珀色的边界高举起手，明明身处更加劣势的一方，天蓝色的眼眸却像是超脱了这幅稚嫩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罪徒。 金色的匕首仿佛化作审判圣剑，在神罚降落之前发出最后的宣告。 “肆意妄为、蔑视生命之人，你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涩泽龙彦气定神闲的目光中，莉亚猛地调转匕首，用力刺进胸口！ 涩泽龙彦表情陡然剧变，独一无二的收藏品即将在眼前破碎的恐惧迅速占领了他的心脏，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伤口。 但就在下一秒，从幼小胸膛中喷出的血骤然变作灼热的赤色阳炎，咆哮着将二人吞没！ 莉亚的优势是什么？ ——身怀巨量魔力与治疗技能，几乎不会死，就算死了也能读档重来。 与之相对的，她的攻击只有4点，没有任何攻击技能，没办法像圣悟或者中也那样挥手间帅气地将敌人打倒在地，不过莉亚也有独属于她自己的战斗方式。 她无法操控，但可以借用那位赤之王的火。 ［赤之王的瞩目·特］ 在上次的炼狱舍绑架事件中，莉亚将这个技能进化从而获得了火焰免疫。同时她也发现，当她自身受到的伤害越重时，被触动的火焰就越发躁动，攻击力越强。 当赤之氏族对她挥刀时只是出现了一面静止的火墙，但当她被火焰灼伤时，出现的阳炎表现出了极强的侵略性，仅在几个呼吸间就将四个人烧成了灰烬。 那现在又如何？ 莉亚拔出匕首咳了一口血，一个技能把只剩一层皮的血条拉了回来，目光灼灼地望着被火焰包围的异能力者。 脚下教堂门口的石阶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受圣女庇佑的人们精心修剪的草坪与围墙边栽种的白杨树在瞬息间就化为飞灰，暴虐的火焰不断冲击着两边的防护罩，雾之壁垒将它牢牢隔绝在这个空间内，而舒翠莉亚之盾坚定地守护着教堂中的人们。 涩泽龙彦费尽心思进入的防护罩成了火焰牢笼，反过来将他彻底围困其中。 但这个被动技能的使用是有限制的。 莉亚看着［赤之王的瞩目·特］后面括号中的数字飞速从（99.5/100）跌落到（50/100），但火中隐隐传来的动静仍未消失，不由得着急起来。 想到凤圣悟在给她讲解力量体系中提过的某个理论，莉亚咬牙打开面板，将被她特意关掉的［青之王的感谢］重新装备到身上。 根据一些在莉亚听起来犹如天书的物理以及核物理理论，当骤然释放的两种相斥的能量无限接近时会产生异能爆炸，而当他们融合到一起时会形成特异点。 【［赤之王的瞩目·特］特性：对抗青之力时效果加倍。】 【［青之王的感谢］特性：对抗赤之力时效果加倍。】 莉亚摸了摸胸前残留的血迹。 早知道晚点再治了。 她在心里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举起匕首，再次毫不犹豫地没入胸口。 绽放的青色光芒异军突起，强势地在膨胀的火焰中挤占出一片栖息之地。带着冷意的力量与炙热的火焰激烈地碰撞到一起，又由于都来源自于莉亚而无法分出胜负，开始在冲突间发生违背常理的交融，撕扯着凝聚起声势浩大的龙卷风！ “哇啊——！！” 莉亚惊叫一声，被狂风卷到空中，半红半青的防护罩保护住她不被飞来的物体砸伤，但显然另一位空中旅客就没那么幸运了，但因为被风吹得飘上飘下莉亚也看不清涩泽龙彦的状况。 而此刻，在风暴眼的位置，也就是赤之力与青之力交汇的中心，相斥的能量彼此压缩着缓缓凝聚出一颗不详的黑色球体，并且在不断变大，其中翻涌着的波动一旦释放出来势必会冲破已经摇摇欲坠的雾之壁垒，摧毁整个街区。 但莉亚受困于视角，无法看清风暴中心的情况，她现在全副身心都在担心能不能彻底搞死涩泽龙彦，恨不得能量暴走得更厉害，不可能主动关掉技能。 冥冥中，传来了一声不明存在的叹息。 系统提示突兀地跳了出来。 【叮，您已成功杀死高级npc［涩泽龙彦］，获得掉落物品［献名魔石］】 【当前ssr限时任务进度已更新：在龙头战争中保护关东地区的市民（2，135/10，000）】 诶？ 莉亚一脸懵，下意识关掉了两个暴走中的被动技能。 隐藏在风暴中的黑色球体与两种颜色的阳炎顿时一同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不过莉亚显然忘了一件事。 “啊啊啊啊啊啊——！！” 圣女大人以一个相当不优雅的姿势倒栽葱从半空中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她的不远处同时响起了一道重物坠地的声音。 对了，涩泽龙彦！ 莉亚警惕地爬起来，将被砸掉的血回满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尸体，确定他真的一动不动后，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累死了！ 还以为需要读档个两三次，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看来她也进步了不少。 莉亚沾沾自喜，孤独地给自己鼓了两下掌，看到教堂围墙内几乎被火焰和龙卷风毁成废墟的小花园，又略显心虚地放下手。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下次她会吸取教训的！ 莉亚在一片焦黑看不出原样的土地上坐了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缓和了下来。她趁着还没忘记快速回顾了一下这一周目击杀涩泽龙彦的全过程，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地走向被风远远卷到一边的匕首。 就在莉亚重新握住刀柄时，她忽然猛地睁大眼睛，警惕地后退两步转过身。 只见死去的涩泽龙彦旁，忽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身影。破损的衣物和被灼烧得焦黑的皮肤并不存在于这个新‘涩泽龙彦’的身上，他像是被一键还原成了莉亚最初见到时的样子。 只除了额头正中央多出的一颗红色结晶。 莉亚忍不住又后退了两步。 她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人死了外面的雾却还没有散……什么玩意？没听说过异能力者死了之后异能还会脱离身体自主行动的啊！他有自我意识吗？不、不会是鬼神之类的东西吧…… 莉亚打了个哆嗦，飞速甩过去一个鉴定。 【龙彦之间/涩泽龙彦：人形异能力】 【等级：lv.70】 【技能：龙彦之间】 【阵营：无】 真是异能力变人，这是什么逆天的能力！！ 莉亚震惊了一下，便迅速冷静了下来，重新装上［青之王的感谢］并将［赤之王的瞩目·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步步靠近神情茫然的白发青年。 没关系，她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就在莉亚距离‘涩泽龙彦’仅剩最后几米的时候，出现之后一直呆站在原地的青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在目光触及到金发女孩的那一刻，他被迷雾包裹的血色瞳孔忽然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像是看到了生命的意义化作实体降临在面前，‘涩泽龙彦’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扭曲，一瞬间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像是要破胸而出，将一片赤诚的心剖开在女孩的面前。 “圣女大人！” 他几乎是用扑地冲到莉亚面前，过于激烈的动作被青之力的防护罩识别为攻击弹飞之后，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疑似攻击的举动，就这么半跪在防护罩的边缘，用充满崇敬的目光仰视着女孩。 如此赤.裸裸的热情反倒把做好战斗准备的莉亚吓了一跳。 虽然涩泽龙彦本人初次见到她时也是一副对她喜爱至极的模样，这份感情甚至让他顺利通过了舒翠莉亚之盾，但还远没有达到这样仿佛把她当成神明来膜拜的程度。 ……她可是杀了他的人啊，脑子坏掉了？ “你没有涩泽龙彦，或者说人类本体的记忆？”莉亚觉得只有这一种解释能说明他的行为。 出乎意料地，白发青年摇了摇头。 “不，我继承了抵达横滨后所有记忆。”他单手按住胸口，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喃喃道：“正因如此，我现在才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到此处时怀揣的激动心情，死前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绽放在与命运对抗的痛苦中的生命光辉！——圣女大人！原谅我曾对这个称呼嗤之以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的浅薄，您高洁神圣的身姿已牢牢刻在我的灵魂之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愿作为一名最卑贱的仆人护卫在您左右听候差遣，只希望在再次抵达生命的终点之前能有幸再次见证您的光辉！” 莉亚：…… 莉亚：………… 顶着龙彦之间狂热的目光，耳边久久回荡着他过于炸裂的彩虹屁，莉亚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他好像是真心这么想的。 莉亚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开口：“那如果我让你去死——” 龙彦之间微笑：“在没有为圣女大人鞠躬尽瘁之前，恕难从命。” 莉亚：“……” 说得好听！结果怎么做还不是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要不然……杀了？ 莉亚装备技能的手蠢蠢欲动。 但严格来说眼前这个并不是涩泽龙彦，只是异能力的化身，而且只继承了来横滨之后的记忆，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个体好像有点勉强。 涩泽龙彦因为轻视生命而死，「龙彦之间」作为一个被使用的异能力又该因为什么被审判呢？ 不过肯定也不能就这么把他放出去，留在身边好像也很危险……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莉亚苦恼地翻着面板，忽然在角落发现了被她忽视的杀死涩泽龙彦后掉落的物品。 【物品·紫［献名魔石］】 【介绍：在献名魔石上刻下名字，接受献名之人将掌控对方的生命。（附赠献名流程说明书）】 哦哦哦她在漫画里见到过类似的设定！ 当初看到的时候莉亚也曾幻想拥有一个为她交付性命与忠诚的骑士，不过仔细想想一个人生命的重量太沉重了，她肯定承担不起，也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龙彦之间的情况不一样。 作为失去了原本操控他的本体的特殊异能力，比起一个优秀地让人想要进献忠诚的主人，她更像是一把束缚住他的锁。 莉亚从背包中取出［献名魔石］，意外地发现它并不是一颗单纯的石头，而被装在了一个嵌着宝石的金属盒子里。 她面向白发青年，清透的蓝眸像是结了冰的川流，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无法信任你，所以如果你想留在我身边，我将会夺走你的名字。” 莉亚打开盒子，露出平放在绒布上的浅金色魔石。 龙彦之间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甜蜜的话，哪怕对‘夺走名字’这一行为闻所未闻，他依旧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金色的石头。 下一秒，白发青年的表情微变，脸上浮现出好奇。 他摊开掌心，原本普普通通的石头缓缓变成半透明，随着他体内的能量被不断吸走，石头的内部缓缓浮现出一朵摇曳着的红色火焰，跃动的火线组成了他的名字。 「涩泽龙彦」 作为异能力化人，他被规则认定的依旧是这个名字，也终将被这个名字所束缚。 “这样就可以了吗？” 龙彦之间，不，涩泽龙彦双手将石头递还给莉亚，眼神期待。 莉亚赶紧临时抱佛脚地偷看了下物品自带的献名流程说明书，煞有介事地接过石头放回金属盒子里。 “当然不是，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关上盒子，莉亚将手放在盒盖镶嵌着的宝石上，几乎在同时间，她感受到体内涌起一股热流，沿着掌心汹涌地流进了石头里，让其渐渐开始发光。 涩泽龙彦闷哼一声，被外来力量强行挤入身体的感觉疼得像是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尖锐的针头，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与喜悦交加的表情，双手紧紧地捂住心脏。 “我感受到了！这就是圣女大人的力量！” 莉亚浑身恶寒地一抖，能量注入的速度瞬间加快，石头散发出的光缓缓照亮了整个盒子，从中诞生出的白色丝线将金属盒外壁层层包裹，并与之一起不断变小，最后缩成了献名魔石的大小，外表形似一颗纯白的茧。* 与此同时，莉亚感觉到她与涩泽龙彦之间多了一条无形的线。 现在只要她想，涩泽龙彦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无法升起背叛她的想法，如果她死了，他也会死，但反过来却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这就是献名。 莉亚忽略心中沉甸甸的感觉，长出了一口气。 【叮，您已将特殊npc［龙彦之间/涩泽龙彦］添加至从者列表，灵魂绑定成功。除非您亲手斩断这份羁绊，忠诚的侍从将跟随您直到时间的尽头。】 ……别说了更沉重了orz。 莉亚在心里叹息，忽然灵机一动，察觉到系统的用词好像暗藏玄机。 ‘灵魂绑定’、‘时间尽头’——难道意思是就算她读档轮回，这个周目的涩泽龙彦也会跟着一起到下一周目的意思吗？ 莉亚顿时顾不上那点别扭，重新振奋了起来。 本来接受献名只是因为想解决掉涩泽龙彦这个隐患，给这个周目拼命保护她的那些人们一个好的结局，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莉亚关掉青之力的防御，握着匕首冲着自己比划了两下，像是在找合适的下手位置。 一旁的涩泽龙彦还在欣喜地感受着体内多出的来自圣女的力量，见状表情骤变。拥有一部分本体记忆的他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金发女孩胸前喷涌出鲜血的场景，神情痛苦又纠结。 他既向往在这之后从莉亚身上绽放出的生命光辉，又心痛于完美无缺的圣女大人虚弱破碎的模样。 嘴巴开合数次之后，涩泽龙彦最终艰难道：“我愿为圣女大人斩除一切敌人，请您不要用这种会伤害自己的方法！” 莉亚闻言看向他，想了想，放下匕首。 涩泽龙彦还以为是自己的劝阻成功了，其实是她正惊讶于眼前突然跳出来的系统弹窗。 【提示：缺憾使故事更加完整，你无法拯救所有人。】 bug了吗？还是说这是游戏管理员对她的提醒。 无所谓。 这是她的游戏，她才是玩家，要做什么去不去都该由她说了算！ 这边涩泽龙彦刚露出喜悦的表情，就听到了莉亚接下来的命令。 “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吧。”莉亚平静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涩泽龙彦的心上。 “涩泽龙彦，这是命令。” “杀了我。” 白发青年表情瞬间空白，随后，那双曾倒影不出任何生命的红瞳里猛然掀起痛苦与绝望的巨浪。 但他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洞穿了女孩小小的胸膛，掌心触碰到了那颗跳动着的温热心脏。 灵魂传来仿佛被寸寸撕裂般的剧痛。 涩泽龙彦眼前一黑，世界天旋地转。 —— 【您已触发ssr限时任务：在龙头战争中保护关东地区的市民（1，869/10，000）】 果然会回档到上一个任务发布的时候！ 莉亚站在教堂塔楼顶端的房间里，庆祝地挥了下拳头。 她身上被火烧被风刮被捅胸三次的白色长袍也重新恢复了整洁。 莉亚等了一会儿，一身狼狈的涩泽龙彦突然由虚变实，从半空中掉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这个狼狈不是指外表，而是整个人的神态与氛围。 白发青年虽然穿着考究，服装整齐，但失焦的瞳孔和神经质似地时不时轻颤一下的身体都无声地诠释出他此刻极差的状态。 他趴在地上呆楞了许久，直到莉亚走到他面前时才缓慢地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女孩的脸。 “如果这就是您想让我感受的，那我必须承认您成功了。” 涩泽龙彦按住心脏的位置，声音恍惚。 “失去重要之人的痛楚，无法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您消逝的绝望——这份万念俱灰的情感明明并不出于我的本心，却无比清晰地流入了我的每一滴血液之中。” 他深深地埋下头。 “虽然依旧无法理解，但我会铭记于心。” 莉亚看着他还在痉挛的右手，轻叹一口气，转身推开半掩着的窗户向外看去，空荡的街头已经开始缓缓蒙上一层迷雾。 一分钟后，本周目的涩泽龙彦将来到教堂门外，后消失，直到雾之壁垒变虚弱后进入。 十分钟后，港口黑手党派来的人将为了保护她而一个接一个选择自尽。 一小时后，涩泽龙彦将死于她之手。 而现在，这一切将从最初开始改变。 “涩泽，听好了，这是第二个命令。” 莉亚扶着窗框，与出现在雾中对她微笑的白发青年遥遥对视，这次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直直地看了回去。 “不要波及到任何无辜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杀了这里的「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单手抚胸俯下身，恭敬应道：“遵命。” 话音刚落，他便如同一只纯白的鸟从教堂最高处的窗户上一跃而下，追着另一个人影消失在了迷雾中。 莉亚守在窗口暗自捏了把汗。 对于本体与异能力之间的战斗，她也拿不准最终结果会是谁胜谁负，如果她这边的涩泽龙彦失败了，那只能启动和上一周目一样的方案。 但在这之前—— 莉亚快速沿着石梯下楼，和上次一样，正殿中的人们依旧在她露面的那一刻惊喜地喊出了‘圣女大人’。 不过不一样的是，此刻涩泽龙彦刚刚在外面设下雾区不久，还没有战斗的声音传来，所以大家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紧张，仅仅只是有些不安。 但他们还是对打算出门的圣女表现出极大的担忧。 重复一次，莉亚勾起嘴角的动作自然了许多，用类似的话安抚好众人，听着已经隐隐传来的打斗声，她步伐焦急地推开教堂大门，向外围围墙，也就是雾之壁垒的边界处走去。 莉亚握住胸前的项链上的虹色魔石，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祈祷。 风之女神舒翠莉亚，求您助我一臂之力—— 沉闷的雾中缓缓聚起了风，琥珀色的风罩回应施术者的期待开始不断变大，流转着金色光华的屏障表面很快触碰到了雾之壁垒的内层边界，停顿了几秒后，猛地冲破了这层禁锢光芒大放！ ——既然知道这层防护会在一小时后变弱，那还不如由她来取代！ 莉亚一步步走出围墙的铁门，与茫然跌坐在地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与他外形一模一样的‘宝石人’正在不断用爆.破子弹攻击风罩。 他是最接近正门的，剩下的几人应该分布在教堂的四周，目前也身处于舒翠莉亚之盾的范围内。 莉亚看了下属性面板，发现四个‘宝石人’一同攻击也只会让她消耗很少的魔力，就算再多上十倍的攻击力她也能一直将风罩维持到雾散。 ……如果上一周目的她再果断一点，根本不需要他们为此牺牲。 莉亚抿紧的唇角似乎让青年误会了什么，终于从他被他该舍命保护的对象救了这件事中反应了过来，也来不及想当下是该感谢圣女，还是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枪就要冲出风罩继续战斗。 莉亚刚想阻止他，忽然感应到了从涩泽龙彦那边传来一阵波动，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一束光突然冲破了厚重的云层，带着耀眼的金色与暖意，照在了灰暗的大地上。笼罩了整个横滨的迷雾飞快散去，异空间被解除，普通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对面铺子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面熟的大叔从门缝里探出头对着莉亚担心地小声喊道。 “圣女大人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危险，快回教堂里去！” 他看不到笼罩住整个教堂的巨大防护罩，甘愿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提醒她。 莉亚对着大叔唇角微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铁门，对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青年轻声邀请道。 “请把你的同伴们都邀请过来吧，教堂会为你们提供治疗。” “不、我……其实……”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突然对着莉亚猛地一鞠躬：“非常感谢圣女大人刚才救了我一命！” “您应该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了吧，发生了这种事我必须提前回去向首领汇报，而且我也没脸进教堂……真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是由我们来保护您的。” 他越说越觉得尴尬，感觉这份任务报告如果原封不动地写出来递给上司估计会被嘲笑一辈子，最重要的还是在他尊敬的圣女大人面前出了大丑…… 看着头低得像是钻进地缝里的青年，莉亚弯了弯眼睛。 “不，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 她轻轻一挥手，金色的光粒在风中飘落而下，带着治愈之力驱散几人身上所有的伤痛。 或许青年这趟回去之后再被派来的人将不再是他，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港口黑手党会与大教堂撕毁协议，但她会记住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守护，并将这份力量继续传递出去。 “愿诸君武运昌隆。” 莉亚真心祝愿道。 【恭喜您获得称号［对抗命运之人］。佩戴该称号时，每月将有一次看到npc未来命运的机会。】 【叮，您的职业契合度已达到400，奖励限时道具［芙琉朵蕾妮之杖］（限时道具将于［龙头战争］资料片结束后收回）】 【物品·金［芙琉朵蕾妮之杖］】 【介绍：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使用的权杖，使用时将大幅提升治愈与净化技能的效果。】 可恶，道具都送到她手里了居然还要收回去，真抠门！ 莉亚一边对着金色道具流口水，一边在心里偷偷腹诽。 送走了港口黑手党的几人后，她重新回到了教堂的顶楼——虽然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但视野最好。 莉亚推开门，悄无声息返回的白发青年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对着她优雅地欠了欠身。 “圣女大人，幸不辱命。” 他甚至出去一趟还换了身衣服，现在穿着的是一身在莉亚看来相当浮夸的白色执事套装。 莉亚默默忍住吐槽的欲望。 “这个世界的涩泽龙彦死后他的异能力没有变成人吗？” “似乎是因为已经有我存在的缘故，并没有发生您所说的状况。” 那倒是幸运，不然她可没有第二颗献名石了。 莉亚点了点头，走到房间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涩泽龙彦十分自然地站在她右侧靠后的位置。 “您在思考有关龙头战争的事情吗？”他主动道。“圣女大人不必烦忧，龙头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横滨政府试图让‘我’去终结这场纷争，不过反倒在‘我’无差别释放雾区后激化了矛盾……如果不是您，将有无数异能力者因此死去。没猜错的话，马上就会有聪明人抓住这个时机站出来支配战场了。” 而不出意外，那个势力将会成为这场战争中最大的赢家。 莉亚现在正处于一场大动作告一段落后的贤者状态，涩泽龙彦在一旁叭叭叭分析出的政治角力战场形势都从她的左耳进右耳出，只留下几个关键字。 ‘龙头战争’、‘马上结束’。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打开任务详情。 【当前ssr限时任务进度已更新：在龙头战争中保护关东地区的市民（4，612/10，000）】 灰之氏族救下的市民、横滨教堂里救治的市民、提前解决涩泽龙彦让雾消散后救下的异能力者、以及拯救了那些原本会因为异能者在雾区中的战斗对现实建筑的损害，而间接受到伤害的普通人——这些加到一起才将将完成了任务的一半。 而现在龙头战争已经要结束了。 “之后还会发生大规模的争斗吗？”莉亚问。 “不，考虑到各个势力的消耗，接下来应该趋近于各组织顶层精英单独的较量。”涩泽龙彦答道。 也就是说，不会产生数字庞大的伤亡。 莉亚一阵头痛。 伤亡的人数减少当然好，但她知道由系统统计出的数据一定是正确的。 所以，这剩下的这五千多人究竟是因为什么遇难的？ 忽然，莉亚的手机一震。 看到熟悉的未知发件人，她才想起这一周目没有收到那条提供涩泽龙彦情报的短信。 莉亚毫无防备地点开信息，被迎面而来的一张极度恶心扭曲的怪物图片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圣女大人怕鬼吗？】 【追踪老鼠中，一个人不要被吓哭了哦：）】 这个人真是恶趣味，期待他会提供什么线索的她真是活该被耍！！ 莉亚狠狠地戳着屏幕，一不小心误伤了小绿探出的脑袋，赶紧心疼地帮它揉了揉。 她又瞥了眼那张让人san值狂掉的图片，嫌弃地按下删除键。 —— 连接着东京与横滨的道路上，一辆造型低调的黑车悄然驶过。 车内，戴着墨镜的白发咒术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放下时顺手就将手臂搭在了身旁好友的肩膀上。 “他们可算是要打完了，等得我都烦了。” “听说整个关东地区的地下势力都参与了进去，这个阵仗不奇怪。” 黑发咒术师的表情稍显凝重，不过也还能称得上轻松：“而且横滨这片土地本身很少出现诅咒，委员会判断这次可能会导致触底反弹——说不定会出现复数的特级诅咒。” 五条悟一脸无所谓。 “出现就干掉，不就这么简单。” 前排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声不吭地开着车。 当车子开进横滨境内，五条悟悠哉晃着的腿突然一停，坐直身体，惊讶地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的苍蓝色眼眸微微睁大，直直地看向窗外。 “这可真是——壮观啊。” 他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蝗虫般铺天盖地的四级、满目皆是的三级、随处可见的二级。 而一级的气息隐藏在大街小巷，不出所料的话，夏油杰方才的猜测已经成真了。 ——这哪里是什么横滨，分明就是一座孕育诅咒的巨大巢穴。 第20章 第20章 “怪不得你们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 就差直接把车开到宿舍楼下来接人。”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随手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把可怜的辅助监督吓得一激灵。 “不过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怎么被派来的还是你？咒监委的人呢？”他随口道。“怎么, 黄金之王不想管横滨这个烂摊子吗？” 听到这种疑似恶意揣测黄金之王的话, 辅助监督终于憋不住道：“五条同学, 请你注意言辞！” “开个玩笑啦～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两个是最强才没有专门派人护着，我对他老人家超尊敬的。” 五条悟笑嘻嘻道。 不过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咒监委，全名「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 夏油杰刚才提到的委员会也是这个部门。 它成立于十年前, 当时正逢五条家在时隔数百年后再次迎来的六眼术师终于熬过从出生就没有停止的暗杀行动，将要彻底掌握自身能力获得话语权之际。政府、或者说黄金之王为了整顿咒术界多年乱象，成立了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并与年幼的五条家主达成协议, 开始与剩下两家支持的咒术总监部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明争暗斗。 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所出身的‘国常路’家千年前也曾是咒术世家，虽随时间逐渐没落, 但曾经的底蕴还在，对咒术界中一部分极为重视血统的人来说也不算外来者。 且作为最强的王, 这片土地的支配者，黄金之王代表的官方进驻后给咒术师门带来的福利相当之巨。 辅助监督的培训期变得更长更严格，但通过培训就会自动获得编制，工资也大幅度增加，且当监测到的诅咒被判定过于危险时, 会由咒监委直属的黄金氏族来接管协助工作，让辅助监督的死亡率在近几年大幅度降低。 成年咒术师则直接等同于高级公务员，和scepter4的青之氏族们享受相同的‘高工资高福利高特权’三优待遇，在日本社会绝对称得上是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前提是通过咒术师考核。 没错, 黄金之王给这个职业加了一项强制性上岗测试。 不是入学高专前的那种测试，而是更加系统地分为笔试面试实战测试三项，有一项不达标就不会派发咒术师执照。 当然，不通过考试也可以自行祓除诅咒，但无法享受任何福利，一旦出现误伤一般市民的情况会被立刻追责。御三家里除了五条家都对政府编制嗤之以鼻，他们拥护以总监部为首的旧制，将势力中心转移到关东地区之外，却一直对东京虎视眈眈。 但这样，就让本就直接位于黄金之王统治中心的东京高专彻底与咒术界过去的陈旧体系分割开来，与还在被旧制所影响的京都高专相比，从上到下都被改得面目全非——当然是往好的方向。 课程表规划得更加系统，增设了政治和心理学的课程，从二年级开始接受祓除诅咒的任务，每个月有固定的体检与心理评估，三年级开设了就业指导课，根据学生的选择来制定不同的教学路线，如果选择加入咒监委走政治路线就会从四年级开始实习，不过大部分年轻咒术师都更愿意上前线祓除诅咒。 比如五条悟。 比如不久之前的夏油杰。 “要不要打赌，这次结束回学校之后，心理咨询室的小林老师会追着你填几天的问卷。”五条悟憋着笑用力拍打着夏油杰的后背：“我赌三天，输的人负责写一个月的政治作业。” “悟你太幼稚了，我赌一周。” 想到老师的穷追猛打，夏油杰忍不住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被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 “还不是因为你二年级的时候在政治课上大放厥词，说什么‘人类的丑恶没有尽头咒术师没有未来’，当时政治老师的表情真的一瞬间就变得超级恐怖！” 在这惊人的言论横空出世不久，咒术界就无声无息地发生了一次大震动，查清究竟是谁影响了他们正直优秀的栋梁之才后，黄金之王毫不留情地展开大清洗，让残留在关东地区的旧制势力再次大幅度缩水。 而夏油杰也开始了被全校老师‘关照’的校园生活。 夏油杰：别问，问就是后悔。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让他从黄金之王为未成年咒术师们建造的象牙塔中清醒了过来，看清了潜藏在偌大咒术界暗处的阴影，渐渐有了改变职业意向的想法。 “四年级之后就要开始实习了，悟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我？”五条悟一脸臭屁地摸着下巴：“反正无论我做什么都很拿手啦，要不干脆去当老师？我早就想体验一下给学生布置作业的感觉了。” “……最好不要，听起来你的学生会很可怜。” “才不会！我一定会是最受学生爱戴的老师，毕业的时候排成一排哭着说‘谢谢老师真舍不得您’的场面想想就身心舒畅……总之杰你也快点决定吧，要不然就跟我一起来当老师，没事玩玩学生，看看咒术界的后继人才——啊！多么美好的生活。” ……你刚刚用了‘玩’这个相当不妙的字眼吧，是吧。 夏油杰的表情一言难尽。 前排驾驶的辅助监督：“五条同学，留校任教是需要通过考试的，没记错的话你咒术师执照连考了两次都还没……” 五条悟大力地拍着椅背微笑道。 “啊啊？你说什么？快认真开车啊我们赶着去救横滨的市民们呢！” 辅助监督忍气吞声道：“……好的。” —— 时间回到数小时之前。 雾区解除之后的几天，正如涩泽龙彦所说的一样风平浪静，除了港口附近时不时传来的不似人力能发出的巨响之外，明面上不再有大规模枪战出现，躲藏了许久的横滨市民们也开始在街头巷尾小心地活动了起来。 暂居在教堂内的人们也大都回了家，让莉亚的周围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不过每天还是有人自愿地前来教堂帮忙做一些杂事，或是买了新鲜的瓜果偷偷放到门口。 涩泽龙彦询问是否要驱赶这些人，被莉亚严肃拒绝。 不过她也无法就这么坦然地接受，每个人都被她偷偷送了一次治疗。 凤圣悟平均每天三个电话地打给莉亚，她从中得知灰之氏族遭受到的袭击来自位于东南亚的一个部落，部落中的人狂热信仰着一位司掌治愈的女神，有人向他们透露了莉亚的存在，引导他们来进攻大教堂。 凤圣悟目前正在收拾残局的同时追踪那名幕后之人，暂时分身乏术。因为龙头战争即将尘埃落定，他便提出自己去一趟横滨把莉亚接回来，被她拒绝了。 毕竟任务还没有完成。 应付完监护人后，莉亚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虽说如此，她真的对这剩下的五千人一点头绪也没有。 “难道会是自然灾害？洪水，台风，或者大地震？”莉亚开始一通乱猜：“大规模传染病？港口的船全翻了？五栋大楼倒了砸到了人——好吧，这个应该不太可能。” 她抱住脑袋趴在桌子上哀嚎。 “圣女大人。” 房门突然被推开，莉亚一秒恢复端庄，平静地看向推门而入的涩泽龙彦：“有什么事吗？” “有人上门求助，说伤者不方便移动想请您上门治疗，我刚才随她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人的伤势有些特殊。”涩泽龙彦道。 特殊？还恰好是这个时候？ 莉亚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吧，去看看。”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五千人的突破口就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来教堂求助的是伤者的母亲。 当莉亚走出教堂大门时，她正在铁门外急得团团转，看到莉亚出现时她憔悴的双目瞬间亮起，孩子有救了的巨大喜悦差点让她直接跪倒在地。 “圣女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莉亚赶紧让涩泽龙彦扶住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我的侍从知道地址，能否容我们先行一步去家中看看伤者。” 女人连忙不迭地点头。 她丝毫没有觉得让两个陌生人进入仅有一名伤患的家中会有什么危险，脸上写着‘得救了’。 不仅是她，这片街区的每个人都知道并相信着，圣女能拯救所有人。 涩泽龙彦十分自觉地在莉亚面前单膝跪下摆好姿势。莉亚犹豫了一下，忍着尴尬坐到了他的手臂上，还没等调整好姿势，涩泽龙彦就突然站了起来。 莉亚晃了一下，吓得下意识搂住白发侍从的脖子。 涩泽龙彦的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 “坐稳了，圣女大人。” 说完，他便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 两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涩泽龙彦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身上的执事服工工整整，仿佛下一秒就能去上流宴会充当服务生。 “这样的速度可以吗？没有耽误您的时间吧。” 莉亚默默扒开被风吹得糊住脸的头发，从没有觉得双脚接触地面这么让人有安全感。 “辛苦你了，下次不急的时候可以稍微慢一点。”她真诚建议道。 用那位母亲给的钥匙打开家门，莉亚一路走到二楼伤者的房间，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除此之外，她还莫名有股浑身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在暗处有数道视线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但这件房子并不大，不可能会有人偷偷藏在角落。 莉亚隐隐提起警惕，小心地推开门。 正对着门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高中年纪的少女，她双眼紧闭，就算是陷入了昏迷眉头也紧紧地皱着，像是陷入了一个走不出来的噩梦。 等看到伤口的时候，莉亚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涩泽会用特殊来形容——少女右腿的膝盖以下都变成了不详的紫黑色，长满了可怖的脓疮。唯一的伤口在脚踝处，明明看着只是简单的撕裂伤，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连锁反应？ 莉亚揉了揉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刚才有一瞬在创口上看到了一缕一缕的黑气。 不管了，先治疗。 莉亚熟练地施放［回复］，在金光的照耀下女孩腿上的伤口逐渐缩小，诡异的紫色也一点点消退。 然而还没等莉亚松口气，就发现缩成一条细缝的伤口怎么也不肯愈合，紫黑色占据了少女脚踝的位置和她展开了拉锯战，一旦她停下技能就迅速往上蔓延。 莉亚目瞪口呆。 这什么玩意，难道是中了什么异能？ 她定睛一看，忽然发现女孩头上顶着一个很小的debuff——【诅咒侵蚀】。 ……这么重要东西给她放大加粗啊！！ 诅咒莉亚还是知道的，圣悟跟她提过，是一种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怪物。但她在游戏里的活动范围相当局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教堂里，目前还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所以诅咒debuff应该怎么去除啊？ 莉亚翻起她的人物面板，在看到某条介绍时突然一停。 【［天喻圣火］：神圣系，解除一切负面效果。】 就是这个！ 莉亚查看系统的时候在外界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她关掉面板，冷不丁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几乎快要贴上她后背的涩泽龙彦吓了一跳。 “涩泽，你稍微退后一点。” 涩泽龙彦闻言停顿了一下才听话地后退，眼神却罕见地没有时刻紧盯着莉亚，而是微妙地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这是莉亚第一次使用［天喻圣火］。 和名字一样，这个技能的表现形式是一团金色的火焰，但和赤之王的火焰不同，莉亚隐隐感觉就算没有火焰免疫的属性也不会被它灼伤。 在莉亚手上安静温和的金色火团在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陡然变大，凶猛地吞噬燃烧起不详的紫气，但却丝毫没有在少女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哦哦哦有用！ 莉亚在心里海豹鼓掌。 但就在她觉得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烧掉少女伤口上最后一点残存黑气的金色火焰忽然再一次变大数倍，呼啸着直冲天花板，将整个房间都包裹在金色的火海中。 莉亚的耳边蓦地传来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厉惨叫。 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及时地捂住了她的耳朵，涩泽龙彦赞叹地欣赏着这片圣洁的金色火焰，对眼前突发状况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莉亚忽然想到了什么，翻开列表找到了那个压箱底的技能，试探性选择施放。 【［真实之瞳lv.16］：任何谜障都无法欺骗您的双眼。】 下一秒，莉亚眼中的房间骤然一变。 原本贴着明星海报的粉色墙纸被粘稠的紫黑色胶液覆盖，顺着墙壁滴露到地上，距离莉亚的鞋尖只有几厘米。被这些黏液包裹着的怪物拥有无数条手臂，如同蜘蛛的腿让它牢牢地贴在了天花板上将房间顶部挤得满满当当。 刚才的惨叫声就是它发出的。 熊熊燃烧的圣火是污秽之物的天敌，遇强则强，只要她的魔力没有耗尽，接触到浊气就会一直燃烧。 庞大的诅咒身上的黏液在火中飞速化为灰烬，露出脆弱的本体，然后摧枯拉朽地被火焰吞噬。 当房间内的紫黑色液体彻底溃散时，失去目标的圣火也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火星缓缓飘落。 涩泽龙彦眼神放光地接住一粒，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一点金光融进掌心。 昏迷中一直表情痛苦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一直侵蚀着她的诅咒被祓除，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带微笑地沉沉睡去。 这次应该会是一个美梦吧。 莉亚将她脚踝上缩成一小条的伤口恢复光洁，轻轻抓起床脚的被子想给少女盖上……盖、盖不上。 莉亚憋着一口气努力垫脚伸长自己的小短手。 她忠心的白发侍从适时地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主人从如此尴尬的状况中解救了出来，接过被子帮少女盖上。 就是动作略显敷衍。 对于和莉亚无关的事物，他的态度一向如此，那双肖似冷血动物的红瞳中从始至终只倒映着他的圣女大人。 “好了，我们走吧。” 莉亚决定以后再跟涩泽龙彦说这个问题，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坐上了‘涩泽’牌顺风车，命令道：“带我去横滨最高的地方。” 等等。 莉亚说完这句话才突然想起，横滨最高的地方——不是港口黑手党大楼吗？！！！ “等唔啊——” 莉亚刚一张嘴就猛地吃了一大口风。 等她艰难地将肚子里的气吐出来的时候，莉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港口黑手党五栋大楼中最高的那一栋的楼顶。 ——并且正在被一圈穿着黑西装的人用枪指着。 莉亚沉默，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现在从楼上跳下去重开的可执行性。 “都放下武器！” 一名穿着儒雅鬓发微白的男性从人群后走出来，沉声呵斥道。 他的眼神在头上镶嵌着菱形宝石的涩泽龙彦身上一扫而过，对着莉亚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圣女大人，鄙人广津柳浪代表港口黑手党恭迎您的大驾光临。”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请问您此次前来是否有什么要事？” 在他身后，刚才对她举枪的黑西装们也稀里哗啦地跪了一地。 莉亚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给广津柳浪回了一鞠躬，不过还没弯下去多少，对方就躲开表示不能接受这个礼。 莉亚又尴尬地重新站直。 “我只是有些事需要在一个能俯瞰横滨的位置确认一下，非常抱歉惊扰到你们了，我们这就离开。” 快让她走吧！！ 莉亚在心里无能咆哮。 她看着广津柳浪喃喃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吗？”，对她告了一声歉，随后按住耳机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一抹热情又不失分寸的微笑抬起头。 “圣女大人，直升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莉亚：…… 莉亚：……啊？ 她完全摸不透事态为什么会一个大拐弯发展成这样，莉亚一脸呆滞地坐上据说是为港口黑手党首领改装的专机，在平稳地上升中抵达了她所说的‘能俯瞰横滨的位置’。 顺着窗户往下看的时候，莉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幸好她没有恐高症。 不过随后她就没有开玩笑的余韵了。 数百米的高空之上，楼房大厦都变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块。 灰白色的是形形色色的屋顶、翠绿色的是一处处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栽种的树木、蓝绿色的是潺潺涌动的河川。 ［真实之瞳］下，这些却全都被一层晦暗的黑气覆盖，让整个城市陇上一层阴影。 在空中能清晰地看到各处聚集起的黑气，宛如一个个的漩涡，莉亚指挥着驾驶员往黑气最浓郁的地方开。当抵达那处的正上方时，遮天蔽日的黑气几乎凝成了一道龙卷风，被其中孕育着的诅咒疯狂吸收着。 “涩泽，你也能看见对吧。”莉亚看着宛如活物般不断涌动着的黑气，低声道：“我对咒术相关的东西不是很了解，你能判断出下面那个东西是什么级别吗？” 涩泽龙彦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像是穿透黑气直接看到了最里面的东西。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特级。”他停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不止一个。” 莉亚长舒一口气。 因为同时供养了多个特级让它们成长的速度变慢，所以才暂时没有出来大肆破坏吗？ 终于找到了，剩下的五千人的遇难原因。 人们奔赴战场，杀人或被人所杀，死后的痛苦化作非人的诅咒继续残杀人类，这些人死后带来的悲痛继续孕育诅咒。 宛如一条可悲的闭环，获利的人永远站在闭环之外，却有数以千计无辜的人将在其中失去性命。 莉亚攥紧拳头，胸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愈发愤怒。 莉亚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将这股愤怒发泄出去。 她无法改变这场战争的开始，但她可以改变这场战争的结局。 “这次旅程就到此结束吧，请代我向港口黑手党表示感谢。” 莉亚对着不知道发生了的驾驶员礼貌道谢，声音却比之前冷了不止一个度。 她命令涩泽龙彦打开机舱的门，然后在驾驶员震惊的目光中从万丈高空一跃而下！ 被留下的白发侍从眉眼间闪过一道了然与激动，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向黑色龙卷风的中心急速坠落的灿金色身影。 莉亚从背包里取出［芙琉朵蕾妮之杖］，手中顿时一沉。 这把权杖比她还高出一个头，鎏金色的杖身似乎全由黄金制成，却意外地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周身雕刻着华丽的图腾，顶端透明的翠绿色宝石在黑色的浓雾中闪烁着光芒。 在握紧它的瞬间，莉亚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骤然翻涌了起来。 469的魔力+圣女职业对所有神圣系技能加成+408的契合度+增加魔力的装备+大幅提高治愈净化能力的金色道具—— 莉亚双手紧握法杖，蓝眸深处倒映着几个在黑色龙卷风最深处蛹动的怪物，心中没有丝毫的惧怕。 就让她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她在心中默念—— 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请赐予她祓除一切苦厄的力量！ 由魔力构成的金色线条交织着铺成巨大的法阵，几乎将横滨市区上空完全覆盖，仅有特殊能力者才能看到的盛景倒映在一对又一对震撼的瞳孔中。 就当他们以为这或许是超越者、王权者或者特级咒术师展开攻击的前兆时，如神圣光辉般净化一切的金色天火从天而降！ 大地与天空连成一片璀璨的金，游荡在城市四处的诅咒不论等级全都在火焰中化成金色的尘埃，无数在性命攸关之际看到了诅咒的普通人泪流满面地看着扭曲的怪物毫无抵抗之力地融进金光，宛如他们在生死之际语无伦次的祈求，于神明的怜悯下化作拯救的力量降临在他们的面前。 五条悟摘掉了墨镜，脸上罕见地没什么表情，苍蓝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不远处，如同地标般让他一进横滨就远远望见的巨型咒力漩涡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的金色火柱，耀眼得他哪怕过度解析的六眼让大脑隐隐作痛，也无法移开目光。 在光芒未完全绽放前的某一刻，他曾有一瞬看到了那团火的中心。 他看到了太阳。 第21章 第21章 【恭喜您完美完成ssr限时任务：在龙头战争中保护关东地区的市民（10, 000/10，000），达成金色成就［驱散黑暗］】 【任务奖励：［骑兽魔石］、［神圣审判］、［光之护佑］。】 【金色成就特殊奖励：［标记］——还在担心找不到当前地图上的高级npc吗？肢体接触一次后, npc将被您标记, 位置随时显示在地图上。（可标记人数：5）】 【获得多位高级npc的认可, 契合度+50, 职业特性up：神圣系魔法效果提升800%】 【您的等级提升至lv.26。】 【资料片［龙头战争］关闭，限时道具［芙琉朵蕾妮之杖］已自动回收。】 【叮，检测到［横滨］地图npc认同度超过60%, 称号［大教堂的圣女］升级为［怜悯的圣女］, 装备后「神奈川」区域友好度+100】 当［真实之瞳］中所见的蒙在横滨上空的诡谲黑气彻底消失时，莉亚的耳边准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成功了。 莉亚浑身一松，一直憋着的那口气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只看到‘恭喜您完美完成’几个字就没了继续往下翻的力气。 她双手一空, 散发着神圣光辉的鎏金法杖毫不留情地被系统收回。 失去重要增幅道具后，漫天的金色圣火渐渐消散, 被火焰净化后的诅咒变成纯净的能量粒子，在风中飘扬着散落而下, 无声无息地滋润着被战火侵袭的地面，抚慰每一个哭泣的灵魂。 与此同时，强烈的疲惫感突袭了莉亚的身体。 放大招的时候是爽了，久违的魔力被抽空的感觉让她手脚无力，整个人沉重得要命。 释放魔力时爆发的圣火在空中抑制住了她下坠的趋势, 而当火焰消失，莉亚再次开始急速坠落。 剧烈地风声鼓动着她的耳膜，莉亚遥遥望着正上方高空上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直升机，唇瓣微动, 用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呼唤了一个名字。 “涩泽。”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穿透空气急速接近的声音，莉亚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护在怀里，在一声巨响后安然无恙地重回地面。 涩泽龙彦站直身体，为怀中累到睁不开眼的小主人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白发侍从红瞳中还残留着天降圣火带来的震撼，嘴角弧度过大的笑容衬得他犹如狂信徒，深深地凝视着圣女力竭后略显苍白的脸。 献名后生成的特殊联系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主人的状态，圣女大人施展神迹时那如爆发的火山般在他胸中凶猛燃烧的灼热，是那些仅仅只有幸旁观的庸者们永远无法体会到的，唯独他才有资格享受的感动。 想到这里，涩泽龙彦几乎要忍不住想立刻单膝下跪，向他的圣女大人诉说衷肠。 但是不行，圣女大人现在很虚弱，而且他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涩泽龙彦艰难地将瞳孔中盛放的红光压了下去。 他辨认了下方向，却没有往位于横滨的教堂方向启程，而是准备直接带莉亚回到目前对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灰之氏族大教堂的领地。 “找到啦找到啦——” 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紧贴在他的背后响了起来。 涩泽龙彦瞳孔微缩。 一颗与他发色相似，但造型更加张牙舞爪的脑袋大咧咧地探过他的肩膀，好奇地看着在涩泽龙彦怀中昏睡的金发女孩。 五条悟偏头躲过冲着拧断他脖子来的狠辣攻击，跳舞似地换了个位置来到涩泽龙彦正对面，用手比了比莉亚的身形，夸张地惊叹一声：“好小！” 那遥遥一瞥只让他看清了圣火中心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虽然知道有施术者的存在，但没想到会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五条悟又忍不住感叹一声。 真的太小了。 五条悟十六岁就跻身当今咒术界最强，嚣张地站在了无数咒术师的头顶，自然不是个唯年纪论者。 但这个金发的女孩有五岁吗？或者更小？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能闷在五条家老宅的院子里，没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只能靠着结界阻挡源源不断的暗杀者。 五条悟一边躲闪着涩泽龙彦的攻击，一边不依不饶地一次又一次凑近。白发男人顾及着怀里的孩子行动稍显迟缓，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但现在没什么能阻挡五条悟的探索欲。 他实在太好奇了。 六眼注视着那束光时从中感受到的震撼让他把夏油杰和辅助监督都甩在了身后，一秒钟都忍不了，一路瞬移赶到了光芒的中心，才终于赶上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本尊。 结果又被这样纤细脆弱到好像一碰就碎的形象，猝不及防地震惊了第二次。 这么幼小的身体里是如何承下那么庞大的能量的？ 只用了一击就一口气净化了一整座城市的诅咒，其中还包含了数个特级，五条悟或许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但必然会对城市本身造成巨大的伤害。 女孩的力量明明璀璨耀眼得如同第二个太阳，从天而降的盛大火焰几乎将世界变成一片金色，却没有造成任何破坏，温柔地抚平了这座城市的伤痛。 什么术式能做到这样？ 五条悟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猫在疯狂抓挠，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孩叫起来问个清楚明白。 他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直接动手抢人的可能性，但对上眼神凶恶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撕碎的白发男人，五条悟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也不是怕了，但如果力道没控制好，伤到了那个孩子就不好了。 如果五条悟此刻的心理活动被夏油杰听见，他估计会满脸怀疑和震惊，上书‘你五条悟什么时候学会收敛了’几个大字。 托高专里某位不靠谱义工的福，五条悟经常接触的人里多了一个小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最大的感想就是——挺好玩的，就是太脆弱了。 五六岁的小孩子骨头还没长完全，软绵绵一团稍微磕碰一点就会受到比看起来严重数倍的伤。抱起来玩时太大力会弄伤，力气太小又会像猫一样慢慢流下来。幸好他认识的那孩子有咒术师的潜力，不会像普通幼童一样经常生病，不然早就在他那个不靠谱爹有一顿没一顿的看管下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在他爹被逮捕后，瘦瘦小小的男孩才在高专众人的投喂下渐渐长了点肉，有了小孩子的模样。 等等。 五条悟突然恍然地一拍手。 这难道不是说明他其实很有养小孩的天赋吗？ 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虽然小女孩和小男孩可能不太一样，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实在不行不是还有硝子呢嘛！ 而且这孩子的能力对诅咒特攻，简直天生就是他们高专的人，黄金之王他老人家肯定也很高兴他给咒术界拉（抢）来了新人才。算算年龄，等她长到入学的年纪，他肯定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优秀教师，到时候就由他来亲自教导这根可爱的幼苗—— 不过这些都得先说服她的保护者。 五条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涩泽龙彦，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在这时，女孩浅金色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了颤。 涩泽龙彦浑身一震，下意识低头，注意力转移的后果就是被牛皮糖一样的dk再次凑近，五条悟甚至十分有心机地摘下了墨镜。 莉亚连干了六小瓶魔力恢复药，把攒下来的库存一口气用光，人物面板上显示的【晕眩】【昏沉】【脱力】debuff才终于消失。 仿佛沉入水中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膜的感觉渐渐消退，莉亚感受了一下，发现她应该还被涩泽龙彦抱在怀里。 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充分了解到献名带来的绝对忠诚，而且涩泽龙彦虽然只继承了本体短短几天的记忆，但做事比她周全多了。莉亚相信就算她没有命令，在发现到她虚弱的状态后涩泽龙彦也会自行做出当下最优的决定。 所以，现在他们应该在回大教堂领地的路上了吧。 莉亚十分放心地睁开眼—— 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瑰丽的苍蓝色眼眸。 “你醒啦！”眼睛的主人给了她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 莉亚吓得微微一仰，后脑勺抵上了涩泽龙彦的胸膛。 紧接着她眼前微微一花，就见那个蓝眼睛的不明人物轻飘飘地退出了几米，而她的侍从冷漠地收回腿，交锋全程没有让莉亚感受到一丝晃动。 “抱歉圣女大人，让垃圾污了您的眼睛。”涩泽龙彦干脆利落地告罪道。 “……那应该是个人没错吧？” “不，是垃圾。” 涩泽龙彦斩钉截铁，他勾起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眼中满含杀气。 “请圣女大人稍等一下，我去杀了那个人之后就带您返回领地。” “——什么什么？”五条悟将手拢在耳朵边，表情无辜，但说出的话却充满了挑衅：“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要杀我？刚刚拯救了横滨的圣女大人的仆人居然要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过路人动手吗！” 你谁啊？为什么也这么自然地叫她圣女大人啊！！ 她陷入debuff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莉亚先按住蠢蠢欲动的涩泽龙彦，白发侍从额头上已经隐隐发亮的红色结晶顿时重新暗了下来，恭顺地垂眸等待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安抚好这一个后，莉亚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把自己放下来。 先前在坠落中被吹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早已被她心思妥帖的侍从提前整理好，所以当莉亚重新站到地面上时，从上到下都是一副相当完美的圣女姿态。 涩泽，干得漂亮！ 莉亚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 随后她神情微正，转向五条悟颔首道：“抱歉，是我的侍从失礼了。” 明明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摆出超越她年龄阅历的礼数时却不会让人有割裂感，与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融合得严丝合缝，让人觉得她就该是这个样子。 充分表达完歉意后，莉亚话锋一转。 “不过他并不是会出言不逊的人，可否请问一下您的身份，还有接近我们的目的？” 这破地方之前完全被诅咒占领，方圆几百米都没有活人，莉亚才放心开大。 这个人突然冒出来还纠缠不清，一看就有问题——［鉴定］！ 【五条悟：18岁，六眼】 【等级：lv.75】 【技能：［无下限］、［反转术式］】 【阵营：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 咳咳咳咳——！！ 莉亚尴尬地收回眼中表露出的攻击性。 这个阵营她听说过，因为和黄金之王有关，所以曾出现在圣悟的科普小课堂上。 既然如此，他应该不是坏人。 莉亚偷偷开了下好感度系统，发现五条悟头顶是代表友好的淡蓝——作为第一见面的陌生人来说稍微高了一点，不过说不定因为他是个热情的好人！ 莉亚自信地下了定论。 另一边，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眯眯地在莉亚和涩泽之间来回看来看去。 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一个身上没有一丝咒力却不是天与咒缚，无法被六眼解析，大概率是石板或者异能力搞出来的非人造物。 一个在睁眼的那一刹那，不知名金色的能量便如同潺潺的溪水流遍全身，为她蒙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在他的眼中犹如黑夜里的灯泡闪闪发亮，醒目得惊人。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能力，不是咒力、不来自石板、更不像异能力。 这世界上还会有超越这三大体系的力量存在吗？ 五条悟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时，莉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啧’的一声。 她惊愕地回头，身姿优雅的白发侍从迅速掩饰住神情，但还是被莉亚看见了他下撇的嘴角。 不知为何，莉亚突然想到了朋友家养的两只猫。 两只都是白色，只有毛发质感和眸色有细微的区别。 她每月一次例行去朋友家进行唯一的社交活动时，一进门，那两只猫就会一左一右蹲坐在她面前，也不喵喵叫，就用一种‘我看你要先摸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莉亚：…… 就在她忍不住出声打破这个充满压力的氛围时，五条悟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没回答问题。 “我是五条悟，你可以叫我悟哥哥，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哦。”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念出那个羞耻度max的称呼，被许多人形容‘不张嘴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帅气面孔上扬起一个亲和力满点的笑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问道。 “圣女大人想不想去东京玩？”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还有些别的事。”莉亚委婉拒绝。 “诶——！！”五条悟装出来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挤挤挨挨地凑了过来：“为什么？是不喜欢东京吗？悟哥哥跟你说，东京有一所学校里面全是像哥哥一样超级厉害的人，当然我是里面最厉害的。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你们可以交朋友或者干脆直接一起留在学校里……” 涩泽龙彦打断他。 “六眼，没记错的话，你读的是高专吧。” 在这儿拐带谁家五岁孩子去上高专呢？！ 五条悟颇为遗憾地闭上了嘴。 他认识的那个小男孩是特殊情况，按照规定，没到年纪的孩子就算有天赋也不会直接进入高专学习的。 但五条悟岂会甘心就这么放弃，变戏法似地摸出手机：“既然现在知道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了，那就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顺便可以合照一张吗？” 莉亚想想，觉得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乱七八糟的事做了一堆，从来没想着遮掩相貌，也不差这一张照片。 虽然对一个社恐来说有点尴尬，但她其实不讨厌热情亲切的人。 莉亚在凑过来的五条悟身边，对着手机摄像头努力勾起嘴角，涩泽龙彦丝毫没有从画面框中走出的意思，神情坦然地站在两人身后。五条悟大概是三人中最自然的那个，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咔嚓。 五条悟美滋滋地放下手机。 “仔细一想，高专确实是早了点，说起来我家那孩子也到了小学该入学的年纪了……” 他充满暗示地对莉亚眨了眨眼。 莉亚：“……” 她只能回复一个礼貌的微笑，在心底默默撇嘴。 别想了，这条路走不通。 上学是不可能的。 她连在现实里都是休学的状态，怎么可能玩个游戏给自己找罪受？ 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五条悟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纠缠，像是一直缠着人类的腿喵喵叫的小猫终于得到了他心爱的小鱼干，暂时决定放人一马。 莉亚松了口气，道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涩泽龙彦恭敬地抱起，用堪比瞬移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五条悟被他这幅避之不及的态度戳到了笑点，一个人抱着肚子哼哧哼哧地笑了半天。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一个人姿态闲适地在这块曾有太阳坠落的土地上站了一会儿，望着恢复清朗的天空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辆眼熟的黑车一个甩尾停在了他的面前。 夏油杰从车上下来，环顾了下空荡荡的四周，奇怪地看着独自一人的五条悟：“那么着急地赶过来，人呢？不会是没找到吧。” 他还以为五条悟肯定会死缠烂打地把人带去高专。 “走了。” 五条悟潇洒地一摊手，随后炫耀地晃了晃手机：“不过我要到了联系方式～” 闻言，夏油杰的脸上也不免浮现出好奇。 就算没有六眼看得那么清楚，但也足够为恢弘的净化场面感到震撼，当然不免想要去探究这股力量的主人。 所以在五条悟抢跑的时候，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跟上，然而当时漫天的圣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他召唤出的咒灵刚一出现就差点成了金色粒子的一部分。 最后权衡了一下，夏油杰才选择跟急得满头大汗的辅助监督一起开车过来。 五条悟神神秘秘道：“我保证，你绝对猜不到太阳的真实面目究竟是什么样！” “……该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夏油杰迟疑地猜测道。 五条悟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杰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珍贵人才。” 五条悟注重强调了‘我’这个发音。 “原来是女性吗，你这个用词，莫非她年纪不大？”夏油杰无视他的自吹自擂，自顾自地惊讶道：“那这个实力还真是惊人，光是看祓除诅咒的效率已经超过我们两个了。” “对哦，是个五岁的小女孩，站起来还没到我的腰。” 五条悟伸手比划了一下。 “而且还是个金发蓝眼，超级无敌可爱还懂礼貌，浑身像是pikapika闪着光，被同行人称为圣女大人的小女孩！” “……悟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我可是有合照在手——锵锵！”五条悟骄傲地秀出手机。 夏油杰看了一眼，不解：“你给我看手机背面做什么？” “因为莉亚酱太可爱了不想给杰看，但还是想炫耀一下～” 夏油杰：拳头硬了。 两个dk打打闹闹了一通之后，夏油杰最后还是成功看到了照片。 这样相貌的孩子确实不是五条悟想编瞎话骗人就能随随便便找得到的，所以——确实是这个年幼的孩子凭借一己之力净化了一整座城市的诅咒。 夏油杰不禁失语。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惊讶？特别好奇？”五条悟哥俩好地揽过他的肩膀：“我准备在莉亚酱长大被更多家伙发现之前先下手为强，把人带到高专，杰你也快想想办法。” “你突然这么说我也想不出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夏油杰眉眼间也带出了一丝跃跃欲试。 一旁，被两人忽视，全程围观了所有对话的辅助监督忽然发出了声音。 “那个……我觉得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还是打消这个想法比较好。” “啊？为什么？”五条悟显然没有打算听的意思，随口应付道。 辅助监督又抹了把汗。 前段时间因为经常帮忙处理五条悟和夏油杰烂摊子的缘故，他被迫经常出入咒监委的办公区域，偶尔听到过一些有关王权者的情报，但大都没有涉及什么重要信息，没想到其中一条恰好和五条悟给出的信息重合了。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下他刚才提到的关于女孩的特征。 “五岁、金发蓝眼、相貌可爱、懂礼、名字是‘莉亚’、被身边人称呼‘圣女大人’……”他咽了口吐沫，犹犹豫豫道：“这说的不就是第六王权者灰之王的女儿，大教堂的圣女，凤莉亚小姐吗？” 夏油杰：“啊？” 五条悟：“……诶？” 他表情呆滞地消化了半天这个新情报，忽然整个人都灰暗了下来，向四面八方支棱起来的头发失落地塌了下来。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吗？” 与此同时，正在赶路中的莉亚突然收到了系统提示。 【已收录剧情cg：［咒术界的初亮相］】 —— 横滨，异能特务科。 被推出来负责接待的新人搜查官诚惶诚恐地俯身，双手将文件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灰发男人，全程不敢抬头。 “我们已将个体‘涩泽龙彦’的状态改为死亡，观测到的所有异常值变化数据均销毁完毕。代号‘净化天火’事件已散布出去的录像也都处理干净了，相关调查全部停止，封存进绝密档案……请问您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灰之王阁下。” “不错不错，你们做得比我想象得快很多啊！”凤圣悟随手翻了翻文件，语气惊奇道。 搜查官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当。” “好了，不用这么拘谨，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我还要感谢你们愿意体谅我身为一个父亲的心。” 凤圣悟从沙发上站起来，经过搜查官的时候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人狠狠一抖差点跌坐到地上。 他见状笑了笑，推开休息室的门，对着外面一片鸦雀无声的办公区域抬了抬手表示告别。 走出异能特务科的大门，他随意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笼罩在建筑周围的雾气顿时一消。 凤圣悟看了看表，估摸着快到莉亚回家的时间了，哼着歌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第22章 说回异能特务科。 自从龙头战争开始, 异能特务科从上到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几乎所有关东地区的地下势力都像嗅到血腥味的猛兽聚集到神奈川县东北部，聚集起来的异能力者数目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监控异常值的机器前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新人搜查官就是被派去三班倒的一员。 每当轮到他的时候, 哪怕盯着屏幕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也不敢移开视线, 生怕一走神这些乱窜的异能力就会在横滨某处形成特异点, 衍生出能摧毁整个城市的巨大灾难。 不只是为了千千万万的无辜市民，他的家也在这里。 然而光靠观测并不能平息战争，某天, 新人搜查官突然得到一则通知：上层决定要引渡高危能力者‘收藏家’涩泽龙彦进入横滨。 他觉得很荒谬, 但又隐隐期盼着这种简单粗暴，用更强的武力去解决问题的方法能够成功。 然后，意料之外，又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的——涩泽龙彦失控了。 他一抵达横滨就撕掉了伪装的假面, 肆意释放异能力设置了巨大的雾区，让横滨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这是新人搜查官加入异能特务科后, 第一次直面重大决策失误后造成的结果。 这世上的异能力有千百种，繁杂到无法特意归类成几个特定的体系, 但唯一确定的是，异能力与异能力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龙彦之间」毫无疑问位于这个金字塔的顶端。 异能特务科的显示屏分辨率很高，高到新人搜查官能看清那些被自己的异能力残杀的异能力者死去时的每一个痛苦的表情。 耳边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大到听不清人声，同事颤抖着不断大声报出一路飙升的异常值，有人在发怒有人在交涉, 只有他的脚像是被黏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那块屏幕。 忽然，他的瞳孔震动了一下。 “雾、雾！”新人搜查官拉扯着嗓子，嘶哑不堪地吼出声来：“雾散了！” 整个空间沉寂了一瞬后, 他瞬间被挤到一边。 “怎么可能？！” “是真的！异常值在刚才达到一个高峰之后突然下降！雾区正在解除！” “涩泽龙彦不可能主动解除异能力，究竟发生了什么？” 调查结果出来的很快，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 看着头上镶嵌着菱形结晶的白发男人杀死了涩泽龙彦的画面，所有人都沉默了。 被自身分离出的异能力杀死，这对于收藏家来说似乎是一个再可笑不过却又十分合理的死法。 雾区消散的原因知道了，却又出现了许多问题。 「龙彦之间」战斗的方式与其他被分离出的异能力截然不同，明显具有独立的意识。它究竟是如何脱离本体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甚至在杀死本体后依然存在的？ 异能特务科对此展开了新的研究，热火朝天的氛围一下子盖过了之前决策失误蒙上的阴影，那些死在雾区的异能力者们的信息由底层人员来统计，新人搜查官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不再觉得荒谬了。 他觉得很迷茫。 涩泽龙彦死了，龙头战争依旧在继续。 看着文件上一个又一个的数字，听着偶尔从级别更高的项目组那里飘来的‘教堂’‘灰之王’‘圣女’之类的字眼，新人搜查官突然开始天马行空地想——是不是只有神才能让这场灾难停歇？ 然而灾难在没有彻底停止前，总是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大量的伤亡堆砌起来的负面情绪在横滨市区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气旋，过去因为能量体系的差异几乎在横滨绝迹的诅咒爆发式地涌了出来，上层不得不紧急向咒术界请求支援，寄希望于传闻中最强的六眼与咒灵操使能挽回这场由人祸造成的恐怖天灾。 而新人搜查官又一次站到了那个屏幕前。 这里是距离他家最近的一处监控，虽然画面中看不到属于他的那间小房子，但新人搜查官还是习惯性地久久站在这里。 有了涩泽龙彦的前车之鉴，他对这些被上层寄予厚望，试图依靠他们来拯救横滨的外来者有种微妙的不信任感。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信任什么。 神吗？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祂会愿意拯救这座因为人类无谓的自相残杀，而迎来黑暗的城市吗？ 新人搜查官自嘲地闭了闭眼。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无神地望向屏幕时，瞳孔却被突然迸发的耀眼金光蓦地照亮。 宛如神罚般的火焰从天而降，却化作消除一切苦难的力量，悍然击碎了笼罩了横滨数月之久的阴影，温柔平等地拯救了每一个生灵。 新人搜查员近乎忘我地凝望着那片光芒，没注意到身边早已鸦雀无声。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当然没有。 天火出现之前凭空出现在横滨上空的巨大魔法阵说明这样形似‘神迹’的异象背后存在施术者。 对方的身份也很好找，甚至没有用上五分钟。 新人搜查官一改往日的沉郁，偷眼观察着那边的情况，却发现他的长官们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说不出话。 他悄悄地凑了过去，发现那是咒力浓度最重的中心区域，住在那里的平民都被早早疏散，成了一个无人区。 画面中还隐隐能看见庞大咒力气旋，虽然因为目前没有专门针对咒力的观测道具而有些模糊，其中蕴藏的不详却清晰地传到了画面之外。 新人搜查官迅速反应过来了——这是在回放圣火降临前的情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即，他在这段被截取下来不断重复播放的画面中，看见了一个金发白袍的少女。 不、她甚至远没有到能被称为少女的年纪，过于稚嫩的脸明显属于一个年幼的孩子，神情却是超越年龄的凛然。 女孩从比画面尽头更高的地方坠落，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异常华美的法杖，长长的金发被下落的风卷起舞动，恍惚间仿佛她背生双翼，肩负着救济的使命降临世间。 女孩闭上双眼，高举法杖，辉煌璀璨的神圣金光从她身上迸发。过于明亮的光芒让画面失去了焦距，当再次恢复影响时，那片原本被诅咒占据的空地上，一道通天的金色火柱拔地而起。 新人搜查官用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他就被自己过于激昂的音调吓了一跳。 “她，她是谁？！” 其他人被他的话惊醒，面面相觑了一番。 他们的级别较高，掌控的情报不再局限于异能体系，因此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认出了女孩的身份。 其实也不算什么机密，但之前对方的行事都偏向低调，名声的传播都仅限于灰之氏族的领地内，还是因为她进入横滨教堂后的动作，才让他们顺藤摸瓜查出了那个流传出来的称呼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是名为大教堂的氏族中唯一的小公主。 谁会想到，这场几乎笼罩了整个横滨的神迹竟然来自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光是她目前暴露出的能力就有瞬间治愈一切伤势、能分辨恶意与善意的防护罩、净化诅咒的火焰。 还有之前疑似拥有了独立思维的异能力［龙彦之间］目前也因为不明原因受她驱使，因为她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他们甚至隐隐有种怀疑，这个特殊个体的形成或许也与她有关。 调查！必须调查！ 刚才呆站在原地人一眨眼的功夫走了个干干净净，最后一人无意间瞥到傻傻等着的新人搜查官，这才想起他提出的问题。 “如果你是问她的名字的话，她叫做凤莉亚，是那位灰之王的女儿。”他观察了下这个新人的神情，明了地笑了笑：“不过她还有另一个称呼，今天之后估计会有更多人用那个名字来代表她。” “——圣女。”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忆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副直击心灵的盛景，不禁感叹道。 “很合适对吧。” 新人搜查官一脸恍惚地点了点头。 等他回过神时，那名搜查官已经走出很远了，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大步追了上去，绕到前面拦下了他的脚步，猛地一鞠躬。 “长官，请让我也加入调查吧！” ——此时，距离灰之王礼貌地敲响异能特务科的大门还有一小时—— …… “圣女大人吗……” 森鸥外喃喃道。 他也是实时观影的人之一。 那架借给莉亚搭乘的直升机上被临时安了数个监控，但并不是异能特务科那种特质的能观测到特殊能量摄像头，所以照不出那样恢弘的场景，却将祓除诅咒的圣女的身姿完全地映在了画面中。 搭配上他们肉眼所看到的情景，才是完完整整地旁观了神迹的诞生。 “这是没想到，那孩子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我之前对她的评价还是低了。”森鸥外叹息一声，抬头看向站在前方的部下们。 “目前的形势如何？” 中原中也垂首：“在天火之后，大部分组织都因为突然出现的不知名强大异能力者投鼠忌器，开始收敛势力保守行事。” 太宰治凉凉地补充了一句：“看来龙头战争要就此结束了，真可惜～首领的算盘打空了。” 森鸥外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被将军了。” 他本想通过双黑的实力以雷霆之势终结战场，收割剩下的势力，结果一场天火让杀红了眼的人都冷静了下来，他的计划自然失败了。 如果不是他早早地与灰之王达成友好协议，亲眼见到了圣女施术时的场景，此刻应该也会因为那不似人类能拥有的强大力量而陷入重重警惕与自危中吧。 这样想的话，这次的计划也不算完全失败。 森鸥外摩挲了下手指，忽然笑眯眯地看向太宰治，把后者恶心得一个激灵后退一步。 “太宰君，看到那样的盛况，有没有灵魂被洗涤的感觉？” 太宰治有气无力：“有啊，发现那个火焰连我的衣服都烧不着的时候，我遗憾得灵魂都快升天了。” “虽说如此，太宰君当时不是看得目不转睛吗。” “森先生也到了有老花眼的年纪了吗？” “不，我认为我看得很清楚。” 中原中也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人因为这个在他看来小到不行的问题，你来我往地争论了好几个来回，太宰治气得双颊鼓起像只河豚，森鸥外则一直是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 “……看了又怎么样呢？”他不禁迷惑道。 太宰治闻言忽然泄了气。 “是啊，中也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反正你也很喜欢那个孩子，干脆下次见面跪地大叫圣女大人好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原中也皱眉：“莉亚不是一直是圣女吗？” 太宰治沉默了。 森鸥外终于看够了戏，主动出声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虽然出现了一定的变动，但等那些人发现那位他们以为的‘强大异能力者’并没有对横滨出手的想法后，就会再次蠢蠢欲动起来，在那之前先整合一下目前已经变更为无主的资源……中也君，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首领。” “至于太宰君，听说灰之王阁下今日造访了异能特务科，看来我们需要久违地跟他们的局长喝一杯茶了，你陪同着一起来吧。”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 对异象反应最小的是横滨的普通市民。 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看不到圣火漫天的场景，可能有一部分被低级诅咒缠上的人会觉得忽然浑身轻松，但不会想太多。 而看到了金色火焰的，仅有恰好在同一时刻直面诅咒，面临生死危机的人。 他们其中有人在网上发帖讲述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本以为会因为过于天马行空被嘲笑是在做梦，结果意外地发现了有共同经历的人。 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确确实实地在即将被扭曲的怪物吞噬时，看到了那团代表着救赎的火焰。 但当现身说法的人越来越多时，帖子却被删了，之后发出的同类型帖子也刚发出就消失，这反而让人更加肯定他们见到的是真的。 这些人开始用暗号交流，线下聚会，追寻圣火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一路查到了龙头战争时从横滨西区流传出的那句歌谣。 他们找到了那所位于白杨公园旁的教堂。 与沿途路过的被战火摧残的建筑相比，这里平静安宁得宛如伊甸园。 教堂的院子里有许多小孩子在玩耍，出来引路的是一名没什么表情的红发青年。 “你们来找圣女大人？不好意思，她在不久前离开了。” 听说了他们的来意后，红发青年道。 看到一群人失落的表情，他想了想，问道：“你们找圣女大人有什么事吗？” 一提起这个，他们顿时又精神了起来，派出口才最好的人将遇到怪物-被拯救的经历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一遍，最后郑重道：“……因此，我们正在寻找‘圣火’。” 红发青年被迫吸收了一长串用大量夸张修饰词描述的故事，眼神呆滞地理解了一会儿。 “那你们应该没有找错。”他慢吞吞道，转身推开了教堂的大门，“消灭诅咒的是莉、圣女大人，里面还有很多曾经被她拯救过的人，你们要进来和他们聊一聊吗？” …… 神奈川南，大教堂领地的中心。 莉亚坐在她久违的大床上，表情复杂地看着一道道从四面八方飞来，融进她体内的金光。 与契合度一起不断攀升的，还有她的魔力总量。 从469到500仅用了一个晚上，现在更是在不断逼近600。 【被动技能·紫［光之护佑］】 【介绍：神圣系，npc的信仰将化为力量充盈您的魔力，信仰不断，力量不灭。】 npc的信仰……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到底有多少npc信仰她！而且她有什么好信仰的啊？！ 早说了不要给npc的ai加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定了！ 莉亚捶胸顿足，忽然动作猛地一停。 她突然想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那天她放完大招和涩泽龙彦返回领地的路上，这些金光已经就出现了，一直到今天还没结束。 莉亚承认那天的场景确实有够震撼，她自己缓过神来之后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会搞出这么大的新闻，但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至于会被人念念不忘这么久吧…… 她在横滨认识的特殊能力者，无论是港口黑手党还是那天的五条悟都不像是会给她信仰之力的人——所以，不会是她举着法杖放大招时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见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圣悟说都已经处理好了，肯定不会的。 莉亚绕着床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不放心决定去找监护人问一问。 结果刚一打开门，就发现她要找的人恰好就站在门口，手半抬着准备敲门。 凤圣悟一脸惊喜地抱起他可爱的女儿。 “莉亚休息得怎么样，现在还会不会难受？” 她当时回领地的时候魔力还没回满，被凤圣悟一眼看出来脸色不对，大惊失色地要去找医生帮她看病。 莉亚不得不说明自己只是力量暂时还没恢复，才勉强将暴走的监护人按了下来。 不过之后几天她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休息。 “我已经好多了！”莉亚赶紧趁机表示道。 凤圣悟观察了下她的脸色，小孩子的脸颊白里透红，确实没了之前隐隐的疲惫和苍白，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爸爸没有约束你的意思，但还是希望莉亚你能将自己的安全看得更重要一些。”凤圣悟垂眸，轻轻摸了摸莉亚的头：“爸爸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健康快乐。” “……我明白的。” 莉亚蹭了下监护人的下巴，自从扎到她一次之后，凤圣悟每次都把胡渣刮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圣悟，让你担心了。” 一大一小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莉亚为了不破坏这个氛围，决定先问凤圣悟敲门叫她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的问话，凤圣悟原本温馨的表情迅速变成皮笑肉不笑——当然不是针对莉亚。 “莉亚……很喜欢那位跟你一起回来的涩泽先生吗？” “……” 莉亚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她夺走了涩泽龙彦的名字，现在他们是她让他死他就绝对不能活的关系。 但这该怎么跟圣悟解释才能让他良好地接受呢…… 第23章 第23章 “圣悟不喜欢涩泽吗？” 莉亚眨巴着眼睛, 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凤圣悟可没有什么委婉的想法，不假思索道：“是啊，不喜欢。” 声音里隐隐还带着些咬牙切齿。 自家未成年的可爱女儿出去一趟, 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成年男性, 一口一个‘主人’或是‘圣女大人’。 凤圣悟解决完异能特务科的事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领地, 本以为一进门就能看到他漂亮可爱心地善良、总是勉强自己去守护别人、让他又骄傲又担忧的小女儿。结果高高兴兴地推开莉亚的房门, 第一个看到的却是一身纯白，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成年男性，正站在他女儿的床前俯身帮忙盖好被子。 凤圣悟两眼一黑。 这张脸他不久才在异能特务科的资料上看到过, 从恶名昭著的异能力者收藏家涩泽龙彦身上脱离出的人形异能力, 疑似拥有独立意识。在杀了曾掌控他的本体涩泽龙彦之后，一直跟在莉亚身边，原因未知。 莉亚还这么小，就算她比同龄的孩子聪明许多, 理解能力也很强，但她接触过的人还是太少了。 心怀不轨的人有一万种办法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狗, 他的孩子这么善良心软，被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就会忽视对方垂涎的尖牙。 凤圣悟知道莉亚身边存在这个隐患, 特意嘱托了留守教堂的氏族成员让他们想办法把那个男人拦在外面，结果居然还是被他悄无声息地闯进来了。 在凤圣悟的眼中，那张五官端正，绝对称得上俊美的脸上只写着大大两个字。 危！险！ 他自认并不是个保护欲过强的父亲，不然也不会同意让莉亚去横滨卷进龙头战争里, 但涩泽龙彦的情况不一样，他明显是将自己放在了莉亚心腹侍从的位置，一个随时可能会掉头反咬一口的非人之物，他不会允许这种东西留在莉亚身边。 但之前就说了, 莉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比起擅自作主，他更想尊重她的想法。 就算凤圣悟恨不得立刻展开雾之壁垒将那个白头发的家伙丢去领地，也一直忍到莉亚身体养好之后，将这些道理一一讲给她听，选择让她自己决定涩泽龙彦的去留。 听完监护人的话，莉亚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用力地扑进了凤圣悟的怀里。 “对不起圣悟，是我只想着让涩泽留下来，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莉亚沮丧道，声音闷闷的。 她没有提前通知一声，就这么自然地将一个陌生人带回领地中心，就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圣悟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训斥她。可能开始会有些抗拒，但最后也会逐渐接受涩泽跟在她身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莉亚是圣悟最疼爱的女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度接受了这个身份，开始依仗着这份过分明显的偏爱，渐渐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有圣悟在她做什么都可以，而她做什么圣悟都会帮她处理好烂摊子，笑着说‘莉亚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可她忘了，圣悟也会担心会纠结会难过。 莉亚觉得她真是没脸见人了，玩个游戏而已，真情实感地认了个npc做爸爸也就算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天真烂漫的五岁小女孩了吗？ 给她清醒一点！！ 莉亚这样郑重的认错反而让凤圣悟变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先摸摸莉亚的脑袋还是拍拍她的后背，手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环住了女孩的肩膀，将小小软软的身体轻轻抱紧。 “我们家莉亚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他玩笑道，一点点将闷红的小脑袋从怀里挖出来。 看着莉亚黯淡的蓝眸，凤圣悟感觉他的心脏像是泡进了她眸中那汪纯净透亮的湖水里，一点点软成一团。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他过去从未好奇过的问题——莉亚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是什么样的家庭养育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却又将她抛弃，让她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爱就开始担心失去，不小心使用得多了一点，就立刻反省自己的错误想要挽回。 明明她的身上能看到一切世上被人称颂的美好品质，每一声叫出的‘圣女大人’都是全然出自真心。 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理应更坦然地接受这世上所有的爱。 但就是这样，才是莉亚啊。 “所以能告诉爸爸，莉亚是因为什么才认同了涩泽，并且将他带回来的呢？”凤圣悟轻声问道。 莉亚平复了心情，将之前想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说法都通通塞进垃圾桶里，决定直接展示给监护人看。 “涩泽，立刻到我身边来。” 她对着空气命令道。 其实不说出来也可以，出声只是为了让凤圣悟更直观地理解他们之间的这种从属关系。 凤圣悟来找莉亚前查看过涩泽龙彦的位置，以这个距离，就算是他自己也听不到莉亚呼唤的声音。 但就在莉亚话音刚落后的两秒，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吧。”她道。 白发男人推门而入，走到她面前一米处站定，恭顺地低下头。 凤圣悟微微挑眉。 莉亚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块献名石，当被白色的茧网包裹着的石头暴露在空气中时，涩泽龙彦的呼吸陡然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我用这块石头夺取了涩泽的名字，让他在「规则」中成了我的所有物，因此他的性命受我掌控，在规则的约束下必须服从我的所有命令。” 凤圣悟皱眉消化着这段话。 “类似咒术界的「束缚」吗……但原理完全不一样，而且听起来似乎效果更强一些。” 如果真的像莉亚说的那样，倒是不用担心涩泽龙彦像他最初担心的那样只是假装臣服，会在某天突然背叛。 可以当作莉亚身边多了一个只忠诚于她的强力保镖。 和从前那些不可思议一样，凤圣悟没有细究莉亚究竟是怎么做到‘夺取名字’这种听起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只是有些不放心地道：“……这个确定不会对你产生负面影响吗？” 莉亚点点头。 “不会的，这本来就是完全不平等的契约。而且我本来就打算等一段时间之后解除献名……” 当初强硬地让涩泽献名，是为了防备他从本体那里继承到的那部分记忆会让他成为第二个‘涩泽龙彦’。但他本身其实是没有过去的异能力，在确定涩泽不会那样肆意妄为蔑视生命之后，莉亚也不想用献名一直束缚着他。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听到这一声惊天巨雷的涩泽龙彦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莉亚面前，把她后半截话吓回了喉咙里。 白发男人佝偻着脊背，像是受到了远超他承受范围内的痛苦微微颤抖着，往常只有冷漠的无机制红瞳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悲伤。 他双手捧起莉亚的右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深深仰望着他的主人。 “您要抛弃我吗？” 莉亚目瞪口呆，同时感到身旁一束相当具有穿透力的视线落到了涩泽攥着她的手上。 她试着抽了下手，没抽出来，默默停下动作没敢让旁边的凤圣悟看出来。 监护人现在的眼神已经相当恐怖了……如果她表现得太激烈的话，感觉涩泽会手臂不保…… “我并没有说现在立刻就要归还你的名字，只是将来会有这么一天而已。”莉亚疑惑道：“涩泽你不想早日恢复自由吗？” “每个人都会给‘自由’赋予不同的定义。。” 涩泽龙彦将额头代表他生命的菱形宝石贴上莉亚的掌心，声音中满是执着的热意。 “属于我的自由，就是守护在您的身边，圣女大人。” 莉亚简直无法理解。 他为什么不从本体那里继承点好的，反倒把那套针对她的执念继承过来了？！ “……总之你快先起来吧，这件事以后再说。”莉亚心累道。 说不定他那天自己就改变想法了，也不急于一时。 涩泽龙彦眼眸微动，他察觉到了莉亚的想法，但什么都没说，顺从地松开手退到一边。 凤圣悟立刻原地抱起莉亚将她换到远离涩泽的另一边，表情严肃道：“莉亚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商量一下，既然涩泽龙彦会听从你的命令，不如先下令让他除了必要不许靠近你五米之内。” 莉亚一脸懵，下意识道：“五米是不是太远了点？” 凤圣悟斩钉截铁：“那就三米，不能再近了！” 一旁恢复了平常神情的涩泽龙彦忽然笑眯眯地插嘴：“跟圣女大人有关的事在我看来都是‘必要’的事。” 你就不要来添柴加火了！！ 莉亚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她准备睡遁的时候，莫名其妙斗志昂扬起来的凤圣悟忽然想起了他还有一件事没说，率先偃旗息鼓，整理了下表情。 “莉亚，御前要见你。”他道。 莉亚愣了一下。 御前这个尊称在这个国家只会用来指代一个人。 日本的支配者、御柱塔的主人、最强的王——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 —— 黄金之王的居所御柱塔位于东京七釜户的中心。 如果说灰之氏族的中心教堂整体透出的是历史的厚重以及宗教神学的神圣感，那御柱塔就是将权利与现代化体现得淋漓尽致。 坐着豪华专车抵达御柱塔下，莉亚下意识地抬头想看向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的顶端，但那样的话估计要把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到顶，太有损圣女形象，莉亚这才硬生生忍了下来。 黄金氏族非时院派来负责接引他们的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头戴金色兔子面具，身着黑色制服，躬身走在前面为凤圣悟和莉亚引路——涩泽龙彦因为身份特殊，不能接近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于是被排除在外。 莉亚合理怀疑圣悟之所以忽然想起了黄金之王要见她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个。 走着走着，必不可免的，莉亚平着往前的视线渐渐落在了领路人一晃一晃的兔子尾巴上。 莉亚：“……” 这是什么黄金之王的恶趣味吗？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啊！！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引路兔一路带着他们来到御柱塔的最顶层，电梯门打开后看到的装修风格顿时一变，比起下面偏向宏伟大气的装修，这里更像是一所设计雅致的私人住宅。 他侧身为二人指出前路，自己则保持着俯身低头的姿势不踏入顶楼一步。 电梯门缓缓闭合。 莉亚看向端坐在空中庭院中央的老者。 “距离上一次你主动找上我还没有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凤。”他说道。 凤圣悟颔首行了一礼：“还要感谢御前的不吝帮助。” 黄金之王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他旁边的莉亚，被注视到的莉亚浑身一紧。 “这孩子就是当初阻止了迦具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治疗了大教堂领地内的一部分居民，并且用一击净化了横滨龙头战争积累下来的诅咒的莉亚对吗？” 听着国常路大觉一个个念出她做过的事，莉亚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总感觉随着他的话，空中庭院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别样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 凤圣悟无声地用手按住莉亚的肩膀，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让她重新镇定下来。 她稍微上前一步，学着监护人的动作向地面上最强的王行了一礼，没有让凤圣悟代替，自己主动回答道。 “是的，非常荣幸能收到您的邀约。” 年幼可爱的孩子用得体的语言回答问题的样子，让人恨不得立刻将她抱起来用力地亲亲贴贴，用充满梦幻的赞美词汇夸奖她真棒。 但黄金之王只是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儿微微俯首的女孩，便开口让她直起身。 “这次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一个问题需要弄清楚。”他用充满审视的目光看着莉亚：“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莉亚，你知道自己身怀的这份力量的来源吗？” 凤圣悟眉头缓缓皱起。 莉亚却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从她完成阻止前代赤王坠剑的任务开始，她就一直在等待着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因为没想好要怎么解释所以一直提心吊胆。但渐渐地，她发现周围的人好像并不好奇她能力的来源，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没想到第一个真正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居然是黄金之王。 真是再差不过的情况了，因为——莉亚现在也没想好要找什么借口啊啊啊啊啊！！ 难道要回答因为她是玩家你们是npc，不要在乎这些无伤大雅的设定了……这样绝对会走向史无前例的be的！ “我只知道这些能力是我与生俱来的。” “是吗？就跟你查不到的过去一样，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源头吗？” “御前！”凤圣悟挡在莉亚面前，表情凝重中透出些许压抑的怒火：“您不是承诺不去探究莉亚的过去吗？”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凤。”黄金之王的声音一直平缓又低沉，“迦具都坠剑的那一天，我感受到了石板的震动，进而误将那孩子的能力认作石板力量的变体，所以当你和羽张一起来找我的时候才会同意你们的请求。” “但现在看来，是我当初的判断失误了。” 他重新看向莉亚，这次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孩子，你知道构成这世界规则的三大能量体系吗？” 莉亚犹豫点头：“……是「德累斯顿石板」、「咒术」和「异能」。” 黄金之王又问：“那你觉得，自己属于这三种中的哪一个？” 莉亚哑口无言。 非要说的话，她觉得她的力量大概来自于另一个高魔世界……不过这些说到底都只是游戏的设定而已啊！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露怯。 莉亚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像是一般的小孩子被问到了不理解的问题那样，歪着头天真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能存在第四种呢？” 黄金之王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莉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道，“你在否定经过无数人的研究与牺牲才参透的世界规则。” “可我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就代表出现了规则之外的变化，您的话也是在否定我的存在，冕下。” 莉亚给自己刷了个回复，身处被黄金之王的力量镇压的中心，她的掌心却毫无阻碍地亮起金色的光芒。 “为什么不能出现第四种呢？” 她又重复了一遍，透蓝色的眼眸难过地看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 “我想用这份力量守护大家，守护所有不该死去的人，难道这是错误的吗？” 空中庭院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凤圣悟能理解御前为何会提出这个问题。 不属于三大体系，凌驾于世界规则之外，相生相克的自然规律在她身上并不存在，也无法被任何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者观测——这一点御前应该已经跟无色之王三轮一言求证过了。 这样的存在，对于镇压石板多年的黄金之王来说，不可控性已经达到了极度危险的临界值。 可偏偏这个人是莉亚。 她在迦具都玄示坠落的王剑下救下了70万神奈川市民、会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奉献自己的力量、不惧鲜血和死亡，拼尽全力降下天火为落入泥沼的城市重新带来了太阳。 她善良勇敢，聪明坚强，心怀公正与对芸芸众生的怜悯之心。 她游走在规则既定的命运线之外，为本该死去之人无私地送去生命的光芒。 她不该是被清除的异类。 正当莉亚以为自己装傻装过头了，一旁的凤圣悟也打算开口替莉亚说话的时候，黄金之王忽然放松了身体，扶着额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空气中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散。 “抱歉，是我着相了。”黄金之王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看来在「守护」这个概念上，我看得远没有凤你看得透彻，也比你收养的孩子差远了。” 凤圣悟无声地松了口气。 “您谬赞了，所有人都知道是您在一直守护着这个国家。” 闻言，国常路大觉没有说话。 就算有着黄金之王这个身份，和司掌着「不变」的白银之王，他的老朋友相比，也已是一名年迈的老者。 拥有七种属性，七种命运的王权者们，被石板改变人生，也终将跟随着石板的剧本走向各自的终结。 迦具都玄示暴走之前，国常路大觉曾在这里与突然拜访的三轮一言有过一段并不算愉快的对话。 在三轮一言的预知梦中，赤王迦具都玄示与青王羽张迅一起步入死亡，灰王失踪，七王之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然而发生的现实是，羽张迅活了下来，凤圣悟带着劫后余生的大教堂迅速振作，截至目前，势力范围甚至隐隐超过氏族过去最盛的时期。 而造成这一切变化的…… 年迈的黄金之王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这个金发蓝眸的孩子。 “莉亚，你想加入黄金氏族吗？”他冷不丁地问道。 凤圣悟猛地瞪大眼睛：“御前！莉亚是我的女儿！” 眼见监护人发飙，莉亚赶紧出来圆场：“很感谢您的邀请，但我觉得大教堂更适合我，我也更喜欢那里。” 被拒绝的黄金之王也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撑起自己已经步入腐朽的身躯，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莉亚的面前。 “方才是我失言了，我为我的否定向你道歉，莉亚。” 国常路大觉的眼中涌动着莉亚看不懂的情绪，他语气温和地同莉亚道歉，然后在她惊讶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感谢你曾为拯救生命而做出的一切，黄金氏族会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成为你的后盾。” 莉亚震惊。 黄金氏族非时院掌控着这个国家的经济政治军事各个方面，这句话的意思基本等同于‘你可以在这个国家上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莉亚不知道黄金之王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对她许下了如此承诺。 她抿了抿唇，谨慎地询问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国常路大觉静静地看了会儿这个年幼的女孩，忽然伸出手，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那般，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你只要继续做你想做的，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第24章 第24章 不、不愧是黄金之王。 从御柱塔出来之后莉亚整个人都是软的, 等级压制真的很恐怖。 因为实在太好奇了，她临走的时候还是冒死在黄金之王身上使用了［鉴定］。 【国常路大觉：89岁，第二王权者黄金之王】 【等级：lv.99】 【技能：［命运］之力】 【阵营：非时院】 这是她在游戏里见过的等级最高的npc。 当他不刻意收敛气势的时候, 那股压力就像一点一点逐渐没顶的海水, 让人无法挣脱地看着自己被淹没。 不过在挺过去之后, 得到的好处自然也相当可观。 【恭喜您获得特殊npc［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的认可, ［东京］区域友好度+50，黄金氏族附属阵营声望自动修正为友好。】 【当前可查看势力——「scepter4」：中立、「炼狱舍」：敌对、「港口黑手党」：友好、「异能特务科」：友好、「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友好、「非时院」：友好。】 这是莉亚获得的第三个区域友好度buff。 第一个［神奈川南］的友好度提升一部分归功与大教堂这个一直庇护着这片土地的阵营，但莉亚自己也兢兢业业地治疗市民刷了不少好感度。 第二次由［神奈川南］扩大到［神奈川］就更费劲了, 先靠读档大法强杀涩泽龙彦, 后单枪匹马净化一城诅咒，谁听了不说一声真拼？！ 结果现在，她只和国常路大觉说了几句话，居然就获得了区域buff, 还附赠了好几个阵营的声望提升…… 黄金之王万岁——！！ 莉亚双眼放光，脸蛋红扑扑的, 颇有些不舍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御柱塔。 什么紧张什么害怕全都没有了，如果和黄金之王他老人家聊聊天就能不劳而获的话, 她可以把御柱塔当个日常任务天天来刷！ 莉亚舔了舔嘴唇，悄悄凑到监护人耳边：“圣悟，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和御前聊天啊？” 凤圣悟闻言，眼神怪异地看了看莉亚，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逐渐变得心疼。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吓到莉亚了吧。”他抱起莉亚，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放心吧, 这次之后御前应该也能放下心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见莉亚微微睁大眼睛，似有不信的样子，凤圣悟补充论据：“御前今日是特意抽出时间来见我们的，他平常有许多工作要处理，一般不会轻易同意会面请求，主动召见就更少了，除非是发生了类似之前赤王坠剑那种级别的突发事件。” ……要是遍地都是迦具都玄示那样的疯子，这游戏就要从《第二人生》改名叫《第二地狱》了！ 莉亚蔫蔫地放弃了这个亮晶晶的资源点。 唉，而且仔细想想，她现在连［东京］地图都还没开呢。 连这个国家的唯一掌权者都见过了，说明开启条件肯定不是接触地图上的特殊npc，那是还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开启新地图吗？ ……任务？ 莉亚猛地一惊。 对啊，她还有个主线任务呢！事情太多一下子忙忘了。 莉亚点开这个被一个个弹出的新任务压到最下面的系统框，惊讶地发现完成进度已经在她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跑到了90%。 【主线任务：神恩降临（阶段一）。】 【玩家正处于脆弱的幼年时期，请达到lv.30，重建大教堂，并将阵营声望提升至60。】 【「大教堂」重建进度：100%】 【当前民众声望：80（领地内居民对阵营存在程度极高的善意与信任，将主动拥护阵营）】 圣悟！她的大腿！！ 莉亚顿时不遗憾了，就算失去了一个大腿，但她还有千千万万个大腿！ 莉亚心满意足地搂住还在小心翼翼安慰着的她的监护人的脖子，安心地瘫在他的怀里。 凤圣悟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慰奏效了，顿时也放下了心来，搂着突然开心起来的女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于是等到留守教堂的涩泽龙彦终于等到他们回来，就发现这对父女的周围飘满了开心的五彩泡泡。 白发侍从红眸微眯。 “灰之王阁下，您有一位客人，已经在教堂里等候多时了，圣女大人就请交给我照顾吧。” 他用着一点也听不出尊敬口吻的敬语，说完就将自己的小主人从灰之王的怀中接了过来。 原本眉眼带笑的灰之王表情一凝。 两位成年男性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随后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那圣悟你去忙吧，工作辛苦啦。” 不知道在某处发生了些微妙交锋的莉亚听到凤圣悟有客人要接待，立刻乖乖地跟他告别。 莉亚被涩泽龙彦抱着往房间的方向走，路过教堂主殿的时候，她瞥见坐在靠近祭坛的木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经常来教堂祷告的人她基本都有点印象，但这个人还是第一次见，应该就是刚才涩泽提到的客人。虽然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但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不知道他来找圣悟有什么事…… 莉亚仅仅在心里好奇了一瞬，就将陌生少年抛到了脑后。 回到房间，有了遗忘重要的主线任务这个前车之鉴后，莉亚决定趁这个机会整理一下自己的背包，正好上次拯救横滨一万人的ssr任务奖励还没来得及看。 被动技能［光之护佑］她已经知道了，还剩下［骑兽魔石］和［神圣审判］。 【技能·红［神圣审判］】 【介绍：圣女左手持公正之秤，右手握神罚之剑，赐予为光明而战的勇者力量——进行神圣三问：‘是否为守护而战’、‘是否为正义而战’、‘是否为光明而战’，在均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全部属性提升100%，直至一回合战斗结束，反之，对方全部属性降低100%。】 她的第一个辅助增益类技能！ 就是这个施法前提…… 莉亚默默幻想了一下大战在即，自己突然神神叨叨开始问己方npc什么鬼的‘神圣三问’，这场景简直尴尬社死到她光是想想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虽然属性相当不错，但还是压箱底吧。 莉亚默默翻出另一个奖励物品的介绍。 【物品·紫［骑兽魔石］】 【介绍：注入魔力，魔石将变形成心中幻想出的骑兽。（注：骑兽一旦成形，受潜意识认定后将很难再次改变形态，请妥善思考后再使用魔石）】 这个注解……总感觉像是有人乱用造出了奇怪的东西之后，才被特意加上的，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浓浓的怨气。 骑兽魔石是一块淡金色的椭圆形石头，看起来跟之前的献名魔石没什么不同。 莉亚确实还没想好她想要什么样的骑兽，乖乖按照提示把石头远远放在了桌上。 说到骑兽的话，不就是交通工具吗？难道要做一辆车或者大巴士什么的……但总感觉有点浪费，她出门圣悟都会给她准备好车，没必要为此用掉她得来不易的任务奖励。 而且圣女的座驾是一辆巴士车……哈哈哈哈这样虽然够实用了还可以载人，但绝对超级奇怪吧！ 莉亚已经能想象到她契合度狂掉的未来了。 这个时候就该想一些现实里见不到的东西，比如飞马独角兽什么的，虽然莉亚很想低调，但反正她大概率不会经常使用，为了和圣女这个职业搭配还是要气势强一点…… 莉亚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什么。 抓住一瞬间的灵感，她一把抄起桌上的魔石推开房门，无视了守在门外的涩泽龙彦，一路小跑进了教堂后院被回廊包围的一处小花园。 因为临近灰之王的居住区域，这里平时很少有人出现。 莉亚站在草坪的中心，周围留出了足够大的空地，双手攥住魔石在心中默默构想。 ——具有梦幻色彩的、有气势的、最重要的一定要是金色的！ 魔石中流动着的淡金色越来越亮，在吸收的魔力达到顶点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莉亚适时地放开手，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魔石在光中开始迅速膨胀变形，将她的幻想化作实体现于世间。 渐渐消散的光芒中，一只背生双翼的巨大黄金雄狮昂首挺胸的出现在草地上。 可能因为是魔石化成，狮子整体如雕塑般散发出冷硬的威慑感，身上装备着一套华丽的骑具，翅膀是天使羽翼般的洁白。 哦哦哦哦哦——！！ 莉亚迫不及待地东摸摸西摸摸，轻轻拽着缰绳输入魔力，气势惊人的狮子就乖顺地弯曲四肢俯在了地上。 莉亚顺势侧身坐了上去。 黄金狮子收拢起的纯白翅膀缓缓展开，扇动，然后在莉亚兴奋的目光中，霍然腾空而起！ 绿荫花园中，一直跟着莉亚默默护卫在她周围的白发侍从仰望着搭乘幻想生物翱翔于天际的金色身影，眸中闪烁着非同一般的狂热。 天上的莉亚感觉快爽翻了。 这种自己骑着飞天狮子的感觉，跟她之前被涩泽龙彦抱着赶路时的体验感完全不一样，后一种她只能感觉到急速下不断从耳边刮过的风，虽然速度确实跟飞一样，但着实没什么实感。 骑兽却完全是由她自己操控的，只要一直握着缰绳输入魔力就能让它随心所欲地动作。莉亚空中散步一样骑着狮子在教堂上空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狠狠过了一把飞天魔兽的瘾。 她意犹未尽地操纵着骑兽下降，当降落到一定的高度时，莉亚却隐隐听见下方传来一阵阵喧哗和惊呼声。 嗯？ 莉亚先是疑惑，随后表情一点点僵硬了下来。 她坐在狮子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原本在教堂内祷告的人不知何时都跑了出来，原本各司其职的灰袍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站在没有被建筑物遮蔽的地方，一脸震惊地看着天空。 教堂之外，还有越来越多发现空中异状的人朝着这边聚集过来。 莉亚甚至听见不止一个声音在高呼着‘圣女大人’。 她眼前一黑，一瞬间不知道现在是该下去被包围，还是在天上被围观。 莉亚乱飘的视线忽然与一道不可思议的目光对上了。 从教堂二楼探头出来的凤圣悟表情虽然也很惊讶，但相比起来还是担心更浓，他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但被越来越大的呼喊声完全盖住。 被、被监护人发现了！！ 莉亚心里一慌，立刻降落的想法顿时在她本人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占据了顶峰，遵循主人的意志，黄金狮子翅膀一扇，近乎垂直地往下冲去！ 瞬间失重的感觉让莉亚只来得及紧紧抓住缰绳，她都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掉下去，干脆就这么让狮子继续疾冲而下，同时赶紧在心里呼唤涩泽。 落点是在她幻化出骑兽的小花园。 看到空无一人的场地，莉亚松了口气，放心地将骑兽变回魔石的形态，然后等待着再一次被涩泽龙彦接住。 但意外地，她落进了另一个陌生的怀里。 来人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并不难听，自带一种独特的语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愉悦。 “从天而降的圣女殿下，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开场剧情了。” 一头墨绿色的发，面容已经褪去部分稚气，透出清俊棱角的少年对着莉亚微微一笑。 “不过接住圣女殿下的，究竟是勇者还是魔王呢？” 莉亚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小声道：“……小绿？” 少年眸中闪过一道惊讶，随即心情甚好地弯了弯眼睛：“不，是小流哦：）。” 他弯腰将莉亚放了下来，打了个响指，将两人罩在其中绿色闪电球瞬间消失，被隔在外面的涩泽龙彦和凤圣悟的身影顿时显现了出来。 “非常抱歉圣女大人，没能及时阻止心怀不轨之人。” 被人抢先了一步的涩泽龙彦嗖嗖地放着冷气，语气沉痛地请罪道。 “‘心怀不轨之人’是指我吗？”自称小流的少年眨了眨眼，并没有因此而气恼，而是打量了一下涩泽龙彦，真诚道：“我是魔王还是勇者这件事还有待商讨，但你确实该提升一下实力，弱者不该待在圣女殿下的身边。”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果然看到涩泽龙彦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隐隐透着杀气。 这人小小年纪说话好气人啊！！ 不仅用词嘲讽，而且他还一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的样子，比普通的阴阳怪气杀伤力提高好几倍！ 还没等莉亚想好怎么圆场，一旁的凤圣悟终于将宝贝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他默默举起铁拳。 “好痛！” 少年抱着脑袋哀叫一声：“凤先生你是不是揍错人了？” “不，揍得就是你。”凤圣悟一脸和善地收回拳头：“根据《一二零协定》，未经允许擅自在其他王权者的领地使用能力，我作为领地主人有权给予你制裁，换作别的王可就不只是这轻飘飘的一拳了。” “好吧，确实是这样，是我先失礼了。” 少年想了想，意外地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凤圣悟于是也收敛了严肃的神情，像是教训完不听话孩子的长辈，温和地揉了揉少年的头。 莉亚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圣悟好像跟这个人很熟的样子，而且他就是她在正殿里看到的那个前来拜访的客人吧。 莉亚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小绿’的名字。 一个是人，一个是一堆像素点。除了同样墨绿色的头发，这个少年和她的电子宠物小绿并没有什么特别相像的地方，但是就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遇事不决上［鉴定］！ 【比水流：11岁，第五王权者绿之王】 【等级：lv.89】 【技能：［变革］之力】 【阵营：无】 鉴定并没有解决莉亚的疑惑，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加震惊的信息。 这、这个人是绿之王？！ 莉亚目瞪口呆。 看看她截至目前遇到过的其他王权者—— 温柔爽朗的青之王、巍峨如山的黄金之王、还有她最最稳重可靠的监护人灰之王…… 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性格不一，但都是愿意肩负起自己的职责，拥有坚定的意志和稳定人生观价值观的成年人。 她下意识忽视了让她摸不清楚想法的赤之王，以为这就是石板选择给予力量的人的规则。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石板选人不会是完全随机的吧？ 再怎么说把lv.89的力量直接交给一个11岁的少年也太过头了，不过…… 莉亚偷偷抬眼看向比水流，正在与凤圣悟说话的少年感知到视线，悄悄对着她眨了眨眼。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莉亚的‘迦具都阴影’缓缓退了回去。 “对了，我给圣女殿下带了见面礼。” 比水流从身后背着的书包里取出一个盒子——莉亚这才发现他身上还穿着校服……绿之王居然也要去上学，忽然更没什么紧张感了。 他打开盒子，绒布内衬的上方是一条长度适中的细链，链子上细碎地镶嵌着切割精细的小钻，低调地闪着光。 而链子的正中央，被翅膀形状的装饰护在中心的，是一枚水滴形状的天蓝色宝石。 ——这个设计跟莉亚曾经戴过的一条额饰十分相似，但又比之华丽许多。 “本来想选绿色的，但感觉还是蓝色跟你更相配。” 比水流将链子从盒子里拿出来。 11岁的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成，与莉亚之间恰好的身高差让他可以不用像凤圣悟和涩泽龙彦那样俯下身，手指灵活地帮莉亚带好，然后后退一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 “果然很适合你。” 莉亚无措地伸手摸了摸垂在她额间的宝石，“会不会太破费了？” 这东西看起来超贵的啊！！ “这不算什么，只要圣女殿下喜欢就好。”比水流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本来想送更有特殊意义的戒指，或者用老鼠骨头做成的摆件……但前者凤先生肯定不会同意，后者一不小心让猎物溜走了。” “……” 莉亚默默收回了之前觉得他是个好人的话。 老鼠骨头摆件是什么东西啊？光是听起来就很不妙了，而且总感觉他说的好像并不是那种会吱吱叫的‘老鼠’…… 莉亚打了个寒战。 不过此刻她还不知道，她将受到的惊吓远不止于此。 比水流的书包还没有拉上，送完礼物之后，他又伸手进去掏了掏，拿出一大沓钉装好的资料递给了凤圣悟。 “这是凤先生你之前拜托我查的东西，神奈川县内小学的资料都在这上面了。” “好的，辛苦你了。” “没什么，如果凤先生真的感谢我的话，请认真考虑一下资料第一页上的那所学校。” “……这不是你国中的附属小学吗？别想着用这种办法走后门。” “真可惜。” 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莉亚一脸懵地提出疑问。 “请问，是有谁要去上小学吗？” 凤圣悟和比水流同时噤声，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充满关爱的笑容。 第25章 第25章 “欢迎大家入学南湘南小学, 我非常幸运能够作为班主任陪伴一年a组的同学们度过接下来的这段时光，同学们叫我小林老师就可以啦！” 讲台上，年轻温柔的女老师简单说完开场白, 听着小萝卜头们拖着稚嫩的嗓音大声重复了一遍“小林老师——”, 笑着一拍手。 “好～那么接下来轮到同学们来做自我介绍了, 我会按照学号来点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同学就站起来说一说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吧。” “那么第一位是——幸村精市同学。” 一名蓝色头发的男孩从第一排站了起来，毫不怯场地大方道：“大家好，我叫幸村精市。爱好是打网球, 平常喜欢照顾花草, 目前也想尝试一下音乐和绘画，请大家多多指教。” “非常棒，幸村同学请坐。下一位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最喜欢和老哥打电动，不过那家伙输了总是不承认！有没有喜欢玩游戏的, 欢迎来我家一起！” 救命救命救命——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非要说的话, 比较喜欢小狗。” 圣悟涩泽中也小流羽张国常路冕下——谁来救救她——！！ “大家叫我花奈就好了，花奈最喜欢一切亮晶晶的漂亮的东西！希望能和亮晶晶的漂亮的人做朋友！” 红头发的小女孩一边偷瞄着班级里的某个方向, 一边大声说完这句话，圆圆的脸蛋顿时害羞地染上和头发相似的颜色。 小林老师没忍住弯了下眼睛，和之前一样夸奖了一句之后笑着让她坐好。 红头发脸也红红的花奈又望窗边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对方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还是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时, 忍不住失望地扁了扁嘴，但随即又像是被激起了斗志，非常快速地振作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坐回了座位上。 站在讲台上能将班级里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所以小林老师看得十分清楚，不只是这位花奈同学，整个班级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将视线投向窗边的方向。 别说这些还不会掩饰自身情绪的小孩子，就连她自己，哪怕是早在资料里提前看到了那孩子的照片，第一次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 小林老师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并不是新人老师，不然学校也不会让她来做这个一年级里各方面素质都是最优的班级的班主任。 因为职业关系，她接触过许多小孩子。其中有家世很好的，也有长相出众的，这样的孩子在现在这个班级里也有好几个，但小林老师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着如此特殊气质的孩子。 她翻开点名册。 “好，那么下一位是——” 看到下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语气不由自主地放得更加柔和。 “凤莉亚同学。” 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直静静望向天空的女孩浅金色的睫毛微微一颤，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 同样是普通公立小学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贵族私立小学昂贵的定制款一般，衬得衣服都好看了几分。 瀑布般长长的金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柔顺地倾泻而下，太阳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了进来，白皙的皮肤在光下通透得发亮，将女孩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别样的光晕之中。 “好像洋娃娃一样……” 不知是谁忍不住喃喃出声。 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后，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担心被人嘲笑，却发现周围听到这句感叹的同学都忍不住赞同地点头。 就连小林老师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 凤同学真的好像洋娃娃。 还是那种被妥善放在精心布置好背景的透明橱窗里，让一个又一个经过的路人忍不住驻足进店，询问后才得知是非卖品，失望离去后仍然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回想起，赞叹她的美丽的昂贵娃娃。 在班级内所有人的注视下，金发女孩沉默两秒后，慢慢张开了嘴。 “我是凤莉亚，喜欢……安静的地方，请多指教。” …… 莉亚浑身僵硬地坐下，耳边小林老师继续叫下一个人自我介绍的声音渐渐飘远。 她嘎巴嘎巴地转动脖子，继续生无可恋地望向窗外。 不知道现在从窗户上跳下去重开还来不来得及…… 莉亚神情恍惚，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 当听到凤圣悟拜托比水流调查神奈川县里的小学时，莉亚的潜意识已经鸣响了警报。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犹如晴天霹雳。 “莉亚，算一算你马上也要到入学的年龄了。虽然爸爸也很舍不得让你每天去学校，但这是每个人的人生中都必不可缺的一个阶段，不光是为了学习，单纯学校生活本身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莉亚不想认识一些和你同龄的朋友吗？” 监护人语重心长道。 比水流在一旁笑眯眯地帮腔：“对哦，在学校里能见识到很多奇特的人和事，虽然有的时候会有点烦，但仔细想想还蛮有趣的。” “……流，你闭嘴。” 比水流耸了耸肩。 莉亚左看看凤圣悟，右看看比水流，涩泽就算了他只会无条件听她的，而且他的话也不管用。 莉亚的蓝眸逐渐失去了颜色。 “真的……必须要去上学吗？” 监护人先生见状表情有些犹豫，但小孩子要去上学这件事没得商量，更何况莉亚每天生活的环境实在不利于小孩子健康成长，最终他还是狠下心点了点头。 莉亚啪地一下点了【退出游戏】。 ——先逃了再说。 粗暴地取下头盔扔到一边，回到现实中的莉亚瘫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一个咸鱼翻身将电脑从地板上捞起来，点开《第二人生》的网友交流区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求助：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在vr游戏里再上一遍学……］ ［我选的是单机模式，前面的剧情都走得好好的，同阵营的长辈npc忽然提出要送我去上学……是我无意中触发了什么剧情线还是这个游戏就是这么设定的啊？！求问进度差不多的朋友是怎么规避这个剧情的，我真的不想去上学呜呜呜呜……］ 作为新上市的游戏，论坛的流量很大，在好几楼的瓜子沙发之后终于出现了有内容的楼层。 ［15l：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先笑为敬，感受到了楼主的痛苦。虽然我没触发这个剧情，但刚才帮你在官网查了一下，‘上学’确实属于特殊剧情，好像需要好感度和声望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触发，还会有很多只会在学校里遇到的特殊npc。至于‘上课’还有‘考试’这些都跟‘睡觉’一样可以一键跳过的，应该只是加载了个学校地图而已，不用真的在游戏里学习啦。］ ［楼主：！！真的吗？！太感谢你了，这样我就放心继续往下玩了。］ 莉亚如释重负地关上电脑，重新拿起头盔戴到头上。 被关闭的论坛帖子里慢悠悠地又刷出一条回复。 ［17l：不过这个游戏的单机模式不是刚开服就检测出了硬伤bug，马上就停运了吗，难道楼主玩的是内测版或者是内部人士？］ ［18l：楼主呢？］ ［此帖已被删除］ 得到莉亚的同意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凤圣悟打起十二分的经历对着众多小学精挑细选。 日本小学分为公立、国立和私立。公立按照居住地的区块划分，而后两者都需要通过考试后才能入学。 三类学校学风不同，也各有优缺点，凤圣悟在纠结了整整一个月之后，最终选定的是位于大教堂领地范围内的一所公立学校——南湘南小学。 在公立里师资力量排得上前列，学风自由，兴趣社团数量众多，鼓励学生培养自己的爱好自主发展。 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是凤圣悟认为最适合莉亚的。 莉亚本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学校什么样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到时候她就一律跳跳跳过！ 结果，等到莉亚穿着校服一路参加完入学典礼，跟着一群她终于能够平视的小萝卜头们一路来到分配好的班级坐下，班主任宣布自我介绍之后，她才突然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说好的【跳过】键在哪儿？！ 莉亚大惊失色地翻出面板一路找到官网上的描述——‘上课’与‘考试’剧情可以跳过。 换句话说，除了‘上课’与‘考试’之外的剧情都不可以跳过。 莉亚：“……” 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强忍着撑过对社恐来说堪称煎熬的当众自我介绍，下课铃一响，莉亚就立刻把屁股从椅子上抬了起来。 这学谁爱上谁上！圣女大人要去拯救世界！ 【叮，您已触发支线任务003［圣女的品格］——圣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对您充满了好奇，请不止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守护者，向他们展现出您其他方面的魅力。】 莉亚默默坐下。 算了，反正只是一堆小孩npc而已，又不是真人。 她的人群恐惧症在进入游戏接连受到暴击之后已经痊愈了不少，要是换做以前在现实里，光是刚才在众目睽睽下自我介绍就会让她紧张到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这么一想，莉亚觉得她又可以了。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入学典礼，加上认识各个科目的老师，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新生彼此互相熟悉，参观学校选择要加入的社团。 班主任小林老师在最后根据同学推举以及自荐，暂定了几位班干部。莉亚自我介绍环节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进，所以班级里的人她都跟名字对不上号。 只有坐在她斜前方，第一个自我介绍，目前担任班长的蓝发小少年幸村精市她隐约有点印象。 选班干部中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在确认宣传委员人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人举荐她，还获得了许多声援，不过小林老师看出莉亚不太情愿，所以主动当了这个恶人任命了另一位同学。 感谢小林老师！小林老师万岁！ 莉亚含泪松了口气。 她不准备当什么班干部，也不准备参加社团，虽然这样可能有点不合群，但她更怕自己勉强着去参与后破功。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处于发生什么事都要跟关系好的人分享一下的阶段，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是‘圣女’，但一旦他们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跟长久以来接受大教堂庇佑的家里人说了—— 圣女形象，危！！ 于是，在小林老师宣布之后可以自由活动后，莉亚立刻动作迅速地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凤同学！” 班级里的人突然一窝蜂地聚过来把她的课桌团团围住，像是忍了许久一般，开始七嘴八舌地提问起来。 “凤同学是外国人吗？名字的读音也很特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金发！” “凤同学家住在哪里呀，我们等下可以一起回家吗？” “你好狡猾！凤同学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附近最好玩的电玩城！” “凤同学……” “凤同学……” 莉亚脑子嗡嗡的，眼睛里一堆金星在转圈圈。 救、救命！ 虽然她没感觉到恶意，但是太热情了社恐受不住啊！！ 忽然，一道天籁之音将莉亚从被小孩子包围的窘境中解脱了出来。 “大家可以先回座位上吗？小林老师让我把社团登记表分发下去，都是同班同学，有好奇的问题之后再问也不迟。” 幸村精市抱着一沓登记表语气温和地说道。 班长说的话还是有用的，围在莉亚桌边的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散开，只剩下一个还站在原地。 红头发的花奈小朋友眼睛红红的，她也是班干部选举中第一个推荐莉亚的人。 “凤同学，花奈想要跟你道歉……我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举荐你当宣传委员的，不要讨厌花奈好不好。” 她说一句话就吸一下鼻子，看起来已经经过了深刻的反省，并努力忍着不哭语无伦次地承认错误。 但小孩子讲话就是容易抓不住重点，说着说着，佐间花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莉亚，顿时两眼一直，脱口而出。 “花奈只是觉得你很好看，是花奈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这句话没能控制好音量，久久地回荡在班级上空，空气一片寂静。 幸村精市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不讨厌这样赤诚的善意，但那位凤同学应该会有点为难吧。 她似乎是不太擅长应对这些的类型，自我介绍时说‘喜欢安静的地方’大概也不是随口敷衍，所以他刚才发现她被缠住才会帮忙解围。 幸村精市忽然想起了刚才同学无意间说出的那句评价。 漂亮、寡言、安静——确实很像个洋娃娃。 不过这样在心里评价别人着实有些失礼，幸村精市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准备再一次出声解围。 与此同时，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一头黑发宛如刺猬般充满棱角的男孩也犹犹豫豫地准备起身。 而这时，莉亚也终于从这过于直白的夸夸暴击中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红发小萝莉，她一阵手足无措。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里，她困乏的与人交流的经验似乎都运用不到眼前这个状况中。 ‘虽然爸爸对莉亚很放心，但学校里的小朋友和教堂里的哥哥姐姐们不一样，他们对语言和事物的理解遵循另一套独属于小孩子的逻辑，所以莉亚刚面对他们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的话，莉亚只要微笑就好。’ 今早，即将送自家宝贝女儿去上学的凤圣悟既认真又好像是在开玩笑的嘱托，被莉亚在此刻回想了起来。 不要辜负她的信任啊圣悟！！ 莉亚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对着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神情越发低落眼看着就要忍不住哭出来的佐间花奈努力勾起嘴角。 “谢谢你的称赞，花奈也很漂亮。” 红发小女孩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表情还维持着要哭不哭的样子，愣愣地睁大眼睛盯着莉亚看，嘴巴干巴巴地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一抹红晕迅速从耳后窜上了整张脸。 在她身后，正对着莉亚的几名同学脸上也是相似的表情。 忽然，佐间花奈像是灵魂终于归位一般大步跑回座位，趴在桌子上将自己的脑袋死死迈进臂弯里，不动了。 莉亚：？ 她迟疑地收起表情。 是她太久不笑了所以笑得很奇怪吗？ 倒数第二排的黑发男生默默坐了回去。 幸村精市收起眸中一瞬间的讶意，整理了下纪律，然后挨个将社团表分发下去。 因为他的刻意为之，当发到莉亚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两份，幸村精市将其中一份递给靠窗第一排的同学，然后主动对莉亚邀请道。 “凤同学等下准备去参观社团吗？我打算去网球社和音乐社看一看，如果你也有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 六岁的男孩还没有出现明显的性别特征，再加上幸村精市偏白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看起来颇有些雌雄莫辨的可爱，带着期待含笑望来的样子让莉亚莫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的，那就一起去吧，幸村同学。” 他们并没有控制音量，有不少听见莉亚两人对话的同学表示也想加入，但最后在走廊里集合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有幸村精市还有莉亚，以及另一位黑头发的陌生男同学。 似乎是看出了莉亚眼中的疑惑，黑发男生主动说了下名字。 “伏黑惠。” 幸村精市明显是认真听了班级里每一个人的自我介绍，在伏黑惠加入后主动提议道：“南湘南好像有宠物社团，但是只能养小型动物，等下要不要顺便去参观一下？” 闻言，伏黑惠沉静的绿眸微微一亮，点了点头。 参观的顺序按照社团活动室的位置来，第一个抵达的是就在这栋教学楼里的音乐社。 幸村精市主动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高高扎起的女生，看校服应该是三年级生，手上还拿着一把小提琴的琴弓。 看到门外站着三个相貌远超水平线的小孩子，她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被牵引着停在了站在中间的莉亚身上。 “你们是……” “学姐好，我们是今年的新生，想来参观一下音乐社，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幸村精市道。 学姐猛地一拍脑袋：“噢对，事情太多差点给忘了。我们正在收拾社团存放乐器的仓库，你们可以随便进来参观，但不要乱碰东西哦。” 她热情地招呼三人进去。 音乐社的活动室是一间巨大的琴房，因为是在四楼所以窗户用的不是落地窗，但比教室的窗户大很多，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金灿灿地照在地板上，为地板上横七竖八放置着的乐器都蒙上一层光作的薄纱。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这个活动室可是我们社长跟另一个社团舌战了好几个回合才抢下来的。”学姐骄傲道。 幸村精市满眼欣赏地点了点头。 莉亚也在心里默默赞同。 这时，她的余光忽然发现伏黑惠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伏黑同学，你没事吧？”莉亚小声道。 伏黑惠下意识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在发现莉亚不似作伪的疑惑后，他似乎有些不解，但并没有问出口。 “没事，我只是刚才……看到有一只很大的鸟飞过去了。”伏黑惠低声道。 很大的鸟？ 莉亚歪了歪头。 她怎么没看见。 莉亚在心里小小的疑惑了一下，迅速就被抛到脑后。 “这把琴是谁放在这儿的来着？” 一名男性社员怀里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拨弦乐器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一遍抱怨道：“社长真是喜欢收集这些冷门乐器，一股脑地买回来就放在那里落灰，也不想想社团里根本没人会弹啊。” 学姐好奇地凑了过去：“你这是从哪个压箱底的地方找出来的，这把琴叫什么名字啊？” “谁知道，估计又是哪个地方的小众民族乐器。” “这是乌克兰民族乐器的一种，叫做班杜拉琴。”幸村精市突然开口道。“早年用于流浪艺人沿街弹唱，音色空灵悠远，是一种很适合搭配吟唱的乐器。” 抱着琴的学长表情惊讶。 “你知道的很多嘛。” 幸村精市不好意思道：“不，我只是凑巧在书上看见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班杜拉琴。” “既然如此，你想不想弹弹看？这把琴在仓库里放得那么久了，如果能被人再次拨动琴弦应该会很高兴吧。” 学长兴致勃勃地将木琴在椅子上放下，对着一旁的莉亚和伏黑惠也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也别光看着了，一起过来试试吧！” 第26章 第26章 莉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们还不是社团的社员, 擅自使用社团的乐器是不是不太好……” 学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我就是副社长，社团平时也欢迎所有对音乐有兴趣的人, 只要不对乐器本身造成伤害都可以随意使用。” 这不是把她拒绝的话都堵上了吗！ 莉亚下意识转头看向被邀请的另一人, 伏黑惠此刻也恰好向她看了过来。 莉亚于是用眼神暗示两个人一起婉拒学长的好意。 接收到莉亚炽热（？）的眼神, 伏黑惠绿眸闪过一道疑惑, 随即恍然大悟。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站到正饶有兴致观察着班杜拉琴的幸村精市旁边，回头用‘你也一起来吧’的神情看向莉亚。 ——明显是把莉亚充满求助的目光, 当成是她不确定他对这个是否感兴趣, 所以不好直接答应下来，于是干脆自己先走一步。 伏黑同学真的是个非常善良的人，有点让人不好意思辜负他的好意。 莉亚默默攥拳。 ……好吧，只是试试而已。 莉亚心里的抗拒其实远没有当众自我介绍那样严重, 她只是下意识想回避一切可能会引发瞩目或者尴尬的事——不过仔细想想，引人注目的尴尬的事她在进游戏之后也已经做了不少了orz。 如果是让她当众表演的话肯定不行, 但只是尝试一下新乐器的话…… 莉亚悄悄走近几步。 音乐社的社员们正在清理班杜拉琴上的灰尘。 它的外观形似鲁特琴，而鲁特琴在广义的乐器分类上又与吉他、琵琶等通称为‘琉特属’。清理完成后, 社员们开始跃跃欲试地挨个尝试起这把冷门乐器，他们可能不会弹奏班杜拉琴，但大多都会弹吉他，不过稍稍上手之后就发现指法完全不同，只能勉强弹出几个顺序错乱的音阶。 幸村精市和伏黑惠都在学长热情的邀请下尝试了一下, 但最后都只是拨弄了几下琴弦，听到与众不同的音色后就礼貌地停止了动作。 在他们尝试的过程中，最初给他们开门的学姐发现了在一旁站着干等的莉亚，直接搬来了两个椅子, 招呼莉亚一起坐下休息。 没坐一会儿，她偷偷看了眼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学妹，忍不住小声搭话。 莉亚：“……” 当散发着一阵木头清香的班杜拉琴被塞到莉亚怀里的时候，她正绞尽脑汁地应付着学姐层出不穷的问题。 一时之间，莉亚竟然有种得救的感觉。 比起和刚见面的陌生人聊天，还是让她弹琴吧。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下意识地调整了下拿琴的姿势。 “咦？”学长眼露惊奇，打量了下莉亚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动作：“学妹学过怎么弹班杜拉琴吗？” 莉亚也一脸懵。 她当然没学过啊！别说什么班杜拉琴了，她连琴弦都没碰过，刚才是她的身体自己动了！！ “……好像，很久之前学过一点点？”莉亚艰难道，同时开始在心里狂翻系统面板。 真相只有一个！！ ［音律精通］。 莉亚气喘吁吁地从技能栏最底层把这个被动技能翻了出来。 作为创建角色是初始随机到的四个技能之一，它自动装备，且无法像［赤之王的瞩目］这类被动技能一样，不用的时候随时取消，所以随时有触发的可能。 莉亚甚至怀疑她可能已经不知不觉触发好几次［礼仪精通］了。 在她揪出‘罪魁祸首’的间隙里，学长已经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既然如此，凤同学快弹弹试试！” ——没错，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得知了莉亚的名字。 其他音乐社的社员也闻声望了过来，幸村精市放下了手中刚刚拿到的社团宣传册，伏黑惠微微侧过身来，但余光依旧一直留意着窗户的方向。 莉亚：突然骑虎难下。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分不清究竟是她现在和其他人一样乱弹一通，然后表示自己其实只略懂一点更尴尬，还是她顶着这么多人期待的目光，靠着系统的外挂流畅地弹奏一曲更尴尬。 系统提示框忽然弹了出来，支线任务003上［圣女的品格］五个大字被加粗放大，横在她眼前。 “……” 莉亚抬手虚虚地按住琴弦，身体自动摆好了演奏的架势。 神啊，圣女必须要会弹琴吗。 莉亚欲哭无泪地想，一边手指轻拨，奏响了第一个音。 随后响起的不再是不成调的单独音阶，而是一串完整的旋律，让这把乌克兰民族乐器终于展现出它独特音色的魅力。 如幸村精市从书中看到的介绍那般，空灵优美，仿佛一语未尽，用无声的乐曲谱出剩下那部分无法言语的感情，让人不禁沉醉。 在一众欣赏音乐的人中，一脸愕然的伏黑惠显得异常格格不入，但此刻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伏黑惠目不转睛地盯着偏头抚琴的金发女孩，绿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是与周遭普通人全然不同的景色。 随着女孩每一次拨动琴弦，宛如跳动的音符在音乐中化作实体，纷纷扬扬的金色光点聚集在她的周围，凝成声势浩大的光团在琴房上空四散纷飞。 其中的一小部分洒落在屋中众人的身上，伏黑惠刻意分辨了一下，落在他和幸村身上的光点似乎微妙地多出一点。 而剩下的，则顺着琴房半开的窗户向外飘去。 那只吐着长舌，像一团扭曲的烂泥一般挤在窗户上往里看的诅咒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惊慌失措地蠕动着身体试图远离那束光，不断发出折磨伏黑惠耳膜的尖啸。 这时，一直旋律平缓，仿佛在向谁诉说着什么的乐声忽然激昂了起来。随之一同改变的还有行动温吞的光团，它们彼此吸引着凝成一道漫长的金色洪流，向着每一根触角都在诠释着惊恐的诅咒席卷而去。 在纯净耀眼金光下，污浊的暗黑色飞速消融，仅有一位观众见证了它的存在与死亡。 伏黑惠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发生的异像完全打破了他接触咒术界以来构建起的常识。 ……五条前辈，这就是你千叮万嘱让他来神奈川保护的人吗？ - 一窗之隔的琴房内，乐声缓缓停歇。 莉亚抱着班杜拉琴，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啪啪啪啪！ 一开始只有学长一个人在鼓掌，他的声音让其他沉浸在音乐里的社员们如梦初醒，掌声渐渐大了起来。 “凤同学太谦虚，这可不是只学过一点点能达到的程度！”学长一脸挖到宝了的表情，激动得面色通红。“请务必告诉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前从未听过类似风格的谱曲，莫非是凤同学自己创作的？” 莉亚赶紧澄清。 “是我过去偶然听到的一首曲子，可能流传得不太广，所以知名度不高。” “原来是这样！”学长感叹道：“感觉这首曲子好像是专门为班杜拉琴量身定制的，要是换做其他乐器，曲子表达出的思慕之情应该会大打折扣，感谢凤同学让我们欣赏到了如此美妙的音乐。” “是我该谢谢学长让我使用这把琴。” 莉亚小心地将班杜拉琴递给学长，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不过，刚才那首曲子表达的或许并不是思慕之情。” 说曾经听过一次是骗人的，她完全是靠［音律精通］才能拨动琴弦，但或许因为她是演奏者，冥冥中感受得更为真切。 莉亚想了想，小声道：“没猜错的话，作曲人想表达的应该是对故乡的爱与思念。” “不是恋曲，而是乡愁曲才对。” —— 等三人终于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西斜了。 音乐社的人不多，小学就能熟练掌握一门乐器的孩子一般不会来公立学校，所以他们的社员数量一直相当尴尬。 结果没想到在开学第一天就逮到了三个对音乐有兴趣的新生，在莉亚说出那句对曲子表达情感的见解后，本来就已经非常激动的副社长顿时一发不可收拾，炫宝一样把社团收藏的乐器都一一拿出来展示，还为他们三个合奏了好几首曲子。 莉亚更是他重点炮轰的对象，一副势必要让她加入音乐社的架势。 中途她暗示让另外两名被无辜牵连的同伴同学离开，但他们还是一起和她待到了最后。 “非常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莉亚歉意道。 “不是凤同学的问题，是我提议来音乐社的，而且也欣赏到了好听的音乐，算是不虚此行。”幸村精市莞尔一笑，看了看手表：“不过今天有点晚了，参观其他社团的计划还是挪到明天吧，伏黑同学觉得呢？” 伏黑惠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虽然之前话也不多，但在莉亚演奏完那一曲之后似乎更沉默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频频望向女孩的背影，绿眸中的神情十分复杂。 幸村精市察觉到了这位新同学的不对劲，但碍于他们也只是第一天认识，并没有主动发问。 至于莉亚，她全副身心都用在应付学长身上了，根本没发现伏黑惠的不对。 达成一致后，三人结伴前往小学校门。 南湘南小学是按照街区划分接受生源的公立学校，学生基本都住在附近，专程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并不多。 所以当三人刚出教学楼，就立刻看到了校门外一个十分醒目的身影。 莉亚刚准备迈下一步的脚僵在了半空中，忽然很想原地倒退。 然而已经晚了。 “莉亚！” 凤圣悟满面笑容地冲她招手，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与之相反的是莉亚的心情。 她不是跟圣悟说好了不要来接她的吗！！ 莉亚硬着头皮跟同行的两人道别：“……我爸爸来接我了，幸村同学伏黑同学明天见。” 好在这两位看起来心地善良的同学并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而是很自然地跟她说了再见。 莉亚努力迈动着小短腿用最快的速度往校门口冲去，无视了凤圣悟冲她张开的手臂，扯着他的衣角迅速远离小学正门。 圣女大人不高兴地看向监护人。 “圣悟，不是说好不用来接我的吗？” 凤圣悟眼神飘忽，抓住莉亚的小拳头晃了晃：“莉亚第一天上学，爸爸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 “可是其他同学都是自己走回家的。” 凤圣悟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 “但莉亚是全世界最可爱最优秀的小孩，爸爸这是在为莉亚排除所有潜在的危险。” “……”莉亚简直无力吐槽。 神奈川也被称为湘南，南湘南就是神奈川南部的意思，在一个以领地范围作为名字的小学，她这个灰之王的女儿能遇到危险才有鬼了！ 她眨了眨眼睛，主动拉住凤圣悟的手。 “所以爸爸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送我上学放学上，努力工作来保护莉亚吧。” 莉亚很少撒娇，一旦撒娇就效果显著，一直到两人回到教堂，凤圣悟身上都在不停冒着粉色的小花花。 回到房间之后，莉亚顿时浑身一松。 “圣女大人。” 换了一身款式不同，但同样纯白执事服的涩泽龙彦主动接过莉亚的书包，颔首微笑道：“今天在学校过得好吗？” “……感觉比拯救横滨还累。” 莉亚有气无力地答道。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简直重新唤起了她对学校的恐惧。 莉亚用最后一丝理智维持着仪态，强忍着没有立刻扑倒在床上，但眼皮还是一点点发沉。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和圣悟一起去学校接我？” 当在校门口看到凤圣悟时，莉亚下意识以为涩泽龙彦也来了，打算命令他赶快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一直待在教堂里没有动。 勉强撑着说完这句话，还没有等到涩泽的回答，莉亚就昏昏沉沉地倚靠在床头陷入了梦乡。 白发侍从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女孩的睡颜，然后轻轻地将她移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因为我永远不会做让你厌烦的事。” “午安，圣女大人。” 他无声地关上了门。 —— 度过堪称噩梦的第一天后，正式的校园生活没有莉亚想象中那么难熬，反而十分规律。 早起上课，通通一键跳过——课间就对着窗外发呆（主要是因为莉亚发现，这样会大幅度减少有人向她搭话的次数，原因未知）——和新认识的小伙伴们一起吃午饭——重复上午的流程——愉快地放学回家。 没错，莉亚和幸村精市，伏黑惠组成了一个午饭小团体。 因为曾经在现实学校生涯中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莉亚一度十分恐惧每天的午饭时间。 虽然她觉得游戏里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给npc设定‘排挤一个人吃饭的阴角同学’这个设定，但在幸村精市主动来邀请她时，还是迅速答应了下来。 和上次参观社团的时候一样，伏黑惠也莫名其妙加入了进来，最后固定成三人小队。 吃饭的时候必不可免要聊天，于是莉亚知道了幸村精市有一个妹妹，爸爸工作很忙，平常的便当都是他的妈妈给他做的。 顺便一提，幸村精市每天带到学校的都是相当标准的儿童便当。蔬菜肉类米饭均匀分布，胡萝卜用模具按成小花，香肠被切成一个个可爱的小章鱼，米饭团成饭团放上切好造型的海苔，做成熊猫头的形状。 伏黑惠的便当则是完全的朴实派。 饭盒被简单分成三部分，严丝合缝地塞满了米饭和菜，虽然没有很精细，但能吃得很饱，据本人评价味道也不错。 听说是从爸爸工作单位的食堂打的饭。 至于伏黑惠的爸爸…… “打黑工被抓了，目前正在劳动改造中。”黑发男孩面无表情道。 莉亚和幸村精市的筷子同时一顿。 伏黑惠看出了两个小伙伴的尴尬，主动道：“你们不用安慰我，不是被抓进监狱里的那种，只是因为他黑工打得太多交不出罚款，所以需要无偿工作四十年，算是在做义工吧。”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那样，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很讨厌他的爸爸。 禅院甚尔也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伏黑惠还太小了，才刚出生不久，根本不记事，但等长大了一点之后，他还是向咒监委当初派去负责这件事的人询问了具体的细节。 当初他那不靠谱的老爹离开原本的家族后，靠着许多善良阿姨们的接济，以及接黑活赚快钱谋生，直到遇到他的妈妈之后决定金盆洗手，断掉了之前所有联系开始当家庭主夫。 不幸的是，妈妈在生下他不久之后就病倒了。 家里没了经济来源，钱像无底洞一样填进妈妈的身体里，却依旧没有好转。 颓废的禅院甚尔把妻子和小小的伏黑惠一起打包送进了医院，随后就人间蒸发了，只有治疗的费用还在源源不断地打到医院的账上。 如果不是因为妈妈还顽强地活着，伏黑惠恐怕就要被当作被遗弃的孩子送去福利机构了。 就这样，伏黑惠在消毒水和偶尔清醒的妈妈的陪伴下努力长到了两岁时，病房里突然来了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陌生人。 兔子叔叔用一个奇奇怪怪的仪器在伏黑惠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告诉他，他的爸爸禅院甚尔因为涉嫌违反咒术安全管理条例、非.法.贩.卖咒物、无证除咒等等被数罪并罚，考虑到他的身份特殊，现在已被送到特殊机构进行劳动改造。 说完，兔子叔叔看着一脸迷茫的伏黑惠，放轻声音。 “伏黑惠小朋友，经检测你拥有咒术师的潜质，根据咒监委对未成年特殊能力者设置的帮扶政策，我们将无偿提供你母亲的治疗费用。但因为你的两位监护人目前都无法尽到应尽的义务，所以，你愿意暂时前往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生活吗？” 小小的伏黑惠咬着嘴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被送进了一所学校，兔子叔叔还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都会陪他一起玩，妈妈也在治疗中一点点好起来。 直到伏黑惠五岁，也就是去年，他才知道禅院甚尔劳动改造的地方就是他所在的东京咒术高专，但因为他有将孩子丢到医院的前科，所以一直禁止他接近伏黑惠。 五条悟听说了整件事之后，笑得狂拍膝盖。 “所以这就是不关心形势政策的下场，还以为咒术界还和他刚离开禅院那时候一样，乱得还不如街边的一滩烂泥吗？” “天与咒缚，时代变了啊。”他意味深长道。 第27章 第27章 “说起来, 我好像是我们三个里唯一加了社团的。” 幸村精市好奇地看向他的两个小伙伴。 在一周的午饭情谊之后，他们已经抛弃了敬语开始直接称呼彼此的名字。 “我还以为莉亚会加入音乐社，那天去宠物社的时候, 惠也特别受小狗们的欢迎。” 莉亚内心一言难尽。 “……音乐社的前辈们都很好, 只是我对音乐的兴趣并没有那么高, 所以觉得不太合适。”她委婉道。 主要还是太过热情了。 那位副社长前辈甚至在知道她没有递交入部申请后, 直接跑到了一年级来找她。而莉亚的特征又太明显，开学一周名气就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随便抓一个新生就能问出她的班级。 被前辈堵在教室里大肆夸奖她的音乐实力, 请求她加入音乐社时, 莉亚差点在同班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原地去世。 还好后来音乐社的社长亲自出面，将这位执着过头的副社长拎走了。 不过在这之后，莉亚无意间听到过一些离谱的传言，类似‘一年a班那个特别漂亮的金发新生好像精通乐器, 让音乐社上门抢人’，尴尬得她一直避开音乐社的那层楼走。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八卦的吗？！！ 莉亚叹了口气。 伏黑惠和她一样加入回家社的理由不太一样。 “上次去宠物社摸完小狗回家之后, 家里养的小狗生气了。”他不好意思道。 提到自己养的宠物时，男孩的一双绿眸亮晶晶的。 幸村精市看起来也很喜欢小动物, 听到伏黑惠家里有两只小狗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羡慕的表情。 “真好，一定很可爱吧。我家因为妈妈和妹妹都对狗毛过敏，所以没办法养宠物。” 莉亚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也很喜欢小动物，但苦于现在是个五短身材的矮萝卜，还要靠圣悟涩泽还有大教堂的灰袍们照顾, 主动提出想养宠物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不过想到要麻烦周围人一边照料她，一边照料她的宠物，莉亚哪里还好意思说出口。 作为唯一拥有小狗狗的人生赢家, 伏黑惠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影子，眼里闪过一道纠结。 不过随即他就想起来莉亚和精市都看不到诅咒，就算他把玉犬从影子里叫出来，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团空气。 小小的黑发男孩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不不不不，伏黑惠猛地摇了摇头。 他在低落什么啊！莉亚可是用一首曲子就除掉了一只诅咒，虽然不知道是几级，但咒术师的潜力肯定比他高，就算现在看不到将来也一定能看到的，他不也是不久前才觉醒术式的吗？ 而且她还是被五条前辈看重的人，对了，诅咒这件事还没有跟前辈提过，等下次他来神奈川的时候再说吧。 ……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活动课，放学得比平常早一些，大部分同学都要接着去参加社团活动。 回家社的莉亚收拾好书包，准备和伏黑惠结伴走出校门时，突然被幸村精市叫住了。 他加入了园艺社，还是班长，是三人中最忙的一个，据说平常社团活动结束后还会去网球俱乐部训练，因此他们三个平时能坐在一起闲聊的时间也就只有午饭的一小时而已，难免显得每天放学一起走的伏黑惠和莉亚关系更好一些。 “今天园艺社的活动临时取消了，我打算去商场那边的体育用品店逛一逛，你们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蓝发男孩镇定地说完，手有些紧张地捏紧了书包带。 伏黑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啊，一起去吧，不过我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我也要告诉爸爸一声，精市你稍等一下。” 幸村精市抓着书包的手顿时一松，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 莉亚掏出她的儿童手机给圣悟发了条短信——打电话的话监护人先生一定会很啰嗦，还是用短信通知一下就好。 发完消息，莉亚顺手跳转到电子宠物的界面，用游戏金币给小绿买了块商城新上的蛋糕，放到它的桌子上。 虽然没有真实的毛茸茸，但她还有可爱的小绿！ 莉亚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伏黑惠正好也和家长汇报完毕，和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幸村精市一起，午饭三人组第一次整整齐齐地并肩走出了校门。 幸村精市提到的综合商场距离南湘南小学不远，这个时间，街上有许多和他们一样刚刚放学的学生，不过大部分都是年纪更大的国中生。 三个穿着小学校服，相貌还一个赛一个可爱的小萝卜头走在路上的样子不禁让人频频瞩目。 不过幸村精市和伏黑惠都不是特别在意外人眼光的孩子，莉亚夹在他们中间，被挡住了不少向她投来的视线的同时，也被感染得没那么紧张了。 到了商场楼下，莉亚才猛然发觉为什么这里的街景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之前中也带她逛过的地方吗？ 她下意识警惕地左顾右盼，确定没发现某个缠着绷带的可疑身影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莉亚不禁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 上次只是个意外，就算关系友好，港口黑手党的人也不可能经常出入大教堂领地的中心区域的。 “莉亚？” 见她停下，左右两边的小伙伴也都停下脚步看她。 莉亚赶紧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快走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默默装备上了［青之王的感谢］，希望不会派上用场。 …… 体育用品店在商场三楼，幸村精市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自动门一开就轻车熟路地往店里走去。 莉亚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新鲜地看着挂满墙的各类球和球拍，还有五颜六色的运动装和护具，感觉自己阿宅的气场收到了冲击。 “这家店的东西比较全，我打算看一看球拍，你们如果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可以先去其他地方逛一逛。”幸村精市道。 “不用了，正好我也想买个护腕。” 运动护腕的架子就在网球拍的下面，伏黑惠拿起一个黑色的，表情严肃地在纤细的手腕上来回比划。 只有莉亚对运动用品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能是为了不冷落她，两个善良的男生会时不时拿起商品询问她的建议，苦了一窍不通的莉亚开始绞尽脑汁想出各种不同的评价。 “你们觉得这个球拍怎么样？”——幸村精市。 “感觉网不太结实，握把也有点粗。”——伏黑惠。 “……金色的，不太美观？”——弱弱的莉亚。 对不起，她真的只能看出颜色的区别orz。 “噗。”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笑。 三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学生刷刷刷地一起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小流？” 莉亚惊讶道。 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人——穿着一身国中校服，背着书包的比水流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 比水流刻意停顿了一下，瞥了眼表情有些紧张的莉亚，才噙着笑意继续道：“你们是莉亚的朋友吧，叫我流哥哥就可以了。” 莉亚绷紧的肩膀猛地一松。 谢天谢地，这人没有当着精市和惠的面叫她‘圣女殿下’。 幸村精市和伏黑惠礼貌地和比水流打了个招呼。 “还真是巧遇，正好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莉亚了，莉亚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呀？”比水流兴致勃勃道：“凤先生，就是莉亚的爸爸一直很苦恼莉亚不愿意跟他分享学校里发生的事，说没什么特别的，但肯定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对不对？” 两名小学生犹犹豫豫地对视了一眼。 幸村精市：“我们也不太清楚。” 伏黑惠：“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莉亚不想说的话，他们也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莉亚还以为‘她与音乐社之间的二三糗事’要曝光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被拒绝的比水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看来莉亚也交到好朋友了呢。抱歉，让你们为难了。为了表示歉意，我请大家一起去吃甜点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四张蛋糕券，眼帘微垂，看起来有些落寞。 “本来和人约好一起去的，结果被放了鸽子，今天不用掉的话就过期了。” 此言一出，本来准备拒绝的莉亚把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选学校的关系，现役男子国中生的比水流的建议也作为被参考的一环，出入教堂的频率大大增加。 虽然他偶尔会使用一些让莉亚特别尴尬的词汇，但分寸感掌握得很好，或者会像今天这样立刻道歉，并不会让人升起反感的情绪。 而且第一次见面时接住她的恩情，还有那份过于贵重的见面礼，莉亚都还没有找到等价还回这份人情的机会。 她迟疑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小伙伴。 “精市，惠，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去吃蛋糕吗？” …… 事实证明，比水流确实没有辜负莉亚的信任。 在装修粉嫩的甜品店落座，他点了一份不知为何造型让莉亚觉得有点眼熟的蛋糕之后，就把菜单交给了他们三个，自己拿出手机来滑动着屏幕做起自己的事。 三个小学生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一边小声聊着天，一边愉快地品尝起了下午茶。 等到比水流合上手机，莉亚他们也正好结束，礼貌感谢了邀请他们吃蛋糕的比水流之后，三人就准备分别回家了。 甜品店在商场顶层，一行人乘着自动扶梯下楼，就在即将接近一楼大门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个浑身包裹着绿色光芒的人影忽然撞破一楼的钢化玻璃，踩着四散的玻璃碎片，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向商场内急速冲去。 然而追在他身后的人速度更快。 还没等商场里的人发出惊呼，冒着绿光的犯人已经被一脚踩进了光可鉴人的地板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你这家伙还挺能跑。”一身黑的橘发少年不耐烦地将人拎起来又揍了一拳，“继续跑啊？不是很厉害吗，以为背叛了港口黑手党，逃出横滨就能全身而退吗？” “不……不是说异能力者不能进入王权者的领地……” 听完犯人断断续续的质疑，中原中也挑眉，一脸讥讽。 “哈？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老黄历，下辈子记住了，行动之前先更新一下情报网吧。” 说完，他懒得继续废话，拖着像死狗一样的人往外走，途中看到被破坏的设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略显头疼的表情。 虽然他们在进入之前已经征得了灰之王的同意，但这些意外的损伤……总之首领之后会去交涉的，他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了。 中原中也像是没注意到地上满是破碎的玻璃碴，被他拖行的犯人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哀嚎，当他们即将顺着被玻璃墙上被迫开的大洞原路离开商场时，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停下了一辆全副武装的车。 车门打开，走出几名身着青色制服，腰间佩刀的挺拔身影。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冷眼看着他们一部分拉起警戒线，疏散附近的人群，剩下两人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港口黑手党的中原先生，感谢你阻止了未登记权外者的破坏行为，请将犯人移交给我们scepter4处理。”其中一名青年态度礼貌地出言道。 scepter4，青之王的部队，与黄金之王关系密切，主要负责处理石板体系特殊能力者相关的事件。 ——简而言之，管得更宽的条子。 但不像身为邻居，且在领地的政治经济上都有建树的凤圣悟，港口黑手党和scetper4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相关，scepter4管理的是通过石板获得超能力的权外者，管不到他们「书」体系的异能力者身上来。 “这个家伙背叛组织，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的金库被我亲手抓获，按道理该由我们来处理。”中原中也面无表情道。 最开始说话的青年闻言眉头微拧，态度也强硬了起来。 “根据《特殊能力者管理条例》，所有未经登记的权外者都将交由归scepter4进行管制，我们会对其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给予相应的补偿。” “谁告诉你的他是权外者？”中原中也抓着犯人的领口用力晃了晃，“虽然能力废物了一点，但这家伙在一天前还是个异能力者！”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面露惊讶的青年，沉声道。 “我不知道他这身奇奇怪怪的能力是从哪儿来的，但港口黑手党的叛徒没有交给别人代为处理的道理。” 两名青之氏族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刚要说话的时候，停在路边的装甲车的后门忽然被人从里推开。 “还没结束吗？” 善条刚毅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红发从车上走了下来，与其他两名成员不同，他的佩刀更大更长，哪怕并没有出鞘，也隐隐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势。 中原中也眼神微动，微妙地改变了站姿。 鬼之善条，青王羽张迅的快剑，scepter4的最强剑士。 听说他原本隶属于一个专门针对前代赤王的特殊部队，在前代赤王身死后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遇到他。 最初负责交涉的两名青之氏族行礼之后快速将事情汇报了一遍，善条刚毅听完表情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擅长处理这些啊……”他喃喃道，“不过，既然让这个人产生危害性的是源自石板的力量，那就该由我们负责对吧。” 这样说着，善条刚毅的手缓缓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见状，中原中也把人往身后一丢，活动了下手腕，脸上浮现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笑。 “等等，这里是其他王权者的领地。”善条刚毅的脚步猛地一停，转头向下属询问道：“我们这次行动获得灰之王的同意了吗？” “是的，来的路上已经报备过了。” 善条刚毅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确实没有问题。”中原中也冷笑道：“获得准许的人可不只有你们。” 两边都有许可，两边也都有抓人的理由。 “既然如此——” 身后商场的一楼，忽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 墨绿色头发，还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的国中生少年侧身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同时不着痕迹地挡住另外两个神情紧张还有些呆滞的孩子。 “在大教堂领地内发生的争执，交由领地主人的女儿来评判应该再合适不过了吧。” 莉亚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感受着周围聚集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正了正神情，小学生人格被用最快的速度压回了体内，一键切换成‘大教堂圣女’的对外模式。 幸好大部分原本停留在商场内外的普通人已经被scepter4疏散，让她需要应对的人大大减少。 但这并不代表应对的难度降低了。 莉亚的前方—— 中原中也神情惊愕，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巧和莉亚撞到了一起，而善条刚毅在盯了她两秒钟之后终于回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一面，表情变得恍然大悟。 莉亚的后方—— 她的两位同班同学，真正的小学生幸村精市和伏黑惠被无辜卷入这场特殊能力者之间的对抗中，在比水流有意的遮挡下没有亲眼看到中原中也暴揍犯人的血腥场面，但也敏锐地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两只小手一直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难道这个商场其实是她的突发事件刷新点？ 莉亚欲哭无泪。 为什么每次来这儿都会发生点意外啊！！！ 第28章 第28章 在关东地区, 特殊能力者的存在是一种心照不宣。 身上燃烧着火焰的混混、随身佩刀的警察、因为不知名原因坍塌的墙壁、游窜在街头小巷追逐着空气的人…… 人们无法在网络上找到他们存在的证据，就像都市传说一般，但在万千口口相传的流言中的确有人曾亲眼见过他们的存在。 而对于神奈川南的居民来说, 这更像是一个公认的秘密。 对于近十年出生的年轻人,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这样平静祥和的环境中, 只有老一辈的人还记得这里曾经混乱的景象。 当时整个国家正处于泡沫经济时期, 像是一个被吹胀气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炸。在政府致力于改变大环境，无暇顾及其他时, 一些黑手党与地上屋相互勾结, 瞄上了神奈川南部大量老旧未开发的城区，开始用威逼恐吓的方式强行征收土地，破坏了无数家庭，让这片土地上的居民陷入人人自危的困境。 然后这些, 都在某天突然改变。 以旧城区的老教堂为中心，穿着灰色罗马衣的人们开始出现在城镇的各个角落。 作恶的人被驱逐, 损毁的家园在慢慢重建，过去的苦难迅速被望得见的和平所覆盖, 而人人都清楚，是谁带给他们这样的美好的一切。 “……从此，大家都过上了和平安定的生活。” 面容慈祥的老爷爷摘下老花镜放到茶几上，口述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小小的幸村精市正听得津津有味，见没有后续了, 立刻急得用小肉手努力推了推祖父，吐字不清地催促道：“……祖父还没说他是谁呢！” “那位大人啊……” 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视线像是透过屋子的墙壁看向更遥远的方向。 “他可能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从来不曾宣扬自己的名声, 所以我们这些想感谢他的人，却大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幸村精市在还不能灵活走路的年纪，却已经能够迅速从一段话中找到重点，他闻言立刻举手提问：“可大人不是就住在教堂里吗，我们不能去见他吗？” “当然可以，教堂不会拒绝任何需要帮助的人。”老人耐心道：“但精市，有些事并不需要去探寻个明白。我们作为被守护的一员，只需要尊重那位大人的决定，不去打扰他的生活，并在他的注视下幸福地生活——这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幸村精市似懂非懂。 “可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感谢那位叔叔呢？” “那就在心里祈愿吧。” 老人轻轻闭上眼。 “——祈愿大教堂的烛火永不熄灭，祈愿大教堂的主人也能像我们一样，日日平安顺遂。” …… 这些旧日的对话，忽然浮现在幸村精市的脑海中，和比水流刚才的话撞击到一起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 ‘神奈川南的守护者’、‘大教堂的领地’、‘领地主人的女儿’…… 幸村精市的身高比莉亚高出几厘米，但在比水流的有意遮挡下，他看不到更远处发生的喧哗，只能看到同班的金发女孩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他在学校见过许多次莉亚的背影。 班级里、走廊上、操场边。 但幸村精市却莫名觉得此刻莉亚的背影和他从前看到的都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形容不出来。 他只能在这片让他有些呼吸不畅的寂静中，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小伙伴的衣角。 忽然，幸村精市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和惠拉住莉亚的手都被轻轻推开。 伏黑惠不是神奈川本地人，并不了解这里的事，但因为上次亲眼见到莉亚祓除诅咒，知道她也拥有特殊的力量，紧张程度比起身为普通人的幸村精市少很多，但稚嫩的脸上也堆满了担心。 “抱歉，再稍等一下，马上就会没事了。” 莉亚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歉意，说完抬头看向比水流。 他头顶的好感度色块还是一如既往的深蓝色，偶尔会闪过一道隐隐的紫光。 这也是莉亚一直无法全然信任他的原因——好感度的升高只会让颜色饱和度越来越高，越来越亮，而当原本代表友好的蓝变成暗色调的深蓝，说明这份好感里还潜藏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过从比水流刚才有意不让惠和精市看到血腥画面的行为来看，最起码他对这两个孩子并没有恶意。 所以……他针对的只是她，还是连带着圣悟一起？ 莉亚心脏微沉，决定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小流，能麻烦你暂时保护一下他们吗？” 果然，比水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 他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对着莉亚弯了弯眼睛，像是在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还不是你把她推出来的！！！ ……算了，反正她本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拨人在眼前打起来。 莉亚在心底深吸一口气。 没有如她从前一般微微颔首致意，而是作为领地主人在此时此刻的临时代言人，挺直腰板，蓝眸平静地望向对峙中的两拨人。 “scepter4和港口黑手党的几位，大教堂有失远迎。” 这让刚打算开口的中原中也把话憋了回去，善条刚毅刚张开的嘴也重新闭上，在场的三方重新进行了一场迟到，但充满礼貌与友好的官方会面语交流。 ——在倒地的犯人，遍地的碎玻璃和四溅的血点中有些莫名的滑稽。 虽然知道莉亚并不是普通的小孩，但中原中也还是用外套盖住了满脸是血，被他踹晕在地的犯人，刚才那股遇到强者，想要试试身手的劲头也迅速消失了。 这是他在横滨‘净化天火’事件后，第一次见到莉亚。 ……该死，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差了。 中原中也抿了抿唇，压低帽檐。 “非常抱歉，在领地上发生冲突是我们港口黑手党的失误，之后会向灰之王阁下充分表达歉意，但是人我们必须要带走。” 善条刚毅哼笑一声：“这也是我的台词。” 眼看两人又有要吵起来的架势，莉亚赶紧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弄清楚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看向地上的犯人。 “——这个人究竟是异能力者，还是权外者。” 根据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这是一个二者必须择其一的答案。 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来自两个不同力量体系的能力。 异能力者和咒术师无法成为权外者，一部分异能力者和权外者天生拥有一定咒力，能够看到诅咒，但却无法放出帐，也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术式。 而且，除了石板体系中力量来源于石板的王权者在理论上存在力量消失的可能性，其他几种根本不可能存在从特殊能力者转变为普通人的情况，力量体系这种更高层面的转化就更不用说了。 中原中也和善条刚毅也未必不知道这个问题，他们只是都想将人带回去后再自另行检查而已。 但是不行！ 在外面吵就算了，在圣悟的地方还要用武力解决问题什么的绝对不行！ 莉亚上前一步，强硬道：“异能力没有专门的检测方式，但是权外者不同，可以麻烦scepter4在这里对犯人做一下测试吗？” 莉亚的身后，比水流隐晦地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握住手机的手微微一动。 因为眼下局面的混乱，如果他绿之王的身份曝光会让事态更不可控，所以在莉亚的刻意忽视下，其他人都将他当成了力量较弱的灰之氏族，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地上，被蒙住头脸的犯人忽然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好吧，既然是大教堂的要求。” 善条刚毅走到scepter4的装甲车旁，倚在门边对在车上留守的成员交代了几句。 中原中也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他们的动作。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忽然捕捉到了一阵细小的风声。 中原中也眼皮一跳，反应极快地豁然转身，视线却被高高掀起的风衣外套挡住了一瞬，当衣服落下时，露出了后面不知何时苏醒的犯人。 对于特殊能力者来说，枪械的作用并不大，一路追击的过程中，中原中也也从未见他用过枪，竟然没发现他身上还藏着武器。 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衬得犯人越发面目狰狞，他单手举枪，对准的却不是抓住他的中原中也，也不是要抓他的scepter4，而是看起来柔弱易碎的金发女孩。 “去死吧——！！” 几乎在他怒吼出声的同时，两道攻击同时到达。 青色的刀气瞬间切断了犯人持枪的右臂，而他手里的枪被包裹着红光的腿远远踢飞。 但在这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砰’的一声枪响。 伏黑惠浑身一震，绿眸睁得大大的，下意识就要和一脸惊慌的幸村精市一起冲出去，却被比水流牢牢地按在原地，两个人只能用声音确定小伙伴的安全。 “莉亚！” “莉亚你没事吧！” 商场一楼大厅内回荡着两个孩子稚嫩的喊声，打破了枪声后一片诡异的寂静。 “我没事，你们先不要出来。” 莉亚看到枪口对准自己时下意识屏住的呼吸缓缓放松，跟朋友报完平安后，她默然无语地看着眼前的青色屏障，子弹悬在她眉心正对着的位置，被牢牢地阻挡在外。 中原中也在第一次见面的仓库，曾目睹过莉亚在受到攻击时面前凭空出现的火墙，于是在当时的场景再现后，他的表情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你还有个青色的？’这样类似的含义。 但青之氏族的人就不同了。 看到酷似圣域的青色防护罩，善条刚毅哪怕在挥出那一记拔刀斩时，也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的脸上，忽然出现了裂痕。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按住佩刀，感受到体内依旧源源不断涌动的氏族之力后定了定神，同时确认了商场的上空也并没有出现新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善条刚毅压抑住那一瞬的心悸，大步走到莉亚面前，掌心隔着一段距离悬在青色的防护罩上，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这是……羽张的力量？”他诧异道。 “……”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 出！大！问！题！ 上次在炼狱舍面前暴露出迦具都玄示的力量还可以推到力量主人已死上去，而且因为前代赤王的氏族没剩几个，也没人会追究这份能力的来历。 但羽张迅的力量不一样啊！他人还活着呢，而且氏族一大堆，还是石板体系专门负责管理这些的公务员…… 莉亚简直看到了无尽的麻烦在向她招手。 不知道黄金之王上次的承诺能不能让青之氏族选择性忘掉这件事…… 对于这份连技能名字都十分简单粗暴地叫作［青之王的感谢］的力量，莉亚实在找不到什么狡辩的话，干脆直接装傻。 她故作镇定地眨了眨眼，天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真诚。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我受到攻击时就会出现这个防护罩，但不是每次都会生效。”因为她有时候会为了防止发生今天这么尴尬的事，而把被动技能卸掉。 中原中也无法理解王与氏族之间的羁绊，但他见过炼狱舍残党对莉亚火焰的狂热，处理好失去一条手臂哀嚎个不停的犯人后，立刻站到了莉亚的旁边，无形中表明了立场。 “没错，过去曾经还出现过由前代赤王力量构成的火墙，这一点灰之王阁下也可以作证。” 这件事在港口黑手党和凤圣悟达成初步合作后，被压了下去，善条刚毅作为scepter4的干部成员也是第一次听说，眸中闪过一道惊讶。 就在这时，检测不到攻击，没有了防卫对象的防护罩自动消失，子弹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善条刚毅缓缓收回手，凝视着刚刚差一点触碰到那层青色光芒的掌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取下佩刀端正地放到了一块没有灰尘和脏污的地上，对着莉亚郑重地一鞠躬。 “以下都属于我的个人行为，还请大教堂的圣女同意我的请求，让我再触发一次刚才防护罩。” “喂！”中原中也挡在莉亚面前，怒道：“你没听我刚才说的话吗？那东西时有时无的，根本没办法保证哪次会出现，你是要莉亚、不，是灰之王的女儿冒着受伤的危险帮你测试吗？” 善条刚毅保持这姿势，沉声道：“我会控制好力量，也愿意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 “拜托了，圣女大人。” 莉亚打开好感度系统，发现这个人头顶的色块正在疯狂闪动，最低是绿，最高居然能达到红。 只是带有羽张迅气息的防护罩而已，为什么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像是被困在上锁的房子里许久后，终于找到了一丝钥匙的线索一般。 说起来，她好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羽张迅了。 莉亚看着眼前男人低垂的头，拽了拽中原中也的袖口。 “没事的，中也哥哥，我相信他不会伤害到我。” 中原中也不赞同地皱起眉，但在看到莉亚平静澄澈，仿佛包容一切的蓝眸之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让开了身形。 “请抬起头。”女孩道。 善条刚毅微微一震，直起身。 金发女孩现在穿着的不是当初与他在混乱战场初遇时，那身华丽异常的白袍，而是每到放学时间都在街上随处可见的小学校服。但哪怕是这样，也无法遮盖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大教堂的圣女大人不会拒绝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我不知道阁下必须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希望可以帮助你找到答案。” 说完，莉亚对着善条刚毅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做好准备。 恳求得到了对方的同意，红发男人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表情，脸上反倒闪过愧疚之色。 善条刚毅与女孩充满信任的眼神对视，缓缓抛掉心中的杂念，随着呼吸频率的改变，他的指尖倏地亮起青色的光芒。 他没有发出类似之前的刀气那样的攻击，而是将跳动着青之力的手慢慢伸向莉亚。这样的话如果防护罩没被触发，他可以及时停止，而如果被触发了，会被排斥受伤的也不会是莉亚——等于将危险性全都转移给了自己。 见状，中原中也眼神中的攻击性稍稍收敛了些。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只见善条刚毅的手掌越靠越近，最后在距离莉亚十厘米的地方，被再次出现的青色护罩挡住。 接触到的瞬间，他指尖的青光像是骤然熄灭的火苗，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善条刚毅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在征得莉亚的同意后，他加大了输出的力量，依旧在触碰到防护罩的瞬间被吸收。 最后他甚至捡起了刀，然而就算他释放出几乎等同于他平常攻击所用的力量，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防护罩上。 好像一个无底洞般。 【善条刚毅：25岁】 【等级：lv.75】 【技能：青之氏族的力量】 【阵营：scepter4】 不愧是lv.75的氏族成员，比当初那个炼狱舍的成员力量强太多了。 看着善条刚毅皱起的眉，莉亚心虚地关上系统面板，之前在与涩泽龙彦一战中消耗的能量已经重新恢复了满值。 ［青之王的感谢］（100/100） 嗝。 谢谢免费充电宝。 第29章 第29章 虽然很爽, 但总感觉这样偷偷蹭人家的力量充电不太好。 作为回报，莉亚也想帮一帮这位青之氏族，但她并不知道善条刚毅苦恼的事究竟是什么。 奇怪, 明明之前遇到类似的冲突时, 系统都会跳出来给她一个临时任务的, 这样她就能根据任务详情间接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反而这么安静。 没办法，莉亚只能自己主动问了。 “阁下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善条刚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出下一道攻击了，没有了防御对象后, 这一次的青色防护罩也即将消失。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这层浅浅的, 与他体内的力量同出一源的冷青色，忽然一手握刀，将手背紧贴在了屏障外壁上。 “请让我再试一次。” 诶？ 莉亚还以为已经结束了，毕竟她的护罩能量都已经被充满了, 对方应该也消耗了不少力量。 而且在已经（100/100）的情况下，继续输入能量的话, 应该会被排斥出去吧。 ……反正现在这样她已经解释不清了，她也有点好奇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莫非是像之前的［赤之王的瞩目］, 晋升成［赤之王的瞩目·特］？ 莉亚隐含期待地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后，红发男人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将压抑在身体里的气势彻底释放了出来。正如他被外人冠予的名号，整个人化为一把世间无可比拟的锋利兵刃，无形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割伤。 中原中也从没跟scepter4的人动真格地打过, 见状，眼中升起的除了看到强者的兴味之外，神情也越发凝重。 对方表现得太明显了。 让青之王的得力干将，这样一位强者冒着激怒立场中立的灰之王的风险, 连一分一秒都忍不了地试图探寻莉亚这份力量的来历的原因，还存在什么别的悬念吗？ ——scepter4的管理者，现任青之王羽张迅出事了。 或者说，快要出事了。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疼。 该庆幸这位青王一直以来对外表现出的性格都不错吗？就算知道自己快死了也没弄出什么动静，东京最近没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异变，scepter4的行动也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依照现状来看，他是打算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对横滨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 中原中也望向善条刚毅的眼神渐冷。 羽张迅要是死了，这群氏族真的维持住现在这层表面的平静吗？ 如果危害到莉亚的话…… 回去之后立刻向首领禀报这件事吧。 另一边，此刻直面善条刚毅的莉亚作为本该首当其冲的对象，意外地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压迫感。 对方作为司掌「秩序」与「制御」的青王氏族，虽然使用的武器是大开大合的长刀，却能相当精细地操控每一分力量，没让莉亚受到一分一毫的冲击。 而这些力量都在源源不断地融进青色的防护罩里，让其表面绽放的青光越来越盛。 莉亚设想中的能量被弹开，或者技能进化都没有发生。 她惊讶地看着技能后的括号里不断增大的数字。 100、113、125、150…… 当善条刚毅面色微白地停下时，技能的后缀已经变成了—— ［青之王的感谢］（201/100） 原来到了100之后，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加的吗？ 所以100并不是这个技能可吸收的能量上限，而是她最初获得这个技能时，初始只给了她100的量而已？！ 莉亚恍然大悟。 等等，初始100已经很多了，算下来善条刚毅总共给她输了150+的量，不会被吸干了吧！！ 莉亚吓得一看，果然善条刚毅的蓝条就要见底了。 她赶紧一个［净化］给稍微拉起来了一点——但没有直接回满，以防这人恢复力量之后又要继续尝试。 看着散落在身上的金色光点，善条刚毅愣了一下，体内一片虚无的力竭感缓解了不少，他立刻道：“谢谢圣女大人。” “举手之劳。”莉亚侧身拒绝了他的感谢，看了眼外面隐隐染上红霞的天空，抱歉道：“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家的话圣悟会担心的，还有我的朋友们也被迫在这里待了太久了。” 一旁沉思中的善条刚毅猛地回过神。 面前站着的金发女孩身高甚至还没到他的腰，比他的刀还矮好一大截。再远一点的地方，墨绿色头发的国中生表情忐忑地看向这边，身后还护着两个同样穿着小学校服的小萝卜头。 还是一群孩子，他在这儿干什么呢…… 善条刚毅沉默两秒，忽然按住脑袋低声呻.吟了一声。 “抱歉，是我唐突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拿着仪器站在犯人旁边的两名队员：“检测结果怎么样？” “啊、是！” 发愣的两人迅速站直应了一声，说到结果时声音却有着掩藏不住的疑惑。 “检测结果显示，犯人北岛武人体内并无石板体系的力量，他并不是权外者。” “啊？” 虽然这个结果是偏向于自己一方的，中原中也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你们仪器没问题吗？” “我们已经检测了很多遍，北岛武人确实不是权外者。”穿着青色制服的青年也一脸困惑。“虽然确实检测出了能量波动，但并不存在于他的体内，应该是他之前使用力量时残留下的波动，而现在那份力量已经消失了。” 他看了眼仪器上的数值。 “根据数据倒推，在他进入商场后的十五分钟左右，力量就消失了。” 正好是莉亚出面制止他们争吵的时间？ 怪不得他要突然对莉亚开枪，还真是废物的思考模式。 中原中也听完，忍不住对着地上被困成大闸蟹的男人嘲讽一笑。 “所以，你现在又变回原本的废物异能力者了？支撑着你偷盗金库，触犯港口黑手党尊严的底气，原来只是一次性的廉价品啊。” 男人呼吸一滞，瞳孔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上了恐惧。 莉亚突然想起了什么，给那个男人身上丢了个鉴定，在看到结果后，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恰好，这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车也抵达了商场门口，中原中也指挥部下将人扛起扔到车上。 做完之后，他才意思意思地补上一句。 “既然结果如此，人我就带走了，这次没有异议了吧。” 善条刚毅比了个‘请’的手势。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缓下神情，轻声与莉亚告别。 “那我就先走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要发生这么多意外。” “我也衷心地希望如此。”莉亚无奈道。 港口黑手党的人撤离后，scepter4的人也没有停留太久。 莉亚还以为善条刚毅是刻意等着中原中也先走，有话想单独对她说，结果这个人好像根本没有这些弯弯绕的心思，只是在想事情所以慢了半拍，紧接着也提出了道别。 只是在临走前，相貌与性格都和他的名字一样刚毅坚定的红发男人忽然停下脚步，问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目前找不到其他解决办法的棘手问题前来向您求助，您也会像今天一样选择尝试去帮助他吗？” 金发女孩表情有些惊讶，但毫不犹豫。 “当然。”她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也请不要迟疑，立刻与大教堂联络。” 然后她就有送上门的任务可以做了哈哈哈哈！ 目送着表情稍稍放松了些的善条刚毅坐上scepter4的车远去，不知何时抵达现场的灰袍们接替了他们的工作，疏散人群的同时开始对现场受损情况进行评估。 莉亚松了口气。 果然，她就说这边动静这么大，怎么灰之氏族的人一个都没出现，原来是早就到了，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所以圣悟应该也…… “莉亚——！” 莉亚刚升起这个想法，商场门口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凤圣悟大步走进，无视了周边的一切，直直地冲过来将莉亚举起抱在了怀里。 “不用担心，爸爸来了！” 莉亚忍不住小声吐槽：“……圣悟肯定早就到了吧。” 凤圣悟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惊讶莉亚能猜出来。 “毕竟刚才那种情况，要是王权者出面会变得更麻烦，所以莉亚做得很棒！爸爸为你骄傲！” 他用力蹭了蹭莉亚的脸蛋，笑着竖起大拇指。不过紧接着，他又稍稍收敛了笑意，严肃地教育道：“但是莉亚下次记得不要在前提模糊的情况下许下承诺，当然，这件事主要责任还是在scepter4那个蹬鼻子上脸的小子身上。” 对方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啦…… 莉亚在心里嘟哝一句。 “那圣悟你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吗？”她担忧道，“是不是羽张哥哥出了什么事？” 可最近也没听说东京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件，等等，不会还是她刚进游戏时候的赤王掉剑事件吧。 都这么长时间了，莉亚还以为羽张迅早就没事了，难道弑王造成威兹曼偏差值动荡是不可逆的吗？！ 她抓着凤圣悟衣领的手下意识缩紧。 凤圣悟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女孩小小软软的手握在掌心，没有说什么‘没事的’‘你想多了’之类敷衍的话，而是照实道。 “目前暂时还没事，羽张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御前那边也在想办法。”他揉了揉莉亚的脑袋，“不要把解决周围人的困境都当成是你的义务，莉亚。” 莉亚低落地点了点头。 对了，惠和精市！ 她拍了拍圣悟的手臂示意把她放下来，小跑到两个小伙伴的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下，见他们只是有点不安，不像是受到什么严重惊吓的模样，提起的心顿时放下去了一些。 幸好，普通小孩子看不到特殊能力的效果，最开始犯人受伤的样子和枪.击他们也都只听到了声音。 虽然只是npc，但平时相处起来就是真实小孩子的感觉，让他们直面这种场面她的良心真的会隐隐作痛！ 莉亚愧疚地拉住伏黑惠和幸村精市的手，“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吓到你们了吧。” 两个小男孩看到莉亚又变回了他们熟悉的样子也松了口气。 “还好。”伏黑惠小声嘟哝了一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吓到了……” 不过原来莉亚的爸爸是那样的大人物。 王权者……是跟咒术师差不多的人吗？ 幸村精市则耐不住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凤圣悟，放下莉亚后，灰之王就立刻恢复成沉稳的领导者，察觉到小孩子充满好奇的视线，他温和地回了一个微笑。 “圣悟，可以派几个哥哥送惠和精市回家吗？” “当然没问题。” 或许是为了让小伙伴安心，也或许是确实心里还有些不安，两个懂事的小孩这次并没有拒绝莉亚的好意。 在他们离开后，偌大的商场里只剩下大教堂的人还有一个比水流。 少年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嗯，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那就下次再见吧莉亚。” “等等。” 莉亚面无表情道。 “你是不是还有些话忘记跟我坦白了，小流。” 除了面对涩泽龙彦那一次，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冷的嗓音说话，效果颇为显著。 不止是比水流条件反射地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凤圣悟和灰袍们也面带惊愕地望了过来。 圣女大人很生气。 明明不是讨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救了她，比水流也不是那种会对不喜欢的人一直保持友好的人……所以她是真的不明白啊！ 虽然莉亚现在也不明白比水流究竟想做什么，但从他刻意‘偶遇’到阵营里标注着［前·绿之氏族］的犯人出现，说明她肯定也在他设计的一环中。 有事情想让她帮忙去做的话，主动说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通过背地里使手段达成，而且还把其他无辜的人也牵扯了进来。 “不说清楚的话，就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闻言，比水流眼中闪过一道慌乱，但声音依旧如往常一般镇定。 刻意放低的音量，只有近在咫尺的莉亚，和成为王权者后身体素质被强化到极致的凤圣悟能听见。 “真了不起，莉亚是怎么发现的？我自认为做得很隐蔽，连港口黑手党的双黑之一和scepter4的鬼之善条都无知无觉地按照剧本被引到这里了。” 当然是因为她是玩家啊！ 莉亚在心底哼了一声。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鉴定］居然会显示已经退出的阵营，因为不能被scepter4的仪器检测出来，所以在达到目的之后比水流就收回了赋予他的力量。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想听最关键的，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看着女孩结冰的蓝眸，比水流收敛了眉眼间一直若隐若现的漫不经心，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大概是，想看看莉亚会不会给我一些不同的惊喜？” “……” 这什么狗屁理由啊！！！ ——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莉亚那么生气的样子。”凤圣悟走了过来。“被讨厌了的话，最近就少来教堂吧。” “凤先生不打算帮我说说情吗？” “我没再给你一拳，就在心里偷着笑吧。”凤圣悟反手拍了下少年的脑袋，碰到刚才揍过的地方，比水流轻轻‘嘶’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流。”凤圣悟道。“无论是之前引导炼狱舍的人将矛头对准莉亚，还是这次将走投无路的青之氏族送到莉亚面前，都已经超过了好奇和试探的程度。看在没有对莉亚造成伤害，我这一次会先听你的解释。” 言外之意，下一次就要动真格的了。 比水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跟莉亚说的是实话哦，只是想观察她而已。” 凤圣悟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喂，你当着别人爸爸的面说什么混帐话呢？”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多虑了凤先生。”比水流弯了弯眼睛，“您难道不是也觉得莉亚很特别吗？” “就像凤先生在莉亚的身上看到了‘守护’，而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变化’。” 他的指尖出现了一点绿芒，短短几下凭空用绿色的线条勾画出了一个双手交握祈祷的小人。 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虽然很抽象，但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谁。 紧接着，比水流又随手画出了一堆倒地的火柴人，就是明显精致程度直线下降。 “一个游戏里只会有一条真正的幸福结局，更多的都存在遗憾，或者干脆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在没有选项的现实里，因为无法规避，就算预知了一部分也无法改变悲剧的发生。” 月亮下释放火焰的小人、身边跟着头顶宝石的潦草大人的小人，还有握着法杖的小人。 “但好像所有的一切当与她接轨的时候，无论之前陷入了多么绝望的困境，都会多出一个全新的选项，这么一想的话，说不定莉亚才是更适合‘变革’这个概念的存在。” 比水流说完，微微闭上眼睛，在回忆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作为因她‘制作’出的支线而存活下来的人，想让这场游戏通往真正的happy ending，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那些在他成为王权者时看到画面，那个一次又一次死亡却依旧站起来选择重新来过的身影。 拥有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穿梭在一条条无解的世界中，唯有她在最后举起奇迹的炬火。 他还想再亲眼看一看，那道挑战命运的光芒。 第30章 第30章 莉亚决定, 在比水流学会该怎样和朋友讲话之前，她都不要再理他了！ 如果圣悟帮比水流说情，那她就要一起孤立他们两个人！！ 某处的凤圣悟蓦地打了个喷嚏。 还好, 不知道是‘爸爸雷达’感应到了危机, 还是他也确实不赞同比水流这次的做法。在商场事件发生之后, 监护人先生不仅没提让他们两个好好沟通和解之类的事, 还主动将他们隔开，让莉亚在教堂的时候根本碰不到比水流。 哼，勉强算圣悟过关了。 莉亚遗憾地收起手工课上的作品——写着‘圣悟与比水流不得入内’的门牌。 之后的一段日子平静得有些异常, 在知道了羽张迅那边的情况之后, 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某个平静的早晨，系统发布任务的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叮，您已触发连环支线任务「青之终局」——线索一「暗中活动的绿王」已解锁。】 莉亚有点想去东京看一看。 正好她刚从班长幸村精市得到小道消息，这次期中考试结束之后, 学校要组织他们去参观东京的一处植物园，她可以趁机偷偷溜出去自由活动。 不过据说如果成绩太差的话就不能去参加, 还会有老师亲自上门家访。 也是，小学一年级的课程都会不及格, 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不过这些都和玩家没有关系的啦～ 莉亚坐在考场上，愉快地选择了【跳过】。 三天后，拿到成绩单的莉亚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她把屁股和头倒过来考试都不至于把这么简单的试卷考成门门个位数！！ 难道通过【跳过】得到的成绩是完全随机的吗？！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的随堂小测她也都是通通【跳过】的，这么说，只是因为她那几次的运气都不错, 恰好随机到了很高的成绩，才没出现这种大乌龙。 就是一些加减法和填字题而已，早知道她就不偷懒，自己上阵答了啊！！ 怪不得从今早开始每个老师的态度都很奇怪, 精市也频频担心地回头看她。更重要的是，这个成绩铁定只能是全年级倒数，她的东京之行要泡汤了还要被小林老师家访…… 【警告警告，您的契合度正在下降，支线任务003［圣女的品格］即将失败——】 “等等！！” 莉亚刷地一下站起来，一秒都没有犹豫，表情坚毅地在背景的惊呼声中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让她重开啊啊啊啊——！！ …… “不愧是莉亚，这次也是全科满分。” “精市和惠不也是吗，三个人一起去植物园吧。” “嗯！” 莉亚微笑着抹了把冷汗。 回档默认回到上一次任务发布的时候，幸好系统这次发布任务迟了一点，没让她再经历一次商场那天的糟心事，直接到了考试当天的早上。 总之，虽然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莉亚还是成功坐上了去东京的大巴车。 车是左边三人右边两人的结构，伏黑惠动作敏捷地占好了座位，在两个小伙伴上来的时候冲他们招了招手。 “咦，莉亚你换手机了吗？”幸村精市随口道。 莉亚点点头。 “嗯，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找不到了，爸爸就带我去买了个新的。” 由于这次算是莉亚第一次在没有专人陪伴的情况下出远门——其实也不算很远，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相当兵荒马乱。 当然，乱的只有凤圣悟和一众教堂的灰袍，他们十分严谨地列出一条单子，兼顾精简和周到地帮莉亚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等莉亚最后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在放学的路上不小心掉了，还是收拾东西的时候被落在了教堂的某处。 眼看场面就要变成大型失物寻找现场，看天色也很晚了，莉亚赶紧表示手机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最后还是被凤圣悟开车带去最近的店买了个新的。 莉亚坐在车上摆弄着新手机。 其实她除了看时间以外，真的不怎么用得到手机，而且儿童款也没什么功能。 ……就是有点可惜，这个手机没有配备电子宠物游戏，她的小绿没有了。 呜呜。 不过莉亚很快就没了伤感的心，被耳边的小孩子的尖叫大笑声吵得只想原地升天。 一车小学生的吵闹程度可想而知，而且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小林老师根本管不住这一群出笼的小鸡崽。 等到能遥遥望见高耸入云的御柱塔时，莉亚感觉自己已经死去活来了好几次。 “同学们，我们的目的地到了，大家以小组为单位有序下车，不要拥挤！” 小林老师哑着嗓子组织纪律，清点人数。 进了植物园后，各个班级就都混在了一起，莉亚趁机和两个小伙伴说了一声，在他们担心的目光偷偷溜了出来。 望着金发女孩远去的背影，伏黑惠突然小声问道。 “精市不担心莉亚出事吗？” 幸村精市反问：“惠也在担心吧。” “嗯。”男孩诚实地点头。 如果是在商场亲眼见到那个陌生的莉亚之前，伏黑惠就算知道莉亚也有特殊能力，也不会同意帮她打掩护，让她一个人偷偷离队。 高专的哥哥姐姐们也常常教育他，外面的世界有许许多多的坏人，专门欺骗像惠这样可爱的小孩。 伏黑惠不觉得自己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莉亚还差不多，所以肯定也有很多坏人会盯上她。 “但是总觉得无论发生什么，莉亚都会处理好的。”伏黑惠攥紧小拳头：“我还拜托了在东京念书的一位前辈，如果能碰巧遇到的话，希望他能保护一下莉亚。” 幸村精市抿起的唇稍稍放松了下来。 “我也从小林老师那里要到了凤先生的电话。”他悄悄道。 两个小男孩相视一笑，随后又忍不住继续为不在场的另一个人担心起来。 —— 另一边，从植物园出来的莉亚发现她迷路了。 首先声明，她并不是路痴。 莉亚这次来东京，主要是想看看接近任务相关地点能不能触发连环任务的下一个阶段，从任务详情得到一点提示。 但她满打满算只去过两趟scepter4的总部，一次是她本人下线的时候被圣悟以‘昏迷’的状态带去的，另一次是全程坐车，根本记不了路。想直接拦一辆出租车报地名，结果站在街边拦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愣是一辆也不停。 莉亚：很气。 因为没点亮，「东京」的地图还是一片漆黑。 虽然拥有和现实里的一样的地名，也有很多相似的地形和街景，但仔细分辨的话就会发现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莉亚从公交车上迈着小短腿跳下来，站在繁华的十字路口有些迷茫。 早知道上次在商场遇见的时候，顺手给善条刚毅标记一下就好了——［标记］是拯救横滨时获得的奖励，可以显示高级npc实时位置。 要不转换目标，去找黄金之王打听点情报？ 御柱塔的话目标就明显多了。 他上次说黄金氏族会在任何时候成为她的后盾，应该是她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他帮忙的意思吧。 决定新目标后，莉亚立刻重整旗鼓准备出发。 她先用坐公交剩下的零钱在报亭买了一份带有地图的景点攻略。 报亭的老爷爷戴上老花镜，从座位上站起来才看到这个还没有窗口高的金发小姑娘，他颤颤巍巍地问了半天她的父母在哪里，被莉亚艰难地糊弄了过去。最后听说她要去坐公交，老爷爷好心地给她指了最近公交站的位置。 “谢谢爷爷。” 小小的孩子礼貌地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唉，现在的家长真是，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呢？ 老人叹息一声，扶着报亭的窗口站了一会儿，看到小女孩安全上车之后才慢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准备重新坐回椅子上。 在他转身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人在报亭门口一闪而过。 …… 植物园的位置并不在东京市区，如果要到御柱塔所在七釜户还需要再转一次车，或者去坐地铁。 莉亚在标注着镇目町的车站下车，翻出地图，一边低头看着路线，一边沿着街道往下一个地点走。 这里是一个没那么繁华，氛围宁静和谐的小镇，路边经常会看到不知名的鸟居或是神龛，旁边栽种的树木郁郁葱葱的连接着一条又一条的小巷。 幼小稚嫩的女孩穿着陌生的小学制服，每一寸布料都被精心熨得平整，脖子和手腕上带着的饰品上镶嵌的宝石虽然一时看不出品级，但光是看着宝石表面在光下反射的亮光就知道绝对不是廉价的假货。 罕见的灿金色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顺着脸颊垂落下来，被女孩轻轻地掖到耳后，露出没有一丝瑕疵的白皙肌肤和天蓝色的澄澈瞳孔。 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家里一定非富即贵，就算找不到渠道卖出去，也能跟她的家长狠狠敲上一笔，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暗处的人眼中贪婪的光几乎快要凝成实质，死死地黏在不远处那个走走停停的背影上。 眼看着他跟踪了一路的小孩越走越偏，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他在心里暗道一声天助我也，摩拳擦掌地跟了上去准备收网。 “杏奈！” 一个穿着国中制服的少年忽然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对着那个金发的孩子招了招手，然后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不是说了出门的时候不要放开哥哥的手吗？” 少年也有一头漂亮的金发，相貌俊秀，和女孩站在一起确实像一对关系很好的兄妹。 他操着一口柔和的京都腔，虽然语气中透着责备，脸上却是满满的担心。 从后面的角度看不见女孩的脸，但似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该死，居然这么巧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被家里人找到了。 小混混模样的男人不甘心地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多了一个又怎样？ 两个半大的孩子而已，还都不是本地人。 正好有一个稍微大点的在，就算报警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当成拐卖，等查到他的时候他钱都到手了。 男人的脚步又抬了起来。 因为胸腔中翻滚着的激烈情绪，他这一下没控制住，发出了一道沉闷的脚步声。 金发少年表情不变，拉住女孩的手微微一紧。 他在同龄人里大概能算发育得很好的类型，身形高挑，看起来清瘦，但一俯身就轻松地将女孩抱了起来。 “走吧，叔叔在那边等我们很久了，不是说好要一起去homra参观的吗？” 男人表情一变。 homra？ 这不是附近那家酒吧的名字吗？ 他就说这么点的孩子怎么会有人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原来是有亲戚住在附近，那这样的话就算不上好目标了。 到手的钞票飞了，男人啐了一口，把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转身快步离开了。 听着身后远去的脚步声，草薙出云没有回头，继续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往繁华的地方走。 直到彻底远离那个小巷，他双肩一垮，靠在墙上猛地松了口气。 “真和叔叔说的一样，最近镇目町的治安越来越差了。” 草薙出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一低头，就对上了女孩安静望着他的蓝眸。 草薙出云一开始喊出那个临时编出来的名字时，本来只想借机打乱那个人.贩.子的计划，然后趁他不注意抱起小孩就跑，根本没想过女孩会给他回应。 比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人，他这个喊着陌生的名字，直接上去拉住她的手的人说不定看上去更像是坏人。 结果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没说出任何可能会让虎视眈眈的男人产生怀疑的话，还相当配合，全程没有任何反抗地跟着他走了。 草薙出云忍不住扶额。 虽然她的乖巧安静让他们成功脱离了险境，但草薙出云想到，一旦他没有发现那个鬼鬼祟祟跟踪的身影，晚了一步让对方得手后，这孩子会不会也这样懵懵懂懂地被带走，而且因为太乖了不会让过路人发现任何不对劲，就一阵后怕。 她的家长没教过她要提防每一个陌生人吗？ 或者就这么凑巧，她的名字就叫杏奈？ 当女孩发出声音的时候，草薙出云才发现他无意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是的，我叫莉亚。” 草薙出云吸了口气，将女孩放了下来，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柔声道：“莉亚你好，你可以叫我出云哥哥，莉亚知道你的爸爸妈妈现在在哪里吗？” 冷静下来一看，这孩子真是可爱得像洋娃娃一样，到底是哪对不负责任的家长把这么听话乖巧的孩子一个人扔在外面？！ 草薙出云忽然明白了小时候哥哥姐姐走到哪里都不准他松开他们的手的操心感觉。 他要是有这样一个妹妹，肯定也走到哪里都要牵住她的小手，生怕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不知道藏在哪里偷偷觊觎这份珍宝的坏人得逞了。 “没有妈妈，爸爸在工作，我是一个人出来的。”女孩用稚嫩的嗓音说道。 草薙出云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砰地一下破了，紧接着泛上一点酸涩的心疼。 “原来是这样啊，莉亚经常一个人出门吗？” 女孩点了点头。 草薙出云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可能是太忙忘记告诉莉亚了，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记得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也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比如现在，要是哥哥是个坏人该怎么办？” 女孩眨了眨眼睛。 “可出云哥哥是好人。” 听到她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草薙出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错，出云哥哥是好人。所以下次遇到不是出云哥哥的人，莉亚都要快点跑开，然后去找警察叔叔，懂了吗？” 啊。 莉亚对上草薙出云充满关切的双眸，略显心虚地点了点头。 或许，等真遇到危险的时候，需要找警察求助才能保住性命的人并不是她。 莉亚早就发现那个偷偷跟了她一路，脸上写着‘我不是好人’的家伙了。 往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走也是故意的，不然被无辜的过路人看到那个人被火烧或者被青光弹飞出去骨折的场面就不好了。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了一个好心人。 会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且草薙出云本身也只是一个国中生少年而已。 “谢谢你，出云哥哥。”莉亚郑重道。 草薙出云一愣，还以为莉亚是在感谢他刚才好心提醒的话，忍不住又摸了下莉亚手感很好的金发。 这孩子怎么这么乖。 “莉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他实在不放心让莉亚继续一个人乱逛，主动提议道：“我叔叔的店就在附近，今天正好没有营业，要不要一起去坐一会儿顺便联系一下你的爸爸？” 原来叔叔的店在附近不是诓骗坏人的假话吗？ 不过虽然这个npc人很好，但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莉亚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习惯性地顺手给草薙出云甩了一个鉴定，出现的结果却将莉亚飘走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草薙出云：14岁】 【等级：lv.5】 【技能：无】 【阵营：无】 看着各方面都表明对方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的数据和特殊的系统框颜色，莉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不小心错过了拒绝的时机。 草薙出云……居然是个高级npc？ 第31章 第31章 草薙出云是一周前从京都老家抵达东京的。 在姐姐成功升学独立之后, 他的父母终于决定启动移居海外的计划，作为家中唯一未成年的末子，他即将被托付给目前在东京经营一家酒吧的叔叔草薙水臣照顾, 等到他国中毕业就要前往东京开始新生活。 草薙出云很喜欢水臣叔叔和homra酒吧的氛围, 所以对此并不排斥, 他这次来镇目町, 就是为了选将要升学的高中。 homra酒吧坐落于两个街区的夹角处，外墙的红砖被刻意做成了复古的效果，在周围一众现代商业化的装修中并不显得陈旧, 搭配上黄铜门牌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如果不是墙上的bar, 说这里是一间咖啡厅也没什么违和感。 ——要是homra是那种混乱嘈杂的酒吧，草薙出云也不会喜欢这个地方，更不会主动提议带莉亚一个小孩子来这里坐坐。 “进来吧。” 他推开门侧身招呼莉亚，迎客铃清脆地叮铃一声。 莉亚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 好奇地踏了进去。 酒吧内外的装修风格十分一致，空间不算特别大但也不算小, 阳光恰到好处地透过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窗洒进来，将家具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看着光亮厚重的红木吧台, 还有吧台后一整面墙的酒，莉亚忍不住微微张大嘴巴。 酒、酒吧！ 这还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进酒吧！ 莉亚在现实里路过这个等级的娱乐场所时，基本都是连头都不敢抬地快步走过，生怕被里面过于激烈的气氛冲击到，更别提进去感受一下了。 如果是这间酒吧的话, 就算有些吵闹，感觉整体也会是温馨的氛围吧。 ……不过如果是莉亚一个人的话肯定还是不敢进orz。 似乎是看出了莉亚脚步有些犹豫，草薙出云主动将她抱到了吧台前的座位上，打开旁边的冰箱托着下巴寻找能投喂给小孩的东西。 “叔叔这里果然没什么饮料的库存啊, 只有橙汁还有可乐，不过可乐对小孩子长牙好像不太好，莉亚喝橙汁可以吗？” 他转头问道。 莉亚乖巧地点了点头，一个沾着水汽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还细心地插上了一根粉色的吸管。 “有点凉，莉亚要慢慢喝哦。” “谢谢，出云哥哥。” 哇，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居然这么会照顾人的吗？ 莉亚在心里默默惊叹一句，含住吸管抿了一口，视线在酒吧里转了一圈后，又悄悄落在了正在整理东西的草薙出云背上。 不过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迄今为止，系统判定的高级npc都是特殊能力者，拥有区别于其他普通npc的特殊颜色系统框，身份也大多都和各种势力相关联。 可草薙出云——不是权外者、没有异能力、看不到诅咒。家庭背景暂时不清楚，但听说老家在京都，和聚集在关东地区的特殊能力者们有关系的可能性很小。 “出云哥哥会一直留在东京吗？”莉亚突然问道。 “嗯？”草薙出云想了想，“目前还没有彻底决定下来，但我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莉亚垂下眼帘。 那就说得通了。 咒术师、权外者、异能力者的天赋都是与生俱来的，能将一个普通人变成特殊能力者的办法在这个游戏设定的力量体系中只存在一个。 成为王，或者成为王的氏族。 虽然看起来石板选人的标准相当随机，但每个王意外地和他们司掌的属性十分相合，而目前七王中仅有赤王的位置空悬…… 莉亚瞥了眼眼角眉梢都透着温和，唇边带笑的金发美少年，又回忆了下记忆里那个混身赤红的身影，还有那群笑容癫狂的黑西装，默默将这个假设丢进了垃圾桶里。 哈哈哈这么温柔善良的出云将来怎么可能会和赤王有关。 如果不是人在东京，莉亚真的跃跃欲试想要先下手为强把人拐到大教堂来，出云看起来就跟‘守护’的概念很和嘛！ 莉亚咬着吸管，遗憾地咕嘟出了两个泡泡。 草薙出云的叔叔并不在店里，冰箱的便利贴上似乎有他的留言，草薙出云收拾完吧台就开始把酒吧里叠在一起的椅子一个个搬下来摆回原位。绕过一个摆放在桌子旁边的大型绿植时，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在承重柱的旁边停了下来。 “周防？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草薙出云诧异道。 咦，酒吧里还有其他人吗？ 莉亚放开吸管，小心翼翼地望了过去。 在草薙出云出声后，柱子后的人缓缓起身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红发少年，头发修建得很随意，后脑勺处的头发似乎因为刚才靠着柱子的姿势被压扁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张牙舞爪地翘起来，像是个刺头。 少年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揉了揉额发，凌乱的刘海下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眸，随意地往莉亚地方向扫来一眼。 啊，是金色的。 莉亚微微一愣。 不是和她头发一样的灿金色，而是更暗一点，像是某种冷硬的金属，又像是蛰伏中的猛兽的瞳孔。 莉亚下意识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对着吸管狠吸了一口，然后非常倒霉地被呛到，闷闷地咳嗽了起来。 正在和红发少年说话的草薙出云听到声音，立刻担心地走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忙顺气：“没事吧莉亚，怎么突然呛到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身后人一眼：“肯定是你突然冒出来把孩子吓到了。” “是吗？”周防尊挠了挠头，随手将半开的书包扔到地上，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将摊开的作业本平放到腿上。 看来他之前应该就是在写作业，结果写着写着靠在柱子上睡着了，那个位置又恰好是个视线死角，所以直到草薙出云摆放桌椅时才发现。 “所以你之前为什么不找个椅子坐，非要坐地上。” “麻烦。” 草薙出云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莉亚惊奇地看着这个先出现的哥哥用短短几句话将涵养颇好的草薙出云弄得十分无语，不过他好像又没有真的对方的气。 【周防尊：12岁】 【等级：lv.10】 【技能：无】 【阵营：无】 又是一个和草薙出云一样，没有特殊能力的高级npc。 两个人是朋友，将来加入同一个氏族似乎也很合理。 周防尊一脸平静，实则越发不耐烦地在作业本上写了几个字，过了半天才突然意识到酒吧里来了个小孩子。 他抬起头，盯着被草薙出云嘘寒问暖的小孩看了半晌，直到莉亚的肩膀越发僵硬，才慢吞吞道：“草薙，你妹妹？” “不是，还有都说了要叫前辈。”草薙出云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再结合周防尊的话，他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下莉亚的脸。 “真的很像吗？” 莉亚的五官精雕细琢，气质也很独特，除了都是金发之外，草薙出云自认他们没什么相像的地方。 要是他真的有这么个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莉亚看懂了草薙出云眼中的遗憾，在心里吐了吐舌。 不好意思，玩家设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存在血缘亲属的啦。 “嗯……仔细看看确实差很多。”周防尊道，“所以这小孩又是你捡回来的？” 周防尊之所以用‘又’，是因为他和草薙出云初遇时，对方就捡走了一只在他午睡时趴到他身上的流浪猫，他们两人也是因此熟识了起来。 草薙出云也联想到了同样的场景，忍不住吐槽：“你这说法好像莉亚是什么流浪猫。” “她的话……”周防尊看着莉亚毫无杂质的蓝色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措辞，“更像是那种很贵的品种猫。” “都说了不要把人当成猫啊！” 草薙出云无奈扶额，决定暂时放弃与周防尊继续沟通，重新挂起温柔的笑容对莉亚介绍道：“这是周防尊哥哥，也住在附近。” “周防哥哥好，我叫莉亚，是从神奈川来的。” 莉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顺口把家的位置也说了出来。 看着女孩小小一只，双腿悬空板正地端坐在椅子上，大人似地颔首问候，草薙出云忍不住捂住心脏发出一声叹息。 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神奈川？！” 草薙出云大惊。 他还以为莉亚家顶多是在附近的几个镇，没想到居然距离这么远，“莉亚是一个人坐新干线过来的吗？” 莉亚赶紧解释：“是跟学校的老师还有同学们一起来的。” 她还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谁知道一旁默默听着的周防尊突然‘啊’了一声：“好像今天市植物园那边有小学生郊游活动。” “……你居然还会留意这种消息？” “同班的人讨论的声音太大了。” “好吧。”草薙出云抱着手臂，有些严肃地转向莉亚：“所以，莉亚是瞒着老师偷偷溜出来的？” 莉亚傻眼。 完、完蛋，一不小心暴露了。 反正homra的地址她也记住了，此地不宜久留！ 她撑着椅子从上面蹭下来：“谢谢出云哥哥和周防哥哥的照顾，莉亚该走了……” 在路过坐在椅子上的周防尊时，她忽然身体一轻，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腰举了起来，吓得莉亚下意识蹬了蹬腿。 周防尊虽然比草薙出云小两岁，但从外表基本看不出来，身量是一样的高挑清瘦。因为仰头的姿势，他的面部轮廓微微绷紧，刚生出棱角的少年长相被带出了几分潜藏的凌厉。 “市植物园离这里很远。”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一副对什么都不关心没兴趣的样子，却显然没打算把莉亚一个人放出去。 周防尊停顿了一下，缓缓看向莉亚的小书包：“你有你老师的电话号码吗？”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反手护住书包。 等等等等，跟老师告状什么的她绝对不要！！ 草薙出云也被这句话提醒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基本都会随身带着儿童手机方便家长联络，更何况莉亚还是出远门。 “莉亚，如果没有老师的电话，那就把爸爸的联系方式告诉哥哥好不好？”草薙出云轻声道，“说不定莉亚的老师现在正因为找不到莉亚而着急呢，等联络了他们之后，哥哥再陪着你一起回去植物园。” “……” 莉亚对上草薙出云充满关切的双眼，愣是想不出有什么好借口能糊弄过去。 对啊，这里不是圣悟的神奈川南。 关东地区最大的地下势力炼狱舍垮台之后，许多中大型帮派都在龙头战争中元气大伤，因为无人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失去镇压的东京地区开始涌现出不少想要借此出人头地的下层混混，今天准备绑架莉亚的那个人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她只是一个相貌可爱、家境优越的普通小孩子，一个人出门基本等于羊入虎口。 可问题是——她并不是啊！！！ 大教堂的圣女大人被夹在两个善良的国中少年中间，宛如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她真的不想被找老师呜呜呜呜。 就在莉亚准备把涩泽的电话给出去，顺便考验一下这位忠心下属的随机应变能力时，homra的木门忽然被从外面敲了两下，紧接着，清脆的迎客铃再次响起。 在草薙出云表示‘今天不营业’之前，一个纯白的脑袋率先探了进来，在看到被周防尊像是举娃娃一样举起来的莉亚时，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过分亲切的笑容。 “莉亚酱，悟哥哥来接你啦～” 莉亚猛地打了个哆嗦。 在场的另外两人也忍不住露出了无法言说的表情。 “莉亚，这位是你认识的人吗？”草薙出云迟疑道。 在他这一句话的间隙里，突然出现的白毛已经迅速窜进了酒吧里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大大咧咧地将莉亚从周防尊的手里抢了过去。 他伸手的时候，红发少年下意识闪避了一下，但依旧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抱走了女孩。 周防尊对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开视线。 莉亚没想到她的呼救竟然真的有效果，但来的这个人…… 莉亚隔着墨镜对上五条悟写着‘找到好东西了’的脸，委曲求全地挤出一个微笑，对着草薙出云点了点头。 “是我认识的哥哥，他会送我回去的。” 五条悟这人自从横滨事件那天要到莉亚的联系方式之后就每天不落地给她发信息，基本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频率高到手机经常会出现不显示新消息的bug，让她过了好久才会看到回复，但五条悟依旧乐此不疲。 他就这么闲，都不需要上学或者工作的吗？！ 圣女大人都要乖乖去上小学的！ ……不过好歹算是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先借着他逃出这个即将迎来告老师剧情的恐怖酒吧再说。 得到莉亚肯定的五条悟腰板顿时挺得更直，抱着小孩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把莉亚甩下来。 草薙出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然对方看起来是前辈，但行为举止却又着实不太靠谱，就在他打算开口让五条悟把莉亚放下来的时候，酒吧门外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穿着同款校服的黑发咒术师礼貌地和两位国中生打了个招呼。 “打扰了，我们是莉亚同班同学的哥哥，谢谢你们帮忙照顾她，我们之后会送她回植物园和学校的老师会和。” 有了莉亚的肯定，和‘植物园’的关键词，草薙出云总算放心了下来，客气道：“没关系，莉亚是个很乖的孩子，那之后就麻烦你们了。” 夏油杰含笑点头。 一旁被迫贴贴的莉亚终于从五条悟的身上挣扎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吧台边上，两只手分别握住草薙出云和周防尊的一根手指摇了摇。 “出云哥哥，周防哥哥，我走啦，以后再来找你们玩！” 草薙出云笑着应了一声，周防尊揉了下她的头发。 等到莉亚和来接她的两个人消失在酒吧门外，草薙出云才蓦地想起了什么，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忘记跟莉亚留一个联系方式，让她报平安了。” 周防尊枕着手臂靠在椅子上，半阖上眼皮，懒洋洋道：“那两个人会保护好她的。” 镇目町的街道上。 莉亚对着系统面板上显示可标记的两个红点犯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凭直觉选择了其中的一个，紧接着却响起了两道提示音。 【您已标记高级npc［周防尊］】 【已收录剧情cg：［沉睡的狮子］】 —— 因为五条悟死活不肯把莉亚的联系方式告诉夏油杰，所以哪怕两人都从五条悟各种没营养的中听过不少与对方相关的消息，但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夏油杰蹲下身，笑着和莉亚握了握手。 “非常荣幸能够见到你，你愿意的话，叫我夏油哥哥就好。”他顿了一下：“需要我称呼您为‘圣女大人’吗？” “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莉亚赶紧道。 夏油杰非常娴熟地改口：“好的，莉亚。” ……总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想表现出来的那么正经。 莉亚压下心中的狐疑，问道：“是惠让你们来找我的吗？” “没错，没想到惠这么快就在学校里交到朋友了，还特意打电话拜托我们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好朋友，五条前辈当然不能拒绝！” 五条悟推开墨镜，对着莉亚恶意卖萌地眨了下眼，“而且没想到对象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莉亚酱，超幸运！” 莉亚选择无视，并对远方的伏黑惠发去感谢。 帮大忙了，惠！ “谢谢你们能来，但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暂时还不能回植物园……” “正好，我们刚才也是为了脱身才说要送你回去。” 和五条悟一样，一起逃课出来的夏油杰将莉亚抱起放到臂弯里，嘴角的笑容肆意张扬。 “说吧，想去哪里？” 第32章 第32章 虽然早就知道小圣女要去的地方大概率不会是游乐场之类的地方…… 五条悟用拇指比了比scepter4气势恢宏的正门, “但直接跑到警局来是不是过分了点？” 怎么，两个逃课的和一个逃郊游的要自投罗网吗？ “说scepter4是警局可太不严谨了，悟。”夏油杰笑道。 “我知道我知道, 什么户籍科第四分室对吧！”五条悟露出‘没什么能难倒本大爷’的表情, “不过说到底不就是特殊能力者警察吗？莉亚酱如果想教训坏蛋的话, 直接跟悟哥哥和杰哥哥说会比较快哦。” 他笑得相当灿烂, 握起拳头挥了挥，用行动表示‘交给我们，通通打爆’。 夏油杰矜持地勾了勾嘴角, 并没有出言反驳, 明显十分同意这种以暴制暴的做法。 “……”这什么脑子里全是肌肉的dk。 眼看着他们在青之氏族的大门口一副跃跃欲试准备动手的样子，莉亚赶紧澄清误会：“我只是有事想找羽张哥哥，没有坏人也不需要打架！” 五条悟支棱起来的头发顿时塌了下去，夏油杰默默放下准备挽袖子的手。 “原来是这样啊。” “嗯嗯, 谢谢五条哥哥和夏油哥哥带我来，之后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莉亚被夏油杰稳稳地放到地上, 对着两人礼貌道谢后转身往scepter4的大门走去，没走出几步, 她默默地停下转身。 “……真的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莉亚无语凝噎地看着笑眯眯跟上来的两人。 “圣女大人出行没有前呼后拥就算了，怎么能连一个保镖都没有。”五条悟当仁不让地拍拍胸膛，昂起下巴。 夏油杰则从实际出发：“莉亚要去的地方应该不止这一个吧，有我们在速度会快很多，莉亚也不想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最后被学校的老师发现吧。” 莉亚可耻地心动了。 “那等下进去之后，可以麻烦夏油哥哥和五条哥哥保持安静吗？”她犹犹豫豫地叮嘱道。 “？”五条悟抗议：“明明念了两个名字为什么只看我一个人啊！” “当然是因为你最吵了。”夏油杰毫不留情地补刀，“放心吧莉亚，我会帮你看着他的。” 莉亚感激地点了点头。 虽然本质上这两个好像是一类人, 但从之前的表现看，夏油杰最起码能够熟知并运用社交礼仪，还算让人放心。 应该……可以放心吧。 scepter4作为专门控制管理特殊能力者的部门，门口的警备与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并不是摆设。 当莉亚缓步走近时，紧闭的铁门便像是准备已久一般缓缓拉开。 虽然咒术界已经被黄金之王插手管理了大半江山，但他们到底隶属不同的力量体系，所以这还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第一次进入到这个由第四王权者管理的组织内部。 因为先入为主的形象，莉亚本以为五条悟能不乱说话就好了，没想到这两人在踏进scepter4的大门之后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挺直背绷着脸，再加上高大健壮的身材，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保镖的气场。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五条悟的奇怪墨镜，以及两个人身上的校服。 出来接引他们的是一个很眼熟的人。 红发男人看起来比不久前见面时状态更差了些，掩藏不住的焦灼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像是一把已经半出鞘却寻不到敌人的刀。 “善条先生你好，冒昧前来打扰了。”莉亚颔首道。 虽然已经从值班的队员口中得知了莉亚主动找上门来的消息，但真的看到金发女孩站在scepter4的大门前，尤其是在发现她身边并没有灰之氏族跟随，只有两个陌生又眼熟的年轻人时，善条刚毅还是控制不住地怔愣了一下。 “不，非常感谢圣女大人能来。”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您是因为之前的事特意来找羽张的吗？” 看来情况确实已经很严重了。 莉亚抿着唇点了点头，对方就像一刻也等不了一般，径直带着他们往办公楼里走去。 距离上次与凤圣悟一起过来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scepter4内部的氛围与那次相比简直是天翻覆地的变化。 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穿着象征着青之氏族的特制蓝色制服的人们穿梭在屯所的各处，曾经他们每个人的脚步都忙中有序，全副身心都投入进这份他们热爱的工作中，努力与身上所穿的制服相匹配。 现在，莉亚一眼望去，却感觉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像是在等待着那一场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暴风雨，撕毁眼前所有表象的平静。 莉亚以为善条刚毅会带他们去一个能镇压特殊能力者力量暴动的地方，结果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停在了上次来过的羽张迅的办公室门前。 善条刚毅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响起的是一如过去的温和嗓音。 推开门那一刻，时间仿佛穿越回了过去。 坐在办公桌后的长发青年气质依旧那般温润平和，他低头批阅着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羽张迅微微抬起头，那张端雅清俊的脸在看到莉亚一行人时露出了几分惊讶。 “莉亚？你怎么来了？” 羽张迅的视线从莉亚身上移动到她身后铁塔一样的两人身上，“这两位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吧。” 五条悟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是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的夏油杰撞了下胳膊，这才闭上了嘴。 “您好，青之王阁下。”夏油杰礼貌道。 羽张迅点了点头，并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诸位今日一起光临scepter4是有什么事吗？” “是我邀请圣女大人过来的。”善条刚毅道。 羽张迅眉头微微一拧，和眼含执拗的部下兼挚友对视一眼后，轻叹了口气。 “如果还是之前那件事，我不是已经说过不会考虑了吗？” “我也说过吧，只有这件事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所以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就是你的打算？这不像是善条你会做出来的事，是和盐津商量过了吗？” 善条刚毅维持的冷静终于被羽张迅的平静戳出了一个洞，压抑的怒火和痛苦从中喷涌了出来。 “什么才是我会做出的事？”他攥紧了拳，“像你希望的那样，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瞬间砍掉你的脑袋吗！” 空气顿时凝滞了下来。 莉亚看了看努力平复心情的善条刚毅，又看了看沉默中透着歉意的羽张迅，出声打破了寂静。 “善条先生并没有邀请我，是我主动来的，羽张哥哥。” 她绕过办公桌，站到了羽张迅的面前，果然看到他一直没有抬起的那只手上卡着一枚抑制能力的铐环。 然而这种束缚对于站在力量顶端的王权者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但就算如此，羽张迅依旧戴上了它，说明情况已经快到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莉亚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将［青之王的感谢］装备好后，主动伸出胳膊握住了羽张迅的手。 年轻的青王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应该是已经从善条刚毅的口中得知了商场里发生的事。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露出任何能称得上放松或者喜悦的表情。 “羽张哥哥，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可以借用一个特殊的防护罩吸收青之力，善条先生曾尝试探索过吸收的上限，但是失败了，说明我可以吸收的力量比善条先生所拥有力量的最大值还要高很多。” 莉亚认真地看向羽张迅的眼睛。 “我对德累斯顿石板与王权者之间的关系一知半解，但既然这份即将力量是由外物给予的，那说不定也可以在它彻底失控前剥离，就由我将它——” “已经足够了，莉亚。” 羽张迅止住了莉亚未尽的话。 他从座位上站起，在年幼的女孩面前蹲了下来，眼神温柔平和。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善良和勇敢，能想到这些，并且鼓起勇气来到scepter4，真的非常感谢莉亚为我付出的这些努力。” 羽张迅轻轻地摸了摸莉亚的头，唇畔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可这件事，我并不希望莉亚来插手。” “但是这样的话，羽张哥哥会死的！”莉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随后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 从scepter4上上下下的表现来看，明显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王的选择。 连力量相连，交付忠诚和信任甚至生命的臣下都无法劝说成功，她微不足道的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明明她就站在这里，明明或许可行的办法已经摆在面前了。 “……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莉亚澄澈的蓝眸轻颤，不理解与迷茫填满了她稚嫩的脸。 “斩杀迦具都玄示的那一天，我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 羽张迅洒脱一笑，年轻意气的脸上毫无即将迎来终结的遗憾。 “以自我意志追寻答案，贯彻信念后离开世间，王就是这样的存在。*” —— “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想法。” 御柱塔的顶层，空中庭院的茶室里，莉亚、国常路大觉以及三轮一言三个人围坐在桌前。 因为这场谈话的特殊性，三轮一言随行的御芍神紫和送莉亚过来的五条悟夏油杰都只能等在外面。 出声的是今日与莉亚初次见面的无色之王三轮一言。 她上门的时候，对方也恰好前来拜访黄金之王，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三个人的会谈。 会谈的主题，不言而喻，自然是当下正处于十分危险状态的青之王。 不过与迦具都玄示暴走之前那场充满凝重压抑的谈话不同，这次的氛围平和了许多，更多的是遗憾。 莉亚忍不住将自己的疑问再一次问出了口，得到了这位一身文人气质的无色之王如此答复。 “我与青之王交际不深，但对他的为人略有所知。”三轮一言放下茶碗，“那是一位意志坚定，行动永远迅速又准确，在王之一路上贯彻自己的理想与信念的人。” 总之就是超级固执！ 莉亚忿忿地想。 “可难道不是只有继续活着才能实现理想吗？”她说，“这样的话，他更不应该拒绝我的帮助。” 三轮一言看着这个满眼倔强的孩子，感慨又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他只是不想将这份过于沉重的责任分担给你，莉亚。”国常路大觉道。 对于这个捧着一颗赤诚之心想要拯救他人的孩子，他不介意耗费时间解释得多一点。 “包括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防护罩是怎么出现的？吸收青之力的上限在哪里？被吸走的力量又去了哪里，是像你说的只是一直存在于防护罩里，还是可能会流进你的身体？” 莉亚哑口无言。 她是真的没有考虑这么多，也没想到羽张迅拒绝的背后藏着的满是对她的关心与善意。 他甚至没有将这些说出口，用固执己见掩饰了他的考虑，不想让莉亚有一丝一毫的自责。 “我也认为他拒绝你是正确的。” 在莉亚的沉默中，国常路大觉总结道。 “羽张迅不能让你代替他肩负起这份濒临暴走的力量，更不能让你去承担无法拯救他的可能。 况且对他来说，虽然不是在践行信念的战斗中死去，但能够这样准备万全地离开，也算没有遗憾了。” 【叮，连环支线任务「青之终局」——线索二「青王的夙愿」已解锁。】 莉亚低着头，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忽然，她垂落的长发被一阵风吹起，一个微凉的身体凭空出现坐到她的旁边，加入进了这场有着两位王权者的会谈。 “这样的死亡也能算是没有遗憾吗？” 无视规矩，悄无声息闯进黄金之王领土腹地的少年，绿之王比水流语气不善道。 看来他熟练的姿态，以及另外两位王权者波澜不惊的态度，比水流应该不是第一次做出这么无礼的行为了。 于是在坐的只有莉亚被吓了一跳。 “比水流？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的称呼，少年的嘴角垮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 “和你一样，去劝说了下那个固执的青王，不过失败了。” 这是自从上次商场事件爆发冲突后，莉亚第一次见到比水流。他的情绪似乎比之前外露了许多，陷入了某种焦躁之中，墨绿色的发间偶尔闪过一道不稳定的绿色电弧。 听到他的话，莉亚惊讶地睁大眼睛。 等等，比水流也去劝说青王了？ 仔细一想，之前商场的事也是他刻意将青之氏族中与羽张迅亲近的善条刚毅引到她面前…… 所以比水流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动作，其实是为了让她救一救青之王？！ 那他直说啊！！！ 莉亚崩溃。 这些王权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心思想法多得像雨点，偏偏要用乌云把真正的目的藏起来，只给她由雨水汇成的洪流。 想明白之后，别说原谅比水流，莉亚简直气得恨不得暴打他一顿。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羽张迅那边。 对于一向表现得随心所欲的比水流选择插手青之王这件事，国常路大觉明显有些惊讶。 对此比水流的回答是—— “如果他要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去死，还不如死在前代赤王的手下，这样也算没有辜负了圣女大人赋予的奇迹。”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又汇聚到了莉亚的身上。 被点名的莉亚一脸懵。 什么玩意？虽然她也有点奇怪为什么比水流想救人，原来这个原因与她有关吗！ 仔细琢磨了一下比水流的话，莉亚忽然浑身一僵，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系统提示的历史记录，疯狂往前翻。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 有了！ 莉亚翻到她完成阻止前代赤王坠剑后获得那个自动运行的奖励——［高光cg盘点］，果然在载入目标中看到了［绿之王比水流］。 就是你！万恶之源！！ 莉亚咬牙切齿。 这下真相大白了，比水流口中‘圣女大人的奇迹’就是她重复了四个周目才在第五次将包括羽张迅在内的所有人从迦具都坠剑事件中拯救出来，为了不辜负‘这份奇迹’，所以不能让羽张迅因为斩杀迦具都玄示的连带反应而死。 这什么奇怪的脑回路啊！！ 不过当下这种情况，黄金之王和无色之王都并不支持莉亚的行为，青之王本人更是一心等死，比水流勉强算是她现在唯一的盟友。 莉亚忍下满心的吐槽，看了看时间，起身跟在座的几位王权者告别。 三轮一言看出她没有放弃的打算，这位能力是‘预知’的王权者望着这个曾经改变了他的预知梦的女孩，说出了他一直践行的箴言。 “每一根命运线都有它理应存在的位置，将这些丝线搅乱，可能会织出更美丽的色彩，也可能会在成功之前变成一团纠缠的乱象。” “大教堂的圣女，你确定要承担起拨弄丝线带来的后果吗？” 他的话音落下，黄金之王缓缓抬头，绿之王无声地站到了莉亚的身侧。 空中庭院中年龄最小，也是唯一一位非王权者的金发女孩背对着茶室，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在再次抬起腿时，迈着更加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御柱塔的大门。 她可以承担。 莉亚想。 一次失败了她还可以重来，她可以用无数次轮回的重量去承担起这份终结的命运，然后改变它！ 因为她是这个单机的游戏世界里唯一的玩家！ 第33章 第33章 虽然决定了要大干一场, 但还需要等待时机。 在莉亚踏出御柱塔时，比水流就像他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莉亚拜托等在外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送她回到南湘南小学参观的植物园。 ——她出来的时, 这两个人正在与无色之王带来的人陷入对峙, 对方是一位外形精致柔美得雌雄莫辨的紫发少年, 此刻他已经气得无法控制住表情, 背后的刀都拔出来了一半。 看到莉亚出来，他下意识撇来一眼，对上女孩干净纯净的眼眸后, 勃发的气焰顿时一消。 “真是的, 就算是可爱的圣女小姐，也要管好自己的家臣哦。”御芍神紫用抱怨的口气道，轻飘飘地将刀推回刀鞘里。“会咬人的狗没有好好带上嘴套的话，可是会被人教训的。” 五条悟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恨不得原地手搓个虚式「茈」，“就用你那把还没我胳膊粗的破刀, 要不要看看是谁教训谁啊？” 停！两边都给她停！！ 莉亚赶紧出来打圆场。 幸好他们都知道在黄金之王的地盘不能放肆，所以仅仅只是在放狠话而已, 不然也不会忍这么就还没动手，有台阶就凑合凑合勉强下来了。 莉亚再次坐到了夏油杰的手臂上——五条悟试图争抢这个人力座驾的工作，被两票否决后，蔫蔫地退到了一旁。 在即将出发前，她忽然想到还有话没说, 转头望向安静看着这边的御芍神紫。 “这两位不是我的家臣，而是我的朋友。因为不知道具体的谈话内容，所以我没办法代替他们表达态度，在这里仅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御芍神先生表达歉意。” “愿您与无色之王阁下一切安康, 再会。” 紫发青年微微一愣，嘴角浮起一抹柔美的笑，对着金发女孩远去的背影单手扶胸行了一礼。 当他的师父三轮一言从空中庭院出来，问到他对今日见到的大教堂的圣女的看法时，御芍神紫道：“比起那位神秘的绿之王，她不是能作为对手的强者，但很有趣。” 青色摇摇欲坠，黄金无色选择旁观，绿王暗中活跃于整片棋盘之上。 “也让人很期待，她究竟会如何打破现在这个局面。” —— 靠着两位小伙伴的掩护，莉亚有惊无险地在小林老师发现之前成功回到班级的队伍里。 幸好小学生郊游需要戴上统一的帽子方便管理，不然她这一头像灯泡一样显眼的金发根本没办法偷偷摸摸地离队。 坐在回去的大巴上，莉亚终于有时间来思考之后的行动。 首先，她佩戴上了称号［对抗命运之人］。 ——这是倒转时间，在涩泽龙彦造成破坏前提前杀死他后获得的奖励。佩戴该称号时，每月将有一次看到npc未来命运的机会。 莉亚在系统给出的一长串名单里选中了［羽张迅］。 【高级npc［青之王羽张迅］将于2000年6月10日中午12时21分威兹曼偏差值达到临界点，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前，死于青之氏族［善条刚毅］的刀下。】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到具体的死期时，莉亚还是忍不住心脏一沉。 果然，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在空中庭院表现得好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其实莉亚能想到的办法还是只有最初的那一个，也是她一直打算的，用［青之王的感谢］将羽张迅身体里石板赐予的力量全部转移出来。 但另外几名王权者都对这个办法并不乐观。 目前所知，只有王本人死掉，达摩克利斯之剑才会消失，直到选出下一任新王。 先不论被石板赋予的这份力量是否能被完全抽离，光是从王权者身上夺走这份独属于王的力量，这个行为的恶劣程度就不亚于弑王。按照德累斯顿石板的判定，可能会在她成功夺取王位的那一刹那当场掉剑。 那样的话，就等于她代替羽张迅去死。 倒也没什么，但她死了就会读档，等于之前的全都前功尽弃还要再来一遍。 莉亚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就没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 “想知道德累斯顿石板与王权者之间的联系？”凤圣悟惊讶道。 莉亚点点头。 她本来是想去问比水流的，但他被石板选中还不到一年，对这份联系的理解应该不如她在位多年的监护人。 而且依照王权者的信息网，凤圣悟肯定对她先后拜访青之王与黄金之王的事一清二楚，所以现在也不需要继续隐瞒了。 莉亚相信圣悟会支持她做出的决定。 果然，凤圣悟的眉头微拧，神情复杂地与满眼坚持的莉亚对视了半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王权者与石板之间的联系更像是一种‘共振’。”他以这句话作为开头说道，“石板给予王权者实现理想的力量，而接受石板力量的王权者也需要一同接受石板的‘记忆’与‘意志’，在接受呼唤的那一瞬间，大脑、心脏的跳动、包括灵魂都与石板绑定了一起。” 莉亚陷入沉思。 灵魂绑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的想法都要被通通推翻。 可人真的有灵魂吗？ 比起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莉亚更想赌一把石板有其他辨析王权者身份的方式。 突然，凤圣悟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突然玩笑道：“说起来，在我被选中成为王之前，还曾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了石板的声音，说着‘如果想继续像从前那样走下去，需要更加努力’之类的，不过现在想想，也许是我宿醉太过产生的幻听吧。” 听起来像是年长之人对着即将走上艰辛之路的后辈充满善意的教诲。 莉亚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焦急地问道：“圣悟觉得，石板是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存在吗？” 凤圣悟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包括一直镇压着石板的御前和天上的白银之王在内，没有人知道。” 如果石板真的存在意识，可以进行交流的话，恐怕他也会忍不住想去询问，为何要给予他们这些原本平凡的人这样的力量，让他们开始这段看似凌驾于命运之上，实则被命运完全掌控的人生。 不过他并不后悔。 凤圣悟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金发女孩，压下心中的犹豫与不安，伸手将她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与石板对抗并不是一件努力就能成功的事。”他像是在对他最爱的女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莉亚。” 王权爆发会对周围的王权者产生连带反应，如果在场的王权者众多还可能会引发‘连锁引爆’。 在位多年，使用能力的频率和次数都不低的灰之王不能冒着威兹曼偏差值动荡的危险，所以他注定无法陪着自己的女儿去奔赴那个战场。 所以这一次莉亚没有保持沉默，而是用力回抱住凤圣悟。 “当然。”她没有一丝犹豫地许下承诺：“而且我一定会成功的，圣悟只要安心等我回家就好了。” —— 时间飞速流逝，转瞬间就到了2000年6月10日当天。 “咦，今天居然还是个节日？”莉亚好奇地点开日历，“……「时间纪念日」，为了纪念第一个水时计的诞生而出现的节日，意在倡导大家遵守时间。” ……总感觉有点微妙。 肆意穿梭改变时间的玩家默默合上手机。 非常不凑巧的，今天是个需要上学的工作日，好在她已经提前让圣悟帮忙请好假了。 莉亚将今天不用带出门的书包端正地在小沙发上放好，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她大概能猜到来的是谁。 距离预言中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莉亚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走去开了门。 “莉亚！”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比水流，他发间流窜的电弧跳动的更激烈了些，在看到莉亚刹那忍不住上前一步。 “青王已经带着善条刚毅前往了终结之地，他的剑马上就要崩坏了。” 这个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年终于露出了焦躁的模样，因为这次的问题与可以解决问题的双方——青之王与莉亚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操控的存在。 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比水流的潜意识里，和其他王权者一样，他也看不到青之王存活的希望。 作为年纪最轻，却拥有强大力量的王权者，他的行事虽然有些偏激，但出发点是好的。 所以黄金之王与灰之王两位长者愿意包容他的一些错误，成为他的引路者。 但莉亚才不要！ 她还没有消气呢，而且她现在可是比比水流还小上很多的小学生，凭什么要包容他！ “我知道。”莉亚冷淡道，“所以你来这里只是想说这些？或者像之前一样，干脆无视我的想法直接把我带到青之王的面前？” 比水流张了张嘴，没有回避莉亚的视线，像是一种默认。 作为曾四次见证自己死于迦具都玄示坠剑中的人，他像是把活下来与反抗命运刻在了骨子里，而将他从这一切拯救出来的莉亚，就是这份愿望的集合。 将奇迹引导向即将迎来悲剧的地方，就是他在获得力量之后一直在做的事。 比水流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莉亚生气的似乎也不是他想要改变悲剧这件事本身，而是—— “当想要获得帮助的时候需要怎么做，还需要我来教你吗，比水流。”莉亚道。 比水流与面色冷然的女孩对视了半晌，忽然像是醒悟了什么，又像是看清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轻笑。 是吧，‘奇迹’不是像‘变革’一样的概念，而是唯一特殊的，正站在他面前的莉亚。 或许他需要做的不是谋划和引导，而是诚实地说出愿望与请求。 比水流凝视着金发圣女的眼睛，缓缓伸出手。 “请让我帮你，也请帮我，圣女大人。” 莉亚轻哼一声，忍不住露出胜利的笑容，握住他的手。 “好吧，那就勉强答应你这一次。” 这下确实到了该出门的时候，临走之前，莉亚特意吩咐了守在门口的白发侍从一句“无论感受到什么都不用在意，待在教堂里。”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涩泽龙彦手指微颤，但在莉亚表现出不想让他多问的意愿后，只能隐忍地应了声‘是’。 比水流见状若有所思。 莉亚最后确认了一下她的系统面板，握住比水流的手，宣布道：“好了，我们出发吧。” …… 所谓的‘终结之地’，就是一处远离市区的荒地。 聚集在周围的氏族成员会增加王权者的力量，所以最后跟随羽张迅来到此处的仅有他所指定的执刀之人善条刚毅。 身负‘调停者’任务的无色之王的弟子，御芍神紫同样出现在了这里。他手握寄居了无色之力，足以弑王的武器，作为善条刚毅失手的后一道保险。 而其他的青之氏族也并没有留在scepter4的屯所中，而是在距离此处数公里之外的地方，遥遥守护着他们的王最后一程。 御芍神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青之王。 他在与羽张迅初次见面时，曾有一瞬间动过‘或许自己有能斩杀他的能力’的想法，没想到兜兜转转，真的由他来亲眼见证青之王的死亡。 “听说那位大教堂的圣女在努力寻找着想要拯救你的办法。”御芍神紫突然对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开口道，“你觉得她会成功吗？” 闻言，善条刚毅如磐石般冷硬的面容忍不住颤动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握住腰间的刀。 羽张迅收回了一直望向天空的视线，向着御芍神紫的方向微微偏过头。 作为将死之人，他却比在场其他两人表现得更为洒脱，对于御芍神紫的话，他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亲自回答吧！” 女孩稚嫩的嗓音从上空传来，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刹那间从天而降的绿色闪电将其他所有人与羽张迅远远隔开。 “绿之王！你打算做什么？！” 御芍神紫斩开周身缠绕着的闪电，举刀对准不速之客质问道。 “当然是救人。”比水流轻描淡写道，指尖又弹出一道绿色的电光。“不要妨碍莉亚。” 御芍神紫挑了挑眉，与不可置信又隐隐带着期盼的善条刚毅一起，往绿色屏障的另一边望去。 比水流的力量包裹着莉亚，轻飘飘地降落在羽张迅的面前。 “莉亚……”青之王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告诉你不要插手了吗？” “你知道的，羽张哥哥，我想做的事没人能够阻止。”莉亚罕见地像同龄的孩子一样，俏皮地歪了歪头，“你忘了吗？就算这次你成功拒绝了我，我还可以重新来过，继续去尝试寻找能救你的办法。” 看到羽张迅终于改变的脸色，莉亚又加了一句：“你猜猜看，现在这一次是我重复的第几次？” 长发青年的表情沉了下来，他皱眉凝视着莉亚的眼睛，良久才迟疑道：“……第二次？” 莉亚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猜错啦，这才是第一次。” 羽张迅顿时松了口气。 莉亚也平复了下砰砰直跳的心脏，表情严肃了起来，上前一步用双手攥住了羽张迅的指尖。 “所以羽张哥哥，不要阻止我，不要拒绝我，相信我这一次好吗？让我们一起找到那个能活下来的办法。” 年轻的青之王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像不久之前的那次一样，拨开那双力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手，而是主动将其包进了掌心。 “好。” 慷慨赴死的表情终于从羽张迅的面上褪去，他的眼神中重新绽放出了光芒，就像是他过去一次又一次对着强敌挥刀时那般，无所畏惧。 “那就拜托你了，莉亚。” 话音落下，两人交握的手中霎时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 莉亚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与善条刚毅那次不同，最强氏族的力量虽已站在顶尖强者之类，却与真正的王权者相差甚远。 如果说善条刚毅是宽阔奔腾的河流，那羽张迅就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青之王的感谢］后的数字像是坐了火箭般极速攀升，同时莉亚能感觉到那股带着冷意的力量伴随着电闪雷鸣冲进她的体内。 黄金之王的猜想成真了，王权者的力量果然无法被防护罩完全吸收，会对她自身造成影响。 每一根血管都被外来力量胀满的感觉应该很不好受，但无所谓，大战前关痛觉简直是基操中的基操。 莉亚无视身体发出的警告，紧紧地握住羽张迅的手。 感受着对面掌心传来的细小颤抖，羽张迅眼中浮现出敬佩与愧疚，却并没有因为心疼莉亚而主动表示放弃。 因为他知道，那样才是辜负了莉亚的努力。 当［青之王的感谢］后的数字突破四位数时，两人头顶的正上方，巨大威严的青色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缓缓现出了身影。 与曾经看到的那把崭新的剑不同，因为主人的濒临暴走，达摩克利斯之剑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痕，剑身上的光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黯淡下去。 而它的出现，也说明羽张迅的力量已经释放到了一个临界点。 莉亚开始执行她计划中的第二个步骤。 王权者的力量不会枯竭，所以为了不让青之力重新充盈羽张迅的身体，需要用另一种力量将他短暂地覆盖住。 并不需要一直存在，只需要欺骗过石板的眼睛就好。 回忆曾经往魔石中注入魔力的感觉，她闭上眼睛，不再依靠技能，而是通过自身地意志来调动体内的这股不属于任何体系，由系统交予她的力量。 【叮，您已领悟技能［魔力操作］】 成功了！ 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莉亚一片漆黑的视野顿时一变，她看到了体内流转着的浅金色魔力，和另一部分正与浅金色分庭抗礼且拒绝接受她操控的青色力量。 而羽张迅体内，还有比这部分多上数倍的青之力。 莉亚咬牙推动着魔力通过相连的手进入羽张迅的体内，然后强硬地将青之力引渡进她的体内，搭建出了一个异常的循环。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魔力只包含了治愈之力，羽张迅并没有露出痛苦的神情，而随着青之力涌入体内，莉亚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幸好因为［光之护佑］的存在，哪怕她的等级一直停滞在26级，只要有信仰之力在，她的魔力就会不断增长。 上空，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 就在莉亚憋着一口气，想将羽张迅体内最后那点青之力挤出体外时，面前突然弹出了一个系统框，上面是一句十分眼熟的话。 【警告：缺憾使故事更加完整，你无法拯救所有人。】 而这一次，它并不像是上次那样仅仅只是提示而已。 在系统框弹出的那一刻，莉亚忽然感受到体内那部分青之力像是受到什么调动一般开始试图冲破她的桎梏，顺着通道返回羽张迅体内。 而同时，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也开始从现任青王的身体里涌现了出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石板的意志？ 莉亚气得恨不得破口大骂。 什么石板的意志，是游戏策划设置出来的东西？还是干脆就是gm亲自上阵？ 非要给王权者设置这什么该死的命运，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阻止她了！ 如果是多人联机也就算了，她现在玩的可是单人模式，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救哪个npc就救哪个npc！就算回档一千遍一万遍她也一定会成功！ 什么石板的意志，她这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玩家的意志！！ 就当莉亚在心里怒吼出声的同时，仿佛昨日重新一般，胸前镶嵌着虹色宝石的项链突然开始发光。 【您的努力得到［？？］的认可，祂将借给您一部分力量。】 莉亚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的魔力瞬间冲破最后一层阻碍，将羽张迅的体内彻底变成了一片金色。 虽然只维持了一瞬，但也足够了。 因为在那个瞬间，莉亚也听见了圣悟所说的，属于石板的声音。 ——那是一声悠长又无奈的叹息。 刹那间，王座更迭。 新任青王诞生。 同时，夺取王座罪名成立。 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震惊注视中，汹涌的青色洪流在降临到新任青王身上的刹那分崩离析，化作暴走的洋流向四周扩散。 因为非常规换届，莉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没有恢复崭新，而是继承了上一任的破损。并且在叠加了亵渎王位的重罪后，携带着惩罚违抗天命之人的因果与规则，在发出最后一声崩碎的声音后，轰然坠落而下！ 距离最近的羽张迅下意识地向莉亚伸出手，却被年幼的青之王猛地推开，然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张开手臂—— 噗嗤！ 锐利的刀锋穿心而过，贯穿了女孩的胸膛。 羽张迅瞳孔猛缩，善条刚毅下意识冲了过去，而比水流却像是愣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动手的御芍神紫身体比脑子更快，等到温热的血液滴落在他的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抬手轻轻地抹掉那滴血，在侧脸上留下一道鲜红。 已经无需再去确认莉亚的生死。 比起毋庸置疑的致命伤，坠落到一半，随着王权者的死亡而缓缓消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加肯定地宣判了女孩的结局。 御芍神紫小心翼翼地将女孩平放在地上，没有人发出声音。 既然夺取王位这样堪称天方夜谭的事都已经在眼前发生了，那为什么不能拥有第二个奇迹？ 一秒、两秒、三秒—— 在他们屏息以待中，女孩的心脏微弱却坚定地重新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还有几缕出自在场的几人身上，将失去意识的女孩包裹成一个金色的茧，漂浮在了半空中。 【检测到您的魔力低于最低值，触发被动技能［光之护佑］增幅效果，覆盖范围增加】 【叮，您已完成连环支线任务「青之终局」——线索三「第四种规则」已解锁。】 【称号［迈入火焰之人］升级为［奔赴死亡之人］。佩戴该称号时，血量归零后有十秒无敌时间】 【您的等级提升至lv.30。】 【主线任务：神恩降临（阶段一）已达成。】 【为您的勇气献上敬意。】 第34章 第34章 莉亚的计划其实一直都没有变。 强行夺取王座, 然后在坠剑前代替羽张迅去死。 她一开始犯愁的避免因为死亡回档的方法，就是在刚进游戏连死四个周目之后获得的特殊称号——［迈入火焰之人］。 佩戴这个称号时，血量归零后有三秒无敌时间。等于将她的血条锁在了零, 在这三秒内受到的攻击都通通无效, 而她只要在这三秒内给自己刷个回复就可以当场拉回一条命。 这次, 莉亚赌的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会在她血条归零的三秒内消失。 事实证明, 她赌赢了。 看着破损审判之剑从剑尖开始逐渐消散，莉亚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本想随便用个什么技能原地回满血, 却发现她的魔力在刚才替换羽张迅体内的青之力时几乎被消耗殆尽。 眼看着三秒时间即将过去, 莉亚拼命挤着魔力池里最后一点库存，堪堪给自己刷了层血皮。 ［迈入火焰之人］的时效一过，莉亚眼前顿时一黑，直接被强制关了小黑屋, ‘失血过多’、‘魔力枯竭’、‘脱力’、‘昏迷’……一大堆血红的debuff弹窗迫不及待地糊满了她的系统界面。 莉亚：“……” 无所谓，她有恢复药。 为了万无一失, 莉亚特意在战前囤了一堆红蓝药，准备一旦情况不对还可以用补给强拼。 结果没想到一切顺利, 那正好这些药就用来收尾吧……嗯？ 莉亚一脸懵地看着背包上的红锁。 什么玩意？之前龙头战争陷入debuff小黑屋的时候还没这东西的啊！ 【警告：因您的角色debuff叠加数量超过上限，进入‘极度虚弱’状态，账号强制锁定中，开始挂机自疗模式。】 莉亚：？？？ 你让她喝个药不就没事了吗？！！ 莉亚无能狂怒地尝试了半天，确定现在只能等角色挂机自疗结束后, 无语地选择登出游戏，睡一觉等修复完成后再进来。 登出之前，她稍稍回忆了一下游戏里角色的状态。 魔力耗尽、被一刀穿心流了满地血、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了三秒、只剩一层血皮被蚂蚁碰一下都要暴死…… 嗯，不是什么大问题, 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吧！ 想到等她重新进入游戏的时候就能看到不再等待死期的羽张迅，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有在反省的比水流，还有她最最亲爱的监护人圣悟，莉亚愉快地按下【登出】。 —— “今天也没有醒吗？” 面对强忍不安的氏族们，憔悴了不止一圈的灰发男人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走出房间，将订在墙上的日历往后翻了一页。 2000年6月20日。 今天是莉亚昏迷不醒的第十天。 凤圣悟几乎回忆不起6月10日当天发生的事。 由于scepter4最近的异动，虽然有比水流在网络上控场，现任青王羽张迅即将退位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在小范围内散播了出去，不少长期被镇压的特殊能力者蠢蠢欲动。在6月10日，青之氏族从scepter4的屯所倾巢而出的这一天，不少零零散散的小型势力试探性地对关东地区各处发起了攻击。 大教堂作为知名的王权者领地，自然也在被挑衅之列。 凤圣悟不得不一大早就去处理这件事，只来得及与刚刚起床的莉亚说一声早安。 他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莉亚刚起床时的模样了。 最初将昏迷不醒的女孩带回教堂时，这座凝聚了他理想的建筑几乎被前代赤王的火焰烧成一片废墟。凤圣悟整合还活着的氏族成员，安抚市民，击退试图趁虚而入的外来势力，每天鼻尖似乎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闻不出其他的味道。 这对于身体素质被提升到极致的王权者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凤圣悟清醒地知道自己病了。 他的药就是安静地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金发女孩。 柔软，娇小，躺在不大的单人床上也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盖上被子时的隆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每当结束一天的力不从心中回到房间看到她时，凤圣悟眼前就会浮现出女孩拼尽全力拯救生命的身影，让他能暂且从自己的失败中走出来，将千疮百孔的‘守护’缝缝补补，继续若无其事地在这片灌满了他的心血，被无情摧毁过一次的领土上走下去。 莉亚醒来之后，她成为了他的女儿，领地在他的努力下一天天恢复元气，他也不需要每日坐在莉亚的床边在一堆工作的陪伴下彻夜不眠。 日子在一天天好起来，而莉亚的光芒也随之越来越无法掩盖。 凤圣悟从来没有想过去掩藏她的力量。 就如同比水流所说，他曾将她看作是自身‘守护’概念的化身，理想的延续。 但同时，他深知自己的这份寄托是不正确的，这份独属于他的希望、他的期盼不该被加在那小小的肩膀上。 所以凤圣悟收起一切外露的想法，他只是看着。 看着莉亚一点点变成别人口中的圣女大人，只要他还活着，‘大教堂’这个前缀就会永远嵌在‘圣女’之前。 而在没有陌生人的地方，她还是那个会在睡醒时闹小脾气用被子蒙住头，一分钟后又乖乖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在他端着早餐敲门时哒哒哒地跑过来开门，对着他甜甜地说早上好的小女孩。 而凤圣悟会将精心做好的早餐放到桌上，俯身轻轻地抱一抱她，然后笑着回一声早安。 他在6月10日的那个早上也这么做的，却因为突然袭击没能陪即将奔赴她的战场的莉亚吃完这顿饭。 当收到心腹的通知不得不即刻出发时，凤圣悟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用小手攥着勺子小口小口安静喝粥的莉亚时，忽然很想说‘不要去了’或者‘我也一起’。 但最后，他只是再次抱紧了那个软软小小的身体，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他是第六王权者灰之王，大教堂的领袖，神奈川南的主人。 在这之后，才是莉亚的父亲。 凤圣悟因为这个身份而自豪，却又每分每秒都在感到愧疚。 而这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在他处理完一切，却只等来了一则噩耗时达到了巅峰。 “……你再说一遍？” 凤圣悟不确定自己是否屏住了呼吸。 而站在他对面，完完整整看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前青王羽张迅，面露不忍地移开目光。但他从来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所以很快端正视线，琥珀色的眸中是深深的惭愧与歉意。 “莉亚将她的力量与我身体里的青之力互换，欺骗了石板，以人力促使王位更迭。她成为了下一任青之王，继承了我那份濒临暴走的力量，然后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那一刻被无色之王的弟子刺穿心脏，迄今为止一直昏迷不醒。” 他尽量用最简介客观的语言来为这位父亲解释当下发生的状况，然而听在凤圣悟的耳朵里却像是另一国的语言，辨认不清，音节字符在他的脑海里扭曲盘旋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无色之王的弟子，啊，就是那个被他带着四处调解的紫发少年，果然三轮一言在他身上寄予了弑王之力。 居然能做到欺骗石板，抢夺王位这种事，莉亚真是了不起，等她回来之后一定要好好夸夸她，但这么危险的事，下次可不许做了。 凤圣悟混乱地想，突然胸中一痛，脑中混乱不堪的思绪只剩下血红的一行字。 刺穿心脏，昏迷不醒……？ “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有王权者身死才会消失。”凤圣悟面无表情道，只有尾音能听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如果按你所说，剑在莉亚成为新任青王后落下，那既然现在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就说明她已经在那一刻死去了，坠落的剑才会消失。” “是的，莉亚的生命体征确实停止了三秒左右，但现在……” 羽张迅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如何用言语来解释，最后还是化成一句叹息。 这位本该与今日正午按照既定的命运迈入死亡的年轻人脸上并没有任何死里逃生后的喜悦或庆幸，长长的睫毛被沉甸甸的思绪压塌，化成融化不掉的疲惫凝固在他的脸上。 “或许，还是由灰之王你亲眼看一看吧。” …… 曾因被羽张迅选为终结之地，而被scepter4的人遥遥包围的地点，现在因为另一个原因，被更加严密地封锁住。 一部分青之氏族回到scepter4的屯所宣告他们并未在此场劫难中消失，一部分留下继续守护拯救他们王的恩人。 王退位后，氏族的力量会遭到削弱，一向与青之氏族关系紧密的黄金氏族伸出援手。因此，当凤圣悟抵达终结之地时，在包围圈外看到了许多非时院兔子的身影。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他眼熟的青之氏族的干部成员都双手交握，像是在祈祷一般对着远方包围圈的中心默念着什么。 看到羽张迅时，他们眼中都泛起抑制不住的激动，但在看到站在长发青年旁边的另一位王权者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表情，低下头。 作为羽张迅的氏族，他们必不可免对会为王逃离了必死的命运而感到喜悦。 但这份喜悦又在时刻提醒他们，有另一个无辜的孩子为此付出了什么。 凤圣悟没什么情绪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径直向更深的中心位置走去。 在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之后，他率先看到的是王座被夺取，能量爆发后诞生的硕大坑洞。 哪怕是代表‘秩序’，最为‘理智’的青之力，在王权爆发时的破坏力也远超常人想象。 善条刚毅作为失去王的scepter4中拥有压倒性武力的人，回归坐镇大本营，而御芍神紫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就离开了。 还留在这里的只有绿之王比水流。 他似乎没注意到周围其他的声响，全副身心地凝望着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茧。 它像是连接着女孩的心脏，随着呼吸的节奏规律地鼓动着，无声地修复着莉亚的身体。半透明的淡金色的丝线源源不断地从远方飞来，融进光团之中，让它的颜色一直保持浓郁的金。 当凤圣悟走近时，一缕比之其他亮度尤甚的金光从他的胸前飞出，围绕着金色的茧绕了一圈后，温柔地包裹住它一处稍稍变淡的地方。 “祝福、祈求以及感谢会变成金光维持这个光球。”羽张迅道，“莉亚就在里面。” 他的话音落下后，荒地坑洞再次归为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凤圣悟才缓缓挪动脚步，慢慢来到金色光团面前。 隔着这层光芒，他看不到里面的人，伸出手想触碰光团的外壁，却又担心会惊扰了这份蕴养着女孩的力量，最后竟只能和比水流一样，站在一旁用双眼静静地看着。 “凤先生。”比水流突然道，“你说，那些让莉亚在悲剧中死亡的世界，在她选择重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在场的三人都是看过那些轮回画面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刻意控制声音。 比水流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在意，继续看着光团说道：“是时间就此永远停止在那一刻，还是在发生悲剧后继续运转下去，那原本存在在那个世界的莉亚是会留下身体，还是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随着她的离开而被世界抹除呢？”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理智地做着或许合理的假设，又好像因为巨大的打击而陷入了无限循环的牛角尖中，开始自我折磨。 “我肯定莉亚在达摩克利斯之剑消失的三秒内已经死亡，如果这些光并不是为了修复她的身体，而是为了帮助她完成世界的转移……” “够了，流。” 凤圣悟出声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大，比水流却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脑袋一般，从思绪中脱离了出来，露出了怔愣恍惚的神情。 还不到三十岁的灰之王眉眼间不知何时深深地刻下了沉重的痕迹，让他像是在一瞬间沧桑了许多。 “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轻声反问道，“在莉亚醒来之前，好好想想吧。” 虽然用了‘醒来’这个词，但凤圣悟心里并没有把握这一天会在哪天到来……又究竟，会不会到来。 他只有等。 无人敢触碰的金色光茧在第五天的时候开始逐渐消散，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女孩。 彻夜不眠守在一旁的凤圣悟及时伸手，接住了缓缓飘落的莉亚。 “……莉亚？” 凤圣悟很小很小地叫了一声，几乎只有气声。 没有得到回应。 莉亚还在沉睡着，白皙稚嫩的面容和五天前的早上与他互道早安时没什么不同，眉眼间没有一丝阴霾，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沉浸在一个长长的美梦里不想醒来。 因为黄金之王的命令，与前任青王羽张迅退位相关的事被一概封锁，知情人都是氏族成员，在无色沉默与黄金、青、灰的联手压制后这件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昏迷不醒的莉亚被凤圣悟送进位于七釜户的「中心」进行了各项检查，结果显示她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沉睡的原因目前未知。 黄金之王建议凤圣悟将莉亚留在「中心」继续监测观察，但被凤圣悟拒绝了。他只要了一名随行医生陪同，小心地抱着莉亚回到了教堂，他们一起居住的家。 ——继续留下也没有用，莉亚的能力独立于这世界的规则之外，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没人能给出解决的办法。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等待这位创造了奇迹的圣女自己从沉睡中苏醒。 因为命令而只能一直留守在教堂里的白发侍从反而是从头至尾最平静的那个人。 “我与圣女大人性命相连，灵魂绑定，无论她去往哪里，我都会立刻追随而去，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涩泽龙彦道。 他感受到了莉亚那一瞬间的死亡，就在他以为又要伴随着这份失去主人的痛苦一同步入轮回时，灵魂的对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生机。 这些时日，昏睡中的莉亚看似毫无变化，涩泽龙彦却能感受到那份生机正在逐渐壮大。 他比谁都相信，他的圣女大人终有一日将会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月转身即逝，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寒冷的隆冬。 神奈川的冬天气温虽低，却很少会见到皑皑的雪景，凤圣悟今日晨起时顺着窗户随意地望去，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地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洁白。 今天，教堂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凤叔叔，莉亚的病还没有好转吗？” 幸村精市戴着手套和厚厚的帽子，鼻尖冻得通红。他的家距离教堂算不上很近，但还是无论雨雪，每个星期他都雷打不动地和伏黑惠一起来看望因病休学在家的莉亚。 然而半年过去了，他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这位小伙伴。 是生了什么很严重，没法经常探望的病吗？ 幸村精市担心地想。 而伏黑惠忍不住挫败地咬住下唇。 他曾认为莉亚的病另有隐情，去求助过咒监委的人，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让他不要探究此事。 他担心因为自己而泄露出对莉亚不利的消息，所以不敢询问任何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可他自己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莉亚究竟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凤圣悟笑了笑，试图想一些新的话来安慰女儿的同学，但大脑不知为何空空如也，最后只能继续说出那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 “是啊，不过说不定马上就会好了。” 送走两个依依不舍的小男孩后，凤圣悟神情平常地去处理今天领地内的事务。安抚完因为许久没有见到圣女而面露惶恐的信徒后，他在教堂正殿的圣人画像下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了莉亚沉睡着的房间门口。 他的女儿。 他可爱善良勇敢坚强，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选择放弃，永远坚定地朝着自己的路走下去的莉亚。 他曾以为自己只要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莉亚在他铺好的路笔直地向前就足够了。 凤圣悟背着薄薄的门板，肩膀沉甸甸地坠着，将胳膊横在眼睛上。 深色的达拉里斯无声地掩盖了一切不该出现在王权者身上的表情。 ……莉亚啊，回头看一眼爸爸吧。 …… 【叮，您的状态已从‘极度虚弱’变为‘虚弱’，因收集到多位高级npc的强烈心愿，账号强制锁定解除，挂机自疗模式已关闭】 【欢迎玩家‘莉亚’登入《第二人生》！】 平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地颤了颤。 站在门外的凤圣悟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这道极其细微的声音，他倏地站直，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板，担心这与往常每一次他不小心睡着时做过的美梦一般，会在推门的那一刻化为泡影。 不知过了一秒，还是一分钟，他终于伸手握住把手，轻轻地推开门。 房间正中央的床上，紧闭了长达半年之久的蓝色眼眸悄然睁开，正像每一个早起的清晨那样，带着些许的迷茫望向他。 “……圣悟？” 【恭喜您将高级npc［灰之王凤圣悟］好感度提升到最高值，达成羁绊［唯一的珍宝］。】 第35章 第35章 在莉亚登入游戏的那一刻, 系统弹窗宛如井喷一样爆发出来，吓得她差点以为之前的debuff还没结束。 还好仔细一看发现基本全都是奖励，嘿嘿。 【恭喜您完成连环支线任务「青之终局」, 技能［青之王的感谢］升级为［青王圣地］——您完成了夺取王座的壮举, 曾被技能吸收的青之力将受您操控, 化作守护的力量。】 【获得多名高级npc的认可, 契合度+50，职业特性up：神圣系魔法效果提升1000%】 【已收录特殊剧情cg：［为圣女祈祷的人们］——奖励：技能·紫［光之护佑］升级为技能·红［敬祈神佑］：npc的信仰将化为延续您生命与魔力的力量，信仰不灭, 圣光永存。】 【主线任务：神恩降临（阶段二）已开启。】 【玩家正处于虚弱的成长时期, 请达到lv.50，并将十个阵营的［势力声望］提升至友好。】 莉亚还没来得及挨个戳开仔细看看内容，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转头一看, 又二度被大变样的监护人吓了一跳。 凤圣悟看起来清瘦了许多，比起之前的温顿线条, 他现在的面部轮廓更加深邃。头发似乎没有经过什么精心的修剪，长长了不少, 原本垂在额前的刘海全部被拨到了脑后，将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外表变化其实也不算很大，更多的则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气质之类的东西，让莉亚一眼望过去，莫名有种不认识了的错觉。 “……圣悟？”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一觉起来监护人先生变成这样了？ 等等，她一直以为挂机自疗最多也就是两三天，现在看来……她不会其实在游戏里躺了很久吧？！ 莉亚准备看一眼游戏内时间。 这时, 愣在门旁的灰发男人像是终于分辨出了梦境与现实，身上那些让莉亚陌生的感觉顿时一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大步走到床前将莉亚一把抱进怀里。 明明激动得手臂都在颤抖，他抱着莉亚的力道却很轻，像是担心给她的身体造成一丝一毫多余的负担，只是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脑，不敢用力。 莉亚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还是暂时关上系统面板，努力用小手拍着凤圣悟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凤圣悟作为成熟的大人也没有让情绪放纵太久，就自我调节完毕——至少在表面上。 “抱歉，吓到莉亚了吧。” 他沙哑着嗓音，红着眼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松开手让莉亚轻轻平躺在床上，为她重新盖好被子。 但凤圣悟这样反而让莉亚更加不知所措了。 明明之前为了让喜欢抱抱贴贴的监护人放开，她都需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耗费半天功夫的…… 她揪住凤圣悟的袖口，小声道：“圣悟，你没事吗？” 听到她的话，男人一愣，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脸上弥漫出莫大的愧疚与哀伤。 凤圣悟单膝跪在床边，将女孩小小的手握在掌心。 “我当然没事，多亏了莉亚，所有人都得救了，每一个人都活了下来。你做到了每个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我为你感到骄傲。” 看着她闻言骤然放松下来的表情，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是啊，所有人都得救了，受伤的出事的都只有莉亚而已。 哪怕如此，沉睡了半年后她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关心别人……这样的莉亚，他究竟怎样才能保护好她？ 凤圣悟抹了把脸，唇边重新挂上一个温柔的笑容。 “睡了这么久，莉亚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御前派来的医生就在隔壁，我去叫她来检查一下。” 莉亚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但还是被凤圣悟温柔地制止了她想要下床的举动，出门去找医生了。 趁着这个机会，莉亚赶紧点开游戏内时间。 2000年12月10日。 她记得羽张迅掉剑那天是6月10日……所以她整整躺了六个月？？ 怪不得圣悟刚才表现得怪怪的，应该担心坏了吧。 莉亚心虚了一瞬，立刻开始愤怒地讨伐系统。 这挂机治疗什么破效率？她一个技能就能回满的事硬生生耗了半年，而且还只是从‘极度虚弱’变成‘虚弱’，根本没有痊愈嘛！！ 莉亚赶紧给自己刷了个回复，却发现那种体虚乏力的感觉丝毫没有解除，她点开系统面板才发现‘虚弱’效果居然是直接呈现在她的属性点上的。 【玩家名：莉亚 等级：lv.30 血量：500 魔力：2451（？） 攻击：5 防御：3 敏捷：4 幸运：20（？） 职业：圣女】 正常到了30级，属性点怎么也该有两位数，莉亚看着自己可怜的三行个位数，安详地闭上眼睛。 嗯……无所谓，就算她赤手空拳打不过一只公鸡，全点治疗的圣女大人也是无敌的！ 看着她暴涨的血量和魔力，莉亚觉得她又可以了。 之前的［光之护佑］只能提升魔力，现在［敬祈神佑］连着血量一起增长，她终于不是个脆皮啦！！ 咳咳，虽然跟那些血条突破天际的王权者们还是比不了。 奖励先放到一边等下再看，莉亚先点开了二阶段的主线任务，仔细看了下任务详情。 等级要求这个已经是基操了，将十个阵营的［势力声望］提升至友好……她好像现在所有接触过的阵营加起来都没有十个…… 【当前可查看势力——「scepter4」：尊敬、「炼狱舍」：敌对、「港口黑手党」：友好、「异能特务科」：友好、「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友好、「非时院」：友好。】 果然，只有六个……嗯？ 莉亚狐疑地凑近看向scepter4后标注的势力声望。 因为之前她和羽张迅关系友好，scepter4的声望却一直显示的是‘中立’，莉亚还找了个借口去问过凤圣悟，得知scepter4作为针对特殊能力者的执法机构，天然处于完全中立的立场。 结果没想到，她睡一觉起来居然不声不响地变了。 莉亚往下翻了翻，终于翻到了有关这条的系统提示。 【恭喜您获得［scepter4］阵营全体npc的认可，阵营声望已更正为尊敬】 哼哼，也对。她可是拼命努力过了，就该这样嘛。 玩家骄傲挺胸。 刚小小地激动一下，听到再次开门的声音，莉亚赶紧安分守己地盖好被子在床上躺平。 跟随着凤圣悟进来的医生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和蔼的年长女性，她温柔地用各种仪器在莉亚身上检查了一圈，还抽走了一点血送进机器里化验，最后得出结论——“和之前一样，莉亚小姐的各方面数据都很健康，虽然体内有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滋润身体，但长期躺卧还是会对小姐的行动造成有些影响，不过之后只要安心休养就好了。” 医生收起仪器，笑着对莉亚恭喜道：“祝贺您平安醒来，莉亚小姐。” 金发女孩弯了弯眼睛，乖巧地回她一个浅浅的微笑，让医生的心脏忍不住软成一团。 医生并不清楚莉亚昏迷的原因，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睁开眼睛的圣女。 但见到鲜活生动的女孩，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包括她的王在内，有那么多人为真心实意地为这位莉亚小姐担心了。 就连她此刻也真心庆幸，大教堂的圣女能够平安苏醒。 “所以我是真的没事了。” 医生走后，莉亚小心翼翼地望向监护人：“对不起圣悟，我不该乱来的，让你担心了。” 凤圣悟沉默地站在床边，半晌后，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莉亚。”他将掌心贴在莉亚柔嫩白皙的侧脸，女孩歪着头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只是，可以答应爸爸不要再用性命作为赌注去拯救别人了好吗？” 奇迹的代价，不该是莉亚的生命。 当听到羽张迅转述的，莉亚在最后说服他的话时，凤圣悟忽然明白了莉亚身上矛盾的地方是什么。 她卖力地去拯救周围的生命，愿意为每一位陌生的人、善良的人、努力活着的人用尽全力甚至拼上性命，却独独并不珍惜她自己的生命。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死后轮回作为一种改变悲剧的办法，为了心中的理想和信念可以不断赴死去搏一个完美结局——就像前代赤王事件中那样。 对于这点，性格中同样含有偏执因子的比水流察觉得比他更早。 凤圣悟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莉亚没有遇到被引来领地的善条刚毅，进而提前发现羽张迅即将坠剑，而是在羽张迅已死成为事实后才发觉这件事，她会不会为了去拯救她的羽张哥哥而选择自杀，穿越到过去改变这个事实。 而现在的这个世界，是会因为莉亚修正历史而一同发生改变，还是会变成一个被遗弃的悲剧支线，就这么在失去莉亚之后继续平静地运转下去。 happy ending，如果没有莉亚，还算什么happy ending。 听到监护人的话，莉亚心虚地移开目光。 可恶，羽张哥哥怎么还告状啊！ 回档可是玩家独有的杀招，反正她死了又不痛。早知道会让圣悟这么担心，她还不如不用［迈入火焰之人］，干脆利落地死在御芍神紫的刀下之后，在下一个周目更加稳妥地重来一遍之前的操作，这样说不定就能避开因为debuff被封进小黑屋了。 唔……反正就算她回档监护人也不知道，只要她不说，跟她一起回档的涩泽龙彦不说，就没人知道，那她撒个善意的谎言也没问题吧！ 于是莉亚非常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好的，圣悟，我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凤圣悟看着女孩波澜不惊的蓝色眼眸，垂下的手攥紧了一瞬，随后像是因此放心了一般揉了揉莉亚的头。 “那就好。”他笑着说：“莉亚要下床走一走吗？大家送来的慰问品都放在教堂的正殿里，其他人应该也收到了消息，正在赶来探望的路上了。” 凤圣悟停顿了一下，微笑悄然变冷。 “当然，如果莉亚你不想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话，爸爸立刻就把他们赶走——” “让我去！请一定让我去！” 莉亚大声道。 看圣悟的样子就知道，她一直昏迷不醒应该给经历过那天事的人带去了很大的冲击，要是得知她终于醒了，慌张赶来之后却被拒之门外，说不定会怀疑她是不是回光返照之类的…… 莉亚猛地打了个哆嗦。 禁止！都给她禁止脑补！！ 第36章 第36章 不出意外, 在凤圣悟和医生之后，莉亚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涩泽龙彦。 他的态度平静得仿佛她不是一躺半年，而是在某个午后短暂地小睡了一会儿, 让以为会受到第二轮炮轰的莉亚有些惊讶。 “虽然我从未怀疑过您能一如从前战胜这次劫难, 但见到您平安醒来还是让我无比感动。”涩泽龙彦俯身将额头镶嵌的红色结晶轻轻贴上莉亚的手背——这似乎是他独有的, 表达忠诚与信任的方式。 因为莉亚手脚无力, 下床的时候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暂时只能让凤圣悟当她的交通工具，被抱起来的高度倒是恰好方便了涩泽龙彦做出这个动作。 白发侍从微笑着看向莉亚, 单手按住心口, 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满足道：“也衷心祝贺您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嘶，这他也能感觉到吗？ 莉亚偷偷瞥了眼凤圣悟，监护人对她微微一笑, 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意思，让莉亚松了口气。 “抱歉, 让你久等了涩泽。” “您不必感到歉意，感受着您的力量一点点恢复并壮大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涩泽龙彦恭敬道, “我为您准备的礼物放在礼拜堂的圣母彩窗下，希望您能够喜欢。” 好、好详细的位置信息。 接收到涩泽龙彦充满暗示的话语，莉亚体贴地表示等会儿到了之后一定率先拆他的礼物。 白发侍从心满意足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莉亚本以为他会跟上来，但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涩泽龙彦似乎跟凤圣悟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当踏进通往教堂正殿的回廊时, 还是只有莉亚与监护人两个人。 教堂里的灰袍们早早就完成了清雪工作，露天的回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雪，而回廊之外的世界皆是一片洁白。 莉亚还记得她去救羽张迅那天经过这条回廊时，看到的景象还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莉亚这才突然有了她这一觉睡了许久的实感。 看着教堂内许多和她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眼看到凤圣悟时那种隐隐陌生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收紧了搂住监护人的胳膊，换来一个温柔的轻拍。 陌生的不止有建筑，还有人。 莉亚在路上经过的灰之氏族里发现了不少生面孔，应该是在这半年里新加入的成员。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她认识的人，比如曾担任她护卫的田村，帮她梳过新发式的松井……他们有的手里还拿着清扫工具，有的在搬运着教堂内的用品，有的似乎是刚执行完任务，枪还拿在手里，但在看到被他们的王抱在怀里的金发女孩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几乎喜极而泣的惊喜。 “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醒来了！” “圣女大人没事了吗？” 不论熟悉的，陌生的，莉亚一眼望去，全都是真诚地为她的苏醒而心情激动的人们。 饱含热情的目光聚光灯似地投射在她的身上，莉亚下意识想藏在凤圣悟的怀里避开，却在准备缩头的那一刻定在了原地。 不、不行，要好好回应才行。 金发女孩的面色还带有一丝苍白，声音因为虚弱还有些中气不足，音量也不是很大，所以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来保证圣女大人的声音能够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感谢大教堂的诸位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以后还请继续多多关照。” 艰难地说完，莉亚赶紧拍了拍凤圣悟的胳膊，暗示他立刻撤退。 身后寂静了数秒，随后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入冬之后来教堂参拜的人变少了许多，正殿祭坛上的烛台燃得快要到底，冬日阴蒙蒙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空荡的礼拜堂，莫名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只存在了一瞬，刚才那群灰袍就立刻喜气洋洋地从后门冲了进来，有的去整理打扫，有的去更换蜡烛，明亮的烛火照亮了堆满祭坛下方的礼物盒，让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莉亚惊讶：“这些是……” “都是大家送给莉亚的礼物。”凤圣悟道。 好吧，圣悟刚才确实说了有很多慰问品，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啊！！ 怪不得涩泽要特意提醒一句，不然让她自己从这么多礼物盒子里拆出他送的那一个，估计要废上不少时间。 大概是看出了莉亚的震惊，凤圣悟解释道：“除了大教堂的大家之外，领地的人们也陆陆续续送来了许多慰问品，还有御前、无色之王以及scepter4那群人……”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有一位灰袍从正门进来通报道。 “王，scepter4前来拜访。” “来得还真快。”凤圣悟小声嘀咕一句，低头问道：“莉亚现在想去见他们吗？” 莉亚用力点点头。 不知道羽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她也想知道失去了王权者的scepter4在这半年里变成了什么样，她都已经这么拼命了，应该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吧。 莉亚被凤圣悟抱着走出教堂的正门，便见台阶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身着青色制服的scepter4成员整齐地列队站成两个竖排，些许鹅毛般的雪花飘落在他们的肩上，却没人伸手去拂，每个人的表情都肃穆庄重，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莉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以为scepter4要和大教堂开战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过脑子，她就知道不可能。 果然，在看到莉亚的那一刻，一个个笔挺站着的青之氏族眼神瞬间变得热切了些。其中一名制服款式略有不同，鉴定显示为scepter4副长的男性越众而出，对着莉亚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下令道。 “向大教堂的圣女，前代青之王——全员，行礼仪拔刀！” “凑拔刀！”x2 “台场拔刀！” “千千岩拔刀！” “我妻拔刀！” …… 伴随着干脆利落的抽刀声，按照竖行的列队，scepter4的队员们依次两两拔刀，然后将代表着青之氏族意志与荣耀的武器高举在面前，分别向两边退开，站定，在中间留出一条笔直的路，而他们则像是拱卫在两侧的青色骑士，为即将踏上这条路的对象献上尊敬与守护之礼。 按照职位的高低，当善条刚毅与盐津元分别拔刀向两边退开后，莉亚终于看到了站在最后，正笑着凝视着她的长发青年。 羽张迅的样子看起来和半年前没什么不同。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温柔自若的笑脸，莉亚记忆中他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在她被刀刺穿的刹那，曾见到过这张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莉亚其实很想扑过去问问他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但在这样庄重严肃的氛围下，只能露出圣女专属的端庄仪态，被圣悟抱着一点点在青之氏族的注目礼下走过。 ……感谢圣悟，感谢‘虚弱’buff，要是让她自己走的话，估计走到一半就要开始腿软。 当终于来到羽张迅的面前时，莉亚在心里猛地松了口气。 “圣悟，把我放下来吧。”她拍了拍凤圣悟的手臂。 当双脚落地的时候，莉亚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两双胳膊立刻不分前后地扶住了她。 “抱歉，我应该等莉亚完全恢复好了再来拜访的。”羽张迅歉意道。 “不是羽张哥哥的问题，如果没有看到羽张哥哥和scepter4的大家，我可能反而会一直担心下去。” 莉亚看着完好无损的羽张迅，弯了弯眼睛。 “谢谢你们能来，让我在醒来之后立刻见到了健康的羽张哥哥。” scepter4整齐的队列里，忽然有不知道哪个感性的人按耐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感动的泣音。 莉亚条件发射地想要望向声音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动作，整个人就突然被轻轻地拉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羽张迅半跪下身，将年幼的女孩拥进怀里，近乎叹息地说道。 当亲手抱着莉亚的时候，他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小身体是多么的柔软脆弱，几乎没什么体积感，一只胳膊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环住一圈。 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被他用严厉的话语拒绝后仍然选择殊死一搏。拯救了他，也拯救了这个由他带领的scepter4。 他松开莉亚，保持着这个姿势，向着女孩垂下头。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莉亚。” 莉亚慌乱地止住他的动作：“羽张哥哥，王是不可以轻易低头的！” 羽张迅忍俊不禁：“莉亚忘了吗？我早就不是青王了，甚至连前代都不是，已经算前前代了。” 但看着女孩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还是顺着力道抬起了头，眸中忍不住闪过一道笑意，故作认真道。 “而且既然我这条命是莉亚救的，我现在也已经不是王权者了，但体术和剑术还在，不知道莉亚身边还有没有保镖的位置……” “不行不行不行！！” 莉亚吓得赶紧打断他这个危险的想法。 她身边的保镖已经够多了，而且羽张迅要是走了，scepter4怎么办？ 正当她努力转着大脑想要怎么说服羽张迅的时候，一本正经的长发青年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莉亚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 “抱歉抱歉，不过等到下一任青之王被选出来之后，说不定真的要拜托莉亚给我一份工作。” 羽张迅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顺手戳了下女孩气鼓鼓的脸，直起身，按住腰间的刀。“在这之前，还请让我暂时只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作为曾经的领导者为scepter4最后尽一份力。” ——失去了青之力之后，他原本的佩刀已经无法出鞘，现在用的是替换的普通军刀。 “羽张拔刀。” “——向大教堂的圣女，前代青之王，致敬。” …… 送走scepter4一行人，许久没有社交过的莉亚累得像是跟人肉搏了十几个来回，只想上床再睡个半年。 不过事实证明，她一旦起来了就不可能这么快回去休息。 “啊？横滨也来人了？” 莉亚惊讶地看向凤圣悟：“御前没有封锁消息吗？” “青王坠剑的事确实封锁得半个字都没透露出去，但莉亚你整整昏睡了半年，这件事可是瞒不住的。”凤圣悟无奈道：“虽然时间上有点巧合，但对外的借口是你力量失控陷入昏迷，目前还没有暴露，莉亚注意不要说漏嘴了。” 莉亚比了个了解的手势，趁着人还没进教堂，赶紧在心里打腹稿。 她还以为‘横滨来人’指的应该是港口黑手党，结果等真正见到人之后就傻眼了。 “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久不见，莉亚。” 看着被凤圣悟抱着，明显还有些虚弱的女孩，他的神情中的关切也加深了几分。 “听说你因为力量失控昏迷不醒，现在已经好些了吗？” 果然事件之外的人听到的都是这个借口啊…… 莉亚点点头，“我已经好多了，谢谢织田先生关心。” 说着说着，她目光渐渐下移，立刻精准无比地对上一双双亮晶晶，充满好奇的眸子。 莉亚的眼皮抽动了一下，委婉道：“这些孩子是……？” “啊，他们都是横滨教堂孤儿院收容的孩子。”织田作之助闻言一板一眼地开始介绍了起来。 “这个是克巳。”指着抱着他腿的小男孩。 “这个是真嗣。”指着害羞躲到他身后的小男孩。 “这个是幸介……” “您就是圣女大人吧！” 这个名叫‘幸介’的孩子看起来比前两个男孩大上几岁，也活泼大胆许多，一听叫到他的名字就立刻冲了出来，一溜烟跑到了莉亚面前，仰头望着坐在凤圣悟怀里的金发女孩，炽热的视线像针一样嗖嗖嗖地扎在了莉亚的身上。 莉亚弱弱地对他笑了一下：“你好……” 谁知道，她刚一出声，在场数十个孩子就一起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吓得她迅速闭上了嘴。 于是小孩子们又齐声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莉亚：“……” 这是干什么啊摔！！ 凤圣悟忍不住笑了，耐心问道：“大家是有什么想对圣女大人说的话吗？” 不需要刻意柔和表情，灰之王的脸与气质自带的亲和力就很强。他一问，孩子们对视一眼，又偷偷扯了扯织田作之助的裤子，在得到院长同意的点头后，一起雀跃地大声道：“希望圣女大人能来听我们唱歌！” 诶？ “当然可以，是在哪里有什么活动吗……？”莉亚在一双双期盼的目光中，嘴比脑子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后才想起来询问具体事项。 听到肯定答复的小孩子们已经小声地欢呼起来了，回答她的是织田作之助。 “是圣诞节的教堂活动，很早就有人来孤儿院通知孩子们会作为唱诗班的一员演出。他们已经跟另外几位一起合唱的老师练习了很久，自从知道了大家口中的圣女大人就在演出的教堂里之后，就一直期待着给你表演的那一天。” 莉亚听完点点头，下意识感叹道：“那幸好我醒来了，不然就该让他们失望了。” ……等等。 “教堂活动？” 莉亚倏地转头看向凤圣悟，迟疑道：“是……我们这个教堂吗？” 监护人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是的，每年圣诞节教堂都会举办活动，这一次……本来是打算作为祈祷圣女苏醒的祈福活动。” 凤圣悟停顿了一下，重新挂上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不过现在可以重新把它作为一项庆祝的活动了，许多本来没打算做的准备工作也可以开始了，一定会让莉亚度过一个难忘快乐的圣诞节！” 莉亚：“……” 莉亚：“…………” 莉亚的眼睛逐渐失去高光。 她无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触及到她目光的人无论是灰袍，还是织田作之助，甚至是满地的小孩子都露出相似的神情。 ——一定会让圣女大人度过一个完美的圣诞节！！ 不用想了，他们理解的完美节日和她理解的肯定不一样。 作为一个阿宅以及严重社交恐惧症人士，莉亚心中真正完美的圣诞节应该是在家躺上一整天，然后等到晚上定一份肯德基的炸鸡简单感受一下节日氛围，结束这美好的一天……而不是和一大群人一起庆祝啊！！ 莉亚崩溃。 对了，今天是12月10日，距离圣诞节只剩下半个月了，可恶为什么她不再多睡几天？！ 没关系，她可以装病。 莉亚当机立断，虚弱抚胸，摆好pose之后小声道：“圣悟，我觉得……” 【叮，您已触发临时支线任务［苏醒的圣女］——请在圣诞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向各阵营npc宣告您的苏醒，并展示您的力量，完成后解除‘虚弱’状态。】 莉亚：“……” 凤圣悟还在耐心地继续等待她往下说。 莉亚咬碎牙齿往肚里吞，咽下一口血，坚强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觉得棒极了，谢谢大家愿意为了我精心准备节日。” “不过我也不能只是看着大家忙碌，如果可以的话，圣悟可不可以帮我找一把叫做班杜拉琴的乐器。” 圣女大人露出一个普渡众生的微笑。 “不知能否有幸在那天为唱诗班奏乐？” 第37章 第37章 教堂作为灰之氏族的势力中心, 虽然宗教上的象征与含义淡了很多，但每年还是会在圣诞节这天举办活动。 灰之氏族日常就会在教堂附近和周围的贫民聚集地进行赈济和布施活动，在这一天更是扩大了规模, 后续在有越来越多的市民也自发地加入进来之后, 变成了每年都会在圣诞节摆起的大型集市, 将这一片变成了神奈川南最热闹的地方。 而今年, 教堂摆出的庆祝架势更是格外盛大。 平安夜的当天，不知从哪里搬来的巨大冷杉树被修剪装扮好摆放在了教堂的门口，和教堂周围栽种的其他树一样, 枝叉上缠满了金色的灯带, 最上面的伯利恒之星则是凤圣悟抱着莉亚跳上去，让她亲手安上去的。 树很大，星星也很大，当莉亚用双手抱着金色的星星小心翼翼地放在圣诞树顶端的时候, 下方顿时像是等待已久一般，响起一阵热烈的鼓掌欢呼声。 “……”总感觉最近好像经常听见类似的声音。 莉亚已经从一开始的一脸尴尬想要找个坑钻进去, 进化成可以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僵着脸挥挥手了。 凤圣悟满意地看着装饰好的圣诞树，开始招呼着灰袍们往树下搬礼物。 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大小不一, 很快就在高大的冷杉下又堆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小山——这些都是教堂的大家在这半个月一件一件准备起来的，里面都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要来参加教堂的圣诞活动就能免费领走一份，算是教堂准备的圣诞礼物。 莉亚也准备了一份礼物混在了里面。 据圣悟说，自从知道这件事后, 灰袍们都摩拳擦掌地想要从礼物山里找到圣女大人的那一份据为己有。 莉亚：“……” 她准备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礼物上面也没有写名字，就算正好拿到了也没法确定是她送的啊。 似乎单纯只是当成笑话讲出来的监护人在说完之后，观察着莉亚的神情, 不动声色道：“不知道莉亚是用什么颜色的包装纸包的礼物呢？” “金……” 莉亚条件反射地答道，刚说出一个音节就察觉了不对，充满谴责地瞪向试图偷看答案的监护人。 而成功得逞的凤圣悟避开莉亚的视线，心情大好地瞥向圣诞树下的礼物盒山，喃喃道：“原来是金色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圣女大人的施展治愈之力时释放的是金色光芒的缘故，前几年的包装纸大多都是红绿配色，今年却有将近一半都是金色。 没关系，已经排除二分之一了，接下来拼的就是对莉亚的爱！！ 监护人的眼中燃起熊熊火光。 莉亚见状也懒得阻拦了，反正匿名礼物本来就是谁拿到都可以，不过被这么一弄，她也有点好奇最后是谁会恰好拿到她送的礼物。 当夜幕降临，今年的圣诞集市也准时开始了。 说是为了庆祝圣诞，但因为没有严格规定形制，其实看起来和庙会或者夏日祭的集市有些相似。售卖各式各样手工制品的小摊和小游戏摊主摆成长长的一排，路的对面则是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位，由身着灰袍的教堂人员摆出的摊位是完全免费的，而其他的摊位价格也相当低廉。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莉亚就隔着数面墙听到了外面热火朝天的声音。 凤圣悟作为主办方，和大多数灰袍都在外面组织活动，等到刚开始这段最容易产生混乱的时间过去之后才能陪着莉亚一起逛集市。 这似乎让监护人先生有些愧疚，但莉亚简直如蒙大赦，立刻表示可以先留在教堂里。 横滨教堂孤儿院组成的儿童唱诗班为了晚上的活动，刚在不久前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孩子们都忍不住跑去集市上玩了，留下任劳任怨的织田院长收拾残局。 放好乐器又清扫了一遍地面之后，织田作之助直起身，看向抱着班杜拉琴坐在椅子上神游的莉亚。 “莉亚不出去玩吗？” 莉亚露出端庄的微笑：“我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大家能玩的开心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这样吗？” 织田作之助看着坐在矮矮的椅子上，脚尖依旧碰不到地面的莉亚。小小的孩子抱着乐器的手腕纤细得惊人，儿童款式的琴似乎也会给她带来一些负担。 他主动拿起琴帮她妥善地放到一边，面露关心：“那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晚上的演奏没关系吗？” 莉亚摆摆手。 “没关系的，圣悟为了庆祝我醒来举办了这么大的庆典，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感觉辜负了大家的这份心意。” 织田作之助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认为并非如此。”他说，“比起看到病体未愈的圣女勉强自己为所有人表演，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应该只是单纯地想庆祝圣女苏醒这件事，顺便为你祈福。” “……织田先生说话总是这样一针见血。” 莉亚在心里默默流泪。 是啊，她也知道，她也不想这样的。 但如果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走两步就喘，去哪里都要被抱着走的‘虚弱’状态，为了那该死的任务，硬着头皮也要上！ 当然，莉亚不可能跟关心她的织田先生这么解释。 金发女孩垂下眼帘，浅金色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颤了颤，嘴角缓缓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谢谢织田先生，这些我都明白。”她抬起头，澄澈的蓝眸倒映着教堂今晚几乎照亮夜空的烛火，闪闪地发着光。 “但是，我还是想为今夜所有心怀善意而来的人们尽一份力。” ——教堂正殿门口，一只刚准备迈进的脚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织田作之助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抬起头。不远处，披着暗沉沉的黑大衣，脸上绑着绷带的黑发少年对着他愉快地挥了挥手。 “哟，织田作！好久不见！” 看到略显惊诧，回头望来的莉亚，太宰治笑眯眯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圣女大人也是，好久不见！我们首领听到您苏醒的消息，激动得恨不得马上亲自过来慰问，不过嘛……因为种种原因，最后还是由我来转达啦。” 莉亚和太宰治可不止半年没见，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态度似乎微妙地积极了一些。 港口黑手党作为大教堂的友好邻居，派人来参加圣诞集会也很正常，莉亚惊讶的是另一件事——“织田先生，居然和太宰先生认识吗？”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关系不错？ 这两个人从哪里看都完全不搭啊！ 织田作之助主动介绍道：“太宰就是我之前说的邀请我加入港口黑手党的朋友，我换了工作之后，还是经常和太宰以及另一位相熟的朋友出去聚一聚。” “原来如此……”莉亚看了看十分靠谱的织田院长，又看了看第一次见面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的黑手党成员太宰治，有些消化不良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就先预祝太宰先生玩得开心。” “谢谢～”太宰治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向往已久的模样，“听说圣女大人会在晚上的唱诗班表演上配乐，我可是期待了很久，一定是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吧。” 莉亚眼前一黑。 不要这么期待啊！而且最好是在表演结束之前就走！！ 给单方面认识她的市民们表演还好，当着熟人的面表演简直是在考验她的羞耻下限！ 等等。 莉亚突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现实—— 既然连她昏迷的原因都不知情，关系更远的港口黑手党都知道了她要表演的消息，那其他知道情况，肯定更关心她这边情况的王权者还有氏族们…… 莉亚后悔得在心里一阵捶胸顿足。 失策！大失策！早知道就应该跟圣悟说她身体不好，将参加集会的人选控制在领地范围内的！ 现在只能祈祷来的人不多了…… 莉亚想到这里，隐晦地往太宰治身后看了看。 “圣女大人莫非是在找中也吗？”太宰治故作遗憾地扶额：“可惜他被首领临时分配了其他任务，今天应该是来不了了……” “太宰！！” 人未到声先至，但可能因为是在大教堂的领地，这一声咆哮的音量稍减，掺加了更多咬牙切齿。 中原中也踏着愤怒的脚步走进教堂，一进来就直奔太宰治，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这家伙居然把我的车钥匙拿去泡酒，你知道那几瓶酒有多贵吗？！！” 太宰治游刃有余地闪开，不忘火上浇油：“当然知道，那些都是经过我特意挑选，把中也最喜欢的东西合为一体，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你的哦。中也居然不领情，明明应该也回我一份礼物才对。” “送你几拳够不够？！” 中原中也攥成拳的指节吱嘎作响，气得险些在教堂开仇杀。忽然，他的余光瞥到一旁手足无措的莉亚，残存的理智迅速占据了顶峰，身上的怒火迅速平息了下来。 太宰治无趣地‘切’了一声。 啊，这个场景也好熟悉。 莉亚默默地想。 “中也哥哥，欢迎你来参加教堂的圣诞活动。” 中原中也缓和了眉眼，比起还是一身黑手党装束的太宰治，他明显有意识地换掉了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的服装，就像过去曾在大教堂作为莉亚保镖的那段时间一样，穿着一件青春活力的运动套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看到你健康就好，恭喜你平安苏醒，莉亚。” 教堂里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确实热闹了不少，但比起外面热火朝天的集会场景还是略显冷清。 中原中也在和莉亚寒暄了几句之后，也问出了那个和织田作之助一样问题：“莉亚不出去玩吗？” 太宰治凉凉道：“中也一点都不细心，明显是圣女大人身体没完全康复，大冷天出门要是再生病了怎么办？” “是这样吗？”中原中也没有因为太宰治的语气生气，他皱眉观察了一下莉亚的脸色，确实看到了点残存的苍白：“抱歉，是我疏忽了。” “没事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莉亚赶紧道。 她躲在教堂是为了在圣悟来接她之前先一个人安静待会儿充电的，但莉亚现在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感觉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直接到礼拜堂这个点位来刷圣女的人会越来越多，还不如她先走一步，融进人群里来避开这些一个接一个的熟面孔。 “太宰先生，织田先生还有中也哥哥也一起出去玩吧，别忘了在外面圣诞树下拿一份礼物。” 她撑着椅面准备从座位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动作，忽然有一双手从后面握住了她的腰。莉亚只觉得眼前一花，视角就突然增高，转瞬间被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织田作之助的胳膊上。 “……诶？” 对于莉亚脸上的迷茫，织田作之助这一次接收错误，体贴地挪动着手臂换了个姿势。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织田作之助作为孤儿院院长经常抱小孩，动作专业到不像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单身男青年。 莉亚下意识答道：“已经很好了，谢谢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闻言点点头，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厚披风给莉亚裹上，领口处一圈蓬松的毛毛绕着女孩的脸围了一圈，衬得女孩像是某种让人忍不住手痒的可爱小动物。 ——顺便一提，这件披风就是涩泽放在圣母花窗下的礼物。 “凤先生说如果你想提前出去玩就让我照顾一下，想去哪里玩都可以说。”织田作之助抱着小孩往外走，一边道。 另外两个人也跟了上来。 刚出教堂的门，还没下台阶，一阵冷风瞬间袭来。 莉亚眯着眼睛，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顶帽子就轻轻地扣到了她的头上，因为尺寸的缘故，直接将她的上半张脸遮住了大半。 中原中也收回手。 “你带着吧，挡挡风。” 莉亚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路过教堂门口的超大号圣诞树时，在莉亚的提醒下，中原中也随手从旁边拿了个金色的礼物盒，而太宰治摸着下巴，探身到礼物山的最中心位置也拿了一个金色的盒子。 他顺便帮织田作之助也拿了一个同色的小盒子，被后者随手塞到了口袋里。 圣诞集市就在教堂原本用来赈济的那一条街上，通往那边路上的积雪被早早地清扫干净，四周树上挂着的灯带将夜晚照得异常明亮。 别说亲身体验这样火热的节日氛围了，莉亚连在圣诞节出门都是第一次，刚走进集市就被热火朝天的氛围震得发晕。 幸好因为人多，像她一样被监护人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也很多，在披风和帽子遮住了莉亚那些过分显眼的特征之后，她和织田作之助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一群带崽逛集会的人中。 而一开始走在他们后面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不知是被人流冲散了，还是自行离开了，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有什么想吃的吗？” 织田作之助走到一个卖苹果糖的摊位前，旁边的摊位在卖章鱼小丸子，当然聚集人最多的还是不远处画着白胡子老爷爷的炸鸡摊位。 不过莉亚对与圣诞节吃炸鸡这件事倒没什么执念，既然都出来了，当然是体验一些别的美食！ 五分钟后，莉亚抱着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小口将外层的面衣咬破一个角，然后对着窜出来的热气努力呼呼，等稍微凉了一点之后再满足地一口塞进嘴里。 莉亚腮帮子鼓鼓地，用另没用过的一个钳子插起一个小丸子送到织田作之助嘴边：“织田先生也尝尝吧！” “谢谢莉亚。” 然后没有呼呼的织田作之助不出意外地被烫了一下。 这可没办法被天衣无缝预知到。 而莉亚此刻已经将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了其他美食，正当她准备驱使临时座驾去下一个看中的摊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 “……莉亚？” 裹成一个白色毛球的莉亚猛地转过头，头上尺寸过大的鸭舌帽晃晃悠悠地差点被风吹掉。 “羽张哥哥！” 长发青年笑着伸手帮她扶住帽子重新戴好。 “今天真热闹啊。”他感叹道，唇边呵出一口白蒙蒙的冷气。 莉亚好奇地打量了下他的新皮肤。 之前遇到的羽张迅一直穿着scepter4的制服，今天他罕见地穿了便服，不离身的佩刀也取了下来。衬衫加上长风衣的装束削弱了他身上如军刀般锐利的气质，将柔和的五官和长发自带的气场释放了出来，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国文老师，还是那种哪怕学生一直出错，也会露出鼓励的微笑一遍遍耐心纠正对方的超人气教师。 至于走在他身后的善条刚毅，唔，虽然同样没带刀，但那股武人的气质就算他换了衣服也无法掩盖，走在羽张迅身边的话……说是体育老师也不是不行，而且应该会在男生堆里获得很高的人气。 善条刚毅看了眼毛绒绒的莉亚，没忍住伸手摸了把她的头。 “晚上好，圣女大人。” 莉亚赶紧压住帽子，谨慎地四周看了看，小声提醒道：“在这种地方就不要用那个称呼了，叫我莉亚就好了。” 她本名的知名度远没有‘圣女’这个头衔在领地的知名度高，所以叫出来也没事。 善条刚毅忍俊不禁：“好的莉亚。” 羽张迅看向织田作之助：“这位应该就是为灰之氏族在横滨管理孤儿院的织田先生吧。” 不愧是户籍科的老大，果然什么都知道！ 羽张迅自己的脸也很有辨识度，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你好，青王阁下。” “哈哈，我早就已经不是青王了，不需要用尊称。”羽张迅洒脱一笑，对着莉亚伸出手：“我刚才在那边看见了凤先生，要不要送你一程？” 莉亚看了看织田作之助，又看了看羽张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就麻烦羽张哥哥了。”她转头对着织田作之助摆了摆手：“谢谢织田先生，祝您今天玩得愉快！” 比起织田作之助相对温暖的体温，羽张迅的怀抱要凉上许多。 对于没有特殊能力的人来说，冬日夜晚的气温确实低了些，但他托着莉亚的手臂依旧很稳，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羽张哥哥你们不会也是为了听一会儿的表演才来的吧……” 莉亚埋在他的颈侧小声嘟哝道。 “当然。”羽张迅干脆地承认，被莉亚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笑着说道：“因为很期待看到恢复健康的莉亚上台演出，所以处理完工作就立刻赶过来了，幸好没有迟到。” 莉亚的心情顿时又灰暗了几分。 “那……scepter4的其他人应该没有来吧。” “嗯，很遗憾，从平安夜到圣诞节当天发生事故的概率都会大大提升，其他人都只能留守在东京，没办法欣赏莉亚的表演了。” 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是把工作推给下属翘班来的吗？！ 面对莉亚充满质疑的目光，羽张迅笑得一脸坦荡。 忽然，莉亚的余光在他身后的人群中瞥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紫色身影，有点像曾经见过两面的御芍神紫，不过当她定睛看去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救命，到底有多少她认识的人来参加活动了啊？ “妈妈妈妈！刚才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哥哥说可以去教堂门口的圣诞树下拿礼物，我们快去吧！” “慢点雅日！不要跑那么快会摔倒的！” 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从羽张迅的腿边跑过，她的话正好提醒了莉亚，她看了看两手空空的两人，主动道：“羽张哥哥和善条先生也别忘了去圣诞树下拿礼物，里面都是教堂的大家亲手挑选一个一个包好的。” 羽张迅若有所思：“这样的话，那里面也有莉亚挑选的礼物吗？” 他这一问，让莉亚突然想起了早上套话的监护人。 不过羽张哥哥和圣悟肯定不一样啦，他应该只是随口一问吧。 莉亚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羽张迅的脚步忽然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那正好，是教堂门口的最大的那颗圣诞树没错吧，凤先生刚才就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去挑礼物吧。” 莉亚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题，等到圣诞树出现在眼前才回过味来。 等等，既然如此，那你刚才准备带她去哪里啊？！ 莉亚不可思议地看向抱着她的长发青年，联想起上次那个说要来当她保镖的玩笑话，心中正直的青之王形象悄然破碎了一个角。 圣诞树周围聚集了不少人，早上由灰袍们搭建起来的礼物山已经悄无声息地变矮了许多，其中金色包装纸的礼物盒减少的最多，但因为总数很大，所以还是有很多可选择的余地。 “莉亚！” 伏黑惠跟在一对眼熟的dk旁，一眼就发现了靠近的莉亚一行人，激动地小跑过去，“你的病已经好了吗？” 因为临近期末考试，他和幸村精市的探望之行在冬天的第一场雪之后被迫中止，还是后来从小林老师的口中才得到了莉亚已经苏醒但需要静养的消息。 羽张迅心领神会地将莉亚放了下来，两个个子矮矮的小萝卜头久别重逢地拥抱了一下。 “对不起惠，让你担心了，等下个学期我就可以回去上课啦。” “莉亚你没事就好。” 伏黑惠松了口气，他的头上忽然压上了另一个白花花的脑袋。 “莉亚酱不给悟哥哥一个拥抱吗？” “五条前辈不可以对莉亚说这种话！” “诶？为什么，只许惠抱不许哥哥抱吗？真小气～” 五条悟夸张地撇着嘴耸了耸肩，把伏黑惠气得脸一片涨红，大声反驳：“才、才不是那样的！” “好了好了，不要欺负惠了。”夏油杰笑着出来打圆场。 他蹲下身对着莉亚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莉亚，为了庆祝你大病初愈，我和悟特意带来了一份礼物——” 莉亚刚准备道谢就听他继续说：“等到你晚上的表演结束之后，我们再展示给你看。” “……” 扬起的嘴角悲痛地落了回去，莉亚忍住眼泪，笑着道了声谢，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们是在选礼物吗？” 五条悟连墨镜都摘掉了，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礼物堆，“是啊，听说这里有圣女大人亲手挑选的礼物，拿到的人接下来的一年都会很幸运。” ？？？ 是谁！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莉亚赶紧澄清：“没有这种事啦，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而已。” 不过她周围的几人明显没有死心的意思，包括伏黑惠在内都很认真地挑选着，试图选出她送出的那一份。 羽张迅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提议道：“可不可以让莉亚帮我选一个呢？” 五条悟倏地抬头：“！居然还有这招吗？那我也要！” “这样的话那我也……” 被目光锁定的莉亚浑身一抖，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为自己解释：“不，真的就只是很普通的东西而已啊，而且我也忘记自己包的礼物外面长什么样了……好吧。” 莉亚放弃挣扎，从金色的那一堆里挑出五份大小不一的礼物盒分别递给他们五个人。 看着他们心满意足的表情，莉亚心虚地背过手。 她是真的忘记了，所以只是随手拿的而已，总、总之，最后拿到什么她可不负责哦！ 第38章 第38章 “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忽然从圣诞树的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毫无停留地扫过围在莉亚身边的几人，除了伏黑惠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五条悟甚至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丝毫看不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有多么不愉快。 “又见面了, 保镖先生。” 涩泽龙彦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半跪在地上对莉亚伸出手：“圣女大人, 凤先生正在找您。” “哦哦，那快带我过去吧。” 莉亚再次更换了座驾，跟在场的其他人告别。 羽张迅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动作潇洒地和莉亚挥挥手, 而五条悟则将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句‘表演加油！’，尴尬得莉亚狂拍涩泽龙彦让他快走。 作为人形异能力的涩泽龙彦，本身就没有体温，怀抱也是莉亚待过的最凉的一个。 他也知道自己的体质, 所以除了给莉亚做了好多件御寒的衣物之外，他制作自己平时穿的衣服时也对布料质感精挑细选, 希望能为经常坐在他臂弯里的小主人提供更多的舒适感。 莉亚虽然没察觉到白发侍从的这些体贴的小细节，但确实觉得这个怀抱让她很舒服, 平时在教堂里，涩泽龙彦也是担任圣女大人座驾的第二人选。 至于第一人选，当然是圣悟啦！ 刚才的社交耗费了莉亚不少电力，她靠在涩泽龙彦的胸前，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 一直安静走路的白发侍从冷不丁地开口道：“圣女大人，您对scepter4的那位前青王已经足够费心了。” “嗯？” “还有东京咒术高专的那两名学生，我理解您因为他们是伏黑同学认识的人，因而对他们多了几分亲近, 但也要小心您的善心被有心人利用。” “……这样吗。” 莉亚一脸懵地看着涩泽龙彦，完全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终于，白发侍从图穷匕见，表情黯淡地垂眸：“您不会……已经将您的礼物掺在刚才那五份里送出去了吧。” 又是礼物？！ 莉亚简直啼笑皆非，但心里又莫名有些暖暖的。 “当然没有，我真的忘记了，所以都是随便拿的。”想到每个人都这么想要她送出的那个礼物，莉亚试探着提议道：“要不然，我给大家再分别送一份……？” 涩泽龙彦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能得到您专门赠予的礼物当然更好，但那一份特别的圣诞礼物我相信也没人愿意就此放弃。” 见莉亚疑惑的表情，涩泽龙彦笑而不语。 不仅仅只是‘唯一一份’所带来的特殊意义，更重要的是，能从成百上千的礼物盒中挑出那一个，便仿佛同时获得了和圣女大人的缘分还有祝福。 这才是‘拿到了礼物会幸运一整年’的真正含义。 分别跟不同的人在外面转了一圈，莉亚最后又回到了教堂里。 忙碌的灰之王处理完外场集会的事项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回教堂准备晚上的表演，整个平安夜基本都在奔波中度过，但凤圣悟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 在莉亚和织田作之助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教堂内部在他的指挥布置下又一次迎来了大变样。 数颗小但精致的圣诞树被装饰在祭坛周围，而祭坛上数量众多的蜡烛按照高低规整地摆成金字塔的形状，镶嵌在墙上平时不会投入使用的油灯与烛台也都被挨个点亮。扇形肋穹顶下悬挂着长长的彩带，每隔一段间距都坠着雪花以及天鹅绒花的小装饰，被烛火的暖光照得亮闪闪地发着光。 木椅上放着一束束被松枝扎起的纯白百合，是为来观礼的人准备的小礼物。 唱诗班将要表演的位置就在祭坛与教众长椅之间的平台上，这个老旧教堂的内部本没有专门提供给唱诗班的位置，是为了一年一次的活动才特意加上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面积不大。 莉亚彩排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如果眼力不错，就算坐在后排也能看清唱诗班每个人的脸。 ……幸好她只是配乐的，可以坐着弹而且不用面向观众，不然真的会腿软。 “莉亚！” 凤圣悟好像在身上装了‘女儿雷达’，上一秒还在一脸严肃地和一名灰袍交代事情，下一秒当莉亚被涩泽龙彦抱着走进教堂时，就立刻扬起笑脸转头看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知道在莉亚心中监护人的地位无可匹敌，涩泽龙彦对凤圣悟的态度比对其他人好上许多，在凤圣悟走过来之后，主动将怀中的圣女大人换了个位置。 在他抬手的时候，莉亚的余光瞥见涩泽白色执事服的口袋里露出金色包装纸的一角。 监护人的怀抱是最温暖的一个，他握着莉亚的腰转了一圈，蹭了蹭宝贝女儿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蛋。 “圣诞快乐莉亚！今晚玩得开心吗？” 莉亚重重点头。 “很开心，见到的每个人也很开心。” 感觉好像全世界的笑脸都聚集在了这里，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幸福快乐的味道。 凤圣悟笑眯了眼：“那就好，就快要表演的时间了，莉亚准备好了吗？” 莉亚神情飘忽：“啊、嗯……当然准备好了。” “不过真的不用零点再表演吗？现在其实还不算圣诞节吧。”她记得曾经在现实里看到过圣诞活动的宣传单，一般这种表演都是在零点开始。 凤圣悟摸了摸她的头，正色道：“耽误小孩子的睡眠时间可是会被上帝惩罚的，稍微提前一些，圣人肯定也不会在意的。” 好吧，本来还想拖延一会儿的呜呜。 “对了。”莉亚忽然想起了一个从她半个月前醒来就一直没有看到的人，“圣悟你看到比水流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凤圣悟露出了复杂又有点好笑的表情。 “他啊，这半年好像一直在忙着什么，不过今晚应该会到场的吧。” 莉亚眉头一皱。 虽然让人有点难以置信，但比水流该不会是在躲着她吧？ 莫非是觉得她去救羽张迅进而昏迷了这么久其中有他的责任？……不，比水流那个性格才不会这么想。 算了，反正等见到人再问一问吧。 莉亚被凤圣悟抱着穿梭在教堂的各处进行活动前的最后一次检查，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这个路线好像有点不对。 “圣悟是有什么东西忘在房间了吗？” 这条明显是通往教堂后住宅区域的路。 “嗯？当然不是了。”凤圣悟推开一个原本空置的房间的门，笑着将怀中的莉亚转了个方向。 当看清屋子的装修时，莉亚差点被闪瞎眼。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镶嵌了一堆灯泡的硕大穿衣镜，两边的墙上嵌着一整排顶天立地的巨型衣架，琳琅满目的衣服一眼望过去的都没有重样的，而穿衣镜旁的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盒子，一堆认得出和认不出的宝石在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金钱的彩光。 “……”莉亚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演唱会后台服装间吗？！是谁想的在教堂里装个这样的房间啊！ 凤圣悟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将莉亚放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拍了拍手。 数名灰袍立刻闻声从门口窜了进来，有的人去选衣服，有的人去挑首饰，有的人告了声歉后摘掉了莉亚的帽子和披风，开始动作轻柔地梳理起她一头垂地的金色长发。 “什、什么？等一下……” 莉亚一脸懵，向凤圣悟投去求救的目光。 “虽然莉亚本来就已经很可爱了，但圣女苏醒后的第一次亮相肯定还是想有一个更完美的出场吧。”凤圣悟邀功地拍了拍胸膛：“放心吧，爸爸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莉亚嘴角抽了抽。 在她头上不停捣鼓的那双手已经在开始飞快帮她编着发型，同时，一套一套不同的衣服被放到她的身前比量着，手也被轻轻托起试戴着配饰。莉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摆弄的换装娃娃，僵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而精心准备了这一切的监护人还在等待着女儿充满惊喜与爱意的夸奖。 莉亚痛苦地闭上眼睛。 “谢谢圣悟，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今晚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谁来救救她啊！！ —— 当时针走过八，一排一排空荡荡的教众长椅上开始逐渐有人落座，不一会儿就座无虚席。 人群的喧哗声让原本寂静的教堂热闹了起来。 其中，特殊能力者们虽然位置不一，但基本都集中在前面的几排，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东京的人都坐在左边，而横滨的人都坐在右边。 织田作之助进门的时候站在中间的过道上左右为难了许久，最后还是太宰冲他招手，才在横滨方的右边落座，将一脸不爽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隔开。 “你们来得好早。”他随口道。 风衣里的礼物盒在他坐下的时候硌了他一下，于是织田作之助就顺手将它掏出来拆了起来。 金色的包装纸撕到一半，织田作之助迷茫地抬头，和旁边两个默不作声盯着他动手的人分别对视了一眼。 “你们的还没拆吗？” “拆了。” 中原中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革钱包。 虽然不是什么地摊上的便宜货，但跟他过去用的从材质到剪裁都没法比，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立刻换上用了起来。 他是在选完礼物和莉亚分开之后，才被不怀好意的太宰治提醒那里面可能有莉亚亲手选好包起来的礼物。 但中原中也并没有选择回去再精挑细选一番，而是当场拆开了自己随手拿的那一个。 “圣女大人不可能会送钱包的啦。”太宰治对此点评道。 中原中也捏着钱包的手倏地收紧，矢口否认道：“我又不是因为觉得这是莉亚送的才用的，只是单纯觉得设计不错而已！” 织田作之助：“那太宰你拆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太宰治泄气地塌下肩膀：“小型家用医疗箱，看来我和圣女大人没有缘分。” “但是很实用，也很适合你。”织田作之助安慰道，一边打开自己的礼物盒。 太宰治率先探头过来：“——钢笔？” 他托着下巴嘟哝道：“这倒有点像圣女大人的风格，但她的话应该不会选这样指向性太强的礼物？是摆件或者装饰品的可能性会比较高。” 而织田作之助此时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稿纸，用新收到的钢笔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盖好笔盖妥帖地放到了衬衫上衣口袋里，看起来倒是相当喜欢。 特殊能力者的听力都相当敏锐，哪怕不是刻意偷听，他们的对话也钻进了另一波人的耳朵里。 “摆件吗？”五条悟端详着手中炸鸡形状的毛绒玩具，试图从上面找到出于莉亚之手的证据。“光看年纪的话，小女孩送玩偶做礼物也很合理嘛！” 拆出小狗玩偶的伏黑惠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而夏油杰的礼物盒里则是一罐子星星糖，五颜六色地装在玻璃瓶里，像是一个绚烂童真的梦。 能单挑特级诅咒的当代最强咒术师之一面对这份过分少女的礼物有些头疼，“我对甜食好像有点……” 五条悟笑嘻嘻地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留着下次吞咒灵的时候吃吧！” 善条刚毅和羽张迅的位置与他们隔了一排。 “不知道莉亚送的究竟是什么。”善条刚毅把玩着手里时下流行的超级英雄的兵人小手办，好奇道：“感觉好像每一样都有可能，但又都不太像。” 羽张迅将下巴埋进脖子上多出的青色针织围巾里，笑着弯了弯眼睛。 “是啊，或许这是莉亚的目的也说不定。” 每一份都可能出自圣女之手，所以每一份都怀有圣女的祝福。 凤圣悟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当人员差不多都就位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准备去迎接今天的主角。 路上，凤圣悟拿出早上就选好的金色礼物拆开，打开盒子后，他看着里面的东西摇头一笑。将这枚绘制着教堂圣母花窗的镂空书签夹到了随身带着的圣典里。 走到一半，他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涩泽龙彦，凤圣悟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拆到了吗？” 涩泽龙彦脚步一停，抚向胸口，那里放着的怀表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条链子。 白发侍从不动声色道：“我与圣女大人的缘分岂是一份礼物可以衡量的。” 啊，看来是没拆到啊。 凤圣悟笑笑，挥手离开。 来到服装间的门前，凤圣悟敲了敲门：“莉亚？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打开，凤圣悟率先看到的是几名亲信激动到通红的脸。 当初选他们几个来帮莉亚装扮的原因是什么来着？凤圣悟好像记得是性格稳重细心。 细心确实是有，但稳重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凤圣悟如此想着，一边往房间里踏进一步，然后猛地愣在了原地。 —— 九点，教堂的钟声准时敲响。 正殿入口处的牌子上写了今晚的活动安排，所以当整点的钟声响起时，座位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合上了嘴，目光炽热地齐刷刷朝着紧闭的大门望去。 灰之氏族里选出来的乐手最后一遍调试了下手中的乐器，而唱诗班表演的平台上，这群身穿礼服的小孩子们小小的骚动了一下，然后在指挥老师的安抚下逐渐恢复了安静。 站在最前面的紫发小男孩摸了摸袖口下崭新的运动手环，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演出开始。 不多时，守候在墙边的灰袍按灭了一部分零零散散的烛火，让光聚集在中间那条通往祭坛的小路上。 随后，殿中的所有灰之氏族站到了大门两侧的墙边，唱诗班的指挥见状也将手举到胸前，做了一个‘预备’的手势。 在厚重的大门敞开的刹那，音乐声起，随侍在门旁的灰袍齐齐向在夜色下走进门的身影行礼。 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后，在厚重庄严的乐曲声中，大教堂消失许久的圣女在灰之王的守护下，缓缓走了进来。 凤圣悟这位领地的主人一向低调，入场时也还是穿着他平常那套黑色的神父袍，像是把一切光芒都让给了身旁的女孩。 莉亚的模样让几个小时前才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面露惊讶。 她换下了那身行动方便的衣服，也没有穿那件出现频率颇高的华丽长袍，此刻她身上的这条纯白色的圣袍显然每一根丝线与褶皱都寄居了制作者的心血，在教堂的烛火下，袍角上不知材质的金线宛如萤火般闪着细碎的光。 长到拖地的金发被编成繁琐又精致的辫子垂落在女孩的身后，代表着纯洁与神圣的百合花装点其上，发间延伸出两条细细的金链，将一枚透蓝色的宝石垂在白皙的额前，和圣女大人如天空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交相辉映。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 没有任何人忍心去催促她，在孩童的嗓音加入进沉厚的音乐声后，她终于穿过了信徒们的长椅中留出的道路，在原本是读经台，现在则摆放着一张雕花木椅的位置前停下，对着台下的人们微微颔首，随后抱起椅子上的琴端正地坐了上去。 在她落座后，观众席的四面八方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憋气后猛地喘气发出的响动声。 而莉亚此刻的心情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她的视力可没有那么好，烛火熄灭了大半之后就基本看不清观众席上的人脸了，有效缓解了她的人群恐惧症。又因为主动提出要自己走，一路上脑子里基本就是‘不要踩到裙摆’、‘她的头上究竟插了多少东西真的好重’、‘千万不能摔倒’这几个念头来回旋转，成功坐到椅子上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今晚居然还有另一个唱诗班表演吗？最前面那个领唱的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精市吧。 没有仔细听歌词的莉亚成功错过了一次尴尬的机会。 这些从神奈川南的小学中抽调出的小学生组成的合唱团今晚演唱的曲目经过一番全新的填词，主要含义是歌颂守护了这片领土的王，与治愈人们创伤的圣女。 当这群小孩子结束表演退场之后，另一批莉亚更加熟悉的孩子们替换了他们的位置，重新站在了唱诗班的舞台上。 他们演唱的曲目就回归了传统，是一首庄严肃穆，歌颂圣人诞生的古典乐曲。 莉亚默默平复了下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脏，拉开技能面板。 ［苏醒的圣女］这个任务里有一条是展示她的力量，所以她必然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弹琴就能过关，必须搞点事情才行。 莉亚来回翻了下长长的技能列表还是拿不定注意。 ——要有光效、醒目、场面大一点、但又不能太过分…… 当指挥重重地挥下手时，她将手按在琴弦上，决定干脆把符合条件的通通都用一遍好了！ ［回复］、［净化］、［希望咏唱］、［化险为夷］…… 叠加着治愈、魔力与幸运的金色光芒随着女孩波动琴弦的手指，如水波般向周围扩散开来，一点点在教堂上空汇聚成金色的海洋，然后化作漫天金色的雨点散落而下，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每一位陶醉于音乐中的人身体里。 伴随着孩童们歌颂圣人的清脆歌声，宛如神明真的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降临于此，为所有聚集在此处的人们送上代表着健康与希望的光芒。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伸出手，一颗细小的金光恰好落在他的掌心，随后立刻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这个动作惊扰了另一边沉浸在某种震撼中的中原中也，但他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而是愣愣地抬头望着这一场金色的盛景。 善条刚毅的嘴巴微微张大，突然，他想起失去力量的羽张迅看不到这样的场景，正打算同他解释的时候，突然发现长发青年琥珀的眼眸中奇迹般倒映着满室的金光。 而伏黑惠作为唯一一个曾见过莉亚弹奏班杜拉琴的特殊能力者，在听到今晚莉亚会演奏时就猜到会重现那天他见到的场景，但没想到会比让他受到震撼的那一次还要壮观数倍，他两只小手合拢着接住几颗金色的光点，闪烁着的绿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闭目弹琴的金发女孩。 坐在他身边的五条悟不知何时摘掉了墨镜，无遮无挡地欣赏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伸手戳了戳身旁有些走神的夏油杰，对他使了个眼神。 最后一排长椅的角落，墨绿色头发的少年在充满治愈之力的金色魔力中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攥着的手机上挂着一枚翅膀形状的挂饰。 当歌声随着奏乐步入高.潮，漂浮在教堂上空金色光芒在赫然变重的音节里倏地穿透了周围的墙壁，耀眼的金光穿透五彩花窗上绘制的圣母与圣人像向夜空中飞舞而去，形如一条纯金色的银河流淌着奔向领地内的每一寸土地，沿途星星点点的光芒飘散而下，与夜空中再次下起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今夜神奈川南的人们所有的伤痛。 留在集市上的灰袍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震惊地望着满天飞舞的金色魔力，感受着体内的寒意随着融入体内的金光一扫而空，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双手在胸口紧握，对着教堂的方向深深地低下头。 好奇的普通市民问他们在干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在为圣女大人祈福’。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进来，哪怕他们不知道教堂闭合的门里发生了什么，也看不到那壮丽的金色长河，但都自发且心肝情愿地为他们的圣女大人合拢双手，闭上眼睛。 圣诞集市入口的不远处，有两个略显狼狈身影姗姗来迟。 “抱歉啊，尊，没想到今晚酒吧会有人来闹事，让你陪我耽误了这么久。” 草薙出云搓了搓手，从指缝间呵出一口冷气。 走在他旁边的红发少年拍掉头上和肩上的雪，无所谓道：“没什么，反正看起来还没结束。” 草薙出云看了眼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我们最初过来不是想看一看那位传说中的圣女是不是之前来过酒吧的莉亚小妹妹吗？不过现在表演已经开始了，应该不能中途进去，就只能在外面逛逛了。” 周防尊站在薄薄一层积雪上，遥遥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堂，在看了几秒之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当两人经过那颗巨大的圣诞树时，守在这里的灰袍拦住了这两个浑身是雪的少年。 “每个参加活动的人都可以来领一份礼物，如果抽中圣女大人亲手送出的礼物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会幸运一整年哦。” 青年笑眯眯地道。 草薙出云闻言好奇地看向树下只剩下最后一层的礼物盒，斟酌片刻后，拿起了一个金色的。 “尊，你不挑一个吗？” 本来不准备动作的周防尊在被草薙出云点到名之后，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随后捡起一个离他最近的礼物盒提在了手里。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头顶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好看到教堂正上方的天空中炸起一朵金色的烟花，不仅有颜色深浅的渐变，还隐隐能看出是一个女孩的图案，应该价值不菲。 “没想到还有烟火表演。” 草薙出云感叹道，顺便伸手揉搓了下冻得通红的脸。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从刚才开始突然就没有那么冷了。 两个忙碌了一整晚上的少年找到一个还开着的摊位大吃了一顿，热腾腾的关东煮摆在面前，草薙出云忽然响起了刚刚领到的那份礼物，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玻璃杯。 “正好可以放在homra。” 他满意道，随后转头望向身旁同样刚拆开包装纸的周防尊，当看到他从盒子里取出的东西后，草薙出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虽然不知道和圣女大人有没有缘分，但看起来我们两个蛮有缘分的，拿到的礼物材质都一样。” 就是比他的这一份，周防尊的礼物和本人过分地不适配了。 红发少年罕见地露出了有些困扰和迷茫的表情，拿着这朵玻璃制的百合花摆件甚至不敢过多用力，生怕把这么脆弱的东西捏碎在手里。 他左右端详了一下，总结道：“一起放到你叔叔的酒吧里吧。” 不知是不是玻璃倒映出了头顶接连不断的烟花，百合花的花蕊中心悄然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 教堂内，莉亚抚动琴弦的手缓缓停了下来，她也同时停下了乱七八糟一起释放的技能，在心里猛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宛如等待已久般，在音乐声结束的瞬间响起。 【叮，您完成临时支线任务［苏醒的圣女］，‘虚弱’状态已解除。】 【叮，恭喜您达成特殊cg［幸福的圣诞前夜］，［东京］地图正在载入中】 【时间跳跃模式已解锁，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第39章 第39章 【时间跳跃（1/1）, 冷却时间一年，待启动。】 等到能静下心来仔细研究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时，已经忙忙碌碌地过了一个新年。 莉亚缩在被炉里, 张嘴咬住监护人递过来的蜜柑, 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苦恼。 她一直以为《第二人生》这样主推真实性的游戏不会有时间大法, 已经做好老老实实从小学一路读上去的心理准备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猝不及防地给她开了‘作弊’通道。 如果是刚进游戏不久的莉亚，说不定会快快乐乐地选择跳个十年, 一口气摆脱五短身材, 成为行动更加自由的青少年。 虽然大概率还是逃避不了上学的命运，但最起码独自活动的范围能够大大增加，不用像莉亚之前一样，想去一趟东京还要蹭学校的大巴。 不过经历过上次跳过考试造成的惨案之后, 当莉亚看到这个跳跃时间的选项时，第一反应就是——有诈！！ 莉亚用力地咬了口橘子瓣, 单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开始分析。 首先, 这个游戏里的所有高级npc都有一条既定的命运线，也可以将之称为初始设定。 游戏给予玩家的力量独立于《第二人生》中的三个力量体系之外，而玩家也是唯一一个既没有过去、未来也无法预测的人，所以当她与这些npc接触时，就会改变他们被设定好的命运。 而当她选择跳过时间, 一直到她抵达的时间点为止，中间这段空白的时间系统默认只会维持角色最低限度的活动，失去了她的主动参与后，npc们就会按照他们被设定出的行为逻辑自行活动。这也就意味着, 如果被在跳过去的时间中发生了像羽张迅坠剑那样的无法解决的事件，没有她及时拯救，npc就会按照既定的命运死去。 而已经跳跃到未来时间点的莉亚，也不一定能倒退回到那么遥远的过去去救人。 果然还是一点点慢慢长大吧…… 莉亚叹了口气。 “对了莉亚。” 这时，坐在她对面，正一脸幸福地享受父女时间的凤圣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放下扒到一半的橘子，起身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一个书包。 “你的那两位同学担心你下学期开学跟不上进度，特意把上学期所有的考试卷和笔记都整理了一份，让我转交给你。” 凤圣悟一边说，一边开始从书包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掏着东西，完全没发现莉亚陡然僵硬的表情。 “我去拿的时候还凑巧碰到了你的班主任，她让我顺便把寒假作业也一起带给你。” 莉亚震惊地看着逐渐堆满被炉的本子和试卷。 ……虽然她现实世界里上小学时的记忆早就淡到想不起来了，但是小学一年级真的会有这么多的笔记和作业吗？！ 不要仗着自己是游戏就给无辜的小学生加重负担啊喂！！ 面对满脸‘快夸爸爸贴心’的凤圣悟，莉亚按住有些发晕的脑袋，默默将时间跳转按钮从面板最底下拽了出来。 要不干脆现在就跳吧…… …… 开玩笑的，莉亚当然不会仅仅因为一点作业，就将这么一大群和她关系友好的npc们弃置不顾。 至少也要先确定他们的命运轨迹不会在她跳过的这段时间突然拐进死角才行。 首先，为了将发生突发变故的可能性降低到最小，她跳跃的时间不易太长，最好在一到三年之间。 和完全随机的考试成绩不同，莉亚觉得跳跃后抵达的时间线应该与她跳跃前的所作所为有关。 比如她救下来的羽张迅，有scepter4和黄金氏族的协助，只要石板没有突然选出下一任青之王，他的行动轨迹应该就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基本会一直围绕着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去运转。 黄金之王他老人家目前看起来身体还很康健，当他还镇压着整个关东地区时，除非发生王权者掉剑这一类的超恶性事件，否则石板体系的特殊能力者，以及黄金氏族治下东京区域的咒术体系都会相对安定。 而目前在位的王权者力量都比较稳定，比水流这个唯一的不稳定因子也在半年前沉寂了下来，至今莉亚还没见到过他的影子。 不过圣悟好像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络，有稳重靠谱的监护人看管，莉亚觉得比水流那边出事的概率也不大。 所以这么总结下来，唯一一个不可控因素就是……横滨？ 想到这里，莉亚立刻行动，主动向监护人提议道：“圣悟圣悟，横滨教堂孤儿院建成后我还没有去看过，正好冬天了也可以顺便去帮忙添置一些保暖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桌子上的东西推远了点。 赶紧在这个寒假考察一下横滨的情况，然后开启时间跳跃！！ 凤圣悟完全猜不到他心中完美的女儿会有逃避作业的想法，只以为莉亚是突然起意，于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满满当当的年后安排—— 没事！都可以推后！莉亚罕见地主动提一次要求，作为好爸爸必须要满足！ 凤圣悟大手一挥：“当然没问题，莉亚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 —— 王权者带着大批氏族离开领地无异于在脑门上贴了个鲜红的危险标志。 所以当卸完一辆卡车的保暖物资之后，和莉亚还有凤圣悟一起前往横滨的几名灰之氏族就全都上车原路返回，只留下圣女大人和一整个孤儿院的小孩子大眼瞪小眼。 因为那位收藏家之前在横滨做过的事，为了避嫌，莉亚这次没有带上涩泽龙彦。 孤儿院雇佣的横滨本地人都去整理他们带来的物资，在场仅剩的两位大人——织田作之助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老母鸡，身后挤挤挨挨地探出一堆小脑袋。而凤圣悟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小萝卜头们对自家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丝毫没有先开口帮忙介绍的意思。 不久之前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去教堂表演的小孩子只是孤儿院里年纪较大的那一批，现在抱着他腿的这些明显年龄更小，莉亚僵着脸站了一会儿后，决定还是要摆出身为姐姐的态度来。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你们好——”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们，莉亚刚一出声，这群小孩子的眼睛就蹭地亮了起来，和不久前他们的哥哥姐姐在教堂里第一次见到莉亚时表现得一模一样，齐刷刷地举起手高喊。 “是圣女大人！！” “金色头发的圣女大人！！” 孩童稚嫩的嗓音极具穿透力的回荡在院子里，下一秒，他们身后教堂的大门里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了几个小小的身影，一边跑还在一边喊着：“什么什么，圣女大人来了？圣女大人在哪里？！” 然后在看到莉亚的刹那，这群大一些，也明显眼熟许多的孩子们整齐地举起手里的抹布或者扫把之类的工具，大声欢呼：“圣女大人！！” 莉亚默默捂脸。 “你们好……” 她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 哥哥姐姐们都出来了之后，躲在鸡妈妈织田作之助身后的小鸡崽们瞬间胆大了起来，忽扇着翅膀凑到莉亚的身边叽叽喳喳。 “圣女大人头发真的跟黄金的颜色一样！” “胡说，明明圣女大人的头发更好看，而且咲乐你根本没见过黄金吧！” “圣女大人跟作之助买的洋娃娃一样漂亮，喜欢圣女大人！” 而另一边年纪更大点也不遑多让—— “太好了，圣女大人来横滨了，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一起去玩吧！” “圣女大人那天弹的琴真的特别好听！我现在每天做梦都会梦到呢。” “我们会每天把房间收拾得特别干净，圣女大人在这里住久一点好不好？” “……”莉亚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 好在织田作之助及时出来制止了这些过分激动的孩子们。 “好了，不要一直缠着圣女大人了。咲乐你们先回去继续吃午饭，还有幸介你们几个，不要大扫除到一半拿着工具到处跑。” 院长发话的效果显著，孩子们虽然对莉亚依依不舍，但还是乖乖听话，一窝蜂地回到了教堂里。 莉亚总算松了口气。 凤圣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孩子们都很喜欢莉亚呢。” 织田作之助跟不远处整理东西的几个孤儿院员工交代了几句，往回走的走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凤圣悟的这句话，表情自然道：“当然，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喜欢莉亚。” 莉亚尴尬：“织田先生太夸张了啦。” 闻言，织田作之助反而露出了有些不解的表情：“喜欢莉亚不是很正常吗？” 整片街区的人都心知肚明是谁在龙头战争中庇护了他们，当时的那首歌谣，被隐去了教堂的具体地点之后，现在还在作为都市传说流传着。 在知道孤儿院是他们的圣女大人提出兴建的后，还会经常会送来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或是主动帮忙修建教堂外的庭院，让织田作之助这个新手院长在最初前来帮忙的灰之氏族走了之后不会手忙脚乱。 那场笼罩了横滨市区的天火让这座城市再次恢复了从前罕有诅咒的状态，虽然无法在明面上探讨，但大部分见证了那场净化天火的特殊能力者都对那位不知名的施术者心存敬意与感谢。 而在普通人活跃的论坛上，现在还能找到‘圣火教’交流的痕迹，这些曾亲眼看到诅咒消弭的人组成了一支志愿者小队，四处帮助陷入困境的人。他们称自己为‘追随光明的信徒’，致力于将曾经拯救过他们的那束光带给更多的人。 这些都被在孤儿院生活了一年多的织田作之助看在眼里，而其实哪怕不知道这些，织田作之助觉得只要接触过莉亚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她，所以说起这件事时，完全是一副陈述事实的语气。 莉亚被这样赤.裸又诚恳的直球夸奖弄的红了耳朵。 凤圣悟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露出了老父亲骄傲的笑：“没错，没人能不喜欢莉亚！” 莉亚默默捂住脸。 ——都说了太夸张了啊！！！ 织田作之助忽然敲了下掌心，“对了，有件事需要跟凤先生您说一下。” 他转身走进教堂，过了一会儿再次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尾巴。 不，比起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他算不上‘小’，但也只是将将少年的年纪。脑袋后面的头发和刘海就像是自己拿剪刀随便咔嚓得，比狗啃没整齐多少。虽然穿着孤儿院统一的崭新衣服，但配上他的惨兮兮发型和神态，莫名很像一只被前主人虐待丢掉，带着一身狼狈被捡回新家洗干净后，惶恐不安地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再一次丢掉的流浪小狗。 “他叫中岛敦，是前段时间我去拜访横滨另外几所孤儿院学习时遇到的孩子，看他过得似乎不太好，就把他带回来了。”织田作之助道：“不过前段时间我发现他好像有异能力，会在月亮下变成一只老虎……” 听到‘老虎’两字，白发少年猛地颤抖了一下，满脸害怕地缩起肩膀。 织田作之助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在少年的情绪好一点之后，继续说道：“但被我及时制止了，没有造成什么破坏，但感觉这件事还是需要告知凤先生。”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敦……我会好好教他的，能让他留在孤儿院里吗？” 名为中岛敦的少年在织田作之助提出的请求，眼中顿时流露出满满的不可思议，他大概以为叫自己出来是要被丢掉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打算收留他。 他仰望着身旁的织田作之助，紫金色的眼睛迅速弥漫上一层湿意。 凤圣悟观察了下这个一脸感动的少年，笑着道：“织田你才是孤儿院的院长，你觉得可以的话，我自然没有异义。” 中岛敦浑身一震，用了整整一分钟才消化掉这句话。 “谢谢、谢谢您！”他对着凤圣悟鞠了一个额头快要碰到膝盖的躬，然后又对着织田作之助重复了一遍动作：“也谢谢院长您愿意收留我，我一定会努力战胜老虎的！” 【中岛敦：13岁】 【等级：lv.30】 【技能：月下兽】 【阵营：大教堂】 只有本人真心接受的归属才会在阵营中显示。 莉亚看着鉴定出的信息里，阵营那一行从‘无’切换成‘大教堂’，感觉这个突然到来的少年应该不会成为跳转时间中的变数。 而她也顺便确定了一下，织田作之助的阵营同样也变成了大教堂，有70级，且异能力是预知危险的院长在，孤儿院大概率也是安全的。 唔，那就剩下港口黑手党了。 跟圣悟说要去附近的便利店，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成功一个人出门的圣女大人换了一身隐蔽装束走在街上，皱着眉头努力做着排除法。 但如果是港口黑手党的话，那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高等级npc，他们的首领森鸥外虽然她一直没见过面，但能成为黑手党首领的人肯定弱不到哪里去……说起来，她好像在哪个小道新闻上看见过说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喜欢幼.女来着？ 莉亚天马行空地想着，被压得过低的鸭舌帽挡住大半的视野忽然一暗，紧接着帽檐便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障碍物上。 “不好意思。” 莉亚连忙道歉让开路，然而那个被她撞了一下的路人却并没有动。 ？ 虽然听说孤儿院附近的治安在横滨称得上数一数二，但警惕心很强的圣女大人还是默默后退两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下午好，可爱的小小姐。” 穿着一件白大褂，脸上还带着没刮净的胡渣，给人感觉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和善地笑着，主动蹲下来和莉亚打了个招呼。 看着金发女孩略带警惕的目光，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这时，他身旁另一个看起来比莉亚大上几岁的女孩突然迈着大步走到莉亚面前。 两个个子一高一矮，同样金发蓝眸的小萝莉神态不一地面面相觑了几秒，这一场景让一旁围观的男人默默地捂住了鼻子。 莉亚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又后退了几步。 见状，穿着红色洋装的小女孩双手叉腰，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爱丽丝！” 第40章 第40章 小孩子天然就会让人卸下防备。 而且因为孤儿院那些虽然有些过分热情, 但善良又真诚的孩子们，让莉亚最近对小孩子这个群体又多了几分亲近和喜爱。 最重要的是，这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真的很可爱！ 和莉亚只有发尾有些微弯曲的长直金发不同, 爱丽丝的头发是长到腰部的大弧度卷发, 额前的齐刘海也有一个十分精致的弧度, 搭配头上的红色大蝴蝶结与同色洋装小皮鞋, 超级有洋娃娃的感觉！ 虽然另一个大叔有点奇怪，但可爱的小萝莉无罪！！ “你好爱丽丝，我叫莉亚。” 莉亚抿着唇, 对着爱丽丝友好地笑了一下。 接收到这个笑容的爱丽丝微妙地顿了一下, 然后突然好像生气了一般，用力地剁了下脚。 “真是的，莉亚你家大人呢？怎么能让你就这么一个人出门，要是遇到像林太郎一样的大坏蛋该怎么办！” 不远处的白大褂男人表情如遭雷击, 整个人瞬间灰暗了下来，蹲在地上画圈圈。 “爱丽丝酱怎么可以说这么让人伤心的话, 明明我也只是看到可爱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在街上，有些担心才停下来的……” 看起来他就是爱丽丝口中的‘林太郎’。 这个亲昵的称呼一下子将这对中年男人和幼女的组合从人贩子和被拐儿童变成了关系不错的父女。 莉亚稍稍放下了心。 爱丽丝似乎看出了她在走神, 着急地又凑近一步，主动拉住莉亚的手开始喋喋不休。 “莉亚你是来横滨玩的吗？下次出门逛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带上爸爸一起哦，我有时候也想丢下林太郎一个人出去玩，所以很明白莉亚的心情！但是横滨有时候会突然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像我们这样小孩子可能会被抓住关起来, 所以一定要小心！” 说着说着，她突然话锋一转。 “要不然莉亚干脆跟我和林太郎一起回去吧，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爱丽丝有特别多可爱的裙子，我们还可以一起吃甜点, 在林太郎的办公室里画画——” 眼见爱丽丝说得越发兴起，莉亚赶紧瞅准时机打断她：“谢谢你爱丽丝，我大概只待几天就要走了，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回去玩。” 爱丽丝亮晶晶的蓝眼睛倏地黯淡了下来。 莉亚连忙补上一句：“我目前暂住在附近的教堂里，这几天爱丽丝都可以来找我一起玩！” 被拒绝的爱丽丝不高兴地瞪着莉亚，在看到那双和她同色，却更加剔透的蓝眸里流露出的歉意时，鼓起的脸蛋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消了下去。 “好吧。”爱丽丝不甘心地嘟哝了一句，又不放心地拉着莉亚的手嘱托了一句：“那莉亚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哦，只有爱丽丝来找你的时候才能一个人出来，其他时候都要和你的爸爸一起！” 莉亚弯着眼睛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真是个心地善良又热心的孩子。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 确实，像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家里人教育她的危机意识强一点也很合理。这么说，那个白大褂大叔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确实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爸爸。 可能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个普通经过的热心路人吧！ 不过以防万一，莉亚还是打开了好感度系统，顺便甩出一个鉴定。 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正围着爱丽丝笑得相当奇怪地碎碎念着‘爱丽丝真贴心’‘真可爱’‘两个都超级可爱’的中年男人，头顶立刻浮现出一个暗紫色的色块。 同时鉴定出的人物名片也弹了出来—— 【森鸥外：35岁】 【等级：lv.65】 【技能：vita sexualis】 【阵营：港口黑手党】 莉亚：……？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 森，鸥，外。 莉亚眼神放空。 ……没记错的话，龙头战争后一跃成为板上钉钉的横滨第一地下势力，大本营五栋大楼嚣张地占据了市中心视野最好的区域，当地最大的地头蛇——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莉亚又缓缓转头，看向因为碎碎念过于烦人惹恼了爱丽丝，正在被身高刚过他腰部的幼女愤怒地追着打的‘邋遢中年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莉亚在看他，森鸥外抽空回给莉亚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继续一脸幸福地和爱丽丝讨饶。 莉亚无声地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突然适时地浮现出那个冷笑话似的传言。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喜欢幼女。 确实没听说过森鸥外有家室，那爱丽丝岂不是很危险？！ 莉亚动作迅速地给爱丽丝也用了一个鉴定。 鉴定结果是…… 没有？！ 洋装萝莉头上并没有跳出熟悉的系统框。 莉亚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这才确定这不是游戏bug。 她愣愣地看着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相当鲜活的爱丽丝，回过味来之后，恨不得转过身拔腿就跑。 无法鉴定出人物名片这种情况过去也出现过一次，是莉亚对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龙彦之间」制造出的与本体分离的异能力释放鉴定时，结果同样毫无反应。 但对着涩泽龙彦死后出现的人形异能力，莉亚的白发侍从时，鉴定却又可以生效。 关于这点，莉亚认为关键点在于被鉴定的对象是否是一个独立的npc。 「龙彦之间」分离出的异能力终究只是异能力，会无意识地攻击主人，被打碎结晶或者雾散后就会消失。 但涩泽的本体已死，这部分ai脱离了本体成为了单独的一部分，从人类的角度来讲，就是她的白发侍从拥有独立的意识与人格。 而无法被鉴定识别的爱丽丝，明显属于前者。 她并不是什么可爱天真，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是心地善良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被设定出的异能力人偶。 联想到爱丽丝对森鸥外亲近的态度，制作出她的人是谁已经相当一目了然了，但是…… 虽然莉亚本人的外语不好，但［语言精通］让她顺畅地理解了森鸥外技能栏处那句拉丁文的意思。 莉亚瞳孔地震。 顶着这个名字的异能力居然是这么用的吗？这就是幼女控流言的由来？不不不不，这么一看那似乎完全不是流言而是事实啊！！ “莉亚？” 爱丽丝发现莉亚表情有些不对劲，迅速抛弃森鸥外跑了过来。 但莉亚已经无法用之前充满慈爱地心态看待这个小萝莉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异能力的运转具体是自动还是手动，但当发现这层可爱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个黑漆漆的黑手党首领时，莉亚只想转身就跑。 大教堂和港口黑手党不是和谐友好互帮互助的关系吗？作为其中一方的首领，私下里偷偷过来接近她是要做什么？！ 而且森鸥外你对她的好感度是不是太高了！！ 莉亚在心里疯狂尖叫。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相当沉稳地镇住了表情。 知道了森鸥外的身份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再是好心路人与独自一人的小女孩，而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和大教堂的圣女。 她的态度代表着大教堂的意志，她的行为代表着大教堂的方向。 莉亚可以被隐藏身份蒙蔽欺骗，但是大教堂的圣女不可以。 虽然很想用‘对不起爱丽丝，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这种最简单的借口逃离现场，但莉亚还是忍住了想要后撤的脚步，扒下爱丽丝抓住她的手，维持着这个不需要抬头就能看到森鸥外眼睛的距离，淡淡地开口道：“这位先生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森鸥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讶意。 而按照之前表现出的性格，本该因为莉亚的行动吵嚷起来的爱丽丝此刻也像是被关掉了开关，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外表邋遢的中年男人与金发蓝眸的女孩对视了片刻，他眼中浮于表面的温吞与颓废逐渐退去，变得深不见底，随后又缓缓染上笑意。 “抱歉，这点确实是我疏忽了。” 他后撤一步，单手扶胸对着莉亚微微颔首：“初次见面，大教堂的圣女大人，鄙人森鸥外，向您问好。” “您好，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先生。”莉亚端起圣女的架子回了一礼，“来横滨之后还未去拜访，劳烦您特意跑一趟，圣悟现在就在教堂孤儿院，如果您有事相商，可以稍后跟我一起回去。” “不，是我唐突了。” 森鸥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忍不住从上到下地将莉亚隐晦地打量了一番，在莉亚将要升起不适感时，又进退有度地收回了视线。 “只是听说圣女大人来了横滨，陪爱丽丝出来玩的时候没忍住经过了这里，没想到真的幸运地巧遇了莉亚小姐。” 他牵起爱丽丝的手，金发女孩依依不舍地望着莉亚，终于再次开了口：“反正都是林太郎的错！莉亚不可以因此讨厌爱丽丝哦。” 莉亚嘴角尴尬地抽了抽。 倒是没有讨厌，只是已经把你们看成一个人了。 森鸥外似乎真的如他所说，没什么其他目的，被揭穿身份简单寒暄之后就率先提出告别：“那么，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之后会找时间拜会灰之王阁下。” “再会，圣女大人。” 他微笑着和爱丽丝一起对莉亚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莉亚目送着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着奔进了教堂的院子里。 圣悟——！！她被奇怪的大叔盯上了——！！！ 另一边，牵着爱丽丝走出很远之后，森鸥外突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果然真人比照片可爱太多了，爱丽丝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当然，莉亚是最可爱的！”爱丽丝道，“所以真的不能让莉亚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森鸥外像一个被女儿提出任性要求的父亲，耐心解释道：“不可以，那样的话那位灰之王会生气的。虽然很想要圣女大人，但目前来看，她身在大教堂，而我们与那位阁下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才是最优解。” “明明就是林太郎太胆小了！想提醒莉亚注意安全都要由我来说，莉亚肯定已经讨厌爱丽丝了……林太郎笨蛋笨蛋大笨蛋——！” “毕竟没想到那两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来横滨，辛苦爱丽丝酱了～” 被幼女的小拳头敲打着的森鸥外露出幸福的表情：“为了犒劳这次的大功臣，我们一起去吃爱丽丝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好不好？” 爱丽丝凶巴巴地放下手，‘哼’了一声。 “那还不快走！” …… 教堂孤儿院内。 听完莉亚转述的凤圣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然，因为没法解释也以防尴尬，她隐去了当时知道爱丽丝身份以及发现森鸥外异能力名字时心理活动，只是说她凑巧认出了来人是港口黑手党首领，顺便重复了一遍他们之间的对话。 “莉亚是说，那位森先生身边的小女孩问了你要在横滨待多久，然后就一直提醒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凤圣悟精准地抓住重点。 莉亚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那些只是爱丽丝为了和她快速亲近起来才说的话，但听他总结之后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是……横滨要发生什么了吗？”莉亚迟疑道。 森鸥外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为了避免教堂孤儿院被卷进去发生意外，从而导致港口黑手党与大教堂关系破裂，所以提前来隐晦地提醒了一下。 又或者，他就是即将发生的那件事的幕后推手？这才对事件详情避之不谈，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意外在这个时候进入横滨的他们。 莉亚分析得脑子拧巴成一团，眉头皱得死紧，头顶忽然被安抚地揉了揉。 “没什么好担心的，爸爸在这里呢。” 凤圣悟笑道，眼神深处却悄然暗了下去。 一天后，一份资料摆在了他的桌面上。 “居然能想到用这种办法去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怪不得会是森鸥外坐上那个位置。” 快速翻阅结束的凤圣悟不禁感叹一声。 将各国政府都避之不及，试图掩盖的‘战争罪犯’mimic引入横滨。 mimic作为异能力者组织，隶属异能体系，限制了其他体系的人出手。 而mimic尴尬的身份让各国无法大动作地去解决他们，他们的首领安德烈·纪德的异能力「窄门」和织田作之助一样是预知短时间后的未来，强大的武力让他们无法被悄无声息地消灭，于是一直游窜于各国边境之间。 横滨并不属于任何王权者的领地，异能特务科的行为后都代表着政府，自然也无法出手，最后他们能委托的对象就只有港口黑手党，而后者提出的报酬必定会是森鸥外渴望许久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可谓是算无遗策。 唯一的超出他预料的突发状况，大概就是凤圣悟和莉亚突然来了横滨，恰好撞上了他即将执行计划的时间点。 只要森鸥外脑子还正常，就不会想把他们牵扯进去，看来真的只是个意外。 mimic行事隐蔽，可能因为曾经军人的身份，少有牵扯到普通人，港口黑手党在龙头战争之后也在逐渐转变行事风格，他们两方相争应该都会避免造成一般市民的伤亡。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等下还是和莉亚说一声，防止她继续担心吧。 这样想着，凤圣悟随手合上资料放到一边，继续处理起领地的事务。 …… 然而，事情总是会在看似顺畅地进行时，悄无声息地偏向另一个方向。 身披黑袍，头戴兜帽，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一群人无声地走下轮渡，踏上了横滨的港口。 领头之人兜帽下隐隐漏出一缕白发，他背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遥遥望向一个方向，喃喃道：“拯救万物生灵的圣女，还有与我有相同能力的男人……让吾等从如此命运中获得救赎的人会在这里吗？” 两日后，港口黑手党大楼。 森鸥外看着下面人调查出的疑似mimic的人的行踪，缓缓皱起了眉。 这群人一进入横滨就失去了踪影，他们也并没有利用港口黑手党派去的间谍来与他们宣战，而是直接了解了那人的性命……就像是，将全副精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这让森鸥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亮起的灯是代表紧急的猩红色。 “报告首领，我们发现了大批mimic成员的踪迹，领头的人疑似他们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森鸥外松了口气，“人在哪里？” “在、在西区南侧白杨公园旁的教堂孤儿院附近！” 听到这个地址，森鸥外豁然变色。 另一边，刚照顾完孤儿院里最小的孩子吃完饭，身上还系着围裙的织田作之助站在教堂的铁门外，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好，请问你刚才说什么？” 安德烈·纪德摘下兜帽，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命中注定结束他幽灵般命运的男人，在后者陡然一变的表情中，举起了枪。 “我是安德烈·纪德，为与你生死一战而来！” 他扣动了扳机。 第41章 第41章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之前。 作为神奈川的经济中心, 横滨有很多好吃好玩好逛的地方，而且现在刚过新年不久，许多地方都在继续进行促销活动。 孤儿院不在横滨最繁华的地段, 但因为街区内基本都是大片的居民区, 被奸商们当作发展新客的好地方让人四处分发传单, 又被孤儿院的小孩子们当作花花绿绿有颜色的纸捡回来叠着玩。 而当他们叠完之后, 总是第一时间给他们在孤儿院里最喜欢的人分享。 过去这个位置属于织田院长，而当圣女大人来了之后，就光荣易位。 为了充分给予孩子们需要的反馈, 莉亚在这段时间飞速提升眼力, 学会精准辨认出各种缺胳膊少腿的抽象折纸小动物，顺便扩充了她的夸夸词库，保证给每个小朋友的夸奖都不重样。 ……怎么感觉好像比做寒假作业还累，话说她最开始来横滨是为了做什么的来着？ 莉亚趴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圣悟跟她讲了mimic的事, 还有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在这其中的博弈，让莉亚知道了这次事件确实与他们大教堂完全无关。而港口黑手党既然有胆量引狼入室, 就必然有能解决他们的底气，也不同担心他们会损失惨重……但莉亚还是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最后决定还是在横滨留到事件结束再回去。 凤圣悟自然举双手同意女儿的要求。 虽然王权者离开领地后有诸多限制，也不能停留太长时间，但安静一点不搞出什么大动作的话，待上半个月一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对此，织田作之助当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哪怕孩子的数量日益增多, 当初莉亚和凤圣悟两人在教堂里住过的房间也一直维持原样，每天负责值日的孩子们都会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比他们自己的宿舍都干净。 或许，这座孤儿院里的每个人都在期待着这两个房间的主人回来的那一天。 虽然有了森鸥外的提醒, 但莉亚也不可能在横滨的这些日子一直足不出户。 在织田作之助的陪同下，不得不和热情的孩子们一起去附近的游乐场玩了一圈之后，莉亚足足躺了三天才充满电。 而这天，因为停留的时间变长，之前预估着带来的生活用品被用得七七八八，恰好这时候凤圣悟看到了孩子们叠纸剩下的广告单上写着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大型商超，于是提议跟莉亚一起来一次愉快的父女逛街。 仔细一想，莉亚突然发现她居然真的从来没跟圣悟一起逛过商场。 作为一个隐形自治区的主人，凤圣悟总是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添置物品这种琐事一般都由灰之氏族代劳。 和‘父亲’悠闲地逛街这种事，莉亚也从没体验过，于是她带着隐隐的好奇和期待答应了下来，获得了同样期待的老父亲一个激动的贴贴。 财大气粗的灰之氏族给教堂孤儿院配了两辆车，一辆商务小轿车交给织田院长平时开，另一辆面包车用来采购运货。 莉亚和凤圣悟两个人明显达不到运货的程度，所以最后开了那辆小轿车出门直奔横滨市中心。 和宣传的一样，作为目的地的仓储式大型商超是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巨型建筑，内部包括地下总共有四层，顶楼是可以在超市里买了东西就餐的自助餐厅。 不、不愧是横滨。 这种规模的商业建筑对当地居民密度以及消费水平都是一项很大的考验，曾经一大半都是老城区的神奈川南虽然有很多综合商场，但却见不到和这座同类型的商超。 莉亚在现实里虽然居住在东京，但一直对这样人群聚集的场所敬而远之，所以当凤圣悟牵着她的小手走进对比起她的身高过于高大的超市正门时，莉亚忍不住略带惊叹地左看右看，然后差点被一辆没仔细看路的购物车装了个正着。 购物车的主人发现自己差点撞到小孩子也吓得连连道歉，他的车里各种各样的饮料摞得老高，看不到矮矮的莉亚也情有可原，就是这一下要是真的撞实诚了，换做真正骨头脆弱的小孩子估计要出大问题。 于是，本来拒绝了被放到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的莉亚，最后还是被心有余悸的监护人抱起来放进了车里。 莉亚：……fine。 不得不说，虽然今年已经快要八岁了，但莉亚的身形在同龄人相对娇小，坐在这个不大的儿童椅上居然相当合适。 出门前，凤圣悟给他可爱的女儿好好打扮了一番。 他不会梳特别复杂的发型，就将莉亚两边的头发分别抓起一部分松松地团成花苞，歪歪扭扭的部分用灰之王特意购置的毛绒绒白色发圈遮盖，最后呈现的效果竟然相当完美。 莉亚很少做这样完全可爱风格的造型，捂住心口的老父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掏出了一件领口和下摆边缘都有一层毛绒滚边，下摆还夸张地坠了一圈金色小星星的红斗篷，垂在身后的小帽子上还有两个立体的麋鹿小角，脚上也换成了一双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的小皮鞋。 看到最后穿戴上全套的样子后，莉亚沉默了。 ……总有种在恶意卖萌的感觉。 但介于她平时穿的神袍也算种另类的cosplay，所以她对这套衣服倒是意外地接受良好。 这时，莉亚还不知道，可爱的小孩子+可爱的打扮会产生的杀伤力将会远超她的想象。 凤圣悟倒是心知肚明，将精心打扮后的莉亚带出门时，他连背都挺得更直了，从眼神到动作都透出老父亲充满爱与骄傲的炫耀——‘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是我家的哦’。 而‘漂亮可爱’这一点很快就从周围人的反应中得到了充分的反馈。 金发蓝眸、五官精致、体型娇小、梳着的发型和身上的衣服都十分有新年氛围感、又因为来到了人多的地方不自觉开启省电模式，坐在购物车上几乎一动不动，连眨眼的速度都很缓慢的莉亚……有些离谱又隐隐有些合理地被人当成了超市里贩售的大号新年特别款洋娃娃。 真人和娃娃的皮肤质感和光泽明显不同，所以这些路人一多半都在走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发现了自己的离谱误会，忍不住再看一眼别人家的可爱女儿后，带着痛失所爱的表情快速推车离去。 而还有一些不信邪的，哪怕近距离看到莉亚眨眼转头之后，也固执地将她认定成会互动的昂贵娃娃，于是上前和推着车的‘娃娃主人’打听购买途径和价格。 莉亚：“……” 凤圣悟：“哈哈哈哈您真是说笑了，这是我的女儿，确实可爱得像洋娃娃一样对吧。” 路人：“我明白，我也想养一个这样的‘女儿’，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精致逼真的，所以可以透露一下购买地址吗？” 莉亚：“…………” 最后她不得已，说了一句符合当下逻辑，不会被怀疑成提前配音的话后，这名路人才一脸可惜与怀疑人生地离开。 莉亚用充满控诉的眼神望向笑得停不下来的始作俑者。 “圣悟，我要去买新衣服。” 她看到这个超市里有童装区域了，她现在！立刻！就要把这件幼稚的外套和鞋子换掉！ “诶——好可惜。”凤圣悟发出遗憾的长叹，但还是听从女儿的话，推着车往童装区所在的二楼走去。 通过自动扶梯上了二楼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零食货架，而去到童装区就必须经过这片零食海洋，足以可见超市布置的险恶用心。 可惜，莉亚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今天这钱必然进不了资本家的钱包！ 然而下一秒，莉亚就发现她的监护人成功落入消费主义的陷阱，开始像扫货一样往购物车里扔着各种零食。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赶紧阻止：“等等圣悟！没必要买这么多，我平常不怎么吃零食的！” 凤圣悟此举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少给莉亚买这些普通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包括他在内的灰之氏族都是一群单身青年，大部分都不太清楚小孩子喜欢什么，又因为莉亚相较同龄人懂事许多，很少主动提出要求，导致大教堂一群人养孩子养了一年半，从来没给莉亚买过玩具或是零食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里，凤圣悟心中的亏欠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买！都要买！就算莉亚只有一点点想要也都通通买回家！ “没关系，多出来的可以送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莉亚只要挑自己喜欢的尝一尝就好。” 凤圣悟一边说着，一边胳膊一伸将一排各种口味的巧克力扫进购物车。 莉亚无措地举着手，既阻止不了监护人的行为，也来不及把购物车里的零食按原样放回去，听到这样充满溺爱的发言，半天才苍白地憋出一句：“……但是这也太多了！” “这也太少了！！” 隔着一层货架，传来了一声和她意思完全相反的抗议。 莉亚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因为凤圣悟清空了这层架子上的零食，而且位置恰好在莉亚眼睛的高度，所以她成功地看到了货架的另一边，与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绿眼睛的主人扫了一眼莉亚之后，往下一瞥，眼睛瞬间睁大，同时发出一声急促的吸气声。 “社长你快看！就说零食吃多也不会有害了，那边的小不点爸爸给她买了整整一车，我比她大应该吃得更多，至少要两车才对！” 闻言，莉亚掩面低头，在心里向隔壁那位被提出无理要求的监护人说了一句对不起。 而凤圣悟居然一脸赞同：“对嘛，这些一点也不多，小孩子吃点零食怎么了？” 隔壁——“社长我们不能被那个大叔比下去了，薯片我每个新口味都要一包！” 那位‘社长’一直没有出声，但听到包装袋挤压的声音，应该最后还是买了。 真是抱歉，我家爸爸给您添麻烦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看一眼导致教育失败的罪魁祸首的真面目，还是单纯为了按顺序往下逛，很快，隔壁两人推着购物车和莉亚父女撞了个正着。 绿眼睛的主人也披着一件斗篷，不过比起莉亚身上堆砌的大量可爱元素，他的斗篷只是简单的棕色，配上帽子和整体的装束有点像是在进行侦探的角色扮演。 “才不是角色扮演，我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名侦探。” 绿眼睛主人昂起下巴道。 咦，她刚才是把想法说出口了吗？ 莉亚愣了一下，而对方已经自顾自地在货架上选购了起来。 他身后推着车的是一名身穿和服，气势很强的银发男人。 看到他的脸时，凤圣悟嘴角的笑容稍稍收起，而对方扫了眼这边黑衣神父与金发萝莉的组合后，也像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沉默着点了点头。 横滨的特殊能力者吗？ 莉亚好奇地观察了下这位自称名侦探，看不太出年龄的新npc。 【江户川乱步：21岁】 【等级：lv.50】 【技能：无】 【阵营：武装侦探社】 莉亚倏地睁大眼睛。 出现了！新的阵营！ 【当前可查看势力新增「武装侦探社」：中立】 不错不错，不是敌对就好，她现在连主线任务要求的十个阵营都没找全，不能要求太高。 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 莉亚不是没见过从头到脚没有特殊能力的高级npc，但还是头一次见没有特殊能力，等级却高达lv.50的高级npc。 真是搞不懂这玩意的计算标准究竟是什么，但应该是说这个江户川乱步很厉害的意思吧。 正在莉亚如此思考着的时候，很厉害的江户川乱步在和其中一栏空空的货架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突然转身大步走到了莉亚坐着的购物车面前。 “你不喜欢喝那个口味的汽水吧，不，或者说你其实对零食的兴趣就不大。” 江户川乱步说完，偷偷瞥了眼身后一脸不赞同的社长，但对这个牌子汽水的爱还是让他坚持着提出了不太礼貌的要求。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把它们让给我吧！” 莉亚抬头看向凤圣悟，确定监护人不会因为自己把他放进购物车的东西给别人而生气之后，欣然同意道：“当然可以。” “如果有其他货架上空了的东西，你想要的话也可以一起拿走。” 江户川乱步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人果然很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愉快地低头在购物车里挑选了起来。 而被发了好人卡的莉亚，总觉得这句夸奖好像哪里有点怪。 是哪里怪呢…… “对了，作为回报再告诉你们一个情报吧。”江户川乱步抱着几瓶波子汽水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突然开口道：“为了避免发生一些你们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 说完，他笑着和莉亚摆了摆手，就转身和银发男人一起离开了，隐隐还能听见他们远去的对话。 “乱步。” “知道啦知道啦，反正我不拿他们也没时间去结账，而且我不是给了报酬吗。” “嗯，下不为例。” …… 留下莉亚一脸懵。 什么意思？ 听起来好像预言，但江户川乱步明明没有特殊能力啊。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突然被凤圣悟从购物车里抱了出来。 监护人的表情若有所思，还有些许凝重，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交给商超的工作人员后，大步抱着莉亚就往出口的方向走，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刚才那个应该是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据说他的推理从来没有出过错。没猜错的话，可能是孤儿院那边要出事了。” 莉亚一惊，有织田作之助在，平常的歹徒或者小偷都接近不了孤儿院的大门，所以现在可以出现的危险就只有—— “难道是mimic？可他们不该冲着港口黑手党去吗？” 闻言，凤圣悟嘴角的笑意渐冷：“看来是森鸥外那边出了什么乱子，之后会登门跟他一点一点问清楚。” 超市里的客人很多，自动扶梯上挤满了购物车，凤圣悟环顾四周，二楼的其中一面墙壁是由两排窗户构成，下面一排窗户很高，所以就算把上面的窗户打开也不用担心会有客人不慎掉下去。 莉亚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斗篷的帽子被严严实实地扣在她的头上。 她感觉自己在凤圣悟的怀里换了个姿势，然后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惊呼，在一阵失重感与寒风中被抱着从二楼一跃而下！ “抱歉莉亚，稍微忍一下，接下来要抄近路了。” 监护人干燥温热的手按住莉亚的帽子，防止被高速移动中的风吹掉，莉亚整个人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她想了什么，用力扯了下凤圣悟的衣服，大声道：“圣悟！快到孤儿院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凤圣悟没有询问原因立刻答应了下来。 随后莉亚就庆幸自己话说得及时，因为还不到一分钟，她就收到了凤圣悟的信号表示马上要到了。 莉亚赶紧用最快的速度点开系统背包，选中［神殿圣袍］一键换装，同时马不停蹄地扯下头上的两个小花苞。 当第一声枪响划破空气时，他们终于在风驰电掣中抵达了教堂孤儿院。 将身着圣洁神衣，一身肃然的圣女放到地上，凤圣悟踩着教堂正门前的台阶，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造型精致的枪。 灰之王缓缓将枪口对准身披黑袍，缓缓包围住孤儿院的一行人中的领头者，双眼微眯。 “胆敢挑衅大教堂的鼠辈，就是你们吗？” 第42章 第42章 第一声枪响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纪德的攻击毫无悬念地被织田作之助躲了过去。 他本来也没打算用这一颗子弹取走对方的性命，只是想借此来向这位宿命的对手宣战。但如果织田作之助没有躲过，那就说明情报错误, 他不配作为自己的对手, 那死在这一枪下也算偿还了纪德这一路的期待。 看到红发男人精准地偏头, 与子弹擦身而过时, 纪德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正当他‘问候’结束，准备说下一句话时，教堂上空忽然刮过一道凛冽的寒风, 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冷意刺得露出来的皮肤都隐隐作痛。 这点疼痛对于常年奔波于各种艰难环境中的军人自然不算什么，纪德和他身后的mimic成员如磐石般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向伴随着风一起出现在教堂正门前的两个身影。 穿着黑色神父服的男人，还有如传闻中一般金发蓝眸一袭纯白圣衣的……小孩子？ 纪德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看来‘圣女’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当被神父模样的男人用枪指着脑袋时, 纪德也瞬间明了他的身份。 第六王权者凤圣悟。 因为曾经的出身，以及之后为了寻找最合适的‘圣火战场’在逃亡中对各方势力做出的调查, 让纪德对这个核心为德累斯顿石板，人数在三大体系中最少的特殊能力者群体稍有了解。 其中, 作为体系支柱，仅有七位的王也被称为‘无可匹敌之人’。 在启程前往这里之前，纪德就被告知他们大概率会遇到目前的五名王权者之中，领地位于神奈川南部的灰之王。 和知名战斗力强悍的赤王青王相比，这位属性为‘守护’的灰之王有些名声不显, 似乎并不是主司攻击的王—— “胆敢挑衅大教堂的鼠辈，就是你们吗？” 伴随着这句话，纪德霎时感觉一道凝实的杀气将他完全锁定，让他在这场首次交锋中亲身体验到来自一位王权者的压迫感。 他瞳孔微缩, 异能力「窄门」发动，瞬间眼前划过无数个未来的片段，而每一个选择不回话直接动作的他都会瞬间被灰之王的子弹穿透颅骨。 无法躲避，无法抵抗。 原来这就是‘无可匹敌’的意思。 确实足够强大，但这样压倒性的实力所带来的死亡也并非他们所愿。 果然，只有作之助才是他们此行命定的终点。 纪德在心里长叹一声，收起枪，微微举起手表示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愿。 “抱歉，不知这座孤儿院是灰之王阁下的领地，为刚才的冒犯深表歉意，我等这就离开。” 喂喂，明明刚才突然就对着织田先生开枪了，现在装什么礼貌啊！ 莉亚气鼓鼓地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白发男人。 父女同心，凤圣悟同样也是这么想的，比起莉亚生气更多的内心，他还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讽意。但当凤圣悟回头往了眼因为刚才的枪声，正怯生生扒着教堂的门框和窗户往外看的一群小萝卜头们，还是稍稍挪开了枪口。 纪德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下来，正当他准备撤退时，耳边突然炸起一声枪响，随后腿上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扶着铁门重新站稳。 “我还没说你们可以走吧。”凤圣悟道。 他踩着台阶慢慢走下去，随着气势的逐步增加，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踏在mimic众人的心口上，让他们兜帽下的面色发白，实力不济的甚至被压得膝盖微弯，喘不过气来。 而凤圣悟的嘴角甚至还含着一抹笑意。 “既然都找到这里了，不解释一下来意吗？” 他在纪德面前停下脚步。 这个从头至尾都承受了来自他的最多压力的男人并没有露出对死亡的恐惧，和凤圣悟曾看到的资料中描述的一样，是一个内外都十分强大的男人。 “安德烈·纪德。” 凤圣悟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让纪德眼中闪过一道惊讶。 “我不打算理会你们与港口黑手党之间的事情，但如果牵扯到这所孤儿院，我会用你们最不想要的方式提前完成你们的愿望，明白吗？” 大概是为了不让教堂里的孩子们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话语中携带着的无形威慑却分毫不弱。 纪德捂住发闷的胸口，颔首道：“明白，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凤圣悟淡淡地收回视线，他这才感觉心脏上的重压猛地一轻，大口喘了几下气。 不愧是站在力量顶端的王权者。 纪德缓缓站直身体。 不过曾有人告诉过他，王权者虽然很强，但各项条约中也因此对他们有诸多限制，比起曾经那位特立独行肆意妄为的赤之王，规则对于这位将精力都放在治理领地上、明显社会化的灰之王束缚性更强。 在横滨，只要没有直接伤害到灰之氏族，他就不会随意出手。 在确定圣女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后，他们只需要等待灰之王和圣女离开横滨返回领地，就可以发动圣火战场。 只是几天而已，比起他们过去漫长又生不如死的无尽徘徊，此刻的等待足以让他心怀期盼。 纪德在心里如此想着，背在身后的手对着下属比了个手势。 随后，这群披着黑色披风的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四散消失，而作为领头人的纪德扶着伤腿，临走之前往织田作之助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带上兜帽快速离开。 作为在场唯一既不知道纪德他们的身份和目的，还被莫名其妙来了一枪的织田作之助顶着满脑袋问号，最后默默摘下围裙，蹲下来擦干净了纪德留在门口的一小滩血迹。 确定mimic的气息彻底消失，凤圣悟的表情也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真是无妄之灾，没受伤吧？”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没有，就是孩子们可能被吓到了。” 他也看到了那群趴在窗缝和门缝的小脑袋。 孤儿院院长苦恼地皱起眉，“这次多亏凤先生及时赶到，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凤圣悟便顺口告诉了他mimic的过去，和他们想与势均力敌的人战斗而死的目的，最后总结道：“纪德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你的异能力，想要让你作为他们的对手。不过现在除非他们放弃了那个愿望，不然在看到我和他们实力的差距之后，应该就会专心去找港口黑手党的麻烦了。” 听到自己老东家要倒霉，织田作之助反而松了口气。 他清楚自己那两个身在港口黑手党的好友的能力，自然不会为他们过多担心，他更害怕孤儿院的孩子会受到伤害。 想到那些活泼又缠人的小家伙们，织田作之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将沾上血迹的围裙团成一团，向教堂半掩住的大门走去。 途中路过站在台阶上的莉亚，织田作之助颔首和她打了个招呼。 而莉亚看着红发男人的背影微微皱起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纪德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虽然圣悟的分析很有道理，有灰之王坐镇mimic必然不会再来招惹织田作之助，但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横滨。 不仅是王权者不能离开领地太久，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周她就要开学了，在这之前他们必然要返回领地，而港口黑手党能在一周之内和异能特务科结束谈判并解决另各国都头疼不已的纪德吗？ 【安德烈·纪德：30岁】 【等级：lv.70】 【技能：窄门】 【阵营：mimic】 就在刚才，莉亚在纪德身上使用了鉴定，高达lv.70的等级搭配上预知这样麻烦的异能让她对港口黑手党的效率不敢寄予太多希望。 横滨和神奈川南之间的距离可没有这次从商超到孤儿院这么近，而且消息传过去也需要距离，如果在他们离开之后，纪德又来找织田作之助的麻烦，他们必然无法像这次一样及时赶到。 但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测，让莉亚总觉得纪德会卷土重来的，是他最后望向织田作之助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就像是狂信徒凝望着心中唯一的救赎，愿为之献出一切。 唔…… 莉亚陷入了纠结，然后—— 反手掏出称号［对抗命运之人］安上！ 欺负谁没有预知能力呢？！没想到吧，她可以预见更远的未来！ 当npc就在面前的时候，可以不需要在系统名单里寻找名字，直接选中他本人就可以。 于是莉亚将眼前漂浮着的蓝色框框对准织田作之助的背影。 就在这时，红发男人突然被一窝蜂从教堂大门里涌出来的孩子们撞开，而莉亚恰好在此刻按下了确认键。 完、完了！ 看着最后被蓝线框住的小男孩，莉亚在心里哀嚎一声。 果然不能为了省事偷懒啊，这可怎么办，［对抗命运之人］一个月只能用一次啊！！ 但不管她怎么后悔，系统还是录入了被选中的npc，兢兢业业地用一句话描述出了小男孩幸介未来的命运。 莉亚蔫蔫地掀起眼皮，随后倏地睁大眼睛。 【普通npc［龙头战争孤儿幸介］将于2001年1月10日下午15时30分，死于［mimic成员］放置在孤儿院的炸弹。】 莉亚：！！！ 放置在孤儿院的……炸弹？ 莉亚愣愣地抬头。 名叫幸介的小男孩还在抱着织田作之助的腿大声嬉闹，其余的孩子们也都聚过来将他们的院长团团围住，最小的小女孩咲乐被中岛敦抱着，也在努力伸手想要摸摸织田作之助的脸，而后者慌里慌张地搂紧她的腰防止她挣脱掉下去。 这群大多数都是在龙头战争中获救的孩子们潜意识里都知道枪声代表着死亡，他们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织田作之助的安全。 然而却不知道，几天之后就是他们自己的死期。 是的，‘他们’。 这所位于横滨西区的教堂并不大，比起内部，甚至是院子里的绿化面积更大一些。 mimic既然使用了炸弹这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不可能会好心地选择一个破坏力小的。 莉亚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预言搅得乱成一团，忽然却闪过一道灵光，从这条未来讯息中理清了纪德接下来的行动。 庇佑着孤儿院的灰之王走了，准备动手的mimic却得知了织田作之助已经决定不再杀人，他们等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愿意因此放过他？ 于是他们要逼他出手。 ——用痛苦、鲜血、还有仇恨，来逼这位杀手重新扣动扳机。 这下就说得通了。 莉亚也气得快要升天了。 因为一己私欲，为了逼迫他们选中的人来了结他们的愿望，那群人竟然选择了最卑劣的办法，对织田作之助珍视的孩子们出手。 反正他们的目的本来也是死，一劳永逸激怒织田作之助然后死在他的手里，就算大教堂想要追究，那时候他们也早成为一地尸体了。 真是好算计。 莉亚攥紧拳头，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因为领悟［魔力操作］而变得更加灵活的魔力被她瞬间爆发的怒气点燃，带着热意开始在她的身体里四处乱窜，但同时，莉亚的大脑却像是浸在冰水里一般异常的冷静。 在场的几名特殊能力者飞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金色的魔力开始从莉亚的身体里缓缓溢了出来，湖水般的瞳孔周围开始散发出异常的金光。 【警告警告，您已进入［魔力暴走］状态，请妥善平复情绪，压制魔力！】 这一声系统提示音将莉亚从那种冥冥的状态中惊醒，外溢的魔力顿时一收。 “莉亚？！刚才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凤圣悟惊慌地跑了过来，蹲在莉亚面前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织田作之助也担心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连串喊着‘圣女大人没事吧！’的小鸡崽。 他们看到不到刚才莉亚身上散发出的金光，但能从周围大人的反应敏锐地察觉出似乎发生了什么。 莉亚笑着挨个摸了摸他们每个人的头，年龄小的孩子都欣喜地昂起脑袋想让圣女大人多摸一摸，而年纪稍大一点的比如幸介和优，觉得自己已经是小大人的男孩子们别扭地转过脸，头却诚实地一动不动。 在摸到幸介的时候，莉亚忍不住抿了抿唇，多揉了下男孩刺刺的短发。 “没事，我就是有点生气，不对，是非常生气。” 她转头忘向一脸担心的监护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一个真正任性的小孩子那般大声道：“圣悟，我讨厌刚才那群人，更讨厌领头的那个纪德！” 有人带头，刚才亲眼看到最最亲爱的院长被人开枪射.击孩子们顿时又支棱了起来。 “我们也讨厌！” “他们差点闯进孤儿院伤到作之助！” “最讨厌了！” 织田作之助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孩子们，正常这个时候应该先教育领头的那个，但织田院长犹豫地看了看攥紧小拳头的圣女大人，默默闭上了嘴。 而凤圣悟在迷惑了一瞬之后，立刻心领神会，用夸张的语气道：“让莉亚和孩子们这么讨厌的家伙不可原谅！那大家想要怎么惩罚他们呢？” 孩子们纠结地咬着手指，想不到好办法，于是齐齐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圣女大人。 而凤圣悟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莉亚。 他知道莉亚不会无缘无故用语言发泄情绪，她一定是有想要去做的事。 而他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莉亚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们，遥遥望向纪德刚才站过的位置，声音平静到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我要惩罚他们，永远无法实现愿望。” 她要将他们的坚持与期盼彻底击碎，让他们在无尽的懊悔与痛苦中获得永久的安眠。 身后的孩子们并不理解莉亚话中的深意，还以为是‘再也不能吃好吃的糖果’、‘再也不能睡在暖暖的床上’或者‘再也不能见织田院长和圣女大人’之类的惩罚，但这些已经足以令他们觉得难受了，所以七嘴八舌地欢呼圣女大人想出的惩罚真好。 唯有凤圣悟和织田作之助明白了莉亚的意思。 后者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而前者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宠溺地笑了笑，好像为了实现这句话背后需要摆脱的桎梏并不存在一般。 “没问题，那莉亚现在就想惩罚他们吗？” “圣悟知道他们的位置吗？” “可能需要费一点功夫。”凤圣悟诚实道。 确实，那群人就像幽灵一样难以追踪。 莉亚点点头：“那就越快越好吧。” 织田作之助看着两人迅速商定下来，突然举手插入了对话。 “那个纪德好像很想和我打一架的样子，既然如此，是不是用我做诱饵会比较快？” 猜到织田作之助未来命运线的莉亚其实并不想让他参与进来，委婉拒绝道：“织田先生你照顾好孩子们就行了，mimic的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莉亚为什么突然决定要针对mimic，但总感觉和我有关。”他说，“既然如此，还请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因为凤圣悟也赞同织田作之助加入，最后莉亚实在拗不过，答应了下来。 而在加入了诱饵之后，鱼儿几乎是立刻就上钩了。 第43章 第43章 不过意外的是, 咬饵的并不是mimic。 打击mimic三人小队的钓鱼方式很简单，就是让织田作之助时不时出门转一圈，借此引出隐藏在横滨的mimic成员,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不过实施起来却并没有这么简单。 mimic全员虽然只有数十人, 但每个人都有丰富的与特殊能力者战斗的经验, 而且极其擅长躲藏, 在无法让大批灰之氏族进驻横滨的情况下，找到他们的老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在钓鱼过程中倒是侧面印证了这群人对织田作之助的执着。碍于灰之王的警告，他们虽然没有像初次见面时一样贸然出手, 但每当织田作之助独自出门的时候, 就一直有被人窥探着的感觉。 “真像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对吧，老鼠都比他们好点，最起码不会特意选择要死在哪个品牌的老鼠药里。” 太宰治锐评。 他话音刚落，吧台后就传来老板的声音：“客人要喝点什么？” “给我来一杯加了清洁剂的威士忌！” “请不要点菜单上没有的搭配。” “看吧。”太宰治软绵绵地栽倒在桌子上, 有气无力地吐槽：“有人的只是想随便喝点清洁剂配酒都不行，那群家伙居然还对老鼠药挑三拣四, 真是让人不爽。”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这两个好像不太一样吧。” “差不多差不多啦，反正就是很看不惯他们的意思。”太宰治摆了摆手：“不过能借着这件事看到森先生吃瘪的表情, 也不算全无收获。” 在mimic包围大教堂之后，森鸥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一半。 而当灰之王和织田作之助这几日的动向被摆在他的桌上，他就知道仅剩的另一半也宣告失败。 森鸥外从胜券在握到差点满盘皆输，还可能要面对灰之氏族的问责只用了短短两天。 作为织田作之助的老上司，港口黑手党生怕已经成为大教堂一员的织田作之助会被这群一心求死的疯子盯上, 自然把和他相关的信息瞒得死死的，结果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早早告诉了mimic这个情报。 而在灰之王已经表明态度的现在，再按照原计划进行，无异于得罪了这位盘踞在横滨隔壁的庞然大物。 目前的解决办法, 一是用最快的速度跟异能特务科谈妥并解决mimic。 先不说前者那个难缠的老狐狸，光是快速解决mimic的难度就不低，纪德的异能力实在过于棘手，为了不折损己方大将，森鸥外本想用拖延战术逐个击破。 唉。 窗帘紧闭，光源黯淡的办公室内，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轻叹了口气。 组织里能用的人才还是太少了。 要是圣女大人在他们这边的话，凭借她的人格魅力与惊人的号召力，如今的港口黑手党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趴在办公桌旁的地上画画的爱丽丝突然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林太郎肯定又开始想莉亚了！” 森鸥外微微一笑：“是啊，爱丽丝不是也想每天都和莉亚一起玩吗？” 爱丽丝‘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 办公室里寂静了半晌后，才重新响起女孩嘟嘟囔囔的声音。 “但是如果是在这里的话，莉亚就不再是‘莉亚’了。” 是啊，森鸥外自嘲一笑。 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圣女大人仅限于一个美好的想象。 一个组织不能有两个精神领袖，如果圣女大人真的属于港口黑手党，那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存在‘圣女大人’了。 那样的话，所有亲眼见过她身上神圣光辉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感到遗憾吧。 所以，就只剩下第二个解决办法了。 酒过三巡，各种没营养的话聊了一堆之后，太宰治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扔给了身旁这位已经转行成为职业奶爸的好友。 “给，首领让我带给你们的东西。” 太宰治用空了酒杯扣住嘴巴，整个人仰躺着靠在椅背上，像是喝醉了一半晃晃悠悠，声音被倒扣的酒杯地吞去了大半。 “去陪圣女大人好好玩玩吧，工作加油，织田作。” …… 织田作之助拿到的这张纸条上写着的地址，经确认，就是mimic在横滨的驻扎点。 “没想到最后上钩的居然是港口黑手党。”莉亚想了想，“既然如此，如果之后还有活着的mimic成员就都给他们送过去吧，当作这个情报的谢礼。” 莉亚忍不住在心里露出一个小恶魔的笑容。 异能开业许可证眼看着已经告吹了，这群异能力者对港口黑手党已经是一群烫手山芋，不过大教堂既然给了，他们就得当作谢礼接着，这样明面上就算还了人情，可以在之后继续理直气壮地清算他们将危险人物引来横滨，让他们招惹到了大教堂头上的过错了。 “那现在我们是要直接找上门去吗？”织田作之助问道。 莉亚被这一下问住了。 她最初打算的是让圣悟一枪一个mimic，干脆利落地打破他们圣火之战的愿望，让他们也亲身体会一下像蚂蚁一样被轻易碾死的感觉。 但在织田作之助提出加入之后，她的脑子就跳出了一个更好的惩罚方式，能从心理让给予这群人最重的打击。 不过就这样让织田作之助成为她计划中的一环，她又觉得对这个已经决定不再杀人，想要拿起钢笔成为一名小说家的男人有些不太公平。 听到织田作之助这样默认自己也要参与最后讨伐的话，莉亚踌躇了半天，小声地问道：“织田先生不介意再次对上纪德吗？” “唔，如果他一直让我杀了他的话，确实会有一点困扰。”织田作之助诚实道。 就在莉亚在心里默默将第二个办法划掉时，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只是战斗的话，我没问题的，之前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也偶尔会有需要动手的情况。” 控制好力道不攻击要害的话，特殊能力者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就是这样的话阴沟里翻船的概率会提高很多，尤其对面的敌人还是一群身经百战的军人。 不过织田作之助现在已经不再是做杀手时的独行侠，也不是港口黑手党不被重视的底层成员了。 “而且，不是还有凤先生和莉亚在呢吗？”他说。 莉亚愣住了。 一直没出声的凤圣悟见状忍不住笑着摸了摸莉亚的头：“不用考虑那么多，按你所想的去做就好了。” 在两名成年人充满包容与信任的注视下，莉亚摇摆不定的心重新坚定了下来。 “好，我明白了！” 她认真地看向织田作之助：“织田先生，关于之后的战斗，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织田作之助先点了点头，然后才询问道：“什么事？” “当我开始提问的时候，无论我问出的是什么问题，都请回答‘是’。” —— mimic的大本营在一座临海荒山上的废弃建筑内。 建筑四周杂草丛生，简直是最佳的埋伏地点，但当莉亚一行人抵达此处时，却没有遭受到任何火力阻拦。 除了凤圣悟、莉亚还有织田作之助之外，队伍中还多了四名灰之氏族，莉亚对他们有印象，是大教堂的成员中获得的氏族能力偏向攻击的几人。 当他们接近这座破败的建筑时，眼前空无一人的林中忽然传来了纪德的声音。 “不知几位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莉亚递给凤圣悟一个眼神，后者摇了摇头。 莉亚顿时无语。 这群人还真是还有够谨慎，居然用的是传声机器，估计是打算见势不妙就立刻撤退。 可惜，就算你们躲得再远，只要身在同一个战斗副本里就会被她的技能选中！ “安德烈·纪德，在经过这几天的思虑之后，大教堂决定满足你们的愿望，让织田作之助与你们一战。” 莉亚说完这句话之后，林子里陡然恢复了寂静，良久之后，纪德再次响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隐忍的激动与更多的防备。 “我等只求与作之助一人进行圣火之战，如果其余人准备参与，那我们会就此放弃寻找其他的归宿。” 莉亚差点没忍住圣女的仪态，翻个大大的白眼出来。 什么就此放弃，真当她是七岁小孩啊！ 莉亚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以大教堂圣女的名义承诺，在你们战斗时，不会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此话一出，对面再也忍不住激荡的情绪。 “如果是这样的战斗，mimic愿意应战！” 莉亚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上前一步，白袍的衣角拂过地上枯黄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响动。 “你们既然将这场战斗称为‘圣火之战’，那么在战斗开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mimic的诸位。” 空旷的荒山树林里回荡着女孩清亮的嗓音，没有这个年纪可能存在的表达混乱，或者发声模糊的问题，莉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圣火为奉神命在圣坛上点燃的火，恒久不灭的火焰寓意着对世间所有的守护。既然用它来命名这场战斗，那么请回答我，诸位不惜跨越千里来到横滨也要进行的此战，是否为守护而战？” 前方一片寂静。 而提前得到莉亚指示的织田作之助虽然觉得此刻应该用否定作为回答，但还是蠕动嘴唇，近乎无声地念了句‘是’。 “传递的圣火代表休战与和平。那么重燃圣火，并将之作为一场命运之战，不惜伤及无辜在收容战争孤儿的孤儿院门口开枪的诸位，请回答我，此战，是否为正义而战？” 莉亚的声音逐渐提高。 冬日的太阳恰好在此刻移动到了头顶，穿透密密麻麻的枝干在她的身上洒下一束光，金发及地，一身白袍的女孩恍如职掌着审判之剑的神使，一句一句宣判着将一己私欲冠上神圣之名的人的罪状。 在越发凝滞的死寂中，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圣火的火种让茹毛饮血的人们远离疾病与死亡，为漆黑一片的世界带来最初的光源，是为光明的象征。请回答我，自称战争幽灵，渴求救赎与解脱的诸位为了摆脱命运而牺牲另一个无辜的人作为对手，用此手段也要进行的此战，是否为光明而战？！” 空中隐隐响起了天平摇摆的声音。 对于莉亚咄咄逼人的提问，纪德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而在织田作之助说出第三个‘是’时，忽然，一道耀眼的光束从天而降打到了他的身上，力量在光中融入了他的身体，仿佛神明给予为守护、正义与光明而战之人的赐福。 【叮，技能［神圣审判］前置‘神圣三问’已达成，己方阵营［大教堂］在场角色全部属性提升100%。因未做出回答，敌方阵营［mimic］在场角色全部属性降低100%】 成功！ 莉亚在心里‘耶’了一声。 她来之前还想过，要是纪德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已经到了将他们自己也洗脑的地步，每一个问题都坚定地回答了‘是’要怎么办……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还没有疯狂到那个地步。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值得原谅。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大教堂的圣女啊，这是我们为自己选择的终路，你无权审判我等的罪恶。” 纪德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因为莉亚的几句话而动摇。 “如果你想借此说服我们放弃一直追逐着的夙愿，那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莉亚冷笑。 “谁说我打算让你们放弃了？” 她可不是会想着靠打嘴炮来化疗反派的人，而且他们要是这么容易被说动了，那她这一肚子气要找谁去发泄？还有她强忍着羞耻感问出的技能前置问题，岂不是白费了！ 莉亚头也不会地对着凤圣悟伸出手，监护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早就准备好的枪放到了莉亚摊开的掌心上，然后她转身就将这把枪拍到了织田作之助的胸前。 “里面是高剂量的麻醉弹，不用担心会死人。” 圣女大人霍然转身，指着密林深处的建筑大声道。 “——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们忏悔为止！！” 织田作之助看着气鼓鼓的莉亚，感受着身体好到异常的状态，意外地心中没有一点过去面对需要殊死搏斗的敌人时那种介于无感与沉闷之间的感觉。 如今的上司，或者说王，凤圣悟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表达‘放手去做，不用有后顾之忧’的鼓励。 织田作之助握紧了手里的枪，眼神微亮，对着身后的人们点了点头后，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 全属性提升100%意味着什么？ 体力、攻击、防御、敏捷……甚至是异能力的使用时间都获得了巨量的增幅。 如果说遵守不杀原则的织田作之助对上全副武装的mimic全员几乎是必输的结局。 打破原则后的织田作之助在与纪德的战斗中胜负会达到五五分。 那么现在，获得100%增幅的织田作之助在面对承受着同等量负面效果的mimic时，结果就是几乎压倒性的胜利。 纪德不敢置信地看着在一地中弹昏迷的人中一路向他走来的红发男人，巨大的落差感将他数分钟前的期盼与喜悦彻底击碎，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信念在这样悬殊的实力面前完全崩塌，让这名心性坚定的男人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该是这样的……” 织田作之助，和他一模一样的异能，他命中注定的对手，渴望已久的战斗。 明明是经过无数调查，研究出的与他们绝对势均力敌的对手，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强？！！ 第44章 第44章 “你的身手是怎么回事？！” 被质问的织田作之助脚步一停, 看了看自己的手。 “啊，好像确实变强了不少，但也有可能是你们太弱了。” 第一次和他们真正交手, 并不知道mimic被技能群体削弱的织田作之助诚实道。 纪德握枪的手神经质地痉挛着。 各国一直在进行有关异能特异点的研究。在他的设想中, 几乎完全相同的异能力「窄门」与「天衣无缝」会在碰撞的时候形成特异点, 这也是他一直对织田作之助格外执着的原因。 然而现在, 因为不明原因，「窄门」所能预测到的未来缩短成两秒。如此，预知时间为5、6秒的「天衣无缝」便成为了它的上位异能力, 打破了特异点的形成条件。 而在与织田作之助面对面瞬间, 纪德已经预见到了两秒后无数个自己被麻醉弹穿透的未来。 无法躲避。 曾经面对灰之王时的无力感再次袭上了纪德的心头，但这次，他却没有了当时游刃有余的心态。 纪德自知已没有退路，面对以一敌多, 一路毫发无伤地走到他面前的织田作之助，握住枪迎了上去。 比起其他mimic的成员, 作为首领的纪德身手更加强悍，但当他与织田作之助开始交手时, 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封住四肢，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无力感变得越发明显。 而相反的是，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射神经都明显超越了人类极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完全压制的织田作之助。 这已经不是能用状态好和差来解释的情况，一定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纪德大脑灵光一闪,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词：“大教堂的圣女！” 是他大意了，被对方小孩子的外表和光风霁月的名声蒙蔽了双眼，异能力的作用条件千奇百怪，她在战前问出的那三个问题一定就是导致现状的原因！ 而在他出声的下一秒, 背后就传来一阵剧痛，随后是两声清脆的‘咔吧’。纪德闷哼一声，整个人面朝下被按倒在地上，枪从手中滑落。 “本来只打算卸掉你的手臂，现在应该变成骨折了，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织田作之助捡起地上的枪别在腰后，看着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提醒，或者说威胁了一句：“我大概只做到这种程度就会解气了，但如果你等下在凤先生面前继续用那种语气称呼莉亚的话，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没有一视同仁地也给纪德一发麻醉弹，是因为织田作之助觉得突然决定主动出击的莉亚可能会有话想要对这位mimic的首领说。 ——“啊？有话？我跟这种人无话可说。” 收到信号，踏着一地昏迷的‘尸体’的走进废弃建筑的莉亚闻言脱口而出道。 她跟纪德的想法从根本上就不同，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他的思想与行为，如果不是为了神圣三问，她甚至没有批判他们的行为的想法，更别提什么让他们迷途知返，获得救赎之类的。 莉亚从不觉得她是真正高尚无私的圣女，她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在mimic将织田作之助定为目标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站在既定的对立面，她只是为了改变那个孤儿院孩子们会死去的未来，而前来提前解决掉罪魁祸首而已。 听到莉亚的回答，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就举起枪准备给纪德也来一发麻醉弹，送他去梦里和其他mimic成员们相见。 一同前来的四名灰之氏族在织田作之助一人解决掉敌方全员后就失去了用武之地，没了在圣女大人面前展现帅气的机会，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将满地的‘尸体’收捡到一起，从那边不时传来的人体碰撞的闷响，足以感受到他们的怨气。 之后他们就会被集体送给港口黑手党，具体怎么处置，就要看森鸥外对这群破坏了他周密计划的人怨气有多深了。 “等等。” 出乎意料地，凤圣悟制止了织田作之助的动作。 莉亚也疑惑地抬头望向监护人，后者对她温柔一笑，手轻轻一拂，莉亚的耳边顿时一静。 不至于完全听不见，但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变得模糊不清。 “圣悟？” “以防有些话污了莉亚的耳朵，稍等一下，马上就帮你解除。” 作为施术者，凤圣悟本人的声音倒是清晰地传进了莉亚的耳朵里。 虽然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听的……但好吧，也要适当满足一下监护人先生的保护欲。 莉亚听话地点点头。 凤圣悟摸了摸她的头，在转身的刹那，眼神的温度迅速下降，表情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灰之王阁下有何指教？” 纪德看出这些人并不打算杀了他，激荡的心情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的军旅生涯中并不缺少这样被人俘获的时刻，但他最后还是凭借着意志与实力成功活到了现在。 “不愧是能在战场上游荡这么久的幽灵，这么快就从失败中缓和过来了。”凤圣悟道：“一直以来期盼的战斗结束了，作为败者有什么感受吗？” 纪德闭了闭眼睛，扭过头：“被第三人用异能力提前操控的战局，我无话可说。”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灰之王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平淡的声音。 “哦？这么说，你对这个结果很不满吗？” “大教堂的圣女背弃了自己的誓言，使用诡计破坏了圣火战场，这样的结果根本不是——” 砰。 凤圣悟随手挽了个枪花，手中的枪再次消失不见。 白发的mimic首领后脑勺多出了一个血洞，没能说完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气息，用生命践行了自己之前的行为中隐隐透露出来的观念——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不过，这次没有选择权的弱者是他自己而已。 凤圣悟的突然出手把莉亚吓了一跳，但听到他们完整对话的织田作之助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纪德此人意志坚定，实力强大，让他活着无异于将一个定时炸弹放在枕边，尤其是他此刻明显已经对莉亚心怀恶意。 与其交给频频失手的港口黑手党处理，凤圣悟自然更偏向亲自确认他的死亡。 不过他本来是打算在问出透露给他织田作之助和莉亚.情报的人是谁再动手的…… 凤圣悟揉了揉一突一突的太阳穴，在纪德提到莉亚时骤然腾起的怒意缓缓平息了下去。 唉，一时激动。 不过纪德肯定接受过针对普通手段以及异能力手段的刑讯训练，留着他一命应该也问不出什么。 略显心虚的监护人将善后交给织田作之助和其他部下，转身抱起莉亚，解开了她听觉的禁制。 “莉亚啊，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们一起回孤儿院吧！” 莉亚一脸懵地被拦腰抱起，徒劳地晃了晃腿，下意识抱紧凤圣悟的脖子。 “等等圣悟！纪德刚才说什么了？你怎么突然就……” “他应该是打架输了太生气了，乱七八糟骂了一堆，爸爸这个脾气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呢。好啦，织田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快走吧，孩子们应该都等急了！” 被‘处理完’的织田作之助迷茫地指了指自己。 四名灰之氏族之一叹了口气，上前接手他的工作，将整栋建筑里唯一一具真尸体塞进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对着织田作之助努了努嘴，示意他跟着某位不省心的王先走。 织田作之助点头表示谢意，追上了凤圣悟的脚步。 见他过来，莉亚顿时转变了询问对象：“织田先生，你听到刚才纪德的话了吧，真的很过分很让人生气吗？” 第一次见凤圣悟气到直接动手的莉亚满脸好奇。 难道是纪德将原本准备去炸孤儿院的事说出来了？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织田作之助的不杀原则，应该还没有这个计划才对。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按照正常的标准，单论用词的话纪德的话甚至称得上克制，但一旦想到他批判的对象是谁…… 将特制的枪还给凤圣悟，重新恢复成孤儿院院长的红发男人点了点头。 “是很过分的话没错。” —— 不知道收到被打包寄去的mimic包裹后的港口黑手党是什么心情，反正莉亚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可能是因为之前看到死期的缘故，莉亚看这些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自带怜爱滤镜，态度也积极了不少，这可让孩子们开心坏了。mimic被解决之后横滨也恢复了宁静，莉亚的可活动区域大幅解禁，被这些想多和圣女大人黏在一起的孩子们带着一通疯玩，亲身体会到了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精力有多旺盛。 然后在差点累死的时候，莉亚从凤圣悟的口中得知了他们即将返回大教堂的消息。 “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开始新学期了，莉亚的寒假作业应该都写完了吧。” 寒假作业什么的，当然是还一笔没动啦。 但莉亚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也一点都没有心虚，胸有成竹地‘嗯’了一声。 不过在离开横滨之前，她提出想要去见一见那天在超市里遇见的江户川乱步。 凤圣悟自然不会拒绝女儿这个小小的要求，非常干脆地向武装侦探社递去了预约，然后在他们离开横滨前的最后一天，拜访了这栋由红砖砌成的办公楼。 上楼之后，凤圣悟提出要去见一下武装侦探社的社长，而莉亚则被一位年轻的侦探社文员引到了接待的地方。 但当莉亚走近时才发现，另一边的座位上早就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江户川乱步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正嘎吱嘎吱地吃着。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他撇了莉亚一眼，在看到她身后的文员帮忙拎着的一堆五颜六色的伴手礼后，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哦哦哦！不愧是lv.50的侦探！ 莉亚双眼放光。 在上次江户川乱步仅凭一面就跨越中间层层步骤，直接判断出了孤儿院可能会有危险之后，莉亚就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给他这么高的等级评价。 好家伙，原来这也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偏科选手。 莉亚是全点治疗，而能做到那样像预知一样的推理，江户川乱步估计全点到智力或者侦查上了吧。 对待这样类似指引导师的大人物，莉亚谨慎地用上了敬称。 “你好，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往嘴里扔薯片的动作一顿，露出了有些牙疼的表情。 “不要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侦探。” 这个世界上真正特别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不过后半句话，因为曾经某次与社长的谈话，江户川乱步没有说出口。 他孩子气地摆了摆手：“你爸爸已经提前付过委托款了，有想问的问题就赶紧问吧。” “哦哦，好的！” 不知为何，莉亚久违地有些紧张。 她顶着绿眼睛青年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神，咽了下口水，用了种更隐晦的描述方式提出问题：“请问，江户川先生觉得这样的平静时光会持续多久？” 上贡的零食她已经带过来了，请给她指一条明路吧江户川大老师！！ 江户川乱步又露出了那种牙疼的表情。 他这次甚至将手里一直抱着不放的薯片都放在了一边，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手和嘴，最后维持着一个苦恼的姿势在沙发上定住了。 等半天没得到回复之后，莉亚迟疑地眨了眨眼：“……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头也不抬：“别吵，我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让社长不用退你们委托费。” 啊？ 莉亚迷茫地看着眉头紧锁的名侦探。 这是江户川乱步也没办法给出回答的意思吗？ 难道是她说得太委婉了？但是直接问未来几年内不会发生大事件似乎又有点过于明显了…… 还是说，这种程度推测未来形势的问题并没有被添加进这个npc能解答的范围里？ “都说了不要想些奇怪的东西了，啊啊啊啊啊——那就这么跟你说吧！”江户川乱步两只手用力抓了抓头发，将他本来就有些乱翘的黑发弄得像是一团造型不太美观的鸟窝。 顶着这个发型，江户川乱步的表情却相当严肃，让莉亚也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些。 然而意外地，他说出了一句有些熟悉的话。 “我没法给你什么明确的建议，但是如果你想做什么的话，就去做好了，有‘人’会看着你的。” “……诶？” 莉亚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这句话莉亚经常在凤圣悟的嘴里听见，一般都在她想做些出格的事，犹豫要不要真正行动时，监护人先生总是会发出这样的鼓励。 ‘莉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相信她的能力，而他和整个灰之氏族会成为她的后盾——这是凤圣悟的言外之意。 而江户川乱步的这句话某种程度上好像有同样的意思，但莉亚总有种他口中的‘人’并不是大教堂的错觉…… “就是让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选择的意思！……反正你做出的选择，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好的不是吗？” 江户川乱步后半句话的声音有点小，莉亚没有听清，不过指引导师的意思莉亚已经明白了！ “谢谢您，江户川先生！” 莉亚郑重其事地对着江户川乱步鞠了一躬，然后迈着兴奋的步伐走出会客室。 让她坚定自己的选择，也就是说她决定好要跳跃的这个时间段里不会发生无可挽回的灾难。做了这么多准备之后，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但因为不知道时间跳跃后会是什么状态，所以为了万全起见，莉亚还是等到与织田先生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告别，回到大教堂的领地，躺到她位于教堂的那张小床上之后，才点开系统面板。 【时间跳跃（1/1），冷却时间一年，待启动。】 【您已开启时间跳跃模式，请选择将要抵达的时间点——】 莉亚谨慎地伸出手，在年那一行的数字旁的加号上点了三下。 但她转念一想，游戏智力顶点npc的建议，某种程度上跟策划主动下场透题也差不多了吧，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大胆一点？ 于是，莉亚舔了舔嘴唇，又按了一下那个加号，然后调整了下月份。 【当前时间为［2001年1月7日］，您将抵达的时间点为［2005年3月20日］，是否立即开启时间跳跃？】 【—确定。】 【时间跳跃正在启动中……】 第45章 第45章 【时间跳跃已完成, 当前时间为［2005年3月20日］，祝您游玩愉快。】 还以为时间跳跃会跟之前的debuff小黑屋一样需要读条，已经做好退游戏的准备了, 结果按下确定后眼前一花, 系统框就重新跳了出来。 莉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房间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除了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好的书, 肉眼可见比她躺下时多了不少, 其他基本还是四年前的样子。 第二反应就是立刻下床冲到放在墙角的全身镜前。 这面镜子像是四年前摆在她房间里那面的等比放大版，镜框是繁琐的金色欧式雕花，看起来应该是根据她不断成长的身量定做的。 莉亚穿着陌生的小兔子毛绒拖鞋, 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同样陌生却又熟悉的自己。 她其实记不太清自己十二岁时的样子了, 现实世界里升入国中之后她就一直留着长长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十二岁这个年纪介于女童和少女之间，比起八岁时还只能看出一点形状、大部分都可以用圆圆小小来形容的五官，镜中女孩轮廓更加清晰了, 下巴瘦出了一个尖尖的角，两颊上的软肉还残留着稚气的圆钝感, 为这份逼人的精致中增添了几分可爱。 莉亚眨了眨眼，镜中的女孩也眨了眨眼, 澄蓝通透的眼眸中仿佛有水波在流转。 她又原地转了一圈，身后及膝的长发随之微微摇晃，璀璨的金色在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里仿佛在隐隐地放着光。 唔，怎么感觉…… 莉亚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完全不搞笑, 甚至隐隐透出几分优雅的自己，默默放下了手。 只是稍微长大了一点，圣女buff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这样的话，感觉她做什么都不会ooc了啊！ 莉亚又左右横跳了两下, 摆了几个搞怪的动作，确定自己现在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圣洁优雅之后，满意地进行下个项目的探索。 她挪到门板旁的墙角边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彩笔画着几行浅浅的横线，横线旁边用潇洒流畅的字迹写着日期。 最下面标注着1999年到2002年日期的横线都离得很近，而在2003年开始突然往上窜了好大一截。 莉亚比划了一下，觉得她现在的身高肯定超过圣悟的腰了。 她再也不是去哪里都要被抱着走的小矮子了！ 说到圣悟，不知道大家在这四年里都过得怎么样。 莉亚走到书桌前。 除了印证了这几年系统有替她努力学习的书和试卷之外，桌面的正中央还放着一个厚厚的硬皮本子，本子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莉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系统提示，戳了戳和系统框一样没有实体的惊叹号后，伸手翻开了本子，发现里面居然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下了她跳过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叮，您已发现《2001年1月8日——2005年3月19日事件记录》，已开启记忆辅助模式（可随时关闭）】 莉亚的蓝眸里闪过一道金光，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世界顿时发生了些许变化。 房间内许多与四年前不太一样的物品上都漂浮着一个小小的标签。 变大的穿衣镜上写着——［2003.4.9，凤圣悟委托工匠制作。］ 比她八岁时房间里用的粉色蕾丝窗帘成熟不少的浅色的宫廷风窗帘上则是——［2005.2.10，凤圣悟更换。］ 原来记忆辅助模式是这个意思，这个插件装得不错嘛！ 说实话，她一直以为策划会全让玩家自己探索未来的世界呢，没想到居然还有历史记录。 莉亚拉开椅子兴致勃勃地坐下，准备把这本日记当故事看一遍，结果从一开始的好奇到面无表情地抱起本子快速翻页只用了一分钟。 一天对应日记里的一页，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真正翻起来就会发现，本子里大部分都是只写了日期与‘无事发生’然后留下几乎一整页空白的记录，莉亚真的很想说，不想记可以不记的！！ 翻了一大半也没看到什么有内容的东西，莉亚虽然无语，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准备全看一遍。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莉亚眼睛倏地一亮，随手将日记本扔进系统背包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小跑着冲到门前，一把拉开。 门上挂着的‘莉亚的房间’的木牌因为惯性拍打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2002.8.13，南湘南小学三年级手工课作品。］ 莉亚的注意力被浮现的小标签引走了一瞬，就立刻回到正端着餐盘站在房间外的人身上。 对于莉亚来说，她刚和凤圣悟从横滨回到教堂，分开时间还不如半小时，但实际上，游戏时间却足足过了四年。 这四年并没有在凤圣悟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变化远没有那次莉亚昏睡半年后醒来看到的大。最大的不同点大概就是他换下了那件常穿的黑色神父袍，久违地换上了正装，裁剪得当的西装将他平常掩藏在宽大袍服下的身材勾勒了出来，扑面而来一股步入三十后的成熟大叔氛围。 超帅的！ 莉亚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而一如往常，端着亲手做好的早餐准备叫醒女儿的监护人先生，却被莉亚这样反常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莉亚，怎么了？” 凤圣悟不解地看着开门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的女孩，稳稳地单手举着托盘，弯腰担心地凑近观察了下莉亚的表情。 “是做噩梦了吗？” “没。” 莉亚弯了弯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突然上前一步扑进了凤圣悟的怀里。 “就是有点想圣悟了。” 凤圣悟眼中闪过一道迷茫。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怀中女儿的小小软软的触感比过去几年每一次拥抱时感受到的更加真切，仿佛蒙住大脑的迷雾骤然一清。 但这种感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快到凤圣悟自己都抓不住，就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我的宝贝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 凤圣悟配合地低下头被搂住脖子，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搂住莉亚的腰，然后像是身上挂着的只是个轻飘飘的塑料袋一般，就着这个姿势轻松地抱着女儿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虽然粘人的莉亚难得一见，但比起女儿久违的撒娇，凤圣悟还是更担心让莉亚变成这样的原因。 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突然恍然大悟：“莫非莉亚是在难过马上要和朋友们分开了吗？” 啊？ 正坐在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椅子上，看着自己垂下的腿感慨现在这个身高真不错的莉亚懵懵地抬头：“……和朋友分开？” 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莉亚选定跳跃时间的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调到了一般小学毕业的时间，就是为了避开相当另社恐人士痛苦的毕业式，但圣悟这话的意思，还有他穿着的正装，难道是…… 自家聪慧早熟的女儿偶尔会有一些小迷糊，这点凤圣悟早就习惯了，并且觉得莉亚这点相当可爱。 他调整了下领带，摸了发胶的头发整齐地束到脑后，一大早就为了今天的行程打扮了一番的监护人先生露出一个容光焕发的笑容：“莉亚忘了吗？今天是你小学毕业式的日子啊。” 莉亚眼前一黑。 系统！时空跳跃有没有撤回键！快让她退回去重新个选日期！！ …… 撤回当然是做不到的，不过至少莉亚坚定拒绝了凤圣悟给她盛装打扮的建议。 小学毕业式并没有规定一定要穿校服，所以许多孩子都会在这一天穿上华丽的和服或者裙子，但莉亚觉得大可不必！ 凤圣悟曾经专门给莉亚打造的那个衣帽间在四年内扩充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闪到莉亚刚打开门就迅速关上，甚至还想上个锁。 结果前有狼后有虎，莉亚一转身就对上一群跃跃欲试准备大展身手给圣女大人好好装扮一番的灰之氏族们，眼看就要发生圣诞节那天的惨案，莉亚赶紧表示她穿校服就足够了，顿时收获了一堆失望的脸。 ……不能心软，这次又没有什么亮相的任务，她拒绝一切可能会出风头的打扮！ “至少让我帮您梳个发型吧！”其中一个站的最近的灰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恳求道。 是数次为她制作亮相造型之后，自封了圣女大人专属发型师的松井。 他看起来在这四年里也没什么变化。 被熟悉的面孔这样祈求地望着，莉亚没忍住表情一松。 “好吧，但只是随便扎起来就好，不要太夸张了。”她说完，看着松井刷地一下亮起的眼睛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千万不要太夸张了哦！” “明白，圣女大人！” 二十分钟后，莉亚就发现她今天做得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心软答应他！！ 松井他根本不明白啊！ 梳到一半，莉亚见势不妙，紧急制止了松井往她的头上别各种闪亮到过分的发饰，但头发大体的造型已经完成了。她背过身去用镜子照了照，发现基本就是她圣诞节那天的低配版，夹上百合花头饰之后就一模一样了。 莉亚从灵魂深处发出呻吟：“……这样的就叫‘夸张’啊松井。” 结果没想到，松井的表情比她沉痛多了，捂着胸口，眼角甚至含了一滴要掉不掉的眼泪。 “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这样，但是对于圣女大人来说还是太普通了！您的每一根发丝都是艺术品，可惜我现在还没有充足的功力完美地展现您的气质与美丽，只能做出这样拙劣的作品，让您见笑了。” 莉亚哑口无言，手足无措地反过来安慰了他半天，等到她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穿着校服站在教堂的门口，而头上还是被别上了一个钻石发夹。 她试图把这个和朴素的校服完全不搭的配饰摘下来，却发现它被巧妙地盖在了交错的发丝下，硬摘的话她头顶的发型很可能会全部乱掉。 莉亚默默放下手。 算了，一个总比一头好。 “圣女大人，恭喜您毕业。” 涩泽龙彦穿着一身她没见过的执事服，俯身为她拉开车门。 莉亚观察了一下白发侍从的表情，换来一个内含疑问的视线。 看来涩泽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进行时间跳跃，是因为这还是她第七周目的缘故吗？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她很多事。 “谢谢你，涩泽。” 莉亚对他点了点头，坐进车里，没看到身后的涩泽龙彦整个人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表情怔愣地按住了胸口，坐到驾驶座位上的时候眼中还隐隐有些迷茫和疑惑。 “咦，今天的司机是涩泽吗？” 莉亚随口问道。 “是的，圣女大人。”涩泽龙彦立刻回过神，恭敬道：“虽然无法亲眼见证您站在毕业式台上的场景，但还请允许我开车送您这一程。” 说完，他踩下油门，车子起步时的晃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平稳地向南湘南小学驶去。 …… 因为莉亚的强烈要求，这辆豪华过头的车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以莉亚现在的身高已经不用凤圣悟扶着或者抱着下车了，但监护人还是特意绕到莉亚这边的车门，笑眯眯地伸出手臂让女儿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迈下车门。 “小孩子长得真快啊。” 他感叹道：“总感觉只是一眨眼，莉亚就长大了，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但偶尔还是会怀念莉亚在爸爸怀里甜甜撒娇的样子。” 莉亚：“……” 她从五岁到八岁还是自己长的，别想诓她，她什么时候甜甜撒娇过了。 “圣悟，听说只有年纪大了才会开始追忆从前哦。” 凤圣悟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 “咳咳，没这回事，爸爸还年轻着呢，至少也要看到莉亚长大才会开始变老。”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南湘南小学的门口，门口立着贴满鲜花写着毕业式的牌子，许许多多明显装扮过一番的小孩子正结伴陆续往里走。 作为参观仪式的家长，凤圣悟和莉亚告别后便提前去往体育馆等待。 而莉亚刚目送着监护人走远，身后就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莉亚！” “精市……？” 因为转头看到了声音的主人，莉亚的声音突兀地拐了个弯。 面容精致秀美，身型挺拔的蓝发少年笑着走了过来，他身后半步的地方，除了一头如多年前一样张牙舞爪的刺猬头和绿色的眼睛，其他都和幸村精市一样大变样的黑发少年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对她招了招手。 不说别的，青春期的男孩子身高窜得这么快的吗？！ 明明自觉已经长高了不少，但看着两位从前和她一样高的小伙伴走近，莉亚却惊恐地发现他们两个已经彻底与她拉开了差距，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 脱离了全员成年人的大教堂之后，莉亚终于在此刻深刻地意识到了四年带来的改变。 看着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小伙伴，莉亚强忍着后退一步让视线放平的欲望，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精市、惠，早上好。” “早上好莉亚。”伏黑惠看着女孩的脸，说完这句问好之后突然鬼使神差地加上一句：“好久不见。” 莉亚一愣，幸村精市也面露不解：“惠，我们不是前天才见过面吗？” 伏黑惠皱着眉，像是也有些不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抱歉，就是一时脱口而出。”他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幸村精市见状，不知是为了解围还是被勾起了同感，突然附和道：“不过我刚才见到莉亚的时候也差一点想说‘好久不见’，可能是在替毕业之后提前预习吧。” 提到毕业，气氛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对哦，毕业了之后如果不去同一所学校的话，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你们已经决定要升学的国中了吗？”莉亚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还是和我们上次聊天时说的一样。”幸村精市一开口就把莉亚吓得一僵，不过还好他下一句就自己揭晓了谜题。“我准备去立海大。” 立海大附属中学，印象里好像是个重视教育的私立学校，社团中网球部的成绩相当知名。 莉亚记得幸村精市确实一直很喜欢网球，每周都会去专业的网球俱乐部训练，翻看日记的时候好像瞥见过他去参加了什么网球比赛，可惜她直到现在都没亲眼看过他打网球的样子。 不过之后肯定会有机会的！ “那惠呢？” 面对莉亚的提问，伏黑惠露出纠结的表情。 “我没什么偏好，不过应该会回东京上学。” 五条前辈说，小学毕业之后就可以教给他一部分咒术理论了，这样的话，让他转学回东京更方便一点。 伏黑惠偷偷看了眼身旁的金发女孩。 ……不过，想到他最初被打包送到神奈川的原因，说不定之后也会继续留在莉亚身边也说不定。 而听到伏黑惠的话，得知必不可免要迎来分别之后，幸村精市嘴角的微笑也下坠了几分。 “莉亚呢，之前你一直说在考虑，现在已经有决定了吗？”他问道。 闻言，伏黑惠也转头看向莉亚。 被两个小伙伴紧盯着的莉亚咽了下口水。 “我吗？我的话……” 她其实早就决定好了要去的地方，只是学校还没选定而已，她之所以跳转时间来到这个毕业节点，除了不想面对寒假作业与躺平半年后的复学，也是为了能尽快去到那个自从开启之后就未曾踏入过的新地图。 “东京。”莉亚肯定道。“我和惠一样，会去东京。” 举行毕业式的体育馆内，正和身边的家长们进行愉快又友好的交流，互相分享对神奈川县中学的研究资料，关心孩子下一步成长的凤圣悟，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第46章 第46章 小学毕业式的流程不多也不少。 家长全部入座后, 再由老师带领着学生入座，校长致辞，毕业生大合唱, 之后挨个上前接过校长手里的毕业证就可以退场了。 ——然而, 以上流程都是在坐满体育馆的所！有！家长和老师还有学校领导的瞩目下进行的。 按照班级整队后, 小林老师叉着腰在队伍里环视一圈, 突然眼睛一亮，直接把正试图将自己藏进队列中后位置的某人揪了出来。 “凤同学还有幸村同学，你们两个年级第一名排在最前面入场！” 被点名的莉亚动作一僵,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和一声闷咳。 “没事的, 反正莉亚总是会做得很好。”伏黑惠挪开堵住嘴的拳头，弥补似地安慰道。 同样被点到名字的幸村精市则微笑着对莉亚伸出手，随着年龄增长越发俊秀的脸上仿佛有百合花在绽放。 “走吧，有人陪在身边应该会好一点吧。” 莉亚叹了口气, 牵住小伙伴的手走出队伍。 难道四年之后，她的这两位小伙伴都察觉到完美的圣女大人意外地恐人了吗, 也或许只是个例常的安慰？ 毕竟系统托管肯定不会照顾到这样的小细节吧。 莉亚突然记起她好像还有个有关学校的任务，立刻点开系统面板。 看到完成度的时候, 莉亚愣了一下。 【支线任务003［圣女的品格］当前完成度99%。】 天、天上掉馅饼了！ 她还以为跳时间之后任务完成度都会停滞，原来还会自动推进的吗？这样的话，她完美度过这次毕业式之后进度条就能到100%了吧。 莉亚的干劲突然暴增。 而这股干劲成功让她和幸村精市并肩站在体育馆的门口，身后排着所有毕业生时，坚强地稳住了姿态。 “那是凤同学和幸村同学吧, 果然是他们站在最前面！” “可惜伏黑同学因为缺课太多没评上最优秀毕业生，还是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最好了。” “可恶我也好想跟凤同学一起入场啊！！都要毕业了，我还一次都没跟她说上话呢。” “诶？可是大家都说凤同学性格很好啊，你直接去搭话不就好了。” “你的班级离得太远了没怎么见过本人吧, 和她面对面一次你就知道了，那种明明距离很近但就是好像隔着什么无法接近的感觉……” 说话的这名男同学国文明显不太好，抓耳挠腮也描述不出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眼见同伴看他的眼神越发迷惑，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不管了，等下毕业式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去和她合照！你也一起来吧，到时候亲身感受一下就明白了。” 同伴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前方悬挂在体育馆正门上的喇叭在一声刺耳的电鸣后，传来了宣布典礼开始的声音。 “——接下来，欢迎本届毕业生入场！” 站在斜前方的小林老师对着两位得意门生攥拳打气。 莉亚回给这位温柔负责的女老师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深吸一口气，稳住隐隐有发软趋势的双腿，和幸村精市一起迈步向前。 在踏进体育馆的那一刻，周围一片大亮，棚顶打下来的光将莉亚发顶的头饰照得闪闪发亮。 门两边和墙上被装点上了庆祝用的装饰和花朵，让体育馆变得更像是一个小型礼堂。原本放置在两边的体育器材全部撤掉，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折叠座椅，中间从正门到演讲台留出一条通路。而现在，路左边的椅子已经全部坐满了来观礼的家长，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正门的方向，在第一名学生进入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莉亚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走在她旁边的幸村精市扫了眼满座的家长，眼中闪过一道了然，不动声色地换到了莉亚的左边，帮她挡住了一部分直直投来的视线。 莉亚表情不变，在心里感激地给小伙伴竖了个大拇指。 因为怕看到密密麻麻的人之后更加腿软，所以莉亚全程没往左边看，目视前方，镇定地走到右边最前面的座位上端正坐好，自然也就错过了不少家长在看到她时瞬间变幻成尊敬憧憬的神情，和小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也不知道，其实毕业式通知时有提到每位学生有一位家长出席就可以，最开始摆在左边的椅子也没有这么多，但因为到场的人数比预期多上数倍，只能临时让其他年级的学生搬来支援。 坐在左边最前面的凤圣悟耳朵动了动，听着身后怕打扰仪式，只小声用气声此起彼伏念出的‘圣女大人’，忍不住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那是他的女儿。 他的大教堂的圣女。 这边全靠大家的克制才没把毕业式变成圣女见面会，而那边的莉亚丝毫未觉，还以为自己顺利过关了。 听到校长陈词的时候还以为地有些感慨。 结果还没等她这股感伤的劲头过去，就在接下来的大合唱环节被一脸懵地推到了最前排。 于是莉亚现在，面前——是满脸感慨还透着点鼓励与激动的凤圣悟，和他身后乌压压的全体家长。 身后——是按照高矮站成好几排的毕业生们。 身旁——是依旧与她难兄难弟的小伙伴幸村精市。 当音乐响起，莉亚才突然意识到……等等，她居然是领唱吗？！ 精市确实参加过合唱团还去教堂表演过，但她为什么会被选中啊！ 然而现在反应过来已经于事无补，幸好小学生毕业式合唱并不需要分声部，听旁边学校的摄影师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估计让他们两个站在最前面只是为了画面好看而已。 没看旁边的校长笑得脸都歪了吗！ 莉亚在心里狠捶了几拳为了招生贡献毕业生形象的领导。 她本来准备全程只动嘴不出声蒙混过关，结果没想到一张嘴，就好像练习过很多遍一般，凭借着肌肉记忆一路顺畅地唱了下来，当然，声音依旧小到混在合唱声里听不见。 ……圣悟！她看见你动耳朵了，不要将王权者的听力用到这上面啊！ 在经历一连串暴击之后，最后的单独上台领毕业证对莉亚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典礼结束终于走出体育馆后，莉亚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 “恭喜毕业，莉亚。” 一捧蓝黄色系的花束被递到了她的面前，花的后面是凤圣悟的笑脸。 在他的身后，几波结伴准备上前和莉亚搭话的男同学见状面露退缩，纷纷停下脚步。 “谢谢圣悟！” 莉亚接过花抱在怀里，看了看那边正在和家长一起站在校门口毕业式的牌子前拍照的毕业生们，主动提议道：“圣悟要一起合影吗？” 凤圣悟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从身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看起来还是很贵的款式。 “莉亚这么重要的日子，爸爸当然要留下照片记录这一天。” 在校门口上一对拍照的人走开后，凤圣悟拜托一位家长帮他们两个合影。对方大概曾经去过教堂，见过灰之王与圣女大人的脸，在凤圣悟微笑着走过去说出来意时猛地睁大眼睛，在看到站在一旁等待的莉亚时又狠狠倒吸一口气。 “好的！我一定会为您拍出最优秀的照片！” 莉亚：倒也不必。 事实证明，当模特足够好看时，不用特意找角度拍出来的照片也不会丑，满意地翻看了下相机里的图片，凤圣悟对这位满脸意犹未尽的家长道了声谢，准备再和女儿自拍几张。 结果在他这一低头一抬头的时间，莉亚身边就多了两个人。 “惠，这位就是……伏黑叔叔吗？” 想到曾经伏黑惠透露的，他爸爸打黑工被判，目前正在劳动还款的情报，莉亚迟疑地看着眼前一身西装，慈眉善目的中年男性，有些不敢认。 “莉亚你误会了，伏黑叔叔不是我爸爸。”伏黑惠解释道。 听完这句话之后，莉亚更迷茫了。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从上衣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弯腰抵到莉亚面前，动作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恭敬。 “凤小姐你好，我姓伏黑，因为一些原因目前担任惠的临时监护人。” 总感觉这个伏黑叔叔说话的态度不像是在面对晚辈的小学同学。 莉亚一边疑惑着，一边接过他双手递过来的名片。 名字下面写着的工作地点是「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等等，这不是黄金之王下属部门吗？ 她惊诧地抬头，中年男人对她露出一个儒雅和善的笑容，然后微微侧过头，对着走过来的凤圣悟尊敬地颔首。 一旁的伏黑惠还在冥思苦想要怎么和莉亚解释这个复杂的情况，就听伏黑叔叔道：“凤小姐是在留影吗？要不要和我家惠也一起拍一张。” “好呀好呀。” 知道对方应该是非时院的人后，莉亚的警戒心瞬间飞走，在伏黑叔叔的指挥下和伏黑惠并肩站在拉着横幅的校门口。 “惠，稍微笑一笑！” 伏黑惠眉头微拧，瞥了眼身旁的女孩，莉亚恰好也在此刻闻声好奇地转头望来，在绿色和蓝色的眸子对视的瞬间，两人前方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 诶？ 莉亚赶紧正过脸，摆出标准的圣女社交姿态。 “抱歉，我刚才没看镜头，再来一次吧。” 伏黑叔叔笑着竖起大拇指：“没关系，刚才那张也很完美。” 而站在他旁边的凤圣悟嘴角不知何时耷拉了下来。 恰好这时，幸村精市也抱着一捧花和父母走了过来。 “精市，要一起拍照吗？” “当然，等我一下。” 幸村精市跟父母说了两句话，然后在他们微笑的注视下小跑着过来，站到莉亚的另一边。 见伏黑惠手里没有花，幸村精市和莉亚对视一眼，分别从自己的花束里抽出绽放得最灿烂的几支，塞进了他的手里。 伏黑惠一愣，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男人适时地举起相机。 “好，看镜头！3、2、1——！” 【叮，恭喜您完成支线任务003「圣女的品格」，当前所在阵营民众声望+10，职业契合度+20。】 —— 毕业式之后，莉亚度过了几天平静的躺平生活。 但因为南湘南小学的毕业式举行的比较晚，四月份基本各处的国中就要开学了，所以莉亚很快就必须面对选择学校这一大难题。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的身份所具备的各种特权才能供她这样悠哉地慢慢选择，其他同龄的学生早在毕业之前就该确定了。 不过比选学校更难的，就是告诉监护人先生她想去东京上学。 莉亚已经能预见天崩地裂的场面了。 不过早死晚死都要死！ 于是，当凤圣悟拿着一堆收集来的神奈川国中学校资料敲响莉亚的房门，笑眯眯地准备和他的女儿讨论一下升学的问题时，就被莉亚用一句话狠狠来了一发暴击。 “……莉、莉亚，你刚才说什么？”老父亲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莉亚抿了抿唇，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想去东京上学。” 凤圣悟沉默了下来。 莉亚赶紧道：“御前之前说我有事都可以去求助他，黄金之王的承诺肯定能保证我在东京的安全，而且羽张哥哥还有惠他们都在东京，爸爸不用担心我的。” 良久之后，凤圣悟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爸爸从来都不会拒绝你的决定。”这统领神奈川南自治区的灰之王在面对下一代的教育问题时，忍不住露出了和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的表情。 “莉亚……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呢。” 他看着神情有些不安的女儿，苦笑着摸了摸莉亚的头。 “没关系，爸爸明白的，莉亚确实也该去神奈川之外的地方看一看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的怀抱保护的小孩子了，如果把羽翼渐丰的小鸟拘在巢里，它们就会渐渐失去飞翔的能力。 凤圣悟绝对是最不希望看到这件事的人之一。 只不过……“去东京的话，就不能每天一起吃早餐，晚上也见不到面了吧。” 虽然凤圣悟的表情真的很沉痛，但莉亚忍不住打断道：“圣悟……东京到神奈川南乘新干线只需要半小时而已，我还是可以每天回家的。” 这次反而是凤圣悟提出了反对意见。 “那样也太辛苦了，莉亚记得每天给爸爸打个电话就好。”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回复的莉亚一愣。 但是这样的话，她要住在哪里啊？ 还没等她问出来，凤圣悟就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目光灼灼地抬头。 “莉亚已经选好要去的国中了吗？” 莉亚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不太出名的学校的名字。 “其实还没定下来，圣悟有什么建议吗？” 她其实去哪个学校都差不多啦，只是为了去探索东京地图而已。 从莉亚的神态中读出这些话，自觉又有用武之地的监护人又支棱了起来，满面笑容地将这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四月初，莉亚拿到了一身卡其色的制服，以及一本新生宣传册。 宣传册用的纸张质感精良，各处都透着精心设计后的昂贵感，封面用潇洒地书法写着学校的名字，字体周围还镶着一圈金边。 ——冰帝。 莉亚又看了眼放在旁边，光从布料和版式就能看出价格不会很便宜的学校制服。 “……圣悟，冰帝该不会是什么名门私立学校吧？” “算是东京校风和环境顶级的学校吧，这样莉亚过去上学爸爸才能放心。” 凤圣悟笑眯眯地帮她收拾着要带去东京的行李。顺便一提，大头的行李，已经被涩泽龙彦先一步送去学校附近的公寓了。 是的，学校附近的公寓。 当莉亚听说凤圣悟为了让她上下学方便，直接在定下学校之后火速在附近最好的那片区域买了一间公寓时，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当场崩塌的表情。 连灰之王本人都住在旧旧的教堂里，结果居然为了她在东京寸土寸金的地带买了间高级公寓？！ 他们家原来这么有钱的吗？！ 仔细一想，确实，凤圣悟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和饰品上的宝石看起来都是真货，只是平常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而已。 但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这怎么能算浪费。”凤圣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能让莉亚度过一个舒心快乐的中学生活，就很值得。” 莉亚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继续劝一劝监护人明显不太对劲的金钱观念。 在这之后的几天，为了准备她之后的东京生活，全教堂的人都行动了起来大肆采购，然后交给专业跑腿涩泽龙彦先送去东京，让莉亚作为唯一一个闲人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最后，莉亚只能在大教堂全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目送下，背上仅剩下的一个背包的行李坐上前往东京的地铁。 凤圣悟给她买的公寓所在的大楼简直不要太好找，抵达楼下时，莉亚抬头看着这座坐落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大楼，忍不住发出一声有钱人的叹息。 高级公寓的每一间房面积都很大，换句话说，就是每层的住户都不多，而且一般没有串门的习俗，让莉亚不至于来到东京第一天就因为要和陌生邻居社交而惴惴不安一整天。 当她站在1201的房门前时，意外地发现涩泽龙彦好像不在家。 啊，之前他好像说要给她好好地接风洗尘来着，难道是出去买食材了吗？ 莉亚解下书包，开始翻找钥匙，这时，隔壁的防盗门突然传来咔嚓一声。 莉亚下意识抬起头，和推门而出的蓝发男性四目相对。 对方看起来大概是高中生的年纪，相貌俊美，脸上带着一副相当符合他气质的细框眼镜。 莉亚率先反应过来，赶紧颔首道：“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凤，请多多指教。” 对方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你好，我是宗像礼司。” 第47章 第47章 互相介绍完名字之后, 莉亚维持着那个将书包挪到伸手进去找东西的姿势，拿不准现在是该继续寒暄几句，还是继续掏这该死的关键时刻就是找不到的钥匙。 好在她的这位邻居似乎并不是一位十分健谈自来熟的人, 看起来也好像有事在身, 对着她礼貌一笑后就率先走向电梯的方向。 宗像礼司按下一楼的按钮, 将为申请学校准备好的资料转移到左手边, 又轻轻推了下眼镜。 他的度数并不高，余光透过没有镜片覆盖的侧面，能隐约瞥见不远处走廊上的一抹金色。 1201号房间自从他搬来之后一直是空置状态, 宗像礼司的房东曾随口提过, 那间房在公寓落成前就被订出去了，但不是早早有了卖家，而是这栋大楼的产权人一直留着这间位置最好的房间，来等待可能会在未来降临的一个机会。 能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建造一栋高级公寓, 权利与财力缺一不可，而被这样的人小心翼翼寻找讨好机会的存在, 曾在某次宗像礼司学习的间隙，作为一个小小的闲暇娱乐被他探究过一瞬, 甚至兴致勃勃地顺着公寓产权方的公开资料给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做起了排除法。 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人大都有名有姓，算不上什么难题。 一间东京位置视野最好的公寓的价值对于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宗像礼司觉得或许在他搬走之前，产权人先生大概率都无法得偿所愿了。 却不想，一周前, 宗像礼司客厅那面与1201重叠的墙上隐隐传来了带着人气的噪音，加厚防盗门旁在空置多年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幅名牌。 凤。 不得不说，这个姓氏有些出乎宗像礼司的意料。 专注医疗的凤氏集团确实算得上名门, 但还并没有资格被写进他最初列出的名单里。 这点出乎意料，在之后与那位今日出入1201的新邻居有过一面之缘后又变大了不少。 那是一位浑身上下一片纯白的男人，瞳孔的颜色却像是干涸的血，穿着一身改良的执事服，说话的时候哪怕因为习惯摆出恭敬的姿态，眼神依旧是居高临下地往下瞥。 宗像礼司自觉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但在见到这个男人之后，他忽然开始真正对那位即将住进1201的新邻居升起了兴趣。 最后揭晓的谜底相当出人意料。 不是身居高位的中年人或是一身贵气的御曹司，而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宗像礼司认为他的用词足够客观。 外国人都罕有的浓郁金发和湖水蓝的眼睛，浑身没有一件装饰品，站在租金贵到令人咂舌的高级公寓走廊里，光凭气质就将原本简洁大气的装修衬得变得简陋了几分。 她身上穿着的是他很熟悉的冰帝制服，看年纪应该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宗像礼司更加确定，这孩子肯定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凤家的人。 他在学校里与凤家次子凤秋人勉强算是点头之交，也曾在校园活动上见过现任凤家家主。 他们家不可能驱使那样的执事，也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将看一看新邻居与白色执事站在一起的样子列入之后想做的事务列表，电梯也终于重新抵达了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宗像礼司收起天马行空的思绪，镜片后的眼睛重新恢复温和的冷淡，在他迈步走进电梯的同时，12层也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关门声。 —— 如果问莉亚入住新家有什么感觉，那一定只有一个字——爽。 足够的金钱会带来足够的舒适感。 在感情层面，莉亚觉得她现实里的小房子也不错，但谁又能拒绝可以顶配家具、俯瞰东京的巨大落地窗、全自动的屋内设施、随叫随到的楼层管家等等呢？ 在游戏里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莉亚恨不得24小时赖在公寓里，把事情都丢给涩泽处理。 不行！她不能被金钱腐蚀肉.体！ 莉亚强撑着从软到能让她整个人陷下去的床垫上爬起来，在抵达东京的第三天，终于决定开始进行新地图的探索工作。 在这之前，她觉得她需要先和当前地图上的高级npc们交流交流感情。 恰巧这时，半掩的房门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轻敲两下。 “小姐，您的手机响了。” 涩泽龙彦道。 莉亚到东京，见到涩泽龙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他改掉之前的称呼。 什么‘圣女大人’或者是‘主人’都通通禁止！ 莉亚已经提前调查过了，在东京，‘圣女’这个词的存在感远没有神奈川强。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大教堂的领地了，监护人也不在莉亚的身边，需要涩泽龙彦陪同的场合在之后肯定会逐渐变多，要是某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她叫出这样的称呼，莉亚觉得她恐怕会当场退学躲回神奈川。 幸好涩泽龙彦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命换掉了称呼。 莉亚接过涩泽龙彦递来的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的是‘羽张哥哥’。 咦？这么巧，她刚在想要先联系谁，这样倒是省得她选择了。 “喂，羽张哥哥？嗯嗯，我现在就在东京……” …… 东京市中心某条热闹的商业街上，站在车站旁的长发青年无声地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他并没有像周围其他人一样靠着或者倚着东西，站姿挺拔如竹，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随着风轻轻飘进半敞的衬衫领口，勒紧的腰带下是两条长得过分的腿。 青年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忽然，他的目光一顿，脸上流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 “好久不见，莉亚。” 不远处，正在犹豫要不要和正被路人的目光包围的池面打招呼的莉亚：“……羽张哥哥，好久不见。” 她压低帽檐，小声和羽张迅打了个招呼。 莉亚还是第一次和羽张迅在这样完全和王权者无关的场合见面，过来的路上还曾一度打退堂鼓，不过最后还是准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莉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羽张迅十分自然地接过莉亚背着的包，将scepter4负责处理数据的成员精心制作出东京攻略册递给了莉亚。 莉亚好奇地翻了翻，发现上面不仅列出了所有东京值得一逛的景点，高评价美食与各大商场的热门品牌和商品，并配备了各网站平台游客好评率与推荐程度，甚至还规划出了数条路线，保证用最少的精力逛最有价值的地点。 不、不愧是公务员，周全严谨的气息快要突破纸面了。 莉亚又翻了几页，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工作报表，默默合上后对羽张迅表示了感谢，并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他。 “还是羽张哥哥决定吧。” 莉亚的这个回复似乎也在羽张迅的计划范围内，他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道：“既然如此，要不要先一起去参观一下莉亚将要就读的中学校园？” 入学式前的一个月学校会对外开放，让新生参观校园。 听说冰帝很大，曾经还有新生开学时候在校园里迷路过，莉亚想了想，觉得提前去看看也好。 不知是不是羽张迅早有打算，或者单纯是为了配合莉亚新家的位置，他们约定见面的地点距离冰帝很近。 莉亚最开始还担心两个人并肩走的这段路会很尴尬，但过了一会儿却发现气氛意外地和谐。羽张迅绝对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同行人，跟他走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偶尔沉默，也并不会觉得无所适从，而更多的是时候他都会配合当下提出一些轻松的聊天话题，非常有成熟大人的风范。 莉亚：默默点赞。 中途，两人经过一家银行的时候，莉亚突然想起她的身上目前一分现金也没有，于是就拉着羽张迅走进银行去旁边自助机器的地方取钱。 这家银行的占地面积很大，瓷砖光可鉴人，中央空调充沛的冷气一刻不停地吹着。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休息区域还有不少人在等待处理业务，其中还隐约能看到和莉亚身上一样的卡其色校服。 羽张迅抱着手臂站在莉亚旁边，在银行内部环顾一圈，突然他的目光一定，然后缓缓皱起了眉。 “羽张哥哥……？” 取完钱的莉亚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表情微变，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神情不禁也严肃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羽张迅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将莉亚挡在身后，扶着她的肩膀往外头。 “莉亚你先出去稍等一会儿……” 然而他的话刚说一半，身后就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伴随着防弹玻璃轰然破碎的声音，将银行内所有人的动作同时暂停，让原本井然有序的银行大厅出现了一派略显滑稽的景象，但却没有人能因此笑出声来。 制造出这些动静的犯人却并没有拿出警匪片中常见的武器，他甚至是赤手空拳，举起的拳头上却冒着不详的光。 当然，这道光只有特殊能力者才能看得见。 在普通人的眼中，就是这个突然暴起的男人用肉.体凡胎凭空击碎了子弹也打不穿的防弹玻璃，然后举着拳头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肆意笑声。 踩着破碎的玻璃同他一起站出来的还有几人，他们中倒是有人中规中矩地带了枪，其中还有人掏出了麻袋之类相当有既视感的工具。 现在的形势已经相当明显了。 “全都不准动——！” 莉亚被羽张迅牢牢地护在身后，听着这一声宣告犯罪行为开始的吼声，默默眨了两下眼睛，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第一次出门就遇上抢劫银行，真不愧是大城市啊。 第48章 第48章 银行的玻璃被打碎的瞬间警报长鸣, 防御被触动，沉重的卷帘门极速降下，将银行四周原本的玻璃墙封成铜墙铁壁, 原本明亮的大厅顿时昏暗了下来, 氛围也变得更加压抑。 但看莉亚还有心情偷偷讲地狱笑话, 就知道她其实一点也不紧张。 冲突爆发的瞬间莉亚就条件反射地甩出去几个鉴定, 结果别说高级npc了，这几个劫匪平均等级甚至还没上lv.40。其中等级最高的就是徒手砸玻璃的那个人，按照她之前了解到的石板体系力量等级划分, 应该属于beta组的权外者。 凭借着献名带来的联系, 只要莉亚一个念头涩泽龙彦就会来救场，不过他的能力对上其他体系的特殊能力者有些吃亏，但等级压制还在，所以让白发侍从来处理可能会有点问题, 但也绝对算不上麻烦。 不过莉亚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 这些劫匪行动之前都不调查一下的吗？专门抓这种仗着自己有特殊能力就违法乱纪的警察头头就在你们面前啊！ 莉亚扯了扯羽张迅的袖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清楚这位曾经的青王已经失去了能力, 但当他站在旁边时还是让人莫名充满安全感。而此刻，长发青年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 在接收到莉亚的暗示后，他低下头回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微笑。 想到在劫匪行动之前，羽张迅就察觉到了异常并发出了支援短信，莉亚迅速放下心，顺从地和银行里的其他人一起按照劫匪的命令聚集到墙角。 巧合的是, 银行里另一个和莉亚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被惊慌的人群推挤到了她的旁边。 那是一个留着紫灰色中分刘海的少年，眼下生着一颗泪痣，通身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哪怕遇到这样的场面也依旧保持着镇定, 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特殊能力者的存在对于特权阶级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个秘密，虽然迹部景吾并没有那方面的天赋，但作为迹部家的继承人，他早早就修习了这方面的知识，从小到大也曾亲生经历过几次有特殊能力者参与的绑架事件。 所以，在劫匪用绝非常理的力气砸碎玻璃后，他就知道这又是一起特殊能力犯罪。 察觉到这点之后，迹部景吾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危险程度提高了数倍，但东京存在着那个针对特殊能力犯罪的组织，他们处理危机的效率也比普通警察高上数倍。只要在scepter4的人赶到之前不节外生枝，等他们抵达银行，这场危机就会很快结束。 前提是，这群劫匪没有其他所图。 劫匪抢劫银行必定是图财，银行里的人可以是他们要胁警方的人质，也可以是他们的第二条来钱手段。 这群人选在贵族学校附近的银行下手，难保没有后者的心思。为此，迹部景吾全程尽量将自己藏在人群后面，低下头用垂落的发丝挡住脸，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对自己这张脸的辨识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太不华丽了！东京的治安问题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 迹部景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时，低垂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片深棕色的百褶裙摆。 迹部景吾一愣，下意识偏头望去，恰好撞进一双湖蓝色的澄澈眸子里。 穿着冰帝制服的女孩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鸭舌帽下是一头璀璨的金发，相貌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如琉璃般剔透得泛光。 和他一样，女孩的眼里也并没有过多的惊慌，足以证明她也知道特殊能力者的存在。 而站在她另一边的青年一直侧着身将女孩护在后面，从迹部景吾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清青年看似自然垂下的手，如他曾好奇观察过的自家保镖那样，一直维持在一个最适合发力的角度。 冰帝制服、独特的气质、贴身保镖…… 虽然一时辨认不出她是哪家的小辈，但必定也是家世优越。 很华丽，但是太显眼了。 迹部景吾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绑匪的位置，挪动了下位置，和站在她另一边的青年一起，将女孩挡在身后。 刚看清身旁疑似同校学生的脸，一晃神，眼前就只剩下两个挡得严严实实的后背的莉亚：？ 啥啊，好歹给她留条缝观察一下绑匪的动向啊！ 莉亚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她突破不了羽张迅与旁边不知名好心人的防御后，默默放弃，决定摆烂。 正好，她也不想才来东京一周就搞出什么新闻，而且还是在未来同学面前。 她攒的契合度已经够高了，只要不往下掉就好。好不容易离开了人人都知道大教堂圣女的神奈川南，莉亚只希望她的国中生活能平静又透明，不要再有什么［圣女的品格2.0］之类的任务了！ 于是莉亚将鸭舌帽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安静地藏在两个人身后。 不过，这群劫匪可一刻也安分不下来。 在包括工作人员在内的所有人都退到墙边之后，之前潜藏在人群中的匪徒终于全都暴露了出来。 除了最开始砸玻璃的特殊能力者之外，还有四名，手里都有枪。 迹部景吾动态视力很优秀，在一抬头的间隙就看清了五人的站位、武器和脸。 他在心底暗骂一声。 最坏的情况。 这些人都没有遮掩相貌，显然从最开始就没有释放人质的打算。 五名劫匪估计是提前商量过，在控制住银行后立刻分工明确地行动了起来。 两人去拿钱，一人打开电脑似乎是在通过摄像头监控着外界的情况，而剩下的两人中更年轻的那一个握着枪，不怀好意地对着人群比划了两下，看起来很想来个杀鸡儆猴。 “抱头蹲下，把你们身上的手机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年轻劫匪见状毫不犹豫对着天花板开了两枪，其中一颗子弹打碎了人质位置正上方的一根灯管，尖锐的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引发了几声惊恐的尖叫。 这样的声音似乎激发了劫匪的凶性，他狞笑道：“还想活命的话，就都给我老实点！” 然后挥挥手，身后那个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相当不起眼的黑发男人就拿着麻袋按顺序走到了最左边第一个人的面前。 他是在劫匪与人质泾渭分明后才暴露出来的最后一人，腰间别着枪，但一直没有拿出来，像一个凑数的跟班，一直沉默寡言地站在所有人的后面。 看到是他，而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开枪的年轻男人来收缴物品，许多人都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一旁抱着手臂监督似地站在旁边的年轻劫匪捕捉到他们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第一个被收缴的一个一身名牌的中年人，他战战兢兢地看了眼黑发男人，褪下腕上的手表，和钱包手机一起扔进了袋子里。 见对方没说什么就转身走向下一个人，中年人紧绷的肩膀悄然舒缓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 砰！ “啊啊啊啊啊——！！” 男人抱着膝盖上多出来的血洞痛苦地嚎叫着，黑发男人放下还在冒烟的枪口，蹲下来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进麻袋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下一个人。 其他人心中原本升起的一丝藏东西的想法在这样的震慑下彻底不敢冒头，排在下一个的白领颤抖着手将项链和戒指都解下来一起扔了进去。 接下来每个人质的动作都相当迅速，生怕成为下一个挨子弹的人，很快提着麻袋的黑发男人就来到了迹部景吾的面前。 紫灰色头发的少年低着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将钱包和手机交了出去。 男人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用帽子遮住脸的纤细人影。 “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她的东西在我这里。” 羽张迅开口道，将两个手机一起扔进麻袋。 男人却没有看他，而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女孩，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让莉亚心里毛毛的。这个人因为最后才出现，在她最初鉴定的时候被漏掉了，后来就被挡住视线没了机会。 想到刚才，黑发男人精准地找到别人藏在身上的财物，莉亚在心里干笑两声。 应该不会这么巧，这个人是个有探查类能力的特殊能力者吧…… 在男人沉默的凝视下，迹部景吾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而羽张迅垂下的手指无声地活动了两下，悄然摆出一个起手式。 忽然，黑发男人收回了目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绷紧的弦猛地松开，在这方面阅历稍浅的国中生迹部景吾在如此暗示着退却的动作出现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而羽张迅的心却高高提起，紧盯着男人的背影，同时在心里默数着从他发短信到现在的时间。 特殊能力犯罪如果不及时控制的话，经常会造成大规模的破坏，所以接到案情后能用最快的速度行动也是scepter4机动课日常训练的一环。 根据善条的行动效率，以椿门到银行的距离，大部队应该会两分钟之内抵达。 羽张迅缓缓吐出一口气。 劫匪提着麻袋一步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就在莉亚也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随后近在咫尺的地方便传来肢体碰撞的闷响。 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惊讶。 而相反的，神情温良的长发青年眼神锐利如刀，在瞬间格挡住对方抓向莉亚的手，速度和力道快得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几下就压制住了男人的动作。 黑发男人见势不妙准备掏枪，眼前飘动的长发一闪，伸向腰间的手顿时摸了个空，紧接着后颈便传来一阵仿佛颈骨断裂般的剧痛，男人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交手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还没等其他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原本施施然守在旁边的年轻劫匪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将枪口对准长发青年时却猛然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该死的，去哪儿了？！” 男人握着枪大骂一声，话音刚落，耳后突然感受到一道微弱的风吹过。 他反应极快地转过身，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羽张迅收回手，拿走他手里的枪，对着闻声从银行金库跑出来的一人扣动扳机，毫不留情地直接爆头。 五个人，没必要全都留活口。 还剩下的两个，一个发现同伴死亡后，抱着电脑躲在还没破碎的防弹玻璃后不敢冒头，而另一个…… 羽张迅看着那个用肉眼难辨的速度闪过子弹的特殊能力者，沉静的眉眼微动，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见此，肌肉虬扎志得意满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的能力不是简单地增加力量，而是提升全部体能。” 莉亚无语。 她一眼就看出羽张迅的惊讶完全是装出来的，结果居然真的成功勾得这人自曝了。 不过同时，她眼中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担忧。 以羽张迅的实力，对上普通人还有非肢体强化类能力者都可以应付，但在力量与速度都强大数倍的敌人面前，必然免不了会受伤。 现在这种情况下能用的技能也很少。 ［神圣审判］前置的神圣三问很可能会被打断，其他的都是治疗类技能。 果然最后还是要靠这个吗？ 莉亚点开那个升级之后就一直没机会用到的技能。 ［青王圣地］。 圣地，是石板体系中只有王才能够释放出的一种结界，在这个结界内，所属氏族能发挥出更强劲的能力。 而升级后，和原本的［青之王的感谢］相比，它的技能介绍里多出了一句话——‘曾被技能吸收的青之力将受您操控。’ ‘操控’这个词相当耐人寻味。 莉亚盯着技能简介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做到那件事？ 就在莉亚思考的这段时间，劫匪与羽张迅已经对战了几个回合。 男人的表情已经不复最开始的蔑视，他的各方面身体素质确实更胜一筹，但实战经验的差距是无法凭此跨越的，就算力气大到能一击打碎防弹玻璃又如何，他根本碰不到人！ 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男人被增强的听觉已经隐隐能听见越发接近的装甲车和警车声，他的表情也越发阴沉。 突然，一直藏在防弹玻璃后的另一人发出了示警。 “大哥小心，老四刚才发现墙边戴帽子的那个小丫头是个特殊能力者，这个长头发是她的保镖！” 什么？！ 男人脑中思绪急转。 需要保镖也就是说对方肯定拥有的肯定不是攻击类的能力，而这个长头发是保镖肯定要分心护着人——先抓她！ 他脚步迅速变换，化成一道残影向墙边戴帽子的纤细人影扑去。 羽张迅眸色陡然变冷。 他不再迂回周旋，而是用最快的速度闪身挡在莉亚面前，明显拼着重伤也要扛下这一拳。 站在莉亚旁边的迹部景吾睁大眼睛，却根本反应不及。 男人的拳风发出撕破空气的爆响，看到计划奏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发男的脑袋像一颗西瓜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敲开，眼神中的轻蔑又重新浮现了出来，甚至更加浓烈。 “任你身手再好又如何，看看吧，这就是神选之人与蚂蚁之间的差距！！” 咚！ 巨大的撞击声让银行中的人纷纷捂住耳朵，别过头不忍去看挺身而出，孤身应付歹徒的长发青年的惨状。 但随即他们就意外地发现，受创的另有其人。 用尽全力挥出一拳的男人只感觉自己这发攻击仿佛打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上，没有对其造成任何颤动，反而因为反弹的力道而被狠狠摔飞了出去。 羽张迅惊讶地抬头，凭空出现的巨大青色防护罩将所有人质护在其中，与此同时，熟悉的力量从他身体内那个早就枯竭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在他的身周覆上一层久违的青色光芒。 女孩头上摇摇欲坠的鸭舌帽掉了下来，失去桎梏的金发从莉亚的肩上倾泻下来，伴随着缓慢抬头的动作，露出被帽檐遮住的精致眉眼。 她从羽张迅的身后走了出来，遥遥俯视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人影。 “你说谁是蚂蚁，谁又是神选之人？” 前代青王和前前代青王都没说话呢，你一个50级都没到的权外者在乱吠什么东西？！ 第49章 第49章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连人质里唯一的伤员都惊得将一直若有若无的呻.吟声憋回了嗓子里，偌大的银行大厅里只剩下被弹飞出去砸到墙上的劫匪粗重的喘息声。 这也让渐进的警笛声隔着厚厚的卷帘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莉亚悄悄松了口气。 她就说羽张迅不会贸然动手的, 果然是算到scepter4的人快要到了。 在看到羽张迅拼着重伤也要保护她, 再加上劫匪小人得志的大放厥词, 莉亚一边感动一边气得火冒三丈, 当坏人被［青王圣地］打飞出去简直爽到不行，结果就是这一走神的功夫，她被拳风掀起一半的帽子就彻底掉了下来。 ！！！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 急中生智往前走了一步, 确保挤在墙边的的人质们看不到她的正脸，顺势将劫匪的狠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好险好险。 莉亚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维持着这个背对所有人的姿势，对她靠谱的羽张哥哥疯狂比划着手势。 帽子！她需要帽子！ 等阴影重新覆盖上她的脸时, 莉亚紧绷的下颌终于一松。 而将一切都看得相当清楚的羽张迅，望着身后沉浸在震惊中的人群, 又看了眼上一秒还在大显神威，下一秒就用手使劲压了压帽檐, 像是要把它牢牢焊在脑袋上的金发女孩，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睛。 随后他的目光微微变换，再次沉默着投向这片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青色光芒。 而另一边，将银行的墙砸出一个大坑的劫匪终于咳嗽着慢慢爬了起来。 抹掉嘴角的血，他眼中的凶光更甚, 却忌惮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防护罩，不敢再度出手。绚烂的青色倒映在他惊疑不定的瞳孔中，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某个活跃在东京的特殊能力者都相当惧怕的组织。 男人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金发女孩。 不、不可能的！不是都说青王已死，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力量？ 肯定只是有点相似而已！ “装神弄鬼！” 他将力量提升到极致, 狠狠一拳砸在青色屏障上。 这边，看不到防护罩的普通人顿时提起心脏，还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叫，然后就见劫匪比刚才更快更重地飞了出去，对称着又在墙上砸出一个更深的大坑。 “……” 迹部景吾默默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提醒咽了下去，然后用更加复杂地目光看向背对着他的金发女孩。 而莉亚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搞笑，当初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全都换进她体内的青之力，就算在她被石板判定死亡后回收了一部分，也绝对不是这种垃圾能够打破的。 有那个担心的时间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跟羽张迅解释正在涌进他身体里的这股力量。 没错，莉亚的设想是正确的，在技能被触发的瞬间她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操纵圣地内的青之力，并试探性地将它们送进了羽张迅的身体里。 不知是因为他曾是这些力量的主人，还是因为她过去也有将自己的魔力输送给他的经历，羽张迅的身体迅速接受了这份力量，并自发与圣地形成了链接。 莉亚猜测，下次就算她不主动操作，在青王圣地展开时，羽张迅就会自动获得青之力。 “羽张哥哥……” 她思考着说辞，向羽张迅的方向迈出一步。 而一直沉默地望着这片青色圣地的长发青年忽然抬起手，丝线般的青色光芒飞速汇聚而来，在他虚虚握住的掌心凝成军刀的形状。羽张迅合拢手指，当他牢牢握住刀柄的瞬间，莉亚隐约间仿佛听见了一声愉悦的刀鸣。 看来不需要她的解说了。 莉亚看着手握军刀的羽张迅，忽然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是啊，他可是这份力量原本的主人。受全体氏族尊敬，比风更迅捷，比剑更锐利的青之王啊。 羽张迅挥舞了两下曾经的佩刀，在找回手感的同时，眼中剧烈波动着的神情缓缓平息了下来。 他回过头。 “莉……” “羽张哥哥。” 莉亚及时打断了他，藏住了自己的名字，对着恢复往日意气风发的青年歉意道。 “抱歉，这只是暂时的，虽然可以离开防护罩的范围，但只有展开圣地的时候才能维持力量的传送。” 闻言，羽张迅的表情并不惊讶，甚至在触及到莉亚眼中些微的愧疚和难过后，反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已经足够了。”他玩笑道：“需要公主殿下赐予力量才能战胜邪恶，是骑士的失职。” “所以，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羽张迅微微转身，莉亚这才突然发现被二度砸出去的劫匪不知何时已经偷偷爬了起来，正试图逃跑，一直藏在防弹玻璃后的最后一人则步履惊慌跟在他身后。 拥有特殊能力的劫匪耳朵动了动，明显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脚步瞬间加速，也不顾身后的同伴了，如一阵龙卷风般往被卷帘门遮住的玻璃墙上疾驰而去，想直接用身体撞开冲出去。 莉亚听到身旁的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以她的目力甚至没能捕捉到羽张迅移动的身影，只在最后看到了挥起的青色刀光。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银行正门传来一声巨响，接收到人质安全的信号后直接选择暴力突破的红发青年扛着大号军刀，轻描淡写地收回腿，在看到满室的青光后，猛然愣在了原地。 善条刚毅的目光缓缓从站在王权者独有的圣地中心位置的莉亚，移到一击制服劫匪后，手中的青色军刀正缓缓消散的羽张迅身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下意识将其他跟他一起来的队员都挡在身后，然后几步退出去抬头望望向天空。 空空如也。 ——总感觉类似的情况似乎在认识莉亚之后出现了好几次。 善条刚毅又重新走了进来。 “……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莉亚当然不负责解释这个工作。 在劫匪被制服之后，她就立刻取消了技能，青色防护罩便和羽张迅身上的青之力一起消失了。 羽张迅却没有露出任何遗憾的表情，他的心性一向与能力一样优秀，而善条刚毅在听完解释之后，见状神情虽然有些怅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穿着青色制服的scepter4外勤队员将劫匪中的两名特殊能力者带走，而剩下的三人被不论生死都交给了晚一步到来的警察。 卷帘门在铁链滚动声中缓缓抬了上去，当午后的阳光再次洒在身上时，被困在银行里的人们终于确定，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就此结束了。 有人大声欢呼，有人喜极而泣，有人上前想要感谢拯救他们的两个人，被警察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感谢就不用了，最好出去就把她忘光光。 再次躲到羽张迅身后的莉亚默默祈祷。 “伤者，这里有伤者！通知救护车了吗？” 大腿中弹的中年人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下流了一大摊血。 警察检查了下的体征，眉头紧皱地喊道，得到同事的回复还有十分钟就到。 然而任谁都能看出来，中年人的伤势挺不过十分钟了。 迹部景吾肩上披着一条毛毯，快步走了过来。亲眼面对一地的血时，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语速极快地道：“附近的冰帝学院里有全套的医疗设备，我已经联系了那里的负责人，两分钟后就能赶到，先送伤者过去做完应急处理再送去医院。” 警察一愣，神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那就好，感谢这位同学的帮助。” 迹部景吾却并不乐观，他观察了下伤者的出血量，皱眉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眉宇间没什么松懈的意味。 他忽然若有所觉地抬眼，视线里再次出现了那抹灿烂的金色。 在看到那个长发青年的正脸时，迹部景吾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scepter4的领导者，羽张迅。 几年前某次针对他的某次绑架中，用和今天一样绚丽的一刀制服绑匪，将他营救出来的就是这个曾被称为青之王的男人。 但迹部景吾分明听说他虽然还统领着scepter4，但却已经失去了王位，因此退居幕后罕少露面，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场银行抢劫事件中意外遇到他，羽张迅还疑似恢复了力量。 迹部景吾的眼力很好。 或许人会认为羽张迅最开始只用体术和枪法是想隐藏实力，但他却觉得，反而是羽张迅后来爆发出的力量才是真正超出他自身预料的东西。 虽然迹部景吾看不到特殊能力散发的光芒，那羽张迅的那份惊讶不像是伪装。 而开启这一切的，则是被不知名力量击飞的劫匪，以及女孩的那句话。 话中的气势，一下子将她从被保护者，站到了保护者的位置，帽子掉落的时候让迹部景吾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在危难中生出的吊桥效应，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越发蓬勃的好奇。 ‘莉……’ 羽张迅脱口而出的这个音节，应该就是她名字的一部分。 迹部景吾无意识地摸索了手机。 他一向不会委屈自己的任何欲.望，正当他准备直接开口询问女孩的名字时，银行大敞的正门外突然传来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迹部景吾下意识抬头望去，对抬着担架冲进来的医护人员招了招手。 等他再次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站在伤患旁边的金发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而失血过多，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中年人居然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不少。 “好像不疼了。”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腿，立刻被身边的人拦下。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剪掉他的裤子，擦掉凝固的血后，露出的腿上居然没有任何伤口。 “怎么回事，见鬼了？！” 不久前还亲眼看到伤口的警察见状不禁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迹部景吾想到那个从始至终没有露出真容的身影和她身上的冰帝校服，按住泪痣，嘴角勾起一个兴味的笑容。 “鬼可不会给人治伤。” 金发、少女、以及治愈之力。 这几个特征组合在一起，让他莫名有一种在哪里听说过的既视感。 所以，你究竟是谁呢？ —— 莉亚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未来同学盯上了。 借着scepter4的光，她成功躲掉了警察后续的取证环节，顺便还蹭着装满高科技的装甲车回了家。 羽张迅非常抱歉地表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如果她还有精力的话，他愿意陪着她继续原本的行程，但被莉亚婉拒了。 几个杂鱼还达不到让莉亚害怕的程度，但却成功让她感受到了自己似乎与东京地图气场不合。 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灵机一动带上了帽子，不然如果被那个穿着冰帝校服的男生看到了她的脸，莉亚恐怕就要原地准备转学了。 总之，为了以防万一，莉亚决定在开学之前都当一个坚定的家里蹲。 好在有涩泽龙彦在，她就算足不出户也不会有什么不便。 这次她已经足够谨慎了，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有请新生代表，迹部景吾上台发言。” 莉亚站在冰帝不知比南湘南小学大上几倍的礼堂里，看着站在台上的，无论怎么看都相当眼熟的紫灰色头发，眼前一黑。 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和她是同届？！！ 这次莉亚可没有帽子可以遮挡了，一头耀眼的金发宛如聚光灯一般，轻而易举地让迹部景吾找到了目标。 不仅是他，站在台下新生中一部分在望着迹部景吾，而另一部分则在偷眼瞥向少女的方向。 而位于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少女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瞩目一般，丝毫没有露出窘迫或者不安的神情，她只是笔直地站着，湖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望着前方。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 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非常华丽。 他心情愉快地取下固定在演讲台上的麦克风，在后援团的欢呼声中，开启了他第一句石破天惊的发言。 “本大爷是迹部景吾，从今天起，就是冰帝的帝王！” “哦哦哦哦——！！！” 莉亚被骤然掀起的尖叫声吓得差点想要捂住耳朵，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个疑似那天在银行里遇到的男生说了什么。 冰、冰帝的帝王？ 这么羞耻的话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能不能教教她？ 第50章 第50章 学是不可能学的, 这完全是天分问题。 莉亚充分领会了何为替人尴尬，站在台下当观众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光是想想一下和此刻的迹部景吾互换位置, 她就恨不得原地重开, 同时也对迹部景吾升起了浓浓的敬意。 然后, 莉亚迅速将这张脸分进了‘敬而远之’的分组里。 现在不仅是因为银行事件了, 光凭这位新任冰帝帝王刚才的发言，莉亚就肯定他们之间气场不合。 她很佩服迹部景吾，曾经也向往过要成为这样的人, 但这和她想远离这样过分耀眼的人并不冲突, 莉亚只希望他们头顶时刻开着的聚光灯不要照到她的身上，让她安静在阴暗的角落当个透明人……或者是透明圣女。 阿门。 抱着这样的心情熬过了开学式，当莉亚站到她被分配到的班级门口时，看到上面一年h班的名字, 不禁猛地松了口气。 托迹部景吾高人气的福，在他演讲的时候, 莉亚就从周围女生们激动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他的班级是一年a班。 莉亚不知道的是, 因为冰帝实行推荐制入学，并没有入学测试，所以分班也不按照成绩，而是完全随机。正常所有人在入学式之后才会知道谁在哪个班级，但这对一些有门路的人来说并不算问题, 而更高一级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人更是拥有提前选择的权利，这也算是私立贵族学校的一项潜规则。 姓氏与门第的角逐在他们还没有踏入校园的时候就开始了。 像迹部景吾，a班就是他自己选的，理由单纯是因为这是字母表第一位而已。 而莉亚在开学前也曾接到过一个来自学校的电话, 不过她以为这是贵族学校特有的问候新生的方式，没有放在心上。被询问是否有想要同班的朋友或者想去的班级时，随口答了一个‘平常的就好’。 收到命令，要特别关注这位名叫‘凤莉亚’的新生的冰帝教务人员对着‘平常’这两个字研究了一宿，最后战战兢兢地将她放进了随机分配的名单里。 一年a班。 没在坐满的座位上看到那个金色的影子，迹部景吾略有些遗憾。 而另一边，莉亚带着和他完全相反的心情坐在了一年h班的座位上。 她走进班级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当年南湘南小学开学第一天的事故会再度重现，结果班级里只是突兀地安静了一下，然后每个人就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虽然还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但这已经让承受过太多的莉亚相当满足了。 透明人的第一步，成功！ 班主任暂时还没来，这段空出来时间是留给刚到新环境的学生们互相熟悉用的。莉亚已经看到不少人掏出手机互换起了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十分钟内聊到这个程度的。 社恐不懂，社恐摇头。 不包括跳过的时间，在游戏世界里待了快两年，莉亚的手机通讯录都凑不满十个人，这几个号码也没一个是她主动提出索要的。除了被设置成特殊铃声的圣悟之外，其他冷不丁响起的铃声都会给她吓一小跳。 自认并不适合参与这样的社交场合，于是莉亚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发起呆来。当她沉默的时候，身上自动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连带着她前后左右这片区域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莉亚还以为是她恰好坐进了社恐人士聚集区，暗道一声幸运，根本没想到是自己的原因。 坐在莉亚右边的黑发男生想到来学校之前，父亲交代的话，在心底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好，以后就是同桌了，先彼此认识一下吧。” 他推了推眼镜，勾起嘴角，对莉亚露出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将他不言不语时身上散发出的冷淡感一扫而空。 莉亚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说话，赶紧回道：“你好，我是凤莉亚。” 男生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凤镜夜。” 咦？ 莉亚愣了一下，还没问出来，坐在凤镜夜身后的同学就像是一直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般，突然接话道：“好巧！你们都姓凤，莫非是亲戚？” 闻言，凤镜夜的镜片微微一闪，他的表情不变：“或许只是我们格外有缘分而已。”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明显没有让发问的人满意，在有人起头后，他也敢和莉亚搭话了，干脆直接转向同姓氏的另一个人。 “凤同学不是从冰帝小学部直升的吧，之前是在哪里上学啊？” 莉亚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直接的提问，不过还是回答道：“神奈川。” 姓凤，出身神奈川。 能了解到这个层面的人凭借着这两点就足以推断出莉亚的家世，但这名同学的背景明显没有达到标准，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道。 “原来如此，那凤同学是第一次来东京吗？话说你们两个都姓凤，叫姓氏的话都不知道是在叫谁，不如——” “抱歉，我不习惯被陌生人用其他方式来称呼。” 凤镜夜不客气地打断他，冷冰冰的嗓音不止让后座的同学把话憋了回去，也把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温柔美少年的莉亚冻住了一瞬。 但当凤镜夜转过头面对她时，表情和语气就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温和。 “不过他说的对，同样的姓氏确实有些困扰。”他眉头微蹙，是一个在思考的姿态，随后主动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如果凤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但是你刚才不是说不习惯被陌生人用其他方式称呼吗？ 不对，人家明显是为了她在委曲求全，她怎么可以在内心吐槽！ 莉亚迅速表示：“我没关系的，你也可以直接叫我莉亚。” 她周围也很少有人是用姓氏称呼她的，早就对此脱敏了。 凤镜夜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然后十分自然地更换了称呼：“好的莉亚，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莉亚莫名其妙地就跟着他的节奏掏出了手机，在一串新号码被添加进通讯录后才惊觉——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们从聊第一句话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吧，怎么就互称名字还交换号码了？ “噗。” 瞥见金发少女略显迷茫的侧脸，坐在她身后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将莉亚和凤镜夜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抱歉抱歉，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忍足侑士顺势做了个自我介绍，蓝发眼镜的造型让莉亚忍不住想起了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 话说，她周围的眼镜是不是有点多？ 宗像礼司、凤镜夜、忍足侑士，还恰好都是款式相似，十分有精英感觉的细框。而且虽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但都是很有礼貌进退有度的类型。 如果都是这样的话，再多几个眼镜也没问题！让所有人都看看，她也不是完全不会社交的！ 莉亚在心里夸下海口，然后在被询问到想参加什么社团时，光速重新缩回了乌龟壳里。 “暂、暂时还没想好。” 凤镜夜眼神微动，解释了一下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我还以为莉亚会对学生会有兴趣，和那位迹部同学竞争的话需要早点开始拉票，如果想要尝试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不用了！我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应该不会参加事情特别多的社团。” 莉亚干笑着拒绝他的好意。 可惜冰帝有社团活动分，不然她绝对是回家社的忠实部员。 “凤同学还真是热心肠。”忍足侑士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换来凤镜夜没什么表情的一眼。 莉亚仿佛听见了电闪雷鸣的声音。 总感觉，虽然眼镜们都对她很友好，但彼此的频道好像并不能完全对上呢…… 恰巧这时，一年h班的班主任终于抵达了班级，将莉亚从这样奇怪的氛围种解脱了出来。 紧接着，她就又得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大部分同学都是从小学部直升上国中部的，那自我介绍这个环节就取消吧，留给大家私下里自行熟悉，今天填写完信息表之后就没有其他事情了，明天正式开学再见。” 干脆利落地说完一些注意事项之后，班主任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没有自我介绍！ 莉亚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感觉她的国中生活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虽然同学关系还是如她所想象的一样难以处理，但只要没有这种大型社死环节，她还能勉勉强强凑合过。 在班主任走了之后，忍足侑士表示他打算去旁观下网球部的社团活动，先行离开。 而凤镜夜则主动邀请她一起去参观冰帝的各种社团。 其实凤镜夜截至目前为止表现出的性格和莉亚最初认识的幸村精市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体贴温和礼貌。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莉亚总觉得他的身上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于是在收到他的邀请之后，莉亚悄悄点开了好感度系统，然后看向凤镜夜的头顶。 白色。 ……虽然确实没有怀着什么恶意，但是也一点好感都没有啊！ 难道和她的圣女buff一样，这份温柔就是凤镜夜对待不熟的人的保护色？ 那等到相熟之后，他应该会变得更加温柔吧。 但莉亚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样其实还蛮累的，所以在凤镜夜有些惊讶的目光下拒绝了他的邀请，也并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选择逛一逛冰帝的校园，而是独自走出了校门。 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解决了开学式这一心头大患之后，莉亚也心情继续探索东京了。 而她也突然想到，当年第一次独闯东京的时候，似乎用技能标记了什么人？ 她记得自己当时遇到了两个面板普通，却被标注成高级npc的小哥哥，不知道四年过去了，他们有没有如她当时猜测的那样，成为某位王的氏族成员。 自从来到东京之后，系统就像死机了一样一直没发布新任务，那就让她主动去探一探吧！ 莉亚点开地图，发现她标记的那个红点就在地图上名叫吠舞罗的酒吧里，记清楚位置后，她关掉系统框，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目的地出发！ ——‘今日暂停营业。’ 看着酒吧门口挂着的牌子，莉亚沉默了。 她默默点开地图，发现红点不知何时已经二次改变到了其他位置，并在镇目町内持续移动着。 这让她怎么去找人？ 可恶，当初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时隔多年，莉亚发出了和草薙出云一样的感慨。 她不死心地踮起脚往酒吧里看了看，可惜这里外层的玻璃都是防窥的材质，从外往里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 而且和当年的小学生不一样，如今的莉亚穿着冰帝校服站在写着bar的建筑物门口，十分有失足少女的既视感，莉亚已经瞥到有带着袖章的政府辅导员在一脸严肃地观察着她了。 ……算了，还是下次再来吧。 莉亚叹了口气，确定了这次要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地回过身，突然发现酒吧的台阶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深色校服的身影。 有着一头颜色更浅的金发，面容清秀的少年用和莉亚方才差不多的动作往homra酒吧里张望了两下，发现里面没人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莉亚的身上。 “你好！” 少年灿烂地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来找king的吗？” “……”莉亚疑惑地左右看了看，确认了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后，摸不着头脑地颔首回应了一声。 “你好……不过，‘king’是谁？” 少年眨了眨眼，忽然双手合十跟她道了个歉：“抱歉抱歉，请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如果你要找酒吧里的人，今天晚上八点之后大概就会开始营业了，不过这个时间段对女孩子来说有点危险，这是老板的联系方式，下次来之前可以先打电话问一下。” 他将一张印着和门口铜牌上同样文字的名片递给莉亚。 “谢谢你。” 莉亚感激地谢过这位好心人，她看了看少年的金色头发，忍不住小声问道：“或许，你认识草薙哥哥吗？” 当年她是叫出云哥哥的，但脱离了萝莉的身形后，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 “认识哦，莫非你就是草薙哥提过的莉亚酱？” 什、什么？！ 莉亚因为这个称呼脸瞬间变得爆红。 “哈哈哈抱歉，因为不知道具体的姓氏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了，之后会注意的。”少年率先自我介绍道：“我叫十束多多良，你呢？” 在他说出名字的瞬间，莉亚的脑子里响起一声久违的‘叮’。 【您已解锁拼图cg［赤之记忆·其一］】 —— 踏着夕阳的余晖，凤镜夜踏进了家门。 跟为他开门的管家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将书包交给他，凤镜夜便往楼上走去。 “镜夜，今天和那位大人的千金相处得怎么样？” 听到父亲的问话，凤镜夜停下脚步，态度尊敬地答道：“我们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会努力和她成为朋友。”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不必强求朋友关系，只要不让她对我们凤家本家产生恶感就好。” “我明白的，父亲。” 结束了这番短暂的对话，凤镜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之后，他挺直的背忽然弯了下来。 他随手摘下眼镜扔到书桌上，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低低地叹了口气。 第51章 第51章 最初家中给凤镜夜定好要去的国中是樱兰。 跟冰帝不同, 樱兰更重视门第和血统，除了名额罕少的特别资优生之外，生源全都是家世显赫的名流贵族。对于从小接受严格教育, 在学习方面不足为虑的孩子们来说, 比起学校, 樱兰更像是一个社交场。 凤家的长子和次子还有他的姐姐都是走的樱兰直升路线, 等凤镜夜入学时，他的哥哥凤秋人恰好升到樱兰的高中部。作为家中的三男，父亲对他的期望仅止于维持优良的成绩, 进行适度的社交, 帮助将来继承家业的大哥经营他这一辈的人脉。 不要平庸，但也不需要太优秀。 凤镜夜对这样的安排相当熟悉，年纪更小的时候还试图表现自己赢得父亲的赞赏，但时间长了之后, 他也基本认清现实。 讽刺的是，将那些心思压到心底之后, 父亲对他的态度反而渐渐好了起来。 就在凤镜夜以为自己也要按部就班，顺着哥哥们的路重走一次时, 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就是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往好的方向。 距离四月入学只剩不到两周的时候，父亲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凤镜夜便被叫到书房里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谈话。 凤镜夜是知道特殊能力者的事情的，但他没想到, 那位雄踞在神奈川南，将那里变成一片隐形自治区的王权者之一居然和凤家有亲戚关系。 “只是关系相当远的旁支，在那位的双亲过世后就和本家再没有过联系。近几年……我有尝试过重新修复关系，不过对方对此意愿不浓, 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六王权者凤圣悟，以他此刻的身份地位，他们凤家凑上去确实算高攀。 “所以父亲需要我做什么？”凤镜夜道。 凤敬雄看着这个一向做事稳重细心的小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天，那位凤先生主动联系了我，托我照顾一下他即将来东京上学的女儿。”他命令道：“镜夜，你的国中就去冰帝吧。” 在这一天，凤镜夜的任务从安静地踏上和哥哥们一模一样的路，成为未来支撑家族的其中一块基石，悄无声息地变了个方向。 他要去讨好那位王权者的女儿。 父亲对待那位远在神奈川的凤先生态度相当谨慎，为了不因过度窥探让对方产生恶感，提前调查出的资料很少，最后交到凤镜夜手里的甚至只有一张照片和名字。 那是一张合照，似乎是小学毕业式上的照片，一整个年级的孩子密密麻麻地站成好几排，但凤镜夜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名字的主人。 金发蓝眸的女孩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正对着镜头浅浅地勾起唇角。 凤莉亚。 凤镜夜镜片后的眸子看不出神情。 至少不用担心认不出本人了。 不过……果然是王权者的女儿，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态度也很礼貌，但就是自带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第二天再次邀约失败的凤镜夜在心底皱了皱眉。 还是说，他有哪里让这位小姐不快了吗？ 凤镜夜一瞬间在心底转过了许多个想法，摆在明面上的还是温柔和煦的笑脸。 “没关系，那就不打扰莉亚了。” 而拒绝了凤镜夜午饭邀请的莉亚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就是单纯觉得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很尴尬而已。 之前在南湘南小学，和精市还有惠都是认识几天后才试探性地组成午饭搭子的，在莉亚心里，她和刚认识一天的凤镜夜还没熟到这种地步，而且对方对她也没什么好感，如果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一句话不说，场面会很尴尬，说的话也没有话题，更尴尬。 莉亚选择从源头规避这种尴尬。 冰帝这样的学校应该不会有校园霸凌之类的事件吧，总之她先单独行动一段事件看看。 顺便感叹一句，不愧是贵族学校，校园内居然还有玻璃花房和沙龙。 不过这两个地方的人一般都很多，莉亚在教学楼后修剪整齐的绿化草坪上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打开涩泽龙彦给她准备的便当盒。 她小学时的便当和早餐一样，都是手艺超群的监护人先生一手负责，还是第一次品尝到涩泽龙彦的手艺。 莉亚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唔……圣悟2.0？ 不过确实是好吃的，回去之后好好夸夸新任大厨吧。 想到自己来东京之后就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涩泽龙彦处理，莉亚的良心不禁痛了一下，只有一下。 谁让上次她突然想起白发侍从已经在她身边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便旧事重提，问了下他想不想重回自由身，结果吓得他以为自己哪里让圣女大人不满了，红着眼睛对天宣誓忠诚。 啊，也不对，涩泽的眼睛本来就是红的来着。 总之取消献名这件事还是继续无止境地搁置了下去，而涩泽龙彦也越发无微不至，还报了一个在东京世家里很知名的管家课程，利用她上课的时间去进修，勤奋程度让崇尚咸鱼的莉亚瞠目结舌。 嗯……他高兴就好。 莉亚默默咬掉小章鱼香肠的一条腿。 忽然，她的口袋震了两下。 莉亚还以为来信人是五条悟，于是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自从五条悟知道她来了东京之后就一直给她发短信，说要带她一起出去玩。不巧，他最开始发起邀约的时候莉亚恰好刚经历过银行事件，决定在家里闭关，于是就通通婉拒了。 现在的话……虽然对这样过分的热情有点犯怵，但对方确实是她在咒术体系里仅有的几个熟人，踏足那边说不定能刷出什么新任务，所以如果五条悟继续提出邀请的话，莉亚应该会答应下来。 不过，当她点开信息时，出现的却并不是五条悟的名字。 ［from：十束—— 莉亚酱中午好！有在好好吃饭吗？ 我有好好按照约定没把你昨天去homra的事告诉草薙哥和king哦。还有关于昨天酒吧闭店的事，好像是因为最近镇目町附近一带的治安又变差了，酒吧被砸了点东西，所以莉亚酱记得千万不要一个人太晚过来玩。］ 不是说知道她的姓氏之后就不会这么叫了吗？！ 莉亚鼓着脸，噼里啪啦地敲下回信。 ［from：凤—— 非常感谢，草薙哥哥和周防哥哥没事吗？］ 外在唯唯诺诺，内心重拳出击。 不过其实比起生气，莉亚更多的是从没被这么亲密地称呼过的害羞和不适应。 十束多多良的文字和他本人一样，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哪怕他的用词并不是很符合隐形的社交规则，也不会让人感觉被冒犯，是一个让人会不自觉产生好感的人。 对面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似的，回信很快。 ［from：十束—— 当然！反倒是咳咳咳……总之只是些小混混啦，大家都平安无事。 ps：莉亚酱应该还不知道，king有个猛兽尊的外号吧哈哈哈哈！］ 猛、猛兽尊？ 莉亚差点被饭粒呛到。 所以……原来king就是指周防尊吗？ 她回想了下记忆里那个一头红发、不怎么说话的少年，努力将他长大的形象与某位冰帝帝王重叠在了一起后，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吗？不不不，或者说中二期的力量？ 太可怕了，居然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但比起猛兽啊king啊之类的称呼，莉亚突然觉得大教堂的圣女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镇目高中的天台，正靠着墙小憩的周防尊突然打了个喷嚏。 而此刻，在莉亚身后教学楼的顶层，正在举行学生会的面试。 因为楼体的特殊结构，整面墙只有顶层的学生会办公室才有一扇窗户，这也是莉亚选择这里吃午饭的原因。 这栋楼一共有五层，应该不会有人闲着没事，隔着这么高的距离看她吧。 于是在这天之后，莉亚愉快地将这里当成她的一个小据点，空闲的时候就来这里坐一坐，看看书什么的。她不关注学校里的八卦和新闻，自然不知道，在这样简短的时间里，国中部学生会已经完成了一次换届，顶层的办公室悄无声息地更换了主人。 迹部景吾两腿交叠着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一只手拄着下巴望向窗外，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他的视力很好，从五层往下望，能清晰地看到楼下人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凤莉亚换了一本更厚的书，联系她的人还是很多，常常会掏出手机恢复信息。 迹部景吾没有窥探别人的癖好，所以他只是看了很短的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再次处理起了换届后大量的文件。 原本因为上一任学生会长留下的烂摊子而略微烦躁的心情却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然而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会儿。 “同样的错误你已经出现了三次，这就是学长对待工作的态度吗？” 迹部景吾冷下脸的样子相当有震慑力，明明还在用着敬语，杀伤力却比直接骂人还强。 站在他面前的学长差点给他跪下。 “对不起会长，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手一甩，文件夹啪地一声被摔在桌子上。 “拿走，再有一次，就请学长自己提交退部申请。” 站在办公桌前的人赶紧捞起文件夹，火速退了出去。伴随着一声轻悄的关门声，学生会长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在人走了之后，迹部景吾的火气这才慢慢降了下来，他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自己的脾气似乎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自控力是不是变弱了？ 这样微妙的变化，只有迹部景吾这样本就敏锐的人才能发现一点，但也会以为是开学换了新环境的不适应，或者生活上的劳累疲惫导致的。 只是在一些隐蔽的地方，校园内的口角和小型冲突似乎变得多了些，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开始越演越烈。 这天放学的时候，莉亚翻遍口袋都找不到钥匙，突然想到可能是她中午在小草坪吃饭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去了。 放学后正常是社团活动的时间，但莉亚目前还没决定好要加入那个社团，主要是冰帝里能混学分的社团实在不多，让咸鱼十分悲伤。 她平常去往小草坪的那条路被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人占用了，莉亚左躲右躲，想找一条人少的路，却不知不觉走到了被一堆女生团团围住的网球场。 “啊啊啊啊啊迹部大人！！” “忍足大人好帅！”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尖叫呐喊声，莉亚毫不犹豫地原地掉头，但因为在其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忍足，难道是忍足侑士？ 他最后果然加入了网球部啊，居然连后援团都有了，她还以为那是迹部特产。 莉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就准备离开，这时，网球场那边的喊声却突然变了调，成了名副其实的尖叫声。 “天啊，他怎么打人？！快去叫校医！” “太低劣了！输了球就恼羞成怒，忍足大人没事吧。” “没看错的话好像是被球拍打中了手腕，那种力道……” 莉亚犹豫了一下，往球场的方向走了两步，隔着铁丝网看到里面穿着运动服的人都慌张地往一个方向聚集了过去。 她又走近了点，隔着人群，看到迹部景吾正一脸严肃地对另一个半坐在地上的人说着什么，后者的头发是她熟悉的蓝色，应该就是她的后桌忍足侑士没错。 喜欢网球的话，手腕受伤应该很不妙吧。 迹部景吾眉头皱得死紧，他抬起头，眼神焦急地往外看了看，似乎是在等队医或者校医来，忽然无意间对上了莉亚鬼鬼祟祟往里偷窥的目光。 莉亚：！ 莉亚下意识准备移开视线，却见迹部景吾的表情比她更震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喜意，不过紧接着就消失了，转过头继续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莉亚：？ 等等，迹部景吾不会是因为那个大腿中弹的人，猜到她有治愈能力了吧…… 难道他刚才的反应是下意识想让她帮忙，但是猜到她不想暴露，所以又放弃了？ 虽然……她确实不想在学校这样的地方展露能力没错，但莉亚忽然就迈不出离开的脚步了。 她就是逆反怎么样？！ 没听说过有病痛第一时间找奶妈吗？ 莉亚深吸了口气，趁着这股突然涌起来的热血还没凉，径直往网球场的门走去。 “你是谁？非网球部部员禁止入内。” 守门的人将她拦了下来，态度比平时拦截那群后援团时温和了不少。 “是本大爷让她来的。” 迹部景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说完这句之后立刻转向莉亚，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莉亚抿了抿唇，对他轻轻颔首。 受伤的忍足侑士已经被扶到了球场边的长椅上，他看着自己迅速变紫肿胀起来的手腕，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他没想到那位学长在失去了正选之位后会突然发难，冲过来用球拍砸向他的手腕，受伤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妙，只能希望伤势比他想象中轻了。 “凤同学……？” 他看着被迹部景吾带到他面前的金发少女，不解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凤莉亚怎么会出现在球场？ 紧接着，之后发生的一切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迹部景吾劝退了围在他周围的人，然后用一块毛巾盖住了他的伤处。 “凤学过一点医术，让她在医生来之前缓解一下你的伤势。”他如此解释道。 忍足侑士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凤家……没记错的话主营的应该是医疗器材方面，真正的医学世家应该是他家才对吧。 不过他的性格让他接受了这份好意，对着这位并不算熟悉的同学笑了笑。 “那就麻烦你了，凤同学。” 少女对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当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忍足侑士的手腕时，他小幅度地躲闪了一下，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膝盖上，隔着裤子传来微妙的痒意。 忍足侑士不自然地偏过头，下一秒，原本痛到发麻的手腕忽然像是被浸泡到了温度适中的活水里，骨缝里都是一片暖意，而方才的痛意反而像是幻觉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忍足侑士下意识就想要揭开毛巾，被迹部景吾反应迅速地按住。 嗯？ 他在后者警告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下手腕，确定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后，呆滞了一会儿，倏地抬头望向莉亚。 ……特殊能力者？ 第52章 第52章 诅咒、scepter4、权外者还有那个不能说名字的最高存在在东京圈算是公认的‘秘密’, 忍足侑士自然知道特殊能力者的存在，不过也仅限于知道，并没有打过交道。 他的家世不比迹部景吾, 并没有到需要出动特殊能力者来绑架的级别, 忍足侑士本人也幸运地没有被卷进过什么事件, 所以他长到这么大, 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接触过这些拥有‘超能力’的人。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家中长辈在告知他这一部分世界隐蔽面的情报时，曾严肃地叮嘱他不要试图涉足那个世界。 “异能力者排外且内斗不休、咒术师是一群被套上枷锁的疯子、王权者相关的人大多不得善终……记住侑士, 无论遇到了哪一方, 都离他们远远的。” 感受着腕上传来的轻松感，忍足侑士却几乎是在同时回想起了这句堪称警告的话，但却立刻被‘我的新同学竟然是治愈系能力者’的震惊与好奇压了过去。 他忍不住用一直虚攥在伤处上方的另一只手仔细地摸了摸，确定刚才肿起破皮的地方已经变得和没受伤前一模一样。 真的一瞬间就不痛了, 施放能力没有什么特殊的效果吗？对了，听说普通人看不到那些来着。 有点可惜。 殊不知已经被忍足侑士镀上一层神秘滤镜的莉亚, 也正在心底庆幸在座的都是普通人。 虽然迹部景吾将人都疏散了，莉亚还是快速用鉴定大致扫了一遍, 担心有漏网之鱼。一条毛巾必然挡不住技能施放的光，当看到熟悉的金色光点浮现在空中时，莉亚飞快扫了眼周围人的表情，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放下心来。 如果在学校里大范围暴露了的话……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会让她社会性死亡而已。 莉亚安详闭眼。 所以还是尽量避免吧。 而迹部景吾看着用来遮掩的毛巾下来回鼓动的手指, 明显带着许多个人情绪，正在乱摸个不停的手指，额角的青筋跳动两下。 他反手又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甩到忍足侑士的手上。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队医那里处理下伤处。”迹部景吾隐晦地瞥了眼莉亚，补上一句：“只是帮你按了下穴位, 缓解了下疼痛而已，别以为这样就痊愈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瘫坐在地上，表情介于后怕与庆幸的男生，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莫非学长以为忍足的伤势不重，输球后故意攻击对方手腕的事就可以轻轻带过了吗？” 迹部景吾充满嘲讽的语气让对方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试图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 迹部景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校暴委的人说吧，退部申请不用交了，你也不用再来了。” 冰帝设置有校园暴力对策委员会，而一旦发现，证据确凿后加害一方基本都会被退学处理。 对于欺凌问题，比起劝解和疏导，冰帝直接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 不远处，正焦急地望着这边的人都纷纷露出爽快以及松口气的表情。 向日岳人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毫不留情道：“活该！” 学长袭击忍足侑士的时候他就在隔壁的球场，但因为太过震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之后一瞬间腾起的火气还差点让他冲过去揍人，幸好被周围人及时拉住。亲眼见到忍足侑士的手腕伤成那个模样后，向日岳人的心头就一直盘旋着挥之不去的自责。 幸好伤势不重！ 压在心口的石头消失之后，他也终于注意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看到那位‘妙手回春’的临时医生时，向日岳人惊讶地睁大眼睛。 仔细一看，这不是他同届的凤吗！ 虽然向日岳人每天都能听到周围的人念叨这个名字，但开学式的时候他站的位置比较远，又没分到一个班，见到本人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难道是迹部为了网球部，特意安排了一个队医和自己一起入学？乍一看有点离谱但又好像确实是他可能会做出来的事，而且凤也很符合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华丽标准。 幸好忍足受伤的时候她恰好就在附近。 向日岳人想着想着，眼神无意识地落在了盖在忍足侑士手腕处的毛巾上。 ……不过那种程度的伤，真的是按一下就可以缓解的吗？ 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妙手回春’的凤医生在迹部景吾的暗示下和忍足侑士一起退进了队医室。 队医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值班的医生估计是有事出去了，所以刚才也没有及时出现。 忍足侑士揭开两层毛巾，露出的手腕果然如他触摸的那般，丝毫找不出曾经被重击过的痕迹。 亲眼看见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浅浅地吸了口气，然后迅速拉开身旁的一个抽屉拿出一卷绷带往手腕上缠，同时忍不住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莉亚。 而莉亚此刻正震惊于这个完全不像是一个学校社团应该存在的医疗室规模。 不愧是冰帝，真·财大气粗。 多亏身体自带的圣女buff，莉亚如今震惊的外在表现仅仅是瞳孔收缩零点几毫米，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在刚刚亲身接收了一番‘特殊治疗’的忍足侑士眼中，这层一直笼罩在凤莉亚身上的宁静与孤寂，全都变成了超能力者锦衣夜行的神秘，连带着她看过来的每个眼神都仿佛带着浓浓的故事感。 忍足侑士心中燃起的探究之火在她平静的目光下，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谢谢你，凤，我欠你一个人情。” 莉亚摇摇头：“举手之劳，不过还请你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忍足侑士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明白。” 听到这个回答，莉亚当时没多想就走了，不过后续越回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常不应该说‘我知道’或者‘没问题’之类的吗？ ‘我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他明白什么了？ 莉亚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第二天在班级里见到忍足侑士的时候，他还是照常和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于是莉亚又觉得可能是她的错觉。 反倒是凤镜夜，在看到两人的互动之后，轻轻推了推眼镜。 迹部景吾在之后单独跟她道了次谢，在两个主要参与者态度正常之后，莉亚就觉得网球场那件事应该就此结束了。 结果在之后的一周，莉亚突然发现，她好像被人盯上了。 准确地说，是一群人。 她们不搭话也不靠近，但在莉亚出现的时候，总会默契地给彼此一个眼神，然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但当她鼓起勇气主动凑近的时候，这些打扮精致的女生们又会提前一步散开。 班级、走廊、食堂，直到莉亚最中意的小草坪都被入侵的时候，她真的受不了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莉亚怒气冲冲地从草坪上站起来，然后……悄悄躲进了个没人的教室orz。 对不起，当面跟人理论什么的，她真的做不到。 莉亚靠着门长出一口气，忽然听见走廊里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走掉了吗？”细小的女声。 “好像是，其他人也没看到。”另一个声音。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莉亚咬牙打开手机录音。 堂、堂堂圣女大人，被同学逼得四处逃窜算什么样子？ 无论是排挤还是霸凌，看她收集到证据让你们通通退学！ “所以还是没人成功搭上话吗？”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第一个去，还警告其他人不许抢先。” “我……我不敢。” 似乎是因为沮丧，第一道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一直以为凤同学她不喜欢别人接近，也不想交朋友，才一直忍着没有跟她搭话的……你说，我如果去跟会长要凤同学的联系方式，会长会给吗？” “我觉得或许迹部同学也没有吧。” “啊，突然好像好受了一点。” ……嗯？ 莉亚皱起眉。 怎么好像，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她放下手机，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偷听。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走廊里终于再度响起了声音。 “要是最初分座位的时候，把我和凤同学分到一起就好了，这样应该可以很自然地成为朋友吧。” “能和凤同学在一个班级已经很好了，每天都能欣赏到金发蓝眸浑身圣光的美少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最开始就想说了，冰帝所有后援会共通的规则就是不去打扰他们本人，而且凤同学明显不喜欢咱们这样的行为吧！”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没有参与吗，现在想起来指责我了！” “我就是看你不爽怎么了，凤同学是大家的，凭什么配合让你第一个去和她交好？” “你——！”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听着这两个人满口‘凤同学’长‘凤同学’短，莉亚一阵头皮发麻，但她最起码知道这些人的行为并不是她最初想象的那样，而是完全相反。 ……突然觉得还不如是校园霸凌了是怎么回事？ 在发现自己就是他们争吵的源头后，莉亚一时不知她现在是应该出去劝架，还是继续躲着。而外面走廊两个原本细声细气的女声也越发尖利了起来，音调大到了莉亚隔着一道门都觉得刺耳的程度。 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冰帝的校园很大，学生基本非富即贵，平日里校园各处都经常有人巡逻。 但这么激烈的争吵至少持续了一分钟，竟然没有老师出现劝阻，周围的教室里也没人闻声出来。 莉亚心脏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的争吵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她猛地冲出教室，走廊空无一人。 莉亚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就迅速打开技能列表，对自己用了个［真实之瞳］，眼前的走廊骤然一暗。 黏腻的紫黑色藤蔓爬满了墙体，将窗户遮得只剩下几道缝隙，阳光无法透进来后，走廊尽头彻底变成一团不详的黑暗。空气中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变得雾蒙蒙的，看一眼就觉得压抑。 ——宛如地狱之门开启的景象。 会让她也发现不了，无声无息让所有人都中招的，只有一个东西。 而系统适时响起的提示音肯定了莉亚的猜想。 【叮，您已触发临时支线任务［冰帝之影］——笼罩在贵族学校上空的阴影，似乎有不寻常的暗流在涌动，请您消灭位于冰帝校园内的诅咒，并找出诅咒的源头。】 第53章 第53章 这个任务介绍…… 莉亚仔细看了遍任务介绍, 皱起眉，一边在心里默念这些都是建模，一边走到爬满藤蔓的窗边。 说是藤蔓, 走近了看更像是一种带着植物纹理的触手, 还像是在呼吸一般轻轻鼓动, 相当掉san。 莉亚忍了又忍, 这才没有一个天喻圣火把这些恶心玩意通通烧光，一脸嫌弃地透过藤蔓的缝隙望窗外看。 现在正是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校园内本该充斥着欢声笑语, 此刻莉亚却看不到一个还在活动的身影, 穿着特殊制服的巡逻人员还有几名老师模样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所有的学生都消失不见了。偌大的校园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爬满各处的藤蔓，用裹挟猎物的方式贪婪地将整个冰帝包裹在内, 而冰帝之外……学校占地面积太大了，她看不到那么远。 莉亚换了好几个角度, 终于用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看到了天空。 空气中不知名的东西似乎越往高处越浓，在更高的地方几乎凝成实质, 与藤蔓一般的紫黑色屏障将冰帝变成了一块与世隔绝的诡谲之地。 原来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遮住了窗户才突然暗下来的，是太阳本身就被挡在了外面。 莉亚站直身体，默默掏出手机。 果然，没有信号。 ……这是东京没错吧？ 没记错的话，除了龙头战争那次, 神奈川就没出现过这样大型的诅咒，怎么在东京反而让这东西堂而皇之地诞生在全是贵族名流的校园里，而且被养到这么大了还没被人发现？ 莉亚又仔细看了遍任务介绍，着重看了下‘诅咒源头’这个名词。 难道, 这个诅咒是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变得这么大的？ 她的大腿们你们在干什么，这明显是背后有人搞事啊！ 虽然终于有任务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但麻烦挑一挑时间地点，她不想刚开学没多久就在东京圣女出道！！ 莉亚拳打脚踢空气。 冰帝的学生大多数家世背景都不一般，如果真是因为咒监委的纰漏让诅咒进驻校园，且有人因此遇害的话，后续会产生的动荡简直不堪设想。 等等，所以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目的，让东京逐步稳固的咒术体系崩溃？ 莉亚沉思两秒。 嗯……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但她不熟悉咒术界，也猜不出谁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是等完成任务之后丢给五条悟他们去烦恼吧。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啊？！ 只是解决诅咒的话，靠她如今堆积起来的契合度对技能的增幅，一个天喻圣火丢下去就能让学校恢复原状，但技能放出的圣火只要碰到诅咒就会一直燃烧，很可能会在她发现之前就把诅咒的源头烧得连灰都不剩，这样就不算找到了，任务也会失败。 当然，这是次要的，莉亚更担心那些离奇消失的学生究竟被诅咒带去了哪里。 其实她在看到了触手藤蔓和天空的模样后，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莉亚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缓慢蠕动着的藤蔓，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她躲藏的空教室在一楼，果然，随着她越往上走，就发现雾气越来越浓。 莉亚不是咒术师，感受不到咒力浓度之类的东西，但这么明显的提示，诅咒的核心位置在哪儿简直是明晃晃摆在她的眼前。 在上到三楼的时候，莉亚终于发现了第一个穿着冰帝校服的人影，对方背靠墙壁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 莉亚赶紧先甩了个回复，然后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发现他浑身都是紫黑色的黏液，在地下堆积了小小的一滩。 不认识，但这张脸……似乎是她的同班同学？ 看了看已经被回满的血条，莉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就在这时，少年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莉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倏地睁开眼，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般猛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又岔气地使劲咳嗽了起来。 “你没事吧。”莉亚担心地问道。 冷不丁听到声音，少年被吓得浑身一颤，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他意外地睁大眼睛。 “凤、凤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莉亚解释，他就先看到了周围的景象，本来不可被普通人所见的诅咒在极度惊吓之后在他的眼前全部显现了出来，少年惊恐地大叫了一声，下意识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他赶紧对着莉亚用力挥手。 “凤同学你快逃，学校里有吃人的怪物！” 莉亚努力安抚他。 “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你有看到它的样子了吗？其他同学都在哪里？” 少年颤抖着手捂住脸：“我、我什么也没看到，但是迹部同学还有忍足和凤他们好像都被怪物困住了，我太害怕了就昏过去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他抖得厉害，声音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浓浓的愧疚，像是在说为什么最后是他这样的人得救了。 幸存者综合症。 根据莉亚一路观察的原理，在诅咒已经成型之后，楼层越往下越安全，而且这个人既然被诅咒放过了一次，就说明他应该不在这个诅咒的狩猎范围内，所以莉亚本来准备确定他没事之后就离开的。 但现在，她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莉亚叹了口气，在少年面前半跪下来，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眉心。 昏暗的走廊内，点点金光从她的指尖飘落下来，在少年呆滞的目光中溶解了他身上不详的黏液，也照亮了这一块小小的区域。 他愣愣地抬头，朦胧的金光下，少女的脸仿佛也被镀上一层神样的光辉，让他不停颤抖着的心脏缓缓平息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伤人的诅咒。” 莉亚眉眼间闪过一道凌厉的冷光，随后被掩盖在平静的蓝眸之下。 她对着还在发呆的少年叮嘱道：“你去一楼找一个藤蔓少的房间躲起来，救援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这么大的场面，还就在东京中心，就算发现得再慢也用不了多久。 见莉亚说完就要起身，少年惊慌地抓住了莉亚的手腕。 “那你呢？” 莉亚低下头，哪怕在这样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也无损她的美丽，耀眼的金发仿佛在这条闭塞幽暗的走廊里莹莹地泛着光。 少年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 他看到凤莉亚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歉意，似乎在说抱歉没办法留在这里保护他，而剩下的未尽之意，则写在那道毫不犹豫向更深更高处继续前进的背影中。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再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恐惧。 神刚才救了他。 而现在，她要去救其他深陷危险中的人了。 —— 如果莉亚知道自己的同班同学想象力这么丰富，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刚才给他来了一番圣光治疗。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情想这些了。 表面看上去是潇洒离去，实则走出几步莉亚就后悔了。 她刚才根本什么都没问出来嘛！虽然知道是往高处走，但冰帝的高楼这么多，最起码应该问问刚才那个人怪物所在的是不是他们现在的这栋楼才对。 不过听刚才的描述，可能他也不知道，再让他回忆的话可能刚被缓解了一点的心理问题又要被吓出来。 莉亚站在四楼的楼梯口，看着周围明显更加活跃，也更加不像藤蔓的东西，不禁有些着急。 虽然目前这个诅咒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再找不到源头的话，失踪的人肯定会有危险。 说起来，有一件事她一直很奇怪，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攻击她啊！ 要不然她也不用这么靠两条腿找了，黏液恶心是恶心了点，但最起码能一步到位直接去到他关着人的地方。 莉亚用力踩了下藤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应该啊，她设定面板上没有［诅咒退避］这样的属性，难道是她身上带着的什么东西保护了她？ 莉亚看了看身上光秃秃的冰帝校服，然后试探性地伸手摘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虹色魔石项链，收进系统背包内。 几乎是在项链消失的下一秒，莉亚周围的藤蔓迅速躁动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绝美的猎物一般，疯狂向莉亚的方向聚拢而来，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在其中，然后撞碎了走廊的玻璃蠕动着向高处运去。 …… 而此刻，身处诅咒本体附近，已经凭借着超凡的意志力提前清醒过来的几人，发现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该死，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迹部景吾咒骂一声，撕扯着身上藤蔓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在他原本的视角下，自己和其他人正处于冰帝某栋教学楼的天台上，被横七竖八的藤蔓牢牢缠住，躺在他周围的人迹部景吾基本都认识，网球部的、学生会的、还有他印象里几个因为成绩而被特招的资优生。 ……这东西是专挑华丽的人放在一起吗？ 被怪物肯定，迹部景吾生不起丝毫的成就感。 他是所有人里第一个醒的，之后是凤家的凤镜夜，忍足侑士……之后陆陆续续清醒过来了四五个人。 他们彼此交流了一番，但并没有找到脱困的方法，最稳妥的就是原地不动等待救援。 “当然，前提是这些藤蔓一直不攻击我们。” 凤镜夜凉凉道。 他鼻尖的眼镜滑落了一半，样子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凤镜夜的话音刚落，这些原本一动不动的藤蔓忽然像是兴奋一般，开始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随后，宛如世界突然坍塌了一般，原本冰帝天台的景色如片片剥落的拼图，迹部景吾脚下一空，从被躺着捆绑的姿势变成悬在了无尽黑暗的高空中，他下意识停止挣扎，转头看向周围。 随后，他的瞳孔猛然放大，耳边传来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在他们的身后的黑暗中，不知何时耸立起了一颗参天的巨树，触目所及，每一根枝干的尾部都绑着一个穿着冰帝校服的身影，而迹部景吾几人则在最接近树顶的地方。 “……那是什么东西？” 迹部景吾看着树顶被所有藤蔓包裹着的树瘤，喃喃道。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些围拢成团的枝干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紫黑色的球。 看起来似乎和藤蔓上黏液同出一源，但这颗球却并不像由液体构成，反而更像是一块颜色混沌的结晶，将属于诅咒的宝藏严丝合缝地封在里面。 而在其中，若隐若现地悬浮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在看清的瞬间，迹部景吾的呼吸瞬间停滞。 “凤……莉亚？” 第54章 第54章 “真的是凤……” 忍足侑士距离树顶的距离比迹部景吾稍远一些, 但在周围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半透明的巨大晶体内熟悉的金色宛如指路灯一般，十分显眼, 让人甚至做不出或许不是凤莉亚的假设。 就算凤镜夜的眼镜已经彻底掉了下来, 也能模模糊糊地看清那道亮眼的金。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了。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 他第一个想的不是如果凤莉亚在东京出事了, 被委托照顾她的凤家该如何承担灰之王的怒火，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困住凤莉亚的球形晶体浑然一体，明显没有出气口之类的地方。她悬浮在晶球的最中央, 金色的发丝被固定在了飘散起来的姿态, 而凤莉亚双眼紧闭，整个人微微后仰，好似沉进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像极了被封进琥珀中的蝴蝶，生命永远地停驻在她最美丽的那一刻。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 周围另外几个后醒来的同学见状，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低低地啜泣声。 迹部景吾的脸色白了一点, 但他知道莉亚的能力，还亲眼见过她大发神威的场面, 因此比他们镇定许多。 “如果是凤的话，情况说不定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差。”他沉声道，“现在基本能确定，这棵树就是造成冰帝异变的罪魁祸首，没猜错的话, 它应该是咒术体系那边的某种高级诅咒，现在我们应该是进到了它的领域内部。目前距离产生异变已经过了半小时左右，咒监委那边的支援很快就会赶来。” 忍足侑士运气比较差，一根藤蔓正好勒在他的脖子上, 躺着的时候还好，悬空吊起之后没几分钟就被勒得面色发红。 听到迹部景吾的话，他苦中作乐地感叹一声：“不愧是迹部，我家老爷子只跟我提过一嘴诅咒的事。”虽然他也能大致猜出这是什么，但有关诅咒的等级还有领域什么的都一窍不通。 不过……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树顶的结晶，眼神中比起希冀，更多的是悲伤。 忍足侑士知道凤莉亚是特殊能力者，拥有治愈能力，但眼下的情况，单纯的治愈明显并不足以支撑她从诅咒的围困中走出来。 但他并没有说出任何悲观的话，而是附和了一句。 “是啊，救援马上就回到了，凤她会没事的。” 迹部景吾听出了忍足侑士的潜台词，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本大爷是说，凤她能自己从里面出来。”他笃定道。 “等一下，麻烦两位这种时候就不要打哑谜了好吗？”凤镜夜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自从诅咒出现之后，他像是彻底抛弃了自己那副温柔的面具，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说话的语气相当刻薄。 “凤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继续这么等下去，我们几个就要先一步没命了。” 他旁边的人闻言抖着声音插嘴道：“什、什么意思？” “还没发现吗？”凤镜夜看向他们斜下方，巨树上唯一的一个树洞。洞的直径很大，从他们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能看到里面布满了和藤蔓上一模一样的紫黑色黏液。 “我们正在慢慢靠近那个洞。”他冷静道。“这鬼东西的习惯是先吃最喜欢的，我们这几个被绑到最高处的，说不定马上就要和凤一样一起被封进结晶里了。” “所以凤同学……难道已经被吃掉了吗？！” “按照目前这个诅咒表现出的逻辑来看，是这样没错。”凤镜夜话锋一转，“但现在这个状态，更像是诅咒无法吞吃掉这个最美味的食物，只能用这种办法将她困在里面。” 他遥遥望向不远处的迹部景吾。 “所以，凤莉亚是特殊能力者。” 明明是一个疑问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更像是肯定了长久以来的猜测。 灰之王的女儿，虽然只是养女，但果然不可能是个普通人。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才会让迹部景吾如此肯定她不会出事。 而且……迹部景吾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特殊能力？ 凤镜夜忽然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卷住他的藤蔓突然收紧，巨大的压力让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同时，大量的黏液从藤蔓上分泌出来，一点点覆盖上他的身体。 看来他的推理出了一点问题。 不是被放进树洞后才算被诅咒吃掉，在这之前，他们可能就要成被黏液吞噬成为盘中餐了。 “忍足！” 迹部景吾焦急地叫了一声，原本位于忍足侑士脖子上的藤蔓猝然收紧，让他发出一串濒临窒息的咳声。 而迹部景吾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全没有收缩迹象的藤蔓，咬牙挣动了几下，费力地扣下一直被掩盖在校服袖口下的手环，反手就要扔给忍足侑士。 身为迹部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他身上自然带了几个有防御作用的咒具，否则根据最初醒来的顺序，诅咒第一个发起攻击的对象就是他。 但救人要紧，迹部景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手环扔到忍足侑士身上后，束缚住他的藤蔓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尖叫一声，然后立刻松了力道，濒临窒息的忍足侑士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迹部景吾也松了口气。 而下一秒，他的视角就骤然拔高，捆住他的藤蔓像是终于发现了谁才是这几个人中最美味的哪一个，收紧的同时将猎物高高举起。 迹部景吾痛得眉头抽搐了一下。 咒具价格不菲，而且普通人很难获得。 他此刻身上除了那个防御咒具之外，就剩下一个追踪咒具，一旦他遇到危险，方便来救援的咒术师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的位置。 ‘该死，都这么久了，咒监委派来的人是在路上睡着了吗？’ 迹部景吾暗骂一声，抬头看向四周，忽然发现原本还隔着一段距离的紫色结晶在现在就近在眼前。 近到他几乎能看清结晶中少女淡金色的睫毛。 他下意识看向凤莉亚的胸口，虽然微弱，但却依旧在浅浅地起伏着。 还活着。 迹部景吾猛地松了口气。 所以是诅咒的原因让她沉睡的吗？ 迹部景吾眼神一厉，伸脚用力踢了一下拢住结晶的枝干，让它连带着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影一轻轻震动了一下。 “凤莉亚！醒醒！” “快醒醒！” 听到迹部景吾的声音，下面的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道惊喜，不约而同地出声叫起了那个名字。 “凤莉亚！” “凤同学快醒一醒！” “凤！”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在迹部景吾一眨不眨的紧张注视下，树晶中睡美人的手指忽然弹动了一下，随后，长长的淡金色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露出一片清澈的透蓝。 莉亚眨了眨眼，在心里大骂这个诅咒不讲武德。 被藤蔓包裹住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立刻眼前一黑，进入了熟悉的小黑屋，头顶多个昏睡debuff（等待唤醒）。 和之前的小黑屋不同的是，这次周围发生的一切她都能感受得到，但就是一动也不能动。 她还以为需要有人砸掉晶体救她出去才算唤醒，结果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叫醒她啊！ 莉亚心里一阵无语。 不过最起码，她现在知道失踪的所有学生都在各处教学楼的天台上了。 除了莉亚听到发出声音的几个被诅咒当成第一道菜的人，其他都被藤蔓绑在原地没有挪动，领域被解除之后应该也会原地落回天台上。 这样的话，她就不需要继续束手束脚了。任务什么的，把人都救下来最重要！ 迹部景吾看着莉亚终于苏醒过来，不禁表情一松。 而就在下一秒，纯净的金色火焰从结晶的内部骤然腾起，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摧枯拉朽地融融化了看似坚不可摧的诅咒结晶，而刚刚从桎梏中醒来的少女踏着火焰的中心缓缓站了起来。 她身上穿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冰帝制服，却丝毫不像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安静坐在座位上望向窗外的凤莉亚。金色的圣火萦绕在她的周围，伤不到她一分一毫，顶天立地般可怖的诅咒之树却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却连挥舞枝干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纯黑一片的结界内顿时燃成一片金色的火海。在诅咒本身越发虚弱后，领域内的景象也逐渐开始扭曲了起来。 宛如祓除一切罪障的神使，带着神罚之火降临世间。 这就是凤莉亚真正的特殊能力吗？ 迹部景吾的眸中倒影着这片耀目的金色，在长久的黑暗后，突然的明亮其实会刺痛人的眼睛，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咔嚓一声，结界的边界终于偏偏碎裂。 与此同时，忍足侑士几人身上的藤蔓恰好被火焰烧断，骤然跌落回了冰帝教学楼的天台上。 “凤！迹部！” 他望向天空中那两个急速坠落的身影惊叫道。 突然，忍足侑士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瞳孔一缩，微微张大了嘴巴。 一只仅存在神话传说中的神兽，背生双翼的黄金雄狮翱翔着接住了两人，扇动着遮天蔽日的纯白翅膀，稳稳立于他们头顶的高空之上。 就在他沉浸在某种震撼中时，一个不爽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身边响起。 “啧，来晚一步，又该被扣工资了。” 肌肉健硕，手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的黑发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台上，惊异又轻佻地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 “圣女大人搞得场面挺大啊，也算没白跑一趟。” 听到这个称呼的人都微微一愣。 ……圣女大人？ 另一边，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揭了老底的莉亚正看着她从困住她的晶体中拿出来的东西，因为被她及时放进了系统背包里而免于被烧成灰的命运。 更主要的是……她不想亲手拿那个横看竖看都有点恶心的东西。 【您已获得特殊物品［两面宿傩的手指（1/20）］】 【叮，您已完成触发临时支线任务［冰帝之影］，获得奖励［幕后之人的名字］】 第55章 第55章 好歹任务算完成了。 莉亚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把这个既污染她眼睛, 又污染她背包的东西扔出去，最后还是忍痛关掉系统面板，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两面宿傩, 听起来像是个有来头的东西, 能催生出一个准特级, 还是交给咒术界的人去研究一下吧, 顺便还可以把系统奖励给她的情报一起送过去。 想好这根手指的归宿后，莉亚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现在逃避时间结束了。 救人放大时毫不犹豫, 等诅咒被挫骨扬灰得渣都不剩, 头顶救世主光环的圣女大人坐在威风凛凛的黄金雄狮上在天上原地散步了好几圈，愣是不敢下来。 莉亚可看见了，虽然另外几个不知道是因为刺激太大还是情绪起伏太大，落到天台上就昏了过去, 但忍足和凤可还醒着呢！！ 万幸的是，骑兽上的另一位乘客因为被诅咒排在用餐表第一位, 还强撑着踹了树枝两脚叫醒了她，在诅咒消失的时候就同步昏了过去, 不然就真是天上地下都没有社恐的容身之处。 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而且她再转几圈耗时间的话，说不定其他人也会陆陆续续醒过来了。 长痛不如短痛！ 如雕塑般气势恢宏的狮子扇动着翅膀缓缓降落在天台上。 从下往上看时，多为它的外形与翱翔的姿态所震撼，近在咫尺时, 又不由得为扑面而来如山神造物般的气场屏住呼吸。 而当看到这样体型庞大、声势汹汹的神兽背上坐着的金发少女时，原本应该显得十分割裂的场景却不知为何异常和谐，将人的注意力猛然间从黄金狮子，转移到了它甘愿俯首守护的主人身上。 它的主人轻轻一挥手, 狮子的周身就散发出薄薄的光晕，身形在光中迅速缩小成一颗金色的石头被金发少女握在掌心，原本躺在狮子背上的人被她温柔地扶着放到了地上。 禅院甚尔眯了眯眼。 作为特殊人员，咒监委罕少放他一个人出来出任务。 恰巧今天其他人都有任务不在东京，监测到冰帝这个要命的地方出现疑似一级以上诅咒后，作为剩下的最强战力，负债累累的禅院甚尔立刻被火急火燎拉上了车。等开了一半，辅助监督才发现这位天与咒缚什么武器都没来得及拿，手里就握着一把兼职打扫卫生时的长条扫把。 之前禅院甚尔用来塞武器的三级咒灵被抓之后就被收缴了，身无咒力、手无寸铁的男人对着辅助监督无辜地晃了晃手，表示他自己回去取刀反而更快一点。 辅助监督一咬牙同意了。 至于结果，当然还是迟到了一步，但恰好围观到了小圣女的精彩表演。 惠还有学校里那两个小子动不动就念叨什么‘圣女’，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想象不出‘金发蓝眸浑身圣光’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结果刚才一见，禅院甚尔发现，这居然是一句写实的形容。 莉亚在落地之前就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但鉴定之后发现他阵营处写着咒监委，就放下了心来。 不过因为姓氏不同，她也从来没听小伙伴说过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倒一时没认出来眼前这就是被伏黑惠痛骂数次的打黑工老爹。 ——如果认出来了，她说不定会羞耻得骑着狮子一口气飞回神奈川再不踏进这个伤心之地，而不是还能勉强镇定地维持着圣女风范，同这位姗姗来迟的东京咒术界派来的负责人交谈。 “诅咒已经被祓除，这是我从中找到的东西，或许你们会对它有些头绪。” 莉亚将那根手指交给禅院甚尔，一直吊儿郎当的男人在看到它之后，眸光一顿，然后好笑似得咧开了嘴。 “两面宿傩的手指？这可真是意外收获。”把这玩意带回去应该能给他减刑几年吧。 突然诞生在贵族学校的特级诅咒，以及出现于此的特殊咒物，不是傻子就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但禅院甚尔并没有过多废话的意愿，随意地抛了下就将它塞进了口袋里。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 莉亚狐疑地又鉴定了一遍，确定她没看错阵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更重要的另一个情报告诉这个黑发男人。 还是回头发给五条悟吧。 “负责善后的人等会儿就到，小圣女还有什么指教吗？”禅院甚尔伸了个懒腰，扫了眼连四级诅咒都看不到的冰帝校园，在心里咂了下舌，垂眸看向莉亚。 听到这个称呼，莉亚眼前一黑，刚想转头看看那几个还清醒的同学的反应，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禅院甚尔这个人，无论是嘴角的疤、极有压迫力的身形、还是不正经的态度，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官方组织的派遣人员。 凤镜夜不知何时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戴眼镜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上前几步，和忍足侑士一左一右站在了莉亚的旁边，空气中无声地多了几分剑拔弩张。 禅院甚尔有趣地扫了他们两眼。 “请直接称呼我的姓氏就好。”莉亚拧了下眉，在对方这样的态度下，她的语气也变得强硬了起来：“关于这次的事，我会直接和御前反馈，那样东西就麻烦你带回交给咒监委了。” “好吧。”禅院甚尔兴致缺缺道，无视五层楼的高度，准备径直跳下去离开。 就在这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掉线中的父亲的责任感突然上线了一秒。 想到自家从上小学开始就经常提到他一个叫做莉亚的好朋友的儿子，以及刚才护花使者似得站在小圣女两边的男生，禅院甚尔‘啧’了一声，突然转过身。 “免费附赠你一个情报，刚才那个诅咒分泌的黏液沾到了应该会对身体有点影响，比如易躁易怒之类的。”辅助监督在车上给他的信息被他随口当成自己的人情卖了出去。 不过莉亚并不知道，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谢谢，我知道了。” 禅院甚尔摆了摆手。 “那就行，记得有时间多和惠联络联络。” 说完，他纵身一跃，潇洒地消失在天台边缘，留给莉亚一脑门问号。 啊？？？ “……惠是谁？”忍足侑士喃喃道。 随后这位精通人情世故的大少爷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女孩，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莉亚淡金色的睫毛。 就在忍足侑士看过去的时候，那对羽睫恰好轻轻地翕动了一下，像被困在结晶中的蝴蝶扇着翅膀重新飞了起来，又像方才那场将救他们于万千枝杈的灿金圣火腾起的焰苗。 “是我的一个好朋友。”莉亚道。 对哦，这人是咒监委的，应该也认识伏黑惠，所以是惠最近有事找她？ 自觉想通了关窍，莉亚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还有别的事需要做。 莉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声气，这才终于从下来后第一次看向自己的同学们，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们……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说完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看状态栏就能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多嘴问一句啊！ 别问她刚才的火别问她为什么能杀死诅咒别问她的狮子骑兽更别问刚才那个人为什么叫她圣女——！！ 看着莉亚眼神中的关切，凤镜夜条件反射地想推一推眼镜，手都抬起来了才想起他的眼镜早就丢了。 于是他又放下手，第一次，没有隔着一层镜片看这个他们凤家的‘贵人’。 ……什么托他们照顾，应该反过来才对吧。 “体虚乏力，心浮气躁。”凤镜夜客观地陈述道，将刚打算体贴地表示‘没事’的忍足侑士噎了回去。 莉亚也愣了一下。 等等，她印象里凤镜夜好像不是这个性格来着？ 可能是惊吓过度受刺激了吧，或者是刚才那个叫禅院甚尔的人说的诅咒后遗症。 这样一想，莉亚顿感紧迫。 她本来打算等咒监委的人来善后之后，找个机会偷偷摸摸在校园里放个大的，但现在看来，奶人刻不容缓！ 莉亚左顾右盼，确定醒着的只有这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曾经被她治疗过的人，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那是诅咒残留的影响，马上就会消失了，放心吧。” 说完，她踏前一步，估量了一下附近几个天台的距离，轻轻抬起手。 凤镜夜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回答你是为了说明这点不适根本不算什么，不是为了让你继续使用能力。” 凤镜夜没理会莉亚的诧异，浑身透着‘不装了’的氛围，皱着眉凑近观察了下莉亚的脸色，而后者被突然大变活人的同学震得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用担心我，我完全没事！” 凤镜夜慢慢松开手。 释放出那样几乎将冰帝上空都染成金色的火焰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负担，被唤醒的不是睡美人，而是高举神火的圣女。 说起来，灰之王的氏族叫什么来着？ 莉亚见他沉默着松开手，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顿时抓紧时间站在了她早就选好的点位。 他们所处的教学楼正好位于冰帝的正中央，而她此刻就位于教学楼天台的中心。 莉亚点开技能列表，翻出她唯一的群体范围治疗技能［希望咏唱］，火急火燎地按下确认使用。 ——再不快点人就都醒了！ 但在唯二神志清醒的人眼中，莉亚每一步都走得确认又坚定，仿佛踩在她心中恒久以来坚持的道路上，垂落的金发在她张开手臂时被恰好袭来的一阵风吹得飞舞起来。 与此同时，如海浪般金色的波纹以莉亚为中心，伴随着风向四周流淌而过，当被金光穿过身体时，被藤蔓紧紧缠绕后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隐痛与一直盘旋着焦躁的内心都被如水般的温柔轻轻抚平，然后这份光芒便又继续毫无留恋地奔向远方等待治疗的人们。 迹部景吾的眼皮弹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放松了紧皱的眉头，沉沉睡了过去。 凤镜夜看着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背影，突然想起了第六王权者统领势力的名字。 大教堂。 她是大教堂的圣女。 —— “果然失败了啊。” 头上顶着缝合线的男人叹了口气，却似乎并不遗憾。 “没想到那位圣女大人会突然来东京，看样子短时间内还不会离开，这样就有些难办了。” “一个一碰就碎的小丫头，有什么可害怕的？” “哦呀，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五年前那场一举消灭了整个横滨所有诅咒的天火，就是她的杰作哦。” “都是些低级咒灵而已。”头顶火山头的诅咒‘哼’了一声，头上顿时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球，火星掉在桌子上，一点点吞噬了照片上金发少女的脸。 “我听说了，她的火很厉害。”漏瑚道：“区区一个人类，在她放火前杀了她不就好了。” 男人闻言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第56章 第56章 ‘区区一个人类’、‘只有火厉害’的圣女大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但圣女大人是不会打喷嚏的, 所以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就是这样一道小到不侧耳细听就完全听不见的声音，却让姗姗来迟的咒监委外派人员、正在被询问同时检查身体的忍足侑士和凤镜夜，以及刚刚清醒过来, 皱眉按着太阳穴的迹部景吾同时转头看向她。 被数对眼睛紧张地盯着的莉亚：？ 她默默看了眼天。 她只是打个喷嚏, 不是陨石坠落了吧。 率先行动的是咒监委的黑西装, 他看起来不像黄金氏族, 大概是在东京咒术区革新后重新培养起来的辅助监督，来之前他被告知过莉亚的身份。看到重点保护对象疑似身体不适，这位敬业的特派员立刻紧张兮兮地上前关心道。 “圣……凤小姐, 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马上调医疗人员过来！” 见他说着就要拿起手机拨号, 莉亚赶紧表示自己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闻言，辅助监督又露出了那种‘糟糕，不小心做了傻事’的表情，大概是想起了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曾经一人净化一城的英雄事迹, 冰帝的这一只诅咒对比起来还不够看的。 等他拿到冰帝全体师生的检查报告，看到全部标绿的结果后, 辅助监督不禁张大嘴巴，刷地抬头看向莉亚, 脸上又多了‘不愧是圣女大人’的敬佩神情。 莉亚在心里尴尬地笑了笑。 咒监委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经验相当之丰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做善后工作之前总是派一个人来请示莉亚的意见。感受着从各个角度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莉亚突然开始后悔没让那位来去如风的禅院先生带她一起离开。 在第三次被请示之后，莉亚：“……我只有一个请求, 可以不要透露是谁解决了这个诅咒吗？” 辅助监督一愣，随后眼神以一种让莉亚心慌的速度极速变化，从不解到恍然又到感动钦佩，全程没用到3秒。 你又脑补出了什么东西啊？！ 莉亚弱弱道：“不是因为什么其他高尚的原因, 只是我想度过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 “嗯嗯，我明白的！放心吧凤小姐，这件事会封存进档案里，虽然不会向外公布，但您的功绩会永远留存在文件上！” “……好的吧。” 莉亚放弃挣扎。 虱子多了不怕咬，误会多了不压身。 年轻的圣女大人目光飘忽地望向天空。 大概，这就是成长吧。 …… 成长个屁。 “凤同学，这是我亲手烤的曲奇，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凤同学，下节体育课可以和我做搭档吗？” “好狡猾！我也要申请当凤同学的搭档！” “凤同学——” 莉亚看着这仿佛丧尸围城般的景象直冒冷汗。 她早该想到的。 咒监委最后的调查结果也发给了她一份，上面有冰帝诅咒的资料——它的能力是催化并吸收人的负面情绪，然后吞噬其中意志坚定的人。会在那个时间点突然爆发，除了两面宿傩的手指这个特级咒物的催化之外，在那一刻吸收的负面情绪也达到了峰值。 莉亚顿时想到了当时空教室外，两个女孩因为‘谁第一个跟凤莉亚搭话’而衍生出的剧烈争吵。 莉亚：“……” 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冰帝的校园那么大，肯定有其他人恰好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争吵。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负面情绪就大到让诅咒爆发的程度嘛！那该是有多喜欢她啊。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艰难地应付完这些穿着冰帝校服、妆容精致、眼睛忽闪忽闪充满羞涩地望着她的大小姐们，莉亚将怀里堆得快冒尖的爱心礼物一点点往书桌里塞，一边苦着脸叹了口气。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帮她一起整理起来。 莉亚惊讶地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凤镜夜，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们都是凤莉亚后援会的成员。”凤镜夜突然道。 莉亚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呆呆地指了下自己：“我？” 她的后援会？！ 等等，冰帝后援会推的不都是网球部的帅气正选们吗？ 她从性别上就不对了啊！ 难道是诅咒的事情暴露了？！但据她所知，咒监委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而且从她之前在空教室偷听到的对话，这些女孩子好像在更早的时候就对她有好感了。 但是为什么啊？！ 她不是一直在努力当个透明人吗？除了这个建模稍微惹眼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莉亚的左脸写着震右脸写着惊，现在已经能稍稍看懂她一些隐晦表情的凤镜夜默然无语了两秒，扶额。 “你究竟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她们总不会是因为被诅咒破坏了大脑才加入后援会的。” 凤镜夜自从那天之后就不在莉亚面前掩饰本性，在对她本人说话时会稍微收敛一点，其他时候都相当一针见血。 但比起刚认识时的温柔和热情，莉亚觉得还是他现在的样子更好一些。 听到凤镜夜的话，莉亚下意识开始回想咒监委发过来的那份厚厚的资料，半晌后肯定地摇了摇头：“那个诅咒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说完，她就发现凤镜夜眼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帮忙变成主导，动作精准迅速地将桌上的礼物分类，手制品单独分成一波。 “冰帝后援会默认不允许送手制品，这些都扔掉。” 莉亚条件反射地拦了一下，对上镜片闪光的凤镜夜，她缩了缩手，吞吞吐吐道：“这样好像有点浪费了大家的心意……” 凤镜夜冷笑：“与其说这是心意，不如说她们是在试探你的接受程度，包括像刚才那样围住你的行为都是后援会明令禁止的。不摆明态度，她们只会变本加厉，我建议你趁早将这件事报告给学生会。” “这一点我赞同。” 忍足侑士突然插入对话，“曾经发生过后援会会长试图反过来控制正选的恶性事件，自此之后就学生会就设置了诸多规定来划清双方之间的距离。后援会的成员追逐的只是那一个完美的象征而已，真的让她们过度接近，对彼此都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同样拥有后援会的人，忍足侑士的建议包含了更多感触。 而对于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莉亚，这样的关系在她心里同步换算成了另一种更熟悉的形式。 圣女和信徒。 这么一想，在大教堂的时候，莉亚和灰之氏族以外的人都接触不多，但好像并没有影响领地居民们对她的尊敬。在南湘南上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受到过打扰，只有在最后的毕业式上，这些受大教堂庇佑的人才会借此机会将炙热的目光齐齐投向她。 ——就像是对待放置在教堂祭坛上的神像一样，崇敬、信奉、止于远望。 这种过于明显的地位差异对于常人来说是一种负担，但莉亚却意外地接受良好，而且在无意间承担起了这份沉重的憧憬，反而是冰帝后援会这样的过于接近现实的距离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这难道也是社恐的一种无意识表现？ 总之用她对待大教堂信徒的态度对待后援会的人就行了吧。 莉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建议。” 然后桌上的手制品单独装进了一个大袋子，塞进了书桌里。 见状，忍足侑士和凤镜夜同时皱了皱眉，以为莉亚还是准备心软收下礼物。 这节下课就是午休，他们看着莉亚提着那个大袋子走出教室，过了十五分钟之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忍足侑士还以为莉亚是出去扔掉了，结果后来得知，那群后援会的人在她出去之后果不其然地跟了上去，到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小草坪之后，莉亚就将袋子里的手制品都还给了本人，感谢的同时表达了不希望被打扰的意愿。 “……就这样？”他迟疑道。 跟他一起分享八卦的向日岳人闻言给了他个白眼：“你不是和凤是前后桌吗？那天之后应该就没有后援会成员找到班级里了吧。” “确实没有，不过我一直以为是她上报学生会之后遭到管制了。”结果原来是凤莉亚自己处理好的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忍足侑士不禁好奇。 “对啊，好奇的人可多了，毕竟她们之前那种狂热的态度大家都有目共睹，不如说她们现在的狂热程度反而变本加厉了，可惜凤后援会的人嘴都很严，好像最近还换了一个新的会长，打听不到什么新的消息。”向日岳人做了个标准的挥拍动作，想了想，总结道：“不过仔细一想，是那个凤的话，好像也不奇怪。” 忍足侑士训练的动作一顿。 虽然知道向日岳人说的是相貌家世性格能力这样平常世界的评判标准，但他的眼前还是不可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站在污浊所化的巨树顶端，周身缠绕着金色圣火的圣洁身影。 还是那句话，人总是会对未知充满好奇。 凤莉亚自身明显超出一般特殊能力者的实力、疑似咒术界派来救场的黑发男人称呼她为‘小圣女’、一向公事公办的咒监委对她表现出的恭敬和顺从…… 他这位同学身上的重重迷雾组成了一扇半掩的大门，诱惑着这个年纪尚轻的少年推门而入一探究竟。 不过忍足侑士没有那么鲁莽，他选择去求助自家长辈，但在他行动之前，却先一步被询问了有关凤莉亚的问题。 他最初还以为是这场谈话的中心是出现在冰帝的诅咒，但父亲的态度却着重落在了其他地方。 听了忍足侑士形容的金色光芒后，忍足家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比起不敢轻举妄动的凤家，他们知道得更多，但也知道得更少。 “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了，侑士。” “您的样子好像下一句就要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忍足侑士故作玩笑地耸了耸肩，“那至少也要告诉我她的身份是什么吧。” 那个诅咒听说是准特级，难道是凤是一级咒术师？不过看咒监委的态度，也可能是黄金氏族的一员，治愈这么特殊的能力又有点像是异能力。 忍足侑士天马行空地猜测着同学背后隐藏的特殊身份，最后的答案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忍足家主沉吟半晌，开口道：“几年前，围绕着横滨发生的特大恶性事件「龙头战争」，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忍足侑士颔首。 “关东地区叫得上名字的地下势力都被卷入其中，最后统计出的伤亡人数相当之巨，却比预计的少了两倍以上，而造成这件事的就是那位小姐。” 忍足家主甚至没有叫出那个名字，而是谨慎地用了尊称。 “我有一个熟人当时恰好就在横滨，直面了那场堪称神迹的净化现场。不仅是她自身的实力，这样声势浩大的行动却在之后宛如从来没发生过一般找不到任何痕迹，足以说明她背后势力的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了合适结交的层级。” 他看向还在吸收这些信息的儿子，手指在桌子上轻叩了两下。 “凤莉亚，第六王权者灰之王凤圣悟的女儿。” “侑士，你可以和神奈川南的居民一样，把她当成圣女去尊敬，但千万不要和她成为朋友。” “刚才那句话确实说对了。”忍足家主语重心长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过于接近那些特殊的存在，会给我们带来不幸。” 莉亚和漏瑚同时打了个喷嚏。 莉亚躺在床上揉了揉鼻子。 冰帝诅咒事件之后她就把系统给她的那个名字发给了五条悟，不过一直没得到回复，问就是还在调查中。 本来想着要不要让圣悟也帮忙查一查，但是术业有专攻，咒术界的人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也省的圣悟担心。 上次是因为她恰好是冰帝的学生才被一起卷了一进去，她明面上可是彻头彻尾的石板体系，就算有什么针对咒术界的阴谋应该也阴谋不到她头上来吧。 漏瑚又打了个喷嚏，头顶的火山头喷出了几颗火星，迅速点着了旁边的绿化带。 究竟是哪个找死的家伙在念叨他！ 漏瑚一脸不爽。 因为是高档公寓楼下的绿化带，安保人员出现得极快，扑灭了火之后，他找了半天引燃物却一无所获，茫然地嘟哝了几句之后摸着脑袋返回了值班室。 漏瑚忍住蠢蠢欲动的手，选择暂且放过这个人类一马。 不能打草惊蛇。 虽然经常被同伴们评价暴躁易怒容易冲动，但漏瑚自认为它是一个十分有计划的诅咒。 比如在夸下海口要解决那个自称圣女的小丫头之后，它并没有直接找上门，而是先静下心调查了一下这次的目标。 说是调查，其实就是仗着自己是咒灵，非特殊能力者都看不见，所以避开那些讨人厌的咒术师在她周围转转而已。 而假圣女的身边除了那个一身白的管家之外基本都是普通人，漏瑚没跟几天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欲望。 因为它发现，自己的谨慎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它最初的评价简直是太精辟了，除了能放火以及类似反转术式的治愈能力之外，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肉.体本身的强度几乎为零，漏瑚亲眼看见她在体育课热身跑步之后累得微微气喘，简直比四级咒术师还不如。 漏瑚心中的不屑差点变成火山从头顶喷涌出来。 它当时甚至想直接替那个死在这个学校里的诅咒，将这些还没长成的人类通通一网打尽，就在漏瑚准备行动的时候，它突然想到那个人上次讲给他们的计划，最后还是悻悻地停了下来。 不过饶过这些人类小孩一命，不代表它会放过那个假圣女。 它要在她用出那招金色的火焰之前，先一步用它的岩浆将这个脆弱的人类吞噬殆尽，让这个不自量力的小鬼看看究竟是谁的火更厉害，她死前不可置信与恐惧的目光将会是它近期最好的娱乐。 光是想象，漏瑚就已经身心舒畅。 这个战术最重要的就是速战速决。虽然漏瑚对那个号称‘能祓除一切诅咒’的圣火十分不屑，但从之前的战绩来看，确实有几分厉害之处，为了不让她有机会使用能力，他必须等到她落单的时候再动手。 然而漏瑚跟了好几天，在人类的学校里，假圣女的周围总是有人。而出了学校，那个白头发的特殊能力者又一直跟在假圣女的身边。 就在漏瑚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它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大地的诅咒目送金发的人类女孩跟白发侍从告别，坐上新干线离开了东京，不禁露出一个兴奋的狞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没看列车的站点和方向，迫不及待地跟着上了车。 而在它身后不远处，一名身穿西装的金发男人目光微凝，跟旁边的黑发同伴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动了起来，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踏上了这趟列车。 “叮咚——感谢各位乘客选择乘坐新干线，本次列车为希望号，将开往名古屋方向。” “下一站将停靠在神奈川县相模原市，请到站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丝毫不知车上暗流涌动的莉亚靠在椅背上给凤圣悟发了条短信。 ‘圣悟，我已经上车啦。’ 很快手机就传来叮的一声。 ‘嗯嗯，转车之后不要乱走，爸爸马上就来接你！’ 第57章 第57章 七海建人, 23岁，持证上岗的咒监委所属一级咒术师。 五分钟前，他刚和他的好友兼同事灰原雄处理完一个出现在废弃大楼的准特级, 准备收工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临时任务, 于是便又顺便拐去东京站祓除了一个游荡的一级咒灵。 本以为今天的工作即将到此结束, 七海建人一边听着灰原雄絮絮叨叨地念着午饭菜单, 一边心情愉悦地看了眼手表，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瞳孔却猛地一缩, 反手死死抓住了身旁好友的胳膊。 灰原雄步伐一顿, 疑惑地转头，在看到七海建人的表情时，他眼中的放松迅速褪去，转变成了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四周, 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只诅咒上了新干线。”七海建人的眉头皱得死紧，“它动作太快了, 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判断不出等级, 但应该不低。” 而且那个影子，除了头部的形状之外，都太像是人类了，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灰原雄‘哇哦’了一声，感慨道：“时代进步了, 诅咒都会坐新干线……话说地铁站火车站这类的地方好像确实经常出现咒灵，既然凑巧发现了，那我们赶紧跟上去看看吧！” 七海建人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确实不能让一个未知诅咒四处游荡, 他轻碰了下手表侧面一个隐藏的按钮，表盘上数字7闪过一道黄光——这是获得咒术师执照时发放的特殊手表，可以实时接收、汇报任务结果，遇到特殊情况时也可以通过信号直接上报咒监委，其中黄灯代表发现未知诅咒，数字则是预估的危险程度。 做完这些之后，广播恰好响起了列车即将出发的通知声，灰原雄赶紧踩着点拽着七海建人一起上了车。 车厢里的乘客的并不多，很多座位都空着，一眼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七海建人瞥见的那个影子，却能看到诅咒残秽的痕迹，且都集中在前后这两节车厢内。 看来确实在车上。 两名年轻的咒术师对视一眼，分工明确地行动了起来。灰原雄装作乘客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衣着相对更加正式的七海建人则找到列车员出示了咒监委颁发的特殊证件，让他们阻止后续乘客登上那两节车厢。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已经登上车厢的乘客没有被立刻通知转移，由他们负责亲身看护。 幸运的是，这两节恰好是餐车以及指定席的绿色车厢，总共只有三名乘客。 七海建人坐到不停冲他招手的灰原雄身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左后方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是一个打扮精致的贵妇，最后一名乘客坐在他们的前面，只能透过座位的缝隙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是一个穿着白裙的金发少女。 灰原雄对着七海建人挤眉弄眼，好像在说‘我选的座位还不错吧’。 有这么一个搭档在，七海建人紧绷的下颌不禁稍稍放松了些，但神经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奇怪的是，车开出去了好一会儿，那个一闪而过的诅咒依旧没有现身。 七海建人确信他没有看错，难道那个肖似人形的诅咒真的只是为了搭个便车，它真正的目标并不在这趟列车上？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前排的那个金发少女。 “喂，圣悟？我才刚上车啦，哪有这么快，你在家等我就好了真的不用特意来接我的……好吧，那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中透着无奈，却能听出对电话那边人的亲近。 应该是她的父亲或者是哥哥吧。 这么一说，今天是周末，是外出上学的孩子们返家的日子。终于能见到阔别数日的亲人，对于她来说，在这趟旅程的每分每秒应该都是满怀期盼的。 如果没有那个不明诅咒的话。 该死，信号发出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信？ 七海建人在心里暗自咒骂一句，看着那个在金发少女下车后紧跟着闪出车外的诅咒，来不及考虑太多，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在踏进这座位于神奈川县第三大人口城市中心的车站时，他突然猛地停下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灰原雄差点一头撞上七海建人的后背。 “怎么了怎么了！” 他喘着粗气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人都去哪儿了？”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车站此刻空荡得可怕，偌大的空地让他的声音变成了一阵阵的回音传回耳朵里，诡异得灰原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会是那个诅咒的能力吧？”他喃喃道：“难道我们已经不知不觉进入到它的领域里了？” 更糟糕的设想他没有说出来，就是那个诅咒在他们追出来的短短几秒内，将车站内的所有人类都吞噬了。 “刚才那个金发的小妹妹呢？” 灰原雄突然想到了这个先他们一步下车的人，走出几步，焦急地左顾右盼起来。 蓦地，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还在高专上学时由心善的前辈亲手敲打，结合毕业后每天不断的任务操练出来的反射神经让灰原雄猛地一俯身，后脑勺上方几厘米处一阵灼热的烫意飞掠而过。 好、好险。 灰原雄摸了摸烧焦了一大片的头发，斗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七海建人抽出了刀，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两人屏住呼吸，齐齐望向那个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身影。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居然被两只小虫子跟了上来。” 漏瑚转动着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个送上门的咒术师，浑身的恶意浓到几乎具现化成黑气，扑面而来的压力让对面的两人脸色变得更差，却没有后退一步。 他‘啧’了一声。 “这种程度的实力，连热身也算不上，速战速决吧，不能跟丢了目标。” 目标？是指那个金发女孩吗，她是个看不到诅咒的普通人，怎么会被这样的存在盯上？ 而且这个诅咒…… 七海建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特级？不……比一般的特级更强。 他晃了下手，手表上的数字12变成了红色——这代表着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身旁传来灰原雄故作镇定的声音：“看来这次确实有点棘手啊。” “啊。”七海建人应了一声，在火山头诅咒消失的瞬间提刀格挡，恐怖的力道让他脚下的石砖寸寸开裂，顾不上胸腔传来的隐痛，原地一个翻滚躲过呼啸而来的火焰。 金发咒术师调整了下歪掉的眼睛，低声道：“别先死了啊，灰原。” 那个女孩还活着。 他们必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至少、至少要让她逃离这里，和家人团聚。 —— 刚从车站的洗手间出来，莉亚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到地上，脚下踩着的地面都轻轻一震。 ……什么情况？ 莉亚悄悄地探头出门。 快到站的时候，莉亚不小心把水瓶里的水撒了点到身上，下车后就直奔卫生间去处理。莉亚自然也发现了车站内一个人都没有的异常情况，但系统没有颁布任务，说明应该没发生什么需要她出面解决的事，莉亚就没多想。 但现在这个声音……怎么越听越像是在打架呢？ 莉亚迟疑地前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发现就是她刚刚下车后本该进入的等候大厅，但因为她拐弯去了洗手间所以迟了一步。 话说，这里面的中央空调是坏掉了吗？怎么这么热。 莉亚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大厅里像是进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装修队，烟尘密布，以莉亚的眼力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她刚才听错了？不是打架，是这个车站在翻修。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没人呢。 自觉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莉亚捂住鼻子，准备穿过这层烟尘往唯一的出口方向走。这时，她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快走！” 让她磨磨蹭蹭的，耽误人家继续施工了吧！ 莉亚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打扰你们工作了，我马上离开。” 她的话音刚落，烟尘缭绕中噼里啪啦的交击频率顿时变快，还隐隐传来痛苦的闷哼，空气中的温度也陡然提高到了一个有些难耐的地步。 ……这真的不是在打架吗？ 正当莉亚准备刷个［真实之瞳］，或者［鉴定］看看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悠扬的铃声回荡在空旷的车站大厅。 “喂，圣悟？” 对面传来凤圣悟低沉的嗓音，他好像目前身处某个较为空旷的地方，话筒里有隐隐的回声。 “莉亚，等很久了吧，爸爸已经到车站了，你现在在哪里？” “抱歉圣悟，我这边有点突发情况，可能需要耽误一会儿。” “这样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莉亚看着她对着空气一顿瞎点后，误打误撞戳中的人物名片。 【七海建人：23岁】 【等级：lv.50】 【技能：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阵营：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 东京咒监委一派的咒术师？ 等等，这么说，列车大厅里的异常都是因为有诅咒在这里？！ 仅有一次应对高级咒灵经验的莉亚在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一边回复电话那边的监护人‘车站里可能有诅咒，有咒术师正在祓除。’，一边从技能列表里翻出［真实之瞳］对着自己使用。 可恶，为什么偏偏这个重要的技能不是被动技能啊！ 莉亚的手机还放在耳边，在心里吐槽着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造型奇葩的独眼火山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狞笑着向她迎面冲来，手中散发着死亡热度的巨大火球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当这发攻击落到血肉之躯上时，毫无悬念地会将其变成一团焦炭。 伴随着攻击袭来的暴风吹起莉亚的头发，将少女的眉目完整地显露出来，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澄澈的蓝眸中满是迷茫。 七海建人拖着一条被烧得伤痕累累的手臂，身旁的大坑里是顶着满头鲜血昏迷的灰原雄，撕扯着干涸的嗓子，目眦欲裂地大声嘶吼：“快逃！！” 而漏瑚的心情与他截然相反，它几乎是狂笑着发出了胜利宣言。 “得手了——！！” 它的策略是正确的，只要速度够快，不给这个小丫头放出火焰的时间，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她脆弱的脖颈，先一步将这个假圣女变成灰烬，告诉这个世界，诅咒才是更应该占据主导地位的真实！ 就从今天，就从杀死这个‘诅咒克星’开始—— 砰！ 类人的诅咒比进攻更快地倒飞了出去，连续砸断了两根石柱，狠狠嵌进了墙里。 灰色浓雾无声无息地在车站大厅弥漫开来，如蒸笼般的高温迅速降低，仿佛在宣告此地易主。 七海建人刚升起的无力与悲痛戛然而止，他完好的那只手还维持着前伸的动作，镜片后的眼睛睁大，愣愣地看着那个宛如瞬移般突然出现在金发少女身前的黑色身影。 “哇——这就是女儿控吗？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还真是吓到我了。” 七海建人猛地转头。 “五条先生？！” 五条悟不爽地撇了下嘴：“都说了要叫我五条老师啊！” “不……你还没考到证书吧。” “咒监委同意让我暂时代课，代课老师也是老师！” 七海建人：“……” 虽然嘴上不是很礼貌，但在发现五条悟的瞬间，他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各处的伤口开始纷纷彰显起存在感。 “灰原他……” 五条悟摆了摆手：“没伤到要害，你们两个运气不错啊，各种方面都是。” 明明应该是倒霉透顶才对吧。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灰原没事就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挺到接受治疗。 五条悟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位后辈的想法，笑着拍了拍七海建人完好的那半边肩膀：“别这么悲观嘛，都说你们两个运气不错了，怎么就不相信伟大的人民教师呢？” 他伸出拇指比了比那个穿着身着黑色神父袍，一头灰发的身影。 “奋不顾身，救了第六王权者唯一的女儿，虽然莉亚酱本身就很强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但灰之王阁下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至于你们的伤——” 五条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安心吧，我们这里可是有最强的奶妈小姐啊。” 另一边。 “没事吧莉亚？” 莉亚放下手机，看着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一脚踹飞那个奇形怪状的诅咒的凤圣悟，默默将放在［青王圣地］上的手指移开，转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抱了抱面露担心的监护人，好奇道：“圣悟是听到我说有诅咒出现后赶过来的吗？” 一周没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凤圣悟忍不住揉了揉莉亚的头。 “比那稍微早一些。”他说，“咒监委收到了那两位咒术师的发出的突发信号，发现乘客名单上有你之后就立刻通知了我，不过中间还是耽误了一点时间，幸好最后及时赶到。” 讲到这里，凤圣悟停顿了一下，莉亚立刻心领神会地放出彩虹屁。 “不愧是圣悟，圣悟最棒了！” 介于在场还有其他人，莉亚将音量放到了最小，但还是逃不过一个人的耳朵。 “诶诶诶诶——悟哥哥没有夸奖吗？” 看着凑过来的白毛，莉亚：“……也谢谢你，五条哥哥。” 五条悟有点遗憾地嘟哝了一句，但在对方父亲的死亡凝视下还是理智地见好就收。 莉亚于是转而担心地望向在场唯二的两位伤员。 她走到七海建人的面前，有着丹麦血统的男人身形健壮挺拔，却并不会给人过多的压迫感，比起五条悟更像是一个严肃认真的老师。 莉亚抿了抿唇，对着他伸出手。 “谢谢你们愿意拼上性命来保护我，现在可以让我帮你们治疗吗？” 七海建人看了眼有些紧张的金发少女，还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温和地笑着看向这边的灰发男人，静默着点了点头。 “多谢。” 金色的光电从少女的掌心盘旋着升起，宛如扇动着翅膀的蝴蝶一片片落在他的身上，抚平所有可怖的伤口。 身旁的灰原雄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像是睡了一觉般伸着懒腰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到面前的一片金光，以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几个人时，一脸惊讶和茫然地张大了嘴巴。 原来她不是普通人。 七海建人想。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他们的最初的目的好像也达到了。 能看到这样奇特的力量，应该也能称得上幸运吧。 “啊，对了！刚才那个火山头！” 治疗结束的莉亚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墙上的那个坑看了过去，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不会让它逃掉了吧？”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有几分像人类，还能说话的诅咒呢。虽然第一眼有被丑到，但仔细想想还挺好奇的。 “逃？” 凤圣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 “想要伤害莉亚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让它就这么简单地逃掉。” 灰之王的雾之壁垒可以作为绝对守护，而反过来，也可以变成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无尽囚牢。 试了各种办法，包括领域展开都无法从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雾中逃离的漏瑚，忽然感觉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随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从雾层中被揪了出来。 它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张放大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咦，它看起来好像还挺有精神的嘛。”五条悟笑嘻嘻道，“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再尝尝这个？” 苍蓝之瞳倒映在漏瑚颤抖的独眼中。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你这家伙倒是让它说不要啊——！！！！ 第58章 第58章 “好了,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一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了。” 五条悟曲着两条长腿，坐在火山头版皮球上来回晃了晃。 凤圣悟礼貌提醒：“五条先生可以麻烦你站起来吗？它这个样子看来好像不太能好好开口说话。” “抱歉抱歉，因为太像自发热坐垫, 一不小心就多玩了一会儿——” 五条悟起身, 脚尖一勾, 将只剩下脑袋的诅咒提在了手里, 见莉亚在凤圣悟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十分好心地用两只手端起来摆了个展示的pose。 被展示的东西：半死不活。 观赏人：好丑，有点伤眼。 莉亚和那只耷拉着眼皮的独眼对视了一眼, 略带嫌恶地移开视线, 似乎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含义，这颗脑袋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表情狰狞，从火山头里嘣出来了几滴火星。 五条悟‘咦’了一声, 把它当作皮球随手拍了两下。等再次被拿在手里时，这只诅咒干脆闭上了眼, 整颗头流露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漏瑚：？？，大地的诅咒】 【等级：lv.75】 【技能：「火砾虫」、「极之番‘陨’」……】 【阵营：咒灵】 在鉴定结果出现的同时, 系统终于姗姗来迟地发布了任务。 【叮，您已触发连环支线任务「人与咒灵」——线索一「漏瑚」已解锁】 莉亚震惊。 什么，这个火山头居然有75级吗！！ 仔细想想，能打得两个一级咒术师毫无还手之力，这个等级好像也不算奇怪？ 所以……奇怪的, 其实是他们这一方吗？ 莉亚看向左边，是不知何时已经从lv.75变成lv.80的五条悟。 她看向右边，是她lv.90，稳坐《第二人生》战力天花板行列的监护人。 再次看向那颗孤零零的脑袋时, 莉亚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怜悯。 可怜的孩子，选错对手了吧。 在她走神的这会儿功夫，和沉迷玩球的五条悟不同，凤圣悟作为靠谱的成年人已经迅速从七海建人的口中了解了更多情况。 “……所以，按照这位七海先生的说法，这个诅咒是从东京站一直尾随着莉亚来到神奈川的？”他双手抱臂，一根手指轻敲着臂弯。“去到远离咒监委管控的核心圈，还特地选了莉亚落单的时候，结合它所说的‘目标’以及表现出和人类相似的智慧程度——” 凤圣悟突然伸手抓起漏瑚的脑袋，将它提到了面前。 “你、或者说你们，是怎么盯上莉亚的？” 被揪起的皮肤拉扯着漏瑚的眼皮让他被迫睁开眼睛，而与它对视的人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微笑，却让漏瑚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在自己提出要单杀假圣女时，那个人没有提出任何建议或异议，只是早有准备一般告知了它假圣女身边一些需要注意的强者的资料，并重点标出了其中的一个人。 “穿着神父袍的灰发男人，他基本不会出现在东京，就算一不小心遇到了，只要你不主动伤人，逃跑应该也不成问题。但如果不幸在对那位圣女动手时被他发现了……”额头顶着一条缝合线的男性停顿了一下，笑着说出了极为恐怖的话：“漏瑚，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当时的漏瑚相当不屑。 它的活跃地段多在远离东京的旧咒术界区域，出了关东地区，石板一系的影响就被缩减到最小。这也让漏瑚虽然早就听说过王权者，但从来没有过交手的机会。 再强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烧成灰烬或者砍掉脑袋就会死。 而现在，只剩下一颗脑袋的特级咒灵在强大的威压下，自诞生之后头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让它因无量空处而浑浑噩噩的脑海里疯狂鸣响警报。 会死！真的会死！！不仅仅只有五条悟强得超出它的想象，这个灰头发的男人真的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如果不是有他们来搅局，它必定已经得手了！ “不说话呢。”五条悟摩挲着下巴，“不过不用想也能猜到，应该跟前段时间把两面宿傩的手指放进冰帝的是同一拨人吧，我还以为幕后是诅咒师之类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等级的咒灵参与。” 咦？ “五条哥哥，你们还没有查出我发给你的那个名字的具体身份吗？”莉亚问道。 “你是说「羂索」？”五条悟摊手道：“反正高专的资料库里查不到这个人的信息，上报给咒监委之后就没消息了，目前好像是杰在跟进。毕竟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代课老师，跟一毕业就应召上岗的公务员夏油先生权限不一样呢。” 莉亚：……你好酸啊。 “不过这家伙听到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反应啊。”五条悟戳了戳漏瑚的脑袋，突然用拳头敲了下掌心：“难道这只是个被派来探路顺便送死的？” 再次被无情羞辱的火山头又像要爆发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虽然一直在插科打诨，但五条悟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笑意。 会跟到大教堂的大本营神奈川来袭击莉亚，这情报掌握程度已经差到喜剧的程度了，至少这个诅咒跟他表现出来的一样脑袋空空。 袭击莉亚是因为她破坏了「羂索」试图通过冰帝瓦解东京咒术网络的计划，还是因为她堪称诅咒克星的净化圣火？ 又或者……是看中了她这个与多方势力交汇、极其特殊的身份？ 五条悟能想到的，凤圣悟自然也能想到，但面对这层无声无息笼罩在莉亚头上的阴影，他并没有露出什么担心的表情，只是伸手温柔的帮他的小女儿整理了下裙子的领口。 他自身就是迷雾，而莉亚是能照亮一切的太阳。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藏头露尾的家伙终将有露头的那一天，而那天必定会是他的死期。 “既然问不出什么，这东西也没用了。”凤圣悟手一晃，枪口对准在地上滚动着试图往远处跑的头。 五条悟赶紧伸手：“枪下留头！” 他一手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用带伴手礼似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喂？杰，我抓到了一个实力不错的特级诅咒，就是脑子有点蠢，是你过来吃还是我顺路帮你带回去？” “对，就是七海和灰原遇到的那个。” “嗯嗯，放心吧他俩都没事，收到他们两个求救信号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五条悟踩着漏瑚球旁若无人地讲着电话。 七海建人忽然皱了皱眉，旁边的灰原雄反应更大，他像是察觉到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在靠近一般，倏地站了起来。 “五条——” 灰原雄刚一开口，就见不远处站着的五条悟对他摆了摆手，俯身拎起诅咒站到了他们的旁边，为莉亚和凤圣悟的身旁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个距离，如果有特级突然同时袭击两边，就算是五条悟也无法兼顾。 灰原雄有些担心地看向莉亚，嘴唇动了动，想到她爸爸刚才脚踢漏瑚的英姿，他又安静地闭上了嘴。 笼罩在车站的白色迷雾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景色。 五条悟看着脚下蔓延开的花田，吹了声口哨。 “看来这趟五条跑腿要涨价了，杰，回去之后记得请我吃新宿新开的那家可丽饼。”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而在他的身后，两名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咒术师神情严肃地拿起武器，却被五条悟按了下来。 “诶诶诶，我那是为了诓杰一顿饭才那么说的，别太紧张了，我们这次拿的可是旁观席。”他单手拎着战利品，笑眯眯地说道，“都到了人家大本营了，哪还有我们出手的机会。” 灰原雄一脸懵地点了点头，手在下面偷偷捅了下身旁的七海建人：“……那个女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啊？” 七海建人瞥他一眼：“这个知识点高专一年级的政治课就讲过了。” 政治从来都是低空飞过的灰原雄苦着脸开始翻找脑子里那点存货，就听七海建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但灰原雄没有听见。 不是他走神了，而是有更加整齐沉重的声音侵入了他的耳膜。 露天的车站大厅正上方，如微微闭合的翅膀般搭建而成的钢架上不知何时站了无数灰色的身影。 高处的风鼓动着他们的神袍发出猎猎的响动声，却无法让他们的身体产生丝毫的晃动，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数米高空之上的悬空钢架，稳如磐石。 在花海即将蔓延到凤圣悟与莉亚脚下的那一刻，伴随着沉闷的落地声，数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拱卫在二人身周。 刹那间，原本淡如空气的白雾开始迅速膨胀，大量氏族的聚集让圣域的能量提升数倍，无形的威慑力让空气都震荡了起来，席卷而去的冲击风暴摧枯拉朽般将花海中的花齐齐拦腰折断，远处传来了始作俑者的闷哼。 “……花……御……快走……” 听到漏瑚的声音，五条悟笑道：“诅咒之间原来也有同伴情谊啊。” 他看向脚下已经开始枯萎的花田。 “不过它应该不需要你的提醒，你的这位伙伴可比你冷静多了。” 凤圣悟看向气息消失的方向，略带遗憾地收回目光。 这里不是神奈川南，大张旗鼓地开着圣域追击有点太过显眼了，而且放走一个让它去和那个叫「羂索」的通气，也好让他打消针对莉亚的念头，顺便引他不得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样想着，凤圣悟缓缓收敛力量。 莉亚也松了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见圣悟和氏族一起开大的景象。不得不说，相当炫酷，但如果她是作为人群中的旁观者而不是圣域里的被保护者就更好了。 莉亚偷眼瞄了下不远处那个顶着一头被吹成鸟窝的黑发，一脸震撼地望着这边的年轻咒术师，默默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好了，敌人和援兵都解决了，危机解除，她现在可以安安静静地回家了吧。 然而接触的并不只是危机而已。 刚才还一脸肃穆的灰之氏族们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突然刷刷刷地将热切的目光投向莉亚，站在目光的中心，莉亚身形一僵，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周围的灰袍们齐齐矮了下去，双手交叉在胸前，单膝下跪，对着他们的王和圣女崇敬地低下头。 “恭迎圣女大人回归。” 这个场面从旁观者视角来看应该相当震撼，献出忠诚与信仰的信徒俯首恭迎光耀圣女的归来。 然而都说了是旁观者视角。 一片寂静中，莉亚的表情僵硬得像石头。 她听到五条悟又吹了声口哨，七海建人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灰原雄倒吸一口冷气。 而比所有都更加清晰的，则是她的羞耻心爆炸的声音。 莉亚：毁灭吧。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周末眨眼间就过去了。 在乘上去东京的车之前，莉亚对着一群面露不舍的灰之氏族坚决禁止了‘欢迎仪式’，并表示再这样的话她就改成一个月回家一次。 闻言，包括凤圣悟在内的大教堂众人连忙不迭地点头。 虽然圣女大人的排场很重要，但还是每周都能见到圣女大人比较重要。 度过了这么一个情绪大幅度起伏的周末，当再次回到东京的公寓时，莉亚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宗像先生午好。” “午好。” 和隔壁的邻居打了个招呼，莉亚将书包交给早就等在门口的涩泽龙彦，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在家休养了半天后，第二天上学的莉亚勉强恢复了元气，随后，她就在周一的社会实践课上收获了一份让社恐头晕目眩的校外实践课题。 “……请同学们自行寻找本次校外实践想要参与的工作，在其中熟练一项特殊的专业技能，获得企业的章印，并从教授给你这项技术的老师手中拿到奖励信。校外实践的分数将会占据这门课程的80%，希望大家认真对待，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莉亚感觉自己的魂魄也快要从嘴里一起飘出去了。 更恐怖的是，她发现全班好像只有她对这项实践感到困扰。 “……镜夜，你已经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当然，冰帝国中部每一年级的社会实践课都是这个，只是个让学生有时间学着处理家族事业的幌子而已。” 凤镜夜之前的眼镜在上次诅咒事件中从楼上掉下去摔了个粉碎，现在他换上的这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莉亚的错觉，总感觉镜片的反光相当严重。 原来如此，不愧是贵族学校。 她刚才还在想，这样变相让国中生去打工的校外实践真的没问题吗？差点忘记了这里的学生家里基本都有12345个公司和企业。 等等，那她呢？ 圣悟经营教堂有营业执照吗？不不不他们又没有盈利，根本不能算是企业吧，而且她去教堂能学到什么新技能？怎么坐在祭坛上给来访的信徒挥洒圣光？ 莉亚在心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个pass。 “我记得冰帝也有招收家境一般的资优生，那他们的实践作业是怎么做的啊？” “这类特殊学生一般会免除这门课。”凤镜夜隐隐察觉出了莉亚的为难，他推了推眼镜，主动道：“如果你没有决定好的，可以来凤氏集团。” “不不不，那太麻烦你了。” 莉亚赶紧拒绝。 集、集团，听起来就很多人。 凤镜夜心说一点也不麻烦，不如说完全相反。如果她能大驾光临，父亲大人应该会非常高兴，然后为她包办校外实践所需的所有手续和文件。 莉亚不知道凤镜夜的想法，就算知道她应该还是要拒绝。 她现在还有咒术界那个连环任务在身，而且玩家的身边肯定会发生各种特殊事件，去普通人聚集的公司总归不太方便。 她拉开了面板里长长的势力声望列表。 【当前可查看势力——「scepter4」：尊敬、「炼狱舍」：敌对、「港口黑手党」：友好、「异能特务科」：友好、「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友好、「非时院」：友好、「武装侦探社」：中立、「jungle」：友好。】 莉亚本来以为「mimic」也会在上面，但可能是在成员全部死亡后，组织也会被判定消失， 反而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组织出现在了名单里。 「jungle」是个什么东西啊？ 主线任务是要十个阵营的势力声望达到友好，那她这算不算天降馅饼？ 面板上只显示阵营名称，没有资料，戳了两下这个陌生的名字之后，莉亚便将它抛到了脑后，准备之后问问圣悟有没有头绪。 剩下这几个里面，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首先pass。 咒监委的话，她并不算咒术师，而且听说入职还要考试，不行不行。 非时院……国中生的社会实践麻烦黄金之王他老人家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剩下的scepter4和武装侦探社，一个太熟了一个完全不熟，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倒是可以作为备选，但她去scepter4除了打扰羽张哥哥工作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地方？总不能去学剑术出外勤吧。 嗯…… 莉亚握着笔在笔记本上画下一道，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秃了。 这时，她放在身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from：十束—— 莉亚酱最近想不想来吠舞罗玩呀？］ 第59章 第59章 遇事不决, 先扔一边。 在接连经受打击之后，莉亚决定转换一下心情，这条短信来的正是时候。回复了十束多多良之后, 对方愉快地表示时间都没问题, 于是在几天后, 莉亚第三次来到了镇目町。 相比四年前, 这片街区明显繁华了不少。 街上的行人中混杂了不少穿着皮衣，身上挂了一堆叮铃当啷饰品的不良，周围的普通人也像是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一般, 没有刻意躲避或者投以关注, 形成了一种在外来者看来十分微妙的和谐。 “莉亚！这里！” 十束多多良站在地铁站的出口对她招手。 正在慢悠悠闲逛的莉亚赶紧加快速度走过去，惊讶道：“多多良？你怎么来了，莫非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十束多多良还穿着上次见面时的那身深色校服，头发倒是修建得整齐了不少。 听到莉亚的问话, 他笑眯眯地放下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之前我也经常在king的高中门口等他放学, 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 莉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耐不住好奇, 问道：“说起来，多多良为什么一直叫周防哥哥‘king’啊？” 说到这个话题，十束多多良的眼睛刷地亮起，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热切：“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king超有国王殿下的感觉，在那之后我就立志要成为king的臣子！” 噗。 她懂了, 这就是中二病啊中二病。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确实经常会这样呢，不过她印象里的周防尊是个成熟话少的人，没想到过了四年，居然会玩起国王臣子的游戏吗？ 莉亚一边在心里偷笑, 一边和十束多多良聊天。 如她之前所想，十束多多良的性格很好，情商应该也不低，明明这是他们除了第一次在homra门口遇见后的第一次线下见面，却意外地没有让莉亚有尴尬的感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熟悉的建筑门口。 “莉亚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下。” 十束多多良让莉亚站在门内视野的盲区，咳嗽一声，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草薙哥！king！快来看我带了谁来了——” 莉亚：！！多多良！！ 她突然很想掉头就走，但这时，半掩的门内却已经响起比记忆中少了些清亮，却依旧柔和的京都腔。 “不会又是走失的小乌龟或者小猫小狗之类的吧？” “才不是呢！这次绝对让草薙哥你大吃一惊！” “你上次抱着一只浑身是泥的狸花冲进酒吧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只猫在地板上踩了一堆泥点，好不容易把它洗干净之后就趁机逃跑了。” 草薙出云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怨气，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来。听着他渐进的脚步声，莉亚下意识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裙摆——这次她长记性了，没穿冰帝的校服而是换了套普通的休闲装，反正怎么看都不可能和流浪猫划等号。 就在莉亚做好准备抬起头时，面前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红木门被从里推开。 草薙出云的脸上还维持着‘让我看看自家不听话的小孩又闯了什么祸’的表情，猝不及防看到站在门外的人，眼中的无奈顿时转换成惊讶。 他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了下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重点落在她金色的头发和湖水蓝的眼眸上，表情又从疑惑一点点变成恍然。 “你是……莉亚？” 莉亚尴尬地抿了抿嘴唇，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草薙哥哥，好久不见。” …… homra还是莉亚记忆中那个样子，她被邀请着坐到吧台边，盛着橙汁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 “跟四年前一样。”草薙出云笑着将杯子推到莉亚面前。 十束多多良举手：“草薙哥我也要！痛！” 他捂着被弹的额头夸张地趴倒在台面上，草薙出云对他的表演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擦起了杯子。 “我说你最近怎么经常抱着手机偷笑，原来是有事瞒着我们。” 不过说完之后，他还是给十束多多良也倒了杯橙汁。 十束多多良将留了个红印的额头贴上还带着水汽的杯子，转头对着放置在酒吧另一边的长沙发叫道：“king，该起床啦，要来一杯冰冰凉凉的草莓牛奶吗？” “嗯……” 一道含糊沙哑的声音从莉亚身后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四年前那次好像也是这样，区别仅在于这个人现在有了一个专门可以窝着睡觉的地方。 面板上，代表着已标记npc的红点近在咫尺。 周防尊揉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和只是长高了不少，外貌并没有太大改变的草薙出云相比，时间的流动在周防尊上体现得更加明显。曾经在生长期略显单薄的体魄明显结实了许多，动作间，制服下的身体轮廓充满了力量感，彻底长开的面部线条变得更加凌厉，只有发型没变，垂落的红发微微盖住那双还带着困意的金眸。 如果说四年前的他是沉睡中的狮子，那四年之后，这只狮子像是终于懒洋洋地站起来，舒动着浑身的肌肉打了个哈欠。 周防尊打开吧台旁的冰箱拿出一盒草莓牛奶，这才发现了莉亚的存在。 他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的莉亚对视一眼，平静道：“是你啊。” “哦哦哦不愧是king，一眼就认出来了！” 十束多多良好像酒吧气氛组一般海豹鼓掌。 周防尊吸了口牛奶，慢吞吞道：“她完全没变，认不出来才奇怪吧。” 莉亚：？ 不不不不，明明除了发色和眸色之外的都变了吧！ 周防尊突然‘哦’了一声，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比划了一下。他好像天生体温较高，虽然没有碰到莉亚，她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一点热意。 “长高了一点。”周防尊陈述道。 十束多多良：“噗。” 草薙出云扶额：“尊……有时候真不知道说你是敏锐还是天然，不可以对一位出落得愈发美丽的小姐说出这样的话哦。” 他转头看向莉亚：“说起来，那次忘记和莉亚交换联系方式了，之后有顺利到家吗？” 莉亚非常感谢他转移了话题，赶紧点头。 “嗯嗯，我也一直很想感谢草薙哥哥和周防哥哥那天的照顾。” 草薙出云摆摆手：“举手之劳。” 说完，他看着面前排排坐喝着饮料的三个脑袋，忽然恍惚了一下，喃喃道：“话说，总感觉这里好像越来越不像酒吧了。” 尊在学校里一直被当成不良，虽然穿着校服但并没有什么学生气，十束……让他回家的话还不如让他在homra多留一会儿，而且两个都是男孩子，但加了个年纪更小的莉亚之后忽然就变得有点不对头了。 草薙出云想了想，干脆把门上挂着的牌子转成close。 虽然这一片区域因为帮会聚集的缘故，警察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他可不想因为招待未成年被送进警局一日游。 莉亚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打算求证一下她一直好奇的那件事，对着在场的三个人同时使用了［鉴定］。 三个代表着高级npc的金色系统框不分前后地跳了出来。 咦，怎么十束多多良也是？ 草薙出云和周防尊的等级也完全没变，是还没到他们加入氏族的剧情时间吗？ 忽然，十束多多良在不久前提到的‘国王臣子论’莫名其妙地浮现在莉亚的脑海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周防尊，换来后者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红发……赤色的男人…… 当那个缠绕着一身暴戾阳炎的身影从回忆里一点点变得清晰时，莉亚赶紧摇了摇头，将之驱散。 哈哈不可能不可能，哪会有这么巧，而且周防尊跟前代赤王除了都是红头发之外没有任何相似点，嗯，肯定是她想太多了。 莉亚狠狠吸了口橙汁，狂跳的心脏缓缓平复了下来。 不过这个叫homra的酒吧莫非是什么特殊刷新点，高级npc一个接一个地冒，不用想都能猜到，这里将来肯定会发生重要剧情，那她是不是该提高一下对homra的关注度？ 不过她国中生的身份不利于她经常出入这样的地方，拿校外实践当借口？不不不，就算是冰帝，也肯定不会允许学生去酒吧学习的吧。 十束多多良敏锐地发现莉亚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他眨了眨眼，关心道：“怎么了莉亚酱？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 “唔……” 莉亚正准备试探性地问一下可不可以经常来homra玩，酒吧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电钻声。 十束多多良呲牙咧嘴地捂住耳朵：“草薙哥，隔壁还没装完吗？这都快半个月了吧。” 草薙出云的表情也很无奈：“我前几天去问了一下，他们说原本预定的买家一直没来，现在打算把原本弄好的装修拆掉重新出售。” “这样吗，好可惜。”十束多多良回想道：“我记得隔壁原本好像是打算开个书店的吧，装修设计都很有感觉，我原本还打算等它开业之后经常去光顾一下呢。” 莉亚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所以，homra的隔壁现在是在出售吗？” 见草薙出云点了点头，她一口喝光了杯中的橙汁，眼睛亮亮地站了起来。 “这样的话，我想去那家店看一看。” 没有合适的实践地点，她创造一个不就得了！ 比起东京中心圈的高级公寓，这间铺子的价格就不算什么了。店可以挂在圣悟的名下，到时候她自己给自己盖章，再让圣悟给她写个奖励信应付学校，学习开一家店也算是学到了一种专业技能吧！ 她真是个天才！ 莉亚昂首挺胸地迈出homra的大门，向隔壁正在不停发出电钻声的商铺走去。 草薙出云不放心她一个人，而十束多多良好奇想看热闹，而看起来只想回到沙发上继续睡觉的周防尊不知为何也跟了出来，走在莉亚身后。 这样的一拨人走进门，直接被正在装修的工人当成了来收保护费的，钱包都颤颤巍巍地掏出来了又被草薙出云哭笑不得地按了回去。 “你好，我是隔壁homra店长的侄子，我们之前见过的，请问这间商铺现在是在重新找买主吗？” 虽然莉亚没直说，但草薙出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来意。 国中生准备买下一件商铺听起来好像有些天方夜谭，但在多年前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草薙出云就看出莉亚的家境很好，被坏人盯上也有这个原因，总之这些钱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而当在场最靠谱，也是最年长的人主动揽过交涉的工作时，莉亚正在充满赞叹地欣赏着店里的装修。 确实如十束多多良所说，设计装修的人十分有品味。 这家店原本的主人看起来并不打算将这里当成一个纯粹的经营场所，与其说是书店，装修以及各种摆设呈现出的氛围感更像是一间私人的图书室。 整体是古朴厚重的欧式装潢，不大的店内摆放了数个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借阅的地方用绿植隔开。而在书架的最深处，摆放着一个雕刻着花纹的矮石台，莉亚好奇地走过去，发现石台上用锁链锁着一本巨大又厚重的书，从封面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 是上一任店主遗留在这里的东西吗？ 莉亚四处看了看，并没有找到钥匙。 十束多多良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摸着下巴道：“看起来有点像是被封印的魔法书或者圣典之类的东西，只有被认可的人才能上古神设下的封印。” 已经商讨完毕的草薙出云走过来，正好听到了他的话，忍不住吐槽：“十束，你最近魔法少女动画看多了吧。” 随后，他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莉亚。 “这是卖家的电话，我觉得莉亚你或许需要，就从工人手里要了过来，还让他们暂时停工了。” “谢谢你草薙哥哥！” 莉亚认真地道谢，让草薙出云手痒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像她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也看向这个明显和周围的装修有些格格不入的石台，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十束的话先入为主，草薙出云看着看着也觉得这本书不太对劲。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能不能开锁？”十束多多良满脸跃跃欲试，“king先来？” 周防尊不置可否地走上前，一只手还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书的封面上。 没有任何反应。 “诶——看来king没有魔法少女的资质呢，好可惜、痛！” 十束多多良捂着被捶的脑袋，笑着第二个将手放了上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他也没有失望，或者说，他正沉浸在和朋友们一起探索玩闹的快乐中，对于结果并不怎么看重。 “草薙哥快来！” 草薙出云一边在心里暗自觉得这样蠢透了，但还是无奈地走上前重复了之前的动作，结果之前一模一样。 “最后登场的是我们的莉亚酱！” 莉亚从三人让出的位置走近，站到了石台正前方。 她突然发现，这个台子的高度居然刚好适配她的身高，让她能用一个最舒适的姿势触碰到这本书。 本来放松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莉亚咽了下口水，缓缓伸出手，覆盖在这本书封皮正中间的图案上。 空气静默了三秒。 “好了，现在都尝试了，这应该就是本比较贵的书而已，等之后再有工人来的时候我去问一问钥匙在哪里，玩够了就回去吧。” 草薙出云一手一个，勾着两个人的肩膀往外走。 只有莉亚还站在那个石台前。 “草薙哥哥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看看这家店。”她道。 草薙出云没多想，“好，时间不早了，今天的晚饭我准备煮咖喱，等做好我让十束来叫你。” 莉亚弯了弯眼睛，和三人挥手告别。 当店门重新闭合时，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绕过石台，那里原本是一整面墙的地方，在她将手放在书的封面上时，突然出现了一道只有她能看到的门。 同时响起的还有系统提示的声音。 【叮，您已发现［莉亚特里翠丝·亚历山大的秘密房间］，现已更正为［莉亚的秘密房间］】 听起来好像是类似随身空间一样的地方，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莉亚犹豫了两秒，最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只有一个卧室那么大的房间，意外地非常普通，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根像木棍一样的东西，以及一张写着鬼画符的纸条。 莉亚先拿起了那根木棍。 握在手里之后才发现，比起木棍，这更像是小说里魔杖一类的东西，手感摸起来有点凹凸不平，仔细一看才发现棍身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 【叮，恭喜您获得物品·金［思达普］——可随使用者的想法改变形状、手持思达普时，技能效果提升100%】 哦哦哦！虽然名字有点奇怪，但真的是魔杖诶！ 莉亚回想了下曾今在龙头战争中系统借给她使用的芙琉朵蕾妮之杖，握着思达普在脑海中幻想它的样子，下一秒，手中一沉，鎏金色的神圣权杖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心念一动，权杖又变成了低调的木棍。 莉亚心满意足地将它收进了系统背包，然后拿起剩下的那张便签。 大概是因为［语言精通］的初始技能，就算她根本辨认不出这上面是哪国的文字，却能看懂这些文字的意思。 【愿我们深爱的宝贝永远幸福快乐。 ——爱你的□□】 结尾落款处的字迹十分模糊，无法辨认。 莉亚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将纸条也一起放进系统背包，背包旁边的格子里放着的恰好是那条她刚进入游戏时获得的虹色魔石项链。 应该是什么隐藏剧情之类的东西吧，之后肯定会知道的，她想。 第60章 第60章 莉亚最后决定买下这家店。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索要这么昂贵的东西, 打电话给圣悟的时候还有点心虚，但莉亚刚提出要求，还没来得及解释原因, 凤圣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高兴。 “只是一间商铺就可以了吗？既然莉亚喜欢, 要不干脆把那一条街——” “一间就可以了！” 安抚好她兴奋过度的老父亲, 莉亚心有余悸地挂断了电话。 好险，差点她的校外实践作业就要从如何经营一家小书店变成商业街收租指南了。 莉亚很中意书店原本的装修，干脆保持原样不变, 只是让装修师傅多打了个几个木质的矮围栏将那个石台以及背后墙上的门和周围隔开。 这边的程序刚刚完工, 莉亚就收到了凤圣悟的爱心快递。两个面熟的灰之氏族开着运货车停到连招牌都没有的书店门前，对着莉亚行了个礼之后，一个搬一个摆，动作迅速又麻利, 没一会儿就把那几个顶天立地的超大号书柜摆得满满当当，甚至百忙之中还给书籍分了类, 把闲着没事来围观的隔壁邻居惊得发出一串感叹。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周到又训练有素的服务, 果然是因为莉亚酱是大客户吗？” 十束多多良因为家庭缘故不得不早早就出来打工，曾经也有过在书店工作的经验，看到这堪称惊人的工作效率才更加吃惊。 草薙出云的注意力则停留在两人身上明显带有宗教元素的衣袍，以及对莉亚非比寻常的尊敬态度上，表情若有所思。 而周防尊走神似地双手插兜斜靠在墙边, 在一个摞得太高有些不稳的箱子晃晃悠悠快要掉下来砸到莉亚时，伸手扶了一下。 为表达谢意，莉亚去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盒草莓牛奶，当然也给另外几人带了饮料。 两名灰之氏族表情严肃又庄重地双手接过,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包包的最里侧，用行动表示‘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圣女大人赏赐的东西！’ 莉亚：不要给自动贩卖机里的廉价饮料赋予什么奇怪的意义啊！都给我立刻拿出来喝掉！！ 成为氏族之后不止会获得特殊能力，体能也会被二次开发，虽然达不到王权者的程度，但也远超普通人。 在两名灰袍的帮助下，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莉亚的书店就从一个空壳快速推进到了能立刻开业的程度。 送走依依不舍的场外支援后，莉亚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难题。 ——在她上学的时候，谁来看店？ 十束多多良毛遂自荐，但他也是需要上课的国中生，被无情驳回。 莉亚准备先贴个招工贴士，当他们在homra商量这件事的时候，草薙出云的叔叔，也就是这间酒吧真正的主人草薙水臣恰好从外面回来，得知前因后果后主动表示可以帮忙物色来应聘的员工。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没事，反正都是邻居，很方便。”草薙水臣和蔼地笑道。 他身上少了草薙出云隐藏在温和下的锋利与张扬，多出了独属于年长者的沉稳，是一位儒雅英俊的中年大叔。不过莉亚无意间发现他的血条并不是全满，头顶还挂着一个若隐若现的debuff，似乎身体有些还没有爆发的隐疾。 莉亚偷偷给草薙水臣刷了个回复，当作他帮忙看店的报酬。 解决了校外实践这个心腹大患，还意外拿到了个金色道具，莉亚顿时神清气爽，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咒术界任务的那个幕后之人，却发现对方好像一击不成之后就退兵了，连续好几周都没有动静。 莉亚看着卡在第二个解锁点的连环任务叹了口气。 世道变了，反派也不努力了。 莉亚这话着实是冤枉羂索了。 他的脑子在这千年里几乎没有休息过，每天都在为了它的最终目的不停谋划着，之所以让莉亚有了不努力的错觉，只是因为他暂时将目光从莉亚身上移开了而已。 漏瑚折损，花御重创。 虽然在默认漏瑚的袭击行动时，羂索就预见到了这种可能，但当可能变成现实时还是忍不住咂舌。 漏瑚的运气太差了。 羂索本想借它去试探一下凤莉亚的能力，结果没想到它同时遭到了五条悟和凤圣悟的夹击，直接绝了它的后路，沉不住气前去营救的花御也差点被盛怒的灰之王隔空削成两半，艰难地逃回来之后就失去了行动力。 经此一役，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凤莉亚周围的守护势力，虽然对着具绝佳躯壳的兴趣不减，但羂索还是决定先从长计议。 无论是六眼，还是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王权者，都不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反正他的时间十分充足，这也是他最强有力的优势。 让花御好好养伤，并告诉他们针对凤莉亚的计划暂停后，羂索就离开了这个陀艮由咒力形成的独立空间。 真人盘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左右歪了歪身体，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对着花御问道：“所以你们这次其实根本没有跟那位圣女大人对上手，就被她身边的保镖打败了吗？” 花御的声音很虚弱，“那两个男人很强，强得不像是人类。” “谁让漏瑚自己跟进了那个什么王权者的领地里去，在东京动手的话，一个五条悟说不定还能逃掉。”真人撑着下巴望向天空：“可惜，我一直很想看看那个据说能让诅咒尽灭的金色火焰来着。” “不要轻举妄动，真人。” “我知道的啦。”真人笑了笑，“对了，那位圣女大人长什么样子来着？” 花御对同伴并没有防备，它诚实地描述道：“金发蓝眸，是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女。” …… “惠，好久不见！” 莉亚对着伏黑惠招了招手。 听到声音，黑发少年板着的脸柔和了下来，拎着书包加快速度走了过来。 他穿着和莉亚款式不同的国中校服，头发和小学时候一样如刺猬般炸起。这样的发型安在小孩子身上会让人直呼可爱，但当配上面色冷淡的少年时，就莫名有了股刺头不良的氛围。 不不不不，她怎么会这么想，惠可是温柔的好孩子！ “伏黑哥好！” 几个不良少年在路过伏黑惠时突然九十度鞠躬，同时大吼一声。 莉亚：……？ 伏黑惠黑着脸快步绕开这几个人，头发的遮掩下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走到莉亚面前咳嗽一声：“他们认错人了，我们走吧。” 莉亚从来都是自己社死，还是第一次见到别人的社死现场。 这种感觉，她懂。 看来惠的国中生活看起来过得也相当丰富啊。 莉亚在心里感叹一声，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询问小伙伴的秘密。 走出一段距离后，伏黑惠逐渐恢复了冷淡酷哥的原皮，不过行动上还是习惯性地照顾着莉亚，让她走在人行道的里侧。 “莉亚突然想去高专是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没，就是有点好奇。”莉亚略带歉意道：“我本来联系了五条哥哥，没想到最后还是麻烦惠你带着我跑一趟。” “没什么麻烦的，我本来每周也要回去一趟。” 没错，在闲了一段时间之后，莉亚决定再次主动出击，去可能有关联的地方解锁任务进度。这个策略她在之前营救羽张迅时用过一次，但这次她几乎对那个羂索一无所知，所以她选择去东京咒术高专——这个她唯一已知的和咒术界关联的地点。 结果联系五条悟后她才得知，黄金之王因为出于对未成年咒术师的保护，在高专周围原有的防御基础上又多增设了多层结界，没有专人引路的话根本找不到学校的位置，贸然闯入还会因为没有登记而受到攻击。不过这点五条悟表示莉亚不用担心，他早八百年就让咒监委帮她登记好了。 莉亚：虽然很感谢，但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死心吧，她真的不会去高专上学的。 至于剩下的——“我已经联系惠啦，莉亚跟着他一起过来就行～” 没等莉亚拒绝，五条悟就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伏黑惠的短信就发了进来，和她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因为冰帝的下课时间较早，所以莉亚主动将地点定在了距离伏黑惠国中更近的地方。 冰帝作为贵族学校，地处东京最核心的都心六区，而伏黑惠的学校稍微偏一点，而东京咒术高专则在更加偏远的地方。 莉亚跟着轻车熟路的伏黑惠上了地铁之后又转公交，周围和他们同路的人随着转车开始不断减少，当坐上最后一程公交时，车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是唯一一班上山的车，因为山上什么都没有，所以除了高专的人之外基本不会有外人误入。下车之后大概还需要步行一公里左右就能看到校门了。”伏黑惠解释道。 听到快到了，倒车倒有些恍惚的莉亚悄悄松了口气。 还真是有够隐蔽的，别说结界了，光是之前的这些路都快把她绕晕了。 开到山上的终点站之前还剩下最后一个站点。 虽然站牌处没有人，但司机还是尽职尽责地停车开门。听着车门敞开时的喷气声，莉亚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坐在身旁的伏黑惠颤抖了一下。 “惠？” 莉亚疑惑地转头，发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瞳孔微微放大。 听到莉亚的声音，伏黑惠猛地回过神，然后迅速低下头。 “别抬头。” 他低声警告道，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按下几个键，当短信顺利发出后，他才稍稍放松了下来，但按着莉亚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力道。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载着两名乘客的公交车缓缓启动。 莉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没有抬头，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而坐在她旁边的伏黑惠冷汗几乎要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一头蓝发，脸上和身上都布满缝合线的人形诅咒哼着歌顺着打开的车门上了车，然后新奇地站在公交车的过道上左看右看，时不时摸一摸横杆和椅子，一点点向坐在后排的两人靠近。 漏瑚与花御这样的特殊诅咒在出现后已经被通过咒监委的网络通报给了所有持证的咒术师，伏黑惠因为有‘关系’，也获得了一部分有关这些特级的情报。他的临时监护人伏黑叔叔并不负责处理这件事，但无论是他还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曾严肃地告诉他，遇到这样的特级时，不要暴露自己能看到它们，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伏黑惠不知道是自己太倒霉，还是这个诅咒太胆大包天，敢在距离高专这么近的地方现身。 好在他刚才已经发出了求救短信，莉亚看不到诅咒，只要他稳住不暴露，应该能坚持到救援抵达。 这样想着，伏黑惠调整呼吸，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目视前方。 蓝发诅咒外形看起来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行为却更符合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的小孩子，他在公交车内来回转了好几圈，好像完全没发现旁边就有一个年轻的咒术师。 他的脚步停在了正在专心开车的司机旁边，认真观赏着这辆钢铁巨物是怎样启动。 伏黑惠攥紧的拳头出了一层薄汗。 突然，蓝发咒灵转头对着伏黑惠露出一个玩笑成功的笑容，同时将手搭在了司机的肩膀上。 “早就发现你啦。” 伏黑惠呼吸骤停。 下一秒，司机的身体宛如吹气球般鼓胀扭曲了起来，血管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全部爆开，将一个人类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紫红色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蓝发咒灵掏了掏耳朵，在他身上又拍了一下，这下声音也消失了，但它却仍在开着车。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应该做个自我介绍？”蓝发咒灵笑着走近，如孩童般纯净又残忍的瞳孔在伏黑惠眼中放大。 “你好啊小咒术师，我叫真人，要和我交个朋友吗？” 说完，看着伏黑惠的表情，真人直起身哈哈大笑：“开个玩笑，不要这么紧张嘛，人类果然最好玩了。” 伏黑惠攥紧了手机。 在这种等级的诅咒面前，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知道莉亚拥有能克制诅咒的火焰，但不知道火焰的释放是否有条件，他不能赌，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你的目的是什么？” 真人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既然你这么问了，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我的目的就是——” 他拖长了音调。 而这个时候，莉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同时使用技能［真实之瞳］。 湖水般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蓝发咒灵扭曲中带着兴奋与好奇的脸，与那只快速向她伸过来的手。 “——来看看人类圣女的灵魂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伏黑惠面色陡变：“莉亚！不能被他碰到！” 然而敏捷只有个位数的莉亚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头顶就瞬间一凉，被真人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头上。 莉亚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不管晚没晚，赶紧迅速装上［青王圣地］，却发现本该出现的防护罩并没有弹出来，也就是说被动技能没有检测到攻击行为的存在。 而刚才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的伏黑惠在缓了一下之后也发觉了异样。 通过刚才真人的话可以知道，他的术式应该是通过触碰发动，可能和灵魂有关，而莉亚本应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就和司机一样被转变成异种，此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神志清醒，眼神和伏黑惠如出一辙的迷茫。 呆滞了几秒，伏黑惠反应迅速地拎起书包，准备隔着东西将真人弄开，却突然发现，诅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然后飞快从痉挛变成抽搐，随即浑身的缝合线都开始崩开，流出的颜色特殊的血转瞬间就覆盖住了全身。 真人惨叫一声睁开眼，捂着手退开，像是看到了什么远超想象的东西一般，极度惊惧地看着莉亚。 “你……怎么可能？！人类的灵魂里怎么可能包含这么多规则之力，还有一股我从来没见过的力量！！”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原本人形的身体开始寸寸毁坏，变成了更像是诅咒的东西。 真人回忆着他刚才看到三道波动，以及与它们隔着一条星河的另一道金色光芒，光是幻想就猛地呕出一口血。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的使者吗？” 莉亚一脸懵。 什么玩意？ 她还什么都没干，怎么这家伙自己就残了？ 突然，伏黑惠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段迷之寂静。 因为一口气发生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他接通的速度慢了半拍，也没仔细看来电显示，等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才反应过来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喂？惠，开下窗户。” 除了禅院甚尔的声音之外，背景音是一片呼啸的风声。 伏黑惠愣了一下：“……什么？” “啧，我说开下窗户。” 与此同时，伏黑惠座位旁边的车窗突然被用力地敲了两下，他举着手机，隔着窗户惊讶又无语地看着黑发男人正用两条腿追着行驶中的公交车。 “你那是什么表情？”禅院甚尔道：“上个月工资被扣了，救你算私活不给报销，你爹没钱赔车，还不快点开窗。” 第61章 第61章 伏黑惠一脸嫌弃地给禅院甚尔开了窗。 不过不是两边的车窗, 而是车顶的天窗，也就这个窗户能让一个肌肉发达的成年男性顺利通过。 禅院甚尔如猎豹般轻盈又迅捷地落进车内，抬手跟莉亚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 小圣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坐在一起的两人, “看来您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我家惠还是很不错的吧。” “禅院先生？” 莉亚看见伏黑惠发求救信号了, 但没想到他摇来的居然是这个人。 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从血缘关系中透出来的联系就不自觉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莉亚眼神放空了两秒，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 禅院甚尔不会就是惠口中那个因为打黑工被抓进高专劳动改造的不靠谱父亲吧？！ 那她上次在冰帝……岂不是在长辈面前大摆圣女架子……还出言不逊…… 莉亚逐渐变成灰白色。 好在当下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没有留给莉亚太多尴尬的时间。 “所以这就是袭击你们的东西？” 禅院甚尔踢了踢地上的真人，它此刻大半的身体已经无法维持人形，瘫软在地上，这个形象倒是比它之前的样子更像是一只不详的诅咒。 伏黑惠皱着眉拉住他, “小心！它的术式会通过接触发动，似乎能看到人的灵魂, 然后借此扭曲外在的肢体。” 禅院甚尔感兴趣地挑眉：“听起来挺厉害的，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伏黑惠迟疑了一下, 眼神向旁边偏移。 莉亚此刻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主动开口道：“他触碰到了我。” 禅院甚尔露出一个夸张的惊叹表情：“能把一个特级咒灵吓成这个样子，不愧是小圣女……嗯？” 他低头，看着正死死攥住他脚踝的诅咒，表情不变, 轻描淡写地将它的手踢开，然后攥着脖子提起来晃了两下，那点轻微的不适感立刻被天与咒缚的极致□□压了下去。 一天遇到两个天敌，它也是真够倒霉的。 禅院甚尔不耐烦道：“别乱动, 我还不想动手，抓个活的带回去应该能给不少奖金。” 莉亚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不过虽然表现得很不靠谱，她却发现禅院甚尔的站位一直牢牢地将伏黑惠挡在身后，毕竟后者是在场唯一一个不能被真人碰到的人。 因为伏黑甚尔的身高，被他提起来后，真人的脸恰好就在与莉亚视线平行的位置。 这张原本称得上俊秀的脸此刻已经随着他面孔上崩裂的缝合线一起裂开，莉亚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真人的症状就像是吹胀的气球，被一口气塞进了太多无法消化的东西，从而自取灭亡。 她突然也有点好奇，真人在发动能力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莉亚是不相信灵魂论的，她推测这应该是游戏的其中一项设定，而根据之前的种种经历和对游戏的逐步了解，玩家的设定似乎并不是像她最初猜测那样，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黑户，在身世设定方面还藏着一段隐藏剧情。 脱离于三大体系的魔力、独属于她的第四种规则、还有那张落款不明的字条…… 莉亚皱眉靠近真人，紧盯着它混沌的眼睛。 “你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禅院甚尔配合地将真人提到了莉亚的面前。 听到莉亚的话，蓝发诅咒的瞳孔一缩，表情空茫，下意识回忆起了它不久前曾看到的景象。 在真人的认知里，人类的灵魂是有形状的。或许因为它是人类对人类的恐惧与憎恨而诞生出的诅咒，从有意识开始，它就对人类这个矛盾的生物充满了探索欲。 真人曾亲手触碰过无数人类的灵魂，其中也有不少特殊能力者，这些灵魂的触感、质量、通过术式转变后的价值都不同，带来的新奇感足够让他继续孜孜不倦地探索下去，寻找着更加特殊的下一个。 当它的手触碰到人类圣女的时候，真人满心都是期待，发动「无为转变」的瞬间，它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清晰地看到对方灵魂的形状，而是眼前一黑，意识坠入了一片无尽的星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仅仅只过了几秒，真人的眼前才再次亮了起来。 庞大的星空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块，一边是紧密连接在一起的三块拼图，从上面散发出的规则之力让它完全升不起任何对抗的念头。而当它努力转头想去看看另一边的情况时，双眼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随后就被猛地弹了出来，最后只来得及看到那一抹灿若神明的金色光芒。 构成世界规则的「德累斯顿石板」、「咒术」、「异能」三大基石必然就是那三块拼图，那另一边的金光又是什么？ 难道……是神吗？ 在莉亚的注视下，真人顶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躯壳，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我看到了神，是神给予了我惩罚。” 在面对超越想象的未知后，它的恐惧逐渐转变成了狂热的探索欲，真人咧开嘴，对着一脸懵的莉亚露出一个笑容。 “期待下次再见，尊敬的圣女大人。” 禅院甚尔反应极快，立刻紧紧掐住真人的脖颈，另一只捶上它身体的拳头却像是扎进了橡皮泥里，而手中攥着的那部分也瞬间化成一滩深色的液体落到了地上，然后顺着公交车门的缝隙流到了外面。 禅院甚尔骂了一声，条件发射地一脚踹了过去，公交车门顿时像纸糊得一样飞出老远，然后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同时飞出去的，仿佛还有禅院甚尔所剩无几的存款。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们两个老实在车上等着。” 话音未落，禅院甚尔就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伏黑惠和莉亚在车上面面相觑。 对了，司机先生！ 莉亚走到车前看着驾驶座上扭曲的人形，犹豫了半天这种情况用什么技能才算对症下药。尝试了下回复没有效果，最后司机还是在金色的火焰中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趴在方向盘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莉亚傻眼了。 这下不止公交车四面漏风，司机也晕了，他们难道要步行上山吗？ 什么？和伏黑惠一起做骑兽飞上去？想都不要想！！ 公交车前方红绿灯上的监控探头突然转动了一下。 一辆出租车突然从远处开了过来，像是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情况，在路边缓缓停下。 “嘿！上面的两个小朋友，你们要坐车吗？” 戴着帽子的司机摇下窗户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伏黑惠虽然奇怪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出租车经过，但确实没发现诅咒的气息，半信半疑地和莉亚上了车。 中途并没有发生任何突然事件，在快到高专结界的位置时，伏黑惠主动出声停车，询问司机价格时，对方却表示‘只是顺路而已，这次就不收钱了。’，然后潇洒地顺着窗户挥了挥手，一脚油门离开，几缕柔顺漂亮的紫色发丝从帽子下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和车一起消失在远方。 御芍神紫哼着歌，掏出手机，绿色app上写着一行［任务完成］。 “喂，流？嗯嗯，我见到圣女大人了，她变得比曾经更加美丽了，真是让人想狠狠抱住她，连带着当司机的体验感都变好了。” “不过美丽的事物总是有很多人觊觎，一直放任不管的话，小心被肮脏的手先一步触碰到了她的裙摆哦。” 电话对面，绿发少年坐在一整墙的显示屏面前，微微一笑。 “谢谢提醒。”他点了下鼠标，屏幕上的画面被最小化。“不过就像你说的，当司机的感觉也不错不是吗？” 不需要插手太多，只提供一点小小的、便利的帮助就好。 他们的圣女大人会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也是比水流从过去经历的中学到的东西。 —— “唔——” 莉亚被五条悟盯得汗毛都起来了。 没有隔着眼罩或者绷带，那双苍空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像是穿透她的皮肤直直地看到了身体的最深处。 五条悟之前似乎有任务在出差，恰好和莉亚两人前后脚抵达高专，听伏黑惠讲了来的路上发生的事后，立刻满脸好奇地按住莉亚的肩膀，试图看到真人描述的那个画面。 “啊，果然还是不行。” 五条悟闭着眼睛用力揉了揉。 “差点被闪瞎眼睛，但是除了金色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可恶，六眼延续了这么久怎么没有一键升级！”他也想看看灵魂是什么样的啊！ “而且还让罪魁祸首跑掉了。” 五条悟斜眼看向一旁大爷似得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后者在知道自己的奖金再次告吹之后已经开启破罐子破摔模式，自顾自地在手机上看起了福彩app。 禅院甚尔的脸皮好像全都转移到了伏黑惠的身上，他红着耳朵怒踹了几下禅院甚尔的椅子，然后一脸抱歉地转向莉亚。 在他开口替自己老爹道歉之前，莉亚抢先一步提议道：“我还是第一次来高专，惠可以带我转一转吗？” “当然。” 五条悟在一旁高高举起手：“这种事情当然要拜托万能的五条老师！正好，最近咒监委那边准备在高专里开一个少年班，收拢一些因为能看到诅咒无法融入现世的孩子们，莉亚要不要先去参观一下？” 咒术界对于少年咒术师的探寻与保护几乎出于断层状态，因为绝大部分咒术师都出自御三家，剩下的也基本都有曾任咒术师的长辈带领。 而在全都是普通人的家庭中出现咒术师的概率低到甚至没有一个专门针对这个问题的部门。 “那为什么又会突然决定成立少年班呢？”莉亚问道。 “少不代表没有。”五条悟正气凛然道：“身为教师，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学生！” “这句话的意思好像不该用在这里。”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揭短：“以及，我听伏黑叔叔说，这件事咒监委一直在筹备了，只不过最近才提上日程。” 五条悟望天：“哈哈哈哈哈惠知道的真多——” 莉亚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可能是地处人烟稀少的荒山，高专干脆将整片山头都化做了校区，面积大到几乎能和贵族学校的冰帝媲美。不过两者的校园风格完全不同，冰帝的建筑更偏向西式，而咒术高专则是和其对外宣称的一样，校内环境看起来就是一所不折不扣的宗教学校。 伏黑惠从小在这里长大，而五条悟更是就在这里任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等走到少年班所在的教学楼时，莉亚已经把高专校园的几个区域认了个七七八八。 说是教学楼，但大概是因为学生数量太少，总共只有两层高。当一行人来到楼下时，恰好和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五条悟抬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硝子，你怎么有空来这儿？” “有个孩子昨天不小心受伤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校长让我忙完过来看一看。”家入硝子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下两个青色的黑眼圈相当显眼。 “惠今天也回来了啊。” 她随手揉了揉伏黑惠的脑袋，眼神缓缓落在了莉亚的身上，饶有兴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莉亚’吧。” 谢天谢地，没叫她圣女。 莉亚礼貌地颔首：“你好，我是凤莉亚，今天受邀来参观高专校园。” “我是家入硝子，高专的校医。一直有听说关于你的各种传闻，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莉亚了然：“是从五条哥哥和惠口中听说的吗？” 家入硝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远远不止。” 特殊能力者千千万，拥有纯粹治疗能力的却凤毛麟角，少到最初甚至仅仅只有两个人，让她们哪怕从没见过面也能了解到有关对方的消息。 而在凤莉亚出现之后，这个数字才终于在漫长的停滞后增长为三。 武装侦探社的死亡天使、东京高专的反转术式、以及，大教堂的圣女。 不知是不是巧合，居然恰好一个体系分配了一个。 家入硝子拿出手机晃了晃，“叫我硝子姐就好了，同为治疗术师，要交换下联系方式吗？下次想来高专玩可以不用找悟，直接联系我就好。” 看起来靠谱又有魅力的大姐姐向你提出贴贴请求，请问玩家是否接受？ 莉亚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五条悟在一旁小声地‘切’了一声，嘟哝道：“硝子你这是作弊。” “抱歉，看来莉亚更喜欢我呢。”家入硝子愉悦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对着莉亚眨了眨眼：“好了，不继续站在门口闲聊了，你们不是要参观吗？正好一起进去吧。” 可能是因为暂时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这栋挪给孩子们使用的建筑里大部分地方还是空荡荡的，莉亚在顺着敞开的门看了几间教室之后就失去了兴趣，跟着家入硝子往楼上的宿舍走。 “目前这里只有两个孩子，跟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大。一个就是硝子要来看病的那个，是个孤儿，少年班还没成立的时候就被咒监委发现，一直住在高专里。另一个是最近才被领回来的，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被特级咒灵附身且无法控制，所以一经发现就被带了回来。” 莉亚下意识回想了下自己曾经见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咒灵，忍不住对那个素未蒙面的孩子升起十二分的同情。 二楼是一整排单人单间的独立宿舍，走廊尽头则是一间较大的活动室，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一颗脑袋犹犹豫豫地从活动室的门框边缘探了出来。 “请问是医生来了吗？” 家入硝子回忆了一下，叫出了他的名字：“噢，你就是忧太吧，那个受伤的孩子就在里面吗？” 乙骨忧太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赶紧推开了拉门。 “是的，不过八重君刚才已经醒了，麻烦您帮他看一看。” 似乎是因为刚到一个新环境，这个名叫忧太的少年浑身都是肉眼可见地局促不安，说完话之后就下意识地站到了墙角，一个距离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 可能是怕生，也可能……是担心寄居在他体内的咒灵伤害到他周围的人。 莉亚丢了个鉴定过去。 【乙骨忧太：13岁】 【等级：lv.70】 【技能：「里香」】 【阵营：无】 看来他确实还没有对这里产生归属感，阵营才会显示为无。 ‘里香’应该就是那个附在乙骨忧太身上的特级咒灵了吧，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这时，家入硝子为那一名叫做八重真的少年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 “没什么问题，身体很健康。”她有些疑惑地收起听诊器，“之前晕倒应该是疲劳导致的，就是为什么会昏迷不醒这一点有些奇怪，再有类似的症状时记得及时通知我。” 八重真看起来也是个安静的性格，他感激地对着家入硝子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您。” 家入硝子随手摸了下他的脑袋，站起身，在她让开之后，莉亚也看清了这位八重真的全貌。 她在心底‘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咒术师真是个高危职业啊，这个八重真小小年纪就在脑袋上留了这么长的一道疤，该说不说，看起来还是有点恐怖的。 嗯？ 莉亚突然发现八重真的头顶上飘着一个小小的debuff，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下上面的字。 ‘换脑’是个什么东西啊？ 第62章 第62章 莉亚的第一反应是‘换脑’是不是什么先进的手术。 额头上又长又深的一条缝合线看起来也确实有点像手术遗留下来的痕迹, 《第二人生》里的整体科技水平比现实里高出很多，居然连大脑这样人体中最精密复杂的器官也能替换吗？ 因为身处东京咒术圈的核心，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高专内部, 身旁还站着五条悟这个能看穿术式和咒力流动的大杀器, 莉亚一时没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还在感叹现代医疗的强大。 不过既然显示是debuff, 说明对身体应该还是有些影响，说不定就是八重真之前昏迷的病因。既然她来了，那就顺手帮一下忙吧！ 等金色的光点落在八重真的头上, 房间里的所有人一起惊诧地望向莉亚时, 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屋子都是特殊能力者，能清楚地看到她释放技能的光效，完全做不到像治疗草薙水臣时那样深藏功与名。 可恶, 失策了。 五条悟一巴掌拍到八重真的身上，将正在愣神的少年拍醒, “小真你的运气不错嘛！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圣女大人，被她亲自赐福的感觉怎么样？可惜老师因为太强了找不到地方受伤, 一直没有体验过被莉亚酱治疗的感觉。” 说完，他夸张地叹息一声，像是真的为此感到万分惋惜。 家入硝子露出牙酸的表情，伤眼得转过头，干脆撞开五条悟向莉亚靠了过来。 “刚才那就是传说中的「圣愈之光」？”她好奇道。 莉亚回给她满脑袋问号。 什么玩意？？ 家入硝子解释道：“这是其他人给你的能力起的名字, 因为没有反转术式这样的官方名称，不知不觉大家就都顺着这么叫起来了。” 她没注意到莉亚瞳孔地震的模样，一一列举道：“能治愈一切伤痛的金色光点是「圣愈之光」、将诅咒燃烧殆尽的「净化神火」、阻挡所有恶意的「神圣盾牌」……”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硝子姐！” 莉亚实在听不下去了，满脸痛苦地打断她。 救命, 这些名字怎么比技能原本的名字还羞耻，究竟是谁闲的没事给特殊能力起名字，还在战前大声念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啊？！ 哦，好像还真的有。 莉亚眼前走马灯似地快速划过横滨的特殊能力者在战斗前大喊异能力名字，以及咒术师们术式公开等等一系列场面，然后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可能的，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圣愈之光」就「圣愈之光」吧，她认了。 莉亚对着家入硝子挤出一个微笑：“是的，因为刚才看到八重君的脸色不太好，我想会不会是手术的后遗症之类的，这个能力对安抚心神也有一定效果，所以就想尝试一下。” “手术？”家入硝子疑惑，“什么手术？” 伏黑惠率先理解了莉亚的意思，因为他第一次见八重真时也有过类似的疑问。 “你是指八重头上的伤疤吗？那是很多年前，他被咒监委发现送进高专之前就有了，应该是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家入医生曾经检查过，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但疤痕没法去除，几年了一直是这个样子。”他小声解释道，不想让另一边的八重真本人听见。 “原来是这样……”莉亚同样小声地回道，忍不住对这个少年升起同情。 确实，这样一道疤横在额头这么明显的地方，还被动带了个无法解除的debuff，他本人肯定不好受吧。 一双手突然一左一右拍上两人的肩。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好了好了，不要消沉了，小真可比你们想象得坚强多了。正好，为了庆祝小真平安苏醒，大家今晚一起去吃烤肉吧！” 受到五条悟眼神暗示的乙骨忧太和八重真一起捧场地鼓了两下掌。 后者放下手后，转头对着莉亚扬起一个笑容：“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圣女大人刚才的治疗。” 莉亚瞥了眼八重真头顶一动不动的‘换脑’debuff，心中顿时同情更甚，连忙道：“不用叫敬称的，直接叫我莉亚就好了。” “好的，莉亚。”八重真无害地弯了弯眼睛，眼皮下的眼球忽然转动了一下，“大家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般都会以为我是曾经受过什么伤，莉亚还是第一个把这道疤当成手术痕迹的人。” 咦，这难道不是换脑手术留下的疤痕吗？ 莉亚突然发现了盲点。 谁说‘换脑’一定要通过正规医学手术才能达成，直接强行掀开头盖骨不也可以吗？ 这个游戏世界里千奇百怪的特殊能力有这么多，说不定就有一种能保证换脑不死，而根据伏黑惠刚才的话，八重真在进入高专之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莉亚开［真实之瞳］看了眼，八重真身上并没有诅咒的痕迹，而真正被咒灵附身乙骨忧太正靠墙站着，身上秽气冲天。 既然这个方法不行的话，那……［鉴定］！ 八重真人畜无害的笑脸面前出现了只有莉亚能看见的系统框，看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莉亚忍不住瞳孔微缩。 「羂索」。 【叮，连环支线任务「人与咒灵」——线索四「脑中之脑」已解锁。】 等等，怎么就跳到线索四了，线索二和线索三呢？ 不会是因为她误打误撞直接识破了最终boss的真身，所以中间过程全都跳过了吧？！ 进度太快居然也是个问题，关键谁能想到一个一直在背后搞事的家伙居然胆大包天地混进咒术高专，而且还藏了这么长的时间。 莉亚走在队伍中间，强行忍住不去看走在身后的八重真，心中的天平左摇右晃。 是直接突袭，抓住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先按兵不动，观察他究竟想干什么？ 前者似乎有些鲁莽，但放任不管的话，谁知道这颗大脑会不会继续搞出许多个和冰帝以及车站类似的事件。通知咒监委让他们去防范的话，她又没有直接的证据。 那如果要动手的话，需不需要告诉五条悟他们一声？ 不行，这样心思缜密的反派，她之前脱口而出的‘手术’应该已经打草惊蛇了，对方肯定会更加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而且她可是玩家，系统颁布给她的任务，当然要由她来完成。 思考间，一行人已经接近高专大门。 家入硝子表示昨晚通宵工作先回去补个觉，等到烤肉吃到后半场再叫她去喝酒。五条悟打电话叫了夏油杰，对方似乎在工作，让他们先去他之后就到，所以现在莉亚身边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战斗力就只有五条悟一个。 莉亚突然想到了什么。 进门的时候，伏黑惠曾经跟她介绍过高专的结界。经过非时院的改良加固后，不论是外部还是内部受到攻击，校园外层的结界都会瞬间转变成封闭防御状态，只留出一个专门的逃生出口。 既然如此—— 莉亚将许久未使用过的另一项被动技能翻了出来，一键装载，同时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魔杖、哦不是，是思达普。 莉亚停下脚步，将伸进包里翻了翻，然后歉意道：“抱歉，我刚才好像把手机落在教学楼里了。” “我陪你回去拿。”伏黑惠道。 而五条悟直接大手一挥，表示反正还没到晚饭的时间，干脆一起回去好了。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这一行五人的队伍首尾互换，五条悟从打头变成了压阵，而少年班的乙骨忧太和八重真走在了最前面。 莉亚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和头顶缝合线的少年走成了并排，没注意到原本跟她并肩的伏黑惠有些错愕的表情。 “八重君大病初愈，吃烤肉这样油腻的东西没问题吗？”莉亚关心道。 八重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腼腆真诚的少年：“没关系的，主要还是想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这样啊。”莉亚道：“我也是，觉得只要和朋友们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感觉轻松快乐。” “莉亚……” 八重真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就在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莉亚突然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少年不受控制地愣神一瞬。 莉亚抓住这个时机，魔力流动的方向转瞬间改变，站在她身后的五条悟眯了眯眼。 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时，她手中的思达普已经在魔力中变形成了一把锋利的小刀，白光一闪，献血顿时从手背上的伤口中喷涌而出，以伤为引，比血更火热的赤色阳炎瞬间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高专上空一暗，结界落下，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整个校园。 “五条哥哥，保护惠和乙骨！” 赤之王的火焰不受莉亚的意志控制，她只来得及警示一声，就将全副注意力投注在了对付八重真，或者说羂索身上。 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伪装出的惊恐，但在和莉亚对视后就变成了不解与惊讶，像是在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或者是‘你果然发现了。’ 莉亚懒得分析反派的心路历程， 如果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意识还活着，那她可能还会手下留情，可鉴定出的结果只有羂索一个人的名字，说明八重真在被换脑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亡了。 用这种方式夺取另一个人的身体，莉亚真佩服这个游戏的策划，能想出这么个恶心人的反派。 莉亚咬牙用燃烧着火焰的掌心死死按住八重真的头部，肉体凡胎面对赤之炎毫无抵抗之力，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颗充满了异常与诡谲的大脑就暴露在了空气下，仔细一看，上面似乎还长了一张嘴。 制造了无数悲剧，行走在人类与咒灵之间的幕后主使，真面目居然是一个这样的怪物。 脑中之脑。 活着的究竟是人，还是这颗大脑？ 莉亚瞬间恶寒不已。 而被物理意义上地打开了天灵盖，八重真竟然还‘活着’，他顶着一张火焰烧得不成人形的脸，脸上依旧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 “果然我没看错，你就是万物的变数，圣女大人。”脑子上的嘴巴如此说道。“可惜，你终究还是——” 别唧唧歪歪地废话了！！ 莉亚忍着恶心，反手将小刀狠狠地捅进了这颗充满罪恶的大脑里。 尝尝她的个位数攻击吧！！ 然而就在赤色火焰顺着刀尖即将攀爬上大脑时，莉亚的手下却猛地一空，她皱眉望去，原本撑着大脑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而原本面露狰狞的少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向莉亚倾倒了过来，被她及时撑住。 【八重真：6岁（享年）】 【等级：lv.30】 【技能：「水流式」】 【阵营：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 看到阵营的那一刻，莉亚沉默了半晌，抵住少年胸膛的手一松，转而轻轻地拥抱住了这具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的躯壳。 或许当八重真被咒监委找到时，他还是他，并没有被羂索附身。 作为孤儿，带着一双能看到怪物的眼睛，孤独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当得知有一个地方愿意完全接受他的存在时，他也曾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 莉亚缓缓合上了少年的眼皮。 炽热的火焰将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影包裹在其中，随后，逐渐变成了一个，纯净的金色尘沙和脚下高专的泥土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莉亚深吸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时，响彻高专的警报声已经停了下来，咒监委中留守高专的黄金氏族率先赶到，他先是快速评估了下现场发生的情况后，试图和唯一在场的教职工五条悟交流一些信息，然而后者根本没有看向他的意思，只是定定地看着金发少女的背影。 黄金氏族对着静立在一旁的莉亚行了个礼。 “有关羂索的事，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有查出来吗？”莉亚道。 “已经有一些眉目了，圣女大人。” “太慢了。” 莉亚将小刀重新变回思达普，左手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随后点点星芒覆盖在伤口上，将这块皮肤恢复如初。 她点开地图，上面一共有两个红点。 一个是她早就标记的周防尊。 而另一个，是她在最后关头手疾眼快标记上的那颗暴露出来的大脑。 莉亚在心底冷笑两声。 是她失策了，没想到高专的结界根本困不住那个恶心玩意。 但羂索肯定也没想到吧，从今往后不论他逃到哪里，换了哪具身体，她都会第一时间发现，而且他还会自己带着她找到他所有埋下的暗线。 “刚才那个脑袋就是羂索的本体，更加详细的内容你们自己去查，接下来请时刻跟我保持联络。” 莉亚看着地图上那个距离他们不远的红点，眼神充满凉意。 “到了反客为主的时候了。” 第63章 第63章 八重真是羂索埋了很久的一个暗线。 这个很久指的不是时间, 而是用心程度，毕竟相对于羂索存活的时间，几年远远算不上长。 当年黄金之王用雷霆手段整改咒术界乱相, 不止让除了五条家之外的剩余两家猝不及防, 也将羂索的大部分关系者误打误撞地排除出了东京, 将他的计划彻底打乱, 让羂索真正将王权者这一存在加入了棋局。 他曾尝试过潜入非时院，费尽心思得来了一副黄金氏族的躯壳之后，却发现因为力量体系无法兼容, 哪怕成功占据了这副身体, 他也无法获得黄金氏族的能力。于是羂索立刻销毁了他遗留下的痕迹，开始另寻办法。 而等待多年后，数年后的一个雪夜，羂索发现了皮肤青紫, 快要冻死在桥下的八重真，和穿着咒监委制服将他救起的男人。 羂索尾随着他们一同进了安置的酒店, 然后等咒监委的负责人离开后，轻而易举地敲开了男孩的房门占据了这具身体, 取代真正的八重真进入了高专。 为了让这颗棋子发挥最大的作用，‘八重真’一直安分守己地活了许多年。 冰帝事件是羂索初次尝试对黄金之王伸出獠牙，结果因为第三方的出手，获得了始料未及的大失败，用漏瑚做试探结果也悄无声息地折了进去后, 羂索立刻决定收手。 为了处理这些事，他不得已用其他的身体在外面活动了几天，造成了‘八重真’昏迷不醒的假象，但他为此早就给周围人潜移默化地种下了‘八重真’体弱多病的人设, 所以羂索并不担心会因此暴露。 哪怕在前来的队伍中看到了被称为诅咒克星的金发少女时，羂索依旧是这么想的。 直到被强行剥离躯壳，被迫用留在八重真身上的大脑直面赤色阳炎并成功逃脱后，羂索才惊讶地开始思考对方是怎么发现他的。 戴着帽子、装束普通的中年女人和所有路人一样平常地走在街道上。 就在她拐进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路口时，眼前忽然划过一道凛冽的刀光，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羂索的视角也一点点塌陷了下来。 身穿黑色改制狩衣，头戴金色兔子面具的男人用刀挑开中年女人的帽子，被平整切开的头骨下，大脑不知所踪。 他俯身合上女人的眼睛。 “21号，目标消失。” “收到。” 莉亚放下按住耳麦的手。 她现在正身处在咒监委的核心会议室中，面前的会议桌上放置着由黄金氏族提供的投影盒子，无数细长的蓝色光线在半空中绘制出一副巨大又无比精确的地图。莉亚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地图等比例放大，平铺到蓝线地图上，那个不停跳转移动的红色光点的位置顿时变得更加清晰。 “下一个在这里。” “明白。” 这个时候莉亚就不得不佩服黄金氏族对这个国家的掌控与熟悉程度，她只是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守候在她身旁的兔子就立刻向通讯器里报出了详细坐标、目标行进方向上存在的躲避点位、以及离最近的氏族成员位置。 “15号，目标在你东南方向500米处的便利店里，做好迎击准备。” 另一名头戴兔子面具的青年站在路灯的顶端回复了一声‘收到’，随后无声无息地抽出了刀。 刚从中年女人身体里逃出来的羂索这次换了一具更加年轻的身体。他拎着购物袋，刻意绕开了那些偏僻的小巷一路回到了这个身体的家中，就在羂索稍微松口气时，后脑再次传来熟悉的冰凉。 再次逃掉的羂索又换了几具普通人的躯壳，每一个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杀后，他不再托大，换到了一具诅咒师的身体里。 他坐在设下重重结界的安全屋里，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他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因为头上代表着‘束缚’的缝合线，但哪怕他遮住了，追杀之人也能准确地辨认出被他附身的躯壳。 羂索复盘了下自己的一系列行动，确定他并没有露出破绽。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圣女……”羂索喃喃道。 初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身，无论他如何躲藏也能从万千人群中找到他的人。 明明在羂索的调查中，她确实有一些奇特的能力，但大部分都毫无攻击力，‘圣火’针对的也只有诅咒。 可方才和已逝的赤之王相同的火焰，还有那双洞悉一切伪装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的身上这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特殊又强大的能力？ 如果他能获得这具身体…… 当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这个曾经被羂索搁置的想法不禁再次浮了出来。 对方现在正在全力追踪他，但反过来，他或许也可以借此机会将她引出来。 羂索眯起眼睛，思维急速转动。 从漏瑚那次事件中看出，想要直接对上圣女，必须先解决守护在她周围的强者们。 目前能肯定的是，咒监委背后的黄金氏族成为了圣女的助力，东京高专必然也会站在她的那一边，而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封印五条悟的万全准备，正面遇上时没有胜算。 如果能有一个办法让这位圣女大人主动走出保护圈…… 砰——！！ 羂索感受到结界被触动的同时，身后的玻璃窗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破裂，白发的最强咒术师一手揪着一个少年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收回腿，瞬移进了屋内。 “咦，不跑吗？” 五条悟惊讶地看着神智清醒地端坐在榻榻米上的人，“那你应该不介意顺便给我的学生们练练手吧。” 说完，他右手一松，猝不及防重获自由的乙骨忧太顿时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后者敢怒不敢言地爬了起来，然而另一个寄居在他身体里的诅咒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发出阵阵嘶吼声。 ‘忧太忧太！把伤害忧太的家伙都撕碎！！’ “方向错了哦，里香。”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面对着头顶缝合线的男人抽出刀，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这是他在来到高专后上的仅有的几节课上，曾和八重真一起学习、对练过的刀术。 “我们的敌人在这里。”他低声道。 羂索露出一个微笑，虽然他现在的这张脸和八重真毫无相似之处，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却让乙骨忧太恍惚了一瞬。 “忧太，你忘记了吗？”他放轻声音：“每天一起上课吃饭、陪着你度过最迷茫恐慌的那段时间、愿意做你第一个朋友的人，是我啊。” “我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术式，成为八重真也并不是我的本意，但从进入高专开始，和大家一起生活的人就一直都是我，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也并不想变成你们的敌人。” 他抹了抹眼角，一脸诚恳地对着乙骨忧太伸出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如此仇视追杀，让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 如果是用八重真那张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孔说出这些话，效果会更好，但对于本就心软，而且刚接触咒术界的乙骨忧太已经足够了。 他的眸光开始不断晃动，对着那只向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往前几步，刀尖不知不觉地下垂。 蛰伏在乙骨忧太身体里的特级咒灵忽然尖啸一声，用庞大的身躯挡下了一发攻击后迅速陷入了狂暴状态。 ‘伤害忧太的人都要死——！！’ “里香！” 五条悟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学生拎到了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吃一堑长一智，那种东西哪里像小真了，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演出的假象而已，对付这种家伙，就应该这样——” 乙骨忧太看着五条悟抬起的手势，瞪大眼睛：“等等五条老师！不要伤到里香啊！！” “术式反转·赫。” 一道红光激射而出，瞬间轰碎了男性诅咒师的大半个脑袋。 五条悟吹了吹比划成手枪的手指，将另一只手的伏黑惠也扔了下来，不用走近去看，他也知道那颗脑子已经再一次逃掉了。 他敲了敲手表。 “1号，目标消失。” 手表上闪了两下绿光，表示收到。 伏黑惠：“……没记错的话，你不是5号吗？” 还是因为闲不住要率先行动，从黄金氏族手里抢来的编号。 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1号比较好听，而且这个手表并没有通讯功能哦。” 也就是说信号其实是通过识别敲击发出去的，而他刚才单纯只是自娱自乐而已。 伏黑惠一脸想要吐槽又不知从何吐起的表情。 乙骨忧太终于安抚好了里香，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对不起五条老师，因为我的缘故让目标逃走了……” 五条悟摆了摆手。 “我们的任务本来也不是抓住他，那个人还有很多底牌没有使出来，不一个一个逼出来，那就算不上成功收网。” 他拽过一床被子裹起地上的尸体，单手拎起两个小孩的后脖领。 “走吧，先回去，老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 “五条哥哥那边也结束了，羂索附身的对象已经从普通人变成了诅咒师。” 莉亚手指点在地图上，眉头微皱。 “按照之前的规律，他下一次选择对象应该会更加远离东京。” 她的话音刚落，系统地图上再次出现的红点果然出现在关东地区之外。 “终于认清局势，决定逃跑了吧。”夏油杰抱着手臂站在她的斜后方，看着莉亚新标出来的点轻笑一声：“他的选择倒是很正确，关东地区之外黄金氏族的行动力减弱，且咒术体系混乱，是旧制和诅咒师的天下，这样就算知道了他的位置，一般人也拿他没办法。” 说完，他缓缓活动了下手指。 “等等，还没到你该出场的时候，夏油哥哥。”莉亚道。 在用最快的速度了解羂索事件的情况与严重程度后，将她领到这间会议室的黄金氏族曾说过一句话——‘当您需要场外协助的时候，请触碰这里。’ 虽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但御前肯定是不会撒谎的！ 莉亚抬手轻轻点了下桌面上虚拟屏幕的右下角，画面接触不良般轻颤了两下，随后在原本显示的地图之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4’。 随后，一个绿色头发的像素小人从屏幕边缘蹦哒了出来。 “小绿？” 莉亚小声惊道。 它像是听到了莉亚的声音，人性化地对她招了招手，然后欢快地跑到莉亚标记的红点处，蹲起了两下，猛地从地图上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弹窗，上面是一条街道的监控画面，而画面上正是羂索这一次附身的人。 小绿摆出了一个拍照的姿势，那张带着缝合线的脸顿时被咔嚓一声截屏，然后通过无孔不入的网络发向各个地方。 远在京都的羂索这次终于成功存活超过了半小时，当他走在街上寻找着合适躲藏的地方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百货大楼大屏幕上出现了自己正在使用的这张脸。 羂索：？？？ 这个位置的大屏分辨率相当高，明显是从监护里截图出的高清正脸被放到最大，旁边滚动着一行鲜红的大字。 ［此人为在逃通缉犯，若发现此人请立刻向警方提供线索，赏金xxx，若代警方将其抓捕，赏金xxx。］ 赏金后面的数字大到连羂索看到时的第一反应都是，好大一笔钱。 随后他就意识到了，既然连他都这么想，那其他各路特殊能力者自然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而现在，因为他最初的打算，本地最大的地下黑市入口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羂索甚至已经看到他旁边不远处的两个普通人正欲盖弥彰地假装不经意地偷偷比对着他的相貌，表情从迟疑逐渐转变成狂喜，遮遮掩掩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杀了他们？不，他根本杀不完。 不止是商场大屏，路过公交车上原本播放着的广告，街两边商铺上电子屏上的模特硬照，包括路人的手机屏幕，一瞬间宛如中毒了一般通通切换成了那张通缉令，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脸和旁边不停滚动着的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羂索又换了一个身份，发现通缉令上的照片也随之替换，金额甚至又增长了一倍，这个价格已经足够让一些原本不想掺合这种事的人出手了。 羂索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堪称简单粗暴的阳谋，像小孩玩笑式的恶作剧，在现代社会几乎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下却几乎没有破解之法。 他们要用这种办法毁掉他在外界立足的根本，逼他不得不返回被重重布置起的东京。 羂索原本不至于会这么狼狈，但他的身份暴露得着实猝不及防，很多暗牌和布置都来不及派上用场就迎来了铺天盖地的追杀，甚至联络那些早就商议好与他合作的人都想要在不停地躲躲藏藏中艰难地抽出机会，然后又因为他不断变换位置而无法汇合。 羂索行事谨慎，步步谋划，连咒监委背后的黄金氏族出动，光凭一个名字都查不到他过去的踪迹。羂索确信自己策划多年的最终目的并没有暴露，那个孩子只是看穿了他的存在，并没有窥探到他千年积攒下的全部，而这些人竟然仅凭她的一面之词，在没有任何证据与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就如此大费周章地在短时间内布下天罗地网。 羂索想不通。 当然，别说是他了，连莉亚本人也没完全想通。 她表面上稳住了，其实内心慌得很，打了一堆腹稿想着怎么解释自己在高专校园里突然动手，又要找什么借口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识破羂索的身份的，结果没想到最后通通都没派上用场。 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对她有种信任buff，她说出的每句话都会被认作事实，然后迅速执行下去。就像是她本就应该知道这些只有本人和上天才知道的秘密一般。 莉亚也不是没有在做出决策前询问身旁看起来就相当精英的黄金氏族，以及闻讯赶来的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先生，得到的回答不出意外都是——‘圣女大人一定是对的。’ 不要胡乱把她当成人生的方向啊！！ ……不过幸好，目前都没出什么岔子，不然就不是ooc的问题了，她的圣女形象即将彻底迎来滑铁卢。 “目标已经回到东京，感谢您的协助。” 听到她的话，像素小人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捂住了脸，让莉亚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以及，好久不见。”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虚虚地摸了摸小绿的头，小声地叫出了另一个名字：“……小流。” 第一眼看到小绿的时候莉亚确实有些惊讶，当时这个和手机一起遗失的电子宠物还让莉亚失落了一阵，没想到再遇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 随后，从前种种巧合在此刻连成了一串，让莉亚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啊，一串数据怎么会这么像人，因为从过去开始，陪伴她帮助她的，都是这串数据背后的比水流。 也是黄金之王默许的外援，她的四号帮手。 小绿努力用脸上简陋的五官线条对莉亚露出一个微笑，紧接着，一左一右两只手突然分别搭在了莉亚的肩膀上。 夏油杰指尖夹着写着3的字条，不顾看到数字后不爽地‘切’了一声的好友，笑眯眯地召唤出了最适合作为坐骑的咒灵，对着莉亚绅士地伸出手。 “走吧，圣女大人，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到了主动迎击的时候了。” 夏油杰的话听到莉亚耳朵里自动转换成boss战的系统播报。 既然是boss战，指挥+奶妈怎么能和输出坐在一块？ 莉亚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一咬牙放出了她的骑兽，翻身坐了上去。 黄金狮子扇动着纯白的羽翼，莉亚的金发和神殿圣袍的裙摆被风吹得高高飘扬，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下猛地腾空而起！ 第64章 第64章 “真是无论看几次都觉得超级帅气啊。” 五条悟扒开眼罩的一角仰头看着翱翔在高空中的幻想生物, 跃跃欲试想要临时换乘。 咒监委会对每次诅咒爆发地段的监控录像进行封存留档，但录像总是没有现场观摩来得清晰震撼。 “虽然杰的咒灵也很方便，但就是每个都长得奇形怪状怪伤眼的, 果然还是这种类似漫画里圣骑士的坐骑更符合我的气质！” 夏油杰：“……跟我坐一起还真是委屈你了。友情提示, 你坐上那个狮子也只会像将要被讨伐的大魔王……别露出这个表情, 没在夸你。” 五条悟哼哧哼哧地笑了半天, 潇洒地一甩手搭上夏油杰的肩膀。 “知道啦知道啦，那样的黄金王座只适合莉亚。”他递给好友一个挑衅的目光：“怎么样，要不要比一比谁能让我们的圣女大人一直坐在王座上？” 闻言, 夏油杰微微一顿, 眉眼间的温顿在抬眼间消失殆尽，浑身的气势瞬间改变。 “好啊，比就比。”他道。 五条悟哼笑一声：“你这副样子可不能让那群夏油监督长，夏油监督短的小崽子们看到。” 高专的学生时代, 他和好友都是老师眼中既爱又恨的刺头，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在夏油杰毕业进入咒监委工作后沉淀得越发厚重内敛, 让不少后进高专的孩子们被荣登老师的五条悟狠狠搓磨后，听他提起学生时代的夏油杰时, 都当他是在抹黑他们温和又受人尊敬的夏油监督，每次都让五条悟憋笑憋到内伤。 就在他们两个插科打诨的时候，扣在耳朵上的通讯装置忽然刺啦一声，随后传来夜蛾校长的怒吼。 “你们两个，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闲聊！！普通人的疏散工作已经完成了, 还不快点下去！” 五条悟拍了拍惨遭声波攻击的耳朵，向下望去。这一片的街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留出大片空旷的空地，而每隔一段距离, 路边就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制服的身影，从高空看下去，宛如一条断断续续的溪流，为来往的人指明方向。 夏油杰挑眉：“没想到scepter4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那群青服警察？他们这样不算破坏三系条约吗？” 三系条约，全称三大体系互不侵.犯条约，是官方为了限制特殊能力者之间的斗争而颁布的法规。 夏油杰拍了两下手，对五条悟这个政治长期逃课的人居然知道这个专有名词表示了惊讶。 “按照规定来讲，自然算，但也分人。” 提议并推出规定的官方是谁，而默认支持他们这次行动的人又是谁？ 夏油杰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御柱塔顶层，气势非凡的老人和气质端雅的长发青年面对面跪坐在茶桌前，姿态闲适地端起茶杯。 他们的桌旁放置了一个和咒监委会议室一模一样的投影装置，此刻上面正播放着数个特定地点附近的监控，而金发少女乘着黄金神兽的画面被放在屏幕的正中央。 羽张迅无声地放下茶碗，道：“我还以为御前不会同意scepter4出面协助。” 国常路大觉朗笑一声，眼神依旧没有从那个金色的孩子身上移开，像是在看着未来的一项可能性。 “为什么不呢？”他说，“这是我给予那个孩子承诺后，她第一次主动向我寻求帮助。” 黄金之王眼神沧桑，在抛去了黄金之王这个身份后，他更是一个年岁已高的老人。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本该是属于我的责任，现在却交到了那个孩子身上，只能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帮助能减轻她身上的重担。” 总是被苦难吸引，投身于万千困苦，带来希望的圣女。 受规则注视的孩子。 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有幸亲眼见证她究竟可以走到多远。 —— 离开了会议室的同步地图后，莉亚只能通过系统地图自行判断羂索现在的位置。而对方在再度进入东京后就像是终于认清局势放弃逃跑一般，红点不再进行频繁的远距离跳跃，开始在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徘徊移动。 那是一处满是高楼大厦的繁华商业街。 莉亚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要是把这里全砸了，就算是圣悟再有钱，大教堂的家底也会被她败光吧。 上一轮作战的天价赏金比水流似乎帮忙支付了，这次可没这么好的事了。 莉亚看向红点的目光一下子又热烈了几分。 都这样了，人和钱总得解决一个吧！ 黄金狮子悬停在半空中。 “已抵达最终地点。” 她的话音刚落，通讯器和耳边同时传来一声欢快的‘收到’，一道载着两个人的黑影嗖地一下从莉亚的身旁窜了过去，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五条悟伸着懒腰从代步咒灵上跳了下来，踢了踢某个倒霉被压在下面口吐白沫的家伙，活动了下脖子。 “喂，醒醒，真没劲，五条大人还没动手呢。” 夏油杰的背后缓缓浮现出漆黑的巨大漩涡，无数诅咒从漩涡的各处探出头。 他看着周围渐渐聚集起来，面露警惕或兴奋的羂索一派的诅咒师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放心，缺了一个不算什么，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呢吗？” …… 比五条悟和夏油杰慢上一线回复的是负责警戒周围的scepter4。 羽张迅被黄金之王邀请前去，作为副长的盐津元坐镇后方，前线行动的主负责人就落在了善条刚毅的身上。 “喂喂，能听见吗？呃、这里是代理2号。” 低沉微哑的嗓音从通讯另一边传了过来。 “能听见，善条先生那边出现什么状况了吗？”莉亚道。 “一分钟前，东部防线遭到了突袭。”哪怕说着这样紧急的情况，善条刚毅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听起来相当镇定，比起遭遇敌人突袭，似乎如何向总指挥官描述敌人的样子更让他为难：“对方有……一只大蝗虫、一个脸上长了两根树枝、一个浑身缝合线的蓝发男人、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莉亚眼神微动，迅速将后两者和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那两个特级咒灵对上了号。 “善条先生，小心不要被蓝发男人碰到，它的能力会通过触碰发动。长树枝的那个具体能力不明，但会释放出能影响人心智的花田。” “收到。” 用咒术体系的诅咒去迎击石板体系的氏族成员，确实是一步不错的好棋，而为了不误伤己方的咒灵操使，抑制了她使用［天喻圣火］进行反击。 如果这几个都跟当初的漏瑚等级差不多的话，如今失去了王，力量被大幅度削弱的scepter4确实不是它们的对手，会让这个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 不过，他们的王只是退位了，并不是死了。 莉亚手持思达普，心念一转，一阵金光之后，镶嵌着硕大翠绿魔石的鎏金法杖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系统曾经借给她的芙琉朵蕾妮之杖的附加效果是提升治愈与净化技能的效果，但思达普变幻而成的芙琉朵蕾妮之杖则兼顾了思达普本身的属性——所有技能效果提升100%。 所有技能，自然也包括被动技能。 ……等等，既然这样，她特意变出芙琉朵蕾妮之杖的意义何在？起造型上的作用吗？ 莉亚挠了挠头，最后决定还是就这样吧。 她举起法杖。 可能因为她第一个金色技能舒翠莉亚之盾使用时需要强制对女神献上祈祷，导致莉亚之后使用技能时总是会不自觉地祈祷。 不过当莉亚即将开启［青王圣地］时，她突然想到，既然这是石板体系的力量，她祈祷的对象是不是该换成德累斯顿石板才对。 那……石板，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的话，请赐予青之氏族们足以抵御一切敌人的力量！ 几乎是在莉亚默念结束的瞬间，芙琉朵蕾妮之杖顶端镶嵌的绿色魔石连带着整个杖身都颤抖了一下，像是原本存在于杖身内的魔力与外来力量的对抗。 而当一方终于压倒另一方时，以法杖为中心，汹涌的青色光芒瞬间喷涌而出。 莉亚傻眼。 居然真的有用吗？！ 所有在场的不在场的青之氏族同时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莉亚的方向，在他们抬头的那一刻，青之力交织而成的光芒如帷幕般一点点降下，遮天蔽日地笼罩住天空。 不同于曾经的防护罩形态，青之力在施术者的操控下将原本用于防御的力量平均地赠予了每一位青之氏，如有实质的能量化作蒸腾的青色烟气环绕住他们的身体。 善条刚毅挥刀斩断袭来的枝干，在骤然提升的力量下，一道青色的刀光无意识地伴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挥出，在花御的身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撕裂伤。 善条刚毅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他作为那次银行抢劫案的出勤人员，曾看到过他的王恢复力量的场景，但因为当时莉亚很快就把技能关掉了，所以这还是善条刚毅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被圣地笼罩的感觉。 他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与他的王并肩作战的时候，阻拦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会被无坚不摧的利刃刺穿。 而现在，他们的另一位王将力量连带着这份回忆一切重新降予他身。 “你们变强了。”花御的声音略带诧异。“人类，你们的力量很特别，但并不足以与我的同胞们对抗。” “是吗？” 善条刚毅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个金色的影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我们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至少，不能让那位对我们充满信任的王失望。” 在他的身后，scepter4的青之氏族们悄然列队，萦绕在他们身上的气势陡然增强了数倍，宛如尘封的利器再次被打磨出了锋利的刀锋。 御柱塔的空中庭院内，羽张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飒爽的笑容，轻声和善条刚毅一起念出了那句独属于他们的誓言。 “以剑御天，吾等正义毫无桎梏！” …… 好的，看来外部防御圈那边的情况暂时也稳定下来了。 莉亚一手握着芙琉朵蕾妮之杖，一手驱使着狮子在天空中徘徊，比对着下方的建筑寻找着羂索的详细位置。 话说这么大的阵仗，这个主谋反而不知道又藏到哪里去了，还真是会躲。 她默默在心底腹诽着，单手放大系统地图查看红点附近的标志性建筑。 嗯？ 莉亚迟疑地环顾四周，又低头确认了一下。 这个位置，怎么好像就在她的正下方？ 莉亚谨慎地操控着骑兽下降了些许高度，然后向下望去，突然，她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寒光。 ！ 莉亚反应迅速地拉起缰绳，但还是慢了一步，黄金狮子维持着高举双翅的姿势被平地暴起的冰川封进了冰中，原本坐在上面的金发少女却没了踪影。 雌雄莫辨的白发诅咒师眉头微皱。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快速抽身后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发攻击。 而发出那道攻击的人，怀抱着消失的金发少女轻飘飘地落到了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白发侍从身上穿着一套一尘不染的执事服，像是刚从忙碌的管家事务中抽身而出一般，优雅地将自己的小主人放到了地上。 “涩泽？你怎么来了。”莉亚惊讶道。 因为他的异能力在对非异能体系的人时派不上用场，所以莉亚一开始并没有把他放到计划之内。 涩泽龙彦单手抚胸，恭敬地微微俯身：“您的行动，我怎么能够缺席呢？” “可是……” 面对神色担心的莉亚，涩泽龙彦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止住了她的话。 “放心吧，圣女大人，我一定会为您带来胜利。” 说完，涩泽龙彦转过身背对着莉亚，忽然探手拿出了一样东西。 站在他正前方的里梅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枚惨白的头骨。 他心下一凛，忽然有种预感，不能让这个男人继续下去，体内的咒力喷涌而出迅速凝成一个杀招。然而涩泽龙彦的动作比他更快，他眼也不眨地扣下眉心的红色结晶，安在了头骨的真中央。 而莉亚感觉到通过献名连接起来的另一端沉寂了一瞬后，形态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在重新稳定下来的那一刻骤然爆发出了远超于之前的能量！ 散发着逼人冷气的冰锥被徒手切开，这远超认知的一幕让里梅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冰山之后，一个不似人类的白发怪物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双充满了战意的猩红瞳孔让里梅不禁联想到了自己的主人。 靠着献名稳定意识，自己将自己从人形异能力转变成特异点的涩泽龙彦舒展了下手臂，对着敌人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微笑。 为了他唯一的光辉，为了他的圣女大人。 他将无坚不摧。 …… 莉亚收回了骑兽上的魔力，狮子重新变成了魔石被她放进了系统背包。 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在交锋中的三处战场恰好位于三个半径逐渐缩短的同心圆上，而莉亚现在就站在这个圆的圆心。 金发少女独自一人站在这片仅剩的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土地上，原本护卫在她身侧的强者们都投身于各自的战场，本意为守护，却反倒将这个最为脆弱的要害暴露了出来。 头顶缝合线的男人身着一身古朴的和服，缓缓从遮蔽物后走了出来。 羂索这次的身体是他的底牌之一，是他在身为加茂宪伦时留下的除了咒胎九相图之外的后手——一个绝佳的继承了赤血操术的身体。 然而羂索却并没有对看似全无抵抗之力的莉亚使用术式。 莉亚歪了歪头：“你不攻击我吗？” 羂索笑着摇了摇头：“我承认，你的能力千变万化，我并没有克制之法。” 距离生死人肉白骨只差一步之遥的绝对治愈、无坚不摧的坚固屏障、可以被肆意催动的王之力…… 凤莉亚的棘手程度甚至超过了五条悟，且更加难以捉摸。 羂索依旧觊觎这具身体，但既然他终究无法得到也无法铲除，那就只能让她再也无法干涉他的计划了。 他将那个原本给六眼准备的东西捏在了手里，嘴里轻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我这次失败了。” 羂索猛地甩出狱门疆，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瞬间解体，如被撕扯开的口香糖般迅速将那个原地不动的金发身影层层裹住。 见状，这位活了千年之久的诅咒师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可是你也不会赢，可怜的圣女大人。” “是吗？”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羂索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莉亚，而原本被狱门疆包裹起来的人影则变成了一缕白雾悄然消散。 莉亚看着失去表情管理的反派boss，歪了歪头。 “刚才不是都问你了吗，真的不攻击我吗？” 她打了个响指。 无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开来，数不清的灰色身影出现在莉亚的身后，手捧圣经的黑衣神父淡笑着站在最前面，书页里夹着一张写着1的纸条。 “因为刚才不攻击的话，现在就来不及了哦。”她说。 莉亚在心里吐了吐舌。 奶妈怎么可能一个人脱离战场。 别忘了她圣女前面的头衔是什么。 她的背后可是整个大教堂！ 【叮，您的职业契合度已达到600，检测到当前战场副本己方人员超过百名，技能红·［神圣审判］暂时升级为技能金·［安格利夫的庇佑］——请大声念出祷词，己方全部属性提升200%，直至本回合战斗结束】 真·得意不过三秒。 莉亚看着‘大声’两个字，忽然想到她曾经腹诽过为什么要在战斗前吼出能力的名字。 她错了，对不起所有被她不小心抨击到的人，这就是现世报吗呜呜呜呜。 莉亚垂头丧气地重新放出骑兽，从高空俯瞰向各个战场。 其、其实，不用她放加成，大家也都能胜利吧…… 但想到可能会有人因此而受到不必要的伤，莉亚咬咬牙，操纵着黄金狮子停在了圆心位置的正上空。 她正准备重新幻化出芙琉朵蕾妮之杖，心底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把神具似乎和她将要释放的技能不太匹配。 【叮，您已获得物品·橙［莱登薛夫特之枪的图纸］】 哦哦哦这样就对了嘛！ 莉亚仔细记下了图纸上的每个细节，金色的魔力将思达普层层包裹，一点点拉长变细，最后凝成一把镶嵌了数颗蓝色魔石的长枪。 她骑着狮子在空中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用双手高举起长枪灌输魔力。当耀眼的蓝色光芒凝聚在枪尖时，莉亚紧闭双眼，气沉丹田，破罐子破摔地用最大的声音念出了系统一字一字列出的那句话。 “愿火神莱登薛夫特的眷属，英勇之神安格利夫给予所有我想守护的人们力量的庇佑！” 刹那间，她佩戴的魔石项链与手镯一同发出夺目的蓝色亮光，和从莱登薛夫特之枪的顶端迸发而出的魔力一起直冲云霄！ 笼罩在这片街区的厚重阴云被瞬间击穿，随后迅速溃散。落日前绚烂的晚霞终于穿透云层的屏障在苍穹之上铺开，和漫天的蓝色光点一起散落了下来，为这场战斗胜利的一方铺上鲜艳的红绸。 而下方的战场中—— 有人终于兴致缺缺地结束了一边倒的战斗、有人践行了自己的意志向敌人挥下了最后一剑、有人在敌手逃窜后获得了遗憾的胜利、有人将守护之力化为无坚不摧的子弹……他们都不分先后地抬头望向天空，由他们为之战斗的圣女大人降下的祝福。 莉亚立于这片乱象之上，心力交瘁地长出了一口气。 而当她一放松下来，今天种种因为冲动上头而做出的事就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 莉亚沉默良久后，安详地闭上眼。 啊……这次的奖励能不能有个让人失忆的技能啊？ 第65章 第65章 虽然这么想, 但莉亚心里清楚，失忆是不可能的，系统只会发布各种尴尬的任务让她用不同的姿势社死。 所以当系统提示框弹出来时, 莉亚的心情相当平静。 【恭喜您完成连环支线任务「人与咒灵」, 因您未触发线索二与线索三, 任务完成度降为80%。】 可恶, 果然扣分了。 莉亚‘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扼腕，就又听到叮咚一声。 【经检测, 因您的插手, 反派boss「羂索」造成的伤亡人数远低于系统的预测，任务完成度+20%，达成金色隐藏成就［灾厄尽渡］。】 【金色隐藏成就特殊奖励：［昨日旧梦］——维持肢体接触10秒，当对方清醒时, 您将看到他当下最渴望的东西。当对方沉睡时，您将进入他的梦境或随机看到过去的一段回忆。】 【叮, 检测到［东京］地图高级npc认同度超过60%，称号［怜悯的圣女］升级为［救济的圣女］, 装备后「东京」区域友好度+100。】 【您的等级提升至lv.45。】 【任务奖励：［献身慈爱］。因任务完成度达100%，获得附加奖励——您可在以下两个技能中择其一：［神圣护盾］、［离人之歌］。】 嗯？ 第一次出现这样可以二选一的选项，莉亚将其他的提示都挪到一边，分别点开了两个技能。［神圣护盾］是个中规中矩的红色技能，看到［离人之歌］时, 莉亚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绿色？ 莉亚都不知道她有多久没见过绿色稀有度的技能了。 金橙红紫蓝绿白，系统你是不是太抠门了？百分百完成度的连环任务给个绿色真的合适吗？！ 莉亚拳打脚踢空气，撇着嘴点开了技能介绍。 【技能·红［神圣护盾］】 【介绍：技能所覆盖的区域内，所有己方队友防御力提升100%。】 【技能·绿［离人之歌］】 【介绍：使用该技能时, 您将感知到一定区域内枉死之人的声音，抚慰徘徊的亡灵。】 …… 【您已选定附加奖励：［离人之歌］。】 当莉亚骑着黄金狮子从天空缓缓降落时，战场基本已经打扫完毕。 执行这项任务的是黄金氏族，他们没有参与最终决战，而是负责了他们更擅长的扫尾工作。虽然设下了帐，也提前疏散了普通民众，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因为机缘巧合发现了这场隐秘的战斗，被兔子中的情报管制部队消去了相关的记忆。 这是何等便利的能力啊！ 莉亚默默收回眼馋的目光。 在经历了数场恶战后，原本高楼林立的商业街有三分之一彻底变成了废墟，钢筋水泥的墙面上布满了刀劈、冰冻、暴力穿透、不明物撕咬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斯拉攻城了。 除此之外还有随处可见的血迹，但却没见到几具尸体。 所有参与此事的诅咒师不管是死是活都被咒监委带走收押，诅咒一部分被祓除，一部分进了夏油杰的肚子…… “别说得我好像有异食癖一样好吗，悟。” 戴着一副眼镜，收敛起气势，正在和身穿同样制服的咒监委同事对话的夏油杰无奈道。 五条悟接收到好友的抗议，耸了耸肩：“好吧，我换个说法，‘剩下那部分被杰吃了’——这不还是一样嘛！” 莉亚尴尬地笑了笑：“我已经大致理解情况了，谢谢五条哥哥。” 她赶紧骑着狮子逃跑。 五条悟见状本想叫住圣女大人，却见她的狮子目标明确地往大教堂聚集的方向飞去，于是悻悻地收回手，转而擦掉了脸上不知何时蹭上去的血痕。 莉亚还没落地就将骑兽变回了魔石，从空中径直落下，被监护人先生稳稳地接住放到了地上。 “圣悟，还有大家，谢谢你们赶来协助我！” 凤圣悟收紧手臂轻轻拥抱了下他的宝贝：“不是说过了吗莉亚，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他突然话锋一转，笑容满面道：“而且，你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来找我，而选择不是一个人扛下来，已经让爸爸感到很欣慰了。” 莉亚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时，凤圣悟身后的灰之氏族中突然有一个身影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猛地冲了出来，扑倒在莉亚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圣女大人！何等荣幸让我亲眼见证了圣女大人赐福的英姿！您高举神圣法杖的容姿犹如以身济世的救赎女神，而您紧握圣枪的样子又像是愿为苍生一战的守护女神，让人为之心颤！” 莉亚：“……” 她的心确实开始颤抖了。 莉亚勉强维持着镇定，低头看向曾多次负责她的外出造型，而现在疑似吃错药了的松井先生，“……请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松井闻言眼睛刷地亮起，左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首饰盒，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缝里分别夹着各种美发工具。 他用朝圣般的语气，热切地大声道：“请让我为圣女大人的光辉形象尽一点微薄之力！” 莉亚下意识后退一步。 战场变装，不愧是你啊，曾经和圣悟狼狈为奸制造出圣诞夜圣女抚琴名场面的罪魁祸首！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因为这一天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情，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莉亚的形象确实保持得不是十分完美，但也只是裙摆处多出了几道轻微的褶皱而已。 “谢谢松井你的好意，但我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我知道对您来说外在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所以还请让我们来帮您维护。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莉亚看了看明显不打算阻拦的灰之王，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正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处理后续的各方人员，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忍痛闭眼，“但还请不要太夸张了，速战速决。” “明白！圣女大人！” …… “……莉亚？” 善条刚毅顿了一下，才对着短短片刻就换了一身华丽装束的少女略显惊讶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及膝的卷曲金发中被编起的几缕长发若隐若现，上面穿插点缀着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肩上设计独到的披风一下子就为她原本普通的常服白裙增添了几分圣洁之感。 莉亚不自在地用鞋尖蹭了蹭地面，“请不要在意这些，scepter4诸位的受伤情况如何？” “大多数都是轻伤，只有一个比较倒霉，冲得太快了被枝干扎穿了肩膀，已经简单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善条刚毅说完，还是诚实地评价了一句，“新造型很好看。” 莉亚选择性无视了后一句话，佩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掌心向上指向一个方向，布料上秀着的精细暗纹微微一闪。 “受伤的队员都聚集到这边来，就算是一点小伤也请不要提前撤离。”她的目光在善条刚毅的手臂一处破损的划痕上一扫而过，后者原本抬起的脚不由自主地换了个方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莉亚回到了她曾站立过的圆心的位置。 一颗被重重术式封锁住的大脑被四名咒监委的工作人员看守着置于一旁，而另一边，则摆放着几个用白布盖着的身影。 ——这些都是曾属于羂索的躯壳。 掌管着户籍科的青之氏族用最快的速度找出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大部分都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存在，而罕见地几个还有亲人在世的都在经专人整理仪容之后，挨个送回了他们的家。 而剩下的这些人们，被诅咒师换掉大脑操控身体，如提线木偶般奔波数年，最后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骸骨。 无家可回，死不瞑目。 莉亚站在这几块白布前静默了良久，缓缓摘下手套，和一枚发间的珍珠一起放到了地上。 “你不会忏悔，他们也不需要你的忏悔，羂索。”她轻声道。 右手在身前虚握，熟悉的女神法杖再次出现在莉亚的手中。 日暮之后，落日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天际。 不知是否是被使用者的心绪牵动，明明还没有释放技能，镶嵌在鎏金法杖顶端的魔石却自顾自地闪着光，让少女那双湖水般清澈湛蓝的眼眸像是最为剔透的蓝钻般，坚硬异常却又晶莹得发亮。 ［神圣护盾］确实很好，是她从未获得过的技能类型，无论是稀有度还是属性都配得上担任连环任务的奖励之一。 但无论给她多长时间考虑，莉亚都会选择［离人之歌］。 反正她也从来都不是强度党，她只是想去做一些不会让她后悔的事。 金色的波纹以手持法杖的少女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有人在漫天的金纹中隐隐听见了佛经的诵读声。 他低声却震撼地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横死，无人认领和祭祀的灵魂被称为无缘佛。” 夏油杰推了推眼镜，望向那几个白布上隐隐聚集起来的透明人影。 有的捂住脸颊无声嚎哭，有的迷茫地环顾四周，但都在一阵一阵如海浪般温柔流淌着的金色波纹中缓缓放松了身体，对着年轻的圣女弯下双膝，深深地叩首，然后在金光下悄然消散。 夏油杰伸出手，他掌心的一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如初。 他用叹息般的语调轻声道：“不过现在，他们不再是了。” 有神愿亲身渡他们远离生前的不幸与苦痛，送别离人走向往生之路。 【您已获得多名高级npc的尊敬，契合度+100，职业特性up！】 【恭喜您获得称号［慈悲救世之人］。佩戴该称号时，将获得一次与死者沟通的机会。】 第66章 第66章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接下来将由五条记者为您转播第一届两方会晤第一手咨询, 现在我已经抵达了现场，可以看到本次会议的地址选的非常好——” 五条悟稍稍抬高镜头，屏幕里他塞满了整个屏幕的脸缓缓后移, 能看到身后古朴的木质牌匾和不远处的灯红酒绿。 “咦？这家店我们前段时间是不是来过, 这里的蜜瓜大福超好吃的！” 随后, 画面外传来拉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店员训练有素的欢迎声。随着步伐的前进, 镜头也随之微微晃动，相当有现场直播的感觉。 ——当然，以五条悟的身体素质, 别说是手机, 就算拿块转头也不至于让他的手晃成这样，纯粹是为了娱乐效果而已，也算是相当敬业了。 随着店员走过一条横跨庭院的长廊，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店员训练有素地俯首拉开门，在五条悟进入后从外悄无声息地重新合上, 全程没有往房间里看。 五条悟继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他的实况转播记者，举着手机在这间装修考究的和室里转了一圈, “看来这次会晤的举办人势力相当雄厚啊！这家店的这个房间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订到的。当然五条记者想订的话也是可以的，不过聚餐来这么安静的地方一点气氛都没有。” 画面外传来一个温和低沉的男声：“五条先生，请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嗯？我在给我的学生们拍视频，被可爱的孩子们缠着想看，就算是铁面无私的五条老师也没办法拒绝他们的要求呢。” “据我所知, 伏黑君并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孩子。五条先生请入座吧，接下来禁止拍摄。” “好吧好吧～” 镜头晃动了两下，随后归于黑暗。 五条悟耸耸肩，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 虽然平常看起来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但作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家主，从小耳濡目染，当他不再刻意搞怪的时候，晕染在骨子里的大家风姿就渐渐透了出来。 他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凤圣悟也重新翻起了他手中的《圣经》。当和室外再次响起细微的动静，两人同时警觉地抬头，和卸下腰间的佩刀踏进门的长发青年对上了眼。 “看来我没有来迟。” 羽张迅礼貌地点头回了个微笑，在一个左右邻座都空置着的座位旁放下刀。 凤圣悟从书中抬起头，调侃道：“御前终于放人了？。” 羽张迅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卸任的王权者重新恢复力量实在是有些过于骇人听闻，我还是不要给非时院平添工作量了。” 他转向房间内的另一人：“没想到来的会是五条先生。” 五条悟兴致缺缺地拄着下巴，“杰他忙着回去研究那个抓到的脑子，只能由我来顶替一下喽。” 没过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穿着制服衬衫的绿发少年笑眯眯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我是不是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五条悟确实不认识这个人，但端详了一下他很有指向性的发色后，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啊，小绿。” 比水流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是比水流，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五条悟眨了眨眼，长长地‘哦——’了一声，一针见血道：“莫非‘小绿’是只有莉亚酱能叫的特殊称呼？你们很早就认识了？青梅竹马？” 比水流和其余两人分别颔首示意，在距离五条悟最远的位置落座，笑吟吟道：“无可奉告。” 五条悟被轻飘飘地怼了回来也没生气，作为在场唯一非石板体系的特殊能力者，他却并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反而还饶有兴趣地倚在桌边环视了一圈，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总算愿意露面了，流。”凤圣悟道，他在看到进门的比水流后表情有些惊讶。 “凤先生好久不见。”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面对凤圣悟时，比水流的语气和态度明显和面对其他人时不一样，玩笑中带着点认真地说道：“好不容易抢到了圣女大人的号码牌，我自然不会失约。” 于是当莉亚终于姗姗来迟时，就看到和室内的桌旁整整齐齐地坐着四个人。 咦，怎么就这么点人？ 听到开门声，他们齐齐望了过来，而莉亚站在拉门旁，看着他们离谱的坐位，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动腿。 这个房间其实很宽敞，但很大一部分区域都摆放了各种用于烘托气氛的装饰架和摆件，所以用于就餐的桌子并不大，而此时这四个人每人的左右都空出了一个坐位，也就是说莉亚无论坐哪里都会和两个人挨着。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主动开口，像是在静待莉亚的选择。 顶着八道视线，莉亚硬着头皮走到凤圣悟的旁边，在脑中天人交战了半天，最后选择坐在凤圣悟的左边，旁边挨着比水流。 凤圣悟右边隔着一个位置的五条悟脸顿时垮了下来。 比水流的嘴角微微上扬。 莉亚没发现他们的眼神官司，落座后就仿佛解决了一项人生大事一般大松了一口气。 在场的都是熟人，她也就不刻意端着圣女的架势。 “抱歉我来晚了。”莉亚弯了弯眼睛，她看了看那几个刻意空出的座位，随口问道：“其他人还没到吗？” 她就说，怎么说好的庆功宴就来了这几个人，居然有人来得比她还晚。 “不，已经齐了。”凤圣悟道。 莉亚‘哦’了一声，刚准备说既然如此那就赶紧拿菜单点菜吧，就见桌上除她以外的四人同时端正了坐姿。 凤圣悟合上书，为莉亚斟上一杯茶。同时，和室外传来一声闷响，一道厚实的隔音屏风挡在了门前。 “可以开始了，莉亚。” 莉亚目瞪口呆地望着一脸‘准备就绪’的监护人先生，就听他严肃道：“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你还有话要说吧，现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了。” 另外几人没有出声，但表情看起来都认同凤圣悟的话。 莉亚：？？？ 她是因为不好意思让这么多人跑了一趟之后再空手回去才主动提议的聚餐，为此她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成功说服自己出席这个足以让社恐升天的场合，结果——还不如让她升天呢！ 这不是为了庆祝打败大boss的普通聚餐吗？你们都理解成什么了？！ 莉亚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坐垫突然热了起来。 被成功架在火上的圣女大人一边在心中泪流满面，一边迅速收敛起眼中的茫然，挺直脊背，咳嗽了一声。 “那么，关于羂索的残存势力以及咒术界新旧制同时存在的体系暴露出的问题，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 度秒如年，真真实实的度秒如年。 哪怕莉亚只是提了个开头，剩下的都是交给桌上几位大佬讨论，她只起到一个吉祥物的象征作用，但光是谈话间的气氛就让莉亚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谈到一半，他们忽然默契地收了声点了几道菜，正当莉亚以为折磨终于结束，这间和室可以从联合国会议厅恢复它原本餐厅包间的意义时，谈话再度重新开始。 合着刚才是中场休息呗？！ 莉亚双眼放空地看着面前盛放在瓷盘里的精致餐食，凤圣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关心道：“怎么不吃，是没有喜欢的吗？” 莉亚默默地摇了摇头。 一晃神的功夫，她的盘子里突然多了一个樱花形状的糕点。 坐在她左边的比水流慢条斯理地放下公筷。 这下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疑似专注到食不下咽的圣女大人，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注意到了，只是被这两个靠得更近的抢先一步。 羽张迅伸手将他面前一道这家店的招牌菜推了过来，五条悟摇动呼叫铃，加了两道蜜瓜大福。 莉亚努力扯起嘴角道谢，在心里抱头痛哭。 她真的想吃的！圣悟选的这家店完全就是她的口味，但你们四个坐在她旁边，她真的吃！不！下！ 圣女不理政事，放她走吧！！ “……那么按照之前说的，羂索谋划千年，必定还有一部分势力残留在暗处，这部分——” 比水流在手机上按了两下，闻言轻飘飘道：“可以，我会留意。” 听到这疑似结束语的话，五条悟一把推翻他用牙签盖起的东京铁塔，嗖地坐直，用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揍人的兴奋语气道：“那关东地区之外那些固守旧制的老家伙们就交给我，咒监委那边由我去说！” “我来之前已经获得了御前的首肯，接下来scepter4会兼任咒术体系犯案的管制工作。”羽张迅道。 凤圣悟点了点头：“好的，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吧。” 昏昏欲睡的莉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和四人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地站了起来。 莉亚这时才发现，虽然她自认为只是个吉祥物，但按照房间的布局，无论是凤圣悟的左边还是右边，都可以被视作主位。 而每个人都清楚，圣女大人必然会选择和灰之王相邻的座位。 莉亚轻吸了一口气，微微倾身。她还是那身被御用造型师松井折腾出来的造型，房间天花板上的灾难顶光打在她的头顶，为本就灿烂的金发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诸位愿意因为我的请求而前来，为了我的临时起意奔波，莉亚感激不尽，如果将来有我的能力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我必定会尽力而为。” “愿诸位今夜晚餐愉快。” 可算是结束了。 莉亚跨出这个和室时差点热泪盈眶，感觉像渡了一场生死劫，总算放松下来可以注意一些别的事。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比水流，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对着莉亚弯了弯唇。 她和其他人都是只隔了时空跳跃的四年，只有比水流是个例外，莉亚印象里他们上次见面还是羽张迅坠剑事件，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五年之久。 “「jungle」是你的氏族吧。”莉亚道。 她想象不出来另一个和她有过接触，且可以被标注为‘友好’的势力。 比水流看起来有些惊讶，他舒展眉眼，露出今天整个晚上第一个能称得上真实的笑容。 “没想到莉亚会留意这些。”他道：“遵循丛林法则，像无数树木的根系一般攀枝交错地在虚拟世界蔓延，操纵一切事物的jungle——怎么样，是个不错的名字吧。” 莉亚回忆了一下比水流曾经做出的种种行为，不禁锐评：“很有你的风格。” “虽然感觉并不是夸奖的意思，不过我还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比水流笑道。 说完，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去看了圣诞节晚上的演出。”比水流突然道。 这回换成莉亚惊讶了：“你那天来了吗？” 比水流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我当时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而且还不止这个，凤先生筹备圣诞集市的时候我也有帮忙。” 当时莉亚刚刚苏醒不久，凤圣悟的情绪一下从大落到大起，全靠着王权者的身体素质才没病倒，因为不想将情绪发泄给莉亚，他就将精力尽数投注在庆祝圣女苏醒的这场活动上。比水流帮忙既是同样欣喜于莉亚的苏醒，也有一部分是想帮凤圣悟减轻一点负担。 当然，他不会把这些具体的原因告诉莉亚，那样只会让她难过。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但在莉亚昏睡了半年后，他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远远望着教堂的烛光下那个可以用一切溢美之词来形容的耀眼身影，突然觉得从这个角度看着她好像也不错。 当比水流只是一根树枝的时候，他只能做到干涉莉亚的选择。 但当他是一整个丛林时，他却可以操控每一棵树，每一根草，进而干涉更加广阔的运转法则。 而所有的树木都在朝着天空的方向生长，被太阳照耀着，同样也在注视着太阳。 比水流一直在注视着莉亚。 就像他话中的潜台词一样——从五年前的圣诞到今天中的许多次，他都曾参与过她的种种历险，只是他不说，她也不知道。 莉亚没理解比水流的意思，还是以为这是对方在用别扭的方式向她表示对多年前羽张迅事件的歉意。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她也没有那么小气啦。 “那你当时就应该来找我啊……”莉亚嘟哝道：“总之谢谢你这次来帮我，是御前联系你的吗？” “嗯，不过下次如果是莉亚主动联系我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至于黄金之王此举是因为jungle的急速扩张以及行事风格而借此来试探绿之王的立场这件事就不必说了。 反正那几个人也有很多瞒着圣女大人，不想让她知道的阴暗面不是吗？ 比水流笑而不语，对着莉亚晃了晃手机。 “这几年我升级了当年那个电子宠物游戏的程序，不过数据还要保留着，莉亚还需要吗？” 你这真是一点也不装了是吧。 莉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加一个防偷窥系统，不可以检测手机里的信息，也不可以擅自给我推一些奇奇怪怪的网页。”她严肃道。 虽然她的手机里没什么秘密，但这是原则问题！ “好的。”比水流笑眯眯地应道，“还有什么要求吗？” “……如果能小绿再多加点互动板块就更好了。” …… 比水流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当莉亚走出餐馆的大门时，绿头发的像素小人就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小绿比它的创造者热情多了，趴在一个app的图表上对着莉亚一个劲地招手。 莉亚：可爱。 她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和比水流告别。 羽张迅和五条悟已经先走了，只剩下凤圣悟一直体贴地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等他们两个聊完，才走上前摸了摸莉亚的头。 “明天是周末，一起回家吧。”他笑着说。 莉亚刚想点头，忽然听到哪里传来‘咕噜’一声。 圣女大人顿时脸色爆红，慌张地捂住肚子。 凤圣悟眯起眼睛，忍着笑道：“刚才没吃饱吗？” 莉亚硬着头皮说了句‘还好’。 游戏里怎么会饿呢只是人物设定的身体反应而已哈哈她完全可以克服！ 凤圣悟夸张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拿你没办法’的意味：“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自助还开着，要去尝尝吗？” 这里是东京，并不是他和莉亚都很熟悉的神奈川南。 监护人先生明显是早就发现了莉亚没吃多少东西，提前做了功课。 圣女大人最终还是没抵抗住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她就无比后悔自己轻易做下的这个决定。 仅剩下最后几桌的餐厅内，一帮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和她面面相觑，其中气势明显是领头的那个的少年拥有如鸢尾兰般的发色，轮廓精致又柔和。 “……莉亚？” 幸村精市惊讶道。 第67章 第67章 莉亚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如果凑巧和她在饭店里遇见的只有幸村精市一个人, 她其实还挺高兴的。 小学毕业之后他们虽然还维持着线上通讯，但莉亚这边事件频发，从短信里得知幸村精市似乎成为了立海大的网球部长, 两个人都很忙, 时间对不上, 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见面叙旧, 而今天这样毫无准备的相遇似乎也是一种缘分……个鬼啊！！ 顶着一众好奇的目光，莉亚僵着脸勾起嘴角。 “精市，好久不见, 你什么时候来的东京？” 听到她叫出的称呼, 从餐桌那边投来的视线顿时又变得热烈了几分，里面八卦的味道几乎要透出来，还有人发出‘哦哦哦’的小声起哄声。 莉亚眼尖地看到那堆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少年中，一个眯眯眼少年正一边盯着她和幸村精市, 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幸村精市微笑着转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凤叔叔你好。”他先是礼数周全地跟凤圣悟打了个招呼, 后者摆摆手先去座位上坐着了，将空间留给年轻人。 随后幸村精市才回答了莉亚的问题。 “关东大赛快开始了, 东京的一所学校邀请我们打一场练习赛，还提供了住宿，我们就提前一天来准备，没想到会凑巧碰到你和凤叔叔。” 幸村精市眉眼弯弯，神情中透着不会让人觉得越界的惊喜与亲近。小时候雌雄莫辨的精致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更加大气的秀美, 而眉目间掩藏的那份少年锐气也不至于让人错认性别，露出笑容时背后仿佛有大团的鲜花绽放，让见惯了帅哥的莉亚一瞬间都有被煞到的感觉。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游戏的策划很狗, 但他们的美工真的有点东西啊，她进游戏以来见了这么多美人，每个都好看得各有特色，愣是一个属性重叠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莉亚点点头。 不过国中的社团居然有经费给练习赛的对手提供住宿……这个财大气粗的做法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莉亚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莫非，你们练习赛的对手是冰帝吗？” 幸村精市莞尔一笑：“恭喜莉亚猜对了。” 果然。 莉亚的嘴角抽了抽。 真是很有他们冰帝帝王的风格。 仔细想想，迹部景吾好像也是一年级部长，为什么这个游戏世界里下一代的精英们都去打网球去了？ 虽然感觉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特殊支线，但运动还是饶了她吧。 莉亚笑着祝福了一句‘比赛加油’，“那我就不打扰精市你们聚餐了，如果之后想要逛一逛东京，可以随时联系我。” 出现了！社恐人士的场面话！ 因为对象是幸村精市她才敢这么说，莉亚小学时期的两个小伙伴都知道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不会把场面话当真。 果然，幸村精市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顺势提出邀请。 然而，他不说，立海大网球部的其他人却坐不住了。 因为对象是同样刚经历过一番大换血的冰帝，为了平衡同时评估自身的实力，这次来的人里正选和非正选各占一半。 他们简直太好奇了！！ 幸村精市是什么人。 凭实力说话以一年级的身份兼任网球部的部长和教练、从入部以来全无败绩、队内训练时含着笑把所有人打趴在地上的大魔王。 在学校里从来没见幸村精市跟哪个女生走得很近，虽然偶尔能看到他在训练结束休息的间隙表情温柔地回复短信，但从来没有被包括柳莲二在内的任何人发现过可疑对象，因此被猜测或许是在和亲人聊天。 在今天，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副部长，你认识那个女生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和部长站在一起完全没输的人。那头金发，她是混血吗？简直超可爱啊！”丸井文太挪动着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白色的脑袋。 “部长的地下女友大发现噗哩！——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好像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那个气氛，我赌他们是小学同学。” 仁王雅治笑眯眯地将一盘蛋糕推到桌子中央：“就赌这个蛋糕好了。” “这是自助餐厅啊喂！想吃去拿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跟你打赌。”丸井文太义正言辞地说完，立刻兴奋道：“那我赌他们是一对！反正部长肯定对那个女生有好感，你们谁见部长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如果是小学同学的话，柳那里不可能没有她的资料吧。” 被点到名的柳莲二放下笔，刷刷刷将本子翻到前面的某一页，开始读：“凤莉亚，12岁，毕业于南湘南小学，与幸村为同班同学，目前就读于冰帝中学。” “……这就没了？” “没了。”柳莲二合上笔记本，眯起的双眼飞快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灰发男人，平静道：“这些就是明面上能查到的所有资料。” 其他人没注意到他的用词，在柳莲二这里达不到答案后就又去骚扰和幸村精市关系更好的真田弦一郎，让后者帽子下的脸越来越黑。 “太松懈了！” 副部长的威严让桌上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几个脑袋又凑到了一起。 “——既然那个女生是冰帝的，那部长会不会邀请明天去观赛？” “对方一看就是个超级大小姐诶，会同意休息日去看球赛吗？” “但她看起来人很好啊，也没什么架子，不像今天见的那个冰帝部长呃……总之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啊！她要走了！快——” 莉亚全然不知这一边的激烈争执。 当她愉快和幸村精市结束交谈，准备重新投奔她老父亲的怀抱时，立海大那边的餐桌上突然冲出来了一个土黄色的人影，立正稍息，对着她中气十足地大声道。 “你好！请问你和我们部长是朋友吗！要不要来看我们明天的练习赛！” 连续三个感叹号重重地打在莉亚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好？” 幸村精市上前一步挡在莉亚面前，他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浑身的气势逐渐可怕了起来，把人盯得在低气压下瑟瑟发抖，然后才歉意地转身面对莉亚。 “抱歉，是我的部员唐突了。” 莉亚惊奇地看着小伙伴这幅基本没在她出现过的一面，愣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没关系，小事而已。” 闻言，幸村精市却露出了犹豫中略带期待的表情。 “不过……如果莉亚明天有空闲的话，要来看我的比赛吗？” 这个表情是犯规的啊！！ 莉亚在心中大吼。 而且回忆一下，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幸村精市打比赛的样子，小学他参加jr网球大赛的时候也曾邀请过莉亚去观赛，但那个时间段她恰好跳过了。看了系统日志后，莉亚发现那天似乎发生了点意外，总之她最后还是没去成。 这样一下，她拒绝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但是！ 如果是关东大赛这样的，她去也就去了，但练习赛的地点可是冰帝！ 莉亚想起冰帝网球部那一个连的后援团就脑袋痛，而且她如果真的应幸村精市的邀请去了，她在场下应该给哪边加油啊？！ 不行不行，还是得拒绝。 莉亚绞尽脑汁，终于勉强想出一个借口：“……谢谢你的邀请，我其实也很想去，但我答应了爸爸今天和他一起会神奈川……” 她的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莉亚惊道：“圣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凤圣悟一脸不舍加感慨地拍了拍莉亚的肩：“没关系的莉亚，爸爸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将你拘在身边。” 他鼓励道：“家就在那里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和朋友们玩吧，莉亚，不要忘记和爸爸打电话就好。” 莉亚傻眼。 圣悟！你的觉悟来得不是时候啊！现在应该顺势应下，帮她拒绝才对！ 这下彻底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莉亚认命道：“我明天会去的。” 闻言，幸村精市倏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立海大的桌子上也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好，那我等下把预定的时间表发给你。” 莉亚勉强笑着点了点头，道别之后，恨铁不成钢地和凤圣悟一起往他们的桌子那边走。 中途经过立海大那张桌子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有幸村精市镇压，这些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们收敛了许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齐齐向她投以注目礼，但还是有一两个没忍住，悄悄抬起头看了过来，其中有一个恰好和莉亚对上了眼。 这家饭店的过道并不算宽敞，之前因为站位问题加上幸村精市的遮挡，他们其实都没看到莉亚的正脸。 猝不及防和那双蓝水晶般的眸子对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下，像是坠进了清澈见底的透蓝湖面一般，手一松，端着的玻璃杯顿时从桌边自由落地而下。 网球运动员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都是常人中的佼佼者，坐在他对面的真田弦一郎条件反射伸手去接，然而另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本圣经将杯子稳稳地拖了起来，重新放到了桌上。 “下次小心。”凤圣悟笑着留下一句话后便继续往前离开。 留下一群少年围着桌子面面相觑。 “……你们刚才看见了吗？” “啊，杯口还没下落到和桌面平行的时候那个大叔就接住了……而且他站得比真田远多了吧？” “好可怕的反射神经——如果那本书换成网球拍的话，他应该能接得更快，莫非大叔是哪个民间的网球高手？！” 咳咳。 幸村精市喝了口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抬头时，恰好发现并没有参与对话的柳莲二正在用充满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他垂下眼帘，并没有解惑的意思，趣味十足地轻笑了一下。 第68章 第68章 无论莉亚怎么不情愿, 甚至连夜晚的睡觉时间也破天荒地没有点跳过，第二天还是很快到来了。 冰帝和立海大的比赛约在上午十点，冰帝网球部给立海大众人安排的住宿地点就在冰帝校园的旁边。在寸土寸金的高级酒店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这群少年就整装待发地出现在了冰帝偌大的网球部内。 丸井文太‘噗’地一下吹爆了泡泡糖。 “虽然早就知道冰帝有钱, 但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他一脸震撼地喃喃道：“我想到了他们或许会有一个专门的客场更衣室,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将一个客场更衣室修成白金汉宫, 我要拍下来回去给桑原看看！” “这种事不应该在昨天看到酒店的时候就发现了吗？”柳莲二将包放进柜子里，头也没回道：“我们每个人住的房间一晚的价格够在你常去的那家蛋糕店充十年年卡了。” 其实立海大作为私立网球强校，环境绝对不差, 只是冰帝太夸张了而已。 “突然觉得昨天冰帝部长那副样子好像也情有可原了, 希望他们的实力也能和财力一样，如果这样大费周章最后反而是一群花架子，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闻言，真田弦一郎皱眉道：“不要大意, 比赛输的人回去训练加倍。” 更衣室内顿时一阵哀鸿遍野。 “在给昨天那位发信息吗？”仁王雅治凑到幸村精市的旁边，“看来幸村你很期待她来看你比赛嘛。” 幸村精市给了他一个眼神, 仁王雅治立刻举双手投降，伸手拉上嘴巴的拉链。 ［from：莉亚—— 我已经到网球场啦, 精市比赛加油］ 幸村精市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低头按灭手机，合上柜门，电子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更衣室内插科打诨的队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年轻的网球部部长肩上披着运动服外套, 短袖下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单手将球包挎在了肩上。 “会想到邀请立海大，说明冰帝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让他们失望, 明白了吗？” 另一边，主场更衣室内也发生了类似的对话。 “……立海大作为关东霸主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有人因为不是正式比赛就疏忽大意，别怪我把他踢出正选名单。” 迹部景吾抱着手臂环视了一圈，解开一颗领口的扣子，率先推门而出。 主场和客场更衣室分别位于球场的两端，提前几分钟出来的立海大众人已经率先看到了铁丝网外聚集的大量观众，基本全是穿着冰帝校服的女生，许多人手里还拿着写了应援词和名字的板子。 “怎么……这么多人？” “后援会是冰帝网球部的传统，今年因为迹部景吾入学，后援会的规模又扩大了数倍，可以借此提前练习一下抗干扰能力。”柳莲二道。 “抗干扰？什么意思？”丸井文太踮起脚试图从人群里找到那个金发的身影：“不过这样的话就看不到部长的女……幼驯染了啊。” 奇怪，按理来说，就算是站在人群里，长成那个样子的人也应该一眼就能看到啊。 就在这时，冰帝网球部的人出现在了球场上。 当迹部景吾踏入光下的瞬间，铁丝网外立刻响起排山倒海的尖叫，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激动的后援会女生们又训练有素地齐齐收声。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抗干扰是什么意思了。 寒暄和商量赛程的部分昨天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两边的部长彼此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即将开始比赛。 迹部景吾站在球场的一侧，脱掉外套向后一甩，矜傲地扬起下巴，一身勃发的少年意气有如实质。 “给本大爷来一场华丽的比赛吧！” “冰帝！冰帝！迹部！迹部！” 尖叫呐喊声中，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视线从铁丝网外轻轻扫过，最后停在了球场边缘处一个帽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的纤细身影上，眼中闪过一道笑意。 …… 莉亚其实到得比她给幸村精市发消息的时候更早。 聪明人都知道，无论是想抢占最前排还是最后排，都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去。 为了寻觅到一个足够不起眼的风水宝地，莉亚一大早就起床了，让涩泽龙彦又编又缠总算勉强将大部分头发塞进帽子里，然后戴上口罩，穿上统一的冰帝制服，自觉伪装充分的圣女大人信心满满地出了门。 莉亚没告诉忍足侑士她准备去围观他们的比赛，迹部景吾就更不用说了，在莉亚心里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反正肯定有很多后援会的人会守在场外，她混在里面安静地等比赛结束就好。 然后莉亚就被近距离爆发的尖叫声震傻了。 她捂着耳朵往角落躲了躲，被站在她旁边的女孩狐疑地看了一眼，赶紧故作无事地放下手。 在对方收回目光后，莉亚才放松身体，拍了拍胸口。 好险好险。 殊不知，她身旁打扮精致的女孩在转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用余光悄悄观察着莉亚，在看到她帽子下藏不住的几缕金发时，猛地倒吸一口气，眼中迅速漫起兴奋的热意。 她身旁的同伴发现了异常，疑惑道：“你怎么了？” 看到女孩的神情时，同伴了然道：“是见到迹部大人太激动了吧，但小心不要太兴奋了，被送到医务室的话就看不到迹部大人的比赛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如果莉亚大人也能像迹部大人一样经常有固定出现的地方就好了。” 女孩听完，眼睛瞪得如铜铃，下意识就像把角落的人指给同伴看，但想到对方的装束明显就是不打算让人发现，不禁又停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沉浸在球赛里，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向着莉亚的方向挪动几步，将她的身影挡住的同时靠得更近了些。 独占欲是后援会绝对不允许的原罪之一，但只是这么短一小会儿的话，莉亚大人一定不会责怪她吧。 …… 莉亚和运动无缘，因此自然也不懂网球的规则，能接到球打回去对她来说就算很厉害了。 而且，国中生之间的比赛能强到哪儿去？ 然而一局还没结束，莉亚就发现她大错特错。 那个小黄球是飞镖吗？为什么打出去之后飞着飞着还会拐弯？！不是突然上飞就是突然下坠，还有几次干脆沿着中间网的边缘跑，或者打出去就没影了——关键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接住！ 莉亚目瞪口呆地揉了揉眼睛。 是她眼花了吗？怎么感觉这些人打球的时候身上偶尔会冒出奇怪的光效，而且他们打球的力道完全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吧！都出现残影了啊喂！ 莉亚最后还是没忍住，给球场上的每个人都用了下鉴定，结果是并没有人拥有特殊能力。 总感觉好像更魔幻了…… “他们打球一直是这样的吗？”莉亚忍不住喃喃道。 “可能因为是练习赛，需要在将来的对手面前隐藏招数，平常训练时的战况会更激烈。” 啊？ 莉亚看着眼看着就要被打出火星的网球。 这还算不够激烈？！ 等等。 她受惊地转头看向身旁突然接话的人，换来一个隐含激动的眼神。 “你……” 女孩眸光亮闪闪的，凑近小声道：“放心吧莉亚大人，我一定会帮您保密的！” 莉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其他人，确定他们的神情没有异常后才重新放松了下来。 “谢谢你。”她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道。 说完，莉亚震惊地看着女孩的脸因为这短短三个字迅速变得通红。 “莉亚大人也是来看迹部大人的吗？”女孩又凑近了点。 莉亚可不敢在迹部景吾的后援团面前莫名其妙地认下这件事，但说是因为立海大部长邀请的总有种通敌的感觉，她于是尴尬地否认道：“不，我只是碰巧路过，发现这边有声音就来看一看。” “太好了。”女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看吧，果然撇清关系是争取的。 “如果莉亚大人有了喜欢的人，我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会变成什么样，就算对象是迹部大人，我恐怕也没办法真诚地给出祝福吧。” 女孩双手交握抵在胸前，神情认真又虔诚。 莉亚：……？ 这话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不是迹部景吾的粉丝吗？怎么听起来好像对她的感情更深一点。 说起来，这个人好像一直在称呼她‘莉亚大人’…… 莉亚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突然想起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来骚扰她，导致她基本快要忘记的奇妙组织—— 对啊，她怎么忘了，她也是有后援会的人啊！！ 在之前那次莉亚因为被缠得受不了，不得已与后援会的人进行的一场促膝长谈中，她曾得知，因为她是女生且暂时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和网球部的后援会活动并不冲突，导致双方的成员出现了大面积的重叠。 莉亚条件反射地看向围住铁丝网的茫茫人海，感觉眼前一阵发晕。 这里面……又有多少个和她身边这个女孩一样的后援会成员？ 她后退一步，后背紧贴住铁丝网，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绝对不能被发现！！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呼，让莉亚下意识转过头。 并不是带有恐惧的那种，而是突然看到超出轨道的事物时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多少紧迫感。 毕竟只是回球出界，飞向了围观的人群而已，中间有一层铁丝网挡着，就算这颗球的速度再快力气再大也伤不到人。 急速袭来的黄色小球在莉亚的瞳孔中瞬间放大，因为刚才的接连退避，她距离铁网的距离极近，几乎能感受到高速下被球带起的劲风掀动着她的帽子。 当这枚网球即将狠狠地砸在铁网上时，突然，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了一下，陡然燃烧了起来！ 看着这熟悉的赤色阳炎，莉亚迅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妈呀，［赤之王的瞩目·特］忘记关了！ 莉亚赶紧移除这个被动技能，而等到她再次抬头时，球场周围已是一片鸦雀无声。 在场只有莉亚一个特殊能力者能看到使网球燃烧的火焰，也只有她一个知道她自己刚才的兵荒马乱。 在所有其他人眼中—— 原本背对着球场的少女好似感受到了袭来的危机转过身，被她的双眼注视到的网球忽然违背运动原理地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火焰灼烧了一般，表面迅速变成焦黑的颜色，沉闷地落到了地上。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被一声惊呼打破。 “莉亚大人您没受伤吧！” 女孩焦急地扑了过来，情急之下手肘不小心碰掉了莉亚的帽子，一抹耀眼的金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人群中安静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惊人的热情。 “莉亚大人，真的是莉亚大人！” “莉亚大人居然也来看球赛了，还就站在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竟然还没发现！！” “莉亚大人就算带着口罩也好美啊啊啊啊莉亚大人看看我！” 莉亚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没人去探究网球起火的事，还是该痛苦永远事与愿违，她又又又又暴露了。 而且冰帝网球部后援会真的没问题吗？这不是完全被渗透了吗！放眼望去全都在叫她‘莉亚大人’啊！ 不过幸好因为受到的教育以及后援会的规定，虽然这些女孩子都很激动，但并没有一拥而上，只是像围观一只自己从笼子里跑出来的大熊猫一般，一边小声尖叫一边红着脸看着她，让莉亚才能坚强地站在原地没有晕倒。 她努力安抚了下身旁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莉亚大人暴露而泫然欲泣的女孩，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时，突然听见人群里传出几声‘可恶我也好想让莉亚大人拍拍我’、‘你们说现在就哭还来得及吗？’……吓得她赶紧收回手。 有一种礼貌地饿狼扑食的感觉。 突然，人群里又传出几声尖叫，莉亚对此已经ptsd了，被握住手腕时才发现原来是迹部景吾不知何时从球场里走了出来。 顺便一提，在他们两个肢体接触的时候也响起了极具破坏力的叫声。 不过和面露苦色的莉亚不同，迹部景吾连眼都没眨。 “凤，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挑眉看着莉亚，眼中暗含着一丝愉悦。“跟我走。” 莉亚下意识随着他的步伐迈动脚步，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到了铁丝网的另一端。 好了，大熊猫这下终于回到笼子里了。 莉亚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 “下次要来看比赛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帮忍足治过伤，可以进场坐在休息区看。”迹部景吾道。 进门后他就主动松开了莉亚的手，和她并肩而行。 闻言，莉亚想解释又不知要如何开口，最后只能说了句谢谢。 然而这还远没有到最尴尬的时候。 网球场的门开在距离客场更衣室更近的那一侧，当两人经过立海大休息的长椅附近时—— “莉亚。” 幸村精市披着运动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莉亚微微一笑。 “很高兴你能来，等下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迹部景吾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你们认识？” 莉亚尴尬地解释：“我和精市是小学同学，昨天碰巧遇见，是他告诉我冰帝和立海大有比赛。”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看起来对网球没什么兴趣，怎么会在周末来看比赛。”迹部景吾抱着手臂：“怎么样，刚才的比赛？” 莉亚斟酌了下语言：“……很厉害？” “虽然是问句，但我就当你是在夸奖了。” 迹部景吾说完，突然转移了话题：“刚才那颗球是桦地练习新的绝招，用网球的自转和球拍摩擦的高热让它在飞行途中开始燃烧，不过目前还是个半成品。” 莉亚：？ 她愣愣地和迹部景吾对视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话其实是说给别人听的，立马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真是很厉害的一招。” 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像是在欺负人没学过物理，但联想到刚才这群人打网球时用出的疑似超能力的种种招式，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而且莉亚眼见迹部景吾此话一出，许多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而和幸村精市站得很近的迹部景吾却发现，他的眸中的神情有几分惊讶、几分诧异，却唯独没有恍然，应该是对莉亚的特殊也有一定的猜测。 毕竟是幼驯染。 迹部景吾看着这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之后暂别。 幸村精市并没有提出让莉亚坐在立海大那边，毕竟这里是冰帝主场，而莉亚是冰帝的一员。 但如果他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刚才就不会主动叫住莉亚透露出是自己邀请她来的事情。 莉亚摘下口罩，和帽子一起塞进书包里，和她唯一认识的忍足侑士打了个招呼。 这场比赛只剩下最后的单打一还没有决出胜负，但比赛的胜负却已经明了了，还是立海大更胜一筹。 两边的单打一毫无悬念地都是己方的部长，虽然胜负已定，但气氛并没有放松多少，连带着不太懂的莉亚都紧张了起来。 迹部景吾拿起球拍，在上场之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莉亚。 “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 莉亚：？ 哦哦，是指加油助威的话吗？场外的后援会都快喊破嗓子了，也不差她这一个吧。 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莉亚还是真诚道：“比赛加油，迹部。” “啊。”迹部景吾按住眼下的泪痣，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圣女的祝福我确实收到了，接下来就请看好本大爷的表演吧！” 第69章 第69章 最终, 单打一的结果是平局，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使出全力。 不过就算如此，比赛时比其他人更加炸裂的光影效果还是让莉亚大开眼界, 当迹部景吾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下场时情不自禁地海豹鼓掌。 “迹部！好厉害！” 他和幸村精市, 一个发型依旧保持着相当华丽的模样, 一个肩上披着的外套从头到尾都没有掉下来, 让莉亚觉得他们看起来经受的运动量还没有她一路过关斩将挺近网球场来得大。 迹部景吾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谢，但这句夸奖还是留给下次我真正获胜的时候吧。”他缓缓拧上瓶盖，眼中战意熊熊。 莉亚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重视网球, 但每个人都有他们追求的东西, 代入一下她就差一丝没把人奶满的情况，莉亚顿时理解了迹部景吾此刻的心情。 因为中间发生的一点小插曲，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之后, 迹部景吾相当干脆地一挥手，表示他请客, 带所有人一起去最近的烤肉店聚餐。 “烤肉！” 立海大里的几个烤肉爱好者顿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他们的部长，而幸村精市则看着莉亚, 温柔征询道。 “莉亚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很不好！！ 莉亚还没来得及说话，迹部景吾就走了过来，闻言道：“不喜欢烤肉的话还有别的，旁边就是商业街，想吃什么随便挑。” 这不是吃什么的问题, 是她和两个网球部加起来超过十根手指头的陌生人一起出去聚餐会死的问题。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莉亚咽了下口水，开始绞尽脑汁想能编出什么借口拒绝。 就在这时，莉亚听到了宛如天籁般的手机铃声。 怕对面挂断了, 她爆手速地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凤。” 对面传来了有些陌生的成熟男性嗓音。 “中午好，莉亚，我是homra的草薙水臣。” 这个答案完全不在她猜测的范围内，莉亚惊讶道：“水臣叔叔？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草薙水臣的声音和草薙出云有点像，但没有那么明显的京都腔，温柔磁性这一点倒是共通的。 “之前我不是说要帮你物色书店的员工，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今天有一个看到招聘信息上门来的年轻人，我简单问了一下觉得人还不错，就把人暂时留在了店里。莉亚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过来面试一下？” “有有有！我马上就到！” 莉亚压抑着兴奋挂断电话，发挥了十二分的演技面露遗憾地拒绝了迹部景吾的邀请：“抱歉，我一个认识的叔叔突然有事找我，祝你们玩得愉快。” 然后转而面对幸村精市：“精市，下次回神奈川的时候再一起出来聚一聚吧！” 幸村精市笑着点了点头。 而迹部景吾看着莉亚急匆匆的样子，把她拦了下来：“等一下，你要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二十分钟后，一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停在了homra的门前。 莉亚下车跟司机道了声谢，然后跟等在门口的草薙水臣招了招手：“水臣叔叔，抱歉久等了。” 草薙水臣收起眸中的惊讶，笑道：“没有，莉亚你来得很快，来应聘的那个人就在书店里，那我就先走了。” “谢谢水臣叔叔。” 草薙水臣本身就是个洒脱的性格，对一个人来东京的侄子草薙出云秉承的教育模式也一直都是放养，所以并不会像一般的长辈那样主动陪着一起去。 当然，莉亚也并不需要一个大人在身后撑场面。 她推开书店的木门，和homra同款的迎客铃叮铃一声，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她猜应该是十束多多良挂在这里的——也只有他才会注意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细节。 而除此之外，店内的环境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包月雇佣的钟点工将地板和书架打扫得干干净净，作为隔断摆放着的绿植在午后的阳光下生机勃勃地舒展着叶片。 一切都很井然有序，就是……来应聘的人呢？ 不会是等太久走了吧。 莉亚狐疑地往里走，越过了几个高耸的书架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穿着沙色长风衣的背影。 他正站在那块被莉亚特意围起来的区域前，探着身子望向那本被封在石台上的书，听到了莉亚的脚步声后，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转了过来。 看到这人正脸的时候，莉亚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太宰先生？” “真好，看来圣女大人还没有忘了我。”已经从少年变为青年的太宰治右腿后撤一步，手臂在空中打了个旋，相当浮夸地行了个礼，“太宰治荣幸之至。” “确实差一点没有认出来。”莉亚诚实道。 今年已经过了一多半，也就是说上次她和太宰治碰面的圣诞夜已经是四年半前的事情了。那时她对太宰治的印象还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总是披着那件过大的纯黑外衣，虽然总是表现得不太正经，但眼睛总是幽深得有些可怕的少年。 而他现在简直是大变样。 虽然袖口下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一张清俊的脸却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这还是莉亚第一次看到太宰治的全脸，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穿浅色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也没了曾经那种闷闷的感觉，不正经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 跳过去那四年的系统日志里很少有关于横滨的信息，它作为一个纯异能力体系的城市本身就更偏向于自治，除非是像龙头战争那样规模的恶性事件，不然基本都会自我消化。 所以，太宰治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东京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太宰先生怎么会来这里应聘书店管理员？”莉亚好奇道，“港口黑手党的工作不忙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莉亚不知道吗？我从港口黑手党叛逃了哦。” 莉亚下意识点头：“原来如此……诶？” 从港口黑手党叛逃了？！！她记得太宰治不是都快当上干部了吗？而且港口黑手党这种地方也是说叛逃就能叛逃的，这……这不会是个假冒伪劣的吧？ 先让她鉴定一下。 但莉亚还没来得及动手，原地转悠的太宰治突然走到了她的面前，抓起莉亚的一只手放到脸上，包着她的手指用力拉了拉自己的脸颊。 “是真脸没错，圣女大人就这么不相信我会选择从良吗？”太宰治泪眼汪汪，双手呈西子捧心状捂住胸口。“上司压榨，下属蠢笨，我在朋友的鼓励下决定逃离苦海好不容易才变成现在的样子，圣女大人不应该鼓励我夸赞我吗？” “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意外。” 莉亚条件反射地安慰了一句之后，才发现自己被这人绕进去了。 这可是个存在超能力的世界，谁会用这种方式测试是不是本人啊！ 【太宰治：22岁】 【等级：lv.50】 【技能：人间失格】 【阵营：武装侦探社】 ……好吧，确实是本人。 “太宰先生还是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莉亚缓缓走到一张雕刻着花纹的木椅旁坐了下来。 虽然她还穿着冰帝的校服，但刚进门时的那点学生的气息已经从她的身上褪得一干净。 “虽然脱离了港口黑手党，但想来太宰先生也不会想要留在东京做一个书店管理员，而且你现在应该也已经有了别的去处了。” 毕竟鉴定出的人物面板上，阵营的位置明明白白地写着武装侦探社。 莉亚看着太宰治的眼睛，“你来这里，是有事找我吧。” 闻言，太宰治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可能是因为眼神的缘故，当他现在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不像在港口黑手党时那么让人不寒而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圣女大人。”太宰治随口恭维了一句，他看了眼周围，并没有坐到和莉亚隔着一张桌子的另一把木椅上，而是自顾自地盘腿坐到在地上，夸张地叹了口气。 “横滨最近啊，可真是多事之秋，不过听说东京也没好到哪里去。” 莉亚嘴角抽了抽。 “请直接说重点。” “一个异能力组织为了找东西把横滨弄得一团乱，因为牵扯到了教堂孤儿院里的对象，你的父亲委托港口黑手党处理这件事，不过他们办事不利，最后还是靠着我现在所在的武装侦探社绑帮忙才勉勉强强从邪恶的异能力者手中拯救了横滨——大概就是这样。” 太宰治一口气没停地说了下来，信息量太大让莉亚消化了半天。 等等，既然牵扯到了孤儿院，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 啊，刚好是羂索开始搞事不久。 这么看来圣悟判断羂索的优先度更高一点，怕她分神，所以自己关注着横滨那边，没有告诉她。 不过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之后还是要了解一下。 莉亚对着太宰治轻轻颔首，“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谢谢你们帮忙保护了孤儿院的人。” 太宰治笑眯眯地受了这一礼，没有解释那个组织要找的本来就是他们侦探社的人，只不过恰好他同时出身于横滨教堂孤儿院而已。 “圣女大人太客气了，其实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你礼物来的。” “……礼物？” “是啊。”太宰治大言不惭道：“这可是我费尽心思千挑万选出来的，圣女大人一定喜欢，而且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莉亚兴致缺缺。 她是来面试新店员的，要是太宰治能给她变出一个靠谱的新店员，那就算他厉害。 太宰治看了眼时间，拍拍裤子从地上站起来，潇洒地摆了摆手：“礼物等下应该就到了，那我就先走啦。” “？是有快递送货上门吗？” 太宰治嘴角带笑，神神秘秘地含糊道：“唔……差不多？说不定还会买一送一。” 太久没和这群谜语人打交道了，莉亚简直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不过以她的经验，就算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还不如等着他口中的‘快递’上门。 “对了。”太宰治走到一半突然倚在门边回过头，“圣女大人，以你的能力，能做到让死人复活吗？” 莉亚一瞪眼。 什么意思？质疑她奶妈的能力吗？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复活技能，但她将来绝对会有的！！ 不过现在，莉亚只能淡淡地说一句‘不能’。 太宰治看起来倒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怎么失望。 大教堂的圣女能将所有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伤者重新拉回人间，却从没听说过她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所以组合的首领菲茨杰拉德才会直接找上‘书’的钥匙，中岛敦。 “我想也是。”太宰治松开扶住门的手，轻飘飘的嗓音消失在门缝之外，让莉亚听不真切。“毕竟，给予亡者第二次生命是属于神明的领域，如果能做到的话，圣女大人也就不是圣女大人了。” 应该叫做女神大人才对。 …… 太宰治找的这家快递似乎有些消极怠工，莉亚坐在椅子上打了第五个哈欠，书店的门口才再次传来了动静。 在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后，门突然被从外面礼貌地轻敲了两下。 这快递小哥挺礼貌的啊，莉亚稍微提高了声音：“请进。”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个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会选择送快递这份工作的人。 ——那是一个银发的男人。 他似乎在不久前曾受过很严重的伤，头上的绷带还没有被拆下来，走动的时候也能看出他的步伐并不十分自如。但他依旧没有选择使用任何辅助工具，而是靠着自己一点点找到了莉亚的店门外。 银发男人在莉亚面前站定，用复杂难辨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后，他将右手拿着的黑皮圣经按在胸口，在端坐着的金发圣女面前单膝下跪，恭敬地低下头。 “我名纳撒尼尔·霍桑，神最虔诚的信徒，此次贸然打扰，是想请求圣女大人帮忙救治一个人。” 莉亚：？ 等等，不是说快递吗？怎么是个人？ 所以这就是太宰治给她的礼物？？ 第70章 第70章 【纳撒尼尔·霍桑：27岁】 【等级：lv.65】 【技能：红字】 【阵营：无/组合（前）】 莉亚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她和太宰治的对话, 猜测这个纳撒尼尔·霍桑……名字太长了就简称霍桑吧，人物面板中出现的前阵营‘组合’，应该就是太宰治口中一周前袭击了横滨的异能力组织。 等等, 那不就是敌人吗？！ 莉亚赶紧打开好感度系统, 发现这个人的好感度在绿色和红色之间反复横跳。 脱离自己原本所在的组织, 拖着重伤的身体一路从横滨来到另外两个力量体系盘踞的东京, 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找到她寻求帮助，这样激烈的感情被系统评价为热烈的正红色也不奇怪。 而绿色应该就是他自身对她的基础好感度了。 莉亚的目光从霍桑手中的圣经上一划而过。 虽然确实没有恶意，但是意外地有点低啊, 看来她的圣女buff也不是所有有信仰的人都买账。 ……太宰治不会是觉得这个人跟她见一面就会变成和大教堂的人一样的狂信徒, 才把人引过来的吧？ 他是把她当成什么一碰就失智的毒药了吗？！ 莉亚简直无力吐槽。 而且更重要的是，霍桑和她之前在教堂为了积攒契合度无偿救治的那些市民不一样。根据太宰治所说，组合在横滨搞出的乱子里还牵扯到了孤儿院的人，虽然最后没有成功, 但她作为孤儿院的创办者，他们的立场是天然对立的。 她想了想, 偷偷拿出手机按醒屏幕上正在午睡的小绿，将‘纳撒尼尔·霍桑’这个名字输入对话框。 “纳撒尼尔·霍桑, 抬起头来。”莉亚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银发男人维持着这个恭敬的姿势，听从命令将头抬了起来，但视线依旧谨慎地看向地面。 “为了寻找能救治玛格丽特的办法, 我曾打算要加入另一个组织，但就在我走出医院时，一张传单顺着医院旁边的河流飘到了堤岸上，正好停在了我的面前, 上面就是贵店的招聘信息，店主联系方式上写着您的名字。” 莉亚：“……” 她只在店门口贴了一张传单，而且是草薙水臣帮她打印的，留的信息也都是他的。 莉亚忍不住道：“你不觉得这比起巧合，更像是个陷阱吗？” “如果最终发现此为陷阱，我必将向戏弄我的罪人下达裁决。”霍桑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按住地面的手却缓缓攥成一个拳头。“但，如果这是神明借他人之手为了指出的路，我就一定要试一试。” “我愿付出任何代价为曾经无意的冒犯来向您赎罪，只想请求您……让玛格丽特醒过来。” 莉亚没有回答。 她正在看小绿发给她的资料。 莉亚最开始还以为卷进事件里的是织田作之助，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中岛敦。 印象里的那是个顶着一脑袋剪得惨不忍睹的头发，说话有点畏畏缩缩的少年，没想到居然已经不知不觉成长成这个样子了。万能的小绿还在最后注解了一句——‘白鲸事件过程中疑似有太宰治暗中推动，目的可能为培养「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 ……怎么哪里都有你啊太宰治！！ 莉亚无语地用关键字搜索找了下霍桑出现的部分，发现他和那位玛格丽特来到横滨之后几乎还什么都没做就被港口黑手党派人ko了。而且系统的鉴定不会说谎，他目前已经彻底脱离了组合。 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救。 而且仔细想想，她的身份特殊，如果让一个普通人来看店可能会横生事端，还不如干脆就找个特殊能力者。 莉亚身边现在唯一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对象，涩泽龙彦正沉迷于管家教程，让他放弃圣女大人身旁第一保姆的宝座恐怕有点困难，这个霍桑来得正是时候。 前提是他真的跟他说得那样，愿意为了玛格丽特付出一切。 “纳撒尼尔·霍桑，抬头看着我。”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莉亚终于再次出声，重复了她曾说出过的命令，但这一次加上了具体的动作。 霍桑轻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对上端坐在前方的圣女大人的眼睛。 莉亚这才发现，他镜片后的眸色是和头发一样冰凉且不近人情的银，和一丝不苟的衣服以及不紧不慢的语速一样，像是没什么东西能真正触动他的心弦。 而此刻，这双眼睛里溢满了沉痛的祈求与期盼。 莉亚恍惚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霍桑的面前。 银发男人的个子很高，大概只有五条悟的身高能与之抗衡，所以哪怕他现在是半跪的姿势，莉亚也不需要低下太多就能看到他的眼睛，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然而在莉亚的注视下，霍桑的额角却迅速凝聚起一滴冷汗，顺着下巴低落到地上。 神明俯视着凡人。 而霍桑仰望着金发圣女的脸，只觉有一把无形的审判之剑抵上了他的咽喉。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莉亚道，“条件是，你必须向你的神发誓效忠于我，且永不再为自己的私欲向无辜的人出手。” “我答应！”霍桑毫不犹豫道，同时，他好感度的最低点从绿色跳到了紫色。 不过莉亚还是需要一个双重保险。 “闭眼。” 霍桑条件反射地合上眼睛，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都被瞬间放大。他屏住呼吸，感觉一道冰凉缓缓贴上了他的眉心。 他此刻没有任何防备，如果面前之人对他心存杀意，就能轻而易举地穿透他的脑袋。 但霍桑依旧一动不动地紧闭双眼。 不止是因为玛格丽特，还有他在亲眼见到这位宛如横滨都市传说一般，被人人歌颂的圣女后，在短短几分钟内所感受到的一切。 霍桑曾以为这又是一个借着神名为自己造势的人，但因她做的都是善事，所以他对这所谓的圣女并没有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 但当亲眼见到凤莉亚本人时，他忽然理解了组合调查的资料里，孤儿院以及周围那片区域的人对圣女堪称狂热的推崇与信仰。 虽然还没亲眼见过她的能力，但她的风姿确实还算担得起圣女这个称呼。 莉亚听不到心声，自然不知道她以为的因为宣誓效忠才提高的好感度，其实一大部分都来自于霍桑本人对她印象的转变。 她在心里默数十秒。 ［昨日旧梦］，当触碰对象清醒时，将能看到他心中此刻最渴望的东西。 数到十的那一刻，莉亚眼前骤然暗了下来，随后出现了一副宛如老旧dv机拍摄的画面，背景很显然是在医院，身上连接着无数仪器的棕发女子带着呼吸罩静静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玛格丽特·米切尔。 看来霍桑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救她。 莉亚收回手指，而银发男人则像是通过了什么艰难地考验一般，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小绿的消息让莉亚的手机震了震，她点开一看，界面上率先弹出来了一个已经支付过的车辆预定单，终点定在了横滨市立大学附属医院。 莉亚揉了揉像素小人的头发表示感谢。 “走吧。” 说完，她率先向门口走去。 霍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金发少女向门的方向走远，在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后，无奈地回过头。 “不是要去救人吗？” 莉亚推开门，将落未落的太阳恰好将一道明媚的光洒在她的身上，穿过少女纤细的身体将整间暗色调的书店铺得满室明亮，也照亮了霍桑的眼睛。 小绿帮忙预定好的车已经停到了书店的门口，居然是和迹部景吾送她过来时那辆差不多等级的豪车。 莉亚看了看时间，对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银发男人弯了弯眼睛。 “现在出发的话，应该来得及和那位玛格丽特小姐共进晚餐。” …… 因为要进入异能力体系的横滨，莉亚身份敏感，所以在车上就将这件事发短信告诉了凤圣悟。 几分钟后，莉亚收到回复。 ［from：圣悟—— 知道了，那莉亚晚上要不要回家和爸爸一起吃饭呀？今天凑巧做了很多莉亚喜欢的菜。］ 很好，一长句话只有前三个字是正经回复。 莉亚无奈地回复了一句‘晚上回家’之后合上手机，轻轻咳嗽了一声，收敛了眼中的笑意。 抵达医院的时候恰好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而在霍桑信仰的教义中，这也被称为引领亡者的灵魂走向天堂的曙光。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走近病房。 组合的首领菲茨杰拉德往医院的账户里注入了一大笔金钱，来维持玛格丽特住院的消耗，而这笔钱在他本人落败破产后也没有被重新取出来用于东山再起。 莉亚轻轻掀开病床旁边的帘子。 床上的人和她在霍桑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憔悴了些，头顶的血条只剩下一小段，还在不停地增增减减。 莉亚对着霍桑点了点头，然后俯身轻轻握住了玛格丽特的手。 霍桑屏住呼吸。 一团朦胧的光从垂眸的金发圣女的交握的掌心中一点点壮大，随后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缓缓洒落在玛格丽特的身上，还有一部分则融进了霍桑的身体里，驱散了他未愈伤口处的疼痛。 闭目祈祷的少女宛如圣经中继承神意，公正慈悲的圣女从书中走了出来，为她所庇佑的人们施加祛除病痛的祝福。 不是通往天堂的曙光，而是救赎的圣光。 昏迷多日的棕发女人脸色肉眼可见地逐渐红润了起来，她的指尖忽然颤了颤，将霍桑失神的目光重新拉了回来。 在他难掩紧张与激动的目光下，玛格丽特缓缓睁开了眼睛。 “牧师大人？”她迷茫地看了看霍桑，又看了看她身旁美丽得不似真人的金发少女，“……是我现在已经死了，才能见到你和你天天念叨的神吗？” 霍桑深吸一口气，忍住蜂拥而至的泪意，掩饰地推了推眼镜。 “清醒一点，玛格丽特。”他说：“是神把你救回来了。” —— 莉亚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倚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这样光明正大地过来，不怕霍桑知道是你故意扔的传单吗？太宰先生。” 太宰治耸了耸肩：“我可是在好心帮他。” 莉亚瞥了他一眼：“我记得武装侦探社不是也有一位医生能治好玛格丽特的病，何必大费周章地将他送到我这里来？” “这可不一样。”太宰治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首先，这位牧师大人肯定不会主动和武装侦探社求助，而且就算与谢野医生出手帮忙救了人，也绝对达不到和莉亚你一样的效果。” “……什么意思？” 太宰治啪啪鼓了两声掌，“意思就是——恭喜圣女大人，马上就要有一位不逊与那位收藏家的专属恶犬了！” 莉亚根本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霍桑一看就是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的人设，面对她是从头到尾都表现得相当理智，跟涩泽龙彦哪里像了。 太宰治见莉亚一脸不信的样子，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织田作明天新书上架，出版社安排他在横滨一家线下书店开小型签售会，圣女大人要来参加吗？” 新书出版这件事莉亚早就知道了，没受过培训就上岗的孤儿院院长织田先生经常把工作日志写成日记，莉亚在里面看全了他从卡文到投稿再到过稿成功的全过程，在得知他的第一本书即将出版后也第一时间发去了祝贺短信。 不过线下签署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莉亚十动然拒：“织田先生帮我预留了几本，我到时候拜托他直接签在上面就好了。” “那怎么能一样！！”太宰治大声道：“难道圣女大人不想见证织田作作家生涯的第一次亮相，在他第一次面对读者惶惶不安的时候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你说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织田先生吗？ 莉亚一阵无语。 不过去支持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太宰治说得有一点也没错，织田作之助为了写出一篇满意的文章努力了这么久，才终于实现他的愿望，这也是他在文坛迈出的第一步，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上司，她都该在现场送上祝福。 不过她才不会蠢到告诉太宰治自己的想法呢。 “我有事先走了，太宰先生再见。”莉亚告别后头也不回地往医院大门走去。 霍桑知道能在哪里找到她，要是他在达成愿望之后违背了誓言，莉亚也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找到他，重新讨回治疗的代价。 而现在该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啦！ 莉亚敲了敲小绿，准备利用比水流升级后多出来的信息检索模式搜一下织田作之助明天签售的书店位置。 而当金发少女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走廊和大厅内的监控摄像头都同时调转方向，移回了原位。 莉亚还没走出几步，一辆眼熟的车就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监护人先生下车帮她拉开了车门。 “圣悟？你怎么来了！” 凤圣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在莉亚身后医院的某块窗户上一扫而过。 “当然是来接我最亲爱的宝贝回家了。” ——善良的圣女大人愿意听从陌生人的请求来到没有主场优势的横滨，但她的守护者们将在危机彻底解除之前，永远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注视着你的方向。 …… 织田作之助签售位置在横滨中心商业圈内的一家中型书店，看得出来出版社十分看好他这本书的成绩，才把他安排在了这个位置。 得知莉亚的打算后，当她第二天出门时，准备好的车就已经停在了教堂的门口。 然而司机的人选却让莉亚有些意外。 “霍桑？” “早上好，圣女大人，今日将由我来担任您在横滨的护卫。” 银发牧师对着莉亚弯腰行礼。 霍桑换下了原本的衣服，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和灰之氏族几乎无二的灰色长袍，再加上头顶不知何时变成亮橙色的好感度条——如果不是莉亚知道因为体系不同，异能力者无法成为氏族，说不定会以为只是一晚上不见，他就转而效忠大教堂了。 不知为何，莉亚突然想起了昨天太宰治的话，她忍不住盯着霍桑的脸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发现什么狂信徒的征兆，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好，那我们走吧。” 签售是十点开始，当莉亚九点半抵达的时候，店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本《夫妻善哉》，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又激动地交流着自己喜欢的部分。 她只是来探望，顺便恭喜一下织田先生，并不是真的打算去挤在人群里排签售，于是低调地绕到书店的另一个门走了进去。 莉亚本打算让霍桑留在车上，不过后者似乎对横滨有了什么险情ptsd，一定要跟在身边保护她。没办法，莉亚只好让他跟在后面。 因为签售还没开始，人都有序地排在外面，书店里面倒是没有太多人。 莉亚绕着书架转了两圈，没发现织田作之助，应该是她来得太早了。正当她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看会儿书，顺便为她即将开业的新店借鉴一下这里的布置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柜台那里传过来了一句相当引人注意的话。 “除了为今天签售准备的部分，《夫妻善哉》这本书其他的库存我都要了。”中原中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这张，打包好了之后送到森氏会社大楼。” 完成首领支持一下孤儿院院长副业的命令后，中原中也看了下正门处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了下帽檐，转而走向后门。 然而一抬眼，他就和一脸惊讶的莉亚对上了视线。 中原中也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 “……莉亚？” 而与他许久未见的金发少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偏头看了眼中原中也身后正在疯狂从仓库搬书打包的店员。 中原中也猛地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等一下，我不是——” “没想到中也哥哥这么喜欢织田先生的书。”莉亚小心翼翼道：“需要我帮忙要一份签名吗？” 第71章 第71章 “你误会了, 我只是代表港口黑手党来支持一下织田先生的作品。”中原中也语速飞快地解释完后，立马转移了话题：“莉亚是来参加签售的吗？” 闻言，莉亚点点头, 表情怪异了一瞬。 没记错的话, 织田先生原本只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吧。 看来森鸥外这个首领当得还挺细心的, 居然还专门派人照顾前下属的生意。 当然, 她相信织田先生的书就算没有刻意照顾，也会销量很好的！ 见中原中也皱着眉，视线落在了她背后的银发牧师身上, 想到小绿给她的那份资料上描述的港口黑手党成员与霍桑曾经发生的冲突, 莉亚赶紧介绍道：“这是霍桑牧师，我的护卫。” 纳撒尼尔·霍桑眼帘低垂，恭顺地站在莉亚的身后，闻言眼也不抬地对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眼皮一跳。 虽然在这之前没有见过本人, 但他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自然认得这张脸。 他对曾经的敌人被其他组织收编这件事没什么想法, 这个前组合成员能跟在莉亚身边，说明他必然已经通过了灰之王的考验。 所以中原中也眼下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没让芥川来做这个任务。 他简直不敢想象对方在孤儿院院长的签售会上, 公然和大教堂圣女的护卫打起来的场面有多死亡。 这样一想，中原中也突然觉得刚才被误认为是织田作之助的狂热粉丝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就在他稍微舒展开眉眼，准备和好久不见的莉亚叙叙旧时，不远处书店的后门突然被从外退开，一个化成灰中原中也也能认出来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不是圣女大人吗？真是巧遇啊！”太宰治脸上带着浮夸的惊喜, 迈着长腿几步就窜到了两人的面前，“没想到您最后还是来了，果然您最终还是不忍心让织田作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度过他人生中这么重要的一天吧！” 都说了不要给织田先生加上一切奇怪的设定啊！ 就在太宰治得寸进尺地越贴越近时，两只手同时挡在了莉亚的身前。一只还算克制, 仅仅只是卡了下太宰治的喉咙，而另一只则直接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拉了个踉跄。 在太宰治被拉走之后，银发牧师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重新退回到莉亚身后半步位置。 “咳咳咳咳中也，原来你也在啊。”太宰治咳嗽了两声，满脸惊讶地看着中原中也，“不好意思，你的身高太不起眼了，一时没发现。” 中原中也额头暴起一根青筋，嫌弃地松开手甩了两下。 “闭上你的嘴太宰，你就这么想挨揍吗？” “中也只会放大话，毕竟如果砸了织田作的签售会，森先生想和孤儿院维持良好关系的算盘就要泡汤了呢。”太宰治摇晃着手臂，好像一根蠕动的面条一样在中原中也面前转了一圈。“毕竟最后让白鲸坠落，保护了敦的可是我们武装侦探社哦～” 莉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仿佛失了智一般的挑衅动作，眼前突然一黑，耳边响起霍桑沉静的声音。 “圣女大人，小心被脏东西污了眼睛。”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啦……”莉亚弱弱道。 虽然确实有点伤眼。 连她都这么觉得，直面面条攻击的中原中也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怒火中烧地捏着拳头和太宰治吵了起来。 “喂！没有芥川的话那个白头发小子根本应付不了组合的首领，你在这儿胡乱揽什么功劳！” “你在说什么啊中也，芥川保护敦不是应该的吗？这可是灰之王的委托，让敦加入一起才战胜了组合，说明芥川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啊。” 中原中也瞬间噎住。 这时，一颗顶着不对称刘海的白色脑袋犹犹豫豫地从书店后门探了进来。 “太宰先生……请问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中岛敦说完，下意识地往店里看了一眼，先是顺着太宰治看到了一身黑衣的中原中也。 “中原先生？”他惊讶道。 中岛敦认识中原中也。 在不久前白鲸事件的时候，这位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先生曾奉命来保护过他，虽然方式是将他从武装侦探社强制带走，让中岛敦差点以为是敌人。 事实上也确实是敌人没错。中岛敦还记得国木田先生在组合被解决后曾严肃地告诉他，他们武装侦探社这次和港口黑手党的合作仅适用于与像这次一样的特殊情况，其他时间见到了还是要像从前一样躲着走。 不过说完，国木田独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中岛敦不太理解的复杂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含糊地留下一句‘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不用太担心。’ 中岛敦：？ 说会现在。在认出了中原中也后，中岛敦的视线又稍稍地偏移了一下，掠过身形高大的银发男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挡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一点金发的人影身上。 中岛敦愣了一下，露出在回忆什么的表情，眼睛慢慢睁大。 “圣女大人！” 而刚扒开霍桑的手，准备看看出声的是谁的莉亚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刷地凑上来了一张脸。 “圣女大人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您、您还记得我吗？” 莉亚下意识后退几步，坚定地维持住了一个社恐的社交距离，随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宛如犬科和猫科结合体的大型动物、啊不，是少年。 这个刘海和眸色…… “中岛君？”莉亚犹豫道。 听到圣女大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中岛敦头顶两只无形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傻笑了一声：“没想到圣女大人还记得我。” 莉亚心虚地微微目移。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你四年都没换掉这个标志性的刘海…… “圣女大人？” 一直安静跟在中岛敦身后的和服女孩迷茫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中岛敦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把圣女大人介绍给他的朋友们，立刻清了清嗓子，让出身旁的人，对着泉镜花以及之后进来的谷崎润一郎郑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教堂孤儿院的创始人、龙头战争中庇佑了整片街区的市民、为所有心怀善意的人赐予祝福的圣女大人！” 泉镜花和谷崎润一郎看了看莉亚，不约而同地张开嘴摆出了一个‘哇哦’的口型。 莉亚伸出一半的尔康手默默转而捂住了脸。 “……中岛君，这些词都是谁教给你的？” “嗯？大家都这么说啊。”中岛敦掰着手指：“经常帮忙除草的山田婆婆、总是来送新鲜牛奶的日向大叔、还有孤儿院的大家……” 莉亚艰难地咽下一口血，“……好的我知道了，在外面的时候叫我莉亚就好了。” 泉镜花看着莉亚，突然歪了歪头：“圣女大人，不喜欢被夸奖吗？” “小镜花这就不懂了吧！”太宰治突然闪现了过来，“不慕名利也是圣女大人高尚的品格之一，而且我们眼里不得了的大事在她眼里可能只是力所能及的小事，所以如果要称赞她的话，最好从最直接的地方入手——” 泉镜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圣女大人，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她眼神坚定地继续道：“比起我，肯定更适合穿女仆装拍照唔唔唔——” 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大惊失色地扑上去捂住了她的嘴，然而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说出来了。 太宰治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哦呀，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过这种事，不过镜花说得没错，莉亚酱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美貌，只需要作为镇店吉祥物坐在店里就完全不用担心没有客人痛痛痛——” 霍桑一脸冷漠地收回拳头。 “圣女大人，请允许我向所有对您不敬之人下达神之裁决。” “等等！关于女仆装我们可以解释的！侦探社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解释什么嘛谷崎你的手机里不是还有照片呢吗——” “敦，你流了好多汗。” “太宰先生求求您闭嘴吧！” “喂，你们几个不要堵在路中间！” 莉亚在一片吵吵嚷嚷中放空脑袋。 好热闹啊，看来中岛君在新的地方过得不错。 忽然，书店后门再次被人推开。 织田作之助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一起走了进来。 “织田老师，就是这里了，签售会还有十分钟开始，您可以趁这个机会最后准备一下和读者们见面。等下可能会有特别喜欢您的书的狂热粉丝出现，到时候您千万不要慌乱，我和书店的工作人员都会帮您组织纪律，保证不会出现混乱的情况……” 他说到一半，就发现了此时书店内一片混乱的情况，这位经验明显不是很充足的年轻编辑猛地哑了火，喃喃道：“没听说提前放人进来了啊。” 而且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两个少年和一个青年扭曲着四肢纠缠在一起，旁边站了个无口和服少女还有银发神父、背对着他的金发少女看不到脸但光站在那里的气质就不像是普通人，还有最边上那个一脸不耐烦的橘发青年，这个装束……莫非是黑手党？！ 编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明天新闻的头条：签售会现场出现火拼，织田老师的作品蒙上阴影，一代天才就此一蹶不振…… 然后，他就听见身旁被他一手从一所偏僻地区的教堂孤儿院发掘出来、不善于人际交往、西关系面狭窄、性格朴实真诚的织田老师语气平淡地开口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已经开始悼念自己职业生涯的编辑先生：？？？ 织田作之助忽然顿了一下。 “山代编辑，可以把我准备的那本书给我吗？” “哦哦好的。”他下意识地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本已经被拆开塑封的《夫妻善哉》，递给了织田作之助，随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作者向那群人走了过去，和其中几个人点了点头后，停在了那个金发少女的面前。 少女微微转过头，摇晃的金色发丝下露出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侧脸。 她歉意道：“织田先生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声祝贺的，但没想到好像给你带来了一些麻烦……” “莉亚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织田作之助道：“而且你从来没有带来过麻烦，反而经常卷入麻烦吧。” 他将手中的书递到莉亚的面前，霍桑打算帮忙接过，被莉亚拒绝了，自己握在了手里。 “这本是第一批的样书，其他人的都送出去了，你这本原本打算让凤先生帮忙转交，没想到凑巧遇上了。” “……谢谢。”莉亚受宠若惊道。 在孤儿院成立之后她除了看看日志就一直当甩手掌柜，处理事务的都是圣悟，自觉根本没什么功劳，没想到织田作之助居然还会专门为她留下一本赠书。 他说得也没错，她好像总是被系统的任务推着，被动地在种种麻烦的事情中掺上一脚。一开始确实是刻意在cosplay圣女刷契合度，但装多了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当她没有用力去伪装的时候，契合度也在一点点增加，被认识或者不认识的npc用尊敬的眼光看着称呼她为圣女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稀松平常的事情。 ……虽然莉亚还完全都没有习惯就是了。 不过知道自己被人记挂着确实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就在莉亚兀自感动的时候，身边闹腾的几个人不知何时停止了争吵，好奇地凑了过来。 太宰治跃跃欲试道：“快让我看看织田作给莉亚写了什么！” 莉亚征询地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 “没关系，不是什么特殊的留言。”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看到书的扉页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两行字。 「给圣女大人。 ——织田作之助于横滨教堂孤儿院顶楼能远眺海岸的房间内留。」 在遇到莉亚之前，织田作之助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愿望。 直到他冲进被舒翠莉亚之盾保护的教堂的那一天， 这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内心唯一的归处。 “织田老师，马上十点了，您该做准备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织田先生了，祝你签售顺利！”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他在准备好的桌子后坐下，看着正门外等候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叮，恭喜您达成特殊cg［永不流泪的枪］】 【您的等级提升至lv.50。】 第72章 第72章 “乱步先生, 我们回来了！” “咦，乱步先生呢？我们按照吩咐给你买了书店附近那家店的和果子。” 听着一群人乱哄哄地闯进门，正对着电脑认真工作的国木田独步额头忍不住爆出一个十字。 “别吵了, 乱步先生有委托, 刚刚和社长一起出门了。” “诶？”中岛敦迟疑地回头往后看：“但这样的话, 有客人来了要怎么办……” 国木田独步头也不抬, 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 “敦，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需要有预约才能带委托人上门, 临时的客人要约在一楼的咖啡厅会面, 你忘记就算了，谷崎呢？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出门的吗？” 其实侦探社这次是三人出行，但国木田独步直接忽略了太宰治，他也确实不知道又浪哪儿了。 被点到名字的谷崎也犹犹豫豫：“可……” 这时, 国木田独步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女声。 “没关系，既然这样的话, 我改天再来拜访吧。” “等等！”国木田独步倏地合上电脑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站在门外的金发少女面前, 态度比之刚才瞬间和缓了数倍，还带着一丝恭敬：“凤小姐你好，乱步先生走之前走之前交代了，如果是您的话，请在侦探社稍等片刻。” 莉亚一脸懵地被带进了会客室——四年前她就是在这里见到的江户川乱步。 不过不一样的是, 上次会客室里只有一个坐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吃薯片的侦探，而这次，她一进来就有侦探社的文员端了茶水和小点心放到了桌子上。中岛敦本来也想进来，被国木田独步赶去处理上午欠下的工作, 只剩下泉镜花和莉亚大眼瞪小眼。 霍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拦下，但在莉亚说明这是她的护卫后，国木田独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将人放了进来。此刻，他正谨遵自己的身份，像一个影子般安静地站在莉亚身后。 大概是看出了莉亚的疑惑，泉镜花将摆在桌子上的点心又往莉亚的方向推了推，板着一张脸努力表现出侦探社的热情好客。 “乱步先生，很厉害。” 莉亚看着面前快要从桌子边缘掉下去的盘子，又看了眼泉镜花。 默默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然后悄悄把盘子往里推了推。 但她连今天来参加织田作之助的签售会都是临时决定的，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在中岛敦的邀请下，顺便来拜访一下武装侦探社？ 不过见侦探社的其他人都没有露出任何疑问的表情，莉亚也迅速说服了自己。 毕竟是无所不知的江户川大老师，能做到这点也不奇怪！ 莉亚没等多久，会客室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风尘仆仆的侦探青年像是在和谁生闷气一般，故意放重脚步踏进会客室，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莉亚对面的沙发上。 “真是的，那么明显的事情非要我一个线索一个线索地给他们列出来才明白。”他不高兴地嘟哝道。 时隔四年，江户川乱步现在应该已经25、6岁了，但无论是外表还是行为看起来却还是和当年没什么变化。 “你好江户川先生，好久不见，这次又来打扰了。”莉亚郑重道。 江户川乱步随意地点了点头，顺手将桌上的点心都捞到了自己怀里，“反正你也不吃，这些就都给我吧。” 一丝不苟的牧师大人为这样没规矩的行为皱了皱眉。 莉亚倒是不怎么在意，或者说，因为江户川大老师的地位在她心底很高，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自带了一股高深莫测的滤镜。 “之前的事，多谢江户川先生指点迷津，目前看来，结果一切都好。”她说。 如果是平常，江户川乱步面对这样恭维的话一般都是扬起下巴，表示‘这点小事，有他出马当然没问题’。 不过这次却有些特殊，他像是唯恐这件功劳落在他身上一般，干巴巴道：“我什么都没做，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然后他转头吼了一嗓子。 “镜花！” 刚走出会客室，准备把这里留给他们两个交谈的泉镜花从玻璃隔板侧面探出头。 江户川乱步懒洋洋地下达指示：“国木田理解错了，她不是来委托的，社长不在，你先带她在侦探社四处逛逛吧。” “收到。” 莉亚确实不像上次那样是因为有问题要请教江户川乱步才来的。 织田作之助的签售会开始后，他们这群围观群众就陆续撤离了。莉亚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去教堂孤儿院看一看，在那里，中岛敦吞吞吐吐地提出之后要不要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那样子就像是刚毕业进入社会的孩子，急迫地想给信任的长辈展现自己的能力。 虽然中岛敦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一个，但无论是在场的谁都没有觉得这一幕有违和感。 莉亚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但想到她今天已经‘视察’了孤儿院院长的副业，不去看一看中岛敦这个孤儿院最大的、也是第一个开始独立的孩子的工作情况显得有些差别对待。 不过她作为灰之氏族的重要人物，在武装侦探社这个异能力组织的社长没有发话之前，确实不能在里面肆意闲逛，但在江户川乱步表示没问题之后，这座属于横滨黄昏武装集团的写字楼就彻底面对莉亚开放。 莉亚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特殊能力者办公场所。 负责介绍的泉镜花用此相当言简意赅。 “桌子。”——指向两排办公桌，每个桌子上除了资料以外都堆放了一些相当具有个人特色的东西。 莉亚在面对着国木田独步的一张桌子上看见了一本写着《完全自杀手册》，而正满头大汗奋笔疾书的中岛敦旁边的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 见莉亚看向那只兔子，泉镜花的眼睛亮了亮。 “兔子，可爱。”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推开留着宽面条泪凑过来的中岛敦，从桌子下面又掏出了一模一样的毛绒兔子——区别是桌子上那个穿了一条现代风的黑色小裙子，而新拿出来的这只身上的是欧式的蓬蓬裙。 她将兔子塞进莉亚的怀里。 “圣女大人也可爱，这个送给你。” “！谢谢。” 莉亚捏了捏兔子竖起来的两只耳朵，弯了弯眼睛，用一只手抱着，然后另一只手伸进随身的小包包里，实则是在系统背包里翻翻找找。 然而她实在没有什么能作为礼物送出去的东西，最后只能拿出了一瓶红药。 在契合度以及［敬祈神佑］的作用下，莉亚的魔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值，前期囤的红蓝药几瓶下去还没有她一个技能回复得快，现在都在背包里落灰。 之前使用的时候都是直接点击背包里的图标，这也是莉亚第一次看到红药在现实里的样子。 淡金色的澄澈液体被装在一个透明度很高的小号玻璃瓶中，密封的瓶口周围像是封印般雕刻了一圈复杂的花纹。 “作为交换，这个送给你。受伤的时候喝掉它，有一定的治疗作用。” 泉镜花不知所措地握住莉亚递来的瓶子，虽然她缺少了许多常识，但也知道这个和她送出的兔子玩偶不是等价的东西。 但她看着莉亚充满真诚和善意的眼睛，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抿着唇将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在怀里放好，然后严肃地说了一句‘谢谢。’ 接下来，泉镜花的脚步明显变得更加轻快，头上竖起的一缕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她推开一扇门，“这是医务室，与谢野医生一般在这里。” 因为写字楼本身的体积，这个医务室的面积也不大，只有一张带着帘子的病床，但奇怪的是，另一边却放了一张没有扶手和围栏的铁制床板。 等等，莉亚表情一僵。 那上面镶嵌的五个黑色的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束缚带？还有床边放着的……莫非是柴刀和电锯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有气场的女声。 “嗯？怎么堵在门前，是受伤了需要治疗吗？” 泉镜花浑身一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好吧。”声音有些遗憾，“刚才还想说如果是镜花的话，我可以温柔一点，尽量不让你觉得痛。” 莉亚：？？？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为什么治疗会痛？这个语气听起来也相当不妙啊！ 她确实听说武装侦探社有一个拥有治愈系异能力的成员，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莉亚犹犹豫豫地回过头，和头戴蝴蝶发饰，正饶有兴致看着她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你、你好？” “你好，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传说中的圣女大人？” 要唠莉亚的话，泉镜花可不困了，她骄傲地点了点头：“我和敦带回来的。” “干得不错，前段时间硝子还跟我发信息炫耀，没想到今天我也见到了本人。”与谢野晶子摸了摸泉镜花的头，笑着对莉亚伸出手：“你好，我是与谢野晶子。”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莉亚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凤莉亚。” “既然到这里了，要参观一下我的医务室吗？”与谢野晶子瞥了眼半开的门，见两人同时一僵，挑眉笑了笑：“哦，你们已经看过了。” 她走到那张造型奇特的板床边，拿起柴刀轻轻弹了一下，“圣女大人不好奇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与、与谢野小姐放在这里自然有你的用处……” “是用来砍不听话的病人的哦。” 噫噫噫噫噫——！！！ 莉亚的完美社交表情差点崩坏，她转动着脖子看向旁边的泉镜花，换来一个沉痛地点头。 “与谢野晶子，曾用绰号‘死亡天使’、‘柴刀医生’，异能力只能治疗濒死的人。”霍桑及时开口道。 莉亚顿时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救人之前还要先伤人，总感觉……”会很痛苦。 “很便利啊。”与谢野晶子道：“多亏了这个能力和侦探社的志愿者们，我的解剖学又精进了不少。” 她穿上一件白大褂，坐在了医务室内唯一一张椅子上，淡淡道：“不珍惜生命随随便便就受重伤的话，为医学做点贡献应该也没有怨言吧。” …… 因为本身也没什么事，在简单看了看中岛敦的生活环境之后，莉亚就提出了告辞。 等她走了之后，泉镜花坐在座位上玩了一会儿兔子玩偶，然后将莉亚送给她的那个玻璃瓶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中岛敦好奇道。 泉镜花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炫耀道：“圣女大人给我的礼物。” “真好。”中岛敦凑近看了看，不禁惊呼：“好漂亮的金色！和圣女大人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 “圣女大人说，受伤的时候喝，可以治疗。” “疗伤药？”国木田独步听到这句话，放下手中的资料走了过来，对着泉镜花征询道：“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在获得物品主人的同意后，国木田独步谨慎地带上一副手套拿起瓶子端详了半晌。 “外面的这层不是玻璃，是水晶。”他肯定道。 “！那肯定很贵吧！” “比起这个瓶子的工艺，还有里面的东西，材料的价格称得上是十分微不足道了。”国木田独步道。 他隔着镜片凑近看着这个小小的水晶瓶，浅金色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宛如流动的星河。 “这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是里面流动着的能量让它呈现出金色。” 泉镜花闻言好奇地接过瓶子，眯起一只眼睛贴近了看，随后惊讶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瓶子在侦探社的成员手中传了一圈。 “所以之所以能产生治疗效果，是因为圣女大人将自己的力量封在了这个瓶子里？”谷崎润一郎不确定地推测道：“石板体系的人居然能将力量运用到这种程度吗？” 将一部分力量单独分割出来，这说明那位圣女大人对她自身力量的理解、控制和精度都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但就算如此，谷崎润一郎也想象不到这世界上有人能够做到将自己的治疗能力变成药剂这样天方夜谭的事。 而中岛敦作为教堂孤儿院出身的圣女吹，立刻表示：“别人可能做不到，但圣女大人一定可以！” “敦说得对。” “乱步先生？”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这个最不可能出言赞同的人。 而江户川乱步正自顾自把玩着那个小瓶子，重复了一遍中岛敦刚才说过的话，但言语中的重量完全不同。 “别人可能做不到，但是她一定可以。” 国木田独步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道：“乱步先生是看出了什么吗？” 江户川乱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他曾经和社长的谈话内容透露出一星半点。 “反正你们记住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就行了。”他嘟哝道，“该感觉奇怪的人是我才对吧，明明这么明显，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发现——” ‘凤莉亚的存在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一点 自从她出现以来，整个关东地区的灾难像是被凭空降低了好几个等级，不是被提前解决，就是被中途削弱，而每一件事中都有她的身影和她那份特殊的能力。 这个世界的规则具现化出的力量——石板、异能力、咒力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而从三角形变成四边形可不仅仅只是多出一根线这么简单的事，世界不会自取灭亡地单独孕育出第四种规则。 所以凤莉亚是特殊的。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出现在这个世界，用异能力体系中的术语来说，她自己就是一个天然的特异点——可以无视规则，无视命运线，搅毁所有既定的事物，改变被注定好的结局。 这样宛如电脑病毒一般的存在本该早在进行第一个大动作时就被查杀，然而凤莉亚却好好地走到了现在。 对此，江户川乱步的结论是，有‘人’在看着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管是神还是规则又或者是世界意识，总之都超出了超推理的可推演范围，所以他当年在面对凤莉亚的求助时，才只能给出那样一句忠告。 她只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因为只有她可以打破未来。 第73章 第73章 武装侦探社之行结束不久之后的某一天, 当莉亚无意间点开势力声望列表时，发现「武装侦探社」后原本的中立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友好。 系统对势力声望的判定分为两种情况，当势力首领或者半数以上势力成员对玩家所属阵营印象改观时, 就会更新判定。 黄金之王相关势力和jungle以及港口黑手党是前者, 而scepter4和武装侦探社是后者。 莉亚扒拉着势力列表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目前达到友好等级的势力一共有六个, 距离主线任务二阶段规定的十个还差四个。 任务不易，莉亚叹气。 她都把三个体系的主要势力接触个遍了，救过横滨也救过东京, 地域友好度提升到了她就算原地扔下一把钱也只会被拾金不昧的好心人物归原主的程度。都这样了, 要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抠出剩下的四个势力来。 要是scepter4不是尊敬而是友好，那就只剩下三个了。 莉亚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暗戳戳地看向御柱塔的方向。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期待一下下一轮即将被石板选出来的王？ 成员加上首领大于等于三个人就能被系统算作一个有效势力，无色氏族一直没被录入就是因为人数不足。莉亚刚和无色之王接触的时候, 他只有一个徒弟御芍神紫，等她一口气跳了四年, 三轮一言倒是收了第二个徒弟，然而他的大徒弟又跑了。 真就人数守恒呗。 莉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也不期待三轮一言收第三个徒弟了，还是等等下一代青王吧。 听说青王换届的时候，前代青王的部族都会离开，进而诞生一个全新的scepter4, 到时候势力声望说不定能降成友好。 至于下任赤王，嗯……别又给她增加一个敌对势力就好。 于是莉亚等啊等，等啊等，度过了风平浪静的第三学期之后, 德累斯顿石板依旧没有揪人上岗的意思。而在这段时间里，她隔壁的邻居宗像礼司因为要去美国留学，房子到期后没有继续续租，在离开前曾向她辞行。 不愧是看起来就一副精英模样的宗像先生，感觉他将来无论做什么都会很成功吧。 而莉亚的亚历山大书店也成功开业啦！ “不愧是圣女大人。”霍桑手捧圣经站在挂好牌匾的书店正门前，敬佩道：“这个名字是为了致敬善待民众、救济穷困之人的圣人亚历山大吧。常人没有途径瞻仰圣女大人的光辉，您便如圣人般自愿走下神坛在此地降下福祉，您的大义总是让我无比惭愧于自己的不足。” “牧师大人，请不要自顾自地用你的思想去揣度圣女大人的意愿好吗？”身着华丽洋裙的玛格丽特没好气道：“而且说起书店和亚历山大的话，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图书馆亚历山大吧。” 莉亚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战火牵连到她这里。 其实……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起名废，一直想不出店的名字，干脆借用了一下策划的创意，截取了默认姓名中［莉亚特里翠丝·亚历山大］中的一部分，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蹭上了两个典故。 至于玛格丽特，则是在她从横滨返回东京不久后主动找上门来的。 在看到她的名片里阵营那一行的「组合」时，可把莉亚吓了一跳，赶紧检查了一下，确定霍桑的阵营还是大教堂才放下心来。 虽然玛格丽特本人对她的好感度显示为紫色，「组合」的势力声望也不是敌对而是中立，但莉亚之前可是亲眼见过霍桑对玛格丽特的感情，可别她前脚刚把人治好，后脚她板上钉钉的新店员就被撬走了。 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相处时的样子和莉亚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别说什么浓情蜜意了，甚至可以用恶劣来形容，说出的每一句都势必要呛死对方，和他们各自对待莉亚时的温和尊敬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莉亚：看不懂，真的看不懂，但反正不是怼她就好。 玛格丽特并没有提出要在书店工作，可能是知道自己组合成员的身份不会被答应，但经常会来这里义务帮忙。她作为没落家族的大小姐在摆件陈设方面有自己的一套心得，比逐渐有圣女吹倾向的银发牧师强上不少。 莉亚一开始还谨慎观察了玛格丽特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她确实只是想报答莉亚救下她的恩情，或许还有一点霍桑在这里的缘故（？。反正书店里除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秘密房间和那本莫名其妙的圣典之外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免费帮忙的特殊能力者为什么不要。 于是书店就成了霍桑常驻，莉亚周末镇守，偶尔刷新出一个玛格丽特。 书店平日里客人不多，可能是因为这个装修好看是好看，但就是不像是对外营业的店铺，挂上了牌匾还是会有好奇的客人在门口犹豫了半天之后转身就走，倒是有不少年轻人会被整理书架的银发牧师吸引进来，顺带不好意思地买上一两本书。不过因为霍桑完全不会揽客，每周的营业额经常让莉亚感叹幸好她不靠这个吃饭。 经常来串门的十束多多良听了这件事之后乐不可支。 “确实，店员的颜值也是增大客流量的一大利器。”他摸着下巴，一脸认真道：“要是在homra门口摆上椅子，每天开业的时候就让king和草薙哥坐在门口，营业额说不定会暴增、疼！” 惨遭铁拳制裁的十束多多良抱头倒下。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草薙出云冷漠地收回手：“让尊坐在门口只会吸引来一波一波想挑战猛兽尊的小混混，到时候连平时的常客都不敢进来了。” “我明明是在夸你们很帅气啊草薙哥——” “谢谢，如果你们两个能让我少操点心就更好了。”草薙出云叹气。 而接连被两人编排的周防尊坐在一旁默默地吸了一口草莓牛奶。 “不过，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草薙出云在一个客人也没有的店里环顾一圈，有些担忧地道：“从装修来看，店里日常的维护费用不低，等附近的人对店员的新鲜感过了之后，可能就会开始亏损了。” 霍桑立刻放下书，一脸愧疚道：“抱歉圣、莉亚大人，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快改正的。” 莉亚想了想：“那等下次玛格丽特来的时候，你去跟她请教一下吧，我记得有她在的那几天营业额还不错。” 她也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反正她最初也只是想找个看店的人而已。 “既然这样，要不然多招一位店员帮忙分担一下好了。”十束多多良高高举起手毛遂自荐：“本人有超过10家店的打工经历，吃苦耐劳，便宜好用，雇佣过的都说好！而且就在homra旁边，我可以每天第一个上工最后一个回去，莉亚酱要不要考虑一下？”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十束多多良在不久前结束了他的国中生涯后放弃了继续升学，目前和周防尊一样暂居在homra，莉亚无意间问起后才知道他的身世。 三岁被亲身父母遗弃，收养他的那对夫妻中的丈夫又沉迷赌博，最后让妻子也受不了离开了他。家里的钱在他国中毕业后彻底告磬，就算他四处打工也补不上缺口，水电瓦斯都被停掉，草薙出云就邀请他来homra借住顺便打工。 不过十束多多良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的，反而比谁都乐观积极，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因此还从他的养父那里落得了一个‘薄情’的评价，让莉亚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气得恨不得找人把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和策划一起拎出来揍一顿。 可恶，不要给这么好的npc设置这么惨的背景啊！ “如果多多良你方便的话，当然可以。”莉亚试图给自己的小伙伴开后门：“霍桑住在店里，平时工作的时间会长一点，多多良你每天有空的时候再来就好……”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地拒绝了她：“这可不行，对员工太宽容可是做生意的大忌之一。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帮店里招揽客人的！” “别太努力了。”周防尊突然慢吞吞地说道。 “诶？为什么啊king！” “因为你经常因为努力过头出状况啊！给我有点自知之明，别给莉亚添麻烦！” “知道啦草薙哥～” 于是第二天，亚历山大书店的第二位正式员工走马上任。 事实证明，十束多多良的自我推销确实没有夸大其词。他本身长得就好，和霍桑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更不容易让人有距离感，自带的亲和力更是堪称大杀器，从他能和周防尊草薙出云成为好友就能看出来。他自己又爱好广泛，能言善辩，再搭配上在各种各样的打工中锻炼出来的推销话术，刚来没几天就让书店的营业额直线上升。 霍桑：“……” 他的知识面其实也很丰富，尤其是在神学和宗教学方面，然而走进店里的客人中很少有人对这部分感兴趣。 看着一旁如鱼得水般游走在客人中间的十束多多良，莉亚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纳撒尼尔你已经尽力了。” 银发牧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色沉静又淡然。 “无妨，神对每一个造物都有不同的安排，能有人弥补我的不足为圣女大人分忧，我已感激不尽。” 察觉到他们两个的对话结束，十束多多良这才从客人中脱身走了过来。 “莉亚酱，那个被围起来的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石台吧。最近客人比较多，休息区的桌椅有些不足了，要不要把这个挪开放到其他地方扩大一下区域？” 莉亚想了想，同意了。 石台并不是固定在地上的，她之前主要是为了省事，顺便挡一下它后面的秘密房间才直接围了起来。不过她后来用霍桑测试了一下，除了她之外的人都碰不到那个凸起的门把手，所以就算不特意保护起来也没关系。 于是等到今天的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莉亚关上店门，准备开始施工。 十束多多良已经在经过她的同意后将围栏拆了下来，然后对着石台摩拳擦掌，自信地两手握住边缘，然后用力—— “还是你来吧，霍桑先生。” 十束多多良迅速认输。 霍桑试了一下，感受到重量的时候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还是成功搬了起来。 “很沉吗？”莉亚好奇地凑了过来。 霍桑沉吟道：“还好，但确实比我想象中沉，跟这块石头的体积不太相符。” 十束多多良大胆猜测：“难道只有外层是石料，里面是用别的材质做的吗？” 莉亚倒是从没注意到重量的问题，就算是用普通石头做的她也一毫米都抬不起来。 于是她让霍桑先把石台放了下来。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莉亚端详了一会儿道。 十束多多良故作深沉道：“果然就是那个吧，神石与圣书因为承载了太多规则与神意所以重达千斤。” “……多多良，你还没放弃那个被选中的人的设定吗？” 莉亚无奈。 霍桑闻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用手指一寸寸抚摸过这块石料和上面被锁着的书，缓缓站起了身。 “神石和圣书……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能被如此指代的东西。”他用一种复杂难辨的语气，看着一头雾水的莉亚沉声道。 “此世的三大规则之一，德累斯顿石板和书。” 空气凝滞了一秒。 莉亚愣了一下，一瞬间被霍桑带进了那个严肃的氛围里，不过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买店面附赠的东西怎么可能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啦！而且德累斯顿石板被黄金之王镇压在御柱塔，书的本体没人知道在哪儿，反正绝对不会出现在她这里。 “应该只是石台里用了别的材料才会这么沉，就先搬到那个角落里去吧。”她随意道。 霍桑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想法有些过于天方夜谭，于是没再开口，沉默着搬起石台，而一脸迷茫、但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开口询问的十束多多良则迅速将墙角收拾出一块空地。 不过确实有点奇怪。 莉亚站在一旁默默地想。 虽然她没试过，不过［鉴定］应该也可以用在物品上吧…… 正在埋头工作的两人突然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吸气，霍桑砰地一下放下石台冲了过来，差点砸到十束多多良的脚。 “莉亚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莉亚平复了下呼吸，尽量表情自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石台先不用搬了，放在店里太占地方了，我等下找人把它送到别的地方去。” 她对着两名面露担心的店员弯了弯眼睛：“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霍桑深深地看了莉亚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书房的二楼被改造成了他的员工宿舍。 而十束多多良也很平常地和莉亚告了别。 五分钟后，昏暗寂静的书店内迎来了一位访客。 莉亚拧开只有她才能看见的秘密房间的门，当看到涩泽龙彦眼中的惊讶时，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她主动将门打开时，那层看不见的防御就消失了。 霍桑虽然表现得对她很忠诚，但这件事让被她掌握着名字、绝对不会背叛的涩泽龙彦来做更好。 等到石台被安全搬进秘密房间后，莉亚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德累斯顿石板的意识分.身］ ［书的意识分.身］ ［圣典］ 她看着飘在面前的三个鉴定结果，忍不住头疼地抱住了脑袋。 —— 登出游戏的莉亚在《第二人生》的讨论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线索。 据说这个游戏为了保证玩家的体验感，会在全网自动识别关键字来避免玩得快的玩家提前泄露出关键剧情，导致根本找不到莉亚想知道的重点信息。 所有到底为什么书和德累斯顿石板的意识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啊？！ 莉亚一直以为什么规则都是游戏设定，没想到策划居然真的搞出了规则本体来，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个东西肯定是某个剧情的关键线索，然而她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如果不弄清楚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总感觉就是将两个定时炸弹放在了身边。 莉亚扔开电脑瘫在床上哀嚎一声。 突然，她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究极社恐的反应先是一个激灵，随后看到来电显示之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也是，现实里会给她打电话的就只有这个人而已。 “喂，理沙？” “莉亚！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通，急得我差点就要带你家来找你了！”对面传来好友白峰理沙担心的声音。 “抱歉抱歉，我刚刚在玩游戏。” “怎么样，我推荐的游戏还不错吧。你收到的单机版可是我特意在内测之后找人帮忙留下特别款，可惜莉亚你不玩联机，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好友遗憾道。 她和莉亚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在学生时代就一直沉迷游戏，毕业后也一直从事着大型虚拟现实游戏相关的工作，虽然没有参与《第二人生》的制作，但也算是行业内部人士。 对了，她可以问理沙啊！ 莉亚振奋道：“理沙你当初是不是也参与内测了？有一段剧情我有点弄不明白。” “你说，不过据说游戏上线之后改动了不少，我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正确的。” 闻言莉亚眼睛一亮。 “没关系，能用作参考就好了！我想问一下游戏世界里的三大规则中的德累斯顿石板和书，策划有给他们设计专门的ai吗？” 好友思考了许久。 “你说的石板和书在内测里没有出现过，不过确实有世界规则的设定，但这部分是由主策划单独负责的，我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莉亚失望道，忍不住小声吐槽：“原来这个游戏真的有主策划，官网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是害怕被骂吗？” “哈哈哈哈有可能，不过那个人本身也挺神秘的，我好像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他本人，收到的邮件落款也一直用的是代号。” “代号？” “嗯，是个相当狂妄的代号。”好友道：“他自称‘游戏之神’，很奇怪吧。” 莉亚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赞同地‘嗯’了一声。 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念出名字的那一刻，遥远的高天之上，不可为凡世所见的星河轨迹汇集之处，一颗星星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哦？看来我终于被发现了。” 被念出神名的存在饶有兴味地抬眸，目光沿着世界壁垒的边缘向外望去，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缓慢靠近的另外两个庞大却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就帮到这里了，之后就是你们和她之间的事了。” 第74章 第74章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但莉亚也不能就这么一直不登录游戏。 而且在游戏里待久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熟悉了那种生活。躺在现实家中的床上，不会有涩泽时不时的慰问, 也不会有来自爸爸关心的电话, 更不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 但莉亚在享受了一会儿独处的快乐时光后, 竟然有些不适应起来。 莫非这就是游戏中毒的早期症状？ 莉亚在床上抓心挠肺地翻滚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捞起终端扣在了头上。 亚历山大书店的秘密房间内，无数金色的星光飞速汇聚凝实出金发少女的轮廓, 在她睁开眼前消失不见。 成功登入游戏的那一刻, 莉亚的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恭喜您发现了主策划‘游戏之神’的存在，已自动解锁一部分隐藏内容，请玩家自行探索。】 莉亚：？！ 她只是从理沙那里知道这个名字之后，好奇地在游戏官网地搜了一下, 居然连这都能识别出来，甚至主策划本人还为此特意设置了一个彩蛋？ 莉亚简直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无语。 “不会你们就是所谓的‘隐藏内容’吧……”她一边嘟哝, 一边绕着石台走了一圈。 光用肉眼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不是霍桑提出重量不对, 她又一时兴起用了下鉴定，估计等她通关了都不会发现这里的玄机。 既然叫做意识分.身，那应该是有独立思维的……吧？ 莉亚做贼似地环视了下周围，小声地敲了敲石台：“尊敬的、额，两位规则大人, 你们好？” 【……】 “请问两位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需要让我去完成吗？” 【……】 莉亚将耳朵贴在石台上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觉得贴着的地方有点凉凉的。 她又不死心地尝试了很多办法试图和两个规则的意识分.身建立沟通，但都失败了。 莉亚泄气地靠着石台坐下。 难道是她猜错了, 隐藏内容不在这里，而真正关于德累斯顿石板和书的那部分剧情还没有解锁？ 莉亚点开面板，准备再仔细看一看那条提示，却忽然看到系统背包的图标在指引似地隐隐闪烁着金光。 哦哦哦原来在这里！ 莉亚顺着金光，从背包最角落的格子里取出了一张卡片。 ——是她第一次进入秘密房间时，和思达普一起放在桌上的东西，像贺卡一样印着暗纹的纸上写着一句祝福，落款处的字迹却模糊不清。 而此刻，卡片上的光芒在莉亚惊讶的注视下缓缓凝成几条金色的丝线，在原本模糊的地方用闪闪发光的笔墨勾勒出一行短短的花体。 【愿我们最亲爱的宝贝永远开心快乐 ——爱你的妈妈】 ……妈妈？ 莉亚恍然大悟。 原来隐藏剧情是玩家所操纵的主角的身世吗？但她其实对探秘自己没什么兴趣诶，一般的游戏这里应该放上最终boss的线索或者过去之类的吧。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捏着卡片的力道却轻柔到了近乎小心的程度，拇指无意识地摸索着那个金色的落款，半晌后才将它重新收进了背包，静静地躺在所有格子的第一位。 虽然没找到规则的意识分.身出现在亚历山大书店的原因，但也不算是全无收获，石台和书就先放在这里吧，除了她之外没人可以打开秘密房间的门，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关上门，背靠着缓缓消失的门框站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二楼楼梯的地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圣女大人，缺货的几本书刚才已经下完订单了，明天开店前就能送到……圣女大人？！” 霍桑罕见失态地睁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手帕，屈膝蹲下，像触碰一片云朵般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莉亚的眼角。 “发生什么了，圣女大人？” 莉亚没明白，疑惑地看着银发牧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的表情，但还是安慰道：“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不用担心我，纳撒尼尔。” 霍桑抿了抿唇，眼含悲伤地凝望着金发圣女的眼睛。 “既然如此，您是为什么而流泪？” ……诶？ 莉亚愣愣地抚上眼角，指尖触碰到了一点残余的湿意。 她哭了？ —— 那天晚上的圣女落泪图似乎让霍桑脑补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莉亚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悲伤的实感，那滴眼泪更像是身体的一种自主反应，但忠诚的银发牧师表现得好像天塌了一样，对莉亚的保护欲暴增，让玛格丽特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问莉亚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然而莉亚这几天也因为种种弄不清楚的烦心事，一直有些萎靡不振。现在正值国二前的假期，不用上学之后莉亚干脆就整天窝在店里，找个角落抱着书发呆一天，导致店内营业额暴涨。 此时听到玛格丽特的问话，也只是蔫蔫地应了一声。 “完了。”玛格丽特扶额，“这个书店的气氛要没救了。” 十束多多良抱着一大摞书从她旁边经过，被她截停。 “十束君，你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吗？” 十束多多良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就是心情不太好？要不然玛格丽特小姐你带着纳撒尼尔先生出去散散心吧，反正今天店休，把这些整理完就没事了。” 玛格丽特还没说话，霍桑就抢先一步沉声表态道：“我不会离开莉亚大人的身边。” 每时每刻都打扮精致高贵的前贵族女士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瞥了眼十束多多良，大力地踩着高跟鞋把霍桑拉到了一边。 “牧师大人麻烦你搞清楚，这里可是东京，不，别说是东京，就算扩大到整个关东地区，能有胆子来招惹圣女大人也就只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喽啰，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而且圣女大人也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我劝你还是先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吧！” 玛格丽特话说得毫不留情，但眼中更多的却是担心，说完叹了口气，恭敬地和莉亚道了别。 霍桑沉默半晌，主动去跟莉亚请了一天的假，走之前还把书店从头到脚地整理了一遍。 特殊能力者的素质远超常人，十几分钟就做完了十束多多良忙了一早上的事。 在场唯一一位普通人看着银发牧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坐在椅子上神游天外的金发少女，默默抱在手里的最后一本书塞进了书架里。 “莉亚酱等下关店了之后要做什么？”十束多多良弯了弯眼睛，上扬的嘴角和眼神中的笑意让他总是看起来格外真诚亲和。“要不要去我打工的地方玩？” 等下，这里不就是你打工的地方吗？ 莉亚生锈的脑子艰难地反应了一下：“多多良你结束了书店的工作之后还要去别的地方打工吗？” “是啊，书店每周不是有一天半的休息日吗？要是空着也太浪费了，所以我一般会提前找个临时的兼职。” 莉亚目瞪口呆。 这什么打工皇帝？！ “而且他们招人的时候我打听到员工亲属有优惠，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嘛，我还叫上了草薙哥和king，莉亚也一起来吧。” 听到还有其他人时，莉亚条件反射地紧张了一下，得知只有草薙出云和周防尊之后，她又放松了下来。 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她还好，她也确实沉浸在问题里很久了，是时候找回快乐游戏的初心了！ 莉亚下定决心，点头答应了十束多多良的邀请。 “忘记问了，多多良你打工的地方在哪儿啊？” 十束多多良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是一个会带给所有人快乐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 “镪锵——！” 浑身毛茸茸的卡通棕熊布偶站在游乐园门口张开双臂，开了个口的嘴巴里传出十束多多良的声音，身后是无数拥挤的人流和欢声笑语。 “欢迎来到熊先生主题乐园！！” 站在熊正面的三个人：“……” 草薙出云按住额头，看着周围不是情侣就是亲子的组合，感觉手下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吧，我该庆幸这个地方最起码不是儿童乐园吗？”他喃喃道。 “儿童乐园的话我就不会叫大家过来啦，king会吓哭小孩子的。”熊挥舞着爪子，身上挂着的地图牌子一晃一晃，上面的标语是‘请感受童话世界的快乐吧！’ 草薙出云努力控制住自己隐隐想要揍人的拳头：“你既然都考虑到了这点，就不考虑一下我们这个组合和这里一点都不搭配吗？” “感受快乐是不分年龄的，草薙哥这样小心未老先衰哦。” 说完，胖乎乎的熊灵活地一转身躲开草薙出云的重拳，然后用毛茸茸的熊爪揉了揉莉亚的脑袋。 “在童话世界里，所有的烦恼都会变成烦恼通通消失掉，好好放松一下吧莉亚酱。” 莉亚的头被揉得晃了晃，头顶的金发凌乱地炸开，让圣女大人看上去多了几分符合年龄的孩子气。 隔着厚重的玩偶头套，她好像看见了十束多多良充满关切的脸，原本隐隐抗拒的心情渐渐就消失不见了。 全是儿童的游乐场她曾经陪孤儿院的孩子们去过几次，这样全年龄的主题乐园确实是第一次来。 反、反正，来都来了！ “谢谢多多良，工作加油！”莉亚认真道。 刚要收回去的熊爪顿了一下，又重新按了回来控制不住地揉了好几下。 “呜呜呜呜莉亚酱太可爱了，king草薙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她，主管叫我我先走了！” 笨重的棕熊用和他的庞大身躯完全不相符的速度飞速跑远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全程不在线的周防尊默默打了个哈欠，表情略显迷茫地看了看不远处人山人海的乐园入口，单手插兜，牛仔裤上挂着的金属链发出一声脆响。 “不进去吗？”他平淡道。 草薙出云叹了口气，细心地用手指将莉亚被弄乱的头发一点点梳理平整，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们走吧，莉亚。” …… 不得不说，莉亚三人这个组合在这个主打沉浸式童话世界体验的园区里实在相当显眼。 首先，当然是因为三个人的长相都远超平均值。 草薙出云在他叔叔的放手下逐渐接管了一部分homra的生意，无论衣着还是气质都越来越往酒吧老板的方向靠近，和乐园的氛围格格不入。 而周防尊虽然还是个未成年，但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再加上他小混混一样的穿搭，和与人对视时不自觉带给对方的负担感……如果不是三个人一起的话可能会被委婉制止进入乐园内的儿童区域也说不定。 只有莉亚看起来不是特别突兀，但一路走进来，她被无数次当成是乐园请来的明星或者是互动npc，请求合照——都被长袖善舞的草薙出云微笑着拦了下来。 《论被游戏里的npc当成npc是一种什么体验。》 认错的情况发生了太多次之后，草薙出云主动提议更换了下三个人的站位，从分散地各走各地，变成他和周防尊把莉亚夹在中间。 换了位置之后，之后的行程就清净了许多，有敢于接近的，在对上周防尊的眼睛时就退缩了。 莉亚和草薙出云默契地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十束多多良的员工家属优惠在游玩时可以直接走快速通道，但太刺激的莉亚不敢玩，看着草薙出云撺掇着周防尊去做了一趟云霄飞车，下来的时候他只有头发被风吹成了冲天发，表情完全没有改变。 “噗。”草薙出云忍笑忍得相当艰难：“尊你这个发型居然意外地还不错，以后可以考虑建一个换换风格。” “周防哥哥一点都不害怕吗？”她在下面看着都腿软。 圣女大人可以操纵着飞天狮子代步，但把她绑在椅子上承受这种酷刑还是饶了她吧。 周防尊随手抓了下头发。 “没什么可怕的。”他想了想补充道：“转太快的时候会有点晕，容易犯困。” 旁边两个刚从云霄飞车上下来，正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的路人闻言脸更绿了，瞳孔地震地看了他们一眼，颤颤巍巍地扶着椅子离开。 莉亚：“……” 果然，哪怕没有特殊能力，周防尊也不是一般人。 话说这么多年了，让homra这三个人变成特殊能力者的契机还没有出现，不会是她当初猜错了吧，就算是普通人也可能会被归类为高级npc。 “莉亚，要来玩这个吗？” “马上来！”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论是不是特殊能力者，他们都是她的朋友！ 莉亚放松心情，向草薙出云的方向走去。 这时，路的对面忽然踉跄着跑过来了一个相貌可爱的红裙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年纪，皮肤是很少晒太阳的白皙。小女孩的背后空无一人，她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一般，面露惊慌，踉跄地向前跑着。 在莉亚和小女孩擦身而过后，她额前的金发突然被一股莫名的风轻轻吹起，像是有被某种快速经过的无形之物追着女孩飞速掠过。 莉亚缓缓皱起了眉。 不远处，草薙出云和一位一直坐在路边长椅上的路人问一句什么之后，和周防尊一起走了过来。 “那孩子好像是顺着这条路一个人跑过来的，没人看到她的父母。”草薙出云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解：“她刚才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不得不逃跑？” …… 栉名安娜，5岁。 今天本来应该是她记忆里最快乐的一天。 因为她自身奇怪的能力，安娜很少出门，房间里有许许多多红色的玩偶陪伴着她，但安娜偶尔还是会觉得寂寞。 但是这一天，忙于工作的爸爸妈妈突然告诉了安娜一个好消息，可以在这个周末带她去电视里播放了许久广告的主题乐园玩。 出门前，妈妈严肃地叮嘱道：“安娜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能在外面表现得和其他人不一样，牵住爸爸妈妈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娜真乖，那我们出发吧。” 安娜是个乖孩子。 她乖乖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进入到了这个新奇的世界，虽然除了红色之外的颜色在她的眼中都是一片灰，但安娜还是舍不得眨眼。 然后，她和一个徘徊在人群中的怪物对上了眼睛，虽然安娜立刻移开了目光，但还是被发现了。 ‘你——能看到我，你这个小鬼居然能看到我！！’ 怪物咆哮着扑了过来。 安娜慌张地挣开了爸爸妈妈的手，不顾身后的叫喊声，小小的身体钻过人群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跑去。 怪物是被她引来的，不能让其他人受到伤害。 不知道跑了多久，精疲力尽的安娜抱着变得脏兮兮的红色公主裙，颤抖着蜷缩在阴暗巷子的角落。 怪物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逼近，一边走一边哼着变了调的乐园主题曲。 ‘童话世界～的公主殿下～你在哪里呀～’ 声音停在了她的头顶。 安娜违背约定松开了爸爸妈妈的手，安娜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就会被怪物吃掉吗？ 安娜含着眼泪抬起头。 与生俱来的强大特殊能力随着她的情绪的剧烈起伏逐渐开始暴走，但完全辐射出去时，这份超强的‘感应’能力可以让她和周围的人在瞬间完成‘同调’，将这份死亡之前的绝望与痛苦无限传递，让整个乐园陷入恐怖的灾难。 但这份能力的主人，却是一个在面对危险时，第一反应是保护其他人的小女孩。 安娜不想变成这样。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 突然，蜷缩成一个小球的小女孩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怎么躲在这里？” 安娜呆呆地看着眼前面相凶恶的红发哥哥，虽然他看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那双抱着她的手力道却很轻。他身旁另一个带着墨镜的金发哥哥小心地用手指抹去安娜脸蛋上的灰尘，温柔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哥哥，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安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道惊慌，挣扎着转过身，却没有看到那个恐怖的怪物。 映入眼帘的，是她很久很久之前曾经见过的一种颜色。 灿烂的金色火焰前，安娜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有着太阳一般发色的姐姐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第75章 第75章 乐园全区广播找人的效率还算快, 当栉名夫妇满头大汗地找过来时，三个人正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小萝莉在游客中心的纪念品商场里选衣服。 熊先生主题乐园售卖的商品也都有熊的元素，小孩子的衣服比成人的更多, 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好几个巨大的衣架。 安娜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她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进店之后眼睛越来越亮, 小手却依旧紧紧抓住莉亚的衣角不敢主动凑近去看, 让莉亚的心都化成了一团。她掏出手机查了下她名下的银行卡里的余额，然后豪气万丈地一挥手：“安娜，喜欢什么？姐姐通通给你买！” 她在此刻突然理解了大教堂的灰之氏族们年复一年热衷于玩奇迹圣女的心路历程。 谁能拒绝打扮一个超可爱的银发小萝莉呢？！ 反正莉亚不能。 “这件怎么样？” 莉亚研究了一会儿, 从衣服堆里挑出来一件棕红色系, 头上还搭配了一个熊耳朵发箍的蓬蓬裙。 安娜下意识露出点惊喜，但随后又犹犹豫豫地低下了头，注意到这点的草薙出云顿时配合地夸赞道：“看起来很合适，安娜穿上一定会很可爱。” 他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来一个毛绒熊的背包, “安娜喜欢熊先生吗，要不要搭配上这个看看？” 草薙出云其实对小孩子这种生物没有太多的好感或者恶感, 换作别的孩子，他可能把对方放到游客中心就离开了, 但对一直表现得乖巧懂事，努力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安娜，草薙出云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怜爱，想让她和乐园里其他的同龄人一样露出无忧无虑的开心笑容。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草薙出云见到过的第二个不会因为尊的一个眼神吓哭的小孩子。 当年的莉亚是第一个。 “对了, 包包和衣服都齐了，还差一双鞋子。” 莉亚在货架上扫射了一圈，看中了一双用熊头做成鞋尖的小皮鞋，就是放得地方有点高。 她踮起脚努力够了半天, 周防尊咬着代替烟的棒棒糖，轻描淡写地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周防哥哥。” 莉亚弯了弯眼睛。 安娜最终还是被童装区域负责的小姐姐带进了试衣间，被迫松开莉亚的衣角时，小萝莉明显慌张了一下，下意识地向此刻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三个人伸出手。 “不要害怕，安娜。”莉亚捏了捏女孩肉肉的掌心，“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出来。” 目送着银发萝莉走近试衣间的门，莉亚一转身，发现另外两个因为性别关系站得离这里比较远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成人服饰的区域。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草薙出云看到莉亚眼神一亮，立刻招呼她过去。 “快来看这个！” 他从身后拿出一件相当有既视感的裙子，光看款式和外观几乎和莉亚刚才给安娜挑的那件一模一样，但颜色是更浅的卡其色，size也明显是成人号，熊耳朵发箍因为尺寸可以调节，所以除了颜色变了之外，大小是一样的。 草薙出云笑眯眯道：“这么样，莉亚酱要不要也去试一下？” 莉亚看着这套过于童趣的衣服，表情欲言又止。 “草薙哥哥，我好像已经过了穿这种衣服的年纪了吧，穿上去的样子肯定很奇怪……” 草薙出云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一个穿着商店工作服的小姐姐从旁边冲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莉亚。 “怎么会？！这位顾客您太谦虚了，不会有人比您更适合这件衣服了。如果您愿意尝试一下的话，请问我可不可以为您拍一张照片放在店里作为宣传，当然！我们会按照模特的价格给您酬劳！” 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摇头婉拒了。 对方见她态度坚决，虽然失望，但也没继续强求，只是走的时候依旧一步三回头，一脸可惜地望向莉亚的方向。 草薙出云看得通透，笑道：“看来对方认为莉亚你的照片和乐园专门请来的模特拍的商业照拥有相同的价值，或者更高。” 莉亚捂住脸：“快别取笑我了草薙哥……” 试衣间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三人同时回头，背着熊熊背包，穿着蓬蓬裙的安娜抿着唇走了出来。 她两只小手紧抓着自己的裙摆，看起来紧张极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底子较硬的小皮鞋踩在地面上居然都静悄悄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莉亚捧住心口。 太、太可爱了！！ 草薙出云啪啪鼓掌：“特别适合你，安娜！” 莉亚也点头如捣蒜：“很可爱。” 两个人一起捅了下没什么反应的周防尊，后者抓了抓头发，低沉地‘嗯’了一声。 安娜立刻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连带着头上原本有点下坠的熊耳朵都立刻立了起来。她哒哒哒地小跑到穿衣镜旁转了一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忽然，她看到了草薙出云手上还没放回去的衣服，眼睛顿时像小动物一样瞬间睁大。 “一样的！” 小姑娘满脸惊奇地绕着那条成人款的熊熊蓬蓬裙转了一圈，然后伸手摘下了衣架上挂着的发箍，一脸希冀地仰头望着莉亚。 莉亚：“……” 如、如果只是发箍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安娜要帮莉亚带上吗？”草薙出云俯身将安娜抱了起来，这个高度不需要莉亚低头。 安娜小脸绷的紧紧的，仿佛手上拿着的不是发箍而是华丽的冠冕，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戴到了莉亚的头上。 “谢谢安娜。” 莉亚凑过去和安娜碰了碰熊耳朵，“这下我们就一样啦。”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位男士。 周防尊：“……” 草薙出云：“？” —— 这样的一大一小，一金一银两只萌物行走在商店里的杀伤力极大，直接导致本来不算热款的那套裙子以及熊耳朵头饰直接售空，营业员小姐姐再次为没能成功拍下照片而扼腕叹息。 而被关注的主人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们正全神贯注地试图从满墙的发箍中找到最适合草薙出云和周防尊的那两个。 安娜的父母找来的时候，莉亚刚将一对金色的狐狸耳朵戴在草薙出云的头上，而她的帮凶周防尊正顶着一个被贴满鬃毛的狮子耳朵面无表情地按住草薙出云的肩膀，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安娜！” 安娜倏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一头扑进了一脸憔悴的女人怀里，“妈妈！” 栉名妈妈气喘吁吁，一看就是听到广播之后立刻跑着赶过来的，看着换了一身衣服，明显没受什么伤的安娜，提着那口气顿时散了，差点直接瘫坐到地上。 但看着女儿眼中的愧疚和担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娜在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玩得开心吗？这件衣服真漂亮，是这几位哥哥姐姐帮你挑的吗？” “嗯！” 安娜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拉着妈妈的手走了过来。 “这是像太阳一样的莉亚！”指向莉亚。 “这是红红的很暖和的尊！”指向周防尊。 “这是出云！” 被最后一个指到的草薙出云故意露出一个有些失落的表情：“安娜酱，为什么我的名字前面没有那些形容词啊？” 安娜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这时落后一点的栉名爸爸也终于赶到了，两夫妻对着找到安娜的莉亚三人感激表达了谢意，并坚决表示不能让他们为安娜的裙子付款，连带着三人的发箍一起结了账。 售货员帮忙挨个剪掉标签装进印着小熊的袋子里。 “安娜，跟哥哥姐姐们说再见吧。” 安娜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提着裙摆主动和三个人分别拥抱了一下。 “莉亚，尊，出云，再见。” 周防尊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草薙出云帮她整理了下被揉乱的头发。 一家三口手拉着手走出了商店的大门逐渐远去。 莉亚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头道：“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做了，草薙哥哥周防哥哥你们继续玩吧，我先走了！” “莉亚！” 望着迅速跑远的金发少女，草薙出云无奈地收回手，捅了下身旁的好友，“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尊？” “什么？”周防尊道。 “很多，莉亚虽然有意隐藏，但是破绽太多了。还有安娜，你还记得她被我们找到时候的样子吗？她明显是在躲避什么东西，但在看到莉亚之后就彻底卸下了防备……”草薙出云叹息一声：“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看不见的秘密，但把秘密放在眼前还让我视而不见也太为难人了吧。” 周防尊不置可否，咔嚓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如果她想说，总有一天会说的。”他拍了拍草薙出云的肩膀，径直向乐园大门的方向走去：“走了。” —— 听到追来的脚步声，栉名夫妇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凤小姐，请问是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事，不适合在刚才那个场合直接说出来。”莉亚低头看了眼安娜，对她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直直看向栉名夫妇的眼睛。 在触碰到这双仿佛能看穿一切澄澈蓝眸时，后者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起来。 “先生，夫人，你们知道安娜是特殊能力者吗？” 【栉名安娜：5岁，strain（权外者）】 【等级：lv.70】 【技能：感应】 栉名妈妈瞳孔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半晌，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了莉亚的手。 “你、不，您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凤小姐您也是？您是个好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您可不可以帮一帮安娜？” 栉名爸爸扶住了颤抖的妻子，让她将安娜带到一边，自己沉声讲述了起来。 普通人罕有机会接触到特殊能力者，或者他们曾经接触过，但都被非时院的兔子为了防止恐慌而消除了相关的记忆。所以当发现自己的女儿安娜拥有幻想小说中描写的超能力时，夫妻两个第一反应就是将这件事瞒下来，以为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一旦安娜的能力暴露，就会被各种组织抓去做实验。 他们因此不敢让安娜出门，限制她和其他人接触，既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却又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而不得不这样做，每天都活在自责与悲伤之中。 但如果这样能让安娜平安长大的话，他们宁愿来做这个恶人。 然而事与愿违，安娜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她能感受到我们每晚噩梦时的痛苦，有一次透过玻璃珠看向她妈妈的时候突然大声哭闹了起来，然后晚上偷偷一个人跑了出去，所以我们这次看到她走失才这么担心，生怕是因为她又看见了什么，才……”栉名爸爸的声音越发苦涩：“后来我们收起了家里所有的红色玻璃珠，才让情况暂时变得好了一点，如果接下来再发生一些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只是想让安娜平平安安地长大，这件事就这么难吗？” 莉亚看向不远处的银发女孩。 从外表丝毫看不出她曾经经历过这些，虽然比普通的孩子沉默了一些，但她还是保有小孩子的童真，喜欢可爱的东西，会下意识亲近真正对她好的人。 此刻，她正乖巧地攥住妈妈的一根手指，对着看过来的莉亚小幅度地招了招手。 “放心吧，栉名叔叔，安娜一定会平安长大的。”她道。 莉亚轻轻抬手，栉名爸爸下意识顺着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下一秒却震惊地摸了摸下巴——那里原本被他早上一不小心用刮胡刀划破，因为流进了汗珠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悄然愈合了。 不远处同时传来一声栉名妈妈的惊呼，她被裙子遮盖住的伤口也在短短一瞬间变得完好如初。 栉名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安娜就开心地抱住了她：“妈妈，是莉亚！” “……安娜，你能看见吗？” “嗯！”安娜点点头，被能力永久灼伤的视网膜让她的世界变成一片灰色，但她却清晰地‘看’见了飘落在伤口上的点点金色。 或者说，她感应到了这份特殊的、存在在世界之外的力量。 在栉名爸爸又惊又喜的注视下，莉亚按照顺序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没错，我和安娜一样，也是特殊能力者。”她说：“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接下来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在抵达了园区一家僻静的咖啡厅后，莉亚将普通人无法知道的一部分事情告知了他们。 在得知这个世界上的特殊能力者们已经成功系统化，甚至一部分有了编制，黄金之王管辖下的「中心」里还为在民间发现的年幼权外者专门设立了一个小型的教育机构，让他们了解自己的能力以及这个世界特殊的另一面的事情之后，栉名夫妻的表情屡次变化，最后复杂又庆幸地长叹一口气。 “特殊能力者学会合理自己的能力之后，御前不会阻拦他们和亲人团聚，但在这之前，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安娜没办法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二位如果能够接受的话，我可以立刻帮你们联系相关人员来接人。” “真是太感谢您了。”栉名妈妈抹着眼角，哽咽道：“我们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地做了许多错事，谢谢您给了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可是，安娜还这么小……” 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的银发女孩伸出小手，安慰似地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 “妈妈，爸爸，我要去。”她坚定道。“不要难过，安娜会努力学习，长大，然后回家。” “所以在安娜不在的时候，爸爸妈妈一定要过得很好。” —— 栉名夫妻表示想要留一天时间来告别，第二天一早，他们领着安娜准时来到了亚历山大书店。 而几乎与他们前后脚地，「中心」派来的人也抵达了书店。 ——其实按照原本的惯例他们会直接派人去安娜的家接人，是莉亚主动提出的在书店见面。 来人大概三十几岁，并没有带着莉亚常见的那副兔子面具，五官深邃，身上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袍。 他神态倨傲，在看向莉亚时，脸上却挂上了热情的笑脸。 “圣女大人您好，我名御槌高志，是「中心」的所长，初次见面，倍感荣幸。” “你好。” 莉亚眉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礼貌地跟他握了个手。 “想必这位就是栉名安娜小朋友了吧。”他亲切地摸了摸安娜的头，“两位家长放心吧，「中心」的一切设备都很齐全，她会在那里度过一段愉快的生活。” 压在栉名夫妻肩上的重担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和安娜不舍地告了别，随后再一次向莉亚表达了感谢，在御槌高志带着安娜离开之后，从书店离开恢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而莉亚坐在椅子上，思考着刚才的对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纳撒尼尔，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位御槌先生有点怪怪的？” “他的眼神不对。”霍桑道。 莉亚又回忆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御槌高志虽然表现得亲切有礼，但全程都没有正眼看过身为普通人的栉名夫妻，对待她和安娜却又有一种别样的热情。 确实听说过有些特殊能力者会有高人一等的想法，但莉亚迄今为止还从未遇到过，而且专门负责教育年幼特殊能力者组织的所长是这个性格真的没有问题吗？ 莉亚刚升起这样的想法，脑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您已触发连环支线任务［「中心」的秘密］——线索一「奇怪的所长」已解锁。】 【您已获得任务特别道具［短时间改变外观卡］】 莉亚：淦！ 第76章 第76章 莉亚第一反应就是追出去把安娜带回来。 虽然任务描述说得含含糊糊, 但根据现在解锁的线索一来看，「中心」和御槌高志肯定是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问题是大是小, 关键点究竟出在哪里。 不过到底是黄金之王辖下的机构,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莫非是贪□□败之类的？ ……对不起她对政治这方面真的不擅长。 这种黄金氏族内部的事情还是交给御前自己去处理吧, 她就不掺合了，反正她的各种技能和契合点已经叠得够高了，等着御前整顿完「中心」后, 她蹭着收点奖励就好。 不过, 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主动去揭发御槌高志，御前会相信她吗？ 这次的事跟羂索那时候的性质可完全不同，虽然那次御前出手协助了她，但再往前追溯, 青王坠剑时间他可是到最后也明确表示不支持她的决定。还是莉亚硬是赌了一把先斩后奏，非时院的人才逼不得已前来善后的。 等等, 那个［短时间改变外观卡］不会就是让她自己变装潜入，亲手找出「中心」存在的问题的意思吧？！ ……算了算了, 这些以后再想，总之先把安娜接回来再说。 没了「中心」这个官方的去处后，不如就让安娜暂时跟她一起生活吧！ 无论是书店还是市中心的公寓都很安全，教育方面她可以暂时代劳，不行的话还可以求助专业奶爸圣悟。等安娜能熟练控制好自己的能力, 就可以送她去上学，冰帝小学就不错！离莉亚也近，她可以每天牵着安娜的手送她上下学…… 想着想着，莉亚已经陷入了无痛养女儿的快乐幻想中。 “……不能把安娜接回来？为什么？” 电话对面传来御槌高志无奈的声音：“抱歉, 圣女大人。经检测，安娜小姐是extra alpha级别的超危险类权外者，我派去栉名宅附近调查的人员刚刚查出了数起由于安娜小姐能力外泄而造成的小范围骚动。根据《特殊能力者管理条例》，在判定她能够合理控制自己的能力之前，任何人都无权将她从「中心」带离。这是王为了社会的安定和公民的安全考虑，而亲自设下的规定，还请圣女大人谅解。” 莉亚：“……” 一段话给她扣了这么大个帽子，还堵死了她直接跟黄金之王要人的路线，莉亚本身就不是机敏伶俐的人设，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她拧了拧眉，对着手机咬牙切齿了半天，再开口时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好吧，我无意挑战御前定下的规则，既然如此还是按照「中心」的规定走吧。”她道：“这次联系御槌先生还有另外一件事，除了安娜之外，我其实还发现了另一个权外者，但她除了能力爆发之外一直没能成功使用能力，这样的孩子「中心」可以接收吗？” “自然。”御槌高志一口答应下来，“圣女大人请稍等，我大概在半小时后抵达书店，请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莉亚头脑飞速转动，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斐妮思，她叫斐妮思。” 不让人出来，她进去总行了吧！ …… 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莉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五分钟，突然站起身往外走。 “纳撒尼尔，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继续留在店里看着吧。” “好的，圣女大人。” 霍桑应了一声，继续整理着书架。 店里的两个员工实行轮休制，十束多多良今天依旧休息，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一会儿，书店半掩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迎客铃发出一声脆响。 霍桑立刻从书架后转了出来，声音沉静平缓：“您好，欢迎光临亚历山大书店。” 抬起头，视线所及却没有看到人影，霍桑慢了一拍低下头，在对上那双怯生生的金眸时，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 “你、你好。” 女孩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小白裙，指节短短的小手无措地揉捏着裙摆，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高大的书店店员。 霍桑调整了下表情，柔和下眉眼，半蹲下来平视女孩的脸，尽量不给她带来压迫感。 “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吗？” 女孩低着头摇了摇，一头如早日晴空般天蓝色的长发披散在小小的肩膀上，没有任何弯曲，直直地如瀑布般垂落而下。脸颊也不像同龄的小孩那样肉嘟嘟的，好像没有受到过很好的照顾，瘦出了一个尖尖的下巴，衬得整张脸上只剩下一双漂亮异常的鎏金眼眸。 霍桑没见过圣女大人小时候的样子，仔细观察之后也能够发现眼前的女孩和他所知的圣女大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点，但不知为何，当再次对上这双眼睛时，他的心里还是冒出了和第一面时一模一样的想法。 好像。 女孩声若蚊蝇：“斐妮思没有爸爸妈妈，是一个金发的姐姐让斐妮思到这里来等人的。” 她在小裙子侧边的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霍桑。 ［这几天有事就不来店里了，等会儿会有「中心」的人来把这孩子带走，在这之前麻烦纳撒尼尔帮忙照顾一下。 ——莉亚。］ 确实是圣女大人的字迹，霍桑妥善地收起纸条，对着不安的斐妮思伸出手。 “原来如此，你叫斐妮思是吗？先来这边坐一会儿吧，你说的金发姐姐是这家店的店主，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霍桑牵着女孩来到休息区，见她站在成人高度的椅子前一脸为难，他又温柔地将斐妮思抱上去坐好。 做完这些，他虚虚地合拢了下手指。 太瘦了，因为是孤儿所以没人照顾，也没办法好好吃饭吗？ 他转身就端满满一整盘的茶点过来，放到了斐妮思面前的桌子上。 在霍桑修习的教义中，孩子代表着纯净的新生，这让他天然就对幼童充满好感，又因为斐妮思和圣女大人那点微妙的相似感，让他忍不住待这个孩子更好一些。 斐妮思明显不擅长面对这样不知缘由的好意，手足无措道：“谢谢大哥哥。” 但她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不好意思地攥紧裙摆，小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可，斐妮思没有钱买书，这些还是留给其他的客人吧。” 霍桑深吸一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没关系，斐妮思是店长的客人，本该用更好的来招待你，但是店里今天只剩下这些了，还请不要见怪。” 闻言，斐妮思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最小的糕点塞进了嘴里，像小仓鼠一样鼓着脸蛋快速咀嚼。 霍桑默默地捂住心口。 幸好玛格丽特不在这里，他想，不然大小姐的尖叫肯定会吓到这孩子。 斐妮思看起来太脆弱了，如果说圣女大人是高悬在苍空受人仰望的太阳，那她就是太阳在湖面上漂浮着的纯净冰晶表面倒映出的虚影，稍微用力就会片片破碎。 霍桑这样想着，一不小心盯着女孩看得久了一点。 斐妮思不解地抬起头，不熟练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容，金色的眼眸仿佛在一同泛着光。 霍桑突然发觉为什么他会觉得斐妮思的眼睛让他觉得熟悉了。 ——圣女大人的蓝眸太过清澈透明，好似能一眼看穿人的心绪，让所有丑恶都无处遁形，这是她从人格中透出来的魅力。而斐妮思的金更加纯粹厚重，让人与这双眼睛对视时，第一个看到不是倒映其中的自身，而是如星河般流淌在其中的神性。 “大哥哥，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霍桑回过神，“抱歉，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斐妮思和店主，就是你口中那个金发的姐姐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斐妮思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笑容乖巧。 “没有哦。” ——既然都是一个人，当然不算有什么关系了，她可没有骗人。 莉亚在心底吐了吐舌。 她其实不怎么会捏脸，干脆把进入游戏时调转的发色和眸色又换了回去，然后随便套用了一个系统里的默认捏脸数据，最后出来的效果居然意外地还不错。 本来打算就这样结束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莉亚还是把外观年龄改成了和安娜一样大，背景设定是孤儿混血，人设就是简单粗暴好上手的胆小害羞，从霍桑的表现来看基本没有什么破绽。 至于特殊能力方面她求助了小绿帮忙打上了补丁，伪造成能力爆发曾使电子设备全部瘫痪的假象，让监控摄像头和各种记录都里没有出现斐妮思的身影变得理所当然。 莉亚：计划通！ 她已经打算好了，进去之后就借着同为圣女大人送来的人以及年龄优势和安娜黏在一起，找到证据就带着她开溜，然后偷偷交给黄金之王，问就是斐妮思干的，她凤莉亚也被蒙在鼓里半点不知情，要找就去找斐妮思去吧。 十五分钟后，御槌高志再次抵达亚历山大书店，得知莉亚不在店里后，他的态度明显变得有些敷衍，但在看到斐妮思的眼睛时，脸上闪过一道探究，随便和霍桑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人坐上了回程的车。 「中心」的车有点类似scepter4出外勤时的装甲车，里面的空间很大，御槌高志挂着一张笑脸在车上问了莉亚几个问题，她都按照定好的人设小声地一一回答。 “斐妮思，五岁，暂定为beta级别的权外者。”他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刷刷写下几个字，突然问道：“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蓝发女孩嗫嚅着点了点头。 “……店员哥哥刚才也问了这个问题，是斐妮思的眼睛很丑吗？” “当然不是。”御槌高志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这世上没有比你这双更漂亮的眼睛了。” 本以为一个栉名安娜已经很完美了，没想动圣女大人还会送给他这么一个惊喜。 年幼、孤儿、无社会关系、性格怯弱。 可惜了，如果是他先发现的斐妮思就更好了。 不过没关系，人已经进了「中心」，和栉名安娜一样，就算暂时不能动，她们也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 「中心」，全称「七釜户化学疗法研究中心」。 从外形上看，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大，相当现代化的医院，但建筑内实际的面积却不可估量。羽张哥哥曾经跟她说过，因为青王位置空悬导致scepter4整体实力被大幅缩减，无法镇压全部的超危险级权外者，便将一部分交予「中心」进行看管。 黄金之王和青之王的双重保障也是让莉亚对「中心」天然抱有信任的原因。 结果……果然游戏世界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进入「中心」需要经过数道关卡，御槌高志走了旁边的单独通道，而莉亚被开车的另一位白袍研究员引领着站在一个不大的圆形平台上，在平台的边缘冒出红光时，她眼疾手快地将裙子口袋里的东西都收进了系统背包里。 ……好险，差点忘了装了小绿的手机还在身上，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 平台上的红灯在扫遍莉亚的全身后变成了绿灯，伴随着滴地一声，面前看似脆弱的玻璃门闸依次敞开，穿过后才终于抵达了「中心」的一层大厅。 墙壁被粉刷得很白，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让眼睛有些不舒服，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白袍的人步履匆匆地经过，整座建筑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大型机器，莉亚见到的每个人表情都很冷漠。 唯一面上带笑的就是御槌高志。 但在乘电梯进入三楼后，周围的氛围又再次改变。 莉亚惊奇地看着走廊上漆成暖色调的墙壁，头顶的灯也换成了更护眼的柔光，地砖上是不规则的彩色，和墙壁上彩绘的卡通人物交相呼应，窗外是「中心」外郁郁葱葱的人造生态园。 “喜欢吗？斐妮思，这就是你之后要生活的地方了。”御槌高志笑眯眯地说道。 莉亚赶紧回过神，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好，因为这里的孩子不多，所以大家的课程安排都一样，每天的饭会有人定时送上来，一般都是根据等下的体检专门配置的营养餐，但如果斐妮思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可以随时提出来。” 御槌高志耐心地介绍着三层的所有设施，眉宇间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这里是你的房间。” 莉亚探头看了眼，大概是普通1dk的大小，设施齐全，有独立卫浴。 她注意到这间房左右两边的门上都贴上了名牌，上面写着房间主人的名字。 左边的名牌上用红色蜡笔稚嫩地写着‘安娜。’ 而右边则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猫。 莉亚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中更加完备优秀，是她印象里注重新生代的教育和安全的黄金之王会为年幼的权外者们做出的安排。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就算莉亚留了个心眼，亲自来实地考察一遍估计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好了，接下来来认识一下你的新朋友们吧。” 御槌高志推开走廊另一侧的门。 如果说莉亚刚才参观的那一边是生活区，那这边就是教育区。门后的空间相当宽敞，被装修成童趣教室的样子，房间中间大号五彩积木形状的小椅子上正坐着一个莉亚十分熟悉的银发身影。 安娜还穿着那件熊先生乐园买的蓬蓬裙，小小一只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样子可爱得像是童话世界的小精灵，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亮晶晶的红眸中明显能看出她对新环境的好奇。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刷地转过头来，恰好和一双同样正带着好奇和探究的金眸对上了视线。 安娜：！ 莉亚：？ 她呆了一会儿，忽然提着裙子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哒哒哒地跑到莉亚面前，脸贴脸认真地观察着莉亚的眼睛。 安娜：盯—— 想到安娜的感应能力，莉亚在心里留了一大滩冷汗。幸好系统出品，还算值得信任，观察了半天之后，银发女孩满脸疑惑地直起了身。 “莫非安娜也觉得斐妮思的眼睛和那位圣女大人有点像吗？”御槌高志提示道。 这句话似乎是把安娜点醒，女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她的肯定则让御槌高志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很巧吧，斐妮思也是刚刚被圣女大人发现的能力者，你们两个之后要好好相处哦。”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两个身高相似的小萝莉站在空旷的房间里面面相觑，片刻过后，安娜率先动了。 她目测了下自己和新朋友的身高，然后悄悄地挺起胸膛，自认为摆出姐姐的模样，主动牵住了莉亚的手。 “安娜。”安娜指着自己，认真地自我介绍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了莉亚的面前。 莉亚差点被萌得一个倒仰，费了半天劲才忍了下来。 “你、你好，我是斐妮思，请多多指教。” —— 可能是因为同龄加持，也可能有几分眼睛的缘故，斐妮思的这个身份和安娜在短短几分钟后飞快地熟识了起来。 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斐妮思过瘦的身型以及设定的怯弱性格，这让安娜似乎认为她作为更加‘强壮’的那一方，应该肩负起保护小伙伴的责任，包括且不限于给莉亚糖吃，挑选更稳固的椅子给她坐等等。 安娜，可爱，嘿嘿。 不行不行，正事要紧。 莉亚想了想，用说悄悄话的姿态偷偷凑到安娜的耳边。 “安娜，你知道，我们隔壁那个画着猫的房间住着的是谁吗？” 安娜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御槌先生说，那是猫。”她努力回忆着御槌高志的话：“因为能力爆发，为了不让她伤到我们，暂时被带到了其他的地方。” 莉亚闻言皱了皱眉。 ……其他的地方，是指哪里？ 第77章 第77章 安娜也只比莉亚早到了一小会儿, 了解到的线索有限。如果有全名的话还可以拜托小绿帮忙查一下，但在只有一个外号的情况下是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 莉亚只能耐下心维持好自己的伪装，开始了在「中心」的生活。 然而还没过几天, 她就觉得自己快被这样的生活腐蚀了。 五岁的小孩子本来就不需要学太多东西, 因为还没有稳定控制能力, 他们只能在这一层活动, 每天上午一节基础文化课，下午一节特殊能力理论实践课——因为她们刚进入「中心」，暂时也没讲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活动。 除了安娜和莉亚见面的那个活动室兼教室之外, 剩下的三个房间分别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阅览室、一个小型室内游乐园、以及一个设施相当齐全的医务室，让两个第一次见到这番架势的小萝莉站在门口，手拉着手目瞪口呆。 更不用说每天准时放在房门口的精致三餐，毫不夸张地说, 厨师的水准只比莉亚心中最优秀的圣悟大厨差了那么点微妙的人情分。 这几天下来，莉亚每天的生活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品尝美食、和安娜贴贴、上两节寓教于乐的课。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人都很忙，除了上课的老师和每天给她们体检的医生几乎见不到其他人, 简直是社交障碍者的天堂！！ 咳咳，当然，她没忘记正事。 今天的课程结束后，蓝发女孩犹犹豫豫地叫住了穿着白袍的老师。 “……老师，请问‘能力爆发’是严重的病吗？” 负责给她们授课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 面相亲切，嘴角有两道清晰的笑纹。 闻言，她收拾教案的动作一顿，和蔼地反问道：“老师记得你们的课程还没有讲到这里, 斐妮思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词的？” 好学生安娜举手：“是所长叔叔说的！” “原来如此，那老师猜猜，斐妮思问这个问题是因为雨乃同学吗？” 见斐妮思疑惑地歪了歪头，她笑着解释道：“就是住在你们隔壁，名牌上画着猫的姐姐，她的全名叫做雨乃雅日哦，你们还没见过她吧。” 莉亚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脸担心地点头道：“是的，老师您知道猫姐姐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吗？” 安娜也凑了上来，虽然没说话，但紧盯着老师的红眸里也写着同样的意思。 被两个不同类型的小萝莉两面夹击，这位女士的表情明显变得更加柔和了些，她面露抱歉地挨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抱歉，这件事老师也不清楚，但老师保证，她现在肯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不过既然你们这么好奇的话，下节课我们就讲一讲什么是‘能力爆发’吧，你们也到时间该熟悉一下自己那份神奇的能力了。” 莉亚若有所思。 好的，现在她知道‘猫’的全名了。 话说，‘雨乃雅日’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莉亚点开系统面板，反是被她鉴定过的npc都会变成人物卡被收录进背包里，她费了半天劲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雨乃雅日这个人。 该死的海马效应。 莉亚恶狠狠地闭上发酸的眼睛，把这个名字发给了小绿。 论效率，没有什么比绿之王亲手升级的半人工智能更高，莉亚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收到了发过来的资料。 ‘雨乃雅日，9岁，就读于神奈川第二小学……特殊能力初步推断为认知干涉，外在表现为变猫，于两周前被「中心」发现带回。’ 莉亚皱起眉。 两周前，刨去她在「中心」的这三天，也就是说雨乃雅日进入这里的一周左右就被带走了。而原因究竟是因为研究员们所说的能力爆发，还是……她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莉亚看着资料上粉发女孩天真灿烂的笑脸，刷地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等了！不管原因是什么，先尝试了再说！ 能力爆发是吧，正好今天就有一个绝佳的时机，就让她亲自看看那个所谓‘安全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于是这个上午，莉亚都在研究要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伪装出失控暴走的场面——按照她设定的特殊能力，黑掉「中心」的电子网络就可以了，但这件事小绿做不到，需要比水流帮忙。 ‘莉亚终于决定推翻御前自己称王了嘛，没问题哦，我很乐意帮忙！’ 莉亚：？！ 快停止你大放厥词的行为！ ‘开玩笑的啦，其实也不是全在开玩笑：）’ 什么啊更让人不安了！ ……总之，虽然交流的过程有些不安，但最后还是成功申请到了靠谱的外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天下午的理论实践课上，老师遵守了她昨天的承诺，开启了在她们进入「中心」后的第一节 有关特殊能力的授课。 “德累斯顿石板的历史我们在前几天的文化课上提过了，今天就来详细讲一讲石板授予的这份力量。” 安娜在小板凳上坐得笔直，双膝并拢，两只小手端正地平方在膝盖上，绷着小脸认真地听着课，时不时小幅度地点点头。 因为只有两个学生，一旦有一个走神就会很明显，所以莉亚也不得不做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好的，那在开始熟悉自己的能力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个概念，就是昨天斐妮思问到的‘能力爆发’。” “‘能力爆发’，是指在体内的力量失控后产生的大范围无差别攻击现象，经常发生在刚获得能力的王权者以及刚觉醒能力的权外者身上，有两种可能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老师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因为石板一次性的大量天授超过了身体操控的极限，二是因为外界刺激或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能量剧烈波动从而暴走。” 她严肃道：“对力量和情绪的控制是每个能力者一生都要修习的课题，为了不让这份天赐的能力伤害到你们身边重要的人，就要学会操控它，而不是被它操控。” 说完，她看向两个似乎被吓到了的孩子，表情缓和了下来。 “当然，不是催促你们现在就能完美控制的意思，斐妮思的能力似乎还没有完全觉醒，那就让安娜先来吧，等下由老师来手把手引导你。” 安娜抿着唇点了点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瞥了眼旁边的小伙伴，然后坚定地握紧了小手给自己打了打气，嘴里默念道：“要守护，不能伤害。” 莉亚用两只手包住她的拳头，上下晃了晃，鼓励道：“安娜一定没问题的！” 口袋里的手机硬硬地硌着她的腿。 按照计划，等轮到她的时候，莉亚就立刻按下发出暗号，由比水流协助做出能力爆发的假象。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老师拿出一根密封消毒过的针头，安娜伸出手，乖乖地任由针头在指尖轻轻地扎了一下，伤口渗出的血珠缓缓凝成了一颗红色玻璃珠。 安娜像小猫一样舔了舔手指上的伤口，被莉亚急急忙忙地拽过，贴上了老师带来的创口贴。 “谢谢，斐妮思。” 莉亚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娜使用能力，没想到还需要这一步，她看着安娜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闷闷的。 “每次使用能力时都要这样做吗？” 安娜敏锐地感觉到了小伙伴的情绪，但她无法理解斐妮思突然不开心的原因，只能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媒介。” 后一个名词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些超前了，老师主动解释道。 “媒介的意思是说，安娜的一部分感应能力需要通过这枚珠子来发动。中心曾收容过类似的感应能力者，不过只有beta级，他在发动能力时的媒介是左眼的眼球。” 而这位权外者的能力是——看到一个人一天内的过去和未来，因为专精了灵视，他在同调方面的能力却近乎于无，让所长一度非常失望。 如果换做是extra alpha级的安娜…… 老师看着银发女孩的眼神微暗，讲台后的手缓慢地舒展着，关节发出隐密的脆响。 从调查以及体检的结果来看，这孩子可同调的范围及目标都相当之广，保守估计可能还同时拥有强大的灵视能力。所长已经提前交代过，如果她凑巧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实验就可以提前开始了。 可惜了，她还挺喜欢这段短暂的教师时光的。 安娜丝毫不知道讲台上笑容和蔼的老师正在想些什么。 因为特殊能力的缘故，她只能通过红色玻璃珠才能观察到这个世界的色彩，所以在终于获准能够使用能力之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两只手捏着玻璃珠举到了眼前。 窗外的天空是蓝色、晃动的树叶是绿色、房间的墙壁是彩色、老师是黑色—— 而斐妮思，是漂亮的蓝色和金色。 安娜努力将小伙伴的颜色记在心里，而随着她停顿的时间变长，玻璃珠中缓缓升起一阵迷雾，连带着透过它望去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眼前开始逐渐出现了一些不同的画面。 安娜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 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时，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带她去公园附近散步，路上遇见周围的邻居时，都会带着安娜跟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其中隔壁的田中爷爷总是会给安娜一颗水果糖。 所以，当安娜某天突然透过玻璃珠看到了不详的画面时，立刻就跑去告诉了田中爷爷。 然而当爷爷的家人听到她的话时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而爷爷自己也只是笑呵呵地摸了摸安娜的头。 一个月后，田中爷爷就像她看到的那样，闭着眼睛躺在了车来车往的血泊中。 葬礼上，爷爷的家人愤怒地指着安娜大骂。 “就是这个妖怪，我亲耳听见她诅咒了我的父亲，她是个不详的怪物！！” 之后的事情安娜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爸爸妈妈弯得很深的腰，不久之后他们就搬家了。 后来安娜才知道，她看到的是‘过去’和‘未来’。 而她也曾尝试着改动自己看到的一些小小的未来，然而都失败了。 于是她知道了，‘过去’和‘未来’都是固定的，无论她是否将看到的厄运告知本人，无论她如何尝试如何努力，‘未来’都会发生，然后成为‘过去’。 在知道这些之后，安娜忽然就不想再看了。 但人总是逃不过对未来的好奇。 在此刻，当隔着玻璃珠对上斐妮思的金眸时，安娜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斐妮思比她还矮，比她还瘦，她是姐姐，她要好好保护斐妮思才行。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知道斐妮思未来是否安全就好。 然而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安娜瞪大了眼睛，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了下来。 莉亚率先发现了安娜的不对劲，她忍不住担心地凑近了几步。 “安娜，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娜咬着下唇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玻璃珠后的画面，手指颤抖得越发剧烈。 “栉名同学，你看到了什么？快停止运转能力！”老师喝止道，起身就要上手去夺。 就在她触碰到玻璃球的前一刻，安娜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不……不要……”她的红眸迅速漫上一层泪光，extra alpha级别的强大能力宛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向周围四散开来，瞬间将身边的两人拉入了同调。 莉亚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莫大的悲伤，伴随着惊恐、不敢置信和痛楚，几乎让她的心脏都隐隐作痛。 ——这是安娜的情感。 能力爆发的人居然变成了安娜。 莉亚想都没想，猛地扑上去抱住了那个蜷缩成一团努力控制着外溢的力量的小小身体，轻轻拍打着她颤抖的脊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不要怕安娜，我在这里。”她安慰道。 “斐妮思……”安娜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含糊不清的哽咽终于有了确切的句子：“不要……不要死，斐妮思。” 莉亚一脸懵，用力握住安娜的手：“你看，我是热的，我还活着，安娜。” “不是现在。”安娜小声道。 她回忆着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 她先看到了斐妮思的过去，然后又看到了斐妮思的未来，而两次的画面居然惊人地相似。 五岁小孩的表达能力太弱了，就像看到未来会因为车祸而死的田中爷爷，她只会说‘爷爷因为四轮怪物变成红色’。 “许许多多的人活了下来，只有斐妮思睡着了。”安娜说：“金色的太阳发现了斐妮思，把斐妮思变成了光，然后消失了。” 刚说完，安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田中爷爷的儿子愤怒的脸。 她忍不住紧张地看向小伙伴。 莉亚、莉亚虽然每个字都听懂了，但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挠了挠头，“安娜是说我以后会出事吗？” 原来安娜的能力还能预测未来，好强！不过说到底应该是策划对剧情的推演吧。 这么说，她可能是不小心看到了她未来某次死掉回档的画面被吓到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谢谢安娜你告诉我，以后的事以后再去想吧，到时候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安娜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身周外泄的力量在情绪平复了之后也缓缓平息了下来。正当友情更上一层楼的两人正手牵着手亲热贴贴的时候，一旁的老师抹掉眼角因为同调而流出的眼泪，神情冷硬地分别扣住了两人的手。 “栉名安娜，于当日下午14:35分能力爆发，诱因确定为斐妮思，根据「中心」对失控特殊能力者的规定，现将两人关入禁闭室。” 她的话音刚落，莉亚就眼前一花，出现在了一个纯白的房间。 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房间周围的墙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她在左手边的房间里看到了同样一脸迷茫的安娜，而两人房间的墙上都镶嵌着一个屏幕，上面是一个24小时倒计时，应该是禁闭的时间。 瞬间移动类的特殊能力者？ 莉亚的嘴角抽了抽，好吧，虽然之前的安排没用上，但也算目的达成了。 不过这样的话，她本人确实到这里了，但她还是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在「中心」的哪里啊！ “喵！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莉亚闻声望去，发现她身后的房间里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人。 女孩一头粉发纷纷炸起，整个人弓着腰半蹲在床上，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她眯着一双异瞳，打量着莉亚和安娜，突然‘啊’了一声。 “你们肯定也是被那个白衣服的大叔骗到这里来的吧！” “白衣服的大叔，是说所长叔叔吗？” “对啊对啊，我一闻那个人的味道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不过人类没有吾辈这样的嗅觉，被骗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啦～” 安娜默默看了看粉发女孩墙上比她们多出好几倍的倒计时，无声地表达出了质疑。 “什么！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也’才不是指吾辈自己！” 粉发女孩，或者说，雨乃雅日跳脚道，光脚站在床上骄傲地扬起下巴。 “吾辈来这里，可是肩负着伟大的使命的！” 第78章 第78章 【叮, 连环支线任务［「中心」的秘密］——线索二「意外来客」已解锁。】 雨乃雅日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懊恼的表情，头上的翘起的头发像猫耳一般抖动了两下, 嗖地一下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吾、吾辈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也绝对不可以好奇哦！” 好么, 这下任谁都能看出有问题了。 而且从突然跳出来的系统提示来看, 肯定还是什么关键信息。 不过……莉亚天女散花式地开着［鉴定］在周围乱点一通, 果然发现了数个和墙体融为一体的监视器。 “猫咪。”安娜突然道。 她趴在墙上，红眸紧盯着雨乃雅日头顶一弹一弹的反翘，说完之后又确信地点了点头：“你是隔壁的猫咪姐姐。” “喵？”雨乃雅日从被子里抬起头, “哦！你是说我在名牌上画的涂鸦吗？怎么样, 很传神吧！” 安娜看着她像是被rua了毛的小猫咪一般昂起头，眼睛不禁又变亮了些。 闻言，莉亚套上斐妮思的人设，表现得符合一个好奇小孩子的形象, 疑惑地小声道：“可是，老师说猫咪姐姐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 但这里不是禁闭室吗？应该只有犯了错误的人才会被关进来吧……” “不要相信这些骗子的话！吾辈才没有生病！” 雨乃雅日愤怒道，她看了看三人所处的这个纯白的空间, 又露了那种有话想说但又碍于某种原因不能说的表情，憋得又气又急，满脸通红。 她来回踱步了好几圈后，在一个距离透明墙壁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像是在避开什么似地微妙地侧了侧身。 “那些白色的坏人一直在看着这里, 如果他们知道我告诉你们了的话，你们就也出不去了。”雨乃雅日低声道。 莉亚早有预料，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 而安娜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莉亚能从她瞪大了几个像素点的眼睛中看出她的迷茫和惊讶。随后, 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右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头上突然亮起了一个灯泡，洗转头对着莉亚用力眨了眨眼。 莉亚：？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撞了下她的鞋尖。 莉亚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等了一会儿之后，借着脱鞋上床的动作将那个东西捞起来攥在了手心。 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红色玻璃珠。 比之前安娜使用的那颗小很多，不刻意去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莉亚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雨乃雅日，发现她的一只手也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般微微攥拳。 ‘这是什么喵，居然可以穿透墙壁进来？’ 莉亚一惊，下意识看向雨乃雅日的嘴巴，结果发现她本人也是一副相当震惊的模样。 ‘怎么回事？吾辈刚才明明没有出声！’ ‘是我的能力。’这次响起的是安娜的声音，‘握住玻璃珠，可以交流。’ 安娜！good job！ 莉亚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装作要睡觉的样子在床上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你居然可以在这个地方使用能力！唔……看来老大说得对，吾辈果然还需要修炼。’ ‘现在没有人可以听见我们的对话了。’莉亚冷静地插入对话。 没有外人之后，她立刻放弃斐妮思式的说话方式，直截了当道：‘猫猫姐姐，现在你被关在这里没办法出去，但我和安娜不一样，在面对「中心」时我们应该统一战线，所以现在可以你把来这里的目的和被关起来的原因告诉我们吗？’ 雨乃雅日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决定道：‘好吧，虽然这是我们横滨猫猫帮自己的事，但老大说过遇到困难时求助人类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吾辈是为了救老大的小弟而来到这里的！’ 莉亚的眼皮跳了跳。 ……横滨，猫猫帮？这个组织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草率？ 雨乃雅日的语言系统似乎有些问题，叙述起来颠三倒四，而莉亚在听了一会儿之后就明白了她变成这样的原因。 雨乃雅日两周前的失踪不是像莉亚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被「中心」抓住了，而是因为她突然觉醒了能力，失去了过去记忆的同时十分巧合地看到了一个能从人变猫的特殊能力者，于是便就以为自己也是一只能变人的猫妖，非常自然地混进了当地的流浪猫小团体中。 不过很快，雨乃雅日就发现她其他的小伙伴都不会变人，于是她就开始追着最初见到的那个唯一的‘同族’——一只三花跑，并单方面认了它做老大，帮派的名字也是她自己起的。 三花老大是一只很神秘的猫，行踪成迷，雨乃雅日总是奔波在寻找它的路上，某天却突然听见了变成人的老大拿着被人类叫做手机的东西说话。 ‘……内容吾辈记不太清了，总之就是老大手下一只黑白色的小弟猫被白色衣服的人抓去了东京。虽然老大有别的小弟让吾辈有点伤心，但吾辈还是决定为老大分忧！于是我立刻跑来了东京，刚到这里不久老大口中的白衣人就出现了，吾辈假意听从，被带到他们的大本营之后立刻展开了调查！’ 说到这里，雨乃雅日垂头丧气地道。 ‘……结果我刚偷偷跟着那个所长坐上电梯下降到地下，能力就失效了，然后就被关进了这里。不过我在这之前偷听到了，坏人说他要去地下三层的研究所！’ 莉亚想到房间周围看不出材质的纯白墙面，看来应该是用和scepter4执勤是使用的手铐类似的能够抑制特殊能力的材质做成的。 但就和手铐一样，当特殊能力者的能力过强时，起到的效果就会变得微乎其微，就像安娜这样。 而且横滨这个位置…… 既然「中心」的人会在雨乃雅日进入东京后立刻发现她的存在，说明她确实是石板体系的权外者没错，但她见到的那只在横滨出没的三花猫妖，还有据说被抓走的黑白猫小弟就不一定了。 根据雨乃雅日的叙述，黑白猫应该比她们三个来得都早，三楼却只有她们三个的房间。 是否是因为，他是个绝对不能被发现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比如，异能力者。 这个猜想一出来，莉亚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明朗。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件事就简单了，就算她当场扒马甲把御槌高志狠揍一顿，御前也没有理由降罪于她，更不会影响黄金氏族和灰之氏族之间的关系。 御槌高志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公然将异能力者藏匿在石板体系的核心七釜户，不知道他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这个房间隔绝了信号，暂时没办法让小绿报信，现在有了雨乃雅日这个关键证人，等解除禁闭出去之后直接通知御前来查封这里吧。 莉亚默默盘算道，听着耳边雨乃雅日给安娜讲着她跌宕起伏的流浪生活，不一会儿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睡意。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一声惊呼：‘喵？！灯怎么灭了？’ ‘怎么回事，吾辈的头突然好晕……’ ‘猫猫姐姐……斐妮思……’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弱，随后只剩下仿佛睡着了一般平稳的呼吸声。 御槌高志动手了？他的目标是谁？ 莉亚在一片黑暗中确认她们的血条都是满的，就是多了个昏睡的debuff后，皱了皱眉，为了避免光效，磕了瓶她过去囤在背包里解除异常状态的药剂，也装作被迷昏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几不可闻的注入气体的声音在十分钟后终于停止。 莉亚调整呼吸，竖起耳朵，只听一声近在咫尺的门锁开启声，紧接着两双手训练有素地将她从床上抬起，转移到了一张硬硬的、类似担架的平面上，牢牢地将她束缚在了上面。 莉亚：？？？ 怎么是她？她暴露了？不应该啊，她还准备如果御槌高志要带走雨乃雅日或者安娜就直接原地掀马甲开大来着。 莉亚一时间满脑子问号，传来的失重感告诉她她现在正在乘着电梯一路向下。 等等，莫非这些人要带她去地下三层？！ —— 御槌高志本来没想这么快就对斐妮思下手。 她到底是圣女大人举荐来的人，最好还是先留她一段时间，等那位事务繁忙的圣女大人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之后再开启他的计划。 但在听完负责教授她们的老师汇报的今天安娜失控暴走的全过程后，御槌高志突然改变了主意。 ‘斐妮思睡着了’、‘金色的太阳发现了她’、‘把她变成光消失了’。 根据对上一个beta级感应类能力者的研究，他们预知到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场景或者画面，而安娜的这段预言更是充斥着无法直接理解的意象，御槌高志在听到之后却立刻通过自己的角度给出了‘正确’的解读。 他站在整个「中心」最深处的地面上，看着面前实验台上昏迷的蓝发女孩，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斐妮思睡着了’。 而‘太阳’本身是不会‘发现’的，所以下一句中的这个词汇大概率是被用来代指一个高远的存在。 斐妮思是权外者，而他们身在御柱塔所在的东京，会注视着她的高远存在，御槌高志有充足的自信认为只有那一个。 德累斯顿石板。 而预言中的最后一句才是真正让他欣喜若狂，按耐不住立刻动手的原因。 光来自太阳，‘斐妮思变成光’说明她肯定与石板所代表的‘太阳’产生了联系，虽然在安娜的预言中她会因此而死，但这也将是他迄今为止的实验中从未获得的一个重大突破！ 他不想再等了。 “把0014号推过来。”御槌高志吩咐道。 片刻后，一名白袍研究院将一台轮椅推到了实验台的旁边，同时，一个造型惊悚的人偶被摆放在了御槌高志的办公室桌面上。 御槌高志将电极连接在昏迷的蓝发女孩头颅两侧，像是对待实验物品一般，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次也辛苦你了，梦野君。” 坐在轮椅上的人动了动。 那是一个头发一边黑一边白的少年，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被特制的束缚带紧紧绑在椅子上，右手手背上缠着一圈微微凸起的绷带，里面似乎绑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少年伸长脖子看了眼蓝发女孩，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 “呀，怎么换人了，原来那个是死掉了吗？” 御槌高志遗憾道：“是啊，可惜了，虽然有点废物，但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感应能力者。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了，不过暂时不能动。” “所以这个是你的新玩具吗？”少年问道，他说话的声调上扬，配上此刻的场景有一种诡异的欢快感，“陪你玩玩这个玩具，是不是就可以放我走了？” “不对哦，梦野君。”御槌高志调试了下机器，对着梦野久作笑了笑，“你和她还有之前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忘了是谁把你从港口黑手党的追捕中救下来的吗？小孩子要学会知恩图报啊。” 梦野久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然后迅速转变成狰狞。 “你们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为什么永远都要锁着我！我恨你们！我要诅咒你们！” 御槌高志一挥手，研究员就用绷带堵住了梦野久作的嘴，凄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而他自己则走到实验台边准备叫醒他珍贵的实验品。 “嗯？”御槌高志挑了挑眉，“麻醉剂正常会让你昏迷一个小时左右，看来之前的体检结果有误。” “……所长叔叔？”斐妮思迷迷糊糊道，马上她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下意识地挣扎了下，脸色渐渐白了下去，惊慌地看向御槌高志：“这是哪儿？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对于有用的人，御槌高志并不吝啬自己的耐心。 而且接下来的实验也需要斐妮思本人对此有些了解，才能更好地配合完成。 “你已经在「中心」上了三天的课，应该已经知道历任王权者曾经造成过的灾难吧。”御槌高志道：“这些实力远远凌驾于集体之上的个体会无预兆、无规律地随机出现，为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的劫难与变革，却唯独只依赖于石板的选择，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吗？” 斐妮思的目光闪烁：“这……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御槌高志为愚不可及的同类叹息一声，高举起双手，眼神狂热。 “如果，我们能主动干涉石板的选择，通过人工手段选择王者，必将成为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革新，为人类的发展提供飞跃式的进步！而斐妮思，你即将为这项事业贡献出跨跃性的一大步！” 【叮，连环支线任务［「中心」的秘密］——线索三「‘伟大’的夙愿」已解锁。】 莉亚：……？ 她无法理解。 人工选王，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但当王权者这样非人的强大力量变成可以用人力去操控，整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都会彻底乱套。 虽然莉亚常常吐槽德累斯顿石板不靠谱，但它在选人这方面还是有一手的，除了力量属性天然为暴力，人选困难的赤之王之外，其他现任的几位王在莉亚看来都相当合适。 反正肯定比御槌高志选的靠谱得多。 而且他现在明显已经跨越了研究员的那条底线。 莉亚看向旁边被绑在椅子上的黑白发少年，他的双眼中满是仇恨，却被牢牢地困住一动也不能动。 【梦野久作：13岁】 【等级：lv.68】 【技能：脑髓地狱】 黑白猫，确实和她猜测一样，是个异能力者。 结合刚才她装昏时听到的话，御槌高志已经用活人去尝试他的研究了。而她、安娜、雨乃雅日以及无数可能在未来被送进「中心」的孩子都可能会成为他所谓伟大事业的牺牲品。 莉亚深吸一口气，斐妮思的惶惶不安从她的眼中褪去。 她紧盯着御槌高志的眼睛。 “为了完成你的研究而牺牲无数无辜的人，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负罪感吗？” 御槌高志没有注意到她的微妙变化，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 “看来你还是没能理解这项实验的价值，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用少数的牺牲简直是一件再微小不过的事，只有不择手段的人才会获得成功！” “是吗？” 他听到‘斐妮思’喃喃道：“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对了，在这之前还是先问一句，你属意人工制造的王是哪一位？” 目前位置空悬的只有赤王和青王，会争分夺秒地进行研究，应该是准备在石板选择之前先占在其中一个。 御槌高志和那双沉静的金眸对视着，心底忽然缓慢地升起一股异样，但尽在掌握的愉悦与对所处环境安全度的信任促使他不假思索地张开了嘴。 “赤之王不好掌控，前代青王羽张迅的残党有些棘手，但首选果然还是青之王。” “好的，了解了。” 莉亚和善地点了点头。 御槌高志一脸摸不着头脑，但被实验品牵着话题走的感觉让他顿感不悦，于是他大声命令了一句‘实验准备开始！’，就转身去拿办公桌上的人偶。 “所……所长……” 身后突然传来了研究员颤抖的声音。 御槌高志不快地准备回头，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巨力，几乎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通通移位，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 上一秒还大放厥词的白袍所长毫无抵抗之力飞了出去，撞飞了一堆价格昂贵的研究器材，狠狠地撞在了实验室的墙上。 发……发生了什么？ 御槌高志勉强运转着能力治愈了一部分伤势，把自己从墙上抠了下来，顶着凌乱的衣服和满头的鲜红愣愣地转过头。 他看见那张曾经困锁了无数特殊能力者，让他们成为他的小白鼠的实验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方才还一脸弱气惊慌的稚嫩脸庞像是在短短数秒内脱胎换骨一般，金眸中的光耀眼到让人不可直视，特制的坚固束缚带在青色的阳炎下仿佛纸糊得一般，连带着实验台一起被燃烧殆尽。 “这是……”御槌高志瞪大眼睛。 蓝发女孩赤足站在地上，似乎对他还能说话这件事有些意外。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吗？”她说。 她站在一众惶惶不安的研究员前，轻轻攥拳，骤然掀起的庞大青色气浪顿时席卷了整个地下三层，仿佛台风过境一般摧枯拉朽地将封闭精密的实验室搅成一地狼藉，唯有储存了数据的电脑和她身旁的梦野久作躲过了一劫。 “你怎么可能？！”御槌高志面容扭曲，显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现实打击得陷入疯狂：“你怎么可能会有青之王的力量！你究竟是谁？！” 女孩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身上泛起了一阵金光，原本瘦小的身形在光中缓缓舒展变高，蓝发从发尾开始缓缓变浅，当光晕褪去后，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位金发白衣的少女。 御槌高志的瞳孔微微放大。 “根据《三大体系互不侵.犯条约》，在均没有违背《特殊能力者管理条例》的情况下，不同体系的双方或多方不得因私人意愿、利益对对方施加伤害性行为，情节严重者可由发现人先行处置后禀告。” 金发少女手在空中虚握，一把华美至极的法杖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头顶闪烁着光芒的硕大宝石遥遥指向男人的方向。 “御槌高志，你可知罪？” 第79章 第79章 任地下三层用了最优秀的隔绝材料, 如此强烈的震动依旧在发生的瞬间牵动了整栋大楼，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在一片混乱之中，一只灵活的三花猫从「中心」一处半开的窗口旁一闪而过。 雨乃雅日被震得从床上摔了下来, 吸入不少麻醉气体的大脑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她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 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突然瞪大眼睛。 “喵！安娜安娜你快看！斐妮思不见了！可恶，吾辈怎么会突然睡着了，肯定是那些白色坏蛋搞得鬼！” 雨乃雅日的头发炸起, ‘喵喵喵’地怒骂了半天, 才发现安娜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疑惑地趴在透明的墙上，发现银发女孩正抿着唇，全神贯注地透过红色玻璃珠看着些什么，神情似紧张又似激动。 —— 地下三层实验室。 看到这一身标志性的装束, 御槌高志怎么可能还认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赤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大教堂的圣女。” 怎么会是她？！ 「中心」每一层楼的入口处都设置了检测异常能量波动的装置, 她究竟是怎么化身成和她本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斐妮思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 难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针对他的局？可他在这之前分明与凤莉亚没有任何交集，那这个局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设下的？！ 对聪明人来说, 最可怕的不是失败，而是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开始踏错的。 如果让莉亚来说的话，从御槌高志决定用无辜的人做实验的时候就已经一脚迈入了深渊。 御槌高志到底是黄金氏族的一员，能力还是和治愈类似的【恢复再生】，莉亚头一次尝试着用［青王圣地］中的青之力攻击, 下手‘一不小心’重了点，他惨白的脸色也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恢复了过来。 莉亚对此并不惊讶，也并没有乘胜追击或是阻拦，而是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手机, 用数据线连接到了操作台的中央电脑上。 黑屏的电脑屏幕闪动了一下，一个不起眼的像素小绿人从屏幕的边缘挤了进去，艰难地用几个像素点构成的小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御槌高志还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地下网络已经被从内部入侵了。 “没想到灰之氏族光明磊落的圣女大人也会用这种手段。” 他捂着胸口，后退半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眼神如饿狼般死死地瞪着莉亚，声音中隐隐透出狠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帮王分忧！不过是为了多数牺牲少数，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何罪之有？！” 他看着面容沉静的金发少女，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忽然诡异地勾起嘴角。 “一边站在人道主义上谴责我，可我亲爱的圣女大人，你的这身力量又是从哪里掠夺来的呢？” “你不是青之王，既然如此，那就尝尝这个吧——！！”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手重重地往后一拍，同时迅速转身往墙壁上悄然裂开的一处通道内逃去，全然不顾实验室里其他四散无措的研究员的性命。 不论御槌高志的所作所为如何，从客观上讲，他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不仅能在黄金之王的眼皮底下建造出一个地下三层，将「中心」变成他一个人的是实验素材库，甚至还在专注研究与石板的链接期间制造出了许多的‘副产品’，将这座建筑变成难进难出的堡垒。 在御槌高志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地下三层原本严丝合缝的纯白墙面上均匀地裂开数道缝隙，伴随着一阵绵延不绝的机括声，所有的墙面原地翻转，无数不曾面世的对特殊能力者武器在咔嚓咔嚓声中将黑洞洞的射击口齐齐对准站在实验室正中央的金发圣女。 御槌高志对自己的研究成果都有着极大的自信，王权者之下在这样的攻击下毫无反抗之力，而凤莉亚闻名的只有治疗能力，这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青之王的力量也绝对无法与之抗衡！ 他只需要在通道内等着几轮攻击过后，再去接收惨败的圣女大人就好，刚好她自己伪装了身份，没人会知道她在这里，这样他就多了一个真正独一无二的珍贵实验品—— 御槌高志几乎幻想到了圣女大人被绑在实验台上任他宰割的画面，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啊啊——！！！” 数道化为实质的青色光芒便从天而降，围成一个圈深深地插进实验室的地面，其中一根恰好将御槌高志迈出的那只脚一起钉在了地上，将他困在了这个青之力的牢笼之中，距离那个逃生的通道仅有一步之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 其他蠢蠢欲动的研究员纷纷双腿发软地瘫倒在了地上，能被御槌高志允许进入地下三层的都是他的左膀右臂，手上都沾了无辜特殊能力者的鲜血。 莉亚缓缓放下举起的法杖，鎏金恢弘的杖身直立在地面上。 她双手握住法杖，微微合眼，仿佛不是身处被无数武器对准的生死困境般，表情宁静又平和。 天花板上破碎的灯光散落在闭目的金发少女身上，宛如教堂花窗下撒下的点点圣光。 被布条塞住嘴巴的梦野久作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他愣愣地望着仿佛浑身都在放光的莉亚，习惯了幽闭黑暗的眼睛几乎要被这样耀眼的光芒刺伤。 是神明大人来拯救他了吗？ 沐浴在或悲或喜、或恨或爱的目光下，神情肃穆的金发圣女在武器同时启动的背景音下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神必按人所作的报人，使各人照所行的得报。」*” 中央电脑上的小绿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所有武器同时调转方向，一小部分对准地上的研究员们，剩下的都通通转向它们的制造者。 莉亚遥遥凝望着御槌高志的飞速涌上惊恐的双眼，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攻击声中如神谕般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 “——不端之人，将承担自身恶果所带来的苦难。” 轰——！！！ 这一次的震动堪称地动山摇。 御槌高志制造武器时完全没有留手，再加上这么多数量叠加在一起，如果不是莉亚用青王之力构成的屏障护住了大部分天花板和承重墙，说不定能直接让这座庞大的建筑原地坍塌。 莉亚抬头看了看只是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大洞的天花板，又看了看身旁虽然表情呆滞，但毫发无伤的梦野久作，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攻击什么还是太难了，果然她还是更擅长这个！ 空气中的激起的灰尘沙粒分毫都没有沾到莉亚的身上，她收起屏障，扫了眼周围的战况。 嗯，基本都只剩个血皮了，这些应该都是黄金氏族吧，居然能被伤成这个样子，看来疯狂科学家制作的武器威力果然惊人。 至于主谋，莉亚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这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性格扭曲又偏执的聪明人一旦留他一命，将来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样的事，这样也好。 莉亚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动静，御前应该马上就会派人来查看了，虽然她是占理的一方但还是先想想等下要怎么说吧。 ……话说，系统是卡了吗？御槌高志都死了怎么还不显示任务完成？ “唔唔唔——！” 梦野久作奋力挣扎了半天，终于将莉亚从思绪中唤醒，她这才响起自己还没给在场的另一位受害者松绑。 “抱歉，请再忍一下。” 华丽的权杖缩小成一把锋利的小刀，几下划破了梦野久作身上的束缚带，一动不动乖乖等着的少年这才伸手将嘴里的布拽了出来。 “谢谢您救了我！”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激动地凑到莉亚面前，“您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大人吧！” 怕伤害到这个明显已经遭受了不少苦难的少年，莉亚忍着后退的欲望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是的，是一直努力坚持下来的梦野君救了自己，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的本意是鼓励和安抚，然而梦野久作却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意思，听了她的话之后，他眼中的兴奋缓缓淡了下来，带着些急迫地问道。 “您肯定就是神明大人，您来这里一定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呼唤吧！您可以带我一起走吗？我想和您待在一起，永远不要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了！” 黑漆漆的地方……是指御槌高志藏匿他的地方吗？ 莉亚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梦野久作是被吓到了才下意识地向她这个陌生人索求安全感，于是耐心道：“你应该是来自横滨的异能力者吧，放心，御前在确定了御槌高志的罪行之后一定会将你安全地送回去，回家之后好好休息，忘掉这里的一切吧。” 梦野久作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了。 他看着金发少女温柔的笑颜，垂下去的嘴角突然像是被两个绳子硬生生地牵了起来，勾起一个大到诡异的笑容。 “嗯！我明白啦！” 梦野久作小步跑到旁边的办公桌边——因为距离中央电脑很近，所以这里也被纳入了莉亚的守护范围，他伸手将放在桌上的人偶拿下来紧紧抱在了怀里，然后快步回到了莉亚的面前。 “既然如此，在分开之前，我可以和您握一下手吗？” 梦野久作一脸期待地对莉亚伸出了那只绑缚着绷带的手。 莉亚虽然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慢慢地伸出手…… 突然，不远处的飘散的烟尘中穿出了一个低沉平缓的声音。 “到此为止吧，q。” 梦野久作倏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动作，忽然呼吸一断，整个人断了线地倒了下去，被一双戴着手套的手接住。 突然现身的人穿着打扮像是一个考究的绅士，头上戴着圆顶礼帽，手中拄着一根手杖，连胡子都修建得十分得体。 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三种颜色的头发，这位大叔好潮流啊。 莉亚一边感叹一边扔出一个鉴定，而这位英伦绅士单手扶住失去意识的梦野久作，转身面向莉亚，轻轻扶住帽子，对着她点了点头。 “大教堂的圣女，凤小姐，久闻大名。”他说，“老夫来自横滨，为带回走失的孩子而来。” 【夏目漱石：？？，‘传说中的异能力者’】 【等级：lv.95】 【技能：我是猫】 【阵营：横滨】 看清他人物面板的瞬间，莉亚反应迅速地回了一个礼。 “初次见面，您谬赞了。” 莉亚表面镇定丛容，实则在心里乱叫一气。 救命这是谁啊？！！ 这个等级比圣悟都高了，莫非是异能体系里跟御前等同的超级大人物？！ 而且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阵营显示是一座城市，而且这个技能…… 夏目漱石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眼前的少女，睿智深邃的眸中缓缓生出一抹笑意，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悄无声息地消散，像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对着莉亚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解决这件麻烦事原本应该耗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多谢你的帮助，才能让老夫省下这些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道：“老夫欠你一个人情，如果哪天有捉摸不透的问题，说不定老夫能够给你一个答案。” 【叮，连环支线任务「「中心」的秘密」——线索四「二者之间」已解锁。】 【恭喜您完成连环支线任务「「中心」的秘密」，获得特殊npc［传说中的异能力者夏目漱石］的认可，［横滨］区域友好度+50。】 【任务奖励：物品·金［技能升级券］——您可以使用此券将任意一个技能提升一个等级，已达顶级的技能无法再提升。】 【您的等级提升至lv.55。】 【叮，您与［德累斯顿石板］和［书］的链接增强了！】 噼里啪啦突然弹出来的系统框让莉亚走神了片刻，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两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头顶传来的一声大叫。 “喵！是老大！可恶，又让老大跑掉了！” 一头乱糟糟的粉毛从头顶天花板的洞口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突然灵巧地纵身一跳，像猫科动物般轻盈又平稳地落到了莉亚的旁边。 “镪镪！安全抵达！” 安娜配合地鼓了两下掌，从雨乃雅日的背上滑了下来，后者则好奇地绕着莉亚转了一圈。 “安娜你不是说斐妮思在这里吗？她人呢？你又是谁？” 莉亚心里一咯噔。 完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安娜解释她伪造身份的事情呢，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和安娜产生间隙啊！！ 银发小萝莉哒哒哒地跑到莉亚面前，认认真真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然后长舒一口气，用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莉亚就是斐妮思。”她对雨乃雅日解释道。 “诶？！”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发出异口同声的惊讶声。 “安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莉亚无措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上课的时候，看到的。”安娜说，她搂住莉亚的腰，眼睛亮闪闪地仰头看着她。 莉亚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我还看到了好多！” 安娜皱了皱脸，超凶地握紧小拳头，“莉亚用会发光的魔杖教训坏蛋，救了大家，还保护了很多人。” 她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大越大，然后在圣女大人越发绷不住的表情下，骄傲地总结了一句。 “超帅的！！” 莉亚眼前一黑。 第80章 第80章 不过可能是类似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太多了, 而且这次的对象还是她本来就喜欢的小萝莉安娜，莉亚很快就调理好了心态，只剩下真正满头雾水的雨乃雅日在一旁喵喵叫。 “诶诶？什么啊！吾辈怎么听不明白, 也给吾辈解释一下啦！” “这件事说来话长。” 粉色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 莉亚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雨乃雅日的头。粉色小猫惊讶地‘喵’了一声, 舒服地眯着眼睛在她的手上蹭了蹭。 莉亚：救命, 好可爱！！ 默默看着两人互动的银发女孩突然鼓起脸，双手握住莉亚的另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嗯？安娜也要摸摸吗？” 莉亚不动声色地吸了吸有点热热的鼻子, 稳住了年长者的形象, 一手一个小萝莉，顿觉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摸了几下之后，她就略带遗憾地收回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虽然干掉了最终boss，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无论什么时候善后都是最麻烦的问题，但好在这次她不用再亲力亲为。 一身洁白的圣女大人踏前一步, 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两个女孩挡在身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看来, 我们有客人来了。” 一身黑金狩衣，头戴黄金面具的身影从破裂的洞口一跃而下，对着莉亚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圣女大人，吾王已经等候多时了。” 莉亚没有丝毫惊讶地‘嗯’了一声，态度比上一次见到兔子时冷淡了不少了, 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这两个孩子也是受害者之二，刚受到惊吓，我暂时不放心让她们离开我身边，她们也要跟我一起去。” 青年俯首道：“吾王有命, 我等将遵从圣女大人的一切意愿。” 稳了！ 莉亚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 果然黄金之王他老人家还是很明事理的，她可是帮忙将两大体系之间的矛盾扼杀在了摇篮里，要是再计较她擅自插手黄金氏族事务的话就太小气了。 于是莉亚不再多言，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那就带路吧。” 她的这句话同时也是一个同意非时院重新接手此地的信号。 青年抬手比了一个手势，数个打扮一模一样的兔子进入地下三层，开始清理战场，而他则带着莉亚三人从破坏掉了密保系统的电梯一路抵达地上，坐上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御柱塔下。 距离上次莉亚拜访这里，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无论是里面的设施还是人都和记忆中一样。 她对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老者俯身行礼。 “不必多礼，莉亚。”国常路大觉叹了口气，“我们也有许久没见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因为我的部下做出的丑事。” 虽然样貌没变，但他身上如山岳般巍峨厚重的气息无可奈何地多了几分暮气。 “是我御下不严，所托非人，如果不是莉亚你及时发现，差点让御槌高志铸成大错，让经过多年才终于平静的三方体系之间的关系再次落入冰点。”国常路大觉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错误，表情严肃地自省之后，郑重地向莉亚表达了感谢。 这位统治了国家近半个世纪的王终究还是沉重地闭了闭眼，叹息道：“看来，我确实是老了。” 他这样不仅直接让莉亚准备的那一堆为自己的解释的腹稿没了用武之地，连带着原本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兴师问罪的气势也降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 “御前……” 她看着黄金之王头上顶着的‘年迈垂暮’debuff，嘴巴张了张，最后干脆给他刷了个净化。 但莉亚也知道，她的技能只能痊愈伤势，无法抑制人类的正常衰老。 国常路大觉看到落在身上的金光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 他看向两个躲在莉亚伸手探头探脑的孩子。 “栉名安娜，雨乃雅日？”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女孩同时一激灵。 安娜攥紧了莉亚的下摆，雨乃雅日像猫咪表达警惕时一样半弓起身子。 莉亚安抚性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是的，她们都是被御槌高志盯上的受害者，也帮助了我许多，都是不会滥用能力，会为了保护陌生人而努力的善良孩子。” 听着莉亚的夸奖，安娜害羞得满脸通红，而雨乃雅日骄傲地‘喵’了一声昂起头。 说到这里，莉亚又想起了那个被夏目漱石带走的梦野久作。对方是异能力者，按道理来讲她不应该多嘴，但她后来又仔细思考了一下梦野久作当时的话，他对她的过分执着和‘不想回到黑漆漆的地方’这样的用词还是让她忍不住多想。 而且，在她假装昏迷的时候，好像还听见御槌高志说过他是从港口黑手党的手下把梦野久作救出来的？ 那位夏目先生会照顾好这个痛苦又脆弱的孩子吗？ “……以及被御槌高志囚禁更久，且有极大可能施加了不少实验的异能力者梦野久作，他是这件事中更加需要补偿的受害者，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御前能够派人确认他是否已经获得了妥善的照顾。” 国常路大觉颔首。 “自然。”他的指尖点了点座椅的扶手，缓声道：“这件事之后，所有相关人士都将会根据他们被调查出的罪行获得不同的处理，受害者以及他们的亲人都会获得最高规格的补偿，在彻底整顿结束之前，「中心」都会暂时封闭。” 他看向莉亚。 “那么，你对这两个孩子的去处有什么建议吗？” 莉亚精神一振。 来了！将安娜带回家的关键点！ “雅日在觉醒能力之后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她的家人健在，应该还在焦急地寻找她，如果能在帮她找回记忆后，送回家里和亲人相认应该是最好的安排。而安娜……” 莉亚反握住安娜抓得紧紧的小手。 “她的父母出于信任听从我的建议将她送到了「中心」，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作为弥补，我会向他们表达歉意并征询意见，在安娜能够控制能力之前先将她留在我的身边。” “你的意思是，要让她成为灰之氏族吗？” 莉亚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作为年长的一方，我希望能够成为她的保护者和教育者。至于她的未来，只能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安娜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紧紧地抱住莉亚的一只手臂，努力抬起头望向上面那个气势很可怕的爷爷，大声道：“安娜也想留在莉亚的身边！” 国常路大觉没有说话，空气一时凝滞了下来。 一脸懵的雨乃雅日左看看右看看，抓了抓头发，猫猫不解：“莉亚救的人当然要跟着莉亚走了，你们人类难道不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黄金之王突然朗笑道：“是啊，人类虽然是比猫复杂很多的生物，但只是这样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莉亚顿时松了口气。 “根据规定，不稳定的未成年权外者如果有比她级别更高的特殊能力者愿意作为监护人担保，可以不进行统一封闭式教育，而对应的，她如果滥用能力，产生的所有后果都将由监护人承担。” 莉亚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她接受。 “但是关于雨乃雅日的去留，还存在很多异议。”国常路大觉道。 他轻轻动了下手指，莉亚面前顿时出现了一个投影出的虚拟屏幕。 “雨乃雅日，别称猫，在觉醒能力后曾偷盗六次、破坏公共设施三次、伤人一次，根据规定，她也是不稳定能力者，需要接受强制收容教育。” 啥？她不是觉醒刚一周就被「中心」抓回来了吗？怎么还能犯那么多事。 莉亚惊讶地转头看向雨乃雅日，她本人倒是一点都不心虚。 “吾辈只是学习了猫前辈们的生存方式，从人类的地方拿吃的才不算偷！有个身上全是血腥味的人类拿着网和刀要抓吾辈，吾辈才挠了他的！” 说到这里，雨乃雅日还有些不解气地挥舞了下拳头。 莉亚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挠得好啊。 不过国常路大觉做下决定的原因也不止于此。 “认知干涉被划分在危险能力的范围内，此类能力者强大的可以做到欺骗五感、肆意篡改他人记忆，虽然弱点也很明显，一般都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生效，但一旦失控，可能会同时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伤害。” 国常路大觉平静地看着莉亚：“这一次，她会突然失忆，认为自己是一只猫，于是潜意识使用能力改变了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变猫。在没有学会控制之前，这种幻想成真的现象随时都可能会发生，与她的本性无关，这是能力自身带来的隐患，所以她必须接受强制教育。” “喵？！” 国常路大觉此话一出，莉亚的身边就响起了一声急促的猫叫，余光中闪过一道白影，还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黄金之王只是将目光对准那里，逃窜中的小白猫就砰地一声变回了粉发女孩，收势不及一个倒栽葱啪唧一下趴倒在地上。 第一次被直接打破能力的雨乃雅日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莉亚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这下好了，这只笨猫直接当场展示了下自己的不稳定性。 但她一想到要将雨乃雅日送到一个类似「中心」的地方就总觉得有点心慌，可能是某种ptsd作祟，她想让这些好不容易脱离虎穴的孩子们都能过得很好。 莉亚沉思了一会儿，转身扶起雨乃雅日，帮她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既然如此，如果我也一起成为雅日的监护人，是不是她就可以不用留下接受封闭教育了？” 国常路大觉的眉毛动了动。 “莉亚，你真的明白成为不能控制自身能力的未成年特殊能力者的监护人是一件多么辛苦事吗？”他说，“就连你自己也还是一个孩子，你没必要让自己承担这么多本不属于你的责任。” 莉亚弯了弯眼睛。 “没什么必要不必要，只是我想做而已，御前。” 她道：“我的身份应该足以成为担保，恰好，我有一家面积不大不小的店，几个完全听从我命令的下属，还有很多愿意给予我帮助的长辈和朋友。”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可以像我承诺的那样保护好这些孩子。” 国常路大觉眯了眯眼，沉声道：“你……是想建立第二个属于你自己的「中心」吗？” 过去，「中心」中的许多孩子在长大之后都选择成为了黄金氏族，他们的社会关系中没有特殊能力者，而为他们提供教育的地方就成了他们的指南针和第二港湾，这让「中心」成为了一个源源不断的人才资源库，为所在势力提供新鲜血液。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莉亚并不觉得御前会因此对她产生猜忌，十分诚实地道。 她想了想：“而且我也肯定做不出那么大的规模，只是比起让她们的童年被封闭在一个地方，我希望她们能够更加自由地成长。” 当然，是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情况下。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黄金之王手指轻叩着扶手的声音。 “我可以答应你，大教堂的圣女。”他忽然改变了对莉亚的称谓，话锋一转：“你决定的地点是那家书店吗？” “啊？嗯，是的。” 黄金之王点了点头：“那么，作为对这件事的谢意以及接收这两个孩子的补偿，我会让当初设置「中心」防御工事的人对你的书店以及周边进行设置和升级，如果你有其他的需要可以直接跟负责人提出来。” 他含笑对着莉亚点了点头。 “祝你成功，莉亚。” 【叮，「家园」系统已开启，当前默认绑定地点为「亚历山大书店」。】 【「传送阵」已设置，等待激活中。】 因为要先让雨乃雅日恢复记忆，这方面还是要交给对特殊能力研究多年的黄金氏族，最后莉亚带着安娜先行离开了御柱塔。 黄金之王的装修团队自然不普通，他们几乎跟莉亚一起抵达亚历山大书店，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体力远超普通人的特殊能力者，没一会儿就完成了清场以及所有准备工作。 莉亚需要做的只是看一看根本看不懂的图纸，听一听一个词也听不懂的术语，然后默默点头，看着他们把这里打造成铜墙铁壁。 啊，话说她这家店原本的装修也是蹭得上一个店主的，结果又蹭了波黄金之王的装修，她是什么捡漏之王吗？ 莉亚试探性地问道：“对了，如果要设置外围的防御设施的话，可不可以把隔壁的homra也囊括进来？” 工人们研究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问题，圣女大人。” 莉亚心满意足。 果然，蹭的最高境界还是要带着朋友一起蹭。 莉亚在被搬空的书店里转了一圈，最后缓缓停在了真中央的位置。 在她脚下的深色的木质地板上，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繁琐图案被用金线清晰地绘制在了上面，整体呈圆形，直径三米左右。 【「传送阵」已激活，可设置三个锚点，锚点法阵已放入您的背包中。】 莉亚想了想，点开系统地图，一个放在了神奈川南的教堂里，一个放在了东京市中心的公寓房间，最后一个暂时没想好，先放着吧。 虽然莉亚现在就很想尝试一下，但她又担心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光效，于是硬生生忍到了晚上，其他人都离开或者睡下之后，才一个人悄悄地站到了传送阵上。 嗯，干脆去见见圣悟吧！ 莉亚闭上眼睛，按照系统的说明向脚下的法阵注入魔力，昏暗的书店内顿时亮起一道金光！ 法阵原本灰暗的线条像是重新恢复了生命，随着注入的魔力一点点泛起光芒，当整个阵法彻底变成金色的刹那，莉亚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中，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神奈川南部的教堂内。 零星几个前来晚间祷告的信徒，以及轮值夜班的灰之氏族都面露震惊地看着神坛的方向。 供奉的神像所目视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一个梵奥神圣的阵法，在成型的那一刻金光大盛，一个深刻在记忆中的金发身影如听到信徒的声音而被召唤而来的神明，缓缓从金光中走了出来。 “圣、圣女大人……？” “是圣女大人！！” 莉亚还晕着呢，就被突然响起来的欢呼声吓了一跳。 等等，她不是把锚点法阵放到了自己在教堂的房间里了吗？ 莉亚看着眼前恢弘的教堂主殿，和一双双充满崇敬与狂热的双眼，默默咽下一口血。 该死的系统，你定位能不能放得准一点啊！！ 第81章 第81章 教堂内因为突如其来的神迹而升起的骚动没一会儿就在灰之氏族们的控制下缓缓平息。 也是呢, 毕竟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圣女奇迹’数不清发生了多少，大家肯定早就习惯了, 应该不会把今晚见到的当一回事吧哈哈哈—— 莉亚坚强地在心里自我安慰, 并试图修改教堂的锚点位置, 结果只收到系统冷冰冰的‘移动禁止’提示。 好吧, 看来经常用传送阵来看圣悟这件事是行不通了，还是老老实实使用现代公共交通吧。 “莉亚！” 收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老父亲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满脸笑容地给了莉亚一个大大的拥抱。 “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他对着莉亚眨了眨眼, “干得漂亮, 御前吃瘪的样子可很少见，莉亚还是太善良了，帮忙处理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应该多要些奖励或者特权的。” 随着黄金之王这些年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对许多事物也开始放手，过去清浊并吞的度量逐渐变成有选择的控制和放任, 凤圣悟对此颇有微词但又无可指摘。因此在听到莉亚在七釜户大闹一场，亲手揪出了一个寄生在黄金氏族内部长达数年的蛀虫之后, 他才会是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 莉亚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抱着腰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耳朵顿时不自然地浮上一层红晕，连忙拍了拍凤圣悟的胳膊示意把她放下来。 “我没什么缺的东西，现在也已经有很多特权了，而且我也不是白帮忙的啦, 御前还免费帮我加固了亚历山大的防御，说不定今天之后我那里就会比教堂更安全了！” 被当面作为对照组，凤圣悟没有丝毫不悦，不如说他才是希望莉亚身边都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的人之一。 “不是说不定, 是肯定。”他道：“御前把这么一件麻烦的事丢给你，当然要时刻保证你的安全，之后在东京范围内，除了御柱塔之外，你的亚历山大就会是最坚固的诺亚方舟。”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那两个能力不稳定的孩子，黄金之王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凤圣悟的眼神意味深长。 诺亚方舟包容世间万物，而如今咒术界分裂、异能体系内斗、镇压石板力量多年的陆上之王已到迟暮之年，混乱的种子一直藏在稳定的表象下蠢蠢欲动。 在这种时候，谁会不想登上诺亚方舟呢？ 而莉亚无疑是最适合执掌船舵的那个人。 凤圣悟看着低头沉思的女儿，默默在心底叹息一声。如她那般聪慧，必然早就看懂了御前的意思，却还是主动接下了这件事，该说不愧是莉亚吗？ “……圣悟。”莉亚满脸严肃地抬起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凤圣悟端正了表情，将脑中各种局势相关的信息都过了一遍，这才郑重道：“你说。” 莉亚表情充满求知欲：“养小孩子，具体都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 ……嗯，对于刚刚荣升两个未成年监护人的国中生莉亚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凤圣悟作为未婚未育一娃的新时代好爸爸，他本该对养娃一道有相当丰富的经验，然而问题是，他养的小孩是莉亚。 圣女大人五岁拯救神奈川、六岁净化横滨、七岁成功篡夺王位且全身而退，日常生活和学习方面也完全不用监护人操心，如果用养莉亚的经验去养其他小孩，说不定孩子和大人都要一起怀疑人生。 灰之氏族里倒有不少是有家世的，但普通小孩和特殊能力者又不完全一样。 莉亚在脑子里把她认识的人过了个遍，无语地发现她的社交圈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单身狗聚集区，唯一一对有点迹象的霍桑和玛格丽特也没有挑明关系，好像当初两个人都宁愿以命换命的深情都是幻觉一样。 等一下，谁说会养孩子一定要是已婚人士？ 莉亚振奋地掏出手机。 “喂，织田先生吗？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现在有空吗？” “嗯？现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背景音并不嘈杂，像是在某个环境清幽的酒馆内。 织田作之助停顿了一下，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话，然后回复道：“有空，你问吧。” 作为一名成功的孤儿院院长，织田作之助不仅抚养照顾了数十名孩童，其中还包括了一位身世凄惨的特殊能力者，将他从一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培养成一个优秀独立的侦探社社员，教育经验可谓极为丰富，针对莉亚的问题，他给出的回答就详细多了。 包括且不限于如何安抚能力失控后的孩子的情绪、如何引导孩子正确面对自身的特殊性、怎么平衡多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莉亚受益匪浅！！ “谢谢你织田先生！我学到了很多！” “能帮上忙就好，有疑问可以随时找我。”织田作之助想了想，道：“最近我的第二本书已经构思结束，孤儿院这边也不算很忙，如果莉亚照顾不过来的话也可以把人送过来。” “横滨的话……那两个孩子不是异能力者，还是留在我身边比较好。” 织田作之助闻言点点头，没再继续多说什么，身旁却突然凑过来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什么什么，圣女大人要亲自为石板那一边培养下一代了吗？！” 这个语气和声线…… 莉亚无奈道：“太宰先生，你也在啊。” 太宰治似乎一点没听出她语气的改变，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是哦，或许这就是我和圣女大人之间的缘分吧。” 莉亚翻了个白眼。 “那我的决定也并不是因为那么官方的理由，只是和那两个孩子有缘而已。” 会问出这个问题，估计太宰治已经知道「中心」发生的事情了，也对，毕竟涉及到了异能体系，御前也没办法完全封锁消息。 “对了。”她突然想到电话对面的两个人都曾经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于是问道：“你们听说过一个叫做梦野久作的孩子吗？” “……” 听筒里突然沉寂了下来。 “虽然知道莉亚你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但我的建议是还是不要过多了解比较好。” 莉亚立刻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借用一下石板那边的等级划分，梦野久作毋庸置疑属于超危险级那一列。”太宰治道：“伤害他的人会受到精神攻击，发狂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当初港口黑手党封印他时的场面可真是尸横遍野。成功之后就一直把他关在地牢里，前段时间因为一个棘手的事件把他放出来了一段时间，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让他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不过可惜最后还是被抓回来了～” 在他说到梦野久作能力的发作条件时，莉亚立刻想到了在「中心」的地下三层，对方笑着主动提出要跟她握手时，手上缠着的绷带那不自然的形状。 难道…… 莉亚抿了抿唇，随后就听到太宰治说港口黑手党管控梦野久作的方式居然就是把他关在地牢里，她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还带着深深的不解。 “等一下，梦野久作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这样单纯的幽闭只会让他的性格变得更加扭曲，如果畏惧他的能力，为什么不好好引导他的思想和行为？” 太宰治故作思考，然后轻描淡写地给老东家头上点了把火：“大概是因为，比起费心去教育，不如干脆把他当成一个危险但可控的武器来得更加轻松？” 莉亚：“……” 她想了想，试探道：“如果，梦野久作所在的地方是武装侦探社……” “哔哔——假设不成立！”太宰治发出了电视节目里的怪声。“加入侦探社需要通过考核，梦野久作的话，已经长得很歪了，比起救人，他应该更愿意杀人吧。”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这样的。”她肯定道。 他只是一直没能等到愿意拯救他，接受他的人而已。 那个被她救下之后眼中满是热烈期盼的梦野久作是真的，被当时没有完全弄清楚情况的她拒绝，以为自己要被重新带回横滨关起来，于是试图攻击她的梦野久作也是真的。 他不是个好孩子，但也不是个完全的坏孩子。 横滨的异能力组织只有三个，其中两个都不能接收梦野久作，异能特务科更不可能是个教育孩子的正确选择。 教堂孤儿院里现在都是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孩子，在梦野久作改好之后倒是可以考虑让他去那里生活。 至于现在……莉亚数了数她身边异能体系的人。 多一个，应该也没什么吧？ “太宰先生，你知道一位姓夏目的老先生吗？”莉亚问道。 太宰治的眼神飘忽：“嗯……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反倒是一旁的织田作之助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愣了一下：“夏目老师？莉亚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夏目先生把梦野久作带走之后不知道会把那孩子送到哪里去，我想跟他聊一聊。”莉亚握紧手机，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亚历山大书店愿意接手梦野久作的教育工作。” …… 挂断电话之后，织田作之助看向旁边先是一脸若有所思，随后又噗噗地自顾自笑起来的太宰治，疑惑道：“刚才说得哪里很好笑吗？” “织田作你不觉得，圣女大人明明和q同岁却一直用孩子来称呼他，仔细想想就很好玩吗？” 织田作之助才知道这个情报，但他想了想，道：“可能因为对象是莉亚，就算知道了，也并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毕竟是圣女大人呢～” 太宰治夸张地拖长音调。 “对了太宰，你真的有办法联系上夏目老师把莉亚的话传达出去吗？” “当然没有了。”太宰治回答得相当理直气壮。“反正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当然要先认下这个功劳——啊！不可以玩酒杯！” 他看着流了一桌子的洗涤剂配威士忌，一脸委屈地怒视着正蹲在吧台上舔爪子的三花猫。 “可恶，本来想发工资之后分给你一个罐头的，现在没有了！” “喵！” 三花猫用屁股对着他，转身跳下吧台，在太宰治的叫嚣声中从门缝中离开了lupin酒吧。 —— 莉亚在第三天收到装修结束的消息后，便抱着装满了育儿知识的笔记本，老老实实地坐地铁返回了东京。 当她抵达镇目町的亚历山大书店门口时，惊讶地发现两天天刚被搬空的书店今天就已经恢复了原状，用于改造和装修的大型工具都被收拾好由工作结束的黄金氏族一起带走。 莉亚好奇地在店里店外转了一圈，仅从外表看，店门口多了两个雅致的石雕，整体高度增高了一层，原本柜台的位置换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一看就很贵的电脑。 圣女大人默默合上嘴巴。 “——天啊，这真的是一天可以完成的工程量吗？” 谁？谁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莉亚转头一看，休假结束的十束多多良正一脸震惊地仰头望着那仿佛凭空多出来的一层空间。 “因为莉亚酱你给我多休了一天假，我就临时找了个包宿的工作，草薙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啊啊啊啊这么有趣的事，早知道就应该留在homra了！” 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一阵捶胸顿足。 “不过我们书店怎么突然装修了，难道是要开展什么别的业务吗？”十束多多良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莉亚店长尽管吩咐！” 恰好这时，两人身后的道路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逐渐接近的车声，随后停在了不远处，打开门将一个人影放下之后又一溜烟开走了。 半黑半白发的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戴着手铐坐在地上，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太阳呆了半天，当莉亚走近的时候，才像是卡壳的机器一般一点点将目光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随后，莉亚看到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神明大人！！” 而书店内，收到莉亚要回来的消息，早已等候多时的安娜也踩着新皮鞋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莉亚！” 听到着两声呼唤，终于要面对实战的莉亚头皮一紧，转头看了看她手下这位店员清秀亲和的脸，想到他热情细心的性格，以及对万事都相当乐观有耐心的优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多多良，你对早教老师这一行业有什么想法吗？” 第82章 第82章 镇目町的午后一如既往地平静祥和。 homra酒吧, 草薙出云仔仔细细地擦净最后一个玻璃杯上的水渍，将它放在柜子上摆好，然后看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宝贝杯子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木门上的迎客铃响了一声, 他面带微笑地转过身对着推门而入的客人点了点头。 “欢迎光临。” 来的是一位酒吧的熟客。 “咦, 今天也是小老板你看店吗？”他在吧台边坐下, “一杯龙舌兰日出。” 草薙出云优雅地躬身说了一句‘请稍后’, 熟练地从身后的酒架上取下所需的基酒和饮品，行云流水地一阵操作之后，一杯橙金色的鸡尾酒被稳稳地推到了客人的面前。 完美地结束调酒之后, 他才开始顺着客人刚才的话题闲聊道：“是啊, 叔叔月初去欧洲旅游了，这阵子只能辛苦大家陪我练手了。” “小老板真会开玩笑。”客人放下杯子，品味了一下口中的味道，称赞道：“你这个手艺完全可以出师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接手这家店了，到时候如果有重新装修的需求可以直接联系我, 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折扣。” 客人是本地一家知名装修公司的经理。 虽然并没有改变homra任何一处的想法，但草薙出云还是笑眯眯地表达了下感谢。 老式留声机中传出不知名歌手低哑的哼唱, 午后金色的残阳透过玻璃将酒吧内染上一层让人平静的暖色，年轻俊秀的调酒师轻轻擦拭着厚重的红木吧台，就是这样不同于其他酒吧的氛围为homra留下了不少熟客。 今天的这位客人也是一样，他半眯着眼睛，斜倚在吧台边缘, 单手拿起酒杯凑近嘴边—— “轰——！！” 客人被猛地吓了一个激灵，“什么声音？！” 草薙出云的面部肌肉不明显地抽动了几下，笑着安抚道：“没什么，隔壁最近在装修, 因为挨得近所有偶尔会有声音传过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客人下意识地坐了回去，随后就反应了过来：“不对，刚才的声音明显不太对劲吧！哪个施工队承包的，这么大动静不会是把承重墙炸了吧？！不行，我得去看看！” 草薙出云赶紧把人拦了下来。 “您放心吧，那家店的店长我认识，刚才的响动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应该是小孩子在打闹，不会出问题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狼狈的身影就从门外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草薙哥！快！借用一下冰箱！” 十束多多良顶着一张被熏得黑漆漆的脸，身上的围裙几乎被五颜六色的食用色素蹭成了一块破布。他两只手捧着一个红彤彤的疑似小蛋糕的东西迅速打开吧台旁边的冰箱塞进去，随后整个人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般猛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赶上了。” 他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手上残留的红色奶油在脸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草薙出云压下弹动的青筋，跟客人告了声歉，微笑着伸手掐住了十束多多良的肩膀。 “十束，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在搞些什么吗？” 十束多多良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过头：“草薙哥？啊！我刚才在给孩子们上手工课，结果猫酱和久作打起来把烤箱炸了，冰箱也破了个洞，我怕安娜好不容易做的冰淇凌蛋糕化掉，就想着借用一下homra的冰箱，草薙哥你不会介意的吧？” 听到是为了抢救安娜的蛋糕，草薙出云的脸色好了一点。 “可以，暂时先放在我这里吧。”他实在忍受不了十束多多良惨不忍睹的脸，扯过一条毛巾扔到他的身上，“自己擦擦。那三个孩子只有你一个人管着吗？” “没，纳撒尼尔先生也在，他上午的文化课结束之后又紧接着来帮我了，不过他好像不太擅长手工，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拜托他帮忙短暂照看一下。” 十束多多良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了一声毫不逊于刚才的巨响。 草薙出云下意识顺着窗户望向隔壁，解除束缚的十束多多良立刻趁机一溜烟跑出了homra。 “——好像又出什么状况了草薙哥我先走了！！” 草薙出云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客人坐在一旁看了一出热闹，不禁好奇道：“刚才那孩子不是这里的店员吗，他也在隔壁打工？不过我记得隔壁好像是一家书店吧，难道是那家店长专门聘请他去照顾孩子的？” 能把烤箱和冰箱都破坏掉的熊孩子，这样好像也确实算不上小题大做。 “算是吧。”草薙出云道。 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释来给不知情的外人形容一下亚历山大书店的复杂情况。 事实上，他也算是不知情外人中的一个。 十束因为店员的身份进入得更深，但在那三个孩子抵达装修完成的亚历山大书店的那几天，他也险些被辞退，后来还是凭借着高超的应对孩子们的能力才留了下来。 第一次听到隔壁传来的‘噪音’时，草薙出云的反应没比今天这位客人强多少，惊慌失措地冲到亚历山大书店之后，莉亚用了他跟客人解释时同样的说辞，一脸尴尬地说刚才的声音是几个小孩子在打闹，不小心撞到了东西。 在她的身后，三个年纪不同的孩子面对着墙排排站着默默反省。 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这也是草薙出云拦下客人的原因——如果让他看到‘打架小孩子’的真面目，必然不会相信那样恐怖的动静会是这三个小不点搞出来的。 但草薙出云却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下来，还有心情跟偷偷回头看他的安娜笑着招了招手。 十束多多良晚上下班回到homra跟他们闲聊的时候，偶尔也会一不小心说漏嘴，比如叫久作的少年有一个很奇异的玩偶、雅日总是变成猫上蹿下跳、安娜似乎看不到除了红色以外的其他颜色…… 亚历山大有很多秘密。 草薙出云打开冰箱，将那个红到辣眼睛的小蛋糕单独放到了一个隔层，防止在取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想了想，又从库房里拿出一瓶橙汁和草莓牛奶一起放到了冰箱里。 等晚上关店之后莉亚应该又要来道歉了，虽然草薙出云说过好几次不用这么见外，但她还是会在自觉影响到homra之后坚持这么做。 银发牧师不喝酒，一般会留在亚历山大看店，三个孩子里只有安娜会每次都过来，也最安静，一般都是默默坐在莉亚和尊的中间喝果汁。 粉色头发昵称是猫的小雅日就活泼许多，喜欢东摸摸西碰碰，不过也很会看人眼色，在某一次差点打碎酒瓶之后被草薙出云看了一眼，她就立刻安分守己，连着好多天都没再踏进过homra的大门。 而梦野久作……想起他的眼神时，草薙出云就忍不住皱眉。 他一开始也是每次都来，然后一直黏着在莉亚的身边，不停地缠着草薙出云打听他和莉亚是怎么认识的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被莉亚敲了下额头之后又会安分下来。几次之后，他似乎意识到了homra里的人都没什么可挖掘的东西，就不再过来了。 总之，都是个性十分鲜明的孩子。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都非常喜欢莉亚。 草薙出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是，只要接触过，谁会不喜欢那孩子呢？ ……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从没真正了解过圣女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当圣女前还有着大教堂的前缀时，外界对她的判断多和灰之氏族联系到一起，作为灰之王集团中的核心人物，投注在她身上的关注很多，但还没有超过一定的界限。 但在圣女离开灰之氏族的领地，进入东京后，她和咒术体系之间的交集变深，而这时候一直观望着的人才发现，这个少女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呈三角状的三大体系中央，成为了他们联系的纽带，平息了数次动荡，让原本因为黄金之王显出颓势后有些微改变的世界特殊能力者组织之间的形势都重新稳定了下来。 而这次，更是传出了她似乎要自立门户的消息，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任谁都知道圣女的珍贵，她受到的保护也相当严密，外界能调查的仅有表面上的一点信息。 比如她的金发蓝眸和惊人的美貌，以及四处救人的仁慈善良。 这样的一个人，必定拥有惊人的人格魅力与号召力，目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汇聚了三方体系的组织出现，而一旦传闻中说的圣女势力不是空穴来风，那必定会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象。 ‘你的任务是调查圣女势力目前明面上的据点——亚历山大书店，评估里面所有人的战力和对圣女的忠诚度，谨记不要打草惊蛇。’ 客人，也可以称他为某个势力埋在这个国家的暗线，和草薙出云又接着隔壁的话题聊了几句之后，他咽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十分自然地表现出对书店的好奇，提出接下来要去隔壁逛一逛。 草薙出云确实是一个谨慎又敏锐的人，但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兼职酒吧老板，他还无法看透一个间谍的伪装，于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和客人笑着告了别。 客人夹着公文包，表情自然地越过书店门口的两个石头雕塑，迈进了敞开的店门。 “欢迎光临。” 站在柜台后的银发店员衣着整洁，就是发尾有些可疑的烧焦。 纳撒尼尔·霍桑，前组合成员，异能力「红字」，危险等级a级。 客人不动声色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慢悠悠地在店里闲逛了起来，实则是在用眼睛默数着店里的防御工事。 越数他就越是心惊肉跳，暗自庆幸他有homra常客这个身份做烟雾弹，所以选择了白天光明正大地前来探查，要是选择夜间潜入，虽然不至于在这些机器下翻车，但暴露是肯定的。 客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排书架的尽头，确认了墙角一个隐藏摄像头，转身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一个年幼的银发女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此刻正面无表情地透过红色玻璃珠看着他。 栉名安娜，五岁，能力未知。 客人咽了下口水，故作不悦道：“你是店里的孩子吗？家长没告诉过你不要一声不吭地吓人吗？” “抱歉抱歉！这孩子不是有意的，我替她向您道歉。” 已经成功擦干净脸的十束多多良从书架后面冲了出来，牵住了女孩的手，看到客人的脸时，他轻轻地‘咦’了一声：“您不是刚才在homra的那位客人吗？刚才的噪音已经处理好了，您可以安心在书店选购！” 十束多多良，十六岁，普通人。 他似乎还打算作为导购帮忙推荐几本书，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放下玻璃珠的小女孩扯着手臂拉走了。 临走前，她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眸子让客人心下一凛。 ……应该是错觉，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又继续走了几步，前方不远处书店一楼采光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雕花木椅，此刻上面正窝着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白猫。 小猫的样子真的可爱极了，还没有成人的一节手臂长，这个环境似乎让它感到很安心，正十分豪迈地仰躺着露出肚子四仰八叉地睡着，浅粉色的肉垫软绵绵地搭在椅面上。 然而它的好眠还没有持续几分钟，一根树枝就突然劈了过来。 “喵！！” 小猫一下子弹了起来，对着罪魁祸首愤怒地哈气。 发色奇异的少年得意洋洋地握着树枝：“都说了不可以在圣女大人的座位上睡觉，蠢猫！” “喵喵喵！” “打你又怎么样？你来咬我啊。” “喵！” “啧，可惜了，你居然还记得圣女大人的规定。” 一人一猫旁若无人地吵了半天，小白猫气得炸毛，跳下椅子就往外面窜去。 路过客人时突然‘喵’地一声停了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撒娇似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脚。 原本站在一旁的少年也静静地走了过来，见他接近，客人在心里皱了皱眉。 梦野久作，十三岁，异能力「脑髓地狱」，危险等级s级。 居然敢接收这样的危险人物，看来那位圣女大人确实如传说中一样仁慈。 一个过分仁慈的人，并不适合成为一个组织的首领。 少年梦野久作用那双让人舒服的异瞳上下打量了下客人，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客人你好，请问是有什么想找的书吗？我可以帮您推荐一下！” “先随便看看。” “这样啊，那我强烈推荐您这两本书。”梦野久作踮着脚从架子上取下两本书，热情地塞到他的手里。 客人低头一看。 ——《世界百大酷刑》、《拷问录》。 他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默默放了回去。 “咦，客人没有兴趣吗？”梦野久作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歪头道：“可我觉得很适合客人你呢？” 他眯起眼睛，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却让人止不住心里发冷。 “您不这样觉得吗？” 树枝上的毛刺随着他攥紧的动作扎进了他的掌心，缓缓伸出了一滴鲜红的血。 客人眼前突然一阵眩晕。 幸好他所在的组织在精神污染方面的研究略有建树，所有被派出的间谍都曾进行过对抗精神攻击的测试，所以他此刻还能坚守住一丝清明的神智。 这下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客人可以肯定他确实是暴露了，可他甚至还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那位圣女大人本人，他究竟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没办法了，先撤离再说。 客人的异能力攻击性不强，但十分利于隐蔽和逃生，所以才会被派遣来进行这次任务，然而就在他准备瞬间脱离书店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柔的猫叫声。 原本近在咫尺的大门突然变得遥远了起来，脚下的地板一下子延伸成无限长，无论他怎么动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又是幻术？莫非是那只猫！ 客人慌不择路地后退一步，踩在了一堆滚动的红色玻璃珠上，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头顶是银发女孩面无表情俯视着他的脸。 那个眼神，就跟她透过玻璃珠看过来时的一模一样。 客人的瞳孔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难道他刚进入书店时就已经暴露了吗？ 红色的玻璃珠像是鲜血织成的蛛网般围着他转动了起来，梦野久作手中的娃娃黑洞般的眼睛和嘴巴像是在大声着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 只是三个孩子而已，被高层标记为重点警惕的纳撒尼尔·霍桑和收藏家涩泽龙彦都没有出手……这竟然就是圣女的势力？为什么和他想象中的隐于闹市与世无争助人为乐完全不一样？！ 他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客人绝望之时，眼前无论是扭曲的空间、大笑的玩偶还是转动的玻璃珠都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三个小孩子你推我我推你，默契地互帮互助收起作案工具，然后一溜烟地向门口跑去。 “莉亚！你回来啦！” 如资料上所说的一般金发蓝眼的美少女笑着给了三个孩子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走在她身后的白发侍从适时地递上手中巨大的购物袋。 “我给大家买了礼物，今天有乖乖遵守亚历山大的家规吗？” 所谓亚历山大的家规，是他们来的第一天闯祸之后由莉亚亲自定下的三条约定——禁止袭击店员和客人、禁止用任何形式搞破坏、禁止一切伤害自己的行为。 三个小脑袋齐齐点头。 他们才没有袭击哦，只是稍微吓唬了一下坏人。 莉亚于是又挨个摸了摸头，将礼物分了下去。 “嗯？”她疑惑地看向不远处满头大汗，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客人，关切道：“请问您是身体不适吗？需不需要休息，我让店员去给您拿毛巾。” “不用了不用了！” 客人用袖子抹了把额头，快步向店门口走去，心中一阵劫后余生之感。 幸好、幸好圣女还是和传说中的一样单纯善良，不然—— “那就好，不过走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进来了。” 客人的脚步瞬间僵住，他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一点点转过头。 金发圣女还是一脸的平静温和，柔软的金发披散在她的肩膀上，为她整个人打上一层柔光。 而在她的身后，柜台边整理东西的银发牧师、静静站着的白发侍从、三个正在拆礼物的小孩子都同时抬起头望了过来，那些眼神中的含义让客人不自觉地抖着腿后退了几步。 莉亚对着他友好地弯了弯眼睛。 “下次再来的话，就不保证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迎接了。” —— 望着男人仓皇逃离的背影，莉亚给御前和小绿同时发了一封邮件，然后合上手机，转头看向身后三个试图偷偷溜走的人影。 “站住。” 三人立刻垂头丧气地停下脚步乖乖站好。 莉亚板着脸：“亚历山大的家规第一条是什么，久作你来说。” “……禁止袭击店员和客人。”梦野久作撅着嘴：“可是那个人是坏人，安娜和猫都看出来了我们才动手的。” “是的，所以你们为了保护店里攻击他的行为是没有错的。”看着他们立刻高兴起来的表情，莉亚又紧接着严肃道：“但是下次记得要诚实地讲出来，不可以撒谎，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好啦，听说多多良今天给大家上了手工课，我可以参观一下大家的作品吗？” “！先看我的！” “吾辈的在这里！” “我的，放在homra了，莉亚也一起去。” 书店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就是homra从此大概要失去一个常客了。 第83章 第83章 “话说, 最近镇目町的陌生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莉亚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连草薙哥前几天都话里话外地提醒她，最近homra的生客比例直线上升, 如果亚历山大这边有什么麻烦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直接提出来。 说实话, 莉亚自己也不明白这些前来试探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她的亚历山大相安无事地开了这么长时间, 怎么突然就像是被搬到了头顶聚光灯的特殊能力者组织的舞台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伸手探一探。 第一个探子出现的时候，莉亚的惊讶好奇大过生气，在发现他没给书店造成什么破坏, 还被家里的孩子们教训得可怜兮兮之后就把人放走了。 第二个探子是大晚上来的, 自己触动了店里的防御工事被电了个半死，被银发牧师一脸嫌弃地扔了出去。 第三个另辟蹊径，变成一只猫试图混入书店，结果因为不会说猫语被雨乃雅日识破, 挠得满脸花仓皇逃跑。 不过这三个虽然看似安然逃走了，但圣女大人仁慈放过他们一马, 不代表她背后站着的守护者们也会如此仁慈，这些人在离开书店之后, 能否顺利撤退回到他们的国家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当第四个、第五个接二连三登场的时候，莉亚的耐心就即将濒临耗尽了。 恰好第五个人试探的手段有些激烈，不仅自持武力准备强行突破亚历山大的防御，还妄图攻击在附近公园散步的十束多多良和安娜。 被激怒的莉亚便让纳撒尼尔和涩泽龙彦不再留手，坐在正对着书店大门的雕花木椅上, 端着茶杯冷眼看着那个人被废掉了四肢，惨叫声在脱口而出之前被堵回了喉咙里，血溅上了书店门口的台阶。 亚历山大所在的这段街区并不是十分繁华，旁边的homra位于两条商业街的夹角处, 而亚历山大和homra之间又被人为栽种了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便于掩盖，不刻意走近来的话一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柜台上的电脑连接着附近的监控，所以莉亚就肆无忌惮了一点。 结果就在那个探子被纳撒尼尔用异能力扭曲着吊起，脚下留了一大滩血时，隔壁homra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周防尊单手提着一个拖把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莉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涩泽龙彦和纳撒尼尔倒是相当自然，对着周防尊点了点头，有条不紊地将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塞进了准备好的麻袋里，然后一个人处理‘尸体’，一个人处理案发现场。 周防尊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们动作，见银发牧师开始擦拭起地上的血迹，默默递上拖把：“需要帮忙吗？” 莉亚：“……” 周防哥哥，你这个反应完全不对啊！！ 她也顾不上摆什么运筹帷幄的大佬pose了，几步跑了过去，尴尬地挡在了那滩红色马赛克前。 “周防哥哥早啊，刚才我们是在、呃，教训小偷，最近镇目町的治安似乎不太好，你和草薙哥也记得小心。” 周防尊垂眸，把莉亚看得越发心虚，随后他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随意地揉了下莉亚的头。 “知道了，走了。” 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他最后还是把拖把流了下来。 而莉亚捂着头愣了好半天，才艰难地解读出那声笑大概的含义。 ……这是什么‘我知道了但是你想让我不知道的话我也可以配合装作不知道’的潜台词啊！虽然很体贴，但总觉得好像已经被脑补出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但莉亚也不能冲进homra，抓住周防尊的衣领解释她真的不是黑/道之类很刑的身份。 非要说的话，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店店主以及临时保育园园长。 以及最重要的——即将开学的国二生。 “诶——！我不要我不要，莉亚去上学的话岂不是不能天天都来店里了！”雨乃雅日上蹿下跳地大声抗议。 一直跟她互相看不惯的梦野久作也同仇敌忾地起来，抱着娃娃眨巴着眼睛故作难过道：“神明姐姐已经这么厉害了，根本没必要去上普通人的学校，就留下来陪陪我们嘛。” 只有一向最乖巧的安娜，虽然表情也有点难过，但只是默默抱住莉亚的腰，没有说话，然而造成的暴击确实最强的。 莉亚抽出一张纸巾给两个假哭的孩子擦了擦脸。 “只是不能整天都待在店里了而已，每天下午放学之后还是会过来的，你们要是闯祸了纳撒尼尔和多多良都会记下来一起告诉我，有事想找我的时候就打开二楼的摄像头，我的手机就会收到提醒了。” 在第五个探子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腥的处理方式让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亚历山大不是好惹的，层出不穷的试探终于消失了一阵子，但莉亚想了想，还是叮嘱道：“要是发现了和上次一样的坏人，不要想着自己处理，一定要通知纳撒尼尔叔叔和涩泽叔叔。多多良哥哥就算了，记得让他躲远点。” 安娜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多多良很弱，不可以让他打架。” “诶诶诶？” 走上二楼准备开始工作的十束多多良恰好听到了这一句，顿时撸起袖子，努力挤了挤他打工搬东西积攒下来的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肌肉。 “放心吧安娜，如果对手是king的话我可能会被一拳撂倒，但对上其他人我还是有点自信能够保护好你的！” “……” “说起来，我曾经还因为感兴趣去学过一个月的空手道，一对一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嗯？大家这是什么表情？” 莉亚面露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多良，要不然你在书店的工作还是先暂停吧……” 听他的发言，莉亚总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我倒是无所谓啦，等莉亚找到能完全代替我工作的人，我再辞职也不迟。”十束多多良笑着挨个揉了揉三个孩子的头，就连梦野久作虽然有点抗拒，但也一脸不高兴地任由他动作。 他们跟另外一位常驻店员纳撒尼尔的关系可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这么看来，十束多多良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比很多人都要强大。 不过这种强大在面对心怀叵测的特殊能力者面前派不上用场，莉亚还是不放心，于是把系统面板翻了个底朝天，居然真的意外发现了一个或许能派得上用场的技能。 【技能·橙［献身慈爱］】 【介绍：绑定目标后，对方将在已有的基础上获得您百分之五十的属性，当目标受到攻击时，您可以远程对其施展技能（技能效果削弱百分之五十）。】 这是打败羂索后获得的奖励，因为太过鸡肋，一直在压箱底。 ［献身慈爱］一次只能绑定一个目标，而且她的魔力作为只有她拥有的特殊属性无法共享，最后绑定目标能获得的除了她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攻击防御敏捷之外，就只有她的血条。 对于她身边一个个海量血条的特殊能力者，这个能力确实用处不大，但换成身为普通人的十束多多良—— 看着他瞬间长了数十倍的血量，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她就可以安心了。 —— 冰帝每升一个年级会随机分班，莉亚还没来得及看贴在走廊上的分班表，路过的凤镜夜就告知了她新的分班结果。 “我们都在二年c班，走吧。” 听到有认识的人和她分到了一起，莉亚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提着书包并肩走在了凤镜夜的身边：“好幸运，又可以继续同班了，镜夜。” 凤镜夜微笑着推了下眼镜。 “不是运气，我目前在学生会工作，这只是我以权谋私的结果。” 莉亚哽住。 “……这样直接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莉亚更不喜欢被欺瞒吧，而且这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最简单手段而已。” 莉亚看着小伙伴平静中透着理所当然的侧脸，觉得自己好像被说服了。 “等等，镜夜你什么时候加入学生会了？”她惊讶道。 “国一开学两周之后。”没等莉亚反省自己作为朋友居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凤镜夜就冷静地阐述道：“一年级被分配的工作不多，不需要占用平常上课的时间，放学活动的时候你一般已经因为没有社团活动提前离校了，我也没有主动说明，所以不知情很正常。” “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二年级再不加入社团的话，你这部分的学分就需要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补齐。” 莉亚：晴天霹雳！！ 对啊，因为一直回避导致最后她真的忘了还有社团分这回事，要是因为这个最后没法毕业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多谢提醒！”莉亚知道以凤镜夜的性格，主动提出来一定是已经找到了可行的办法，于是一脸真诚道：“如果我还是不打算加入社团的话，镜夜你有什么好的获取学分的建议吗？” 凤镜夜丝毫没有意外她的选择。 “获得国际级赛事的银奖以上、连任两次学生会优秀干部，或者社会实践最后的综合评估达到优秀。” 听到最后一个，莉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连实践评估优秀的标准都没细问，一下课就直奔教师办公室，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交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皱起眉：“凤同学，社会实践是三年共通的课程，你确定要在现在提交校外实践这一部分的成果吗？” “是的。” 见劝不动这个学生，班主任叹了口气，随意地翻开文件：“那好吧，但是你用两年的成果和其他同学三年的成果去比较，结果应该也不用老师说了……嗯？？？” 他瞪大眼睛，飞快戴上眼睛，离近仔细看了看文件最后刻上的章印和负责人的寥寥几句的表扬的落款签名，最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可能……” 莉亚在心里默默给御前点了个赞。 文件是黄金氏族装修完毕后留下的，毕竟她解决御槌高志也算是为御前打了一次免费的工。文件上盖的确实是御柱塔的章，但签字部分是由非时院下辖的一个部分的人完成的——要是直接由黄金之王本人来签名的话，比起相信她真的认识那位，大多数人应该都更愿意相信这是她伪造的。 不过就算如此，现在的这份文件也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至少让莉亚的班主任当场录入了一个大大的优。 莉亚：计划通！ 彻底摆脱社团活动之后，她每天下午一放学就准时坐上停在校门口的车，由涩泽龙彦载着往返亚历山大书店。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般潺潺而过，而在莉亚看不见的地方，河底的污泥借着石头的缝隙躲藏着再次缓缓汇聚到了一起。 某一日，当莉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罕见地没有直接跳过上课时间，而是因为天气正好，选择不快进掉这段时光，一边听一边晒着太阳时，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警惕地看向四周，然而目光所及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莉亚的一连串动作幅度有点大，台上讲课的老师发现了她的异常，关切道。 “凤同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看？” 莉亚一时摸不清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周围同学担心的目光中离开了教室。 她躲在一处罕有人至的教学楼角落里点开了系统面板，发现自己的血条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微妙地少了一小截。 莉亚迷茫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从地上跳了起来。 多多良！ …… 与此同时，镇目町。 十束多多良仰面倒在地上，胸口的衣服破了一个洞，身下淌出的鲜红液体几乎要将他的白衬衫完全浸透。 草薙出云甚至不敢触碰他的身体，声音如呼吸一般轻得发颤。 “……十束？” 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宛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一般的金发少年突然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奇怪地睁开眼。 草薙出云又惊又喜，连忙扶住他让他不要乱动。 “等等草薙哥，我觉得有点奇怪。”十束多多良伸手摸摸了胸前那个洞，满脸惊奇地抬起头：“好像没有想象中得痛诶，而且也没有很难受的感觉……不要这么看着我，真的不是回光返照啦！” “而且比起我……” 十束多多良看着不远处那个赤红的身影，抬手抹掉唇边的血。 “好像是king那边看起来更麻烦一点啊。” 第84章 第84章 从天气来看, 这天是普通又风和日丽的一天。 六点，十束多多良从homra的房间的床上准时醒来，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 打着哈欠和正在厨房里做三人份早餐的草薙出云迷迷糊糊地说声早安, 然后猛地灌下一杯特浓黑咖, 被苦到强制开机。 “草薙哥我出门啦！” “别学漫画里的高中生叼着吐司说话！工作加油。” 合上的木门将酒吧老板的絮絮叨叨关在了身后。 亚历山大书店工作日的开门时间是上午九点, 员工只需要提前一小时抵达就可以，但十束多多良住得近就习惯提早一点过去开工。 这个时间孩子们还在睡，银发牧师正站在窗前, 沐浴在清晨的朝阳下坐着祷告, 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睛对十束多多良浅浅地点了下头。 十束多多良回了个笑容，没有打扰他，将门口一早新送来的书拆开分门别类理好。书店一楼已经被牧师先生打扫过一遍, 十束多多良转了一圈，给店里的盆栽挨个浇了水, 见墙上钟表的时针快要指到八，便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三个孩子的早餐。 “早安多多良。” 穿着红色睡衣的安娜揉着眼睛从三楼走了下来。 十束多多良正将一个形状十分不规则的太阳蛋放进盘子里，和另外两个盘子一起端到了餐桌上。 “早安安娜，早饭马上就好，能帮忙把猫酱叫起来吗？我去叫久作。” 睡眼惺忪的安娜于是默默地转身重新上楼。 三个孩子的房间都在三楼, 二楼原本只有一间被用作牧师先生的员工宿舍，现在剩余的区域重新装修后变成了孩子们上课和活动的区域。 虽然因为客观的占地面积原因，无法做到和「中心」一模一样，但也称得上是五脏俱全。 “喵呜——！让吾辈再睡一会儿, 就五分钟！” “不要吵醒我，诅咒你！真的会诅咒你的！”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亚历山大的三个孩子终于整整齐齐地坐在了餐桌上。 梦野久作在除了莉亚之外的人面前都毫不掩饰性格中的恶劣因子，他咬了一口煎蛋，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多多良是笨蛋！又煎焦了真难吃！” 正在清理厨具的金发少年闻声过来，看到煎蛋糊掉的一小块，好脾气地歉意道：“看来我的手艺还有待提升，抱歉久作，我再给你做一份吧。” 他伸手要去拿梦野久作的盘子，被后者躲开，不情不愿地嘟嘟哝哝着将整个蛋塞进嘴里：“再做肯定也还是会焦，算了。” 坐在他旁边的雨乃雅日学着电视节目里喝啤酒的姿势豪爽地闷掉牛奶，举起杯子大声道：“多多良，再来一杯，要加冰！” 十束多多良忍着笑接过杯子，“好的，不过早上喝冰的肚子会难受哦，给猫酱来一杯多多良特调草莓牛奶怎么样？” 雨乃雅日故作深沉地想了想，然后高兴地点了点头。 十束多多良端着重新装满的杯子走了过来，顺手拿走了安娜手中的番茄酱，制止了她试图将一整瓶酱挤在煎蛋上的行为，握着瓶子用曾经在家庭餐馆打工时学到的手艺，在安娜的盘子上画了一个笑脸。 另外两个孩子见状瞪大了眼睛，同时举起盘子。 “多多良我也要！！” 十束多多良故作为难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好吧，但要好好吃完早饭才能给你们画哦。” 孩子们于是都乖乖吃起饭来。 等他们吃完饭，十束多多良也完成了自己的诺言后，就快到孩子们上午上课的时间了。 除了偏向娱乐性质的活动课，三个孩子的日常课程都有专人来辅导，上课的老师神出鬼没到十束多多良一度以为全由牧师先生一人兼任，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很多不同的人。 在十束多多良过去的打工经历里，也遇到过有很多秘密，像防贼一样防着员工的老板，工作的氛围让十束多多良这样性格偏向随遇而安的人都觉得不太舒服。 亚历山大却并不是这样。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而其中一部分秘密是他们之间共通的，好像只有十束多多良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然而他却并没有觉得被排挤或者针对，不如说，反而有种在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 十束多多良擦拭了下黄铜迎客铃上的灰尘，将外面挂着的牌子翻转成open，然后对着第一个进店的客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光临亚历山大！” 或许是因为，这里从店长到员工，再到三个孩子，都是很好的人吧。 一直忙到午后，进店的客人逐渐减少，十束多多良靠在书架边上歇了口气。 “辛苦了。”纳撒尼尔递给他一瓶水。 十束多多良笑着道谢。 “毕竟店长开了那么高的时薪，这点程度还好啦。”店长就是莉亚，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学会公私分明。 “适当的休息有利于工作。”纳撒尼尔道：“你今天下午和明天轮休，不用继续耗在店里了，早点下班吧。” 十束多多良在某些事上相当迷糊，被同事提醒才想起今天确实到了他每月轮休的时间。 惨了，忘记提前找好其他的小时工了。 十束多多良苦着脸换下亚历山大的制服马甲，站在书店和homra中间的树下翻看着手机里存下的介绍人联系方式，想着能不能幸运地找到一个可以临时顶班的工作。 其实他已经存下不少钱了，在多了一项保育员的工作后，莉亚给他的薪酬又翻了一倍，十束多多良准备等再攒攒就去找房子从homra里搬出来，到时候应该可以不用这么拼命，能用存下的钱去尝试更多他感兴趣的事。 正在盘算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十束多多良毫无戒心地按下了接通：“喂？” “十束多多良对吧。” 对面陌生的声音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老爸一周前借了两千万之后人间蒸发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被催债的人找上门这件事还真是久违了，上次应该还是和king初遇的时候，他被追得走投无路一头撞进king睡觉的地方。 这次看起来也来者不善。 十束多多良叹了口气。 “我也很久没和他联系了，抱歉啦，没办法给你们提供线索。”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真以为我查不出来吗？他名下房子的水电和瓦斯都是你最近重新交钱接上的，别想诓我。两千万，加上利息一共五千万，今天之内如果见不到钱，我恐怕就要去你工作的地方亲自讨一讨了。” “让我看看，是叫homra和亚历山大吧。” 十束多多良倏地抬起头，在街对面隐约看到了一个举着电话的黑衣人影。 他手指颤抖了一下，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在哪里见面？” “哼，你果然有钱，跟上他。”黑衣人影对着他比了个手势，电话就被挂断了。 十束多多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算了，实在不行就过去被揍一顿好了，他不是借钱的人，按照这些人的规矩应该不会闹出人命，不知道一天能不能养好伤。 十束多多良苦中作乐地想着，刚抬起脚，身后突然传来了雨乃雅日的声音。 “多多良！” 她每天仿佛都有用不完的活力，蹦蹦跳跳地扑到十束多多良的身上，把身型纤瘦的少年扑了个踉跄。 “今天背书我们三个都背出来了！这是老师奖励给我们的糖果，分给你！” 十束多多良扬起一个和平时无二的笑容，摸了摸雨乃雅日的头：“真厉害！那我就收下了，麻烦猫酱帮我跟安娜和久作都说一声谢谢。” “嗯！多多良后天见！” 雨乃雅日高高兴兴地返回了书店，另外两个小伙伴立刻聚了过来。 “怎么样？他有没有很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是什么意思？多多良让我跟你们说谢谢。”雨乃雅日头上的耳朵动了动，“不过多多良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梦野久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有坏人吗？” 安娜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珠。 雨乃雅日晃着脑袋摇了摇头：“吾辈没有闻到特殊的味道，可能就像久作你一样，会偶尔突然不开心一下吧。” “喂！你这只蠢猫在说什么？！” 既然不是特殊能力者，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这样的潜意识让三个孩子将十束多多良的那点不对劲抛到了脑后，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闹了起来。 这样的潜意识也不止有他们有，身怀强大力量的特殊能力者们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对普通人力量的忽视，而自然，也会有人发现这一点，并加以利用。 …… “尊？怎么了？” 草薙出云提着超市的袋子，疑惑地看向身旁突然停下脚步的周防尊。 红发青年侧过身，一直半睡半醒的金眸睁开望向远处一处人烟稀少的街口。 “十束。” 草薙出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正独自一人走着的十束多多良。 他奇怪道：“十束怎么没去书店上班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这里离草薙出云租住的公寓很近，但距离亚历山大可有好一段距离。 周防尊眯着眼睛沉默半晌，看着十束多多良一个人拐进巷子后，突然抬脚跟了上去。 “去看看。” 草薙出云拎着两个购物袋，无奈地追了上去。 …… 十束多多良虽然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没想到在跟着黑衣人进入巷子，还没来得及看清等在里面的几个人都长什么样，就被一拳打在肚子上痛得跪倒在地。 “咳咳……你们这个讨债的流程是不是快进了，不是应该先问话的吗？” 十束多多良任由几人搜出他钱包里的银行卡，配合地说出密码，一边捂着肚子不动声色地寻找着最佳的逃跑路线。 “啧，这小鬼卡里的钱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十束多多良一脸无辜：“我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四处打工了，你们都查出我的手机号了，没查出这个吗？” 五大三粗的几个讨债公司的人闻言忽然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笑眯眯地在十束多多良面前蹲了下来。 “小子，我们也不想赶尽杀绝，我这里还有一个其他的还债路子。”他和善地说道：“你打工的地方，是叫亚历山大对吧，你只要每天把你在里面见到的所有事情通通记下来汇报给一个人，这笔债务就会有人来替你偿还。” 十束多多良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我就说，以那个人的只借不还的信誉，应该早就上了附近这一片高利贷公司的黑榜了，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借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原来最终目的是为了这个。” 他摊了摊手：“可你们找我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员工而已，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和整理，你们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写下来，那钱可以帮我还上了吗？” 一只粗壮的胳膊突然按住十束多多良的后脖颈，将他‘砰’地一声按到在地。 “老实点！别油嘴滑舌的！” ——周防尊踏入这条暗巷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那双金眸陡然亮起了如猎食者一般的凶光。 他扭动了下手腕，如一道红色的腥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拳揍翻了按住十束多多良的大块头，在后者瞪大眼睛惊讶地叫出‘king’的时候扯住他的领口随手往后一甩，扔进了气喘吁吁赶到的草薙出云的身上。 剩下的几人这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不速之客，刚才和十束多多良谈判的那人像是领头的，愤怒地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打啊！” 暗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 周防尊被称为‘猛兽尊’和他如野兽般为了血食搏命撕咬一样的打法脱不开干系，眼下以一打五也不落下风。草薙出云不擅长打架，就拿着刚买的酒和罐头看准时机偷袭一下，而十束多多良就只能当个气氛组了。 但作为唯一知道这群人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讨债的人，他却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所以，当看到那个在人群中晃动着的枪口时，十束多多良以远超他平时的反应速度，猛地推开了站在他前面的草薙出云。 “砰——！！” 身型单薄的金发少年浑身颤抖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猩红的液体从他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该死，谁不要命了敢开枪？！” “打中要害肯定没救了，要不然我们干脆……” 有人面露凶光的再次举起了枪口。 方才大杀四方的红发青年却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周防尊在枪响的那一瞬，听到了心脏鼓动的声音。 不，鼓动的不止是他的心脏。 世界的规则之一终于在时隔数年之后再次进行了选择，在讨债人惊恐的目光下，比烈日更热、比鲜血更红的赤色阳炎瞬间将他们吞没，沐浴在火海中的红发青年头顶的高空之上，属于赤之王的新生达摩克利斯之剑，带着无尽的暴戾与破坏，再度重现世间。 发觉自己没事，已经从地上坐起来的十束多多良愣愣地看着那个被火焰包围的身影。 “草薙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草薙出云眼皮抽动了一下，喃喃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上一个危机解除了，然而另一个更大的危机却来了，无法扑灭的火焰在吞噬了五个人之后像是获得了养料一般壮大了数倍，开始飞速地向四周呼啸着蔓延开来，而站在火焰最中心，本该操控这份力量的周防尊却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面露痛苦地紧闭着眼。 “怎么回事，这是失控了吗？” 草薙出云看着面前的火海，咬牙准备冲进去，忽然，他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璀璨的光。 金色的虚影浮现在十束多多良的身后，隐隐能辨认出身穿圣袍的长发少女的轮廓。她双手平伸，金色的光点从她的手中飘落而在，草薙出云愣愣地摸了下手上不小心被破碎的酒瓶划到的伤口，而十束多多良胸口处的伤也像是从没存在过一般愈合如初。 随后，金色的虚影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中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方向，看不清面容的脸却莫名让人能察觉到她神情中的肃穆，虚影双手紧握在胸前，仿佛在为什么而祈祷。 下一秒，如同神域一般的屏障将近在咫尺的火焰挡在了一丈之外，翻涌的火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一般，慢慢平息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防尊从铺天盖地的赤红色噩梦中睁开眼睛。 而仿佛命运的巧合，那个在梦中曾阻止了灾厄降临这片土地的金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第85章 第85章 当充斥在暗巷里的火焰逐渐熄灭后, 那个在危难关头突然出现的金色虚影也化作无数的金色粒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草薙出云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和不远处浑身带着陌生气势的好友对视了片刻，忽然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防尊的肩膀。 “尊, 多亏了你得救了, 不过刚才突然烧起来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幸好天降外援控制住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如果不是尾音还有点发飘，看起来就像从国中就认识的好友在面前突然原地着火变成超级赛亚人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 草薙出云停顿了一下, “还有刚刚那个影子, 是莉亚吧？” 虽然莉亚从没在他们的面前穿过那样的衣服，虚影的脸也模糊不清，但草薙出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底就冒出了莉亚的名字。 十束多多良扯了扯身上被血浸湿了一大半的衬衫, 舒展了下手指，感觉自己健壮到能再打个二十四小时的工。 “怪不得久作一直坚持叫莉亚神明姐姐。” “你这么一说, 尊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天天king地叫，才被什么未知的存在看到了吧。” “诶——草薙哥你这么说前后顺序就不对了, 明明是king天生就拥有成为王者的才能，只不过被我的慧眼早早发现了而已。” 十束多多良顶着脸上好几道干涸的血迹，没心没肺地笑道：“而久作之所以会使用那个称呼，肯定也是因为他和我们一样，曾被莉亚酱力挽狂澜地拯救过吧。” 将暴动的力量强行压制回体内后, 周防尊的金眸里仿佛有两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亮得惊人，让人与他对视时仿佛有种被灼烧的错觉。 他刚要说什么，眉头忽然一跳, 眼神不善地抬眸向正前方看去。 带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周防尊阁下，谨代表非时院向您问好，请随我一同前往御柱塔，吾王正在等待与您商讨成王后的相关事宜。” 周防尊嗤笑一声。 “我凭什么听从你的命令，无论是谁，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来。” 兔子青年似乎并不惊讶于这位新任赤王放肆的态度，语气没有分毫的改变：“赤王阁下，您或许无法信任我们，但应该能从石板中获得的信息中知道我们并没有恶意。无论是为了您，还是为了您的两位朋友，都请随我走一趟。” 周防尊眯了眯眼。 当他稍一动怒，那份从他获得力量后就将他层层包裹起来的热气瞬间升温，连同大脑和血液都一同沸腾起来，心底那个陌生的声音越发清晰了起来，尖叫着催促他释放出这份热量，将所有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红发青年眸中闪过一道猩红，周身的空气缓缓升温。 他踏前一步，掌心骤然腾起炽热的阳炎。 “你在威胁我？” 万丈高空之上，新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剑身上开始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兔子的声音终于变得急切：“赤王阁下，请控制住您的情绪，不要被力量操控！”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紧急联络器上。 事发突然，他们对刚被选择成为赤王的这个人知之甚少，为了防止发生迦具都玄示当初的悲剧，才会在第一时间召见他前往御柱塔。 看着眼前浑身赤红的青年，他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难道这一届赤王会沉沦得如此之快，登位即失控？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巷子内被树荫遮挡住的半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金影，搭乘的骑兽在显露出身形的那一刻被及时收起，而坐骑上的人在周防尊身后的不远处轻盈地落地。 这一次，方才瞬间察觉到兔子的出现并立刻戒备起来的赤之王只是肩膀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没有任何警戒的反应。 看清来人之后，草薙出云一瞬间觉得惊讶，但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而十束多多良直接欢快地打了个招呼：“莉亚！” 莉亚对他点了点头，实则在心底抹了把汗。 透过技能模模糊糊的视角看到赤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时候，当初连死四次的ptsd一瞬间涌上来让她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被火焰包围的红发青年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和迦具都玄示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但随后莉亚就反应了过来，他是周防尊，而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相似的红发、因为以暴制暴而在镇目町的混混圈中出名的猛兽尊或许很容易联想到曾经的赤王，但莉亚与他相识于更早的时间，周防尊在她心里的印象也一直是寡言但却有着他独特的不宣之于口的温柔。 所以哪怕在发现homra的三人都显示为高级npc之后，她也从来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结果……她上次才夸过石板你选人很准，怎么立马就掉链子啊！！ 莉亚一边吐槽，一边风驰电掣地乘着骑兽赶到事发地点，看到两边对峙的场景，她顿时庆幸自己没有犹犹豫豫地耽误时间。 莉亚看了眼浑身都透着警惕的黄金氏族，又看了眼周防尊身后丝毫没有被火焰的温度灼伤的十束多多良和草薙出云，迈开脚步，站在了周防尊的旁边。 “请不要在调查之前对一位王权者妄加揣测。”她沉声道：“赤之王的威兹曼偏差值天然较高，判定失控需要通过确切的行为和数据，而不是停滞于过去的阴影之中杯弓蛇影。” “因为保护同伴的强烈愿望而被选中的王，必然不会被破坏的力量所操控。” 闻言，周防尊的金眸波动了一瞬，身上勃发的气势缓缓平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着威兹曼偏差值的下降消失。 对面的黄金氏族见状也发觉了自己的反应过度，颔首道：“多谢圣女大人的提点，非常抱歉，赤王阁下。” 周防尊不置可否，反而是对他脱口而出的另一个称呼表现出了兴趣。 他挑眉看向身旁的少女，重复道：“圣女大人？” 莉亚身形一僵。 身后传来十束多多良的嘀嘀咕咕：“果然是圣女大人，之前纳撒尼尔先生有一次不小心口误说了一半，我一直好奇后一半是什么。刚才看到那个金色的影子时就有猜测，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而草薙出云则想到了国中时的那次圣诞节。 他在听说了传闻中大教堂的圣女和他曾救下的那个孩子有着相似的外貌后，一时心血来潮拉着尊两个人坐上了去往神奈川的车，最后却还是迟到了一会儿没有见到人，不久之后他也渐渐将那个女孩与这件事一起淡忘了。 没想到，缘分总是会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不得不说，在熟人面前暴露身份，比在陌生人面前装逼要羞耻一百倍。 莉亚咳嗽一声，赶紧拉回了话题，对着非时院的人道：“周防先生刚刚被选中成为赤王，现在就前去御柱塔觐见未免有些太过急迫了，请转告御前不必担忧，不久之后我会和赤王阁下一起前去拜访。” 青年略一颔首，消失在原地。 “我们也走吧。” 莉亚转头对着三人道。 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巷口，身着笔挺执事服的涩泽龙彦下车为圣女大人打开车门。 关于目的地，莉亚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选在安静一些的homra。 ——如果让亚历山大那三个孩子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估计又要闹腾好久。 草薙出云在门上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走进酒吧，坐在了他最熟悉的吧台边上。 “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肾上腺素停止分泌之后，他的大脑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处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他扶额道：“活了二十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起来了。” “我还以为草薙哥你早就有猜测了。”莉亚道：“单指特殊能力这方面，我自认为我们隐藏的手段并不算高明。” “不……猜到和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的。”草薙出云苦笑，“不过为什么我突然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十束多多良立刻站起来举起手‘喝’了一声。 周防尊用看傻子的目光望了过去：“你在干什么？” “我想试试自己是不是也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啦，看来是没有。”十束多多良一脸遗憾地坐了下来。 “应该是因为赤王诞生时你们离得太近被冲击到了。” 莉亚伸出手，其他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她的掌心。 十束多多良看了半天，疑惑道：“什么都没有啊，king你应该能看到吧。” “嗯。” 周防尊低沉地应了一声，眸中倒映着如蝴蝶般舞动的金色光芒。 在沉默着凝望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抬起头。 “大教堂的圣女，是你吗？” 莉亚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住了制服的裙摆。 “是我。” 她将另一个泪流满面大喊着‘没逃过没逃过’的自己打进身体里，挺直腰，对上周防尊的眼睛，第一次用她的另一个身份郑重的自我介绍道：“第六王权者凤圣悟的女儿，凤莉亚，向新任赤王阁下问好。” 周防尊皱了皱眉。 “为什么突然用敬称？” 啊？ 莉亚一愣，下意识道：“王权者之间的关系复杂，我身为灰之王的女儿，自然应该……” 周防尊打断她十分官方的长篇大论，直截了当道：“别那么叫我，听着别扭。” “……”莉亚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试探道：“那，周防哥哥？” 草薙出云笑眯眯地插嘴道：“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莉亚叫十束就是名字，叫我和尊就是姓氏？我们的年纪应该也没有差很多吧。” 莉亚这下终于明白了。 她看向草薙出云：“出云。”，又看向周防尊：“尊。” 红发青年表情没变，但却莫名让人有种他满意了的感觉。 他扭动了下脖颈处的关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分别对着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伸出手，掌心处倏地腾起一团赤色的火焰。 “敢握住我的手吗？”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从疑惑转为坚定，一左一右同时抓住了赤之王伸向他们的手。 赤色的火焰瞬间沿着两人的手臂攀援而上，然后迅速融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莉亚这才发觉自己无意间见证了新任赤之王选择盟臣的仪式，她点开鉴定，除了多多良的等级还是偏低之外，另外两人都飙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数值。 她在心里感叹着，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手掌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莉亚愣愣地抬头。 “要试试吗？”周防尊道，“你并不算是灰之氏族吧。” 啊，这么一说确实，她虽然顶着大教堂圣女的名头，但只是阵营所属为大教堂，其实并不是圣悟的氏族来着。 但果然还是算了。 莉亚摇摇头，拒绝了赤王抛出的橄榄枝。 “就算不成为氏族，我和大家的关系应该也不会变吧。” 周防尊甩甩手，熄灭掌心的火焰，干燥高热的掌心用和往常一样的力道揉了揉她的头。 “当然。” 莉亚在心底吐了吐舌。 大教堂的圣女、前代青王——她还不想再多集邮一个赤之氏族。 而且……她看向被自己卸掉的［赤之王的瞩目·特］。 既然新的赤之王已经即位了，在巷子里的算是权宜之计，但之后还是暂时把这个被动技能封印比较好。 应该不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吧？ 第86章 第86章 在新任赤王获得了两位盟臣之后, 莉亚遵照承诺与他们一同去觐见了黄金之王，从御柱塔出来后，镇目町被正式划分为赤之王的领地, 而赤之氏族的名字最终定为吠舞罗。 “……这不就是酒吧名字的音译吗？” 十束多多良振振有词地解析着他的王的想法：“对啊, homra就是家, 尊的氏族用这个名字正好。” 周防尊看了他一眼, 表情写着‘原来还有这种解释吗？’ 莉亚：“……” 其实你就是被御前问到的时候随便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不过仔细一想，圣悟的氏族「大教堂」也是用势力中心地点直接命名，所有灰之氏族都把那座虽然老旧但细心维护的教堂当作他们的家。 莉亚也是一样。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感叹道：“这样, 那吠舞罗确实是一个很棒的名字没错。” 赤王即位的消息让整个东京的局势开始暗流涌动。 曾经的迦具都玄示给整个关东地区蒙上的阴影让所有势力都对这位新任赤王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三天后，镇目町的一处写字楼燃起了熊熊大火，这个在东京排得上号的高利贷公司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整个镇目町的地下势力从警惕、跃跃欲试打算试探到噤若寒蝉、人人自危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 见证了赤之王的力量后, 曾经见证过炼狱舍恐怖，在龙头战争中受创从大帮派缩水成小帮派的组织迅速跪地投诚。而反而是恰好错过了关东地区地下势力那段地狱时期, 在近些年发展起来的中大型组织大多数都不愿意臣服在一个刚刚成年的青年人手下，联合起来负隅顽抗, 强龙难压地头蛇，准备用拳头让这位年轻的赤王学会低头。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打得满头包，奋斗多年的基业被直接烧光。 见势不妙迅速退出行动，从而幸存下来的势力们也迅速琢磨透了这位赤之王的行事风格，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所有和吠舞罗作对的, 全都烧了。 不想变成灰烬，就认清谁才是这块领地的主人。 一周后，镇目町的地下势力肃清结束，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再敢反抗这位赤之王, 原本乌烟瘴气的产业被烧的烧，封的封，整个城市上方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而对于莉亚来说，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亚历山大附近开始经常出现一些穿衣打扮明显小混混风的年轻人。 这天是周末，莉亚闲来无事来亚历山大看店，捧着一本书坐在她专属的雕花木椅上，拄着下巴顺着书店敞开的门向外看。 在数到第五个一脸雄心壮志冲向homra的青年后，莉亚转头对正在摆书的十束多多良好奇道：“昨天也没有人通过测试吗？” 测试是指加入赤之氏族的考验，只有有勇气握住赤之王燃烧着火焰的手并被火焰所接受的人才能加入吠舞罗。 十束多多良摇了摇头：“没有，本来好不容易有一个敢尝试的，结果被烧伤了，其他人也都吓得跑掉了。” 但就算这样，今天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找到这里来，想成为赤之王的部下。 十束多多良踮起脚将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放到最上面的架子上，甩了甩被压得酸胀的手腕：“不过大部分人应该只是想借此获得强大的超能力，这样的人不被承认也正常啦，毕竟也存在着像我这样通过了考验，但依旧很弱的氏族成员存在。” 他语气相当轻松，并不在意用这件事自嘲，反而是莉亚忍不住纠正道。 “弱不弱可不是根据战斗力简单判定的，能将火焰控制得那么精细，就连尊也做不到。” 二楼的楼梯上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上完一节课的安娜从楼上跑了下来，扑进莉亚的怀里蹭了蹭之后，双眼闪着期待地凑到了十束多多良的身边。 “多多良，蝴蝶！” 十束多多良唇边漾起一抹笑意，伸出一根手指，一团很小的火苗从他的指尖升起，缓缓变换着形状。一只绚烂的赤色蝴蝶在他的指尖成型，拖着长长的焰尾，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两个女孩转了一圈，点亮了安娜的眼睛。 “漂亮的红色。” 对于只能看到红色的安娜来说，赤焰构成的蝴蝶是她少有的能用眼睛直接看到的亮色。 等等，安娜是不是也能看到她的金色魔力来着？ 莉亚受到启发，倏地坐直取出了她的思达普。 十束多多良大概真的把技能点加到精细操控上了，莉亚努力尝试了半天，觉得蝴蝶是不可能了，干脆变个大的吧。 “不如凤凰怎么样？”十束多多良跃跃欲试地提议道。“凤凰的话无论是金色还是红色感觉都很合适。” 安娜也将充满期待的目光转移到了莉亚的身上。 这下莉亚怎么还能开口说不行？！必须行！！ “那就凤凰。”她胸有成竹道，随后闭上眼握紧了手中的魔杖，驱动着体内金色的魔力向杖尖流去，汇聚成一个比十束多多良方才的火团大上数倍的金色光团。 但随着光团越来越大，安娜和十束多多良的表情逐渐从(☆▽☆）变成了Σ(o囗o@)。 “莉、莉亚？”十束多多良咽了下口水，“这个凤凰，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莉亚双手紧握着思达普，看着越聚越大的金光，干脆破罐子破摔，截断了魔力供应之后用力向上一挥，气势恢宏的纯金凤凰顿时展开双翅腾空而起！ 散发着夺目的金光，一路扶摇直上穿透了书店的天花板，在镇目町的高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尖啸一声，向太阳的方向飞去。 homra一楼的沙发上，假寐的红发青年眼皮掀开一条缝，顺着窗户向外望了一眼，看着那只金色的凤凰消失在天际，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亚历山大内，安娜合上嘴巴，激动地海豹鼓掌。 “凤凰！超厉害！” “莉亚酱的能力真是每一次看都觉得很震撼。”十束多多良感叹道：“总感觉过去错过了很多，但能在现在看到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在两个人的捧场下，莉亚心里刷屏的‘搞砸了搞砸了’逐渐变成了‘咦，原来效果还不错吗？’ 她不好意思地收起魔杖，谦虚道：“就是有点太高调了。” 附近有特殊能力的人应该都看到天上的金色凤凰了，不过亚历山大属于大教堂的圣女并不算什么秘密，看到应该也没什么吧。 莉亚想。 结果第二天，当莉亚照常关掉亚历山大，带着最近很黏周防尊的安娜去homra小坐一会儿时，就被迫偷听到了一段长篇大论的‘圣女试图和赤王争夺镇目町的所属权，昨天的凤凰就是在表示宣战，不能让其他王权者势力的手伸到这里，吠舞罗应该先下手为强处置圣女布拉布拉布拉——’ 后面应该还有具体的计划实施过程，也难为这群人能够在一天内想出一个完整的全方位攻陷亚历山大的计划，但注定他们是无法说出来了。 赤之王一手抓着衣领，将被烧得半死的几人从homra丢了出去，坐回沙发上的时候手上的火焰还没散，气势压得附近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尊？” 怎么感觉他看起来比她这个被针对的人还生气？ 莉亚从草薙出云的眼睛里接收到爱莫能助的讯息，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镇的冰镇地草莓牛奶递过去，自己坐在了他的旁边。 “尊也觉得我是在……争夺领地吗？”说到那四个字的时候，莉亚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笑意。“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非要解读的话，明明往这个方向来才对吧。” 周防尊仰靠在沙发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相互摸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哼。”他低嗤一声，“一群蠢货。” “可能是因为我们最近的动作确实有点大，一些不长眼的家伙就想着要祸水东引，确实蠢得令人发笑。”草薙出云的京都腔一如既往的温和低沉，给人的感觉却和一周前的普通酒吧小老板完全不同，他含笑看向沙发上的赤之王：“要给他们点教训吗，尊？” “啊。” 周防尊从沙发上站起来，像即将展开狩猎的猛兽，缓缓活动了下筋骨，眸中升起兴奋的光。 “都烧了。”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莉亚没有参与吠舞罗的狩猎，但她也没有回市中心的公寓，雨乃雅日和安娜撒娇让她陪她们一起睡，梦野久作也跃跃欲试地想要掺一脚，被莉亚严词拒绝，只能失落地抱着枕头返回自己的房间。 亚历山大三楼的空间很大，给每个孩子都留了充足的私人空间，探讨一番后，最后三个人一起歇在了雨乃雅日的房间——因为她睡觉喜欢滚来滚去，所以她房间的床最大。 被两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孩夹在中间，莉亚幸福地没有选择一键跳过夜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了起来。 谁大半夜在大街上打架啊……真有活力…… 莉亚打了个哈欠，翻个身搂住不知何时滚到她怀里的雨乃雅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叮，您已触发临时支线任务［不平等的赤与青］——新生的吠舞罗和王位空悬的scepter4产生了冲突，请您及时阻止这场战斗。】 莉亚：？？？ 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等等，她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这两拨人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不对，scepter4职务之一就是管控特殊能力者，制止他们肆意使用力量产生破坏，而吠舞罗最近一共毁了几栋楼来着……？ 嘶，这是警察找上门来抓犯人了啊！！ 莉亚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换衣服了，直接一键换上［神殿圣袍］就往楼下冲。 赤青之力代表的属性天然相克，每一任赤王和青王之间基本都充满火药味，上一任的羽张迅和迦具都玄示更是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但现在这两边都是她的朋友，她不希望有任何一方受伤，而且就像系统发布的任务中说的，青王之位无人，赤王却处于全盛时期，这是一场不平等的战斗。 莉亚一出亚历山大的门，就看到了不远处在夜晚的黑暗中交错亮起的赤色和青色的光，她挥手变出骑兽，翻身坐上去操纵着黄金雄狮往那里飞去。 两种颜色的阳炎碰撞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几乎将这片区域照得灯火通明，也严重影响了莉亚的视野。 全力动作下的特殊能力者速度快到出现残影，作为一个只有高魔和血厚两个有点的战五渣，莉亚根本捕捉不到两边人行动的轨迹，只能根据颜色勉强分辨出哪边是赤哪边是青。 莉亚一会儿往左飞，一会儿往右飞，根本找不到插入的时机。 啊啊啊啊啊既然这样的话，就别怪她放大招了！ 莉亚将黄金狮子停在交战最激烈那处的高空，战斗掀起的劲风将她的金发狂乱地向后吹，宽大的衣摆发出猎猎的鼓动声。 “大家！请先停手！” 喊出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下方的红色人影似乎停顿了一下，对面许多个青色人影立刻抓住时机再次发起攻击，战况再次激化。 莉亚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将系统面板调整到触手可及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手一撑，从骑兽的背上向着赤青阳炎的中心纵身跃下！ 急速坠落中，莉亚同时装载上［青王圣地］和［赤之王的瞩目·特］。 和对抗涩泽龙彦那次不同的是，在升级之后，虽然依旧无法控制赤之力，但她已经可以成功操控青之力。 莉亚右手攥紧，思达普化作的细针立刻划破了她的掌心，和下方的赤焰同样明亮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住她的右手，而同时，她的左手亮起了冰凉的青色光芒，两股力量包裹着她轰然坠地，硬生生在战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两边的人分开。 周防尊看着挡住自己的青色光芒和从天而降的金发少女，眉毛轻挑。 而另一边以善条刚毅为首的青之氏族，也被与几乎与赤王无二的火挡住了挥下的刀。 “深夜打扰，十分抱歉。” 莉亚放下手，青之力和赤之力同时消弭在她的掌中。 “可否请两边暂时休战？” 草薙出云这才惊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莉亚？” 而恰好，善条刚毅也同时开口，声音中透着不自觉的亲近和尊敬：“圣女大人？”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方人马面面相觑，突然沉默了下来。 被所有人盯着的莉亚：？？ 她默默开始发虚。 怎、怎么了？怎么感觉气氛比刚才打架的时候更怪了？ 第87章 第87章 率先打破这个奇怪气氛的是周防尊。 他随手熄灭火焰, 身周波荡的赤之力重新蛰伏起来，眸中因为战斗而升起的兴奋也渐渐熄灭，他抬眸看向莉亚。 “吵醒你了？” 莉亚努力装出的正气凛然的表情差点破功。 而其他人显然不觉得圣女大人以这种形势来中止战斗只是因为睡一半被吵醒, 必然是她早就料到了吠舞罗今晚的行动和scepter4的出手, 于是在事态扩大之前及时现身阻止。 “圣女大人, 赤之王周防尊肆意使用能力在短短五日内造成超过三十处破坏, 威兹曼偏差值波动幅度超过了安全值，按照规定，scepter4应该对其实施镇压。” “呵。”周防尊扯起嘴角, 发出一声嘲讽味十足的气声, “就凭你们？” “你！” 站在善条刚毅身后的双胞胎立刻憋不住出了声，被scepter4目前兼任代司令与副手的盐津元按下，而吠舞罗这边的草薙出云也站了出来。 两个理智派的二把手一对视，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虽然两边氏族里的武斗派打得火热, 但他们心知肚明目前远没有到需要不死不休争个高下的时候，有莉亚从中阻止之后, 两个人可谓是同时松了口气。 于是在莉亚以为还需要耗费更多时间来说服两边的人时，草薙出云和盐津元迅速达成共识, 在礼貌地互放狠话之后达成了休战。 scepter4的装甲车开了过来，善条刚毅拉开后座的门，扶着门框非常自然地转身对着莉亚邀请道：“圣女大人，要不要顺路送您一程？” 莉亚在东京市中心的公寓确实离scepter4的屯所不远，但如果是回亚历山大的话就完全不顺路了, 如果雅日和安娜醒来之后看不到她应该会很失落吧。 而见莉亚停下，已经走出几步的十束多多良转身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快来，我们回家啦莉亚酱！” 在他身后，草薙出云和周防尊同样停下脚步, 无声地等待着。 莉亚看了眼时间，婉拒了善条刚毅的邀请，快步向着三人走去。 “说起来——”回去的路上，草薙出云在踌躇了半晌后，终于还是张口问道：“莉亚酱刚才是同时使用了赤青两种力量吗？” 虽然确实听说过有人可以同时拥有两种氏族之力，但刚才汇聚在莉亚掌心的那两股能量，无论是波动还是气息，与其说是氏族，都更像是…… 十束多多良更是干脆玩笑道：“莫非莉亚酱其实是青之王候补？这么一说，确实刚才scepter4那群青衣服的都对莉亚酱很尊敬。” 莉亚正在发愁要如何跟他们解释，听到十束多多良的话还以为他们已经猜到了，顿时松了口气。 “其实也差不多啦，我的能力有点特殊，可以吸收赤青两种力量化为己用，至于scepter4的态度也不是因为我是青王候补，全部的原因有些复杂……”她轻描淡写道：“总之，大概是因为我勉强算是前代青王而已。” “……” 嗯？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莉亚疑惑地抬头，恰好对上两双震惊的眼睛。 “不……我其实是开玩笑的……”十束多多良被突如其来的情报震惊得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的，“所以，莉亚酱是前代青之王，那我们刚才岂不是算内斗？！” 听到他的用词，连刚才并没有过分惊讶的周防尊都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莉亚赶紧解释道：“我大概只成王了三秒左右，只是会偶尔使用一下曾经获得的青之力而已，和scepter4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草薙出云也整理好了思绪，神情复杂道：“是的，据我所知，现在统领的scepter4的依旧是前代、哦不，前前代青王羽张迅，他能安然无恙退位的原因一直是一个谜，没想到原来和莉亚有关。” 可以吸收石板赋予的这份力量，换成别人草薙出云或许会觉得惊世骇俗，将对方提上重点关注名单随时警惕。但当这个人是莉亚，他忽然觉得，这个能力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主人。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红发青年突然开口道。 “你的火焰，是来自上一任的那个家伙吧。” 莉亚抿了抿唇。 “是的，那是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火焰。” 周防尊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们已经走到了homra所在的那条街上，酒吧的大门近在咫尺，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赤之王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向上，高度凝聚的盖然性偏转力场能量扭曲了光线和空间，以赤色阳炎的形式缠绕上周防尊的手臂。 跳动的火焰衬得他的金眸格外明亮，周防尊凝视着莉亚的双眼，将燃烧着赤之力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试一试？” 草薙出云见状扶额叹息一声，但也没说出制止的话，而十束多多良则是满脸好奇地睁大眼睛。 莉亚一脸懵。 什么？怎么突然就进行到这一步了？虽然说很多人都知道她可能吸收赤青的力量，但还是头一次有人主动要当她的充电宝。 她犹犹豫豫地最后求证了一下：“真的可以吗，尊？” 周防尊没说话，手上的火焰跳动得更剧烈了几分。 好吧好吧，不要白不要。 莉亚在心里嘟哝着，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炽热粗砺的大手。 瞬间，周防尊手臂上的火焰变弱，而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则燃起了两团几乎一模一样的赤焰。 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周防尊挑了挑眉，火势立刻变大，源源不断的赤之力被不断释放吸收，让技能后括号里的数字一路飙升。 原本因为迦具都玄示已死，［赤之王的瞩目·特］里储存的赤之力只进不出，在多次使用之后已经濒临枯竭，结果现在突然被焕发了新生，带着周防尊气息的力量呈压倒式蛮横地将前代赤王的力量挤到了角落，原本相似却无法相融的火焰也逐渐融为一体。 不知不觉，肢体接触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秒，［昨日旧梦］自行开启，莉亚的眼前浮现出一把布满裂痕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下方还有一抹微弱的金光。 这就是……尊当下最执念的东西？ 就在莉亚不知道该不该叫停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恭喜您获得赤之王周防尊主动赠与的力量！技能［赤之王的瞩目·特］升级为［赤之王的守护］，被吸收的赤之力将受您操控，化作守护的力量。】 “已经足够了，尊，可以停下了！” 莉亚赶紧抽回手。 都直接把她的技能强行奶到升级了，不会因为她吸收了太多而对周防尊本人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结果她定睛一看，别说是什么不好的影响了，红发青年此刻的神情简直称得上是容光焕发，仿佛终于得以暂时挣脱开压住他肩膀的镣铐，放松地舒展四肢，金眸中不时闪过的猩红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周防尊此刻的状态确实很好，那股自从他被石板选中后，就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难以忍受的热意一扫而空。虽然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意外之喜。 当晚，他罕见地没有再次进入到那个焦黑的梦境，不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摇摇欲坠的金光在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与整座城市一起化为灰烬。 不过这些莉亚都不知道。 这次临时支线任务可能是因为完成得太简单了，只有经验奖励，让莉亚又升了一级。靠着提升了一个点的敏捷，莉亚小心翼翼地挤进安娜和雅日的中间，然后得来不易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还是周一，要早起上学。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游戏，不会有睡眠不足的情况出现，说不定莉亚会直接在课上睡着，然后因为ooc行为被倒扣一堆契合度。 不过虽然身体很清醒，但莉亚的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所以当她放学在校门口看到正对着她欢快挥手的某白发教师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因为哈欠打得太大出现了幻觉。 “莉亚酱～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悟哥哥我呀～” 啊，不是幻觉。 莉亚目不斜视地绕过五条悟走出校门，身后高大的白发青年笑眯眯地插着兜跟了上来，在转过一个弯后，加大步伐和莉亚肩并肩，十分浮夸地擦了擦眼睛。 “没想到，莉亚酱不仅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现在连悟哥哥都不愿意理会了，真是令人伤心。” “……五条哥哥，擦眼泪的话，至少把眼罩掀开吧。” 你隔着眼罩擦个什么劲呢？！ “啊啦，暴露了。”五条悟像女子高中生一样俏皮地眨了眨眼，让不远处提着一个购物袋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伏黑惠面色发青，看起来很想掉头就走。 “惠？”莉亚惊讶道：“你怎么也来了？” 见到莉亚，伏黑惠的表情缓和了些，刚想开口，就被五条悟一把搂住了脖子。 “当然是我叫来的啦！” 他笑容满面地将一脸抗拒的伏黑惠推到了莉亚的面前，用介绍贵价产品的语气道：“我们家小惠，和莉亚你青梅竹马，年纪相仿，顶尖术式之一「十种影法术」目前唯一继承人，咒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五条老师！！” 伏黑惠恼羞成怒，却听见莉亚说道：“惠确实很优秀没错，我一直知道这一点，五条哥哥特意提起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想跟我商量吗？” 五条悟打趣地用手肘捅了捅红透脸别过头去的黑发少年，笑眯眯道：“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我再不来的话，说不定都要传出圣女大人和咒术界不和的谣言了。” 啊？ 莉亚迷茫道：“怎么会？这又是从哪里捕风捉影得出的结论？” “当然是那群身在东京之外，却一直蠢蠢欲动想要重新掌权的老家伙们搞出来的啦。” 莉亚反应了一下，才恍然五条悟说的是那部分坚定维护咒术界旧制，从而与黄金之王治下的咒监委分裂开的咒术师们。 “‘圣女大人接纳了石板体系和异能体系的未成年能力者，却独独没有咒术体系的人被划入保护范围内，是不是表示圣女大人不满于现在东京的咒术制度，与之产生了隔阂？’——哇，听起来真是相当严重！好像马上我们就要被正义人士推翻，重新建立传统的咒术界了。” 五条悟叭叭叭地说了一大长串，总结一般地将伏黑惠又往前推了推，用嘴巴配上了音效。 “所以——锵锵！当今咒术界最强带着适龄儿童来找圣女大人团建啦！” 伏黑惠默默捂住脸。 …… “……所以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总之，惠要在我们这里借宿一晚。” 莉亚将伏黑惠介绍给亚历山大的人们。 员工中，成熟男性的代表纳撒尼尔对着伏黑惠点了点头，就去二楼帮他收拾出一个临时的房间。而十束多多良在听说了伏黑惠是一名咒术师后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兴趣。 “诅咒还是咒灵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好奇！我现在算是特殊能力者了，但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诶。” 伏黑惠沉稳地解答道：“基本都很丑，不是所有的特殊能力者都可视，看不见也可能是因为书店附近基本没有诅咒。” 而亚历山大的孩子们对此的表现就相当不一了。 安娜在透过她的红色玻璃珠对着伏黑惠看了半天之后，像是表示测试通过一般，对着莉亚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和伏黑惠交换了名字。 雨乃雅日对着伏黑惠上上下下地嗅了半天，大叫他身上有很多小动物的味道，一脸不自在的黑发少年顿时松了口气，比划了两个手势变出了一堆兔子和狗，雨乃雅日就欢快地跑到一半和它们玩了起来。 而最后是一直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的梦野久作，他在沉着脸打量了这个‘不速之客’许久之后，突然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主动走上前去伸出手。 “你好，我叫梦野久作。” 莉亚皱了皱眉，这个笑容让她想起了当初在中心实验室的时候，久作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对她伸出了绑着刀片的手。 不过这种锋利的刀具在亚历山大都是违禁品，莉亚留意了下梦野久作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她的错觉。 而直面这个笑容的伏黑惠也感觉到一丝异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梦野久作的手。 “你好，之后一天请多多指教。” 第88章 第88章 说是一天, 其实也不到，毕竟莉亚和伏黑惠都是现役国中生，白天的大部分时间还要上学。 虽然时间短, 但为了表示对新人的欢迎, 当晚亚历山大还是开了一场小型的欢迎会——其实就是所有成员聚在一起吃一顿饭。 上过几堂活动课的孩子们自告奋勇地申请担当晚饭的大厨, 被他们这节课的老师十束多多良好说歹说才哄得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让经过多次修复的厨房逃过了一劫。 偌大一个圣女势力愣是找不出一个能做正餐的人，最后还是莫名其妙提出送人来借住的五条悟突然情商上线，大手一挥, 定了一家可以送餐上门的饭店, 莉亚无意间瞥见他付出去的账单界面上有好多个零。 差点忘了，这也是一位身价不菲的大少爷来着。 潇洒地刷完卡之后，五条悟就提出了告别。 “惠，要和亚历山大的大家好好相处哦, 老师就先走了，之后就麻烦你了莉亚酱。” 五条悟两根手指并拢比在额边挥了一下, 眼罩掀开一个角，对着莉亚眨了眨眼。 纳撒尼尔正在收拾就餐用的桌子, 见状，疑惑道：“五条先生不留下用餐吗？” 而伏黑惠显然也没想到五条悟真就这么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脸上清晰地写着‘这家伙怎么可能放弃凑热闹的机会’一行大字。 莉亚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可能，五条哥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她主动邀请道：“惠还是第一次来亚历山大吧，要趁着晚饭前参观一下吗？” 闻言, 梦野久作顿时精神一振，主动请缨作为导游，其他两个孩子也一起跟了上去。 当初被派来给二三楼重新装修的黄金氏族绝对深谙建筑学和设计学，整栋楼从外面看着不算大, 但里面的空间却被利用到极致，和传统派的东京咒术高专是两个极端，让伏黑惠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惊叹的表情。 他暂住的房间已经被收拾了出来，梦野久作率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看到这个房间明显没有他自己的房间舒适，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实了一点，假惺惺道：“伏黑哥哥今晚要睡在这里吗？我的房间就在三楼，是神明姐姐当初亲自布置的，里面的床很大，我们一起睡也是可以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里就很好。”伏黑惠诚恳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不用叫我哥哥。” 梦野久作的笑容顿时支撑不住地垮了下去。 完全没读懂空气的雨乃雅日左看看右看看，高高举起手：“吾辈的床也很大，如果惠让兔兔和狗狗陪吾辈一起睡的话，吾辈的床也可以分惠一半。” 说完，她想了想，凑近伏黑惠用小小声道：“如果你会讲有趣的睡前故事，比如莉亚拳打脚踢诅咒的冒险故事就更好啦！” 在场年纪最小的安娜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扯了扯伏黑惠的衣角。 “抱歉，他们没有恶意。” 莉亚上楼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关心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了吗？” 伏黑惠看着立刻凑到莉亚身旁的几个孩子，忍不住柔和了眼神。 “没什么，只是感觉莉亚的店气氛真不错。” 每个人都毫不掩饰他们对亚历山大以及亚历山大主人的喜爱，让他想起了高专的大家。 说起来，因为妈妈突然要出差，他本来定好这几天回高专住的，也不知道他外宿的事五条老师有没有跟其他人讲过。 十束多多良从楼梯下探出脑袋：“大家！可以准备开饭啦——！” “来啦！” 由五条家主倾情赞助的晚饭生动形象地诠释了财大气粗几个字。 当一个个穿着笔挺三件套的侍者姿态优雅地端着菜源源不断地往里送，空旷的桌子被越堆越满，莉亚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五条悟这是把整个菜单都点了个遍吗？！ 总共就七个人，一半以上还都是小孩子，这个量感觉都够他们吃三天了。 莉亚赶紧召唤外援，把隔壁homra的草薙出云和周防尊也叫了过来，作为人形异能力的涩泽龙彦并不需要通过进食补充能量，但总觉得将他一个人留在公寓里不太好，于是就也把他叫了过来，最后原本的亚历山大内部聚餐不知不觉变成了圣女关系网大聚会。 总之热闹就好啦。 莉亚笑眯眯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捧着一杯据说是从松山地区空运来的橙子鲜榨成的果汁，靠在椅背上看着餐桌上吵吵闹闹的场景。 她的左边坐着周防尊，右边是涩泽龙彦，梦野久作没有抢到莉亚身边最近的位置，吃饭的时候还在生闷气，但没过一会儿就又开始和伏黑惠较上了劲。 草薙出云挨着周防尊，高情商又健谈的酒吧老板非常顺利地打入了这个圈子。势力正在逐渐成型的吠舞罗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关系网，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个闷头吃饭的黑发少年，眉梢微动，转头对着莉亚举了下杯。 “如果莉亚酱遇到什么麻烦事，吠舞罗随时乐意提供帮助，对吧，尊。” 周防尊像是正在打盹被戳了一下的狮子，低沉地‘嗯’了一声。 莉亚没想到草薙出云会认出伏黑惠，而且看样子还不仅仅只是知道。 “放心吧，就是因为这里很安全，高专才会决定把他暂时送到亚历山大的。” 圣女势力的核心之处，背后站着黄金、灰、青两个半王，而隔壁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赤之王。 境外势力就算了，在这个黄金之王统治下的国家，就算再不长眼也该知道不能将心思打到她这里来吧。 不过—— 莉亚摸索了一下手中的杯子，突然轻声问道：“出云是从哪一边收到和惠有关的消息的？” 草薙出云注意到她的用词，暗示地说了两个字：“外面。” 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唯一继承人流落在外，被东京高专强行扣押的消息已经散布开来了。 咒术界常年分裂的局面草薙出云也有所耳闻，由于历史上十影术士曾和六眼术士同归于尽，十种影法术也被一部分认为是唯一可以抗衡六眼的术式。针对眼下五条悟站在咒监委的一边的情况，一个觉醒了十影的孩子无疑会被咒术旧制一方看作重要的突破口，从而着手将他带回禅院本家。 不过在草薙出云看来，目前还没到咒术旧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伏黑惠带走的时候，现在将他送到亚历山大来寻求庇佑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仅靠咒监委和高专的势力应该足够护住一个孩子…… 草薙出云忽然心神一动。 但如果，是后者另有其他行动，无法兼顾的话，好像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他识趣地停止了这个话题，随意地插进一个话题闲聊了起来。 饭后，莉亚和涩泽龙彦返回了市中心的公寓，临走前交代纳撒尼尔第二天开车接送伏黑惠上下学。 伏黑惠听到这个安排连声表示不用麻烦了，不过最后还是在莉亚充满真诚的蓝眼睛中败下阵来，只能勉强为自己争取了一辆最普通的车。 莉亚的豪华座驾们他在小学的时候也坐过一两次，因为当时是和莉亚一起，所以没受到多少瞩目。 但现在不一样了。 伏黑哥的外号已经够他受的了，要是再多一个‘伏黑少爷’之类的名字，伏黑惠真的会忍不住直接退学去念高专的少年班。 第二天，莉亚照常在放学后抵达亚历山大。 冰帝今天下午有活动课所以放学得稍微迟了一些，等她到书店的时候，伏黑惠已经先到了。 “圣女大人。”纳撒尼尔躬身轻声汇报道：“如您所料，有另一批人蹲守在了伏黑君学校附近试图和他搭话，被我阻止了。” “没发生冲突吗？” “没有，来的人里没有禅院本家的主事人，只有一名一级咒术师。” 莉亚在心里撇了撇嘴。 大家族自持身份的做派虽然让人觉得不爽，但这回也算是对她有利。这次毕竟和羂索那次不同，完全是咒术界内部的事，只要对方不主动找人，她其实并不想动手。 还好，那些咒术师还算识相，没敢拦下她派去接惠的车。 然而，莉亚轻松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亚历山大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莉亚坐在主位上，看着不远处被银发牧师拦下的年轻人，眯了眯眼睛。 “你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年轻人的气势一滞，在看到声名远扬的圣女本尊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少女之后，他几乎藏不住眼中的骄矜，虽然还在使用着敬语，语气和用词却像是在对同辈或是小辈说话。 “圣女大人请恕我等贸然拜访，您应该也已经听说了禅院家的血脉遗失在外的消息，此次家主专门派我们出门寻找他的下落，却没想到那孩子居然在圣女大人这里，禅院家对此感激不尽。” 他抬头，视线直直地看向书架后一脸无措的伏黑惠，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激动。 “既然如此，这孩子我就带走了，他将作为下一任禅院家主来培养，禅院家与圣女大人之间的友谊也将由此长存。” 莉亚：哈？ 她第一遍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所以才让这人重复了第二遍，结果没想到他说的还是一样的东西。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五条悟提起支持咒术界旧制的那帮人，嘴里就蹦不出个好词了。 但凡这些人从咒术辉煌的时代中清醒过来，看看现在这个三足鼎立，黄金为尊的局势，就不能说出这样眼高于顶的话来。 估计就连五条悟都没想到，禅院家的人真的敢找到她的头上来。 帮他们找到伏黑惠就得了一句轻飘飘的‘感激’，最后更是居高临下地表示她可以借着与惠的关系维持和禅院家的友谊……莉亚真是气个半死。 人还没被他们带回本家呢，就已经开始将惠的关系网视作己用了。 莉亚真是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只想把这家伙从她的店里赶出去。 但她犹豫了一下，看向伏黑惠，征询道：“惠，你想和他们回去吗？” 伏黑惠沉默了许久，缓缓走到了那名禅院族人的面前。 还没等后者露出胜利的表情，他忽然开口道：“既然禅院家这么在乎我，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隐忍地握紧拳头，“在我的母亲生病，甚尔、父亲为了付医药费四处筹钱的时候，禅院家为什么没有出现伸出援手？” 听到禅院甚尔的名字，年轻人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丝不喜，被一直紧盯着他的伏黑惠精确地捕捉到。 他攥紧的拳头突然放开，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抱歉，请回吧，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年轻的禅院族人顿时急了，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伏黑惠，被纳撒尼尔充满警告地拦了下来。 “惠，家主大人现在就在本家等着我们，你不用担心其他，禅院家都会替你扫平——” 他口中的‘其他’明显指的是咒监委以及高专，然而莉亚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反正咒监委=黄金氏族，黄金氏族又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延伸一下，这话就是对她赤果果的挑衅！ “哦？” 莉亚手一翻，鎏金法杖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杖底轻敲地面的瞬间，琥珀色的风罩以此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张，口出狂言的年轻人瞬间就被席卷而来的狂风吹飞，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在亚历山大的门外重新站稳。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便见到方才还神态温和地坐在椅子上的金发少女握着法杖站了起来，隔着一层厚厚的风罩，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冰蓝的眼眸中潜藏的威压让他条件发射地回避了目光。 “你刚才说，要扫平什么？” 禅院族人憋红了脸，这才发觉自己的失言，却又自矜身份，对非咒术师说不出示弱的话。 不过莉亚也并没有期待他们的道歉。 她点开系统面板，昨天五条悟跑一趟不仅仅只是为了送伏黑惠过来，还跟她大致讲了下他们策划数月的对关东地区之外那部分咒术师的整顿计划，她为了方便查看战局，便顺势将可以显示高级npc的［标记］放到了五条悟的身上。 而现在……莉亚看了眼五条悟现在的位置，对着亚历山大外陆陆续续现身的禅院族人真诚建议道：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还是尽快返回让你们如此骄傲的禅院家。” “或许还能赶在落幕之前，看它最后一眼。” 可查看势力列表里，「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的后面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出来了一个阵营，后面的字符刚刚从敌对变成了中立，目前正在一闪一闪地像是在即将向下一个等级转变。 【「编外咒术师」：友好。】 第89章 第89章 莉亚的狠话放得很有效果。 原本还一脸不甘地看向伏黑惠的几人登时变了脸色, 领头的年轻人表情中透着怀疑，用某种特殊的方法和本家取得了联络，得到的消息让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立刻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抱歉莉亚。”伏黑惠抿着唇, 歉意道：“我不知道禅院家会找到这里来, 给你添麻烦了。” 禅院族人离开之后, 莉亚眸中凝结起来的寒冰迅速消融。 她收起思达普，舒翠莉亚之盾也随之解除，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是朋友, 这点小事不用道歉的, 而且我也有事瞒着你，这样也算扯平啦。” 伏黑惠绷紧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下来。 回想了下刚才的对话，他迟疑道：“……莉亚瞒着我的事，和你刚才说的禅院本家出事有关吗？” 他对这个家族并没有什么感情, 也早就已经有了属于他的家人了，禅院家的人归根结底就是一群陌生人而已。 莉亚斟酌了一下语言, “……惠应该知道在黄金之王的整顿之下，支持新制与维护旧制的咒术师们将咒术界分为两个部分吧。” 伏黑惠点了点头。 “夏油老师曾经跟我讲过, 高专的教材上也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和解析。” 等等，高专居然还有专门的教材吗？ 既然如此，今天这个咒术界的大事件应该也会作为重要考点被详细写明每一阶段的过程，然后收录进教材里。 想到这里，莉亚的脑子忽然拐了个弯。 这个‘详细’的部分里……应该不会出现‘大教堂圣女协助五条家六眼击退来犯的禅院族人, 破坏了旧制想要依靠年轻的十影术士翻盘的计谋’之类的字眼吧。 在游戏里青史留名什么的不要啊！！ 嗯，应该不会的，她只是个编外的小角色而已，ai应该不会智能到这个程度。 莉亚定了定神, 拉回思绪。 “嗯，不过这样分裂的局势在今天之后就即将成为历史了。”她言简意赅道：“咒监委决定先发制人，用雷霆手段铲除制造乱象的元凶夺回话语权，让咒术界回归统一。那边主要由五条哥哥和夏油哥哥还有若干黄金氏族负责，目前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以家族、血统和术式为尊的老旧思想，也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改的话，摒弃陋习接受收编后说不定还能保留家族的姓氏，不改，干脆就一起消失吧。 看了刚才禅院族人的表现之后，莉亚觉得御前的这次决策做得简直不要太好，杀伐果断得让她刚刚得知的时候都狠狠吃了一惊，她为之前「中心」事件的时候在心里觉得御前因年迈而倦怠的想法道一声歉。 听完莉亚的解释，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不是伏黑惠，而是一直暗戳戳守在旁边的梦野久作。 “既然这样，那禅院家现在自顾不暇，伏黑是不是就不用继续住下了！” 莉亚：“……” 看来不是她的错觉，久作是真的不喜欢惠。 “不可以说这样没礼貌的话，久作。”莉亚严肃道，接触到她不赞同的目光，梦野久作嘟哝了一句‘对不起’，委屈地扁着嘴别过头。 伏黑惠倒没有生气，看着莉亚大家长似的模样，还有点想笑。 不过放松过后，他又不禁担心起了另一边远在关东地区之外的战况。 虽然知道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很强，但那是和延续了上千年的两个咒术师家族对抗，在知道结果之前总是安不下心来。 而且禅院家的人来的这么巧，伏黑惠忍不住去想，五条老师他们这么突然地决定在今天行动，会不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术式暴露了。 如果让五条悟和禅院甚尔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他们在伏黑惠小时候经常夸大高专外咒术界的腐烂恐吓小孩子的行为。 他忍不住向此刻身边最信任的人求助道。 “莉亚，高专的大家……应该会平安无事吧。” 而能通过系统面板侧面了解战况的莉亚心态就相当镇定了。 “当然，不用担心，一定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的。” 然而三个小时匆匆而过，眼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依旧音讯全无。 伏黑惠本就不是情绪外向的人，在二楼写完学校的作业之后就到一楼帮忙整理书架。 亚历山大有很多书，每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都摆得满满的，伏黑惠在这三个小时里把一个书架上的上百本书按照书名首字母排列摆放好，还兼顾了书的高度和厚度，整理完之后，他对着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又将魔爪伸向了另一个书架。 “惠。” 莉亚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伏黑惠像是突然从思绪中清醒过来，迅速收敛眸中的思绪，对她露出了个和平常无二的疑问表情。 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挣扎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那两个打不通电话的人发了条短信，主动提议道。 “担心的话，要不要去亲眼看一看？” 伏黑惠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可以吗？” 他好像连一瞬都没想过莉亚要如何获知具体的位置，又要用什么方式带他一起去，下意识就觉得她一定可以做到。 无所不能的圣女大人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幼驯染失望。 “当然。” 反正就算出现在历史书上，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就交给未来的她去烦恼吧。 现在的她，更想看到惠真正放松的笑脸。 莉亚点开系统地图，将最后剩下的那个传送锚点放在了五条悟当前显示的实时位置旁边。 亚历山大的人对圣女大人的决定不会提出任何异议，雅日和久作闹着要一起去，被纳撒尼尔一手一个无情镇压。 莉亚牵着伏黑惠走到一楼被书架包围的隐藏传送阵上，刚想直接启动，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尝试时发生的乌龙。 应该不会又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她默默召唤出骑兽，通体金色的庞然大物立刻将这片小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莉亚扯了扯缰绳，黄金狮子温驯地趴下，让小主人翻身坐到了背上，然后侧过身对着伏黑惠伸出了手。 “我们走吧，惠。” 伏黑惠收起眼中的惊讶，没有问这个体型过大的代步工具要如何穿过书店的门，而是牢牢地反握住莉亚的手，轻盈地跃上了狮子的后背。 当他坐稳的那一刻，狮子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了光，一个个玄妙的字符被流淌而过的金色魔力挨个点亮，当变成一个闭合的圆的瞬间，伏黑惠被陡然绽放的强光逼得闭上了眼睛。 一阵地转天旋的失重感后，他的耳边响起了风声。 伏黑惠缓缓睁开眼，惊愕地望着周围仿佛近在咫尺的深蓝夜空。 仅仅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他就穿越数百公里，从东京来到了维护旧制的咒术师们退出关东地区后重新建立起来的中枢——京都。 而此刻在他的正下方，被四四方方的帐包围起来的一片辽阔的区域内，各种各样的术式掀起的动静让头顶的夜晚亮如白昼。 “叮铃铃铃——”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风中回响。 莉亚看了眼来电显示，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来的还真是时候，按下了接通。 “喂，五条哥哥，现在战况如何？” 对面的杂音大到莉亚把声音开到最大才能听清五条悟的声音。 “当然是一切顺利啦，虽然比预想的收工时间晚了一点，但应该还能赶上夜宵，莉亚酱到时候要一起来吗？……啊啦，趁着别人讲电话的时候偷袭可是相当恶劣的行为哦，就让五条老师来好好教育一下——” 听着那边巨大的爆破声，莉亚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些。 似乎是解决了刚才的敌人，五条悟周围稍微安静了下来。 “莉亚，惠现在是在你身边吗？”他问。 伏黑惠提高音量应道：“五条老师。” 得到回应，五条悟顿时浮夸地叹息一声。 “果然五条老师的魅力无人能敌，能让人挂念着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虽然很感动，但你们两个还是安心在天上待着，下来小心被误伤。” 白发术士曲着长腿坐在被术式轰出的废墟之上，无下限让一切脏污都无法近身，周围的地面上却遍布着被液体浸成深色的土地。五条悟常年蒙在眼睛上的遮挡物消失不见，苍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望向头顶天空上那一个金色的小点。 当咒监委的黄金氏族加上高专的人对上以另外两家为首的旧派时，胜利天平已经倾倒向了他们的这一边，而旧派中及时看清形势选择投降的人并不少，必须在今天处理掉的只有坚决反对，甚至仇恨黄金之王的那一部分人。 一直想做的事情终于即将由他亲手画上句号。 五条悟长出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呼——忙了这么久，还真是有点累了。对了！莉亚酱能不能再来一下上回的那个！” 少女疑惑地回道：“……那个？” 五条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哪怕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就是那个，刷地一下像下雪一样，被那个光落到身上之后就力大无穷精力十足的，能再打十个老橘子的那个！” 莉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虽然非常抽象，但很不幸的是她听懂了。 五条悟说的应该是和羂索那一战中，她用莱登薛夫特之枪释放的能够提升己方全体属性的技能。 但［安格利夫的庇佑］这个技能已经在那个副本结束之后重新降回了［神圣审判］，而且现在下面明显已经到了战斗末期，提升士气的buff用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莉亚翻了翻她的技能列表。 话说最近她好像总是触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件，已经很久单纯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奶妈来行动了。 ……嗯？这么一看，她最开始玩这个游戏是因为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因为身后还坐着伏黑惠导致行动空间变小，莉亚这次没有使用思达普变出的神具来加成技能效果，超过五十的等级和高到夸张的契合度足以让她应付大多数情况。 她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佩戴着魔石手镯的纤细手腕悬在半空中。 一直屏息观察着下方战况的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除了许多年前在教堂圣诞夜的表演上之外，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莉亚释放能力的模样。 从心口处缓缓亮起的金光将少女瓷白的脸颊照得恍若透明，肩后披散着的头发无风自动，虔诚肃穆得如同祭坛上摆放着的纯白雕塑，不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 但浅金色睫毛下的那双眼睛，却带着如湖水般包容又宁静的温柔俯瞰着大地。 下方，正在统计受伤情况的夏油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 眼下盛夏刚过，秋日将至，夜晚的风中带着一阵逼人的凉意，但远没到入冬的时候。 此时此刻，天空中却突然降下了金色的雪花。 许多人愕然地抬起头，纷纷扬扬的能量粒子如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避开敌人缓缓飘落在己方阵营每一个人的肩膀上，温和地疗愈每一处伤口。 还有无数金光落进了地面上干涸的血迹里，开裂的暗色泥土无声地变回了原本的颜色，一颗幼嫩的绿芽顶开坚实的地面探出头来，沐浴在光下开心地摇晃着叶片。 五条悟关掉无下限，鼻尖一直萦绕着的血腥味不知何时消失了，他仰着头任由金色的雪花飞舞着落在他的身上，隔着一段漆黑遥远的距离，望见了夜空上那团与月色争辉的金光。 这好像不是他说的‘那个’，不过圣女大人的选择总是正确的。 五条悟笑着看向那一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的咒术师。 他们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带有治愈之力的金光独独避开了这些人的身体，让他们仿佛被神明抛弃，从头到脚都被漆黑的夜色笼罩着。 没有任何信仰的六眼术士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闭眼祷告道。 “神啊，您是如此的慈悲善良，被您所抛弃的人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他微笑着抬眸，举起的指尖上飞速凝聚起恐怖的咒力。 “……既然如此，便由我代劳，为您将这些罪人一一斩除。”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咒术界的统一］，当前进度80%，奖励将在进度100%后发放，等待结算中……】 【已收录特殊剧情cg：［血色新生］】 第90章 第90章 一场疗愈万物的金色飘彻底浇灭了剩下那部分咒术师的士气, 让这场行动毫无悬念地以咒监委一派胜利告终。 回到亚历山大的莉亚感觉身体被掏空。 她虽然被锻炼得脸皮厚了许多，圣女cosplay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但这种事还是会严重耗费她的精力条, 结束之后必须安安静静地充好几天的电才能补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 莉亚又回到了她三点一线, 公寓——冰帝——亚历山大的生活, 等待着［咒术界的统一］的任务完成度变成百分之百。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明明都到了80%，眼看着就差最后临门一脚, 进度条的推进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 好几天才慢悠悠地前进一点。 难道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莉亚忍了一周，最后还是给相对靠谱不少的夏油杰打去了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听筒对面响起一声轻笑，随后是青年温和低沉的嗓音。 “如果得到了圣女大人的祝福, 还没能让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那天见证了神迹的人应该有一大半要羞愧辞职了。” “……夏油哥哥, 请不要取笑我了。” “抱歉，不过这些都是真心话。” 听着莉亚略显窘迫的声音, 夏油杰忍着笑最后调侃了一句，语气终于正式了起来。 “那天快刀斩乱麻，除掉了支持旧制中地位最稳跳得最高的那部分人，但被世家暗中培养起的咒术师部队以及一部分与之勾结的诅咒师还在各地逃窜，由悟负责追捕, 已经归降的咒术师的收编工作也在同步进行，而且……御前似乎打算借这个机会将咒监委脱离黄金氏族，彻底独立出来。” 咒监委办公室内，黑发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单手解开制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抬手按了按山根，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夏油杰没说的是，既然要独立自然会从非氏族中挑选出一位新的主事人，而目前最强有力的候选人就是他自己，所以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 御柱塔那位最近突然一改最近几年的温和，行事突然激进了起来。夏油杰在得到讨伐旧制一派咒术师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准备放权的苗头，但没想到命令来得这么快，像是铁了心打算用最快的速度让咒术界恢复自治。 夏油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稳重平和，但从他二年级的时候在课堂上的惊人发言，以及与五条悟的‘臭味相投’就能看出，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激进派，对黄金之王此次大刀阔斧的决策相当赞同。 但在赞同之后，心底却为御前这样突然的改变感到隐隐的不安。 “这样啊……” 少女的声音将夏油杰从思绪中惊醒，神情下意识地柔和了下来。 “没有出问题就好，抱歉在夏油哥哥这么忙的时候打扰你了，帮我也跟五条哥哥说一声工作加油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好，那就借莉亚吉言。” 听着响起的忙音，夏油杰挂断电话，本想直接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面前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心中突然一动，转而点开了一个头像是叼烟白猫的对话框。 ［咒监委特殊执法科室-夏油：刚才收到了莉亚酱的慰问电话（猫猫转圈.jpg）］ ［你爹五条，绝代狂傲：？？？］ ［你爹五条，绝代狂傲：你居然偷我表情包！而且凭什么先给你打？可恶，我要去控诉圣女大人偏心！］ ［咒监委特殊执法科室-夏油：送你一个忠告，过于纠缠不清的男人可是会被讨厌的。］ 五条悟回了他一个句号。 至于之后，对此一无所知的莉亚收到五条悟狂轰滥炸的电话攻击时有多懵就是后话了。 —— 任务一时半刻等不到结算，但游戏里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十一月的第一天，莉亚出发去学校前，体贴的白发管家为她围上了一条手织围巾，暖融融的毛线摩擦着皮肤，让她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去蹭了蹭。 圣女大人的初冬新皮肤一亮相就引起了轰动。 少女削尖的下巴被柔软的织物淹没，只露出脸颊最饱满的部分，削弱了她身上那股无形的疏离感，竟然显出了几分乖巧。让她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小动物的滤镜，让人只想痴笑着大呼可爱。 后援会大手一早上就抓拍出了上百张图，对着电脑发呆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处需要修图的地方。原图直出打包发到大群里之后，立刻迎来了一波刷屏的惊叹。 不过不管私下多么疯狂，因为知道莉亚本人并不喜欢太狂热的追捧，大家明面上都保持着矜持优雅的贵族气质，所以莉亚并没有觉得今天有哪里不一样。 充其量就是今天班上主动跟她搭话的人多了一些？ “……凤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 和平常一样放空大脑发呆的莉亚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条件反射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圣女系微笑。 “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 讲台上男同学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道：“当、当然没问题，我们刚才正在讨论我们班要在下周冰帝文化祭举办的活动，目前得票最高的是女仆咖啡厅和主题茶会，对于这两个活动，凤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莉亚的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种事，不是靠全班投票然后由班委决定吗？为什么要单独问她？ 冰帝文化祭啊，没记错的话这个活动好像会对校外人士开放，每年举办的规模都相当大，会有很多人来参观。 这样的话…… 莉亚礼貌微笑道：“那我投主题茶会一票。” 班级里顿时响起一阵男生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 “班长快说点什么争取一下啊，明明是女仆咖啡厅的票数更多！” 而女生那边则是截然不同地欢庆景象。 她们不约而同地捂着脸激动地小声地尖叫一声之后，就头对着头聚在一起，纷纷打开手机上存着的各式华丽的公主裙，眼睛亮晶晶地偷偷瞄向坐在窗边的金发少女，然后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狂点购买键，丝毫不顾裙子价格后面数不清的零。 讲台上，二年c班的男班长还在和女文化祭委员据理力争。 “虽然凤同学的意愿很重要，但也不能忽视班级里其他成员的意愿，我认为还是应该选择票数更多的那一个。” “放屁！你们明明就是想看凤同学穿女仆装，什么垃圾审美我绝不赞同！只有最尊贵华丽的衣服才配穿在凤同学的身上。” 很明显，文化祭委员是后援会的一员。 男班长被骂得面红耳赤，也急了，就在战况即将愈演愈烈之际，班级的门突然被从外拉开。 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早早被叫离，并没有参与班级讨论的凤镜夜早有所料地扫了一眼班级内混乱的场面，看向一脸状况外的莉亚。 “莉亚，跟我出来一下，会长有事找你。” “噢，好的。” 目送着金发少女和手臂上别着袖章的凤镜夜一同离开，吵闹不堪的班级内突然一静。 片刻后，班长喃喃道：“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冰帝每年文化祭都会抽一个年级排名前三的优秀学生和戏剧社一起在礼堂演出……没记错的话，今年被抽中的好像是网球部？” “既然是迹部会长找人的话，优秀学生的人选应该出自我们这一级，年级前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 “迹部会长、凤君还有……” 他说着说着，突然猛地把头砸到了书桌上，用全部的肢体语言诠释着懊恼。 二年c班一片死寂。 …… “诶？” 莉亚一脸惊讶。 “我们要和戏剧部一起在礼堂表演？” 什么冰帝传统，她没听说过啊！！而且怎么就正好抽到她这个年级了。 可恶，早知道就不为了维持圣女形象拼命考试了，偏偏选的是前三！ 见莉亚脸上写着大大的‘倒霉’两个字，迹部景吾咳嗽一声，让若有若无地看向这边的其他学生会成员出去工作，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总之，人选已经决定了不能更改。戏剧社那边选出了几个本子，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看看想演出什么角色。” 每本的封面上都写着剧目的名字，莉亚挨个翻了翻。 《罗密欧与朱丽叶》 《灰姑娘》 《白雪公主》 …… 莉亚沉默半晌，拿起《灰姑娘》，不抱希望地申请道：“我可以演王子舞会上的女宾背景板吗？” 迹部景吾眉毛一挑，“这个角色太不华丽了，而且很明显你也无法胜任，如果是女主角或者仙女教母的话倒是没问题。” 剧目的高.潮就是灰姑娘变装后在舞会上惊艳出场，夺走王子的全部视线，如果由莉亚扮演来宾，这段剧情就会变得无法说服观众。 ——谁是最惊艳的，对有眼睛的人来说不是一目了然吗？ 对于迹部景吾的建议，莉亚十动然拒：“我对演戏一窍不通，恐怕胜任不了主演的位置，如果一定要上场的话，请给我一个戏份很少的角色。” 迹部景吾将她的要求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戏剧社。 至于他本人，则相当自然地表示想要出演足够华丽的主角之一。 忙于其他工作的凤镜夜也被临时叫了过来。 他大概是真的很忙，不知是不是莉亚的错觉，总觉得被打断了计划之后，他虽然面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容，却隐隐有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黑气。 负责改编演出剧本的编剧就是戏剧社的社长，她带着一副夸张的酒瓶底眼镜，托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们三人半晌后，率先指着凤镜夜拍板道：“虽然还没选好剧本，但就决定是凤君饰演反派了！到时候保持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好，笑得可以再假一点——对对对！就像现在这样！” 噗嗤。 莉亚拼命忍住上扬的嘴角，下一秒，一张被眼镜遮了大半的脸就在她的眼前放大。 莉亚的面部肌肉顿时僵住。 “唔……” 社长沉思着围着莉亚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把迹部景吾往莉亚的方向推了推，让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然后退后几步欣赏了下整体效果。 “不行。” 她惋惜地摇了摇头，在手中的本子上刷刷刷地划了好几道。 “虽然郎才女貌，但完全没有cp感啊！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凤莉亚同学吧，她的气质不适合演出山盟海誓的情感戏，恋爱剧目全都pass！” 闻言，迹部景吾抱着手臂，轻轻地‘哼’了一声。 而莉亚猛地松了口气。 等等，不对啊，她不是说了不演女主角的吗？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的这个要求。” 社长于是又划了好几道，一脸纠结地看着没剩几个名字的本子，“这样的话就只剩下正邪对抗的大男主剧本了，这个去年演过了，这个剧情不适合在文化祭上表演……啊啊啊啊怎么才能不浪费这么优秀的一张脸啊……”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嘟嘟哝哝地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周围其他的戏剧社成员对他们比了个抱歉的手势，表示他们的社长就是这个样子。 莉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思考结束的意思，就默默地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漫无目的地观察起这个冰帝礼堂的后台。 一个抱着装满道具的纸箱子的戏剧社成员从她的身边经过，脚下突然绊了一下，一把用不知名材质做成的权杖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莉亚的脚边。 她俯身捡了起来，因为高度差不多，她下意识地用握着芙琉朵蕾妮之杖的姿势将这把似乎好似由纸浆粘合而成的权杖握在了手里，对着那个一脸无措的社员弯了弯眼睛。 “我来帮你吧。” 社员愣愣地看着她，梦游似地刚要点头，就被突然响彻后台的吼声吓了一跳。 “——就是这个！！！” 社长目光灼灼地看着手握权杖的莉亚，激动地推了推她的酒瓶底眼镜，奋笔疾书地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一天后，莉亚收到了一份全新的剧本，名字是很简单甚至有几分童趣的《魔王勇者》。 翻开第一页，演员名字与对应角色整整齐齐地写在上面。 迹部景吾——勇者。 凤镜夜——魔王。 凤莉亚——公主/圣女。 莉亚：？？？ 什么情况，专业对口了？ 第91章 第91章 不是说了她不演女主角的吗？！ 莉亚拿着剧本的手微微颤抖。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本子看名字就知道主角肯定是勇者和魔王，而传统的魔王勇者故事里，公主都是个开局就被掳走, 结局才被救出来合家欢的背景板, 这样好像也确实符合她提出的要求。 戏剧社社长撰写剧本的时候用不同的字体颜色区分不同角色的台词, 看起来相当一目了然。莉亚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了一遍, 发现只有最后两幕出现了代表公主台词的金色字体后，满意地长出一口气。 确认了自己的戏份不多后，她将剧本重新翻到第一页, 安下心来认真地看了一遍整个故事。 “……” 莉亚翻过最后一页, 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故事……怎么好像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故事发生在一个虚构的国家。 因为神明的眷顾，在这个国家出生的人天生拥有特殊的力量，神明偏爱品德高尚的人，所以当一个人拥有的七美德越多, 他的力量就强。反之，当身上多一重罪孽, 能力就会越弱，彻底被七宗罪吞噬的人将被力量反噬成为魔鬼。 魔鬼每隔十年就会出现一次, 让整个国家蒙上阴影，而这时候总有获得全部七美德之力的勇者出现，斩除魔鬼拯救国家。 前半部分还是普通的勇者斗魔王的故事，剧情却在勇者斩除魔王，被获救的大臣们推举成为新国王后急转直下。勇者成为了国王, 性格中的七美德却逐渐一个接着一个丧失，最终被七宗罪吞噬成为新的魔王。 大概是为了表示勇者内心的挣扎，魔王下线了以后也一直以勇者心魔的形式存在，以上的剧情中包含了大量凤镜夜和迹部景吾的对手戏, 密密麻麻的台词对白多到莉亚光是看着都替他们两个捏一把汗。 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扮演的角色公主终于出现了！ 设定中，公主是千年前第一任国王的妹妹，也是第一位获得七美德庇佑的圣女，而第一位魔王就是她的哥哥。在讨伐魔王的过程中，她因为触犯了七宗罪之一导致力量衰弱从而被魔王封印千年，在这一任勇者成为魔王后，封印终于衰弱，苏醒的公主恢复力量和魔王同归于尽。 悲剧发生后，神明终于发现了七美德之力给这个国家带来的灾难，收回了力量，让这场延续了千年的命运就此终结。 看到结尾处happyending的字样，莉亚沉默了。 主角全死了算什么快乐结局啊！！ 甚至造成悲剧的也不是故事中的任何一个主角，是因为这个国家的臣子想将国家把控在自己的手里，利用了神明的恩赐，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更换国王来达到目的，魔王勇者和公主都是他们贪欲的牺牲品。然而讽刺的是，他们作为真正的幕后推手，却始终保持着人类的身份，没有变成魔鬼。 总地来说，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 莉亚憋气地合上剧本放到一边，旁边座位上的凤镜夜也恰好翻完了整个故事，转头道。 “因为是新写的剧本，戏剧社那边通知从今天放学就要开始彩排，你这个时间安排没问题吧？” 莉亚点点头。 虽然她的戏份不多，但作为剧目的一员，还是全程参与比较好。不过这样的话，排练结束后的时间就不够再去亚历山大一趟了。 莉亚回忆了一下最近那三个孩子的表现。 嗯，大家都很乖，一周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为什么今天也没来！！” 梦野久作坐在亚历山大一楼从天亮等到天黑，依旧没见到那个金色的身影，恼怒地大叫一声，将怀中的玩偶用力扔到了地上。 有人起头，雨乃雅日顿时也闹了起来。 “吾辈也要莉亚！吾辈已经三天没见过莉亚了！没有莉亚的摸摸吾辈的毛都不亮了！” 刚换下制服准备下班的十束多多良闻声赶了过来，挨个安抚。 “莉亚是因为学校有事，放学后也要留在学校里忙碌才会暂时没办法过来亚历山大的，等两天之后事情结束了，大家就又能看到莉亚了。” 他把梦野久作的玩偶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一脸委屈的少年，又温柔地梳理了下雨乃雅日的头发。 梦野久作扁扁嘴，揪着玩偶嘟哝道：“学校什么的，干脆炸掉好了，莉亚就可以天天陪着我了。” 十束多多良摸了摸下巴。 “久作这个思维，从某种角度来看说不定意外地和king很合呢，但是不可以哦，刚才的话我可是会如实和莉亚酱告状的。” 梦野久作：“！多多良好狡猾！！” 这个威胁相当有效，他憋着气把玩偶的绒毛蹂躏得一团乱，最后还是没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来。 突然，他发现并没有参与他们控诉行动的安娜正踮着脚站在涩泽龙彦的左边，纳撒尼尔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他的右边，三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全神贯注地在看着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梦野久作好奇地跑了过去。 眼看着又要多一个人过来分享，涩泽龙彦的脸上微妙地闪过一丝嫌弃。在十束多多良和雨乃雅日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之后，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道：“二楼不是有放映装置吗，去上面看吧。” 一群人于是一窝蜂地上了二楼，拉上窗帘放下幕布，涩泽龙彦将手机连接到电脑上，选中那个他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个小时的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刚一开始，立刻响起了闹哄哄的背景音。 根据镜头时不时的晃动可以推测出，录制视频的人肯定不是涩泽龙彦，而拍摄地则应该是在某个学校的礼堂里，漫无目的的镜头划过暗红色的幕布和许许多多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少女，最后对准了不远处宽阔的舞台。 梦野久作脑中灵光一闪。 “啊！这难道就是神明姐姐的学校？” 而作为在场唯一上过国中的人，十束多多良看着画面里拍出来的诸多明显远超普通学校礼堂的配置，不禁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冰帝。’ 舞台上正在进行的似乎是某个剧目的彩排，对戏的两名俊秀的少年并没有穿上全套的戏服，只是简单地披着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斗篷来融入角色。在一阵激烈的对白过后，穿着黑斗篷的少年突然消失从台上消失，而仅剩下的另一个少年面露痛苦，身上的白斗篷渐渐变成了黑斗篷。 “诶诶诶？怎么回事！”沉浸式观看的雨乃雅日顿时惊讶道。 纳撒尼尔平静地解答：“舞台上有升降机关，斗篷是魔术道具。” 还以为是魔法的小女孩小声地‘切’了一声。 涩泽龙彦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手指放到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安静往下看。 因为是彩排，所以场景更迭时并没有闭合幕布，在他们聊天的间隙，上一幕的主角已经退场，舞台上变得空空如也。 忽然，摄像头后面的人像是发现了什么，镜头猛地抖动了一下，原本公平地囊括了整个舞台的画面突然逐渐放大，最后，停在了舞台正中央缓缓升起的平台上。 这人什么拍摄技术啊，未免也晃得太厉害了。 什么也看不清的梦野久作刚刚在心里这么吐槽的时候，那让人眼睛发晕的晃动突然停止了，陡然清晰的画面中，是金发少女如睡美人般双眼紧闭的睡颜。 十束多多良一直想尝试摄影，准备等闲下来之后就去就去旧货市场淘一台老式dv，最近也在学习相关知识。 但就算他并不了解什么是镜头语言，此刻应该也能从眼前的画面中清晰地读出录制人此刻的惊艳。 舞台上的死亡顶光和恐怖的拍摄角度丝毫无损于少女的美貌，浅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似乎上了一层薄薄的妆，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纤细的腕上锁着一圈漆黑的镣铐，侧卧在地上的样子像是被俘获的圣女，即将被松紧漆黑的深渊成为魔王的祭品。 就在包括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涩泽龙彦都一起屏住呼吸的时候，镜头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喂！这里禁止拍摄！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画面惊慌地摇晃了一下，变成了一片漆黑。 亚历山大的二楼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人从戛然而止的痛苦中缓过神来，提问道：“刚才那个是莉亚没错吧，她最近就是在忙这个表演吗？在哪里！我们可以去看吗？” 纳撒尼尔沉吟道：“圣女大人之前在电话里提过她最近在准备冰帝的文化祭，没记错的话，这个活动应该是对外开放的，不过需要拿到邀请手环才能进入校园。” 毕竟是贵族学校，需要严格控制出入的人员。 说完，他无言地转头看向涩泽龙彦。 雨乃雅日第一个举起手：“吾辈想去！” 梦野久作不甘示弱：“我也要去！” 连一向很少主动提出什么要求的安娜都坚定地举起了手。 十束多多良咳嗽一声，表情中也透着跃跃欲试。 在莉亚面前总是维持着优雅仪态的涩泽龙彦此时眉头皱得死紧，被数道炽热的目光烤了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印着冰帝校徽的精美手环。 “我在校园门口领到的，自己拿去分吧。” …… 准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文化祭当天。 莉亚一到学校就被蹲守在校门口的戏剧社社员拉到了后台试装。 一周的准备时间还是太短了，因为是他们的社长突然灵感爆发写出的新剧本，社团仓库里的服化道有很多无法完全适配，只能重新做新的。好在魔王和勇者的服装和道具都是现成的，但莉亚的角色服饰没法沿用童话剧本里的公主裙，直到演出前，社团负责裁缝的成员才终于做好适配的新戏服。 莉亚的角色有两个阶段，分别是被封印前的公主和从封印中觉醒的圣女。 为了方便诠释这两个身份的不同，她的戏服不能一模一样，所以眼前的这条裙子是由许多个可拆卸的部分拼接而成的。 整体的配色是金色和白色，上身是标准的欧式宫廷贵族的外穿式紧身胸衣，胸前的装饰布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剧本中虚构出的那个国家的标志，领口一圈装饰着天蓝色的宝石——看似是缝上去的，其实可以一整条拿下来。 下身层层叠叠的裙摆同样也是单独套上去，厚实的内衬让它不用再穿一层裙撑就能夸张地蓬起来，外罩一层缀满了星光的浅蓝色薄纱，而将腰间隐藏衔接口的珠链解开之后，外面那几层裙摆就会随之掉落，将这条繁琐华丽的贵族洋裙变成一条带有金色暗纹的白裙，和她的神殿圣袍有几分相似。 莉亚费了半天劲才穿上这套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又被过于宽大的裙摆卡在门框中间，艰难地和裙子搏斗了许久才成功挤了出来，差点累出一身汗。 带根的长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响动。 站在更衣室外面戏剧社社员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其他正在准备的工作人员，于是随意地向后瞥了一眼—— 啪嗒。 她手里拿着的统筹本掉到了地上。 莉亚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没有做造型的头发简单地披散在身后，竟然比用了贵价丝绸的戏服看起来还要更柔顺，整个人耀眼得像是在发光。 见没人出声，莉亚忍不住抿了抿唇。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奇怪？” 社员游魂似地摇了摇头，眼中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天啊凤同学！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美了！感觉甚至连妆都不用上，不行，还是稍微画一点吧，头发也要盘起来，我记得副社长的收藏品里有个从拍卖会上得来的钻石皇冠不如等下去偷、啊不是，借来——” 莉亚被她按坐在化妆镜前，听着背后的絮絮叨叨，突然幻视了大教堂那些执着于奇迹圣女的灰袍，表情从僵硬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 算了，反正演话剧的体验她估计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一次，夸张点就夸张点吧。 莉亚默默地想，并将在以后无数次后悔此时的这个决定。 与此同时，冰帝的校门外，穿着不同的社会人士开始凭借着手环有序入场。 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少女也低调地混在人群中踏入了校园。 “猿比古，你那里也显示了这个奇怪的任务吗？” 背着粉色兔子包的少女将屏幕递到了另一个身材高挑的眼镜少年面前，换来一声冷淡的‘嗯’。 个子略显矮小的橙发少年乍乍乎乎地凑了过来：“什么什么？我说你们为什么突然说要来冰帝文化祭，是类似上次天空船一样的任务吗？” “比那个无聊很多啦。” 大贝阿耶嘟哝着展示给他看，界面上是熟悉的名为jungle的应用程序里的画面。 【以下是shell小姐目前可参加的任务： ＞为冰帝文化祭上的圣女献上一朵花。】 “冰帝的……圣女？” 八田美咲表情奇怪地重复了一遍，挠了挠头：“这里应该不是宗教学校吧，我们要去哪儿找这个圣女？” “就是说啊！阿耶讨厌这种没头没尾的描述！” 倒是伏见猿比古并没有露出那副嫌麻烦的表情。 “先进去再说。”他道。 第92章 第92章 八田美咲、大贝阿耶和伏见猿比古都是日向国中的学生。 冰帝文化祭通常都会给东京行政区划范围内的一部分学校发放邀请手环, 然后由收到手环的学校安排发放给考试名次在前列的学生。 位于镇目町的日向国中也拿到了数量不多的手环，伏见猿比古和大贝阿耶的手环就是从老师的手中拿到的。 和其他明里暗里艳羡去往贵族学校游玩名额的其他同学不同，他们两个对冰帝的文化祭毫无兴趣, 唯一有点好奇却因为成绩原因没有拿到手环的八田美咲见状也就悻悻地放弃了去看一看的想法。 “所以你们突然决定要来就是因为jungle的那个任务吗？” 八田美咲挠了挠头, 看着冰帝大到不像话的校园和周围摊位上十分符合他刻板印象中贵族子弟形象的冰帝学生, 露出了和他第一次看到伏见家时候一样的惊叹表情。 他用手肘捅了捅伏见猿比古, 后者因为周遭太过热闹的气氛，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喂猿比古！你不是只玩「jcube」吗？怎么突然和大贝一样做起这个任务来了？” 「jcube」是jungle应用程序里最流行的游戏，而他们正在进行的这个则是jungle中另一个与现实连接的玩家参与型游戏, 和只能在手机里玩的「jcube」不同, 这个游戏里的任务都需要在现实中达成，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点数或者道具奖励。* 据说在达到了足够的等级后，可换取的道具列表里就有可能会出现能让人在现实里拥有超能力的物品。 大贝阿耶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但八田美咲从没见伏见猿比古对此感兴趣过。 对上八田美咲的视线, 伏见猿比古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偶尔也会有点兴趣。”他调整好表情, 看向八田美咲腕上的手环，“而且在刨根问底之前, 你不应该先感谢我帮你弄到了手环吗，美咲。” “哦确实，谢啦。” 八田美咲干脆地说完，便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迅速忘了最初的疑问，在得知今天校园内的所有摆放出来的商品都可以凭借手环免费领取之后, 就立刻两眼放光地扯上伏见猿比古四处逛了起来。 “喂！我们可不是来玩的，快去找能买花的地方啦！” 大贝阿耶恼怒地跺了跺脚，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你追我赶地和另外一行人擦肩而过，八田美咲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头也没回大大咧咧地摆手说了一句‘抱歉’。 倒是伏见猿比古回了下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领头的红发男人身上一扫而过。 “真是青春啊。”草薙出云感叹道。 十束多多良噗嗤一声：“草薙哥的口气怎么老气横秋的，好像大叔。” 草薙出云挑了挑眉。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的紫色墨镜，露出完整眉眼的金发青年少了吠舞罗二把手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的学生气。如果不是他走在穿着皮衣外套，身上丁零当啷挂着一堆链子，一副不良头头的周防尊旁边，这幅面孔的欺骗性应该还会继续增加。 十束多多良走在周防尊的另一边，手上牵着一身红色小洋裙的安娜。 梦野久作和雨乃雅日一进冰帝就欢呼着跑得无影无踪，纳撒尼尔和涩泽龙彦去追人一直没有回来，剩下的人就在冰帝校园里四处闲逛。 “多多良，要吃那个！” “好，在这里等我一下。” 十束多多良跟摆摊的冰帝学生打了个招呼，从架子上挑了一个自认为最圆润的苹果糖递到了安娜的手里，顺便给自己也拿个了小的。 “king和草薙哥也要吗？” “不，我就算了。”草薙出云婉拒了。 而周防尊正站在一面贴满装饰的布告栏前看着什么，没有应声，十束多多良就擅自‘好心’地给他挑了一串裹了糖浆的草莓笑眯眯地塞了过去。 周防尊看也没看，随意地拿到嘴边一咬，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草薙出云一脸无语地看着笑得抱着肚子的十束多多良再次被铁拳制裁，他走近布告板，发现周防尊刚才在看的是张贴在正中央的舞台剧海报宣传单。 安娜小口小口地舔着苹果糖，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宣传单上的图画，周防尊皱着眉几口吃完手中甜到齁的草莓糖，揪起安娜的领子让她坐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粗鲁的抱孩子方式让十束多多良欲言又止，两个当事人却都没什么反应，一大一小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认真地端详着那张海报。 他们虽然都看过了那个涩泽龙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录像，但仅仅通过那个片段根本看不出整部剧在讲什么。 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也凑了过来。 海报上总共有三个人。身穿铠甲的紫灰色少年与一身黑衣的黑发青年在水上背对背而立，他们脚下的倒影却是对方的身影，而在他们头上的空白处，金发少女腰部以下虚化淡出，双手交握面容悲悯，像是在向什么祈祷。 “圣女大人。”安娜指着莉亚的剧照道，也不知道是在叫莉亚，还是在说她演的角色。 草薙出云摸着下巴推测道：“《魔王勇者》啊……从剧名看莉亚酱这个角色应该不是一番，但看海报好像又不是这样。” 他看了眼时间：“舞台剧下午一点开始，等再逛逛就礼堂看看吧。” “对了。”十束多多良突然想到：“舞台剧谢幕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给演员送花来着？我们也去选一束到时候送给莉亚吧！”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在他们走之后，伏黑惠一边摆弄着手中今早被五条老师强行塞到他手里的顶配摄像机，一边停在了布告板前。 他看了一会儿上面那张今天引起无数人驻足的海报，想起来之前被交代的话，默默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到了高专的群里。 ［咒监委特殊执法科室-夏油：收到，拍得很棒，冰帝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惠到时候把我给你的东西给他们看就好。］ ［你爹五条（不能去看莉亚酱演出版）：不错不错，惠再接再厉！等演出开始之后千万要把莉亚酱拍得清晰一点，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 ［急救请电联：……悟，你改行做痴汉了吗？拿到录像记得发我一份。］ ［给钱就来：啊？你们在说什么？这图上面不是那个小不点圣女吗？］ …… ［给钱就来：？没人理我吗？］ —— 冰帝戏剧社的舞台剧演出是文化祭上的重头戏，十二点刚过，礼堂的座位就陆陆续续坐上了人。 “就拿一朵真的没问题吗？” 八田美咲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那支白色的百合花，小声问道。 任务中提到的圣女比想象中好找许多，就在舞台剧海报的cast表上明晃晃地写着，许多摊位上都有免费鲜花，各种种类都有，他们就随便选了其中最多的白百合。 伏见猿比古和大贝阿耶的手里也分别拿了一朵花。 但就算八田美咲再没常识也知道，献花都是一束一束地献，哪有献一朵的。 “任务只要求了一朵，拿多了只会碍事。”伏见猿比古随意地将花扔在扶手上，抱着手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陆续续进入礼堂的人。 而大贝阿耶跟伏见猿比古搭了几句话都被敷衍过去了之后，不高兴地抱着自己的兔子包低头刷起了jungle。 因为他们对戏剧都没什么兴趣，纯粹是为了任务才来这里，但因为要送花所以不能坐得太后，于是就选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伏黑惠越过三人，选了一个正对着舞台的位置，放下手中的一小束花，不太熟练地掏出支架准备将摄像机架在上面。 他刚动，立刻有一个别着袖章的冰帝学生走了过来。 “抱歉，这里不允许拍摄。” 伏黑惠镇定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夏油杰递给他的东西——咒监委发放的临时特殊身份证明出示了一下，看到上面的签发单位，那名学生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转为惊讶，但迅速就被压了下去。 “设备请不要影响其他观众观影，录像也请不要外传，冒昧打扰了，预祝您观赏愉快。” 他略一俯身后，转身离开。 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 而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八田美咲双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你是专门的摄影师吗？刚才给那个人看的是什么东西啊？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态度就变了，有点帅啊！” 伏黑惠没想到会被搭话，看起来还是个普通人，含糊地‘嗯’了一声打算蒙混过去，却突然看到了八田美咲握在手里的百合。 “你这花是……” “啊。”八田美咲这时也发现了伏黑惠的座位上也有一束花，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你也是来给那个圣女送花的吗？” 圣女？ 伏黑惠眼神微动。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莉亚的绰号，还是说他指的是莉亚今天要扮演的角色？ “美咲。” 伏见猿比古突然叫道。 “坐下，很吵。” 八田美咲诧异地‘哈’了一声，带着一脸要吵架的表情返回座位和伏见猿比古单方面地争论了起来。 伏黑惠咽下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继续调整起相机。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到了十二点半的时候，偌大的礼堂已经几乎座无虚席，第一排是专门留给舞台剧演员亲友的位置，目前只剩下第一排中间视野最好的几个地方还空着。 在冰帝这样的私立贵族学校，这样大型活动的位置分配能看出很多东西。正对舞台的位置就那么几个，许多人都在好奇能和迹部财团的董事长平起平坐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一会儿，银发牧师和白发管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进了礼堂，坐在了被预留的位置上。梦野久作发现了身后第二排的伏黑惠，对他露出了一个炫耀味十足的笑容，被涩泽龙彦冷面无情地按着脑袋塞回了座位上。 十二点四十五，最后四个空位终于迎来了他们的主人。 拥有一头如燃烧的火焰般赤红发色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伏见猿比古下意识地坐直，而八田美咲也被那股不凡的气质吸引了目光。 男人俯身将同行的小女孩抱到了座位上，抬眸随意地扫了他们一眼，没带任何情绪的金眸让两个少年猛地一僵，等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坐了下去。 八田美咲望向男人的后脑勺，表情惊魂未定，但眼睛却特别亮。 “这种感觉……好强！猿比古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伏见猿比古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是也听说过吗，那个传说。”他冷静道：“镇目町的「赤红怪物」” 在他握住的手机里，jungle应用程序内，和大贝阿耶几乎相同的任务界面里却多出了一行字。 【以下是目前可参加的任务： ＞为冰帝文化祭上的圣女献上一朵花。 ＞接近「赤红怪物」。】 和观众席上的暗流涌动相比，此刻的后台简直忙得热火朝天，而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安静一角却颇为引人注目。 穿着华丽戏服的金发少女静静地坐在后台的角落，宽大的裙摆让她像是陷在了一片星光的海洋里，漂亮的金色长发被精巧地挽起盘起，上面固定着一顶奢华高贵的冠冕，镶嵌在上面价值连城的钻石却丝毫无法夺走少女自身的光芒。 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足以吸引全部的目光。 “莉亚。” 迹部景吾提着属于他角色的勇者之剑走了过来。 海报上的那套铠甲需要等到讨伐魔王那一幕的时候再穿，他现在穿的是一件相对朴素的戏服，符合他设定中落魄贵族的身份。当然，按照他的要求，另一套勇者的服装设计得相当华丽。 他没有坐下，而是在抓紧上台前最后的时间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问道：“准备得怎么样？” 莉亚点了点头。 她就几句词，到台上也基本就是站着不动，当然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倒是迹部你不用再熟悉一下台词吗？” 迹部景吾眉毛一挑，脸上写着‘本大爷还用担心这种事？’ 也是，他是年级第一来着，头脑肯定很好。 说着说着，扮演魔鬼的年级第二也走了过来。 凤镜夜的这个角色和勇者不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套衣服，所以他现在就穿着那套看起来就相当重工魔王铠甲，覆盖在关节处的甲片上粘上了许多突出的漆黑骨刺，配套的魔鬼面具被面色冷淡的凤镜夜提在手里。 “时间快到了，准备上场吧。” 他和迹部景吾都是从头到尾贯穿每一幕的角色，而莉亚只有三段剧情。 一是勇者变成魔鬼后，她以被封印的状态从升降台上出现，作为背景板躺着听扮演贵族臣子的同学讲台词。 等下轮到她的时候她还需要先把身上现在这些试妆时带上的珠宝和大裙摆卸下去。 然后就是紧接着的下一幕，引出国家建立之初的那段历史，她需要先扮演公主接受百姓朝拜，然后和魔鬼对抗。 第三个就是倒数第二幕，苏醒，变圣女，和魔王同归于尽。 嗯，很简单，他们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的。 莉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着气。 “——准备开场，第一幕的演员和旁白请就位！” 听到广播的声音，她连忙给两位身兼重任的小伙伴加油：“一定会和之前排练的时候一样顺利的！提前预祝我们演出成功！” “嗯，谢了。”迹部景吾回给她一个骄傲的笑容：“好好欣赏本大爷的表演吧。” 说完，他迈步走上被厚重的幕布围起的舞台，凤镜夜紧随其后，路过莉亚的时候瞥了眼她的华丽到夸张的裙子。 “上台的时候小心点，要是摔倒就麻烦了。” 她才没有那么笨！ 但莉亚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毕竟她之前彩排的时候并没有穿上全套服装，刚好在现在等待上台之前练习一下。 莉亚刚站起来，恰好时针指到了一上，伴随着开演的钟声响起，她听到了幕布被缓缓拉开的声音，以及排山倒海般骤然爆发出的欢呼尖叫声。 莉亚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天啊。 她回忆着彩排时台下那些空空的椅子。 全坐满的话……应该有多少人来着？ 第93章 第93章 开场的欢呼声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当第一句旁白经由礼堂精良的音响设备响起时，观众席上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关于勇气、爱与牺牲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人、神与魔共生的古老大陆上, 有一个延续了千年的王国, 名为辉光国。这个国家的人民深深信仰着一位光明女神, 丰厚的信仰之力让他们获得了女神的瞩目, 赐予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神圣的七美德之力。” 黑暗寂静的舞台上，倏地从右上方斜斜地打下一束光。 “诚信、希望、慷慨、正义、勇敢、节制、宽容。” “当一个人拥有越多美好的品质，就会获得越强大的力量。” 随着旁白念出每一个美德, 舞台的上方就会射出一道不同颜色的光, 彩虹七色齐齐汇聚在舞台中央，然后忽然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拥有全部七美德之力的人，将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台下，伏见猿比古的眼中划过一丝讽刺：“要是真有这样的国家, 肯定早就灭亡了。” “为什么，这听起来不是挺美好的吗？” 八田美咲只觉得这是个普普通通的背景设定, 听着‘触犯七宗罪的人力量会减弱，全部七宗罪加身的人将被吞噬成为魔鬼’的旁白, 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而且这就是个童话故事，反正最后结局肯定就是获得七美德力量的勇者打败魔王，不知道圣女什么时候出来，我还想吃网球场那边一个摊位的烤串，等下送完花我们再去一趟吧！” 伏见猿比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舞台上, 旁白已经介绍完了目前在辉光国中存在着一个作乱的魔鬼，第一幕的演员陆续登场。 女神给辉光国留下了两样圣物，只有身负七美德之力的人才能使用。 勇者之剑插在王国北域被终年积雪覆盖的雪山之巅。 神圣权杖则存放在光明神殿中每日受信徒朝拜，但在失去它的第一任主人之后, 再无人能使它绽放光芒。 紫灰色头发的年轻勇者站在城堡骑士贴出的寻找能讨伐魔鬼之人的告示前，单手抚胸，立下誓言，决定踏上寻找勇气之剑的路。 “至高的天神啊，您卑微的信徒们所守护的国家即将遭到邪祟的侵害，我自知力量渺小，不求成为命定的神选之人，只求能贡献出微薄的力量，愿您的光辉永驻圣国。” 这一幕结束，幕布缓缓闭合。 后台顿时忙碌了起来，道具组的成员一部分人冲上台卸掉上一幕的布景，一部分人搬起新的布景板放置上去。 妆造组快速检查着迹部景吾的妆容，给他装上一部分铠甲。 “凤同学……凤同学？” “嗯？”莉亚猛地从无数个‘上台忘词’、‘走路摔倒’、‘念白破音’的恐怖预想中回过神来，肌肉自发地动了起来，对着来人笑了笑：“抱歉我走神了，有什么事吗？” 负责她妆造的戏剧社成员红着脸小声提醒道：“差不多该换成圣女的造型了。” 这话仿佛在莉亚听来，简直就是宣告死期将近的钟声。 迹部演得比彩排的时候还好，传进后台的台词清晰洪亮又感情充沛，起伏的当，让她本就紧张的心情雪上加霜。 莉亚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换装娃娃，任由妆造组快速拆下她戏服上的一部分装饰，拿下冠冕后小心翼翼地拆下头发，反复尝试等下怎么才能更快地还原造型。 而此刻的舞台上，第二幕已经开始。 冰帝的学生们有才也有钱，舞台剧场景和道具的精美程度远远超过了学生表演的范畴。 当迹部景吾扮演的勇者一路跋山涉水，在狂风暴雪中一步步艰难地攀上雪山时，身后的背景也会随之变化，搭配上专门找人制作的配乐和不断变换的灯光，颇有种电影般身临起劲的感觉。 当他拔出勇者之剑，用特殊金属制成的剑尖被高高举起指向天空，瞬间所有的光芒汇聚到他的身上，仿佛这些光是由他释放出来的一般。 台下原本对中学生舞台剧没兴趣，只是好奇来看一看的观众早已被演员的演技和优秀的舞台设计带入得沉浸在了故事中，见到勇者获得七美德之力的壮观景象，立刻发出了一阵整齐的惊叹声。 十束多多良甚至下意识准备鼓掌，发现好像有点破坏氛围，就又放了下去。 草薙出云虽然同样觉得演得不错，但还没到会让他觉得惊讶的地步。 紧接着的下一幕就是勇者大战魔王，扮演这两个角色的少年明显平常就经常锻炼，也为了表演练习过，伴随着光影变换展现出的效果颇为唬人，不过对于台下这些经常飞天遁地的特殊能力者们来说还是太过稚嫩了些。 如所有人预料的一样，勇者打败魔王，作为英雄接受百姓的尊敬和感谢，贵族大臣们痛心地表示上一任国王已死于魔鬼手中，请求他接下国王的重任。 于是勇者再次郑重地立下誓言，表示必将成为一个贤明的君王带领辉光国走向繁荣。 梦野久作耷拉着眼皮看着台上光伟正的剧情，张嘴打了个哈欠。 而坐在他旁边的雨乃雅日一直在沉浸式观剧，并实时发出repo。 “勇者好帅！一剑打败大坏蛋，国王陛下万岁！” 梦野久作瘫在座位上。 好吵、好烦、神明姐姐怎么还不出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身旁喋喋不休的小声念叨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梦野久作疑惑地转头，发现雨乃雅日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舞台。 嗯？之后难道不是无聊的勇者治国冒险故事吗？ 梦野久作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他曾在录像里看到过的那个片段的实映版，不过比起录像里简陋的背景，此刻的舞台上多出了许多烘托场景的道具。 一身国王装束的勇者与纯黑的魔鬼隔着一块华美的全身镜面对面站立着，结合那张海报，台下的观众顿时理解此时的魔鬼是勇者想象出的幻影。 勇者神圣洁白的披风已经被染黑了大半，也代表了他逐渐堕落的内心。 从大段的对白中，梦野久作补全了他走神的这段时间的剧情。 心怀正义让勇者上这条道路、足够的勇气让他战胜魔王、对未来的希望让他选择坐上国王的位置，带领这个国家走得更远、节制让他不取百姓分毫、慷慨让他将所有拥有的都分给子民、宽容让他面对痛哭流涕的犯罪之人选择从轻发落、诚信让他无法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后选择退下王位。 国家开始出现问题，大臣们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充满怀疑，七美德一个一个变为七宗罪，勇者的力量越来越弱，他艰难地抑制着，只差一步就即将被吞噬变成魔鬼。 扮演魔鬼的演员一直带着全遮脸的面具，他的声音很冷，带着点点戏谑，宛如从深渊最底层发出的呼唤。 “这才是真实的你，艾德里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勇者痛苦地一拳砸碎镜子，魔鬼的倒影却并未消失。 “住嘴！我绝不会受你蛊惑，你只是一个幻影！” 魔鬼的声音中透出幽深的笑意：“不，我是你的倒影。” 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下，但以特殊能力者的视力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台上演员地一举一动，只见后台迅速猫着腰冲上来两个人，一个换掉魔鬼的披风一个两下拆掉漆黑的铠甲。 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观众和勇者一起发出惊呼。 “你……怎么会？”勇者看着眼前除了面具之外，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震惊地瞪大眼睛，“你究竟是谁？！” 魔鬼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宫殿背景板上挂着的前代国王画像一模一样的脸。 被勇者亲手所杀的魔鬼，竟然就是臣子们口中不幸死于魔鬼之手的前代七美德国王。 勇者跌坐在地上，照在身上的光逐渐变暗。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这就是身负七美德之人的宿命。” “至高的天神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勇者最后向他的神发出一声微弱的祈祷，随后匍匐在地上，肩上的披风彻底变成了黑色。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台下久久没有人出声。 安娜呆呆地拽了拽周防尊的袖子，询问道：“勇者，是变成魔鬼了吗？” 周防尊没说话，她又问：“每一代勇者都是这样吗？” 为信念和理想燃烧生命，最后却被消磨信念，一步步成为曾经最痛恨地带来灾难的存在。 周防尊看着黑漆漆的舞台，一瞬间仿佛再次站在了梦境中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嗯。”他揉乱了安娜的头发，回答道：“不会的，故事还没结束。” 安娜认真地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地望向舞台，当眼前缓缓亮起的时候，她也随之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第一排上的几个大人也坐直了身体，只想看勇者大杀四方结果被剧情创到一脸郁闷的雨乃雅日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梦野久作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止是他们，当舞台中央的平台伴着逐渐明亮的灯光升起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怕惊扰了那个沉睡其上的纤细身影。 比太阳更耀眼的金色长发蜿蜒地铺在地面上，白裙上的金纹在灯光的映衬下像是缠绕在她身上的光明之力，皓腕边缘处的皮肤被‘沉重’的枷锁勒出一圈可怖的红印，让人不禁既想帮她解开束缚重获自由，又担心她会像光一样溜走。 “天，那也是冰帝的学生吗？不会是为了主演请来的明星吧。” “如果她是明星的话，我们肯定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了。” 那样一张瑰宝般完美的脸，一旦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中，便不会存在隐姓埋名的可能。 除非，她背后的势力强大到足以将这件宝物严密的保护起来。 几个家中产业有经纪公司的观众心中刚升起的念头又遗憾地压了下去。 “可惜了。”其中一个人喃喃道：“这样的长相，就算她毫无演技，也能凭借着这张脸大红大紫。”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在舞台剧开演之后才进来，随意地靠在墙边观看的灰色身影闻声向他飘来没什么情绪的一眼。 而那些看过海报的人在亮相的惊艳稍稍消退后，立刻就认出了少女扮演的角色。 “原来那个图不是ps的啊……”大贝阿耶忍不住小声道。 她旁边的旁边，八田美咲在看清台上人的瞬间就猛地埋下头，整张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通红。 “还真是相当一目了然的圣女……”伏见猿比古挑了挑眉，“怎么了美咲，这里到舞台不应该远远超过你的安全距离吗？” 八田美咲不擅长应对女性，第一次被大贝阿耶扑到背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丢脸的尖叫，但还不至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会反应过度。 八田美咲红着脸嘟嘟哝哝地说不出话来。 这根本不一样吧！！ 他在心里怒吼。 那张脸距离多远都没用，简直像是装了探照灯以及远程攻击的道具一样，一下子就袭击了他的眼睛。 同一排的伏黑惠扶住摄像机的支架，高清的镜头下，少女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连睫毛细微的颤动都全然没有，搭配上这样被锁链束缚住的造型，不禁让人进入剧情里担心起这个角色的遭遇来。 饰演贵族大臣的学生其实才是这一幕的主角，他踱着步从舞台另一边走了上来开始了念白。 而此刻的莉亚，正坐在系统的小黑屋内通过小屏幕默默看着外面的一切。 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是很难一动不动的，经常会伴随着肢体的小幅度痉挛，为了防止自己在舞台上扮演半死不活的公主时突然抽搐，莉亚在被装扮好躺到升降台上后就把自己的意识关进了小黑屋里，让身体陷入待机状态。 这下是真的死了都不会动了。 “……普通人的生命不过百年，比在墙面泥土上攀爬的蚂蚁长，比纵情享乐的神明们短，可我有子孙，有后代，有无数个百年。 勇者又如何，魔鬼又如何。 只要我想，就可以操控他们的命运。 而你，我敬爱的公主，纯洁的圣女大人，多谢您的善良，您将怀着这份试图拯救所有人的傲慢，在此永远永远地沉睡下去。” 大臣的台词念完，幕布落下，台下响起一片原来如此的唏嘘声，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对剧情设定的感慨和对剧中角色命运的同情，最后剩下一小撮颜狗一边大骂囚禁公主的大臣，一边期盼着下一幕公主能再度出现。 “千年之前，辉光国的第一任国王在国都的正中心建造了光明神殿，国王的妹妹，王国的第一公主因为虔诚的信仰点亮神圣权杖上的宝石，成为了第一位七美德的化身。” 随着旁白的娓娓道来，幕布再次拉开。 方才被锁在铁链里的金发少女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宫廷长裙，散落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盘起，钻石冠冕与她一起闪闪发光。 此刻，她的身上全然看不出方才如被俘的金丝雀般的脆弱。浅金色睫毛下是一双如海洋般温柔坚定的蓝眸，她紧握着手中的鎏金色权杖，双膝跪地，向着神殿内的光明女神像献上祈祷。 “至高的天神啊，赞美您的诚信、希望、慷慨、正义、勇敢、节制与宽容，我愿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愿您的光辉永驻圣国。” 在她的身后，国王、贵族大臣与百姓一同俯首跪下。 “愿您的光辉永驻圣国。” 明明说的是同样的话，而且后者的人数更多，声音也更洪亮，但听在人的耳朵里却莫名其妙地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少女独自祈祷时的力量。 却更让人升起一种——‘啊，大概这就是圣女吧’的感觉。 不过想到之前少女虚弱的场景，他们的心中又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安娜不自觉地一手一个攥紧了两边周防尊和草薙出云的衣服，被成熟的酒吧老板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演戏而已。” 但当草薙出云本人亲眼看到扮演国王的演员将手中的剑刺进圣女的胸口时，还是忍不住瞳孔微缩。 道具组特意将血的颜色做的稀了点，为了不让观众席里的小朋友产生误会，浅红色的血在圣女的胸前缓缓蔓延开来。 “兄长大人……”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由至亲之人堕化而成的魔鬼，眼中闪过痛苦与悲悯，唇边滑落下一行鲜血，安静地闭上了眼。 赤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她的身上，像是无数血色的尖刺将她层层穿透。 她的力量本可以在被封印之前先斩除魔鬼，却因为试图拯救堕落的兄长，触碰到了七宗罪之一的‘傲慢’，而失去了七美德的神圣之力，最终沉睡千年。 曾经的光辉，最后还是沦为了一片死寂。 “呜呜呜呜圣女大人——” 少女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太有感染力了，让许多泪点低的人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哭出了声，之前那些猜测她美貌和演技只占了一项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后台，下场的莉亚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心脏砰砰地快从胸前跳出来。 “莉亚！刚才最后那个眼神太棒了！！” 戏剧社社长双眼放光地扑了过来，“之前彩排的时候虽然也还不错，但远远比不上神殿祈祷那里的感染里，你是私下里偷偷练习了吗？” 不，只是因为彩排的时候台下全都空着，而她之前的戏份都是侧对着观众，只有被捅的时候是面对着观众席的。 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头时，莉亚眼中的痛苦简直是发自内心地涌了出来，自然相当真实。 但莉亚肯定不能这么跟社长解释，于是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圣悟，你不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吗？” 莉亚提着裙摆欢快地跑过去准备给出现在后台的监护人先生一个拥抱，余光突然发现胸口处被血包染红的那块布还没来得及替换，下意识地收回手，却被凤圣悟伸长胳膊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爸爸怎么可能会错过莉亚的表演。” 他欣慰地摸了摸莉亚的头：“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演得特别棒。” 莉亚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抱歉，因为之前以为圣悟来不了了就没有安排座位……” “没关系，坐在台下可比我现在离你远多了，而且哪里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凤圣悟好奇地看了看忙碌的后台。 “接下来你应该还有一场戏吧，让我猜猜，是圣女大人打败魔鬼拯救国家对不对？” “唔……” 莉亚想到这个结局就忍不住牙酸，但在多次彩排之后也逐渐接受了。 “差不多啦，是我和魔鬼同归于尽，然后光明女神发现自己的力量反而害了这么多人，于是收回七美德之力……” “不好了社长！！” “后台禁止吵闹！”戏剧社社长先是批评了一句，然后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社员焦急道：“摆放血浆道具的架子刚才突然倾倒，砸到了扮演光明女神的同学，戏服也染上色了！刚才紧急处理了一下，但因为用的是特殊布料，最后还是留了点印记……” “你说什么？！” 这下社长比他还急，酒瓶底眼镜也差点掉了下来。 光明女神虽然全剧只在最后一幕出场一次，但因为角色重要性，戏剧社还是特意定制了一套戏服，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一周的时间和莉亚的裙子一样只做出来了一条。 演员受伤了可以临时换，但衣服没了就完蛋了。 莉亚听见情况之后也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想着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的时候，一直在原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的社长突然猛地抬起头，嗖地一下窜到了莉亚的面前。 “拜托了莉亚！这次我们只能靠你了！” “诶？” 莉亚被吓得一机灵，条件反射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其实在定稿之前我还写过另一版结局。”社长机关枪似地解说道：“苏醒的圣女意识到了这份力量带来的悲剧，不再向神祈祷，却反而领悟了七美德之上更高阶级的力量，将光明神赐下的神力从辉光国转移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战胜魔鬼，也让深爱的国家避离了延续千年的命运。” 她越说越激动，与之相反，莉亚的表情却越来越僵。 等一下，这样的话公主这个角色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就从重要配角变成大女主了？ “社长的意思是，让我按照这个结局去演吗？”她强笑道，努力想着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答案是无。 后台周围同学们饱含期待的视线汇聚在她的身上，让莉亚顿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确实，要是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的故事，因为这个意外事故没能获得一个完美的结局，那未免也太过遗憾了。 莉亚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请把剧本给我吧，我会给《魔王勇者》一个完整的结局。” 提到剧本，社长的眼神忽然飘忽。 “莉亚啊，虽然我确实写完了那一版的剧情，但因为是废稿，所以省略了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等下自己发挥一下。” 莉亚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翻开那本皱皱巴巴的文件夹之后才发现…… 你漏写的居然是台词吗？！！ 这让她怎么临场发挥啊！ 而且因为扮演魔鬼的凤镜夜正在台上表演，中间换幕的时间只来得及通知他新改的剧情，根本来不及对戏…… “准备一下！最后一幕即将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莉亚焦虑得快晕过去了，偏偏因为坚强的肌肉记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在其他因为突发状况而惶惶不安的学生眼中，她的镇定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家都纷纷真诚地鼓励道。 “凤同学加油！我们相信你！” “失误也没关系，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你就是我们最棒的圣女殿下！” 莉亚袖子下抖个不停的手慢慢安静了下来，她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下意识地往此刻身边最亲近的人看去。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凤圣悟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放手去做吧，爸爸永远为你感到骄傲。” 恍惚中，莉亚裙子上扮演公主时添上的装饰和裙摆被再次拆了下来，头发恢复成披散的直发，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不同，和她日常扮演圣女时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 不，她现在也是在扮演圣女啊。 幕布再次拉开，舞台上的场景被隔板分成了两块，一边是在王国内肆虐的魔鬼，一边是被封印囚禁的公主。 彻底绝望的勇者堕落而成的魔鬼比从前的几任更强，熊熊火焰席卷王都，恢弘的宫殿城堡在地动山摇中坍塌，原本打算继续计谋的贵族大臣们没能找到下一任勇者就葬身在了这片曾代表着最高权利的土地上，百姓生灵涂炭，在被烧毁的神殿前流着泪祈求神明的保佑。 而在另一边，沉睡中的少女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台下不受控制地响起一阵小小地欢呼声。 少女的蓝眸中是一如千年前的温柔，她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走到城堡的最高处，眸中倒映出残垣断壁的都城、痛苦悲鸣的子民以及失去神智四处破坏的魔鬼。 她侧对着观众席，眼中的恍惚痛苦与挣扎最后都沉寂在那双透明的眼眸中。 因为是圣女，所以她不怨臣子们的背叛，不恨百姓的愚昧，更不叹神明的随性与命运的不公。 这里莉亚本来的台词和之前类似——‘至高的天神啊，我将为您献上我最虔诚的祈祷，赞美您七美德之圣洁，求您怜惜您最卑微的子民，赐予吾等避离魔鬼，照亮前路的力量。’ 莉亚不着痕迹地按了下手铐内部的一个按扣，锁链掉落到地上。她举起右手，神圣权杖在滑轮的带动下如同凌空飞来一般被她握在了手中。 舞台中间的隔板悄无声息地升了上去，疯狂的魔鬼终于发现了苏醒的圣女，狂乱地向她冲了过来。 “我为辉光国的第一公主，教廷千年最强大的圣女。” 她双手高举法杖，杖身上陡然亮起比从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我向我所拥有的万古不磨的信念与永不寂灭的灵魂起誓，我即为己身万世之救主！” 当舞台上的所有射灯尽数将光源聚集到莉亚的头顶时，她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声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咒术界的统一］当前进度100%。】 【恭喜您达成金色成就［理想之乡］，咒术体系所代表的人类意识规则将给予您全部的馈赠，请查收。】 什么？！要不要这么巧啊！ 莉亚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比舞台所有灯光加在一起都更加刺目的金色光柱从她的身上冲天而起！ 观众席第一排的几人在异状发生的那一刻豁然起身，紧接着就发现那并不是针对莉亚的攻击，于是又缓缓坐了下来。 安娜喃喃道：“莉亚，快要变成光了。” 而非特殊能力者虽然看不到那道神迹般的光柱，但却能清晰地看到金发圣女高举权杖‘消灭’魔鬼，在旁白沉重的诵读声以及乐声中，受到的感染分毫不弱。 八田美咲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我们是不是该上去献花了？” 他的话音刚落，恰好那边莉亚的奖励读条也终于结束，骤然缩小的光柱中收束的庞大力量让礼堂中刮起一阵狂风，八田美咲下意识地挡住脸。 糟了，花！ 他着急地伸出手臂，却因为眼前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数不清的纯白百合在这骤起骤灭的风中卷到半空中，又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铺满了金发少女周围的地面，让她像是站在了百合花的花海中。 许多不知情的观众还以为这是舞台剧设定好的节目。 代表着纯净圣洁的花朵拱卫着以身拯救了国家的圣女。 哐当。 鎏金的权杖落到了地上，金发少女露出一抹平淡又满足的笑，闭上眼，缓缓地倒在了望不到边际的百合花之中。 幕布落下。 《魔王勇者》完。 台下寂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猛然响起了比开场时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第94章 第94章 所有演员从幕布后走出来谢幕的时候, 万众瞩目的饰演圣女的金发少女却并不在队列中，这不仅没让观众的情绪平复下来，反而更加代入了那个圣女殉国的剧情中, 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更加用力地鼓起掌来。 “刚才……那是什么？” 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尖叫着‘圣女大人’的声音, 草薙出云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良久才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那道光柱出现得太突然了，又十分巧合地和莉亚演出的高.潮剧情完美契合, 如果不是知道莉亚并不是这样会用特殊能力哗众取宠的性格, 说不定他也会以为这是安排好的环节之一。 不过莉亚身上经常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虽然从没人直接地提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并自愿为她保持缄默, 所以草薙出云倒没有太多刨根问底的想法。 还有那满天飞舞的纯白百合…… 草薙出云一行人自然也买了花，因为联想到莉亚大教堂圣女的身份, 才选择了有上帝之花别称的白百合，连更喜欢红色的安娜都对此没有异议。但如果只是为了给舞台剧的演员们献花的花, 其实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可当礼堂起风的时候，被卷起的却只有数不清的百合花，颜色也是单一的白。 太巧合了。 巧合地就像背后有人在推手，只为了给无论剧里剧外都当之无愧的圣女大人献上一场盛大的百合花雨。 草薙出云面色复杂，旁边的十束多多良摸着下巴小声嘟哝道。 “虽然观影全程都很震撼, 演出顺利结束也很为莉亚高兴，但怎么莫名有种被人比下去了的错觉……” 一支箭嗖地插进草薙出云的胸口。 安娜的小脑袋也垂了下去，沮丧道：“我们布置的庆祝会，和这个比, 好普通。” 第二支箭直直地穿透草薙出云的心脏，坐在稍远一点位置，沉浸在圣女神迹中的纳撒尼尔也猛地咳嗽了一下。 亚历山大和吠舞罗的两拨人特意在前来参观文化祭之前特意起了一个大早，用提前买好的各种装饰品和彩带把书店一楼装点了一番，准备等文化祭结束之后庆祝圣女大人完美完成自己的演戏初体验，给莉亚一个惊喜。 结果……完全被这个不知道是谁送出的惊喜给比下去了啊！！ 倒不是担心莉亚会不喜欢甚至嫌弃简陋之类的，他们都知道就算他们只是口头祝贺那孩子都会很高兴，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想给她最好的。 不过较劲是谁的礼物更惊喜也没有意义，反正都是送给莉亚的心意，只要能全部传达给她就好。 “我们现在可以去后台探望莉亚吗？” 梦野久作高高举起手，虽然是在请示，但身体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从椅子上跳下来。 坐在第一排位置的都是演员的亲友，在剧目结束后去后台探望恭贺是很平常的事，他们准备的花本来也是打算这个时候当面送给莉亚的。 结果嗯……虽然花出了点意外，但也算送过了。 雨乃雅日也吵着想去看圣女殿下——在看完莉亚的表演之后，她就开始叫起这个名字了。 纳撒尼尔和吠舞罗那边的草薙出云对视一眼，便准备低调地逆着逐渐离场的人群进入后台，但在起身之前，却被突然出声的涩泽龙彦拦了下来。 “你们回去，我等圣女大人出来送她回亚历山大。”他声音冷淡，双颊上还残留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溢上的血色，“圣女大人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处理，谁都不允许去打扰。” 其他人只是用眼睛看到了那道壮观的光柱，只有涩泽龙彦与光柱中心的莉亚感同身受，真切地体会到了那一瞬仿佛被高天原上的神明注视，醍醐灌顶的感觉。 感受着他所信仰侍奉的圣女大人的气息在那道光中节节攀升，涩泽龙彦像是被灌了一瓶高浓度的美酒，整个人都沉醉在了幸福感中，恨不得立刻跪倒在圣女大人的脚下沐浴她的光芒……如果论起谁是在场最想见到莉亚的人，涩泽龙彦毫无悬念可以排到第一位。 但是不行。 从为之献名的主人那边传来的隐隐抗拒感让涩泽龙彦艰难地拾起了身为执事的职责，将怒视着他试图偷跑的梦野久作一把按了下来。 “可恶的涩泽龙彦你就是想独占唔唔唔——！！” 涩泽龙彦面不改色地把疯狂蹬着腿的少年抓交给纳撒尼尔，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虽然亚历山大和吠舞罗的人都知道白发管家似乎和莉亚存在着微妙的心电感应，但看到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还是有点手痒。 而肩负着为整个高专带回舞台剧录像任务的伏黑惠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为了能安全地将录像带回高专，五条悟帮伏黑惠婉拒了莉亚要在第一排给他留位置的打算，让他到时候低调一点坐在第二排。支架也选择了相对细长隐蔽的款式，摄像机联网后还有实时上传功能，不过会对画质有一定的影响。 当自动上传的录像被那边接收到之后，伏黑惠的手机就催命似地震个不停，明明并不是语音群聊却吵得不行。 ［和圣女贴贴：惠惠惠惠——快回来——］ ［和圣女贴贴：再看不到圣女大人拯救国家的高清正面录像，五条老师就要枯萎了！］ ［和圣女贴贴：可恶，莉亚完全不上相啊！真人明明比录像上闪亮一万倍，早知道就算翘班我也要去看现场啊！！］ 伏黑惠的白眼控制不住地翻了出来，但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 舞台剧刚开场的时候，为了确保画面录制完整，他看得一直是摄像机镜头拍摄出的实时画面，但当莉亚出场时，因为录制出的效果和肉眼看现场的效果相差太大，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坚守摄像机，默默看起了现场。 在最后金光冲天，花雨落下的时候，伏黑惠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录像，靠着咒术师的反射神经才在摄像机被风卷起的时候拉了一把。 ——这也导致最后那个最震撼人心的场面反而没有完全拍摄进去。 伏黑惠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赶紧检查了一下，发现因为摄像头歪斜，对焦错误地聚在了纷落的白百合花上，舞台上的光在模糊的镜头下变成迷幻的五彩光晕，而金发少女的身影隔着花雨影影绰绰，万千神光散落在她的头顶，竟有种别样的惊艳。 ……祈祷五条老师不要因为这个小失误絮絮叨叨个不停。 伏黑惠保存录像，垂眸给莉亚发送一条恭喜演出顺利的短讯，仔细地装好摄像机走出了礼堂。 而在他之后，日向国中的三人也走了出来。 “不愧是冰帝，跟咱们学校之前的演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八田美咲一脸纠结地回头望向铺满了整个舞台，正在被学生们一点点清理的百合花海。“不过这样也算成功献花了吗？而且居然有这么多花，到底有多少人接到了jungle的那个任务啊？” “谁知道？”伏见猿比古冷漠道：“以jungle的普及程度，说不定整个礼堂里所有的学生都准备了花，可能那些在校园里摆摊将花提供给我们的人其实也接到了jungle的卖花任务。” 不然怎么解释本应百花齐放的文化祭上，摊位上最多的花偏偏是格格不入的白百合。 八田美咲张大了嘴。 “不会吧，费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给那个圣女送花，jungle的游戏设计者里居然有这样的人？” “你们男生懂什么？这样多浪漫啊！”大贝阿耶反驳道。 “……我只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八田美咲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顺着这个话题回忆起了那个舞台上的金色身影。 “其实不用暗地策划这么多，肯定也会有很多人愿意给她送花的吧。”他嘟哝道。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他总觉得如果那个金头发的演员真的像故事里的圣女大人一样的话，那比起一个人通过冷冰冰的任务让许许多多陌生人替他献上的礼物，她说不定会更喜欢一朵包含了真心祝福的百合。 …… 被八田美咲腹诽的‘始作俑者’倒是对自己的策划呈现出的最终效果相当满意。 “本来是打算让所有人同时献花的，嗯……但果然没有现在这样震撼呢。” 比水流再一次将视频倒回舞台剧的最后一幕，从圣女苏醒那里开始播放。 冰帝礼堂内各个角度的高清摄像头拍摄下的画面被分成一个个小块排布在他面前的屏幕上，而最中央被放大的则是伏黑惠带去的摄像机录制的视频。 如果五条悟选择买个相对低端的相机，说不定比水流还没办法拿到这个录像。 在几天前无意间发现了高专众人的打算以及他们最后选择的设备后，比水流十分欣赏，于是就在今天，他将最后那部分被咒监委追查，一直流窜在国内的咒术师们的实时位置匿名发送到了政府的举报邮箱。 小绿：做好事不留名：） 当所有录像再次同时进行到圣女宣誓献祭的场面时，比水流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这么耀眼的圣女大人只有到场的那几个人能欣赏到的话，未免太过可惜了。 高专那几个人肯定不会把录像给别人看的。 绿发青年露出一个孩童恶作剧版的笑容，拉过键盘，挑挑拣拣地选择了几个人名。 发送！ 第95章 第95章 比水流的爱心邮件送到的时候, 收件人之一正在武装侦探社做客。 最近这段时间横滨相当安定，外界石板体系和咒术体系打成一团，政府所属的异能特务科早早下发了戒严令, 在黄金之王的命令下把守市边缘线, 严格控制异能体系人员出入。 虽然真想出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看着蛰伏多年的黄金之王铁了心要整顿三大体系之一, 手段还相当暴力血腥，大多数有眼力的异能力组织还是选择不去触碰这位地上之王的霉头，甚至连三天两头就要在横滨街头出现一次的异能袭击事件都没了。 无论是内部彼此互相看不顺眼的, 还是外界想进来搞事的都集体休战, 短暂地实现了和平横滨。 “好无聊、太无聊了——” 太宰治趴在桌子上哀嚎，“明明这个时候我应该在东京的贵族学校愉快地欣赏莉亚酱的舞台剧表演的，我要看圣女大人表演啦！！” 他像一条脱水的咸鱼，摊平四肢胡乱扑腾, 被忍无可忍的国木田独步怒揍了一拳。 “闭嘴！赶紧趁最近把你之前欠下的报告都补完！没写完之前不准踏出侦探社一步！” “呜呜呜敦，国木田好凶……” 中岛敦为难地避开太宰治泪眼朦胧的双眼, 狠心道：“抱歉太宰先生，虽然我也很想去看圣女大人的表演, 但社长都说了最近不要离开横滨……所以您还是快点继续赶报告吧！” 而侦探社的其他人也习惯了太宰治这幅模样，没一个主动提出要帮忙的。 因为异能事件少了，原本一大半时间都在出外勤的侦探社成员今天超乎寻常地全都整整齐齐待在办公楼里，但他们又不像太宰治堆积了这么多待完成的工作，大部分都懒散地闲在位置上各干各的。 好像, 是有一点无聊。 ——于是当织田作之助推门而入的时候，就对上了数道齐刷刷投来的视线，看到不是委托人上门后，又同时失望地正过头。 织田作之助头上弹出来一个问号：“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赖在哥哥身上的谷崎直美扬起甜美的笑容, 过来接待客人：“怎么会？只是大家都太闲了，在期待有麻烦事找上门来而已，织田院长是来侦探社找敦的吗？” 织田作之助将装着食盒的袋子递给了谷崎直美。 “昨天孩子们一起打了年糕，派我来送一些。” “诶这样吗？非常感谢！”谷崎直美一脸惊喜地接过，其他闲得发慌的侦探社成员们也纷纷凑了过来。 “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节日吧，怎么孩子们突然想到要打年糕了。”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头，解释道：“本来是打算送给莉亚，作为庆祝演出结束的慰问礼的，但凤先生说最近不是很太平，最好不要带孩子们离开横滨，我们就把送给莉亚那份交给他带过去了，剩下的年糕孩子们说要分给认识的人，沾一沾喜气。” 国木田独步郑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麻烦织田先生回去帮忙跟孩子们说声谢谢。” 他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表情幽怨的脑袋。 “织田作你也没去吗？”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可以帮自己惨遭同事压榨的挚友带来一份珍贵的演出录像呢。” “没记错的话，冰帝文化祭往届的表演活动都是不允许私人录像的。” 织田作之助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传出一声新邮件提示音。 他顿了一下，掏出手机，那条来信人未知的信息在一众订奶订菜以及修理工的联系方式中相当醒目。 没有任何文字信息，附件里却带了一个超大的视频文件，织田作之助犹豫了一下，向在场的侦探社社员求助。 “这会不会是病毒软件？” 来活了！ 所有人的眼睛刷地亮起，织田作之助的手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太宰治的手里。 他听着其他人对此的讨论，摸着下巴看了会儿那个视频文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下载。 像是开通了一个专门的加速通道一般，眨眼的功夫视频就显示下载完成，立即开始自动播放。屏幕一黑，第一句背景音就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这是一个，关于勇气、爱与牺牲的故事。” 侦探社陡然一静，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刚才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剧目的旁白？” “所以那个视频是剧演的录像？等等，说起最近的舞台剧演出……” 中岛敦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圣女大人？！” …… 当因为太过无聊躲到社长办公室午睡的江户川乱步揉着眼睛推门而出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目光缓缓定在紧闭的会议室大门上，大步上前猛地推开门。 “……至高的天神啊，我愿长跪在您的神像下终日祈祷，为您献上我微薄的身躯与全部的信仰与忠诚，求您不要让邪魔夺走我唯一的兄长！” 黑漆漆的房间里，原本放着白板的位置变成了一块幕布，一身华丽戏服的金发少女神情充满执拗与期盼，跪在地上仰望着不远处的‘神像’。 虽然能看出来这座神像制作得很细心，但介于舞台的限制以及为了移动方便考虑，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很多手工的痕迹，但在金发少女演技的烘托下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了这些小问题，沉浸在了圣女祷告的剧情中。 江户川乱步甚至还听到了有人低声啜泣的声音。 “呜呜呜圣女大人太惨了，明明她一点错都没有，却要承受这些。” “大臣好坏。” “权势贪欲会蒙蔽人心，但故事里的神明也不是全无错处，用七美德和七宗罪来对人们做出的规训非常不可取。” 最后一声感叹相当格格不入。 “圣女大人这副打扮很合适啊，不过没想到莉亚的演技这么好，果然还是因为是本色出演吗？” 太宰治评价完，忽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早啊！” “……都已经是下午了吧。” 江户川乱步一屁股坐到了会议室里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上，顺手捞过一块加了黄豆粉的年糕塞进嘴里，全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幕布。上面已经播放到圣女被封印，魔王破坏王都。 “下次别随便点开来历不明的东西。”他道。 太宰治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是啊，毕竟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可不多了，下次或许就真是什么入侵手机的病毒也说不定。” “不过还要多谢他，不然就要错过圣女大人这么精彩的表演了——对了，差点忘了给莉亚发祝贺短信，干脆附上观后感好了。” 太宰治埋头打字，忽然听见身旁一直随着剧情一惊一乍的中岛敦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太宰治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了画面中肆意飞舞的百合花，莉亚高举权杖的身姿在花雨后模糊不清，但真正让会议室寂静下来的却是那一瞬被镜头捕捉到的，从她身上冲天而起的金光。 国木田独步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录像倒退，确定绝对不是他眼花了。 “可恶，怎么偏偏只有这个地方没有拍清楚。”他懊恼道。 “对啊，明明是大结局……”在场唯一的普通人谷崎直美叹息一声。“那些花是特意用鼓风机吹起来的吗？这么美的场面却没有记录下来也太可惜了。” 虽然这确实令人惋惜，但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记错的话，特殊能力释放的场面应该是无法被电子设备拍摄到的吧。”谷崎润一郎震惊中透着疑惑。“但刚才那个，肯定不是舞台的光效吧？” 太宰治含笑抛着手机，眼神中却透出深思。 江户川乱步戴上眼镜，翠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录像中的少女，视线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来到了幕布上正在放映的这场舞台剧当时的现场。 “如果只是光效的话，这个视频就不会被我们看到了。” 他说。 ——此时的港口黑手党，森鸥外说出了和江户川乱步类似的话。 “这种被炫耀到了面前的感觉还真是……” 他扶额低笑了一声，对笔直站在身旁的中原中也道：“中也君，你觉得如何？” “嗯？”认真看舞台剧的中原中也脱口而出：“我觉得莉亚演得很好。” 虽然可能有本色出演的缘故，但莉亚和故事里的那位公主还是有很多区别，中原中也没想到莉亚能将兄长堕魔、国家落难、自己被封印千年这样凄苦悲惨的剧情诠释得这么好。 不过马上，中原中也就反应了过来首领询问他的意图，立刻道：“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邮件直接发到您的手机上，必然是有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自信。我认为收到邮件的肯定不止我们一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来探查对方的身份和意图，至于那道光——” 森鸥外曲起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听着自己最得力的下属犹豫了许久，道。 “我认为不必过多探寻。” “哦？”森鸥外挑了挑眉：“可以被捕捉留影到的特殊力量，粗略猜测一下，或许是因为其中凝结的能量强度已经超过了那个‘不可视’的界限，这样的存在，中也君竟然觉得不必过多探究吗？” 中原中也像是没察觉到森鸥外的言外之意，沉着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会去自请探查。”他说，“但那是莉亚，所以没关系。”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因为私下的情谊而包庇对方，但森鸥外和中原中也都知道这并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是莉亚，所以他们不需要因为忌惮这份实力而谨小慎微。 就像那个舞台剧中讲述的，她是最适合获得这世间唯一七美德之上力量的人。 “虽然这么说，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森鸥外道：“既然用这种方式意外地看完了整场舞台剧，中也君别忘了给莉亚发一条祝贺短息。” 中原中也点点头。 他其实已经发过了，但那是看剧之前，现在理应再发一条，附上他观看后感受真情实感地夸赞下莉亚的表演。 —— scepter4屯所。 羽张迅对着恢复黑暗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刚要点击重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盐津元抱着一大摞文件砰地一声砸到了他的桌子上。 “上面这些是东京所有在编咒术师这半个月内在城区造成的破坏，需要分别核对再递到咒监委那边，中间是这几天趁乱浑水摸鱼的权外者名单，下面是……” 他正说着，突然瞥到了羽张迅手上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眉毛倏地高高挑起：“羽张，你没有在工作吗？” 羽张迅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看莉亚的表演视频。” “哈？你是怎么拿到那种东西的，咳咳。”盐津元板着脸，在自家司令微笑的注视下微微移开目光：“……给我也发一份。” “没问题，不过等下先让技术部检查一下这个文件吧。” “什么？来历不明的视频你居然就这么在自己的手机上直接打开了？！” “抱歉抱歉，反正我已经不是青王了，新的赤王已经选出来了，下一任青王应该也快了，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没必要从我这里入手。”羽张迅笑道：“而且我真的等不及想看莉亚的演出了。” 盐津元沉默了半晌，选择避过他的第一个话题。 “那位圣女大人，肯定会做得很好吧。” 羽张迅轻轻地‘嗯’了一声。 确实，甚至有点太好了。 录制的设备相当高清，足以让他看清那双剔透眼眸中所有细微的神情，本来只想快速地看一遍就工作，却不自觉地被代入了剧情中。 一边沉浸，羽张迅又一边不自觉地想，幸好那样的神情从未在现实里出现在莉亚的眸中。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 在失去了力量之后，他依旧一刻也不懈怠地维持着训练。 莉亚不是被遗忘的公主，他们也永远不会让她成为为了国家献祭自己的圣女。 “对了，还没给莉亚发恭喜演出顺利的消息。” 羽张迅退出视频，打开联系人界面，忽然想起了剧终时那片飞舞的百合花。 嗯，再定一束花送去好了。 —— 另一边，舞台剧下场后全靠意志力艰难地回到后台，好不容易调理好心情，和凤圣悟涩泽龙彦一起回到亚历山大的莉亚，手机就叮铃铃地收到了一连串的祝福短信。 中岛敦：“恭喜圣女大人舞台剧大成功！表演得超级棒！偷偷告诉您，看到中间的时候我就没忍住感动哭了……” 太宰治：“圣女大人扮演圣女大人简直绝妙，不过点睛之笔果然还是最后的献祭大场面了！最近的愿望决定就是想看到圣女大人本人在面前表演一下。” 中原中也：“演出很棒，最后结局是圣女消失了吗？如果能改成更团圆的结局就好了。中间我最欣赏的剧情是……还有那句台词……” 羽张迅：“很遗憾没能去现场，但能看到莉亚活跃的样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虽然有点晚了，但scepter4为圣女大人献上的花正在路上，恭喜演出成功。” 羽张迅这条是最新的，往前翻甚至还有五条悟夏油杰等等…… 莉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谁？！ 是谁把她的演出录像泄露出去的？！！ 第96章 第96章 “说吧, 为什么这么做。” 莉亚抱着手臂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机平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在桌面上投影出一个三头身的像素人。 此刻, 它正努力用自己两条小短腿摆出跪坐的姿势, 绿色的脑袋低垂着, 认错态度相当诚恳。 可恶, 这是恶意卖萌。 但是莉亚已经决定这次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她板着脸拍了下桌子，手机随之一震，连带着投影也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要偷偷拿走惠的录像, 还要私自发给了别人？” 虽然高专那群人动用咒监委的特殊通道获取冰帝舞台剧的拍摄资格也很离谱, 但最起码是过了明路的，而且只内部观看了并没有传播，比水流这个就很过分了！ 发就算了，还不止发了一个人！ 据说给港口黑手党的邮件还直接发了森鸥外仅在内部使用的私人手机上, 差点被当成是针对港口黑手党的电子袭击。 该说不愧是比水流吗……不不不现在可不是该夸奖他的时候！ “对不起，莉亚。” 手机扬声器中响起青年清亮的声线, 不知是不是因为旁边委屈跪坐着的像素小绿，莉亚隐约从这声音中听出了点点委屈。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在舞台上耀眼的样子, 也只发给了收到你的手环但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到场的人。” “因为我也是收到了邀请但没能出席的人之一，所以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小像素人艰难地用两个圆球构成的手捂在胸口，摆出了捧心的姿势，绿色头发下的小眼睛诚恳地凝视着莉亚。 莉亚被他这么看着，兴师问罪的气势不知不觉消了一半。 “咳咳, 虽然能理解你的动机，但这种行为还是不可取的，不要把jungle的网络用在这种事情上啊。”她重新端起严肃的架子，用手指戳了戳小绿的头——因为本质是投影, 莉亚只能戳到一团空气，但小人还是配合地歪了歪脑袋。 “如果莉亚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再做了。” “虽然确实有点……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啦。”莉亚有些纠结道，“如果你想要看到演出的录像，顺便分享给别人有很多可行的办法，直接跟我讲也可以，下次不要选择这种会引起误会的方式了。” 小人乖巧地端坐着，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我知道了。” “那莉亚，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比水流帮了她那么多次，从没做过对她不利的事，这次的行为确实欠妥，但认错态度很诚恳…… 莉亚心里虽然总觉得有哪根线头还没理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小流你还从没来亚历山大做过客吧。” 比水流好像一直都很忙，小绿一直活跃在她的身边，但自从上次羂索事件后，莉亚就再没见过他本人。 再这样下去，比水流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快彻底变成三头身小绿人了…… “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一件事，没能抽出时间来，不过就快有眉目了。” 青年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等结束之后我就会去见你的，在这之前要好好等着我，莉亚。” 小绿一骨碌爬起来，对着莉亚摆了摆手，跳进了手机里。 —— 舞台剧给莉亚的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文化祭结束。 首先就是，冰帝校园里开始有人用‘圣女大人’来称呼她。 第一次听见这个很熟悉，但出现的地点严重错误的称呼时，莉亚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神奈川南的教堂。 但就连她当初在南湘南上小学，领地上大教堂圣女的传说盛行的时候都没有被同学这么当面叫过‘圣女大人’啊！！ 她一直把校园当成一个独立的地图，策划特意设置了学校估计也是为了让玩家在层出不穷的特殊能力事件之外有一个可以体验平静生活的地方，而且除了那次冰帝诅咒事件之外，她的校园生活确实相当平静又日常，所以当这个充满魔幻气息的称呼入侵冰帝的时候，莉亚莫名有种另一个中二的自己被大力挖掘出来的羞耻和尴尬。 更令她惊恐的是，这个称呼似乎自带连锁反应，当有一个人提出来的时候，周围一圈都会出现‘圣女大人’的附和声。 据说她的后援会也在文化祭当天更名为‘圣女后援会’…… 莉亚心累地靠在椅背上。 ——其实她更想趴在课桌上，但圣女buff让她做不出这么没有仪态的行为。 “不喜欢听他们这么称呼的话，及时制止不就好了。”凤镜夜冷静地翻过一页书。 “我制止了，但是效果一般。” 她可是被大教堂的灰袍们包围着长大的，那些被她纠正称呼的学生虽然嘴上确实不说了，但那种在心里叫着‘圣女大人’的眼神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莉亚垂头丧气：“大家为什么突然就认准了这个称呼呢？” 凤镜夜又翻过一页书：“大概是因为他们终于发现了这个跟你最契合的称谓。” 国中生圈子里流行给特定的人冠以特殊的称号。 比如迹部景吾的冰之帝王。 而舞台剧中的勇者因为各方面都和迹部景吾的个人能力和家世不匹配，所以就算他演的很深入人心，但也没有被启用。 莉亚本人自认她在冰帝相当低调，但实则她的存在感并不弱于迹部景吾，针对她的称号出现过很多。 冰帝公主、冰帝姬、冰帝光辉……等等，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官方（后援会）的承认。 问就是还差点了点什么。 直到‘圣女’这个莉亚本人完美演绎的角色出现，才终于有一个称呼被所有人一致通过。 莉亚：“……” 听完凤镜夜的解释，莉亚露出一脸无力吐槽的表情。 “那这样的话，镜夜你莫非被叫做魔王了吗？” 凤镜夜转头看向莉亚，镜片微微反光。 “确实曾经听到私底下有人这么称呼过我。”他微笑：“不过是在舞台剧之前的就开始了。” ……怪不得戏剧社社长一见面就点你来做反派，原来你早就是学生会知名大魔王了吗？！ 等一下，所以被称呼迫害的只有她一个人？！ …… 虽然一开始很排斥，但莉亚也控制不了其他人的想法，渐渐地也习惯了这种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她圣女大人的生活。 就连一直叫她名字的吠舞罗三人，偶尔也会开玩笑地叫她这个名字。 啊不对，尊从来没有叫过。 果然王还是比较成熟的。 莉亚选择性失忆了一些赤王烧糊锅、赤王睡懒觉的场面。 说起来，尊最近好像露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除了日常去镇目町街上巡视之外，基本都是在homra的一楼沙发上和二楼房间里睡觉。 奇怪，狮子明明不会冬眠来着？ 莉亚打开系统看了看周防尊满点的血条，有点奇怪，但没看出异常所以还没到担心的程度。 她点了下屏幕退出这个界面，默认浮现出她自己的属性面板。 重大特殊任务，她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也只出现了那天那一次。 而得到的奖励让她一下子蹿升到了70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体内流淌着的魔力的颜色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咒术体系所代表的人类意识规则的全部馈赠」。 这个奖励的名字让莉亚感觉自己隐隐触碰到了这个游戏设定的终点，而这一段时间的试探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无法再触发咒术体系相关的任务。 不论是她和五条悟他们这些咒术体系的高级npc接触，还是遇到诅咒，系统都毫无反应，好像那个过去动不动就叮叮叮地发布任务吓她一跳的不是它一样。 因为她已经收到了咒术体系这部分规则的「全部」馈赠，奖励都发完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发布任务了。 所以统一咒术界、不，如果是根据成就的名字［理想之乡］，让咒术界变得和平应该就是咒术体系的最终任务。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还剩下两个，获得全部的馈赠应该就可以通关了。 想到这里，莉亚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通关了之后，这个游戏会到此结束吗？ “打扰了，亚历山大书店的快递，请您签收！” 快递小哥洪亮的声音将莉亚惊醒，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光是完成一个就用了这么久，距离结束还早着呢，她现在就惆怅起来做什么？ 莉亚整理好心情，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奇地看着纳撒尼尔签收快递，撕开包装露出几本一模一样的书。 “是新进的货品吗？” “是的，前几天有位购买了好几本宗教学和神学的客人预订了这本书，就顺便一起多订了几本。” 啊。 原来那几本砖头终于被买走了，因为很少有人会对那两种类型的书感兴趣，而且因为是精装版价格高昂，她还以为会成为亚历山大的镇店之宝呢。 帮这样的大客户预订几本书也很正常啦。 莉亚看了眼书名。 “……《萨宁》，这个作者名字看起来好像是俄罗斯人？” “是的。” 纳撒尼尔见莉亚好奇，就把其中一本递给她，剩下的放到书架上。 “似乎讲的是一个自我的局外人以旁观者的心态清醒地对待周围发生的一切的故事。” 听起来好像蛮有意思的。 莉亚抱着书坐回了她的专属位置上。 这时，门外恰好走进来了一个客人。 如今已经过了深秋，东京的天气日益转凉，虽然如此，但这名青年穿得似乎还是有些过分厚实了些。 莉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头上戴着的毛绒帽子上，随后礼貌地移开目光。 纤细的黑发青年对着她笑了一下。 “你好，我来取我订的书。” 第97章 第97章 “好的, 请稍等。” 纳撒尼尔从书架上把刚放上去的《萨宁》抽了一本出来，男人接过，黑色手套包裹着的五指轻抚了下书的封面, 暗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克制的惊喜。 “上次只是试探性地提了一下, 没想到贵店真的会为此特意进了这本书, 非常感谢, 请帮我结账吧。” 看来是一位钟爱俄罗斯文学和宗教神学的客人。 果然之后还是应该每种类型的书都采购一些，既然是书店，总要让每一位进店的顾客都能找到至少一本自己欣赏的书籍才行。 莉亚的经营之魂熊熊燃烧, 手下心不在焉地撕开了新书的塑封, 准备今天上午就用这本书来打发时间。 “请问，这位小姐莫非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吗？” 黑发男人手上提着亚历山大的纸袋，忽然转头看着莉亚，好奇道：“不好意思, 因为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张椅子上坐着人, 所以才忍不住冒昧提问。” 十束多多良刚从更衣室走出来准备上工，他一边系着工作服外套的扣子, 一边笑着回答道：“是的，这位就是我们亚历山大的店主兼看板娘！客人是最近才到镇目町的吗？当初书店刚开业的时候还有许多年轻的客人专程为了看我们店长来买书，在这附近一带的名气超大，不过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少多了。” 闻言，纳撒尼尔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停在了黑发男人的身上。 而后者的表情无懈可击, 脸上写着‘原来如此’，浅笑着道：“我是最近才决定启程来东京旅游，没想到第一站就发现了一家这么符合心意的店，所以最近可能会在镇目町停留一段时间。” 受到如此夸赞, 莉亚作为亚历山大的店主不由得感到身心舒畅，对着黑发客人弯了弯眼睛。 “那就欢迎您多多光临。” 男人也回给她一个笑容：“谢谢，我会的。” 而在这之后，他也确实经常光临亚历山大，成了书店的常客。 同时他还买走了书架上一大部分落灰许久的砖头书，为亚历山大的营业额贡献了一份力量。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作日莉亚上学的时候光临，只有很少的几次和莉亚碰上面，从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客人，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 这周周五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莉亚的老师留了一项手工作业，她想到亚历山大二楼孩子们的活动室里有很多材料，干脆就周末的时候到书店这边来做作业。 ……说实话，莉亚十分不擅长手工。 现实里上学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班上的阴角，在老师眼中和透明人差不多，就算她认真做完交了作业也会在评分的时候被落下，久而久之她干脆就不做了。 而且印象里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遇到过一个在这方面特别严厉的老师，让她对亲手做东西这件事产生了点心理阴影，在游戏里上小学的时候这种一般都是团体作业，惠和精市发现她不擅长之后就会努力全部包揽下来。 莉亚小心翼翼地将用纸片折成的屋檐放到立起来的墙面上，用胶水粘起来的墙壁顿时晃动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再次坍塌—— “啊！” 莉亚刚刚发出泄气的惊呼，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忽然从桌子的另一面扶住了岌岌可危的纸房子。 柔软的黑发顺着白帽的边沿垂落下来，容貌秀丽的青年对着莉亚微微一笑。 “费奥多尔先生？”莉亚惊讶道。 “店长小姐中午好，今天我又来打扰了。”他稳稳地扶着手中的纸片墙壁，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在做亚历山大的模型吗？” 莉亚尴尬地移开视线。 她做成这个样子……亏你居然能认出来啊。 “是的，要求是用纸做出记忆最深刻的地点。”莉亚小心翼翼地用胶水把纸墙又加固了一下，“好了，费奥多尔先生可以松手了，谢谢您帮我扶住，不然我又要从头开始做了。” “没关系。”费奥多尔收回手，却并没有离开，而饶有兴趣地在莉亚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不、您是客人，怎么可以麻烦您。费奥多尔先生这次来是又有什么感兴趣的书吗？我去叫纳撒尼尔下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这个点一般不会来客人，十束多多良因为吠舞罗的活动请假早退了，而纳撒尼尔正在二楼给孩子们上课。 费奥多尔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午后散步正巧经过，就顺便进来看看，如果能给店主小姐提供一点帮助的话，这个无聊的午后说不定也算有了些特别的意义。”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莉亚也不好再开口拒绝，于是忍着和半生不熟的人接触的微妙尴尬感，无声地默认了下来。 “对店主小姐来说，这座书店是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吗？” 费奥多尔手指灵活地动了几下就折出一个稳固的椅子，一边将椅子放进纸房子里，一边闲聊道。 他此刻已经脱下了那双不适合在做手工时佩戴的手套，他的手是莉亚认识的人里最为削瘦的，指骨像是要穿透苍白的皮肤支出来，就连掌心都没没什么血色，五指修长得让人觉得脆弱。 他本人给人也是这样的感觉，厚实的披肩和长大衣让他看起来不至于过于消瘦，但领口和袖口隐约露出的脖颈和手腕却纤细得让人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还有这么白的肤色，感觉除了俄罗斯血统的缘故，应该也有几分贫血的缘故吧。 莉亚默默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才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 “嗯，而且这家店四四方方的，我想着或许会容易做一点……” 费奥多尔忍俊不禁：“原来是这样，所以店长小姐心中应该有一个比这里更特殊的地方吧。” 确实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她长大的那所教堂，但用不了一秒就放弃了。 莉亚叹了口气：“确实有一个，但那个实在太难复原了。” “不尝试一下就放弃了吗？”费奥多尔道：“我还以为店主小姐是很具有挑战精神的人。” “难道费奥多尔先生会在所有事情上都拼尽全力吗？” “嗯……大概不会呢。” 费奥多尔思考了一下，轻笑了一下，那双倒映着金发少女的红葡萄色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么看来，说不定我意外地和店长小姐有一些共通之处。” 莉亚没注意他说了什么，集中精力最后粘上纸房子的大门，看着完工的作业，长长地吐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完了，谢谢你费奥多尔先生。”她起身端了些点心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男人端起茶杯，苍白的指腹被热气熏成了更带人气的浅粉色。 莉亚进入游戏之后见惯了形形色色颜值远超平均水平的人，但病弱系还是头一次遇见。 特殊能力者的体能远超常人，而这份力量也会有一部分体现在肢体上，大部人只是看起来瘦而已，实际上一拳能打穿墙壁，完全没有费奥多尔这种外在形象与气质浑然天成的感觉。 话说，这种级别的相貌，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至少是个高级npc才对啊。 莉亚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给费奥多尔先生做过鉴定，刚准备移动手指，就听见男人再次开了口。 “这样就结束了吗？我觉得似乎还缺了一样东西。” 他抽出一张浅金色的纸，手指像蝴蝶一样翻飞，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纸人很快在他的手中成型。 手工大佬的越级碾压让莉亚目瞪口呆，她看着那个纸人，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迟疑道：“这个……难道是我吗？” “只有人才会赋予建筑物特别的意义。”费奥多尔没有回答，而是将小人放在了纸房子一层的椅子上，如果等比例放大的话，恰好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店长小姐是亚历山大的灵魂，当然也要一起放进去。” 嗯……给还活着的人做纸人是不是不太好来着，好像一般都是用于巫术啊。 不过俄罗斯那边应该没有这个习俗，费奥多尔先生不知道也不奇怪。 莉亚看着那个双手在胸前交叉的纸人，有些奇怪道：“不过纸人为什么会是这个姿势？” 一般不都是两手自然下垂吗？ 这样的话，再结合没有做出双腿的下半身，看起来就像是纸人跪坐在纸房子中间祈祷。 费奥多尔表情没什么改变，反问道：“只是觉得很合适，店长小姐不这么觉得吗？” 莉亚微微皱起眉，抬头和男人那双红眸对视了半晌。 眼前同时浮现出好感度条和费奥多尔的人物面板。 男人的头顶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这个程度的好感度对于一家常去的店的店主来说还算正常。 名字也对上了……可恶，他果然是个特殊能力者，她就说他长成这样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路人甲。 不过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没有问过这件事，所以费奥多尔不说也称不上隐瞒。其他的都对上了，说明他没有欺骗她。而且没有显示阵营，再加上这个好感度，他对她应该没有恶意。 那她刚才总感觉他好像话里有话，应该也是错觉吧。 莉亚收回了视线，没注意到当她垂下眼眸的那一刹那，从‘纤细柔美’的黑发青年眼中投落而下的俯瞰目光。 没过多久后，纳撒尼尔结束了课程回到一楼工作，费奥多尔在买了一本书后主动离开。 “喂？” 他的语调轻柔，带着歌剧念白似的腔调。 “一如我们所猜测的，圣女大人似乎确实拥有能分辨人的能力。” 那一眼，像是穿透了他的躯壳，让费奥多尔久违地有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圣女大人究竟是怎么判断的……” 无法被「人间失格」消除，不是异能力、不是咒力、更不是石板之力的力量要如何防御？ 如果真如那些臣服与圣女的人所说，她身上充满上帝的奇迹，那又该如何瞒过上帝的眼睛？ 一身白色的青年转头望着亚历山大的招牌，馥郁的暗红色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缓缓勾起嘴角。 谁能战胜痛苦与恐惧，谁就能成为上帝。* 杀死其中一个自己，他就是上帝。 【费奥多尔·d：不明】 【等级：lv.70】 【技能：「罪与罚」】 【阵营：无】 第98章 第98章 “纳撒尼尔, 你知道‘书’吗？” 突然听到莉亚如此发问，银发牧师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几滴金红色的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他道了声‘抱歉’, 用手帕抹掉水痕, 将茶杯放到了莉亚的面前。 “您是指异能体系的规则, 还是只在传闻中存在的‘书’的实体？” 莉亚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你主动提出了后者，那应该就是知道一些东西了。” 纳撒尼尔皱着眉沉吟半晌，道：“我曾经听弗朗西斯大人提起过。” “那位组合的首领？” “是的。”纳撒尼尔道：“过去那起由白鲸坠落作为结局的事件, 起因就是弗朗西斯大人得到了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是‘书’的道标的情报。” “但因为我的任务是在后方镇守和掩护, 所以对这件事具体了解不深，只知道……‘书’似乎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 毕竟是规则的实体化，拥有这种力量似乎也并不奇怪。 莉亚将茶杯轻轻地放到桌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挥手让纳撒尼尔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银发牧师没有追问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将茶壶放下后安静地退开。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 就是莉亚突然想到了那两个还在秘密房间里放着的东西。 咒术体系中并不存在一个独立的象征，而是一个由人类意识集成的规则, 这可能就是它没有和［德累斯顿石板的意识分.身］［书的意识分.身］一起出现在她身边的原因。 也是因此，她虽然完成了咒术体系的任务，但却依旧对剩下的两个毫无头绪。 总不可能每个通关要求都是‘统一’吧。 别说石板体系七个王的设定根本统一不了，能维持住现阶段的平衡已经很难了，异能体系那边横滨三足鼎立的情况也是现阶段的最优解。 而如果加入这两个规则本身拥有独立意识的设定, 产生的可能性就又多了一个——她需要完成的，是德累斯顿石板和书的愿望。 当晚，莉亚使用传送阵从公寓来到书店，进入了秘密房间。 雕刻着不明花纹的石台和被锁在平台上的书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 莉亚默默扔出鉴定，结果和上次相同，依旧显示一部分有规则意识附在上面。 她将目光停在了那本厚重又华美异常的书上，它的鉴定结果飘在封面上。 ［圣典］。 这也是就算书的意识附在上面，她也从未怀疑过它就是‘书’的本体的原因。 这个起名方式更像是游戏道具，但缠绕在上面的锁链似乎有封印的效果，导致只能鉴定出名字，无法得知道具体等级。 之前因为书的意识，她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没有进行调查，但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探索书的任务，那当然要就近原则，先从这里开始。 “既然你们一直没有反应，那就是任我处置的意思了。”莉亚扯了下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最后对着那两个规则意识警告道：“就算我暴力拆卸，你们也不可以有怨言。” 【……】 “好，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涩泽！” 白发侍从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没有完全闭合的拉链露出电锯的一角。 【…………】 “准备得很充分嘛。” 莉亚满意地点点头，指着书上拇指粗的链条道：“把这些都弄断，但小心不要伤到石台和书。” “遵命。” 半夜被叫起来做工的忠诚管家没有询问任何问题，颔首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包噗通一声扔到地上，随后狭小的秘密房间里响起了电锯发动机转动的噪声。 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下，连接着书和石台的锁链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垂落下来，只剩下锁着书的部分，为了防止对书体本身造成损坏，涩泽龙彦更换了更精细的工具，尝试了许久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收手道：“抱歉圣女大人，这部分锁链似乎并不是用蛮力可以解开的。” 见莉亚走过来，涩泽龙彦伸手拂净上面的灰尘，让出石台前的位置。 莉亚走近，试探着伸出手，第一次将这本书拿了起来。 ……咦，好轻？ 莉亚惊讶地掂量了一下。 明明从外表看比店里前段时间卖给费奥多尔先生的那本大部头还要沉重得多，握在手里却像羽毛一样轻，没有给她的手腕造成任何负担。 上面还剩下最后两条锁链，一横一纵，在封面勾画出了一个金色的十字。 莉亚皱眉观察了一下：“这是……特殊能力制作出的东西吗？” “是的。”涩泽龙彦道。 他的视线在书和莉亚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某个猜测让他的眸光微微变换，但声音依旧尽量保持着冷静。 “刚才尝试解开的时候，锁链有一瞬产生了反应，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这应该是由异能力构成的封印，强行破除或许会对这本书造成伤害。” 嗯？ 这么麻烦。 莉亚皱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 不管了，都到这一步了，先解开再说！ 说到消除异能力的话…… —— 武装侦探社一楼漩涡咖啡厅。 “……所以，圣女大人想让我帮忙解开这本书上的封印？” 太宰治表情怪异地重复了一遍莉亚的话。 而莉亚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太宰先生的异能力或许可以做到在不伤害里面东西的情况下解开它，所以特意给侦探社下了委托，来寻求你的帮助。” “是啊，听到圣女大人指名我一个人的时候，可真是吓了一跳。” 嘴上这么说着，太宰治的神情却十分心不在焉，像是突然被一个想不明白的难题猝不及防地怼到了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鸢色眼眸中的神情辨认不清。 他微微垂眸，在这场委托交谈开始许久之后，才终于第一次慎重地将目光落在了莉亚摆在桌面上的那本书上。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圣女大人是从哪里发现这本……书的吗？” 嗯……这要怎么解释…… 莉亚犹豫了半天，迟疑地开了口。 “它是突然出现在亚历山大里的，我问了上一任租客，得知并不是他们遗留下的东西，就一直存放在仓库里，昨天才想起它的存在，想打开检查一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两条特殊的锁链。” “这样啊……”太宰治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莉亚你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我可以凑近看一下吗？”他忽然道。 莉亚一脸狐疑：“……可以。” 太宰治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按照他平常的行为习惯，不应该直接把脑袋凑过来细看的吗？ 而就算获得了她的首肯，太宰治也并没有上手触碰，而是单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观察着。 因为他低着头，莉亚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感觉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圣典］的封皮单看颜色的话像是皮质的，但据接受了完整的管家课程的涩泽龙彦确认，现存所有动物皮的质感都与之不符，上面的花纹和石台上的雕花有部分类似，虽然确实有几分玄奥，但似乎只是些无意义的装饰。 “太宰先生看出什么来了吗？”莉亚小声问道。 闻言，太宰治终于缓缓直起身，摇了摇头：“不，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毕竟是系统道具，没有鉴定技能，这样的结果是必然的嘛。 莉亚自然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可以请太宰先生尝试下帮忙解开封印吗？” 不，问题就在这里。 莉亚经常会使用一些特殊的武器，包括曾经送给泉镜花的那份礼物，但那些物品无一例外都由她本人的力量构成。 这本书上面却突兀地覆盖着一层异能力封印。 或许这就说明，它并不出自莉亚那份特殊的力量，而是属于他们‘这边’的东西。 ——书身上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被异能力锁链封印着、突然出现在身怀这世间独一无二特殊力量的圣女大人身边的书。 太宰治勾起嘴角。 虽然早就知道圣女大人身边经常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奇迹’，但没想到居然连‘书’都会选择她。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 太宰治伸出手，轻轻地点在了两条锁链的连接处。 被他触碰到的瞬间，锁链上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转瞬间就变成了锈迹斑斑的模样，然后突然崩裂。 与此同时，书的封面上闪过一道流光，然后归于沉寂。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息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发生其他异状，莉亚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书捧了起来。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物品·金［跨越时空的圣典］】 【介绍：将特殊的力量作为锚点得以来到您的身边，当达成一定条件时，似乎可以作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通道。】 好……玄妙的物品介绍，所以上面的异能力封印是让这个道具可以直接定位到她身边的关键？ 上一个属性效果里出现‘似乎’两个字的好像还是虹色魔石项链，负责写这两个物品简介的是同一个人吧！ 莉亚将满腹吐槽憋回了肚子里，随手翻开圣典的第一页—— 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地，是一片空白。 是因为还没有达成那个什么条件吗？ 莉亚往后翻了几页，确定全是空白后，无聊地合上了书。 这时，一直坐在她对面默默看着她动作的太宰治突然开了口：“可以让我看一看这本书吗？” “嗯？当然可以。” 莉亚单手递了过去，这轻描淡写的模样让太宰治错估了这本书的重量，手握住的瞬间就被带着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嘶——”太宰治呲牙咧嘴地甩着手，“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圣女大人的力气这么大。” 莉亚比他更懵：“没……我拿着的时候明明很轻啊？” 太宰治眉毛一挑，再次尝试着拿起书。这次他学乖了，稳重地选择了用两只手握住书的中段，缓缓将它从桌面上抬了起来。 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确实沉得远超它的外表。 但莉亚刚才拿起时的姿态却好像它只有羽毛那么轻。 “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一本书区别对待。”太宰治不高兴地鼓起脸，赌气似地松开手，书无声地落到桌子上。 他眸光微暗。 果然，如果真像他感受得那么沉的话，落地时应该会发出声音才对。 被规则承认与没被承认的区别吗？ 他看着书内的空白页陷入沉思。 而在莉亚眼里，这件道具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她跟太宰治道谢后起身准备告辞。 太宰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笑着和莉亚摆手道别。 “既然解除了封印，圣女大人千万要保护好这本书哦，如果被坏人夺走的话，我可是会感到很愧疚的。” 谁会来夺这个东西啊，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用。 虽然这么想，但莉亚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东京之后，因为介绍中没有写明要达成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所以莉亚并没有将圣典收进系统背包里，而是带在身边，想着说不定哪天遇到了什么就会突然触发。 系统不就擅长这种突然袭击吗，撇嘴。 涩泽龙彦每周有一天要去亚历山大给孩子们上课，而莉亚拒绝了纳撒尼尔在这天来冰帝接送她的建议，选择每周的这一天自己过去。 ——总是三点一线也有点太封闭了，她偶尔还是进行一点社会化活动比较好……虽然游戏里的社会化似乎本身就是个悖论。 安娜和雅日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了东京一家甜品店的广告，就开在市中心，也就是冰帝附近，于是莉亚答应今天过去的时候顺便给她们一人买一份带过去。 莉亚单手提着书包走在路上，因为圣典太大太厚塞不进书包里，她干脆就抱在手里。 虽然是金色道具，但那样不明的介绍让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对重要物品的警惕感，而且它从外表看就是一本精装书，一路走来也并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莉亚转过一个街角，广告上甜品店的招牌就在不远处，她加快脚步，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店长小姐。” 莉亚回过头，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奇特装束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费奥多尔先生？”她惊讶道：“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 费奥多尔弯了弯眼睛，目光微微向下偏移，落到了金发少女怀中抱着的书上。 “嗯。”他勾起唇角，“确实是巧遇。” 第99章 第99章 东京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 穿着贵族校服的金发少女与一身异国服饰的俊秀青年并排走着。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在亚历山大以外的地方遇见费奥多尔先生。”莉亚偏过头，发现青年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能看到放着几本书。“您又去淘书了吗？” 费奥多尔他笑着点了点头, 打开袋子给莉亚展示了一下, 不出所料的, 里面是几本又厚又重、光看封皮就知道内容必定艰涩难懂的宗教学典籍。 “我听说今天这里有一场旧书集市, 于是一大早就坐车过来，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几本已经绝版的书。”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了一个爱书之人的喜悦，随后自然地看向莉亚怀中怀中抱着的东西。 “这是店长小姐淘到的书吗？” 莉亚这才发现, 不知是不是因为圣典从名字看也和宗教相关, 她的这本书除了稍微新一点之外，从外观看居然和费奥多尔的书颇有几分相似。 她摇摇头，换了一只手抱着书。 “我只是为了去前面那家店顺路经过这里，这是我自己的书。”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说了句‘原来如此’，没有继续追问, 而是换了个话题。 “店长小姐接下来是要回镇目町吧，不介意的话, 可以让我一起同行吗？”他温和道：“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还想像上次一样，在亚历山大和店长小姐一起喝一杯茶。” “当然可以！” 莉亚看了看时间，确定现在离书店关门的时候还早，“不过我要先去前面的甜品店买几个蛋糕, 麻烦费奥多尔先生稍等一下。”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甜品店前排队的人群，主动道：“没关系，我也喜欢甜甜的东西，我们一起排队好了。” 两人并肩站在队伍的末尾, 虽然前面的人很多，但队伍前进的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莉亚和费奥多尔就站到了外带窗口前。 接待完上一位顾客的服务生转身拿起一个新的打包盒，扬起一个灿烂的营业笑容，抬头时却猝不及防地迎面受到了窗口外两位新顾客的美貌暴击，一个上午说了上百遍的台词差点卡了壳。 “请、请问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今日本店的招牌是树莓挞和草莓蛋糕！” 浇着鲜红色的糖浆的精美甜点陈列在玻璃柜中，散发着果子成熟后的馥郁香气。 “和安娜眼睛的颜色好像……”莉亚小声自言自语。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十分自然地接道：“我的虹膜也是类似的红色，店长小姐要看一看吗？” 说着，他微微俯下身，鬓边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因为消瘦而过于锋利的下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三分。 服务生憋红了脸才强行忍住了倒吸一口气的冲动。 ——这种段位的男人是现实生活里真实存在的吗？！！ 莉亚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婉拒道：“不用了谢谢，麻烦把这几个给我包起来。” 后半句是对服务生说的。 费奥多尔被拒绝了也并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笑眯眯地直起身：“给我一份一样的，谢谢。” 服务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失望，但手下速度分毫不慢，飞快夹起甜品打包好，从窗口抵了出来。 “请拿好，结账在这边，欢迎下次——” 在一片和平中，异变突生。 女孩活力满满的声音在大地突然的震动中戛然而止，连墙壁都在随之抖动，没来得及被接住的打包盒掉到了地上，上一秒还精致漂亮的甜点在地上凄惨地裂开，粘稠的红色果酱缓缓顺着裂口淌了出来。 黑发男人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垂眸看去，眼中的红色像是浓郁到腐烂的莓果，深处缓缓涌出幽深的暗色。 他的脸上有一瞬出现了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个时间虽然不是人流高峰期，但聚集在这条商业街上的人依旧数不胜数，各处迅速乱成一团，发出乱哄哄地尖叫。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该死，这么强的震感没有预警的吗？” “不！不对！不是地震！” “快看那里！” 甜品店门口的队伍在恐慌中变成了拥挤的人流，莉亚被费奥多尔挡在身后，顺着人们的惊呼声抬头望去。 一个宛如马戏团小丑般的身影轻飘飘地站在高耸的路灯上，对着台下神情各异的观众们掀起斗篷，浮夸地行了一个礼。 “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的精彩表演即将开始！诸位，欢呼吧！” “那么首先，我将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互动！”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白鸽从他的斗篷中飞了出来，落在了一名中年男人的身上。 站在他周围的人立刻惊慌地后退远离，而被选中的男人惊慌地拍走鸽子，“什么魔术？我拒绝参加！有人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还不来！” 白衣小丑在狭小的路灯上跳舞似地转了一圈，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了两下。 “试图干扰表演的人都不可以进入剧场，我在这片区域外留了一些‘小东西’，保证让大家观赏到一场完美的演出！” 他没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散发出冰冷的愉悦，包裹着白色手套的手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举起。 突然，人群中闪过一道金光，琥珀色的防护罩从天而降，将因为惊慌无意识聚在一起的人们护在了里面。 “嗯？” 小丑差点被防护罩上排斥的风吹飞，他轻盈地跳到另一个路灯上，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那只如蝮蛇般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缓缓走出来的金发少女身上。 “哦呀，看来本场还有一位特殊嘉宾迫不及待想要参加演出，不过不行哦，上台的规矩是按照先来后到。” 莉亚皱起眉。 这里被屏蔽了信号，消息发不出去，小绿在没有联网的时候只是一个单纯的电子宠物。 她望向蓝天下的小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过人了。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26岁】 【等级：lv.75】 【技能：「外套」】 【阵营：天人五衰】 “异能力者怎敢来到东京放肆，你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少女冷厉的发问，小丑、或者说果戈理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要说目的嘛……肯定是有的，目的就是——” 他突然扯起嘴角，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到诡异的笑容。 “在这里大闹一场啊！！”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砰地一声，中年男人的半个手臂瞬间被炸飞，过量的鲜血慢半拍地喷溅了出来。 莉亚瞳孔猛然缩小，在周围惊恐地尖叫声中反应迅速地伸出手，从掌心释放出的金色光芒托住了倒地的男人，一点点修复着他折断的手臂。 这个人的攻击居然能穿透舒翠莉亚之盾？！是传送类的异能力吗？ 这么夸张的能力肯定会有限制，不出意外应该出在传送物品的体积和重量以及距离上，所以只要她尽可能扩大风罩的范围…… 莉亚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小丑从高处传来的愉悦嗓音。 “那么接下来就请问这位迫不及待的观众上台互动——提问！是头、手、肚子、还是腿呢？” 莉亚浑身一凉，爆手速装上［青王圣地］，伴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声，她的身后传来一道闷响。 她愣愣地转过身，看到了黑发青年瘦削的背影，透体而过的子弹打在青色屏障上后掉落在地，青年纯白的大衣上缓缓晕开一圈刺目的猩红。 ……费奥多尔？怎么会，他不是…… 费奥多尔痛苦地弯曲脊背低咳了两声，嘴角流出一缕鲜血，染红了下巴。 莉亚赶紧扶着他坐下，手悬在他的伤口上，充满治愈的金色粒子融进他的身体里。 小丑赞叹地拍着手感叹道：“英雄救美，虽然比我的魔术还是差了一点，但也算是一出好戏码。” 而见到这样突如其来的发展，人群中也再次传来了骚动，有些人再次惊恐地后退，试图躲进建筑物里来逃避小丑的表演。而还有一部分人，脸上虽然是同样的恐慌，也一样在逃跑，和小丑之间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 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中年男人在受到莉亚的治疗之后就一直躺在地上昏迷着，压在身后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弹动了一下，一身廉价西装下，浑身的肌肉一直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就在这群混在人群中的第二波人陷入无声的警惕中时，路灯上的小丑忽然微微一笑，卷起身后的斗篷，瞬间消失在原地。 最靠近莉亚的中年男人瞬间暴起，向她冲了过去，“圣女大人小心！” 莉亚警觉地想要站起身后退一步，手却被费奥多尔牢牢攥住，眼前一花，一张柔软的斗篷向她兜头罩了下来。 借着异能力瞬移到舒翠莉亚之盾内部的小丑在现身的刹那被狂猛的风吹飞，他在空中给地上的人们挑衅地飞了一个吻，而原本金发少女与黑发青年的位置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中年男人皱着眉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他们已经行动了，和预估的情况有出入，圣女大人现在正和魔人单独待在一起。” “小丑交给我们，scepter4和非时院早就准备好了，他跑不出东京，那边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 一眨眼，莉亚和费奥多尔就出现在了一个漆黑狭窄的空间内。 这似乎是某个尘封已久的仓库，看不到窗户的存在，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了闭塞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 孱弱的黑发青年顿时咳嗽了两声。 莉亚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疑似出口的地方，听到声音后走过来帮忙拍了拍费奥多尔的后背。 她抿了抿唇。 “刚才……谢谢你，费奥多尔先生。” “没什么。”费奥多尔抹了下嘴角，虚弱地笑了笑：“就当是，为我的隐瞒赔罪了。” 莉亚的动作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什么意思？” 费奥多尔无奈地弯了弯眼睛。 “您或许已经知道了，但我想还是由我主动开口比较好。” “其实，我是一名异能力者。四处买书除了因为我很喜欢这个类别的文学，也是因为我一直在寻找着一本书。” 他看向莉亚空空如也的手心。 ——在异变发生的那一刻，莉亚就把圣典收回了系统背包里。 费奥多尔诚恳地凝视着面前这双溢满了困惑的澄蓝色眼眸。 “您听说过，可以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化为现实的——” 话还没说完，两人周围的景象再次改变，幽暗的废弃仓库瞬间换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粉色，黑白相间的地砖上拜访了许多玩偶和礼物盒，像是一个可爱少女的房间。 这是前组合成员，目前正在武装侦探社一楼漩涡咖啡厅工作的露西的异能力——「深渊的红发安妮」。 “好了，到此为止！” 太宰治宛如裁判般用力地拍了拍手，学着小丑的样子对着眸色幽深的费奥多尔旋手行了一个礼。 “欢迎来到监狱，魔人先生。” …… 时间退回到莉亚去武装侦探社找太宰治解除封印的那一天。 “……如果被坏人夺走的话，我可是会感到很愧疚的。” 莉亚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一件一直没想起来问的事，于是又坐了回去。 “太宰先生，或许您认识一个叫做费奥多尔的人吗？” “嗯？名字有点陌生呢。” “是一个俄罗斯人，总是带着一顶毛茸茸的白帽子，穿得也很厚，眼睛是红色的。” 太宰治摆弄着手指的动作逐渐变慢。 “这么描述的话……倒有可能是我知道的某个人，莉亚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亚历山大的常客，经常来买一些很贵的书。”莉亚犹豫道：“纳撒尼尔似乎也觉得他有点问题，但又查不到什么。” “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当然查不到，他可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能躲藏。” 太宰治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余光落在了莉亚抱在怀里的书上。 他沉吟半晌，突然把手拢在嘴边大叫道：“服务生！！” “来了来了，不用这么大声也可以！” 系着围裙，穿着侍应生服的红发女孩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了过来。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她：“露西小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露西不情不愿地别过头：“本店不提供特殊服务，请客人您……” “啊——说起来敦君最近一直在跑外勤好像一直没能来咖啡厅坐一坐啊，我作为前辈要不要主动邀请他一下呢？” “请客人您……说来听听吧。” 太宰治对着一脸无语的莉亚比了一个胜利的耶。 …… 用书和莉亚本身来引诱费奥多尔，在他们这类聪明人眼中可谓是赤.裸裸的阳谋。 但聪明人费奥多尔却上当了，如预定的计划被一起带进了露西异能力房间。 太宰治看了眼表情复杂的圣女大人和不慌不忙的费奥多尔却露出了一个牙酸的表情。 “居然用这招吗？” 费奥多尔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太宰治用的是阳谋，他用的也是阳谋。 他在进入这个国家后就借用了一些很实用的异能力扫除了曾经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唯一曾听到过他声音的白麒麟已死，复生的人形异能力没有进入横滨之前的记忆。 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人能找到费奥多尔=魔人的证据。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对圣女大人一片赤诚，能够被可以分辨恶意的风盾接纳，就连能让圣女大人知道各种无人知晓的秘密的存在的探查中，他也是毫无破绽的费奥多尔。 但，就算有破绽又如何，上帝会公平地接受一切愿意忏悔自己罪过的恶人。 那么，慈悲的化身、犹如一切美德的具像化、从不放弃挽救任何一个生命、总是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世界的圣女大人啊。 您要如何抉择呢？ 是相信您一直以来依靠的‘神喻’，还是相信您身边的凡人？ 【叮，您已触发特殊支线任务［善与恶的边界］。】 第100章 第100章 熟悉的任务弹窗, 熟悉的猝不及防。 她就说费奥多尔这个npc身上肯定有个任务，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晚。 莉亚看了眼正在对峙的两人。 ……或许这个时机刚刚好也说不定。 不过其实她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果然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既视感更强。 都是黑发、体型偏瘦、相貌也都是淡颜系的俊秀。 嗯, 在皮笑肉不笑这方面也很像。 相信在场除了她之外的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不远处, 那个被太宰治拜托协助的红发服务生看着两人面对面微笑的模样, 露出了胃疼的表情。 而和太宰治一同在安妮的房间里守株待兔的涩泽龙彦则默默护着莉亚后退一步, 提她理了理在刚才的动乱中变得有些凌乱的制服。 虽然没有感觉到小主人的身上有任何伤势，但忠诚的白发侍从还是忍不住表情懊悔：“下次还请您拒绝类似这样的计划，横滨那些异能力体系的人自会想出别的办法, 不需要您亲自去冒险。” 莉亚弯了弯眼睛, 安慰道：“只是演戏而已，异能特务科和非时院的人把我保护得很好。” 因为不确定袭击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发生，所以每天都会有人暗中跟在她身边，今天是她一周唯一一次独自外出的时间, 周围的防御也加强到了最高。这也就导致小丑的魔术看起来惊人，实则除了被他提前设置的异能炸弹造成的建筑物损伤之外, 没有任何普通人伤亡。 在事情结束之后，这些倒霉被卷进来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表演’的人们就立刻被黄金之王的亲卫队消除了记忆。 那个被炸断手臂的大叔氏族能力类似替身人偶, 头掉了都只能算轻伤，所以莉亚当时也只是在震惊小丑的攻击居然能直接到达舒翠莉亚之盾的内部。 至于为什么决定以身涉险——早在和太宰治密谋之前，费奥多尔就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了，而且无论是鉴定结果还是好感度都没探查出任何异常，莉亚虽然没觉得他是个坏人, 但也想借由这件事来试探下他接近她的目的。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来着？刚才话说一半就被转移过来了。 莉亚站在原地，视线随着想法落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 太宰治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还没给圣女大人正式介绍一下您面前这位喜欢四处搞事的俄罗斯人的身份。”他扯开嘴角，“‘魔人’、‘死屋之鼠的首领’、‘操控白鲸坠落的罪魁祸首’和那位在东京大闹一场的小丑先生同属某个恐.怖.组织的成员, 包括龙头战争中白麒麟入场以及mimic事件中都有他的影子……” 他列举出一长串罪名，感叹地拍了拍手。 “这么一看，简直和贯穿了游戏，需要玩家在最后打败的邪恶反派一样。” 猝不及防听到‘玩家’两个字，让莉亚的手臂上嗖地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太宰治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深层含义，只是在挖苦费奥多尔而已。 毕竟《第二人生》可是以沉浸式为卖点的游戏，要是出现了打破第四面墙的对话，肯定会被很多人吐槽出戏吧。 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太宰治列举出的都是真的话，这个关底boss的形容确实有几分准确。 难道……费奥多尔就是异能体系里的最终任务？！ 莉亚打开好感度系统，费奥多尔头上的色条依旧毫无阴霾，甚至还从不久之前的浅蓝变成了饱和度极高的湛蓝。 这个颜色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达到了亲近的人的程度。 如果不是从太宰治口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费奥多尔，单从他迄今为止的表现来看，是真的找不出任何破绽。 “诽谤果然不需要成本。” 费奥多尔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胸前那片为了保护莉亚而留下的一大滩鲜红已经微微干涸，他扶正帽子，丝毫没有狼狈心虚的样子，回给太宰治一个微笑。 “太宰先生，你所说的这几件事，哪一件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做的吗？” 太宰治眼神微暗：“哦？看来费奥多尔先生很有把握自己的老底不会被翻出来。” “人为什么要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担心呢？”费奥多尔含笑道：“而且真论起罄竹难书，太宰先生才是最该为自己过去犯下的恶忏悔的人，我说的对吗？”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费奥多尔暗红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一个幽深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卷进去。 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突破了这个异能力空间，直直地飘到了高远的天上。 “想审判我的罪，你似乎还不太够格。” 说完，费奥多尔微微偏过头，对上莉亚的眼睛时，他又恢复成了过去出现在亚历山大书店时那副无害的模样，眸中透着柔软的期盼。 “店长小姐，您愿意相信我吗？” 莉亚下意识对着他甩出一个鉴定。 出现的人物面板的阵营处依旧是空白一片，而好感度的颜色毫不动摇。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弹了两下。 并不是她不信任太宰治，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费奥多尔至少也会有一个阵营才对，而且白麒麟和mimic事件的幕后推手明显对她充满杀意，好感度也对不上。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太宰治的情报出错了，就是费奥多尔这个人在毫无恶意的情况下数次对她布下重重杀招，甚至通过欺骗他自己，顺利骗过了系统的探查。 ……确实是个可怕的人。 莉亚板起脸，和露西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巨大的异能力玩偶安妮从房间的天空中缓缓降下。 “费奥多尔先生，我相信您，但我也相信我的朋友，所以抱歉，在查出真相之前，您可能需要在这里暂时待上一段时间了。” 一直蠢蠢欲动想直接干掉费奥多尔的涩泽龙彦撇了撇嘴，带着白手套的手重新背到了身后。而一直挎着脸的太宰治在听到后半句之后立刻朝气蓬勃了起来。 “确实，就该这样，朋友肯定比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披皮老鼠更加值得圣女大人信任啦。” 他笑眯眯地凑近费奥多尔：“让我猜猜，能帮你屏蔽掉过去这么多不干不净的痕迹，这个异能力不可能是永久的，那它的作用时间是多久呢？三天、一周还是……” “一个月。”费奥多尔突然道。 空间内瞬间寂静无声。 费奥多尔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看着莉亚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和亚历山大其中一个孩子有些类似的异能力，本质是对五感和记忆的扭曲，所以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你们拖延时间的办法确实是正确的。” 半晌，太宰治冷声道。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异能力。” 费奥多尔轻描淡写道：“这也会是你最后一次听说了。” 这个异能力很特殊，一旦生效，就算异能力者本人死亡也会继续进行下去，因此这个他计划里最明显的破绽已经在生效的一瞬间消失了。 反派boss过于突然的自曝让莉亚脑子都打结了，刚才不是还努力扮演小白花呢吗？怎么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放弃了。 等等，一个月？ 莉亚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发现如果从费奥多尔第一次出现在亚历山大的那天算起，到今天刚好差一天一个月。 明天，他过去犯下的所有罪行就会重新变为可查阅的状态。 怪不得他会突然卸下伪装，因为一旦他在这里被关到明天，那就功亏一篑了。 涩泽龙彦的红眸里闪烁着血色的光：“也就是说我们没抓错人，那也没必要再听他废话了，直接杀了吧。” 费奥多尔见状，微笑着张开双手，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落幕。 但莉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能谋划到这个地步，甚至能骗过系统的鉴定，智商必然已经达到了游戏内天花板级别，那他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费奥多尔伪装成这幅模样接近她、帮助她、甚至不惜用苦肉计表现真诚，只为在最后赌莉亚对他的信任，这似乎就是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计划。 但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将他行动成败的关键全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上吗？ 莉亚忽然抓住了一条线，突然道：“费奥多尔！你想用书实现的‘现实’是什么？” 太宰治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骤然一变。 而半身浴血的黑发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的双手举起，却全然没有投降的姿态，手肘自然弯曲着，像是在等待着一场盛大交响乐的开场。 与此同时，莉亚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费奥多尔现在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将以智谋闻名的太宰治、她自己、以及与她心意相通的涩泽龙彦一起暂时留在这个空间里而行动的。 莉亚的眸中倒映着那个黑白的影子，心中不详的预感就快要达到顶峰，而就在这时—— 叮。 她听到了一声突兀地提示音。 —— 而此刻的横滨，异能特务科所属，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某处地点外，飞溅的鲜血几乎将这片地面尽数染红。 福地樱痴利落地收刀，最后一道阻止他们离开的壁垒也缓缓倒地，大片的红色在他胸前的和服上晕开。 “社长！” 江户川乱步被一名异能特务科成员牢牢抓住，阻止他冲到福地樱痴的面前。 银发武者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抬起头，望向这位昔日好友的脸。 在太宰和露西前往东京后，乱步在侦探社坐立不安了许久，反复说了许多次‘不对劲’，但又因为缺乏线索无法推理出不对劲的原因，他的焦躁连带着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这些天都一直保持着警惕，所以在突然收到异能特务科残破的求援消息时，第一个赶到了这里。 然后一个接一个，毫无还手之力地倒在雨御前的刀锋之下。 福地樱痴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行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前兆，也没有任何人会认为‘远东的英雄’会成为一个闯入异能特务科屠杀的恶魔。 银发武士怒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地樱痴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中复杂的情绪让银发武士不禁怔愣，但随后却是更大的愤怒。 福地樱痴随意地举刀向某个方向挥了一下，刀的前端像是刺入未知空间一般突然消失，然后从远处那个护着江户川乱步的异能特务科成员身上透体而出。 这下，周围意识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福地樱痴收刀入鞘，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的边缘并不平整，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而这空白的一页，来自一本能将写下的一切变为现实的‘书’。 “这是……”江户川乱步微微睁大眼睛。 ‘书’在异能特务科？这本和莉亚那本哪一个才是真的？……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要两边同时行动！ 而福地樱痴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也终于开了口。 “如果，你们收到了世界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毁灭，在到达那一天之前的日子里都会做些什么？” 「这个世界即将成为孕育无尽灾祸的巢穴，能力者们的纷争将在43年后的今天抵达终点，与世界一起走向灭亡」 这是福地樱痴在36年前从神刀雨御前中得来的预言。 而现在，距离预定的终结还有7年。 “拥有力量是一切灾祸的源头。”福地樱痴道：“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我愿意杀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稳定因子，但有一个人，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无论我有多强也无法致她于死地。” 那个人的身边几乎聚集了当世最强的力量，她自身也拥有距离起死回生仅有一步之遥的惊人力量。 于是，在和费奥多尔对话之后，他们决定提前行动，动用‘书’的力量，来将这个无论是身上特殊的力量、还是有如神喻般的能力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排除出去。 江户川乱步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翠绿的眸子毫无遮掩地显露了出来。 “你不会成功的。”他说。 福地樱痴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拿起了笔。 并不是所有写在书上的东西都会变成现实，而必须要是一个有着因果关系的，连续的故事。 但福地樱痴现在要最先写下的，是所有故事都会有的开头。 是一句最简单的设定。 【在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三种规则。】 第101章 第101章 “‘书’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许愿书, 与其说是‘书’上写下的东西变成了‘现实’，不如说是‘书’将和写下的‘现实’一致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召唤了出来。” 接到去刺杀异能特务科种田长官，夺取有关‘书’的情报的同伴打来的电话时, 果戈里刚甩掉一波追兵, 狼狈地靠坐在一处隐蔽的墙角, 肩上的贯穿伤不停地渗着血。 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欢快的笑意。 “诶～原来是这样吗？真的存在啊, 平行世界。” “嗯，根据异能特务科的推测，‘书’中似乎折叠了无数了平行世界, 而所谓的实现愿望就是把其中一个平行世界拼接到我们现在的世界上, 啊，就像剪辑电影时拼接胶卷那样。” “嗯哼，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召唤出一个没有圣女的世界？”果戈里咳嗽了一下，随手抹掉唇边的血沫, 笑容灿烂：“啊啦，那这样的话, 我们现在的圣女大人会去哪里呢？” 对面停顿了一下，再次响起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茫然和低落,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确一般。 “……大概，会落入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夹层，或者就此被抹除。” 与此同时，福地樱痴写下了第二句话。 【三种规则为「德累斯顿石板」、「咒术」、「异能」，分别代表神代信仰、人类意识以及万物法则。】 【三种规则授予一部分人类特殊的力量, 对应着形成三大力量体系，并支撑起世界，使之保持稳定运转。】 【当出现不属于三大规则之下的因素时，世界会逐步将其排除修正。】 ‘逐步’, 既可以解释为什么凤莉亚能够在这个世界存在这么久，又可以让她的消失变成理所当然。 当然，如果这个世界上还隐藏着其他有可能会破坏世界稳定的特殊存在，也可以借此一起清除。 这是只有代表着万物法则的‘书’能够做到的事情。 福地樱痴在书页上落下最后一个句号，突然，写下的字迹像是被纸张吸收了一般缓缓消失。在三人的惊异的注视下，这页白纸从福地樱痴的手中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停在了半空中，然后陡然绽放出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 福地樱痴仅仅只直视了一瞬，眼球就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心脏内部发出沉重的嗡响。 不可直视、不可理解—— 这难道就是规则的力量？！ 而另一边，早有猜测的江户川乱步已经在光亮起的瞬间闭上眼，顺便捂住了社长的眼睛。 失去了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锐，江户川乱步嗅到了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烧焦似的呛人味道。 嗯？ 江户川乱步倏地睁开眼睛，在看清周围的景象时，青年顿时翠绿色的眸子瞪得又圆又大。 而在他的身旁，福地樱痴的眼中也满是愕然。 他尝试了数次，确定自己碰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改变这个悬在空中的视角后，便警惕地握住雨御前，目光一寸一寸地巡视过下方的火海，最后锁定在那个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赤色身影上。 “那是……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他喃喃道。 7年前，前代赤王失格，即将坠剑，最终由青王羽张迅和灰王凤圣悟率领氏族将其斩杀。 ‘书’为什么要让他们看这个？ 福地樱痴皱眉注视着下面的战场，或许是因为知道最终的结局，他的心情十分平静。 但这份平静在看着青王失手，破碎的赤之王剑毫无阻隔的坠落在神奈川后彻底消失了。 赤色的火焰带着要燃尽一切的气势将地面上的所有生灵吞没，囊括的范围之大连福地樱痴此刻这个在天空中的视角都看不到火焰的尽头，仿佛大半个神奈川都在这场灾难中毁于一旦，好像预言中的灾祸提前降临。 会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十万、二十万？还是……五十万？ 福地樱痴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凤莉亚第一次出现就是以灰王养女的身份，在这之前都查无此人，而她出新的那个时间点恰好在前代赤王事件之后。 难道这件事里有她的参与？ 所以……这是‘书’在为他展示一个没有圣女的世界？ 福地樱痴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的画面就像是被切换的电影场景，突然一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横滨。 此刻原本繁华的城市入目遍地都是破损的枪械和尸体，连同头顶的月亮几乎都被染上了血色。 那个护在圣女左右，表情总是忠诚恭敬的白发管家脸上带着癫狂的迷醉，肆意收割着异能力者们的性命。 而当他在港口黑手党的出手下遁走后，刚经历了战火的横滨紧接着迎来了另一场‘百鬼夜行’。 在无数痛苦与怨恨中孕育出的万千诅咒倾巢而出，而因为异能特务科疲于应对涩泽龙彦，发现异状的速度慢了一些，当高专派来的支援赶到时，整个横滨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原本……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来着？ 福地樱痴死死地盯着下方城市中哀嚎逃跑的人们，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 对了，白麒麟一进入横滨就被他自己的人形异能杀死，异能力造成的大雾提前散去，咒术界的支援来的更快，但在这之前，那位圣女提前降下圣火祓除了整座城市的诅咒。 仅仅只是失去了一个人而已，竟然就会让原本可以顺利解决的事件变成这个样子…… ‘书’像是为了让他看清自己选择的结果，将横滨四处的惨状都放了一遍，才终于更换了场景。 这次是东京。 和之前不同，这次场景和时间都闪得很快。 青王羽张迅在与赤王的战斗中牺牲，scepter4变成一盘散沙只能依附黄金氏族，几乎变成了非时院的附庸，且因为强大的氏族成员都死在了那场战斗力，scepter4对特殊能力者们的管束变弱，权外者的行事开始越发肆无忌惮，而本该出面解决这一切的黄金之王却像是隐身了一般，在暗中活跃的绿王的操纵下，东京的乱象越演越烈。 与此同时，咒术体系的内部也乱了起来，隐藏了千年的幕后黑手借机推动起了齿轮。东京高专的低年级学生身死，最强之一叛逃，被排除出关东地区的旧派势力趁虚而入，许许多多未成年或刚成年不久的咒术师们被卷入纷争，然后一个个在绝望中闭上眼睛…… ‘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吗？’ 福地樱痴颤抖的瞳孔中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难道所有没有圣女的世界，都会发生类似的悲剧吗？” 金色的字继续书写着。 ‘是的，这是命运，是世界线上的必然。’ ‘我们一直在寻找改变的方法，所以才有了你们的世界。’ ‘超越了所有的可能性而诞生出的唯一一个例外。’ 福地樱痴愣愣地看着，握着刀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到，在年少的他获得那条预言的时候，那位圣女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福地樱痴因此一直以为，她会是将世界引向灭亡的关键。 而‘书’此刻为他展示的这些，恰好和预言中间那句联系了起来——「能力者们的纷争将在43年后的今天抵达终点」。 如果没有圣女，特殊能力者们的纷争将会以前代赤王坠剑为起点，开始大规模爆发，最后迎来终结。 他只是获得预言的人。 而那位被他视为异端的圣女，才是真正被寄予拯救世界使命，并已经改变了诸多事件的悲剧结局的人。 咣当。 雨御前落到了地上。 福地樱痴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捂住了脸。 江户川乱步看了他一眼，又迟疑地看了眼面色凝重的社长，在获得后者一个鼓励的眼神后，主动迈开步子朝着金字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是‘书’的意识吗？”他问：“一直让莉亚涉险，给她力量，让她帮你们解决这个世界的灾难，就是你们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这是一个交易。’ ‘我只是一直注视着那个孩子，真正给予她力量的另有存在。’ ‘好了，你们该出去了。’ 江户川乱步瞪大眼睛，大声抗议：“喂！我还没问完呢，既然都看了这么多了，就顺便也给我们看一眼这些世界的未来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就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江户川乱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 江户川乱步第一反应是看向手表，他们在‘书’中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实里却只过了一秒。 而在这短短一秒内，现实里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不可估量的变化。 “咳咳。” 以一己之力闯入异能特务科密室，毫发无伤地夺取书页的男人此刻却被一把断刃当胸穿过，仔细一看，那正是他的佩刀雨御前。 然而福地樱痴自己的雨御前正完整地平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这把曾告知他末日预言、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神刀从某个未来穿梭而来，径直插进了它的使用者的胸膛。 “哈哈……就连未来的我也在阻止我，果然，我的选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吗？” 福地樱痴虚弱地笑了两声。 重新恢复空白的书页缓缓从空中飘落了下来，正好落到了他的面前。 福地樱痴抬头看了看头顶熟悉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长叹一口气：“幸好……” 他没有说幸好什么，只是跪倒在地上，深深地垂下头。 不远处传来快速接近的脚步声，终于赶到的增援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惨状，以及已经完全失去抵抗想法的罪魁祸首。 江户川乱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喊道：“手机！手机借我一下！” 他接过一个人递过来的手机，看都没看就拨通了之前记下来的太宰治的号码，在漫长的等待音乐之后，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喂太宰！异能特务科这边已经解决了，可以对魔人动手了！” 对面却没有传来回话的声音。 江户川乱步高高地挑起眉，眼中浮现出焦躁：“太宰？！” “啊，乱步先生。” 在江户川乱步即将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了太宰治恍惚中透着兴奋的声音。 “我好像，看到神降了。” 第102章 第102章 时间倒退。 当福地樱痴在书页上落下第一笔时, 身处安妮房间的莉亚脑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当前任务环境出现改变，系统正在重新计算中……】 【修正结束, 当前特殊支线任务［善与恶的边界］已升级为重大特殊剧情［不可视之未来］, 当前当前进度30%, 奖励将在进度100%后结算发放。】 重大特殊剧情？又一次？！ 而且这次和咒术界触发这个任务时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当时旧制的大本营都被端了，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可眼下这个异能体系的最终任务进度才走到30%。 电光火石间, 莉亚的脑中猛然间闪过一道念头。 ‘书’。 虽然她在知道太宰治的误会之后, 努力跟他解释了她的圣典并不是传说中那本的‘书’，但因为她也不清楚圣典是怎么来的，解释听起来也相当苍白没什么说服力，最后她也不知道太宰治究竟有没有相信。 但莉亚自己清楚,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一定存在着另一本真正的‘书’，将所有书写在上面的文字通通化为现实。 “亲爱的圣女大人。” 嘴角含笑的黑发青年第一次念出这个独属于莉亚的称呼, 头顶好感度的色块像是枯萎的花朵一般迅速失去了颜色，逐渐灰败, 最后变成了比夜更浓郁的黑。 他注视着莉亚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轻柔，像是在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我的愿望是创造一个没有特殊能力者的世界，为此，可以请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轰！！ 费奥多尔先前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一击不成的涩泽龙彦额头上的红色结晶亮得像是着了火，一向姿容矜持有度的白发管家表情狰狞，手部已经发生了轻微的异变，如猛兽的利爪闪电似地向费奥多尔攻去。 “竟然敢说出那种话, 冒犯圣女大人的都该死！！” 后者躲闪不及，肩膀上被撕开一道血痕。 但他依旧在笑着，目光一直没有从莉亚的身上离开。 忽然，费奥多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瞬间扩大，同时脚下的躲闪的动作一停，任由涩泽龙彦双眼赤红地向他攻来。 就在那只人类的手即将撕开费奥多尔的头盖骨时，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涩泽龙彦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承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只坚持了几秒，就满脸不甘心地轰然倒地。 但不能歼灭敌人的不甘只在涩泽龙彦的心中存在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骤然涌起的惶恐。 “……圣、女大人……” 他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突然蜂拥而入的高位力量撑爆，他艰难地转过身，望向与他心灵相通的主人的方向。 涩泽龙彦愣愣地睁大眼睛。 “……那是什么？”他喃喃道。 在涩泽龙彦冲出去的同时，莉亚像是想到了什么，摊开手掌，雕刻着繁琐花纹的精装书籍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如果涩泽龙彦此刻回头看一眼，便能立刻认出那就是这几日圣女大人一直放在身边的书。 金发圣女双手将书高高捧起，随后收回手，书竟然就这么悬浮在了半空中。 莉亚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系统的任务总是环环相扣，既然这是异能体系的最终任务，那圣典这个由异能力封印锁住的道具必然会在这里发挥作用，当她尝试着将它从系统背包里取出的那一刻，果然看到物品介绍无声无息地发生了改变。 【物品·金［梅斯缇欧若拉之书（残缺版）］】 【介绍：将特殊的力量作为锚点得以来到您的身边，已达成前置条件，第一重通道即将开启（1/1）。】 【神凝视着她此世唯一的爱子，愿赠与您冲破一切阴霾的力量——请向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献上祈祷】 咦，这个神名好像还是第一次出现。 莉亚原本有些焦躁不安的心情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每次出现类似向神祈祷的提示后，不管多么困难的任务都会顺利结束，就好像她所祈祷着的那些神明真的在庇护着她一般。 莉亚轻车熟路地将双手在胸前交握，默念着睿智女神的神名，闭上了眼睛。 厚重的圣典缓缓升高，直立着漂浮在闭目祈祷的圣女头顶，当第一页被无形的手翻开时，突然金光大盛，原本的凡物在光中变成了只存在于神话幻想中的虚幻之物。 当光芒稍稍减弱时，如梦似幻的浩大金色书籍高悬在金发圣女的身后，摊开的内页哗啦哗啦地翻着。 太宰治揉了揉眼睛，某个瞬间他似乎在快速翻动的书页上看到了疑似中世纪欧洲的景象，还有和他记忆里有些差别的现代街景……这莫非就是‘书’中链接的万千世界？ 快速翻动的书页刮起的风吹飞了费奥多尔的帽子，过耳的黑发在脑后凌乱地纷飞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难道圣女手中的才是真的？” 这就麻烦了。 看来异能特务科那边的行动也失败了，不过也算拿到了不错的情报，可以准备启用计划十了。 费奥多尔镇定地在心中将原本列出的计划一到九通通划掉，喉中忽然涌起一股腥甜，他咳嗽了两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怎么回事？ 费奥多尔皱眉看着被染红的手套，突然伸手按住了胸口。 他的心脏，在颤抖。 太宰治和更远处的露西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而直接和圣女力量相连的涩泽龙彦已经承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一个由金色粒子汇聚而成的身影缓缓从翻开的书页中走了出来，宛如守护神明般漂浮在满面虔诚的金发圣女身后。 祂并不过分巨大，却仿佛整个星辰宇宙的浩瀚都汇聚于这个虚幻的身影中，祂的形貌和五官都超越了人类所能接受信息的极限，光身处同一个空间都让人心神俱震，脑海中像是有个声音在疯狂提醒着他们该向这个存在献上最高的崇敬。 费奥多尔阅读了无数关于神的书籍，却从未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无限接近于人类幻想的存在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难道就是神吗？ 他忍着不断弯曲的膝盖和眼球处传来的痛楚，死死地盯着那个金色的虚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神的头似乎向他的方向偏转了一瞬。 这时，一行行金色的字忽然从书中飘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三种规则……】 费奥多尔瞳孔微缩。 太宰治皱眉后眼中闪过一道明悟。 随着金色的字逐渐增多，哪怕不用任何言语，这两个聪明人都明白了这些被书写下的字来自哪里。 当最后一行【……世界会逐步将其排除修正。】落下最终的句号时，降临的神明虚影伸出手轻轻拂过，所有的字体瞬间寸寸崩裂，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神明因为圣女受到伤害而产生的愤怒似乎终于随之减弱，施加在几人心脏上的威压顿时一轻。 书页翻动的速度逐渐变慢，金色的虚影也一点点被变得透明。 等等！事情还没解决完，罪魁祸首还在这里呢怎么就要走了！ 就算是神也不用这么无私慈悲吧！ 太宰治瞥了眼某个满肚子黑水的俄罗斯人，咬了咬牙，刚打算开口，空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全新的金字。 ‘你让吾能够降临于此，吾将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就如你所愿，送你去一个没有圣女的世界吧。’ 神明的指尖遥遥指向略显错愕的费奥多尔，身后的书像是被狂风席卷一般疯狂翻动，蜂拥而起的金色粒子旋转着将青年重重包裹，在将他完全笼罩后如星火般轰然散开，只留下一片空荡。 ‘去亲眼看看，你所盼望的终结吧。’ 最后一道神喻浮现在空中，神明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般，身形越来越淡。 在彻底消失之前，祂垂首‘望’向身下的人类少女。 哪怕看不清面容和神情，也任谁都能看出神明对她的珍重与爱惜。幻影张开双臂虚虚地将她抱在怀里，俯下身，在女孩灿金色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安妮的房间内，将粉色的异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的金光消散开来。 啪嗒。 重新合上的书沉甸甸地落到了地上。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不可视之未来］，当前进度80%，奖励将在进度100%后结算发放。】 【已收录特殊剧情cg：［神之爱子］】 莉亚缓缓睁开眼睛。 露西强撑了许久，终于膝盖一软，跪坐到了地上，望着莉亚喃喃道：“……神明大人？” 而太宰治不可置信地在费奥多尔原本站立的地方来回转了一圈，还踩了踩地砖，确定人真的消失了之后在原地愣了半天，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惊醒，被对面的江户川乱步输出了半天，才恍惚又兴奋地说出一句：“我好像看到神降了……” 神降？ 莉亚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在心里疑惑地歪了歪头。 因为系统一直弹出让她‘保持祈祷’的弹窗，所以她只能一直闭着眼睛，耳边除了风声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声音，直到任务进度更新的提醒出现她才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过刚才她在祈祷的时候，和之前几次不一样，身上总有种暖暖的感觉，让人很舒服很安心，让她不知不觉沉醉其中，不想重新睁开眼睛。 难道她意外地和这位睿智女神很合拍？ 莉亚弯腰捡起书抱在怀里，圣典的物品介绍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样子，看来只有再次达成条件之后才能被使用。 话说，所谓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来着？ 莉亚查看了下涩泽龙彦的状态，发现他像是做了个美梦，昏迷中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 “对了，费奥多尔呢？” 她看向刚刚挂断电话的太宰治。 闻言，太宰治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怜悯和好奇，又像是在看好戏的笑容。 “他啊，应该已经实现了愿望，在另一个世界愉快地生活着呢吧。” 第103章 第103章 莉亚打开背包, 发现费奥多尔的人物卡变成了灰色，无法查看资料，人物状态变成了掉线似的「无法连接」。 总之应该是不会回来的意思吧。 任务进度也走到百分之八十了, 剩下的部分约莫和咒术界那次一样, 等到善后结束后就可以结算了。 莉亚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累、累死她了, 跟有一百个心眼的人对峙真的好累……圣女大人的能量濒临耗尽……急需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充电…… 但是不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莉亚在心里用力拍了拍脸, 重新振作起来，严肃道：“刚才的电话是江户川先生打来的吧，横滨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既然这边的事处理完了, 我们也快点过去看看吧！” 一听要继续办正事, 太宰治顿时像是失去了水分的面条，萎靡不振地摇晃了起来：“诶～放心吧莉亚酱，刚刚才收到了乱步先生报平安的电话，有他和社长在不会出大问题的啦。” 莉亚眉毛一压, “太宰先生？”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太宰治在圣女‘不赞同’的凝视下立刻败下阵来，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鼓着脸转头对着露西招了招手, 示意她过来。 后者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偷瞄着莉亚, 在莉亚回给她一个略带疑问的微笑后，立马脸红红地别过了头。 莉亚：？？ “我可以移动空间‘门’的位置，但有距离限制，没办法直接将‘门’开在横滨。”露西不自在地扯着两个麻花辫，用余光瞥着身旁垂落的金发。 哪怕在组合里的时候她都没有这种发自内心想要满足一个人期望的感觉……明明自己之前还总是吐槽那只笨蛋小虎猫总是把圣女挂在嘴边, 但现在莫名有点理解他了是怎么回事？ 毕竟在看到那样的景象之后，没有人能抵抗得住想要探索、亲近圣女大人的欲望吧。 可恶，为什么她的异能力不能再强一点！ “这样啊。”莉亚想了想，“那就麻烦露西小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启‘门’吧。” “对了, 一直没来得及说，这次真的感谢露西小姐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如果不是你的异能力，抓住魔人的过程应该要更艰难一些。”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和当初送给泉镜花的那个一样的小号玻璃瓶，递到了露西的面前。 露西慢了一拍，将瓶子攥在了手里，眼中倒映着瓶中摇晃的金色液体，好像闪闪发光的星河：“这、这是？” 背包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临时用红药凑个数的莉亚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嗯……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谢礼，但受伤之后喝下这个可以治愈一部分伤势。如果哪天露西小姐需要帮助，可以拿着这个瓶子去横滨教堂孤儿院，那里的人会向你伸出援手。” 明明她也没帮上什么忙…… 露西将瓶子紧握在胸前，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道：“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嗯？ 是她的使用说明解释得不够详细吗……算啦，反正已经送人了，就按照露西小姐自己喜欢的方式使用吧。 一扇门突然出现在安妮的房间内，莉亚和露西挥手告别，迈步穿过这扇门，周围的景色顿时一变，从奇异的粉色空间变成了熟悉的街景。 莉亚从无人的巷子里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距离一开始小丑事件的事发地大概一公里左右。 太宰治一出门就把肩上扛着的涩泽龙彦丢到了地上，一脸嫌弃地后退几步，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呼——圣女大人，这个东西该怎么办？要不干脆淋盆冷水把他浇醒吧。” 莉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涩泽为什么昏迷，但半天之后应该就会自然醒过来了，我先把他送回去，我们再赶去横滨。” “哦？”太宰治感兴趣地睁大眼睛：“莫非是要用传说中的那个！神圣大魔法阵！” 莉亚差点原地摔个跟头。 这个起名方式还真是跟之前那什么「圣愈之光」、「净化神火」一脉相承……究竟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 “……只是普通的传送法阵而已。”莉亚干巴巴道，“麻烦太宰先生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太宰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配合地后退几步，就见莉亚的脚下迅速浮现出一个繁奥玄妙的金色法阵，将她和涩泽龙彦都包裹在其中，金光一闪，两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半晌评价道：“这名字不是起得很合适吗？” 莉亚说快就绝对不慢，把涩泽龙彦放回到东京的公寓里，她就立刻返回了小巷。 传送阵的锚点有两个固定地放在公寓和教堂，另一个供她在这样的紧急时刻随时使用，莉亚在询问了太宰治之后，把另一个锚点放在异能特务科。 嗯……因为总感觉太宰治可能会对她的黄金狮子做一些奇怪的事，所以莉亚这次没有和之前带着伏黑惠一样先坐上骑兽再转移，决定赌一把传送阵开启的位置不会太奇怪。 准备转移之前，莉亚低头看了眼太宰治紧紧握住她的手。 “……太宰先生？不需要肢体接触也可以一起移动的。” 太宰治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过来理直气壮地催促道：“第一次总是会有点害怕的嘛～快点快点我们快走吧！” 小孩子吗你？ 莉亚叹了口气，脚下再次亮起金光。 —— 横滨，异能特务科。 地上缓缓浮现出由金色的未知字符组成的法阵造成了一阵恐慌，不过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份独一无二力量的主人。 “圣女大人！是圣女大人！” 福地樱痴虽然没有下死手，但也有不少人的伤势相当严重，包括来支援的武装侦探社成员在内，几乎全员扑街，排着队等待某位隶属武侦的治愈系异能力者治疗。 当然，异能特务科那部分是付费服务。 本来以为对方会先从自己人开始治疗，没想到扛着一个硕大旅行包出现在异能特务科的医师女士相当公事公办地表示要按照伤势的严重程度开始治疗，而江户川乱步也没提出任何异议。 异能特务科一部分没参与处理过当年‘死亡天使’事件的搜查官还在悄悄感叹侦探社深明大义的高贵品质，完全没注意到病房内的其他老搜查官已经铁青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们很快就从诊疗室里不断传出的尖叫哀嚎声中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眼角缓缓流下一滴绝望的泪水。 独属于圣女的金色光芒就在此刻如救星一般照亮了病房。 伴随着一阵一阵饱含恳切的‘圣女大人’的呼声，金发少女在所有人热泪盈眶的注视下从法阵中走了出来。 莉亚被这些炙热的目光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隔着数道墙依旧响亮的电锯声和嚎叫声。 这、这是怎么了？又有敌人袭击了吗？ “啊，看来是与谢野小姐先到了。”被完全忽视的太宰治眯着眼睛看了一圈病床上人仿佛救星的眼神，突然挡在莉亚面前提议道：“既然这边已经有人负责了，圣女大人就去治疗侦探社的人吧，今天就可以尽早收工了。” 莉亚还是第一次看到与谢野晶子使用异能力的场面，经由太宰治的话，才艰难地将电锯声和治疗联系起来。 她咽了下口水，有些懵地道：“……与谢野小姐没有先治疗侦探社的大家吗？” 太宰治一脸理所当然道：“乱步先生肯定会想办法拦着的啊。” 所以你们是宁愿伤着也不愿意先接受治疗吗？！ 砰！ 诊疗室的大门被从里面踹开，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但精神恍惚的病患被拎着后脖领从里面丢了出来。 与谢野晶子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她身上的白大褂几乎变成了一件血衣，电锯被随意地提在手上，冷酷无情地喊道。 “下一个！” 病房里的人瞬间齐刷刷地向莉亚投来了泫然欲泣的目光。 顺着他们的目光，与谢野晶子这才发现莉亚二人的到来。 “你们来了，东京那边已经处理完了？”她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莉亚看着她一片暗红的手套，眼皮微妙地抽了抽，赶紧点了点头。 “嗯，我们想着横滨这里或许需要帮忙，就赶过来了。” 莉亚数了下，光是这间房间里的病床就有十来个，而这条走廊里似乎还有其他的房间里也有病患，让与谢野晶子一个人挨个治疗着实有点太费心神了。 嗯……不管是对医生还是对患者都是。 她主动上前一步：“辛苦你了与谢野小姐，之后的治疗就由我来吧。” 与谢野晶子挑眉，摘下被血浸透的手套扔掉，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反正我的工资已经到账了。”她道：“况且，我也想亲眼看一看圣女大人施展治愈的光芒。” 不，你这样说让她压力很大啊…… 莉亚本想分别放几个［希望咏唱］，但被这么多殷切的目光看着，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莫名其妙掏出思达普握在了手里。 嗯……既然如此，就用她常用的芙琉朵蕾妮之杖吧。 不过既然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神具叫做芙琉朵蕾妮之杖，那解除条件后的圣典、也就是梅斯缇欧若拉之书是不是就是睿智女神的神具？ 这样的话，她其实也是可以用思达普变出来的吧。 说试就试！ 莉亚握着魔杖，在心里勾勒圣典的模样，然而流入思达普的魔力这次却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使魔杖改变形状。 啊，难道是因为她身边有圣典的实体，所以需要拿着书才行？ 无字书悄然出现在莉亚的怀中，伴随着金色的魔力不断流入，出现反应的不是思达普，反而是圣典。 这次它没有原地飘起，而是在莉亚的手中摊开，内页无风自动，像是在寻找着正确的页码一般哗啦啦地向后翻着页。 【物品·金［梅斯缇欧若拉之书（残缺版）］】 【介绍：将特殊的力量作为锚点得以来到您的身边，已达成前置条件，第二重通道即将开启（1/1）。】 快速翻动的书页忽然一停，最上方摊开的那一页纸陡然亮起金光。 【叮，您已领悟新技能，技能·蓝［希望咏唱］进化为技能·红［复苏之歌］，技能作用效果及范围提升200%。】 如潺潺溪流般宁静的金色河流从每一张病床边淌过，带着太阳照射后融融的暖意，抚平身上的每一寸伤痛。伤重昏迷的患者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开，像是在最恬淡美好的摇篮曲中，安详地再次沉沉睡去。 种田长官站在病房的门外，他望着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扯开手臂上扎着的绷带，看着愈合如初的伤口和不远处手捧无字书的金发少女，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等到金光逐渐消失，莉亚合上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 “大教堂的圣女大人。” 种田山头火郑重道：“感谢您为我的部下治疗，有件事需要与您单独商讨，可否请您跟我来一趟。” 第104章 第104章 “那么, 请问种田长官是有什么要事跟我单独商谈呢？” 莉亚端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她没有去端桌上的茶杯，两只手交叠着平放在腿上。 虽然异能特务科归属于内务省, 是黄金之王管辖范围内的政府机关, 但作为异能体系的执法部分, 多数情况异能特务科都在独立执勤。 因为黄金之王的连带关系, 在阵营声望中异能特务科的级别一直是友好，但他们在龙头战争中的处理方式让莉亚对这个组织的感官颇有些微妙。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凤小姐。”种田山头火笑得很慈祥, 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中年大叔, 但莉亚能感觉到，他镜片后的眼睛一直在隐隐地观察着她。 “您不必紧张，想必您也清楚，今天这场同时针对多方的袭击背后牵扯众多, 在针对某一项具体商谈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交换一下彼此的情报。” “紧张的应该是种田长官您吧。”莉亚表情淡淡：“难道您屏退左右, 单独请我来这里，不是有什么异能特务科难以解决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种田山头火摸了摸胡子, 眼中的观察逐渐转为欣赏和敬佩。 大教堂的圣女虽然善良仁慈，但她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获得如此声望，本人果然并不是一个生在象牙塔里单纯洁白的玻璃公主。 “让您见笑了，既然如此, 还请您先看看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 他拍了拍手，一名穿着社畜三件套，带着圆眼睛的青年便推门而入，将一沓纸放到了桌面上, 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种田山头火介绍道：“这是今天异能特务科袭击事件全过程的文字版，凤小姐现在就可以查阅一番。” 莉亚：？？？ 等一下，没记错的话从事件发生到现在应该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件吧，这么快就能整理出这么厚一沓资料，你们异能特务科是不是把员工压榨得太过分了？怪不得刚才那个搜查官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要掉出来了！ 莉亚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了装订好的资料夹。 “……好的，那就麻烦种田长官稍等片刻。” 不得不说，这份报告做得相当详细又不失清晰，不仅说明了从匪徒刺杀种田长官到夺取书页、最后投降的全过程，还结合当时在场的搜查官以及被擒获的匪徒之一的口供再现了这场囊括了多条线路的计划，最后甚至还有对‘天人五衰’这个组织各个成员的简要分析与猜测…… 人、人才啊！ 莉亚目瞪口呆。 经由这份资料她才知道，原来这群人想要借用书的力量让她消失的原因，居然是为了世界和平？！ 她皱眉看着资料上写下的福地樱痴的原话，抬眸看向种田山头火：“‘7年之后世界将会毁灭’——这就是种田长官想同我商谈的事情吗？” 出乎意料地，种田山头火摇了摇头：“虽然我听到这个消失时也很震惊，但这样的未来并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可以阻止的，需要从长计议，而且……它已经被改变了也说不定。” “我想与凤小姐商议的……不，应该说，我想请圣女大人帮忙的，是这件事。” 他伸手在桌檐的下方按了一下，这个红木制成的小型会议桌中间忽然塌下去一个洞，一个小平台从中缓缓升了起来。 平台上方罩着数层四四方方的结界，像套娃一样一层套着一层，完全看不清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个保护严密的程度……莉亚对里面的东西有了个猜测。 果然，当结界被依次解开，一本看起来相当普通的书安静地躺在平台上。 乍一看，它真的和圣典有几分相像，都是厚实的精装，封面本该写着书名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莉亚心里相当好奇，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语气肯定道。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本‘书’？” 种田山头火叹了口气：“是的，在我们获得这本书之后就从未想过让它现世，这本就是不该存在于现世的力量，结果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差点酿成大祸。”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书’翻到某一页，摊平放置在平台上。 被撕裂的锯齿状残缺出现在莉亚的面前，那张被撕下来的书页则被平放在一边。 莉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种田山头火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他叹息地望着因为人为变得残缺的‘书’，语调低沉：“我们第一时间尝试了许多办法将其复原，但都失败了，将‘书页’撕下的人也没有复原的头绪。经此一役，‘书’的存在已经暴露在众多的视线中，一分为二后，保护也变得更为艰难。” “我们从太宰治先生那里了解到了一部分你们与魔人之间的战斗，在亲眼看到您使用那本特别的书后，我才终于坚定了自己向您提出请求的决心。” 种田山头火目光恳切地望向端坐着的金发少女。 “可否请您尝试着修复这本‘书’，不论结果如何，异能特务科都将为您献上衷心的谢意。” 不得不说，种田长官这次真的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但是…… 莉亚刚才她因为好奇随手抛出的一个鉴定，蓝色的系统框静静地漂浮在‘书’的上方。 ［书的意识主体（可合并）］ ……莫非还真让种田长官歪打正着了，她居然真的能修？！ “咳咳，既然如此，那我就试一试吧。”莉亚伸手想要拿起‘书’，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看向种田山头火戴着手套的手：“我是不是也需要戴上手套……？” 种田山头火比了个请的手势。 “如果是圣女大人的话，您可以直接触碰没有关系。” 于是莉亚双手捧起书，将它从平台上拿下来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唔……虽然显示了‘可合并’，但按钮是灰的，应该是还缺少了什么条件。 话说，虽然她第一反应是将撕下来的那一页和书的整体合并，但如果是书的意识的话，她身上好像还有另一个可以合并的东西。 莉亚将圣典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没注意到种田山头火一瞬微缩的瞳孔，专心致志地将摊开的‘书’合上，然后将两本书贴在一起。 咦？ 居然尺寸真的一模一样。 莉亚在心里惊讶了一下，随即就发现原本灰色的合并按钮变成了红色，下面还出现了一行大写加粗的提示。 【合并后，恢复完整的‘书’将失去实体，重新回归规则。】 【警告：当‘书’的意识分.身与主体合并之后，将无法开启梅斯缇欧若拉之书的第一重通道，请您谨慎选择。】 莉亚皱了皱眉。 据她目前所知，第一重通道可以让睿智女神的虚影降临，第二重通道可以提升她技能的效果，同时有几率获得新技能，堪比两个金色技能。 相对应的，舍弃第一重通道换来的是，让‘书’的实体消失。 ……怎么好像她什么都没得到，还要白陪一个金色技能进去？ 莉亚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将手放到了合并的红色按钮上。 按下去的瞬间，她脑中闪过异能特务科内躺满数个病房的伤患，还有事件记录上，那些追逐着能改变世界的‘书’一点点清醒地踏入深渊的人们…… 至少，可以避免类似的悲剧发生吧。 刹那间，两本书同时金光大放！ 种田山头火忍住条件反射下的闭眼，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的异像。 片刻后，属于莉亚的圣典率先暗了下来，或者说，圣典上的光转移到了‘书’上。而被光芒包裹着的‘书’缓缓飘了起来，快速地从前往后翻页，种田山头火屏息望去，只见原本破损的那一页已经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完整。 他眼中闪过一道喜色，正准备站起伸手接住时，表情却骤然一变。 “圣女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种田山头火震惊地看着从封面开始一点点风化，快速消失的‘书’，失声惊叫道。 莉亚收起圣典，端起桌上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是‘书’的选择。”她平静地看着种田长官怅然的脸：“您刚才不是也说过‘这本就是不该存在于现世的力量’，既然如此，何不让它重新回归虚无。” “这也是最好的保护方式，不是吗？” 谈话间，这本能将文字化为真实的规则类道具已经化为飞灰，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中。 种田山头火瞪视着那片空气，直直地呆站了良久，最后沉重地叹息一声，跌坐回沙发上。 他苦笑道：“您说得对，是我着相了。既然没有保护的能力，比起留下来研究，还是让它消失比较好。” 莉亚将茶杯放回桌上，整理了下裙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多谢种田长官的招待，如果后续还有其他的事情，请直接跟大教堂或者亚历山大联系，我就先告辞了。” “麻烦圣女大人了，您是要回东京吗？我派车送您回去吧。” “不必了。” 莉亚对着种田长官微微俯身道别，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门外守着的那个眼镜搜查官立刻看过了过来，她同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前走去。 “等等，圣女大人！那里是死路——” 坂口安吾提醒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见金发少女脚下亮起了金光，将这段无光的走廊照得透亮。未知的魔法阵随着她前进的脚步快速成型，当两边的线条合并成一个完整的圆时，所有的字符齐齐绽放光芒。 她似乎听见了坂口安吾的声音，在光芒中转过身，对着怔愣的青年点了点头，身形消失在了光中。 半晌，坂口安吾半伸出去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抬手推了推眼镜。 —— 快快快快——！！！ 当发现任务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的时候，莉亚立刻想起了上次的社死经历，简直是数着秒从异能特务科逃回公寓，艰难维持住的镇定立刻崩盘，一头扑倒在了地板上。 客厅沙发上，昏迷了半天的涩泽龙彦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主人：“……圣女大人？” 还没等莉亚分出心神回复他，耳边就传来‘叮’的一声。 来了！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不可视之未来］当前进度100%。】 【恭喜您达成金色成就［无法被他人书写的人生］，异能体系所代表的万物法则规则将给予您全部的馈赠，请查收。】 熟悉的金色光柱再次出现，直直地穿透了天花板，冲向高远的云霄。 刚刚苏醒的涩泽龙彦再次被莉亚身上暴涨的能量冲击到，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失去了最后一个观众，莉亚抹了把额头的汗，安心地泄出一口气。 而此刻的东京，身处四方的特殊能力者们同时抬头，满眼震撼地看向那道如黑夜灯塔般的耀眼光柱。 御柱塔内，国常路大觉靠坐在空中庭院的躺椅上。这个如巍峨的山岳般镇守了国家数年的陆地之王此刻身上插上了几根导管，年龄在他身上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数字，躺椅旁，几个硕大的监测仪上的线条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他遥望着天边的那道金光，眼中浮现出一抹充满感慨的笑意。 “看来，那孩子又成长了。”黄金之王叹息道：“将未来的希望交付在这么年轻的孩子身上，每当想起都让人良心不安，可惜我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安静伫立在他身旁的亲卫队队长深吸一口气，压抑道：“请不要这么说，您还有很多的时间。” “是啊，还好还有时间。” 国常路大觉喃喃道，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数层地面，看到了那块被藏于塔内，研究了无数年依旧无法完全解析的石板。 无形中，他似乎感到有一双看不清神情的眼睛在回望着他。 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第105章 第105章 异能体系这场涉及到‘书’的重大案件在不久后彻底落下帷幕。 主谋四人, 一人失踪、一人在被追捕的过程中自杀、剩下的两人被捕，根据情节严重情况分别押送至特殊能力者监狱，异能特务科对天人五衰中尚未出现的最后一个人下发了长期搜查令, 除此之外还要应付各方对‘书’的探查。 虽然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放出了‘书’已经消失的消息, 但因为异能特务科在这方面的信誉存疑, 所以最后收效甚微, 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种田长官都要维持这种焦头烂额的状态。 不过这些都跟莉亚关系不大。 和上次一样，万物法则的馈赠让她的等级再次暴涨，抵达了游戏内金字塔顶端的80级, 除此之外还获得了另一个辅助类神圣系技能。 【技能·橙［神之领域lv.80］】 【介绍：领域内可免疫一定量的伤害, 同时提升领域范围内友方全体属性至200%，治疗效果提升200%。】 本来技能的效果没有这么夸张的，但和莉亚的等级一起升到80级之后，呈现的属性就都变得相当恐怖了。 说实话, 她还挺想实战试一试的，可惜游戏的策划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半年内的任务过于紧凑, 还接连解决了两个重大特殊剧情任务，圣女大人的努力终于被gm发现了, 恩赐了她一段漫长的休闲时光，让差点以为马上就要迎来最后一个重大特殊剧情，走完全部任务线结束游戏的莉亚松了口气。 虽然游戏里发生的事和她最开始预想的完全不同，但她已经逐渐把这里当成了她的《第二人生》，暂时还不想这么快地回归现实。 如果可以的话, 她希望最后那个任务能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一晃神间，数个春秋转瞬即逝。 “莉亚，都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凤圣悟的声音，松井最后为莉亚整理了下她头顶由纯金百合花枝编织成的发冠, 满意地收回手，退到身后将镜子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完成了，圣女大人，您可以出发了。” 莉亚看着镜子里被装扮得金光闪闪的自己，对着身后的专职美容师弯了弯眼睛，“这些年都多谢你了，松井。” 眼角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出几条纹路的青年恭敬地弯下腰，为她打开房门。 “能为圣女大人梳妆，是我此生除了与王相遇之外，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房门外，凤圣悟穿着绣着金色暗纹的主教祭服，手捧圣经背靠着墙站着，在看到莉亚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就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凤圣悟在这几年慢慢蓄起了胡须，不算太长，精心修剪出薄薄一层覆盖在下巴上，拥抱的时候总是很小心地不让刺刺的胡渣蹭到莉亚的脸。 他看向莉亚的眼中是数年如一日的欣赏与慈爱，微微欠身，对着提起袍角缓步而出的金发少女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打趣道。 “大教堂的圣女大人，您准备好开始今年的迎新弥撒了吗？” 这人怎么年纪越大看起来越不着调，明明三十左右的时候还很沉稳来着。 莉亚搭上他的手，无奈地催促道：“快走吧，这个时间参加弥散的人应该已经到齐了，别让大家久等了，父亲。” 闻言，凤圣悟满脸难过地用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子擦了擦眼角，被发胶固定好的头发也散了一缕下来——如果让今天给他做造型的灰袍看到估计要气得昏倒。 “自从莉亚升上高中就再也没叫过‘爸爸’了，明明在爸爸心里你永远都是还没有爸爸腰高的宝贝……” 身高已经成功超过监护人肩膀的圣女大人面无表情地拽着人往前走：“请不要突然开始追忆过去，以及，再不快点就真的来不及了。” “好啦好啦，爸爸知道了。” 凤圣悟正了正神情，不再刻意摆出不着调的样子后，在位超过十年的王权者气息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当站在教堂正殿的大门前时，莉亚不自觉地稍稍握紧了凤圣悟的手，不过在原地调整了下呼吸后，她就重新稳住了心态，镇定地松开。 虽然莉亚依旧不适应这样公开露面的场合，但在参加了多次后，也终于逐渐变得熟悉了起来。 伴随着管风琴的奏乐与唱诗班咏唱的进堂圣歌响起，面前的大门缓缓敞开，满座的信徒皆虔诚庄重地投来目光。 金发的圣女目视前方，一身纯白，代表着圣洁的金枝百合在发间若隐若现。十五岁的少女已能看出成熟的轮廓，澄蓝的眸子里沉淀着沉着凛然的光，与这片领地的王者并肩而立，却丝毫没有被后者的气势掩盖。 一如多年前那场在圣诞节上的亮相，幽静又炫目地散发着独属于她的光芒。 坐下一大部分看着圣女长大的本地居民们此刻内心的感动简直无以言表。 因为刚过去不久的圣诞举行过一次弥撒，每年的新春弥撒形式都相对简单，由凤圣悟宣读圣经，之后本该进行的圣祭礼仪都通通省略，在圣女赐福后结束整场仪式。 是的，圣女赐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成了大教堂活动的固定节目，莉亚也从一开始的亚历山大到逐渐麻木。 凤圣悟站在讲经台后，合上圣经，笑着转头看向莉亚。 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圣典捧在手中，书便自动翻开来。 思达普无法被普通人看见，这本书却拥有着所有人都可视的实体，在见证了它在圣女手中自动翻页的模样后，有不少信徒都将它认作是真正的神物，此刻再次看到这本书后，立刻虔诚地闭目祈祷。 圣女庄严的声音在教堂上空回荡，如雨点般的金光散落而下，哪怕无法看见这样壮景，每一位聚集在这里的信徒也都能感受到身上的苦痛皆在此远去。 “愿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于你们。” —— 结束弥撒，和凤圣悟以及灰袍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后，莉亚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 凤圣悟一边帮她整理要带的东西，一边一脸不高兴地絮絮叨叨：“新年第一天莉亚都不和爸爸一起度过吗？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赶回去……” “就算我留下，我们也不能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吧，父亲不是也有很多工作在等着处理吗？”莉亚努力把准备好的年礼往行李箱里塞，“而且我只是去看一眼，明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新年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年一度的假日狂欢，但对职位特殊的人以及上位者来说就是数不清的戒严和工作。 前不久的圣诞节，她还和从横滨赶来的朋友们聚过一次，但新年一到，就只有武装侦探社的人稍微清闲一些，由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作为代表前来拜了年——据说太宰治本来也想来，因为他圣诞节那天偷偷把侦探社送给莉亚的礼物换成了整蛊盒子，这次被勒令留守。 剩下的教堂孤儿院和港口黑手党都只电话送来了祝福，后者倒是派人给莉亚送来了一个金额巨大的红包，让她哭笑不得。 这件事被监护人先生知道之后，第二天就送给了她一个更大的。 倒也不必在这种地方上胜负欲爆棚。 至于东京那边，scepter4这种特殊能力者警察在这种特殊时候有多忙就不用说了，但新年的祝福信息也都准时送到了。 安娜和雅日已经能够好好控制自己的能力，被自己的家人接回去过年，梦野久作和涩泽龙彦一起跟她回了神奈川南。莉亚本来也邀请了纳撒尼尔和她一起回来过年，但被后者拒绝了，表示要为她留守亚历山大， 莉亚离开东京前特意拜托了隔壁的草薙出云，跨年夜当天哪怕用拖的也要把纳撒尼尔从店里拖出去一起庆祝。 而跨年当天的晚上，她就收到了一张来自十束多多良的相片。 已经褪去少年青涩的多多良脸在右边放大，身后是一群姿势各异的吠舞罗成员。 在冬天重新变胖的镰本力夫正在和今年新加入的八田美咲掰着手腕，呲牙咧嘴地对准镜头，伏见猿比古一脸厌烦地撑着头看着他们，千岁洋走来走去地打着电话还不忘对镜头比耶，出羽将臣似乎被藤岛幸助带回homra过冬的猫咪挠了，正和他一起撅着屁股四处寻找罪魁祸首……纳撒尼尔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被拍了，正表情轻松地坐在吧台边和草薙出云聊着天。 而被所有人簇拥着的中心，周防尊罕见地没有昏昏欲睡，而是靠坐在那张赤王专座的沙发上，一双金眸看向镜头，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随着照片一起收到的还有一条信息。 ［from：多多良—— 莉亚酱新年快乐！ 大家都在等你回东京来homra玩！］ 莉亚在新干线上忍不住又翻出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被身旁耐不住寂寞的梦野久作闹着收了起来陪他聊天。下车后，涩泽龙彦约好的车已经等在了车站外面，载着三人往镇目町的方向驶去。 正值新年，这条店面都不太适合闲逛的商业街上未免有些冷清，莉亚围着围巾呵出一口冷气，在亚历山大紧闭的门前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推动了这扇木门。 叮铃。 伴随着迎客铃清脆的响声，一个个小的纸花炮被砰砰砰地拉响，莉亚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挂了一串的彩带。 眼前是被五花八门挂满各种装饰品的墙，本该在旁边homra的人都挤在了书店的一楼，七嘴八舌地说起了祝福。 “新年快乐！” “祝您新年快乐，圣女大人！” “就说我的主意最棒吧！新年快乐啊莉亚！”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闹了，先让莉亚他们进来再说。” 成熟的大人草薙出云和纳撒尼尔放下手中的礼花筒，敞开门接过涩泽龙彦手中的行李帮忙放进店里。 莉亚错愕感过去之后，顿时涌上来一层感动，但看着眼前这群人祝福着祝福着莫名其妙又开始斗嘴打闹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伸手扯掉头上的彩带，依靠在墙边的周防尊打了个哈欠，抬手摘下一片卡在她脖子后面的亮片。 门外又响起敲门的声音，一开门，安娜和雅日正手拉着手站在门外，一看到莉亚就热情地扑到了她的怀里。 “莉亚！我们回来啦！” 梦野久作大喊着不公平他也要抱，被涩泽龙彦拎着后脖领揪到了一边。有人提议今天就在书店办新年派对，有人提议去神社参拜，还有人问起了晚饭吃什么…… 而莉亚找到了她专属的雕花木椅，坐在上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知是谁拿过来的可乐。 看来今年又是吵嚷热闹的一年。 书店二楼，不知被谁打开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今日的午间新闻。 “今日上午9时24分，一架从洛杉矶飞往东京的波音xxx飞机上发生了劫机事件……最终歹徒被机上的乘客成功制服，目前该航班已成功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第106章 第106章 在鸡飞狗跳地‘商讨’了许久之后, 最终确定下来的流程为先决定晚餐，然后开始筹备派对，一切结束后再去逛附近举办的庙会。 现在距离天黑的时间还早, 吠舞罗的成员们被草薙出云打发出去采买食材, 一群人像是得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一样闹哄哄地离开了——不知情的人看了估计会当成小混混巡街。 但在镇目町, 行走在街头的赤红色发男人和他的手下已经成了这里居民见怪不怪的一道景色。 少了一群正处于精力旺盛时期的青年人之后, 店内顿时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抱歉，我家的小子们太吵闹了。”大家长草薙出云歉意道。 他刚扔完一袋垃圾回来, 里面是刚才用来营造气氛喷了满地的礼花, 洗完手后，倚在莉亚旁边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之后才低头看了一眼：“嗯？怎么是可乐，你们店里不都是茶吗？……估计是八田那小子干的。” 莉亚也差不多猜到了犯人是谁, 忍俊不禁道：“八田君还是不喜欢苦的东西呢。” 说完，她没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 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伏见猿比古刚才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买东西了。 吠舞罗的成员都喜欢驻扎在homra酒吧, 而他们的王和干部都和隔壁的亚历山大关系良好，其中一个干部甚至还在书店打工，这群以赤王马首是瞻的小子们就自然而然地和亚历山大里的人亲近了起来。 不过在第一次见到隔壁的店主，也就是莉亚的时候，八田美咲反应过大地大吼了一声, 其他人还以是他的恐女症又发作了，被狠狠打趣了一顿。 八田美咲自己也磕磕巴巴地说不清楚原因，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而莉亚在背包里没找到八田美咲的人物卡，也就是说她确实没见过她, 可能是曾经在东京的街头单方面撞见过吧。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尴尬，莉亚还以为自己和八田美咲会不是很合得来，结果在逐渐熟识之后，除了他依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之外，关系意外得变得还不错。 反而是他的好朋友，那位叫伏见猿比古的少年，似乎一直在刻意避开她，而且好像有意地在阻止八田美咲和她太过接近。 具体表现在，每当她和八田说话，或者无意间提到八田的时候，一转头，都能看到伏见猿比古正在神色不明地盯着她。 ……怪让人发毛的。 莉亚最开始还以为他是不满好朋友和其他人亲近，但随着时间变长，她逐渐发现就算她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偶尔也会感受到伏见猿比古投来的视线。 到底是为什么啊！！ 但每当莉亚尝试着想要询问本人时，对方不是立刻起身离开，就是转头回避，硬生生让她的话原路憋回去。 想到这里，罕少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受挫的圣女大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新的一年开始的这几天不可以叹气，会招来霉运的。”十束多多良笑眯眯地趴在椅背上，低头看向莉亚，故作思考道：“让我猜猜，莫非莉亚酱又在想猴子君的事？” “……多多良，这个外号被伏见君听到会生气的吧。” 俊秀的金发青年一脸纯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但是很有趣不是吗？” ……所以你就是故意要招惹人家对吧！ 莉亚泄气地垮下肩膀，嘟哝道：“伏见君究竟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十束多多良眨了眨眼睛：“讨厌？我不这么觉得哦。” “但是那样的表现也只能是因为讨厌吧。” “谁知道呢？不过以猴子君的性格，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只会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吧。”十束多多良撑着下巴笑道：“不如下次认真问问他本人怎么样？” 莉亚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结束后，十束多多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莉亚酱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另一个身份。” 莉亚一脸迷茫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另一个身份……啊。” 她恍然大悟。 因为罕有人敢来赤王的领地撒野，再加上在两个重大特殊剧情结束之后，特殊能力者之间的纷争近乎于无，基本没什么需要莉亚动用力量的场合，她平常也习惯性地遵循着低调原则，所以大部分后来加入吠舞罗的成员只知道她是亚历山大的店主，并不知道她还有其他的身份。 莉亚逃避地移开目光：“……我应该也没有刻意隐瞒。” 十束多多良笑容满面地附和道：“是啊，谁会猜到第六王权者的女儿、大名鼎鼎的大教堂圣女、最强大的治愈系特殊能力者、圣光女神……居然是一家普普通通的书店的店主呢？” 莉亚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痛了。 “不要再说了，多多良……” 而且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头衔又变多了啊！ “哈哈哈抱歉抱歉～” —— 采买组回来得很快。 等到一大群人一人提着两个大袋子，带着满身的寒气冲进酒吧的时候，留守的人已经成功将摊子挪到了homra——比起书店，还是这里更适合作为聚餐派对的地点。 说来好笑，两个店，加起来十来号人，真正能担得起大厨一职的居然只有完成了贵族管家课程，手艺涵盖全世界菜系的涩泽龙彦。剩下的不是连泡面都会煮糊的厨房杀手，就是只专精一两种菜品的重度偏科选手，后者被允许进入厨房帮忙，而前者被勒令安分守己，远离后厨。 其实莉亚泡面还是会煮的，因为在现实里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也会做一点简单的菜，但这里没人会让她动手。 包括并不知道她那一堆每个听起来都很唬人的称号的吠舞罗成员们，也似乎根本没想过要让她帮忙，连梦野久作都被指使去仓库搬饮料，和他同龄的莉亚却被推着坐在吧台边，和7岁的安娜以及12岁的雅日排排坐在一起喝饮料。 莉亚：“……” 两个小女孩倒是很高兴，默契地一人占了一边，紧贴在莉亚的身上。 安娜用手指戳着红色玻璃珠，让它在草薙出云每天要宝贝得擦上好几遍的红木台面上滚来滚去，每当要从边缘处掉下去的时候，玻璃珠就会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转变方向。 她这么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似乎是感觉到腻了，将玻璃珠从桌子上拿起来，透过它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脸上露出微妙不高兴的神情，小手抓住了身旁莉亚的衣角。 感受到这点细微的重量，莉亚关切地低下头：“怎么了安娜？” 就在她问出声的同时，homra的门忽然被从外礼貌又有节奏地敲响。 酒吧内热闹的氛围霎时一滞。 靠坐在沙发上假寐的周防尊睁开了眼睛。 草薙出云眼皮一跳，快速解下围裙，换上属于吠舞罗二把手的社交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头戴兔子面具的人笔直地站着，对着一脸不善的周防尊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吧台边一脸懵的莉亚。 “抱歉打扰了，但事态紧急，烦请凤小姐随我们走一趟。” 八田美咲第一个从地上窜了起来：“喂！有什么事情直接就当面说清楚，哪有在新年把人叫走的？而且你们找凤能有什么事？” 伏见猿比古皱着眉按住他的肩膀：“美咲！” “干什么？我又没说错！”八田美咲不甘示弱地瞪着黄金氏族的来使。 草薙出云微笑道：“我们这里的孩子脾气都有些直，但说得也在理，既然御前的命令来得这么突然，总要让我们明白原因吧。” 兔子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原因吠舞罗的诸位很快就会知道了。” 草薙出云皱起了眉。 在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的时候，莉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兔子的面前。 “好的，我跟你们走一趟。” 涩泽龙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就像是一直守在那里的影子一般。 在她主动提出要去之后，草薙出云就止住了阻止的话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只是让她早点回来参加聚会。 等三人坐上车消失在门外后，八田美咲终于憋不住询问道：“草薙哥！你们就不担心吗？怎么就让凤一个人走了？而且黄金之王为什么会单独找她，难道是有关我们吠舞罗的事？可恶，这样的话我们都在这里，随便叫一个人不就好了！” 草薙出云敲了下八田美咲的头，慢条斯理地系上围裙。 “别把莉亚想得太脆弱了，八田，她能处理好的。” 他看了看一屋子垂头丧气的人，好笑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打起精神来，不是还要在莉亚回来之前给她做一顿大餐吗？” “哦——！！” …… 另一边，莉亚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明显不通往御柱塔的路线，表情没有丝毫惊讶。 担当司机的黄金氏族主动说明道：“我会把您送去scepter4的屯所，羽张先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莉亚‘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道：“没想到德累斯顿石板会在这个时候选出新任青之王。” 黄金氏族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多出了几分惊讶：“没想到您已经猜到了。” 莉亚故作深沉地望向窗外。 当然不是她猜出来的。 阵营声望里排在最前面，也是目前级别最高的［scepter4］一路闪烁着往下掉，要是她发现不了才有鬼了。 时隔这么多年，新的青王终于出现了。 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希望能和羽张哥哥的性格差不多，是个温柔的人。 啊，对了，新任青王即为的话，scepter4就该移交管理权，不知道善条先生他们要留下还是回归成为青之氏族之前的生活…… 莉亚在这边脑子乱乱地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了一片洁白，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又是一年冬雪。 她忍不住心生感慨，脸望车窗的方向凑近，同时车子拐了个弯，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围墙近在眼前。 然后，猝不及防地，落雪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一把庄严巨大的青色达摩克利斯之间耸立在天际，在漫天的雪花中清空出一片空白的区域，声势浩大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莉亚：目瞪口呆。 开车的黄金氏族似乎也被眼前的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停车失误，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笔直地站在scepter4屯所门外的两人闻声望了过来。 一男一女。 女性落后半步，看起来似乎是大学生的年纪，望向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目光中透着震惊和惊人的热度，而男性…… 莉亚踩在雪地上，看着青年熟悉又陌生的脸，迟疑道：“……宗像先生？” 宗像礼司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睛将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女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收敛起眸中的意外和诧异。 他微微一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凤小姐，好久不见。” 第107章 第107章 scepter4接待室。 盐津元将两个盛着水的玻璃杯放到莉亚和宗像礼司的面前, 随后笔直地站到了羽张迅的身后。 涩泽龙彦则在进入会议室后就十分自然地在莉亚的座位后站定，尽职尽责的白发侍从在水端上来之后摘下手套试了下温度，收手时优雅地摘掉了主人金发上粘着的一片雪花。 而那位一直跟在宗像礼司身边, 自我介绍名叫淡岛世理的女性犹豫了一下, 也站到了宗像礼司的身后。 “抱歉, 这里只有清水。”羽张迅率先开口道。 他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哪怕此刻表现出的是一副全然闲适放松的姿态，背也挺得很直，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出来, 压得在场唯二的普通人淡岛世理胸口发闷。 在今天的劫机事件之前, 她还只是一个在普通人里称得上优秀的大学生。 那道阻止了客舱下落的青色光芒打碎了淡岛世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而紧接着她就被告知，拥有这样力量的不仅仅止有一人。 虽然在跟随着她认定的领导者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做了迎击未知世界的准备，但距离适应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淡岛世理小幅度地调整着呼吸, 为她的王站好临时副手的位置，一边回忆着来时路上宗像礼司对她说过的话,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会议桌上的人。 他们是劫机事件中最先被释放的两个人，穿着政府公务员制服的男人等在机场直接越过了案件问讯流程带他们上了车。在淡岛世理还在猜测对方身份的时候, 宗像礼司已经相当自然地系好安全带，并在对方开口前道：“请把我们送到scepter4的屯所。” 男人转动方向盘的手一顿，无声地改变了方向。 而宗像礼司接下来并没有继续确认对方是否按照他说的去做，而是旁若无人地和淡岛世理搭起了话。 “淡岛君既然选择跟了上来，应该是已经做好觉悟了, 那么针对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场合，我有义务提前告知你一些关键信息。” 接下来，宗像礼司为他未来的部下简单讲述了他在成王的瞬间从石板那里了解到的有关特殊能力者，以及王权者的一部分信息, 丝毫不顾对方是否能在短短几分钟内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 而淡岛世理挺过了这重考验。 快速消化了德累斯顿石板和七王权者的构成后，她结合宗像礼司刚才提到的接下来要去的地点，主动提问道：“所以您作为石板新选出的新王，接下来是要去接管那个直属于青王的组织对吗？” 宗像礼司嘴角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点了点头。 “整体路线是对的，但在这中间还有一些无法省略的步骤，首先……” 时间回到会议桌上，淡岛世理的目光落在神态从容温和的长发青年身上，清俊的脸上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但根据在位时间推算，他至少已经年过三十了。 前代青王，羽张迅。 唯一一位安然无恙从王座上退位的王，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统领了scepter4近十年，至今仍受到其他王权者及氏族的尊敬。 “无妨，是我们来得太匆忙了。”宗像礼司礼貌颔首，“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宗像礼司，也是德累斯顿石板在今天不久前选出的新任青之王，因为想尽快开始未来的工作，所以一抵达东京就决定直接前来这里拜访。”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空气一静。 听着这样明晃晃地宣告‘我来接班请你立刻退位’的言论，盐津元的眉头顿时紧紧拧起，刚准备说点什么，羽张迅微微一抬手，他就重新闭上了嘴。 羽张迅倒没什么没冒犯的感觉，他没从宗像礼司的话中感受到恶意，不如说，这样开门见山地表现反而让他对这位后辈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他也已经等待这一天许久了，虽然有几分怅然，但更多的是洒脱。 “稍后我会将scepter4过去所有资料的纸媒和数据库的调用权限移交给你，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或者盐津，剩下的部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都可以顺利解决。”羽张迅干脆道，“目前scepter4人员完备，就算走了一些人也能很快步上正轨，所以现在的击剑机动科成员会随我一起离开，新的人选就由宗像君全权安排吧。” 击剑机动科作为青之氏族的核心部门，里面的人如果对上任王还有留恋将是致命，羽张迅此举看似是带走了一部分精英，实则是为宗像礼司消除了隐患。 “多谢，帮大忙了。”宗像礼司低叹一声，接受了这份来自前辈的善意。 比预想中轻松太多的交接过程让他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他目前承担的压力比淡岛世理还要重上数倍，羽张迅的态度可以算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至于拥有一位如此优秀的前辈会不会对他的就任造成困难，并不在宗像礼司的考虑范围内。 他偏头看向羽张迅，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恕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好奇心，请问羽张先生决定得如此迅速，是已经预定好了在此之后的就职去向吗？” 羽张迅闻言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直安静坐在座位上当壁花，事不关己默默发着呆的莉亚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一抬头，发现会议桌上的其他两个人，包括他们身后站着的副手不知何时都看向了她的方向。 以为自己只是作为其中一任青王来当个见证的莉亚：？？ 羽张迅眼中的笑意加深，答道：“嗯，早就决定好了，只是目前还没有通过未来雇主的审核，如果有好消息的话，会一并告知宗像君的。” 虽然没有直说，但在聪明人眼中，这位前代青王选定好的‘雇主’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宗像礼司眼含探究地看向与他和羽张迅同桌而坐的另一个人。 凤莉亚。 这位浑身包裹着秘密的金发邻居在宗像礼司出国留学期间，曾作为一个未被他解决的难题被偶尔想起，但在今天之前也就仅止于此了。 宗像礼司习惯于在行动前列出多个可能性，而在这么多的可能性里，没有一个有凤莉亚的出现。 跟在她身边的还是那位白发管家，在成为青王之后，宗像礼司过去从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特殊气息终于有了解释——他是特殊能力者，没猜错的话，应该隶属异能体系。 宗像礼司放在桌下的指尖轻敲着膝盖。 家世显赫、身边跟着强大的异能力者保护、能够和王权者平起平坐、被称为盐津的副手会因他的话发怒，对待凤莉亚的态度却称得上亲近和尊敬…… 而刚才送她过来的那辆车与黄金之王派来接他的车型号颜色都一模一样。 他在抵达scepter4屯所之前就猜测，除了两代青王之外，应该还会有属于另外一方的人在场，担任调停者或者见证者的身份，但在见到凤莉亚之后，他又隐隐觉得她并不完全符合这个猜测。 脑中的思绪转了好几个弯，宗像礼司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询问之色。 啊啊啊啊又是这该死的自我介绍。 自从她进入大部分特殊能力者的视线之后，已经很久都不需要正式地介绍她自己了。 莉亚张嘴之前，忽然想到了十束多多良前不久告诉她的那一连串头衔，想到当时的嫌弃，忽然有种因果报应的感觉。 “宗像先生，今天我们彼此都重新认识一下吧。” 莉亚在心里把那些过于羞耻的称号删掉，只留下一个最符合当前场合的，她直视着宗像礼司的眼睛，不再刻意减弱存在感后，端坐的金发少女让会议桌上彻底变成等边的三角形。 “我是羽张哥哥之后的继任，前代青之王。虽然从未接触过scepter4内部的事务，但如果宗像先生需要的话，我很乐意在其他方面提供协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她的话音落下，宗像礼司今日第一次出现了‘运筹帷幄’以外的表情，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而他身后淡岛世理则表现得更明显一些，脸上是大写加粗的错愕。 刻意没有在讨论开始之前就主动介绍的羽张迅笑眯眯地看着这位冷静的后辈惊讶的样子，“因为换届时的情况相当混乱，这部分信息石板可能会在以后以别的方式输送给你，不过莉亚说的确实是事实。” 宗像礼司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这还真是足够地出人意料。”他扶额道，目光饶有兴味在桌面上转了一圈，“三代青王同堂，从石板被发掘直到现在，应该都是史无前例的了。” 所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他忽然好奇起来了。 宗像礼司凝视着金发少女的侧脸，在心里将她的名字又往前挪了挪。 莉亚今日第二次打了个寒战。 介绍也介绍完了，交接问题也和平解决了，她用余光瞥了眼时间，想到她走之前那一屋子垂头丧气的脑袋，准备主动请辞。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大力地敲响，通传的事务员表情急迫中透着古怪，气喘吁吁地报告道：“司令！赤王周防尊在一分钟前抵达大门！” 羽张迅挑了挑眉，盐津元头疼地按住额头。 “赤之王周防尊……”宗像礼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有说明前来scepter4的目的吗？” 事务员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犹豫，但因为不久之前出现在正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只停顿了一下就回答了这位新任青之王的问题，一边说，目光一边飘向金发少女的方向。 “赤王说，他来接圣女大人回家吃饭……” 羽张迅：“唉。” 宗像礼司：“……？” 莉亚：“！！！” 她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第108章 第108章 莉亚往外走的过程中, 发现屯所内的气氛明显比他们进来时紧张了不少，配着刀的青之氏族们严阵以待地守在正门前，警惕着门外的红发男人。 这样的场景让莉亚不禁产生了一种即视感, 仿佛铁门是防止动物园内防止放养的猛兽袭击人类的护栏, 而此刻隔着一道屏障, 和被困在保护范围内的人类对峙的则是一只鬃毛浓密、性情凶猛的赤红雄狮。 周防尊像是没看到青之氏族们防御的姿态, 也或许是看见了依旧完全不在意。他单手插兜，随意地站着，飘落而下的雪自动避开了他的身体, 而脚下的积雪也被赤王自带的高热融化, 露出了深色的地面，无形地将他与周围隔绝开。 宗像礼司注意到他的指尖夹着一根烟，但并没有点燃，就只是那么夹着, 偶尔摩挲着转动两下。 虽然对抽烟并不热衷，但并不代表宗像礼司不会, 从周防尊夹着烟的手法就足以看出他并不是那种光拿着烟装酷的新手，而其他的小动作则表现了他此刻心情的烦躁。 哪怕他没有使用任何能力, 这股带着烧焦味道的低气压也让距离最近的几名青之氏族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简直像是在头上刻了一个画着易燃易爆物品的硕大标签。 而光看外表，就如橱窗后被擦得闪闪发光的玻璃娃娃般纤细脆弱的金发少女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身上的危险性一般，径直向门的方向走去。 似乎大部分青之氏族都认识她的脸，看着莉亚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犹如天堑的铁门缓缓拉开。 “尊！” 红发男人转烟的动作一停，随手将那支被蹂躏了半天的烟扔进垃圾桶里, 从兜里抽出另一只手揉了揉莉亚的头。 这、这么多人呢！！ 感受着身后的视线，莉亚不好意思地退开几步，整理了下被揉乱的刘海。 “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防尊收回手, 懒洋洋地抬眸，锐利的视线穿透人群锁定在了宗像礼司的身上，低沉地‘哼’了一声。 “那把剑太显眼了，我还不至于看不见。” 莉亚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看到了宗像礼司在scepter4门口释放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联想一下就知道她被带到哪里去了。 周防尊满脸不爽：“看来下次必须要让那些来找人的家伙提前说清了再动身，否则他们总把莫名其妙的麻烦事推给你。” 宗像礼司轻笑一声，几步站到周防尊的面前。 “不知你对‘麻烦’的定义是什么？比起三代青王的换届会议，突然离开领地出现在其他王权者大本营做出疑似挑衅行为的这种行为，似乎更符合麻烦的定义。” 说完，他对着莉亚微微一笑：“凤小姐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周防尊沉默了两秒，嘴角缓缓扯出一个不善的笑。 “你很会耍嘴皮子啊，新人。” “哦？我怎么不知道王权者什么时候也要按资历排辈了。” 莉亚目瞪口呆，仿佛听见了这两个人每句话之间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 在她走神的间隙，身边的吵架不知不觉又升级到了另一个层面。 “……只忠于自身欲望，无视社会默认规矩的不是人而是野兽，光从这一点看，我和你似乎合不来。” “呵，满口‘正确’和‘大道理’的家伙，和你说话还真是有够让人不快。” “彼此彼此。”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但综合刚才的谈话，我有一点很好奇。” “凤小姐。”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莉亚一个激灵抬起头，“宗像先生？” 宗像礼司一副恭候她解答的模样：“因为着实没想到我的上一任青之王会和赤之王关系融洽，所以可以请教一下，二位之间的关系吗？” 周防尊眯了眯眼：“不过就是一个曾经的身份，别想打着借此跟她套近乎的主意。” 眼见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莉亚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插进了两个人中间。 虽然他们应该都清楚彼此的身份，但莉亚还是把正式介绍也加进了话里。 对周防尊：“尊，宗像先生是新任青王，即将接手scepter4，国中的时候我们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 对宗像礼司：“宗像先生，尊是吠舞罗的首领，现任赤之王，也是我现在的邻居和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闻言。 旧邻居·宗像礼司：“哈。”原来是借了时间的便利。 新邻居·周防尊：“呵。”没比陌生人没好多少。 铛铛。 “两位。”羽张迅笑得温柔，用佩刀的刀柄叩了叩铁门，发出两道清脆的响声。“比起就这么耗在这里，现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办吧。” 他微微抬眸，深色的眼睛里是冷静的告诫。 “不要让莉亚为难。” 莉亚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见吧。”宗像礼司率先退了一步，他掏出手机，在周防尊像是要一把火烧掉他头发的注视下，递到了莉亚的面前。 “不介意和我交换一下号码吧。” “啊、嗯，当然。” 莉亚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还给宗像礼司，紧接着她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端正秀雅的青年笑着对她伸出手。 “那么，就预祝我们之后相处愉快，凤小姐。” —— “莉亚莉亚！” 十束多多良小声叫道，对着莉亚招了招手。 莉亚将面前蛋包饭上的最后一点空白也涂满鲜红的蕃茄酱，推到安娜的面前后，疑惑地凑了过去，途中还要小心不要吵醒乱七八糟躺了满地的‘尸体’。 周防尊看到青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后说走就走，剩下的人在得知黄金氏族‘气势汹汹’地带走莉亚是因为新青王即位后，顿时斗志昂扬地准备跟随他们王的脚步去砸场子，被草薙出云拦下来之后，就改为要把晚上的派对准备得更精彩来给莉亚和周防尊洗一洗在青服那里沾上的晦气。 至于青王即位为什么要找莉亚的这个关键问题，被草薙出云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了。 少年人的获胜心不容小觑，虽然少了涩泽龙彦这个大厨，最后依旧搞出了一整桌色香味至少全了其中两种的菜。 吃到一半，气氛到了，一群人还胆大包天地趁着草薙出云不注意拿了点酒喝，地上的人里一半是酒量不好，没喝几口就当场醉倒，另一半则是人赃俱获，被暴怒的酒吧老板一人一拳揍出走马灯。 阿门。 莉亚在心里替他们默哀一声。 “多多良，有什么事吗？”她问。 十束多多良神神秘秘地从身后端出一盘炒饭，可怜兮兮地拜托道：“抱歉莉亚，草薙哥勒令我在这里看守酒柜，你能帮我把这个给king送过去吗？” 莉亚看着这盘看似普通的炒饭，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多多良，你不会在里面偷偷藏了致死量辣椒粉之类的吧？” 十束多多良连声喊冤：“怎么会？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只是看king晚上似乎心情不好没吃什么东西，才特意帮他留的。” 他笑眯眯地把盘子塞到莉亚的手里，挥了挥手：“那就拜托莉亚酱啦！” 莉亚很少上到homra的二层。 这里留着几个空房，一般是提供给因为氏族活动需要彻夜待在酒吧的成员，而借宿的人也很少往走廊的最里面走，因为那里是他们的王休息的房间。 莉亚端着盘子站在紧闭的木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尊，你醒着吗？” 话音刚落，门就被从里面打开，敞开的瞬间，一股霸道的热气迎面袭来。 周防尊的头发有些凌乱，似乎刚刚从一场并不算好的梦境中醒来不久，半睁开的眼皮下金眸亮得异常，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周围溢出了点点炽热的岩浆。 莉亚的鼻尖动了动，隐隐捕捉到了一点烟味，还没来得及确认，周防尊就转身推开了房间的窗户，冬日的冷空气稍稍冲淡了房间内由暴动的赤之力带来的高热。 “什么事？”周防尊道。 莉亚皱起了眉。 她把盘子放到桌上，伸手握住周防尊的手腕，估量了下他此刻的温度，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是说好了在觉得快要濒临临界点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吗？” 赤之力太过暴戾，破坏力极强，意志力稍不坚定就会成为火焰的傀儡，而当这股力量没有通过破坏被释放出去时，就会转而变成自身的负担。 莉亚从前并没发现这件事，只是觉得周防尊睡觉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些，直到某天知道他其实在用这种方式控制力量后，就主动提出帮忙吸收多余的赤之力。 周防尊扯过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莉亚坐在能正好踩到地面的高度，他坐下后两条长腿只能憋屈地蜷在桌子下面。 “没到那个地步。”他道。 “那也已经开始感觉到不适了吧。” 莉亚握住他的手，赤红的火焰配合地燃了起来，随着浑身上下的炙烤感逐渐减弱，周防尊金眸中的异样的光缓缓平息，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他起身舒展了下四肢，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而莉亚看着［赤之王的守护］后越来越大的数字，再次在心里真诚地感谢了这份充电宝的工作。 她想了想，把炒饭往周防尊面前推了推。 “这次的力量波动……难道是因为见到了新任青王的原因吗？” 周防尊随手拿起勺子：“啊，那个让人郁闷的家伙，让人变得心情很差。” “是吗？”莉亚眨了眨眼，“但我觉得宗像先生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王，尊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那么幼稚地跟人吵架非要争个高下的尊，她还是头一次看见。 比起因为讨厌而导致的力量波动，她觉得‘遇见了难得一见的对手’这个的可能性更强一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述有点问题，周防尊闻言神情不明地扫了她一眼。 “你们做邻居的时候关系很好？” 莉亚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这里：“不，只是普通而已，不过之后接触的机会应该会变多。” 毕竟交换了号码，而且她还需要从宗像礼司统领的新scepter4那里拿到「友好」的阵营声望。 周防尊皱着眉，语气中透着点杀气腾腾。 “别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发现被骗了不用手下留情。” 她自己或许没发现，但那个宗像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兴趣都快漏出来了，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说完，他舀起一勺炒饭放到了嘴里，随后保持着这个动作僵硬了五秒，才缓缓咽了下去。 莉亚瞪大眼睛，立刻甩锅：“这是多多良让我送上来的！他明明说了没加辣椒来着！” 周防尊放下勺子，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往楼下走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十束多多良的痛呼声。 莉亚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尝了一点。 呸呸呸。 你是把糖当成盐放了吧多多良！ 第109章 第109章 青王交接的进度推进得很快。 考虑到背后庞大的工作量, 这个速度不禁让人怀疑那位新任青王这些天或许都在不眠不休地处理工作。对方抛弃了所有形式上的东西，当莉亚再次收到关于这件事的消息时，scepter4的最高长官已经彻底变成了宗像礼司, 系统面板里的阵营声望一路掉到了「中立」。 不过这也在莉亚的意料之中。 但也有超出她预料的事。 “安保公司？！” 莉亚惊愕道, 叉子上的蛋糕抖了下掉到了桌子上。 坐在她对面的羽张迅抽出一张纸帮她擦干净, 抬手叫来服务员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蛋糕, 然后才回答起莉亚的疑问。 “是的，公司位置定在了丰岛区，距离镇目町还有冰帝的车程都很近, 御前已经允许公司作为特殊能力者组织进行活动, 其他的手续盐津也办得差不多了。” “等等等——！”莉亚感觉她好像错过了好几章的剧情，“羽张哥哥怎么突然决定要开安保公司了？” 青之氏族从上到下都是合法合规的公务员出身，其中还有一部分人原本就是从下属的武装部队抽调来的，所以莉亚下意识以为羽张迅会继续留在政府部门, 从事治安方面的工作。 羽张迅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突然决定的。” 他放下咖啡杯，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转换的身份, 羽张迅今天穿了一整套西装。其中太过一板一眼的外套在他进入和莉亚约见的咖啡厅不久之后就被脱下来放到了一边，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 但因为有西装马甲搭配，让这套搭配在随意中透出了几分禁欲感，再加上在这几年间慢慢长到后背的长发…… 这什么飒爽前前代青王爆改风流倜傥董事长啊！！ 好、好像还有点合适是怎么回事？ 莉亚猛地回过神，欲盖弥彰地低下头装作在认真看羽张迅交给她的东西。 这一看，又不得了了。 “羽张哥哥……”她颤抖着手指着这张文件、或者说合同上的字：“这上面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莉亚忘记了我当初的话了吗？”羽张迅的声音不大, 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认真：“等到下一任青之王被选出来之后，如果莉亚的身边还有位置的话，我希望能来应聘一份保镖的工作……不过据我观察，这个岗位目前似乎已经不需要新人了, 在考虑到追随我离开scepter4的部下们还有我们擅长的事情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对着莉亚眨了下眼睛。 “亚历山大有镇目町的赤王，神奈川有凤先生，那么，莉亚在东京的其他部分可以交给我来守护吗？” 莉亚感动得稀里哗啦。 “虽然很感谢，但……我还是更希望羽张哥哥还有善条先生他们去做自己喜欢并且真正想要做的事。” 羽张迅揉了揉她的头，和周防尊那种糊噜小动物似的手法不同，他的动作更轻，像是在莉亚的金发上轻轻抚过。 “不用怀疑，这就是我们真正想做的事，莉亚。”他道，“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并不是会被恩情左右想法的人。我向你保证，我做出的一切都出自于自身的意志，安保公司是一个在各方面都权衡过的决定，所以你不需要给自己增添一些不必要的负担。” 莉亚确实在担心羽张迅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决定将卸去青王职责后的人生绑定在她的身上，没想到先被羽张迅自己看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嗯？ “——既然如此，也不用连公司的权利和盈利都分给我吧！”莉亚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刚才差点被他给绕进去了。 羽张迅笑眯眯地把笔塞到莉亚的手里：“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如果莉亚愿意收下，我和部下们都会很开心的。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公司的办公楼是御前送的离职礼物，我这些年剩下的工资应该还能至少再买三栋一模一样的。” 莉亚：“……” 她稀里糊涂地被哄着签了字，从此名下的产业就又多了一项。 ……这应该不是一个经营游戏吧。 莉亚看着羽张迅将合同收回公文包里，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忘记问了，公司的名字为什么要叫做‘raphael’啊？” 她好奇道。 闻言，羽张迅抬眸看向桌对面的金发少女，午后的骄阳落在她金灿灿的头发上，闪亮却有不会过分刺眼。 “raphael，意为‘神将治愈’，也是‘施治愈之术的光辉使者’*，操控治愈之力的大天使的名字。” 他笑了笑。 “——不觉得很合适吗？” …… 虽然莉亚在合同上签了名字，但由于她本人还是未成年人，所以一些事项还是要交给法定监护人代为执行。 得知羽张迅‘退休’后在莉亚附近开了家安保公司，还生怕人不知道他用意地用了这个名字，忙于领地事务的凤圣悟顿时危机感爆棚，莉亚国一时才有的每天一通的电话粥再度复活。 “嗯……我知道的，这周末回家。今天等下学生会还有个会议要开，我先挂啦。” 高中部学生会会长办公室，莉亚挂断电话，继续整理起迹部景吾要求的资料。 很不幸，在成功躲过了小学和国中后，莉亚还是在高中后加入了她的第一个学生组织。 冰帝高中部的各项学分卡得比国中部更严，本打算靠着社会实践分数故技重施的莉亚痛失捷径，只能接受了迹部景吾的邀请，成了学生会的一员。 虽然忙了一点，但总比去参加社团来得好。 莉亚抱着筛选出的文件刚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就被从外推开，忍足侑士看见莉亚后惊讶道：“凤？原来你在这里，迹部刚刚还在找你呢。” 见他手上也抱着一堆东西，莉亚侧身让开路。 “我漏了一个文件，临时回来取一趟。对了，你刚才是在哪里遇见会长的？” “体育器材室那里，昨天不是有学生被误关在里面吗，还因此检查出了设备老化的现象，迹部跟管理员发了好大一通火，建议你晚一点再去。”忍足侑士友情提示道。 莉亚道了声谢，顺着楼梯向下走出了教学楼。 她在国中部认识的人基本都选择了直升，只有凤镜夜因为家里的安排去了另一所叫做樱兰的贵族高中。不过他似乎在那里过得不错，前段时间还邀请她去参观他的社团……叫什么来着？ 但最后因为两边的时间对不上，莉亚只能遗憾拒绝。 等以后有机会再去看看吧。 莉亚一边想着，一边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学校占地面积太大就是有这点弊端，她沿着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途中路过了无数放学的学生，脸上的微笑都僵了，终于看到了器材室的门。 因为忍足侑士所说的事故的原因，里面常用的体育用品都被临时搬到了另一个仓库，等到检查合格后才会重新开放使用，所以这里现在格外寂静。 莉亚在这个小房子周围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迹部景吾和仓库管理员的踪影。 难道是在里面检查吗？ 莉亚将资料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按在半掩的铁门上打算推开。 还没等她用力，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就猛地从门缝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进了仓库里。 门在她的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眼前的光线骤然转暗，莉亚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仓库内的情况。 一共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面熟的管理员大叔，而迹部景吾坐在仓库的地上，双手被捆在身后，后脑顶着一把黑漆漆的枪。 看到一个穿着冰帝制服的纤细身影被强制拽进来的时候，迹部景吾的眼中闪过一道焦躁和担忧，但在看清那飘扬的金发时，他的神情顿时变得颇为怪异，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该死，你不是说这个地方今天下午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吗？”绑匪控制住手中的人，小声怒骂道。 “就一个而已，不会坏事的。”拿着枪的绑匪催促道：“快点撤吧，省得夜长梦多，至于这个学生……她看到了我们的脸，一起带走吧。” “啧，本来潜入冰帝就费了一番功夫，结果出去的时候还要带上个累赘。” 绑匪不爽地松开了捂住莉亚的手，刚准备说几句威胁老实听话的话，就猝不及防地看清了这个‘倒霉学生’的脸。 他瞪大了眼睛，眸中迅速升起浓浓的贪欲。 “喂！”他叫来管理员，“你来看看，认不认识这张脸，她的家世应该也不简单吧。” 管理员似乎在这个绑匪集团里地位最低，闻言唯唯诺诺地凑了过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冰帝圣女？！” “哈？” “抱歉抱歉，这是校园里流行的称呼，她叫凤莉亚，在学生里很有名，但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她的背景……” 绑匪听了也没有很失望，“算了，反正有这张脸在不愁捞不到钱，先走。” 莉亚非常听话地被绑住双手，期间偷偷对着‘人质一号’迹部景吾使了个眼色，后者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于是‘人质二号’默默放下了按在被动技能上的手。 这群人明显不单纯只是图财，连他们的眼睛都没蒙，七扭八拐地顺着一条小路避开了冰帝内巡逻的保安出了校园。 迹部景吾全程没怎么眨眼，精准地记下了道路，而和他一起被扛着走的莉亚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三个人中似乎只有一个人是特殊能力者，从他们完全没避开监控摄像头来看应该是针对此处的能力。对方看起来是专门来绑架迹部景吾的，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或者牵扯到豪门内部的问题，总之在他们没有动手伤人之前，莉亚决定还是听迹部景吾的暂时按兵不动。 莉亚被还算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后座上，而迹部景吾就没这个待遇了，被直接摔到了座位上，双腿也被死死地绑住，一动也不能动。 成功到了这一步之后，前排的绑匪们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论起要跟迹部家要价多少。 而后排，在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之后，‘人质一号’和‘人质二号’对视一眼，莉亚歪了歪头，迹部景吾回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看来是可以动手了。 不过是她自己来还是找人呢？ 莉亚天马行空地想。 涩泽的话她一个念头就能过来，车子的这个方向似乎是在往丰岛区开，羽张哥哥的安保公司就在那里，中途如果拐了个弯的话就是镇目町，这个时间尊应该在巡街…… 还没等她做好决定，行驶在街上的车子像是突然撞到了一扇正在压缩的空气墙，前部瞬间凹陷出一个大坑，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响。 “什么东西？！”坐在驾驶座上的绑匪咬着牙猛踩刹车，却突然听见了同伴的惊呼。 “快看上面！那里有个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只听砰地一声，破裂的前挡风玻璃中的一颗碎片恰好飞进了他的眼睛。 还没等他因为剧痛开始惨叫，伴随着脖子上的一道重击，世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半跪在引擎盖上的黑发少年用快到看不清的手法敲晕了另外两个人，冷着脸收刀入鞘。 在看到后排两个被绑着的学生时，少年的眼神这才柔和了几分，轻盈地从车上跳下来，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晃了晃。 他一把扯掉摇摇欲坠的车门，银白色的刀光一闪，绑住莉亚双手的绳子齐齐断裂。 “你们没事吧。”少年问道。 【夜刀神狗朗：16岁】 【等级：lv.60】 【技能：扭曲空间】 【阵营：无】 第110章 第110章 虽然绑匪为了掩人耳目尽量选择了车流较少的路, 但作为东京人流量最大的几个区之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依旧不少，这样的突发状况立刻引来了大批量的瞩目。 方才以一己之力拦下飞驰的面包车, 砸穿挡风玻璃砸晕劫匪的夜刀神狗朗似乎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 见救下来的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就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请稍等一下。” 迹部景吾揉着解放的手腕, 走下了车。 “让救命恩人就这么离开未免太不华丽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夜刀神狗朗耿直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先告辞了。” 说完, 他趁着人群还没有完全聚集过来，掉头准备往车来的方向走，莉亚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发现在大概一百米外的马路边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和花束。 ——那应该是夜刀神狗朗手上原本拿着的东西, 为了救人方便就暂时放到了地上。 这个搭配……他原本的行程是去探望病人吗？ 这时，因为围观的人事故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是谁一不小心踢到了路边的果篮，装满水果的篮子顿时晃晃悠悠地倒在了车行道上。 夜刀神狗朗刚伸出手打算挽救, 一辆车就从他的面前呼啸而过，扑哧一声将新鲜饱满的水果碾成了泥，车轮转动时带起来的风连带着把花束也吹得七零八落。 “……啊。” 夜刀神狗朗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暗了下去。 “给一言大人买的水果……” 一言？ 莉亚的眼神微动。 这个名字本身不算太特殊，但搭配上夜刀神狗朗的特殊能力以及不凡的剑术, 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请问，你要去探望的是三轮一言阁下吗？” 夜刀神狗朗倏地回过头，看向莉亚的眼神中透着警惕和疑惑，“你是……” “我曾经跟三轮阁下有过几面之缘, 既然在这里遇见，也算得上有缘，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多一个人一同前去探望。”莉亚礼貌道：“如果需要提前打电话告知三轮阁下，只要说‘大教堂的凤’，阁下应该就会明白了。” 闻言，夜刀神狗朗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莉亚垂落的金发和湖水蓝的眼睛上，态度立刻软化了下来，还带上了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一言大人跟我提起过你，请跟我来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莉亚转头看向迹部景吾，后者似乎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对着通话那边最后交代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跟被他牵连绑架的莉亚道了声歉。 “抱歉凤，让你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这里就交给我处理，你们走之前顺便带上这个。” 迹部景吾抬手打了个响指，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商务车嗖地一下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在路边紧急刹车，然后两个保镖打扮的黑西装一人抱着一大捧鲜花，一人提着装满贵价水果的精致果篮从车里走了下来。 迹部景吾扬了扬下巴，抱着手臂道。 “虽然这些东西作为搭救我的谢礼还是太过寒酸了些，但这样应该可以没有负担地接受了吧。” 夜刀神狗朗看着这些远超他之前准备的价位的慰问品，有些手足无措。 莉亚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两声，解围道：“请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谢意。” 最后夜刀神狗朗还是一手提着果篮，一手抱着花和莉亚一起被迹部家的车送到了东京综合医院的正门前。 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但当亲眼看到第七王权者三轮一言穿着病服，面色苍白地靠坐在病床上时，莉亚还是吃了一惊。 比起多年前那次在御柱塔的见面，三轮一言的样子清减了许多，两颊瘦得微微凹陷，宛如一个普通的缠绵病榻的弱质文人，坐在医院纯白的床铺上顺着半开的窗户遥望着天空时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会化作白鹤翩然而去。 夜刀神狗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地，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听到声音，三轮一言转过头。 “狗朗，你来了。” 他看向弟子身后的人，嘴角漾起了一抹温和地笑意。 “看来我这里今天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莉亚礼貌地颔首，恭敬道：“无色之王阁下，好久不见。” 三轮一言爽朗地笑道：“哈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和狗朗一样叫我的名字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吓得夜刀神狗朗立刻扔下手上的东西，一脸焦急地上前拍着三轮一言的背，准备按响呼叫铃的时候，却被咳嗽逐渐缓和的三轮一言拦了下来。 “不用麻烦医生了，狗朗，老毛病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 “可以麻烦狗朗帮我招待一下客人吗？” 三轮一言像小时候一样笑着摸了摸夜刀神狗朗的头，后者抿着唇咽下了劝阻的话，从角落搬了张椅子放到病床边，示意莉亚请坐，然后自己站到一边默默地削起苹果。 凑近了之后，三轮一言头顶的血条和debuff愈发清晰可见。 莉亚的瞳孔颤了颤。 三轮一言叹了口气，率先开口道：“我的状态应该很糟糕吧。” 莉亚没有应答，在征得同意后，皱着眉轻轻握住了三轮一言平放在被子上的手。耀眼的光芒霎时充斥了整间病房，跳动的金色火焰顺着交握的手涌入三轮一言的身体，像是要将他体内的病痛全都燃烧殆尽一般，在体内转了一圈，然后缓缓熄灭。 夜刀神狗朗按住剑柄的手放了下来，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希冀。 如暖阳般透着热意的力量让三轮一言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但在几个呼吸之后，就重新苍白了下去。 当莉亚正准备再尝试一次的时候，三轮一言却微笑着抽出了手。 “已经足够了，我许久没有感觉到这么轻松了，谢谢你莉亚。” 莉亚垂下眼帘，低声道：“您……怎么会病重至此？” 除了自然衰老，她可以治愈这世间的一切伤痛和疾病，但此刻却对三轮一言的病症束手无措。 但归根结底，她技能的最终效果是把血条加满，如果自身血条的上限缩短了，就算用再多的技能也于事无补。 三轮一言，第七王权者，此刻的血条萎缩得连个健康的普通人都不如，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头上漂浮着的负面状态只有一个——‘衰弱’。 谈起这件事，三轮一言的声音也并不沉重。 “或许，这就是得以窥见未来的代价，也或许只是石板上的一种可能性在我的身上成真了。”他像在看一个疼爱的小辈一般，温柔地注视着陷入自责中的小圣女。“每一任无色之王的寿命都不长，早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路，所以不用替我感到惋惜或者悲伤。” “御前担心我的身体，特意安排我住进来，但过几日我差不多也要出院启程回山了。” 莉亚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她偏头看去，发现夜刀神狗朗手里那颗被削到一半的苹果已经被失手捏碎，他本人侧着身看不清神情，握着苹果碎屑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依旧铭记着所追随的王的意志，没有说出一句劝阻的话。 病房内的空气凝滞了半晌。 “好了，对客人说这些实在是有些失礼，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三轮一言的语气严肃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等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一句话想要交给你，莉亚。” 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莉亚的眼睛，道出了他所看到的一部分未来。 “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圣女大人。”他说，“并不是只有心怀恶意才会酝酿出祸乱，不要轻易地做出任何一个选择。” 【叮，恭喜您达成特殊cg［最后的预言］】 …… 从病房内出来之后，莉亚的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三轮一言后来又表示，他的预言术在面对她的时候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但既然出现了剧情cg，说明肯定没那么简单。 而且……面对病人无能为力的感觉也让她既陌生又难受。 三轮一言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所以选择放弃在医院继续耗费生命，决定和夜刀神狗朗一起回到山上度过最后的时光。他最后还反过来安慰两个垂头丧气的孩子，说像他这样能拥有充足的时间来和重视的人告别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 是啊，这世间还有更多突如其来的死亡，但无论哪一种都会让人感到悲伤。 三轮一言的病房在最顶层，莉亚沿着楼梯往下走，再经过某一层时，忽然看到好几个护士冲进了一间病房，然后快速推着病床往抢救室的方向跑去。 几名来探病的人见状叹息着絮叨了几句。 “看来虎杖老爷子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啊，专门从宫城县转院过来，到底还是没扛住太久。” “那个孩子不是每天放学都会来看他爷爷吗？如果知道自己只晚了一点就错过了和亲人的最后一面，应该会很难受吧……” “唉，可怜啊。” 莉亚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看向抢救室的方向，垂下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缕金色的丝线穿过人群，飘进了紧闭的大门。 她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在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和一个抱着花的粉发少年擦肩而过。 …… “您看起来这不是挺精神的吗？下次可不要这么吓我了。” 虎杖悠仁偷偷抹了下眼角，对着病床上干瘦的老人埋怨道。 “哼，你这个年纪的小子多受点惊吓，长长胆子才是好事一桩。” 虎杖倭助唾沫横飞地教育道，丝毫不像一个刚被紧急抢救过来的垂暮老人。 虎杖悠仁把带来的花整理好插进花瓶里，一边附和道。 “好好好，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感谢一下医生再回来听你训话。” “慢着。” 虎杖倭助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其他的事情不着急，你就先听我这个闲人说两句话吧。” 老人平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望向正值年少、充满生命力的虎杖悠仁，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好在大部分都是在往好的方向。”他兀自感叹一声，神情微肃，郑重道：“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悠仁。” “——你将来或许会遇到一个无比特别、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当她需要你的力量时，你要无条件地帮助她一次。” “而除此之外，就按你所希望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心怀善意又快乐地活着吧。” 老人说完，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而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放松的笑容。 虎杖悠仁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爷爷？” 第111章 第111章 从医院回来后的几天, 莉亚都有些精神不振。 三轮一言的预言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再加上最后那句让她慎重选择的话，好像游戏里那个最重要的be和he的转折点即将到来。再联想到之前从种田长官那里得到的福地樱痴有关世界末日的预言……看来如果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游戏应该就会直接进入be路线, 然后在7年后迎来终结……不, 现在只剩下3年了。 ‘并不是只有心怀恶意才会酿出祸乱, 要小心身边的人’。 好消息是这样来看，应该没有真正意图加害的坏人隐藏了真面目一直潜伏在她的身边。 坏消息是……需要警惕的对象更加扑朔迷离了。 前两个重大特殊任务中，如果说咒术体系的羂索和旧制咒术师是无需被同情的‘恶’, 那异能体系中, 虽然不清楚其他几人的目的，但为了不让‘世界毁灭’的预言成真，于是决定背负起一部分‘恶’的福地樱痴或许就是预言中提到的那类人。 那在石板体系，她认识的人里…… 莉亚默默扶额。 说实话, 虽然她觉得大家都是好人，但也不可否认这些能力强大的特殊能力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部分极端因子。 而除了一直飘在天上从未露面的白银之王外, 其余的六王和部分氏族都可以算作是她的关系者，她也并不希望和其中任何一人站在对立面。 唉。 莉亚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单手挡在车门上, 另一只手上提着书包的涩泽龙彦听到这又一声的叹息，银白的睫毛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圣女大人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莉亚条件反射地收敛表情，微笑着接过书包，摇了摇头。 “没事，我去上学了。” 总不能和游戏里的npc商量这些吧。 她转身走进校园, 在心里默默想，没注意到身后白发执事缓缓皱起了眉。 …… 发现莉亚情绪不对的人不止涩泽龙彦。 会给圣女大人造成困扰事情着实不多，莉亚想着有迹部景吾处理就没把绑架的事告诉身边的人，但也没有刻意掩盖。那天街上的事故因为其中拦车的一方明显为特殊能力者, 消息还没传开就被迅速压了下去，但对于有特殊情报网络的人来说，拿到当天的全部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而夜刀神狗朗的出现，以及之后和无色之王的见面也被牵连着一并带了出来。 理智上知道莉亚的异常大概是因为从三轮一言哪里得到了什么预言，但也并不耽误他们摩拳擦掌准备把胆敢对莉亚出手的人教训一顿。 于是某日晚上，两名被暂时关押在警局的临时牢房的绑匪被入侵的不明人士揍得只剩一口气。 所有伤势里最容易辨认的是烧伤，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奇怪的切割伤还有撕裂伤。经检查，这些伤势似乎都不是在同一时间造成的，而是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最终效果堪称惨不忍睹。本打算暗中动手让他们在被判刑前先吃点苦头的迹部家在看到了伤情照片之后，都不禁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是让他们再多养养吧，不能这么轻松地就死了。 然后这两个人就在转入医院治疗的当晚在警察的看守下人间蒸发，就像是被碾碎变成尘埃的虫子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和前面那一拨人仿佛在宣告‘就是我干的’一般显眼的作案手段相比，后面出手的存在就内敛许多，但又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第三名绑匪是特殊能力者，在开庭之前都被关押在scepter4的拘留室，因此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不过这也导致夜袭牢房的‘犯人团伙’之一在这几日碰上scepter4的巡查人员时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可恶的青服！” 八田美咲忿忿地拍着吧台大声怒道。 “什么秉公执法，那种家伙直接烧了不就算了？” 隔壁亚历山大的小店主因为经常来homra，早已被当成了吠舞罗大家庭的一员，于是当知道莉亚差点被绑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激动地赞同去给那些家伙们一个令人深刻的教训。 没有当场把人烧成灰都是多亏了草薙出云的及时阻拦，由此可知，剩下一个漏网之鱼明明就在眼前，却下不了手的感觉让他们多烦躁。 镰本力夫安抚道：“反正那家伙不会一直待在青服们的保护下，我们再找其他的机会就好了，绝对不会放过那些胆敢伤害莉亚小姐的混蛋！” 八田美咲高举起拳头：“哦！！” 伏见猿比古撑着下巴坐在吧台的角落，凉凉地瞥过来一眼：“护着那个人的家伙那么多，美咲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哈？你在说什么，保护同伴是理所当然的啊！” “她可未必会把身边所有凑上来的人都当成同伴，只是美咲你在自作多情而已吧。” 八田美咲从位置上跳下来，怒气冲冲地又一巴掌拍到了擦得锃亮的红木台面上。 “猿比古你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说店长小姐！她是尊哥的朋友，也就是吠舞罗的同伴，而且她分明就是个……是个很好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但不许你这么诋毁她！” 这个疑惑已经在八田美咲心里埋下很久了。 他虽然在上学的时候曾受累于虚伪的关系，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眼睛，感受不到他人释放的善意。 亚历山大的店长小姐是个很好的人，不然仅凭她和赤王的关系，吠舞罗的人虽然会接受她，但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真心实意地将她当成大家庭的一份子。 可同时，八田美咲又坚信伏见猿比古并不是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口出恶言的人，可无论他怎么询问，伏见猿比古就是不告诉他这样针对店长小姐的原因。 而这次也是同样，在八田美咲的质问下，伏见猿比古‘啧’了一声就转身掀开电脑，用行动表示拒绝继续沟通这个话题。 八田美咲气得七窍生烟。 “你——！” “好了，这个话题先暂停。”草薙出云五指按住突击队长的脑袋，单手将墨镜架在鼻梁上。 他看了眼盯着屏幕不肯抬头的伏见猿比古，在心里叹了口气，调解道：“既然伏见暂时不想说的话就算了，等你决定开口的时候再让我们听听你的理由吧。” 伏见猿比古别过头，没有回话。 八田美咲还想说点什么，但突然感到头皮一紧，下意识仰起脸，就对上了酒吧老板皮笑肉不笑的脸。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八田。” 草薙出云的镜片闪过一道白光，八田美咲额前的冷汗顿时哗哗地往下流。 “——现在立刻给我去门边冷静冷静，然后认真地给我的吧台道歉啊臭小子！！” 于是当莉亚放学后照常往亚历山大的方向走，途中经过homra时，冷不丁隔着玻璃看到了一个一脸悲壮地站在墙边面壁的身影。 看来八田君又惹出云生气了。 啊，视线对上了。 错过了装作没看见的时机，莉亚犹豫了一下，和八田美咲挥了挥手。 红发少年反应巨大地后退一步，然后用双手猛地捂住了脸。 他的动作似乎惊动了homra里的其他人，很快，一个金色的脑袋从酒吧大门里探了出来，身后还坠了一个小尾巴。 “莉亚下午好！” 十束多多良两只手捧着一个纸包冲了出来，安娜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跟在后面。 莉亚还没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鼻尖就先嗅到了一阵甜甜的香气。 “快尝尝看，草薙哥的全新大作——草莓奶油可丽饼！” 穿着红色小洋裙的安娜顶着一个红通通的嘴巴，满脸认真地点头：“好吃！” 说实话，自从上次的糖炒饭之后，莉亚就对十束多多良手里的食物有了点心理阴影，但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双真诚地双眼，还是视死如归地凑上去咬了一口。 好、好甜。 莉亚艰难地咽下去，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很好吃，就是……这里的奶油似乎已经蛮甜了，少放一点糖或许会更好一些？” 安娜歪了歪头：“甜？不是咸的吗。” 十束多多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解释道：“安娜喜欢西红柿，给你做的是番茄肉酱版的，店长更喜欢草莓，所以稍微改良了一下，不过看来还是有点失败。” ……番茄、肉酱馅的可丽饼？ 莉亚打了个哆嗦，猛地把十束多多良手里的纸包抢了过来，大声道：“我觉得这个就很好了！帮我谢谢草薙哥！” 比起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这个只是甜了一点，还更好接受一点。 不过出云总是吐槽不要把homra当饭店点餐，怎么自己突然研究起食物来了？ 被抢走纸包的十束多多良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巾，先给安娜擦干净嘴巴，然后凑近莉亚，蜻蜓点水地抹掉她脸颊沾上的一点奶油，褐色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喜欢就好，听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不知道莉亚酱现在有没有比五分钟前更开心一点？” 他笑着说道。 这么近的距离，莉亚突然发觉十束多多良也在不知不觉间变了模样。 因为差不多每天都会见面，这些变化便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一点一滴的时间里，曾经只比莉亚高上一点点，因为营养不良瘦得惊人的少年渐渐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人，虽然仍然清瘦，但衬衫下的肩膀已经变得足以让他人依靠。 他就像他的火焰一样，虽然脆弱得无法投入战斗，却能和吠舞罗所有成员的火焰同调，能敏锐地察觉并照顾着成员们的各种细小思绪，作为吠舞罗最弱干部支撑起了赤之氏族的一角。 莉亚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多多良肯定不是预言里提到的那个人，而且她现在如履薄冰，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除了会让游戏时光变得不快乐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用处，真选错了大不了回档重来，玩家还能打不出一个大团圆he？ “谢谢，我觉得好多了。”莉亚回给他一个笑容，又摸了摸安娜的头。 “对了，多多良你上次不是说想到了好主意，是已经决定好你对二楼的改造建议了吗？” 亚历山大托管所的业务在三个孩子中最小的安娜也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自己的力量之后宣告歇业，原本用作课程教育使用的二楼也就空置了下来，莉亚最近在考虑是把那里继续留作私用，还是一些书店新业务，目前正在征集意见中。 顺便一说，第一个提交意见的是至今仍然住在亚历山大三楼的梦野久作。 除了他以外，安娜每周末会回家，雅日则是每周会过来两次，一直没放弃占据神明姐姐心中最重要位置的梦野久作遂决定先一步霸占亚历山大的二楼三楼，于是提出干脆把这两层变成他和莉亚的房间，被店主大人无情驳回。 十束多多良手指挠了挠侧脸，和安娜对视一眼，卖关子道：“嗯……不过最近几天又有了点新想法，所以等到全都准备好了再告诉莉亚酱吧。” 安娜攥紧小拳头：“莉亚一定会喜欢的！” 超可爱！她家孩子也太可爱了！ 莉亚捂住鼻子，闷声道：“那我就先期待着啦，新宿那边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涩泽买了很多新品回来，要不要一起来尝尝？” 她晃了晃手上的袋子。 面前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顿时齐齐点头，被莉亚一手一个乖乖地牵着走进了亚历山大。 一进门，莉亚就看到纳撒尼尔站在柜台后，眉头紧锁地紧盯着屏幕按动鼠标，甚至忘记了雷打不动地和莉亚问好。 “怎么了，是电脑出故障了吗？” “店长，您回来了。”纳撒尼尔侧身让出电脑前的位置，屏幕上大片犹如接触不良形成的雪花裂纹顿时暴露在莉亚的眼前。 他汇报道：“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可以正常使用，就在五分钟前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鼠标也无法移动，我尝试着修复了一下……果然还是去联系一下维修人员吧。” 嗯，牧师先生并不擅长摆弄这些现代科技产物。 柜台后的这个电脑算是亚历山大里一个比较重要的设备，是店内所有防御工事的总控制台，还连通了整条街道的监控，当初由黄金氏族派人改装完成的，要联系的维修部门自然也就是非时院。 不过真没想到还会出故障。 莉亚好奇地点了点鼠标，又分别给了显示屏和机箱一个巴掌后屏幕依旧是那副模样，于是立刻原地放弃掏出手机，寻找当初那些来改装的人留下的电话。 “要不然让伏见来看一看？”十束多多良突然提议道：“上次草薙哥故障的平板就是他修好的，感觉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毛病，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还没一分钟，一脸不情愿的蓝发少年就被十束多多良热情地推了进来。 “镪镪！救世主登场！” “……太夸张了，还有我不是修电脑的。” 伏见猿比古挥掉十束多多良握住他肩膀的手，犹豫了一下，冲着莉亚点了点头。 “打扰了。” 莉亚有点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麻烦你了伏见君，这台电脑可能有点复杂，如果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去联系当初改装的人，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伏见猿比古挑了挑眉，拉过椅子坐在了电脑前：“我先看看再说。” 专业的人一上手就能看出差距，四个人聚在柜台后看着伏见猿比古手指像跳舞一样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来回按动，原本死机的屏幕突然变黑，跳出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绿色字符来。 随着字符的跳动，伏见猿比古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像是被挑起了胜负欲，按键盘的速度又提升了一倍，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 “哦？原来是从这边进入的……还设置了三层加密，好的解开了……居然在这里放了个陷阱，这样绕过去的话……咦？” 伏见猿比古眉头紧皱，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不决。 忽然，一只手臂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修长苍白的手指按下了回车键。 “这里不是陷阱，只是误导而已。” 手指的主人笑着说道。 他的话音一落，屏幕上的绿字顿时快速滚动着自动向下延伸，跳动了几下之后，电脑重启，当屏幕再次亮起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莉亚惊讶地看着时隔数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小流？你怎么来了？” 穿着一件低调的深色外套，如邻家哥哥一般的绿发青年笑着揉了下莉亚的头。 “这个时候应该说好久不见才对吧，莉亚。”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人，有警惕的、有好奇的，比水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伏见猿比古的身上，后者没有抬头。 他愉快地弯起眼睛，弯下腰给了圣女大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112章 第112章 这一抱, 莉亚才发现比水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高了些，却完全没有横向发展的趋势，套着一件宽大的衬衫, 显得整个人过分瘦削。 大概是平时很少出门晒太阳, 他的肤色也是不健康的白, 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刮来都要踉跄几下的孱弱宅男。 自从在咒术界任务中和比水流说开之后, 莉亚就和他保持着长期友好的网友关系，自然而然知道了他在高中毕业后没有选择继续升学，而是从神奈川老家搬了出来, 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全身心投入在经营组织上, 居住地未知。 莉亚刚认识比水流不久的时候曾和圣悟去拜访过一次比水宅。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当时比水阿姨用来待客的手制茶点依旧在她的脑海里残存了一点‘美味’的印象，而那时候的比水流虽然也是瘦瘦一条，但远没有达到现在这样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地步。 莉亚在心里默默质疑了一秒jungle的伙食水平。 这样一走神, 交流久别重逢喜悦的时间就不自觉地长了点，而另一方也完全没有提醒的意思, 保持着微微弯着腰拢住莉亚肩膀的姿势，手指饶有兴致地勾着后颈一根金色的碎发在指尖绕了一圈。 “……” 距离最近的安娜突然伸手从后面抱住了莉亚的腰, 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抱歉，忘了先给大家介绍了。” 莉亚松开手，歉意地揉了揉安娜的头，以为安娜是因为见到陌生人有些不自在。 而她一动，比水流就配合地送了力道, 手臂十分自然地上移，从腰间变成徐徐地搭在莉亚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撑着柜台，对着在场神态各异的众人友好地点了点头。 “失礼了。”他道：“初次见面, 我是比水流。嗯，按照一般的说法，应该算是莉亚的青梅竹马？” 莉亚：“……” 她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吐槽‘青梅竹马’这个词，还是这个完全没说到重点上的介绍方式。 还有，比水流怎么会突然来亚历山大？ 王权者进入其他王权者的领地需要预先告知，不然就可以视作无故擅闯，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 比水流应该有提前跟赤之氏族联络吧，应该有吧。 想起他从前种种先斩后奏、暗中推进、比起沟通更常使用各种手段直达目的的行为…… 在莉亚越发‘炙热’的注视下，比水流眨了眨眼，“怎么，我的用词不对吗？还是用‘幼驯染’更准确一些？” 从神情完全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插科打诨。 安娜躲在莉亚的身后紧盯着比水流，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警惕，她在小洋裙的口袋里掏了掏，将小手中攥着的红色玻璃珠放到眼前，青年的身形在光线下透过球面逐渐扭曲摇晃，化成一片浓郁的墨绿色…… “啊！” 安娜小小地惊叫一声。 比水流抛了抛手中的玻璃珠，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随手将它放回了安娜的口袋里，笑容相当友善。 “小朋友，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下次注意。” 安娜倏地把头缩回了莉亚的身后。 “……不要吓唬小孩子啊！” 就在这时，半掩的大门外忽然响起了闷闷的叩门声，随后，门被轻轻推开，隔壁酒吧的酒保先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草薙出云穿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身上的气势却有微妙的不同，是莉亚罕少见到的属于赤之氏族对外发言人的状态。他站在亚历山大门口环视一周，和比水流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十分官方的礼貌笑容。 “您好，绿之王阁下，欢迎来到镇目町，吾王已经恭候多时了。” 比水流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以为我还是很准时的，不过既然赤色的朋友们这么迫不及待，那就请带路吧。” 他走出几步，忽然转身对着莉亚摆了摆手。 “那我们等下再叙旧，亲爱的圣女殿下。” 两人消失在门外后，自从比水流出现之后就一直窝在柜台的角落一动不动的伏见猿比古挪动了下四肢，慢慢站了起来。 “既然故障修好了，那我走了。”他低声说完，也不等回答，便径直绕过其他人走出了亚历山大。 看方向，似乎是回吠舞罗去了。 莉亚看向十束多多良，“你不回去吗？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比水流原来是有事要和吠舞罗商议才会来镇目町，刻板印象要不得。 “如果需要我在的话，草薙哥刚才就会叫我了，既然没有，就交给他和king处理就好。”十束多多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上半身前倾靠近莉亚，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不过莉亚酱，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而且还是那个超神秘的第五王权者！” 他只是隐隐察觉到莉亚认识的人里似乎有个精通网络的高手，但完全没把这个人和绿之王联想到一起。 绿之王比水流。 作为一个在位时间不短的王，行事风格极为低调，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连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寥寥无几，只听说他早期活跃在神奈川，疑似和灰之王有所交集，而后在羽张迅坠剑事件后彻底销声匿迹，与之相反的则是软件jungle的极速兴起。 十束多多良在几天前被告知绿王即将上门拜访的消息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绿之王为什么要找我们吠舞罗？king被选中成为赤王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这时候才上门寒暄是不是晚了点？”他玩笑道。 主要这段时间镇目町一直风平浪静，十束多多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值得绿之王本人亲自跑一趟。 草薙出云也想不出来。 “对方并没有提到具体是什么事情，总之这几天不要松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后半句话是对吠舞罗里的其他成员们说的，获得一片排山倒海的‘是！’。 也是因此，这几天酒吧内的气氛一直紧绷着，无意中影响到了来吠舞罗玩的安娜，草薙出云为了放松一下才决定下厨做可丽饼。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会在比约定时间更早的时间进入镇目町，一路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行踪，径直来到了吠舞罗所在的这一条商业街，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旁边亚历山大。 草薙出云：？ 他赶紧拍醒在沙发上打盹的自家王，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 说回现在，莉亚不知道这些前情提要，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十束多多良的问题，道：“严格来说，我的青梅竹马只有惠和精市，和小流只是小时候就认识，并没有在一起相处很久。虽然不算青梅竹马，但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至于为什么不提起他…… “多多良你不是也说了绿之王很神秘嘛，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既然他希望隐藏自身，我作为朋友，仅仅只是守好口风这一点还是很容易的。”莉亚一本正经道。 十束多多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胡噜了一把莉亚的头发。 “是是是，我知道～莉亚是全天下最体贴最好的朋友了。” “……多多良！” 莉亚红着脸把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看不到的地方安娜也帮了忙。 她把小姑娘拉进怀里贴贴，表示感谢。 安娜乖乖窝在莉亚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扑腾着抬起了头，小脸皱成一团，她纠结了半天，小声开口道：“刚才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嗯？小流吗？” 莉亚有些惊讶。 “所以安娜刚才是因为担心我们才想用能力看一看他的吗？” 安娜默默点头，抓紧了莉亚的衣摆：“那股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这么一说，小流好像一直不太受小孩子喜欢。 莉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在他从前经常出入教堂的那段时间，有次一位信众带了家里刚出生不久的宝宝来，想寻求一个祝福。那孩子胆子很大，一路见到很多陌生人依旧不哭不闹，在莉亚轻触他的额头时还咧嘴笑了，但当还穿着校服的比水流好奇接近时，却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五岁以下的孩童在面对比水流时也有不同程度的回避和怯懦，年龄越小反应越剧烈，当时圣悟还戏谑说小孩子灵感很强，是不是看穿了比水哥哥笑脸后面黑漆漆的背后灵。 当然是开玩笑的，最后结论应该就是单纯的气场不合——就像有些人天生不受小动物喜欢一样。 这么多年之后再次见到相同的反应，莉亚莫名有些怀念，也就没多想，安抚了一会儿安娜之后结束了这个话题。 至于比水流和吠舞罗之间的谈话，那是赤之氏族和绿之氏族之间的事情，在系统没有发布任务的情况下，莉亚也不会主动掺合。 不过介于吠舞罗和亚历山大之间的亲近关系，她还是隐约听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好像比水流这次来，是想和吠舞罗合作寻找一件隐藏在镇目町里的东西？ 没想到还有小流找不到的东西。 莉亚感叹了一下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结果没想到，短短几天，事态突然急转直下。 ——“派去寻找‘那件东西’的其中一名成员已确认死亡。” 闻言，周防尊将指尖夹着的烟头按灭，还未散去的烟气遮住了他的眼睛，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却从身体的各处散发了出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随意地活动了下肩膀。 “这是对吠舞罗的挑衅。”赤王道：“找出那个家伙，烧了。” “no blood！no bone！ no ash！” 赤之氏族的咆哮声震天撼地。 第113章 第113章 赤之氏族这些年不断扩张, 速度远超正常的帮派组织，在赤王的火焰下所有的不满和异议都尽数化作灰烬，将先兵后礼刻在了吠舞罗的招牌上。 不过介于他们的王并没有什么成为世界第一mafia的野望, 在扩张到一定规模之后, 赤之氏族们就偃旗息鼓, 吠舞罗的二把手上线开始逐步收拢资源, 划分区域，分派成员。 作为盘踞在镇目町的地下势力中的无冕之王，除了经常出没于homra酒吧的几人之外, 还有数量众多, 火焰能力较低的普通组员。 死掉的那个人就是最近加入吠舞罗的普通组员之一。 “死因是来自脑后的重击？” “是的，看伤口大概是水管或者撬棍之类的棍状物，那个混、凶手应该是为了避免被我们顺藤摸瓜查到枪械的源头进而圈定他的身份，因此使用了随处可见的凶器行凶。”草薙出云摸索着手指, 看起来很想抽根烟。 吧台上平铺着那名成员所在的现场照片还有创口的高清放大图，吠舞罗的成员们或站或坐地围成一圈, 周防尊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头顶的火焰还带着几丝灼烧后的烟气。 他们刚刚‘拜访’完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帮派回来。 莉亚拿起一张桌上的照片, 见状，人堆里响起意图阻拦的气声，但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记重击憋回了肚子里。 ——光从外表看，莉亚好像确实更应该和此刻的安娜一样被妥善保护起来，远离这些血腥争斗。少女垂眸凝视满是血色的照片的样子, 让人下意识想要冲过去遮住她的眼睛。 虽然没有直接言明过莉亚的身份，但吠舞罗里也不全是头脑简单的热血笨蛋，一部分人已经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 而对于了解她过去的人来说, 比起保护性的规避，圣女大人更应该享有知情的尊重。 草薙出云继续解说道。 “小柴能操控的火焰不多，但对付一两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事发地点周围没有反抗的痕迹，对方是从身后接近，一击毙命。” “小柴不是镇目町本地人，无亲无故，知道他加入吠舞罗的人屈指可数，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行动，不管这是不是一场专门针对吠舞罗的行动，那些家伙都死定了。” 最后三个字透出的杀气让空气一冷，然后急速升温。 草薙出云的表情从冷冽变得有些无奈，“你想把我的酒吧烧了吗，尊？” 被点名的赤之王没什么表情。 其实他远没有到愤怒得失去理智的地步，但他体内熔岩般的灼热火焰却仿佛是从他的情绪波动中察觉到了肆意喷薄的希望，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外泄出能量。 莉亚走到沙发边坐下，伸出手，周防尊看了她一眼，将手腕放了上去。 周围安静得异常，没一个人对他们两个这一连串相当自然的动作出声质疑。 而莉亚相当熟练地挂着［赤之王的守护］开始充电，退出技能栏后点开了系统面板。 ——早在得知赤之氏族成员死讯时，熟悉的弹窗就在时隔许久之后再度出现，宣告了这件事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叮，您已触发连环支线任务「血色迷局」——线索一「雾中杀机」已解锁。】 一个毫无指向性的任务名。 通常系统给出的名称中都会出现任务中关键的一方，如果强行把血色认为是赤色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但莉亚潜意识里总觉得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关于凶手，出云已经有头绪了吗？” “啊。” 草薙出云点了下手机，一张证件照被投射到半空中。 “t·j·艾克尔堡博士，manhasset安保公司的工程师，涉嫌杀害同事和公司老板，正在被通缉中。” …… ［莉亚很在意赤之氏族成员死亡那件事吗？］ 屏幕上造型凌乱的绿色像素小人头顶冒出了一个气泡。 莉亚在下面的对话框中打字。 ［毕竟是发生在镇目町的事，既然在这里开店，那就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如果能早日抓到凶手就好了。］ ［虽然很想帮助莉亚，但很可惜，在现任赤王圈定领地之后，jungle就停止了在镇目町范围内的渗入，不然应该能帮忙稍稍锁定一点范围。］ ［这不是小流的问题啦！无论怎么看那个博士都很难独自一人成功完成袭击，尊和出云他们正在排查是否有第三势力参与，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莉亚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小流委托吠舞罗寻找的‘那件东西’，或许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吗？］ 对面回答得飞快。 ［当然，只要莉亚想知道。］ ［是一个硬盘，里面装载了叫做‘神之眼’的人脸识别系统的代码，和jungle软件合并运行后，理论上能够在世界范围内找到任何一个你想要找到的人。］ ［在和安保公司协商的过程中他们的老板被杀，硬盘和艾克尔堡博士一起消失了，最后的踪迹位于镇目町范围内，和吠舞罗达成合作的条件就是‘神之眼’的一部分权限。］ 莉亚沉吟半晌。 公司的核心研发人员，前景一片光明的天才程序员在开发出一个重大项目，马上就可以获得巨额专利费的情况下突然发疯似的先刀同事后刀领导……想想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说不定任务名称中的‘迷局’影射的就是这个案子。 ［这个安保公司的地址在哪儿？］ ［横滨。］ 比水流道。 莉亚闻言愣了一下。 说起来，她好像蛮久没去过横滨了来着？ …… 提到案件，莉亚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江户川乱步。 不凑巧的是，到了武装侦探社之后莉亚才得知，侦探社恰好在她来之前收到了一个紧急委托，江户川乱步和中岛敦被派出去一起去出外勤了。 国木田独步恭敬地将茶杯放到莉亚的面前，“抱歉，让您白跑了一趟，等乱步先生处理完委托回来我们再联系您？” 莉亚连忙道：“不不不，没有提前预约就上门是我该道歉才对，那就麻烦国木田先生了。” 说完她就准备起身告辞，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却突然从沙发后面探了出来。 “什么什么，莉亚有有趣的事要委托？” 国木田独步被冷不丁出声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太宰，你的六份报告都写完了吗？” 太宰治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同事冷静语气中暗藏着的风雨欲来，忽闪着眼睛凑了过来：“乱步先生不在，那跟我说说怎么样~说说嘛~” 莉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并不是什么有趣的案子，不过既然太宰先生想听的话……” 她稍稍抬起手，笔直地立在沙发后的涩泽龙彦立刻适时地递上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的是她拿到的有关manhasset安保公司杀人事件的部分资料。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莉亚隐去了后续在镇目町发生的事，单纯将发生在这个公司里的命案叙述了一遍，听完之后，国木田独步陷入了沉思。 “嗯……光从这些信息来看，凶手的行凶动机和作案手段确实存在疑问，manhasset安保公司是吗？稍后我去……” 太宰治突然大声打断他。 “诶诶诶——好巧，这个案子前段时间也有人来找乱步先生咨询过！”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国木田独步一脸错愕。 “当时你恰好不在啦，是组合的爱伦坡直接找上门请教的乱步先生，让我想想当时乱步先生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是这个人。” 太宰治一边说一边翻着资料，从里面抽出一张放在最上面。 ——是安保公司的老板。 “他杀了程序员然后嫁祸给那个什么博士，不过还没等这个案件正式开庭，他就也死掉了。” 莉亚捕捉到了一个单词，“组合？” 好像有点耳熟。 涩泽龙彦俯身低声提醒道：“是霍桑从前所属的组织，他们的首领菲茨杰拉德在袭击横滨失败后就地筹备资金东山再起，目前已经将产业重心重新转移回美国。前段时间他在日本的代理人有过小范围的活动，似乎有意收购manhasset安保公司。” 啊，那看来不带纳撒尼尔来是对的，虽然和这件事关联不大，但毕竟还是老东家，稍微避嫌一点也好。 不动声色给同事下绊子的管家先生沉稳地挺直腰身。 “所以，难道是博士得知自己是被陷害的之后，等不到开庭，愤而杀掉了老板？”莉亚犹疑道，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除非他突然长出三头六臂，不然肯定做不到吧。” 太宰治笑眯眯地合上资料袋：“这就不清楚了，组合似乎也没再继续查下去，要等乱步先生回来之后帮莉亚问一下吗？” “那就谢谢太宰先生了！” 莉亚感激地点头，让涩泽龙彦把给侦探社众人带的礼物分别放到每个人的办公桌上后便起身离开了侦探社。 直到莉亚和涩泽龙彦抵达车站，莉亚依旧没有等到系统的提示音。 “……线索二不是这个吗？”她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今天就先回去吧，吠舞罗不方便介入横滨，manhasset那边辛苦涩泽你留意一下。” “遵命。” 虽然这么说，但莉亚还是有点不死心，一直留意着声音，结果猝不及防地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看到来电显示，莉亚心虚了一秒，默默接听。 “喂？” “莉亚啊。”老父亲的语气相当慈祥，“听说你去横滨了？既然都来神奈川了，晚饭是不是要留在教堂吃啊？什么时候到，爸爸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草莓派。” 莉亚的额头开始冒汗。 “额，圣悟……” 凤圣悟的声音更温柔了，“我的乖女儿不会是要告诉我，她根本没想过要顺路过来看望一下她可怜的留守老父，独留我一个人提心吊胆地时不时听到我女儿又遇到了什么危险，又解决了什么事件，却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莉亚弱弱地提出异议：“我不是上周末刚回过一次大教堂吗？” “所以这周就可以不回来了吗？” “……我这就买票！” “不用了。” “圣女大人，六点钟方向有车开过来了。” 凤圣悟的声音和涩泽龙彦的提醒声重叠在了一起，一辆贴着厚重防窥膜的低调黑车缓缓停在了莉亚面前。 “——接你的人已经到了。” 第114章 第114章 “莉亚好像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参与进了什么很复杂的事情。” 莉亚差点被一整颗草莓噎住, 猛地咳嗽了起来。 她在回教堂的车上提心吊胆了一路，结果见到凤圣悟之后，电话里怨念万分的老父亲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如往常笑容满面地招呼她吃饭, 让莉亚还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原来只是死刑缓期执行。 “咳咳、圣悟咳咳咳——” 凤圣悟无奈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怎么反应这么大？爸爸如果真是那样不通情达理的家长, 就不会在你还那么小的时候同意让你一个人去东京生活了。” 他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担心的事也变多了。” 莉亚曾经在电视里看到过, 还没适应孩子长大成人的父母们总是会陷入两难，一边想要遵从孩子的意愿让他出去看看世界，一边却又想将他养在身边为他打点好一切。 选择前一种的会无时无刻担心孩子在外面的安全，选择后一种的会在夜深人静的深夜里自责自己是不是剥夺了孩子自由的权利。 而纠结且不成熟的父母往往会养出叛逆反抗的孩子, 矛盾随着时间不断激化。 这档亲子调解节目播出的时候，只比沙发高一点的小小莉亚蜷缩在凌乱的毛毯堆里, 看着荧光屏上的人仿佛仇人一般吵嚷。虽然不太明白他们面红耳赤的原因，但年幼的脑海却中有一瞬觉得产生了一个念头：拥有亲人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的。 小女孩拽紧毯子, 更加用力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既然如此，没有亲人应该也不算一件很坏的事吧？ 自认为从未渴望过的东西在游戏里具象化，每次感受到的时候，莉亚都觉得心脏某处的空洞又被填满了一些。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沉迷这个游戏的原因。 凤圣悟和自家宝贝女儿交流感情的时候，教堂的灰袍们都会很有眼色地避开, 莉亚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放心吧圣悟，我会注意安全的。”她软软地环住凤圣悟的脖颈，从小就相当独立的圣女大人罕少对自己的父亲做出这样包含撒娇意味的动作, 耳畔情不自禁地蒙上一层浅红。 “大家都很照顾我，还有涩泽一直在我身边，而且别忘了，我可是最棒的治愈特殊能力者。” 凤圣悟笑了一声，女儿久违的撒娇和拥抱让他心里原本那点负面的想法飞快烟消云散，宠溺地揉了揉莉亚后脑柔软的金发。 “还真是有说服力的安慰。”他用赞叹的语调道：“是啊，我的女儿是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遇到的麻烦事最后总是会迎刃而解，爸爸一直坚信着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决定。” “但是莉亚。”凤圣悟一下一下轻轻地梳理着莉亚的长发，“如果哪天发生了严重到威胁你的安危的情况，爸爸的车就会像今天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接回我的身边，知道了吗？” 莉亚乖巧地嗯嗯点头，明白这个话题总算是过去了，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父女俩其乐融融地享用完晚餐，等候多时的灰袍立刻就将待处理的公务送了上来，凤圣悟夸张地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和莉亚惜别，嘱托的话说了一箩筐，才终于放人出教堂。 莉亚抹了把汗，身后涩泽龙彦大包小裹拎着一堆饱含父爱的礼物——幸好他不是人，否则简直寸步难行。 熟悉的黑车停在教堂大门口，兢兢业业的白发管家光速把手上的东西妥善地放进后备箱，恭敬地替莉亚打开车门。 ——其实莉亚很早以前就表示不需要涩泽龙彦做到这种程度，然而效果微乎其微，后来逐渐也就习惯了。 “辛苦了，我们回东京吧。” 莉亚坐上车，拉出系统面板准备跳过这段乘车的时间，正要按下按钮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新弹窗猛地将原本地界面挤了出去。 【叮，连环支线任务「血色迷局」——线索二「替死鬼」已解锁。】 “停车！” 没有询问任何缘由，在莉亚出声的下一秒，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陡然停了下来。 莉亚快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涩泽你跟司机一起回去，我有事先走一步。” 车子所驶的是神奈川内专属大教堂的一条特殊路线，此刻夜幕笼罩的柏油路上仅有一道车影，普通人视线不能触及的界限内，凶悍耀眼的黄金雄狮凭空出现，趴在车边俯下头颅。 “圣女大人请让我和您一同前去——圣女大人！” 望着空中急速远去的金色影子，被留在原地的涩泽龙彦惋惜地捶胸顿足。 天上飞的总是比地上跑的快，但莉亚还是不禁有些懊恼。如果不是她为了图刷学校日常方便，把第三个传送阵锚点放到了冰帝，那现在赶回去的速度还能更快。 她单手握住缰绳，深吸一口气点开背包里的人物名片，确定标记为「吠舞罗」的名片都还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红色，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不过这样的话，线索里的「替死鬼」又指的谁？ …… 留着冲天橙发，名为藤岛幸助的赤之氏族青年僵硬地跪倒在地上，肩膀紧扣，合拢的双臂中，已经失去气息的小小身体露出了一小片柔软的绒毛。 ——莉亚顺着被标记处的高级npc［周防尊］显示的坐标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愣了一下，坐骑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降落。 血条归零，确认死亡，就算是她做不到死而复生。 那是一只一岁左右，刚刚成年的小狗。 莉亚对它有印象。 几个月前被藤岛捡回来的时候，它浑身脏得看不出原色，还被不知道哪家贪玩的小孩淋了冷水，湿透的毛发下瘦骨嶙峋的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 草薙出云让藤岛和狗一起滚出酒吧的怒吼已经到嘴边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让这一人一狗进来，浑浊的脏水滴到地板上的时候也只是压抑着让他们之后务必弄干净。 藤岛是吠舞罗里出了名的老好人，经常捡猫猫狗狗回酒吧，但这只小狗绝对是其中最可怜的一个。好不容易搓洗干净身上的种种污渍后，它身上大片的伤口才显露出来，藤岛一把抱起狗就往医院冲，手术、开药、又认认真真养了半个多月之后，这只小生命才终于恢复了活力。 因为病好后吃的第一样东西是藤岛咬了一口的苹果，所以它的名字就决定是苹果。 苹果不是什么名贵的犬种，新长出来的皮毛是暖洋洋的金棕色，过去经历的磨难没有在它小小的脑袋里占据太多部分，它亲人、热气、每天都活力四射地像个小太阳。 但似乎又因为曾经的经历，苹果的反应比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一般小狗快很多，还能隔着很远的距离分辨出熟悉的气味，然后欢快地迈动着四肢，一口气冲过几条街扑进藤岛的怀里摇尾巴。 八田美咲吐槽藤岛是在养孩子，不过买肉的时候还是会经常‘一不小心’多称一点，偷偷喂给苹果吃。 藤岛捡回来的其他小动物大多都被周防尊的气息影响，待在吠舞罗的时候会焦躁警惕地夹着尾巴，只有苹果像是天生能分辨出谁对它怀有善意一般，完全不怕这群在外人眼中小混混一般的赤组成员，经常被藤岛带来酒吧玩。 当然，掉下的狗毛全归藤岛处理。 这几天吠舞罗出事，藤岛在外待跑动的时间变长，不得不把苹果暂时托付给家附近的宠物店店长照顾。 店长发来的视频中，苹果总是乖乖地蹲坐在笼子里，咧开嘴巴对着镜头笑。 因为它太乖了，直到几天之后店长才发现苹果不适应店里搭配的狗粮，闹肚子被送去了医院。接到电话的时候藤岛还在犹豫，草薙出云就提前开口让他不必参与之后的行动，先去照顾苹果吧。 结果没想到…… “我们进入了对方设置的心理误区，第二次袭击他们没有继续使用冷兵器。”草薙出云按着紧皱的眉心。 甚至针对的也不再是吠舞罗的普通成员，而是直接迈了一大步，对准了身为经常出没酒吧的核心成员之一的藤岛幸助。 那枚子弹破风而来的时候，以藤岛的能力是可以及时反应过来撑起立场进行防御的，虽然可能会受伤但绝对不会致死。 苹果却比他更快一步，从怀中一跃而起，用身体挡住了针对它主人的攻击。 没人知道一只狗的反应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是因为它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还是因为它想要守护主人的强烈愿望？ 藤岛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赤之氏族的同伴们收到消息赶来，依旧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八田美咲看不过去，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用力地锤了下藤岛的肩膀。 “喂！给我振作一点啊！你想让苹果白死吗？给我站起来一起去给它报仇啊！” 藤岛木木地重复了一遍：“苹果……” “清醒一点啊你！” “好了八田，让他静一静吧。”十束多多良安抚着把他拉开，对在场的其他人点了点头，“枪的型号和来源就交给伏见，剩下的人和草薙哥一起去狙击点查看下情况吧，我在这里最后陪苹果待一会儿。” “十束哥……” 赤色的队伍分成了两半。 介于现在的情况，草薙出云不可能让身份重要而且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十束多多良一个人待在这里，十束多多良本人也以为草薙出云会强硬留下一两个人和他一起，没想到他只是若有若无地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反驳他的安排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等到圣女大人标志性的黄金狮子从面前降落，十束多多良才恍然大悟。 “莉亚酱怎么来了？”他左右看了看：“涩泽不在吗？最近镇目町很危险，还是不要一个人待在外面比较好。” “多多良才是，要注意安全啊。” 莉亚认真提醒道：“按照犯人寻找目标的顺序，下一个肯定会选择吠舞罗内地位更高的成员，你的可能性最大。” “哈哈哈确实，毕竟我可是最弱干部。” 十束多多良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不过如果选我说不定也不错？好歹我也是个干部，让我活着应该比死了更有用，到时候我只要等king和莉亚酱来救我就好了。” 莉亚气闷，想让他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就见到那双一直盈满笑意的眼睛里染上一抹疲惫。 “那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其他不知缘由的伤亡了。” “……”莉亚闷闷道：“你敢用牺牲的办法去解决问题的话，我就去拜托尊把你的头发都烧掉。” 十束多多良条件发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可怕可怕。” 莉亚没再说话，十束多多良也安静了下来。 两人看着藤岛佝偻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莉亚抱着幻化出的圣典走上前，站到了他的面前。 “可以让我为苹果祈福吗？”她轻声问道。 后者缓慢地抬起头，和莉亚对视许久之后，慢慢松开手，拖着小狗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莉亚托着圣典轻声念了一段祷告词后，将一只手轻柔地覆上小狗冰冷的额头。 “蒙召归天，安息主怀*，愿生者节哀，逝者安息。” “致——最英勇善良的苹果。” 不是「替死鬼」，而是以命护主的小小勇士。 由掌心散发的光芒划过金棕色的毛发，恰如被微风轻拂般缓缓舞动，为它带来了最后一丝生气，好像它只是在主人的怀里安详地睡着了一般。 光芒因为没有可治愈的对象而缓缓消散，藤岛幸助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苹果，痛苦地捂住了脸。 “苹果……” 突然，在他哭出第一声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像是弹弹球一样嗖地从苹果的身体里飞了出来，猛地撞进了藤岛的怀里……然后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藤岛悲痛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回过头，错愕地看着地上那只熟悉的，全身金色透明的狗狗。 “……苹果？” “汪！” 苹果，哦不，现在是金苹果开心地摇着尾巴。 藤岛又惊又喜，语无伦次：“这是怎么回事？苹果活过来了？”他试着触碰它，手掌却像触碰到空气一样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难道这是……苹果的灵魂？等一下，灵魂是真的存在的吗？而且这个金色，莉亚店长你……” “嘘。” 莉亚竖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藤岛微张着嘴，怀中虚虚地抱着金苹果，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恍然和尊敬。 ——殊不知，高深莫测的圣女大人本人正努力避开他的视线点开系统面板。 什么情况她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做！ 莉亚左翻右翻，最后目光定在了某个不知何时佩戴的称号上。 【 ［慈悲救世之人］，佩戴该称号时，将获得一次与死者交流的机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开启条件：用魔力触碰死者的遗体，并真心祈求得到回应。）】 原来是这个。 莉亚恍然大悟。 其实在第一名死者出现的时候，她就想起过这个称号，但因为对方的身体已经按照吠舞罗的祭奠方式在赤炎中焚烧殆尽，所以只能无奈放弃，称号却一直忘了摘下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派上用场。 死者死者，原来不止包含了人类吗？ 一旁撒欢的金苹果忽然一个翻身从地上蹦了起来，隔着空气蹭了蹭藤岛的腿后，突然扭头看向莉亚，鼻头耸动了两下，然后一边小声呜咽着原地小碎步一边拼命用头指向某个方向。 莉亚灵机一动：“苹果是想说，你知道袭击藤岛先生的犯人在哪里吗？” “汪！” 第115章 第115章 当一只狗变成薛定谔的灵魂能量体状态后,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精力体力双max，可以无视所谓物理障碍、轻轻一跃就能跳到四层楼的高度、没有实体不用担心撞到路人、叫得多大声都不会扰民…… 于是，哪怕苹果活着的时候是一只听话乖巧从不拆家惹祸的模范小狗, 在这样的情况下, 也不免逐渐释放了天性。 “苹、苹果……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藤岛幸助撑着墙壁大喘气, 双腿肌肉因为过量的运动不停地抽动颤抖——这还多亏了他是身体素质强悍的特殊能力者, 换做普通人早就累趴下了。 正在奋力撒欢的苹果一个急刹车停下，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掉头冲回来，吐着舌头原地小碎步, ‘呜汪呜汪’地蹭着藤岛的腿, 一颗半透明的金色狗头在裤子里进进出出。 ……幸好这个样子只有特殊能力者能看见。 藤岛无意识地想。 他调整了下跑歪的耳机，八田美咲的大嗓门从里面漏了出来。 “不错嘛苹果，很有我们吠舞罗的风采！快让你的主人振作起来，一起去把那些藏头露尾的混蛋通通揪出来！——喂镰本！别休息了快跑起来！” “呼……呼……八田哥, 我真的跑不动了……” “确实已经追了有一段时间了，中间还兜了几次圈子, 但目前看来对方还没有发现跟踪的迹象。藤岛，你能和苹果交流问一问大概还有多远吗？”这次说话的是草薙出云。 “呃, 草薙哥，苹果嗅觉能这么灵敏已经很逆天了，总不能期待一只狗说话吧……”通讯频道里有人小声吐槽道。 苹果还不知道自己被小看了，接收到主人的问题后，它昂起脖子耸了耸鼻子, 然后先向左转了两圈，又向右转了一圈，最后‘汪’了一声。 藤岛幸助按住耳机：“草薙先生，苹果说还需要往左两条街后再往右一条街。” “……” 骤然安静下来的频道里, 草薙出云笑了一声：“好样的，帮我谢谢苹果。” 他倚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反手叩了下车窗，坐在副驾驶上的伏见猿比古推了推眼镜。 “各处路线图和根据推测生成的最终目的坐标已发出。” 他敲下回车键，耳机里立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收到，各个都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震得他烦躁地皱起眉，一把撤掉耳机。 草薙出云开门坐上驾驶座，“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事情能进展得这么顺利，又一次多亏了莉亚。 他在心里感叹道。 圣女大人意外召唤出的狗工向导苹果让追查凶手的步骤从一二三四五步缩减成了一步，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赤之氏族们依旧散乱地徘徊在各处做出一副毫无目的寻找的模样，实际上却一直在配合苹果和藤岛幸助的方位不停移动。 如果此时从天空俯瞰，便能看到星星点点赤色的光正从镇目町的各个方位向同一个中心包围，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潜藏着杀气直奔咽喉。 草薙出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呼啸着冲进了这片红色的天罗地网，同时他按下耳麦进入另一个频道，再开口时，声音比面对自家一群猴子一样精力旺盛的小子们时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莉亚，你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出云。” homra酒吧内，莉亚挺直腰板回复道。 “多多良已经被我平安押送回homra，尊给了他的脑袋一拳，因为等下要出门，所以我们打算把他抬到亚历山大里去，让纳撒尼尔看守、不，是保护他。” 多多良‘不如抓他’的豪言壮语已经经由莉亚飞快地散播给了吠舞罗的另外两大巨头，获得了和预期中相同的反响。 明明是个脆皮还有这么危险的想法，总之这次突袭没他份了！ 同为留守一员的梦野久作举手：“我也想和姐姐一起去！” 随着年龄增长，他终于同意把称呼中那个令人羞耻的前缀去掉，只留下了‘姐姐’，但粘人的程度丝毫不减。 莉亚偶尔也考虑过要不要给他找个学上——多交点朋友的话，应该就不至于一直专注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吧。 结果梦野久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第二天一早就跑了出去，中午才被涩泽龙彦拎了回来，而在中间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让一个小型极道组织成为历史，过于惊人的破坏力和熊孩子程度让莉亚默默将上学这个决定咽了下去。 孩子不听话，教育之路任重道远。 比之前好一点的是，他现在至少知道在使用异能力的时候挑选目标，避开无辜的普通市民。 ——莉亚不知道的是，梦野久作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这些年接受的教育产生了效果，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杀了那些人之后姐姐会不开心而已。 不过莉亚的直觉还是告诉她，最好不要轻易把梦野久作放出去。 她揉了揉梦野久作的头发，顺便强迫症地帮他把黑白各半的头发理顺：“看家也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我可以把多多良哥哥还有书店托付给久作吗？” “当然！” 梦野久作的眼睛刷地亮起来，一把抱住莉亚的腰：“比起霍桑那个老古板神父，姐姐果然还是更信任我对吧！” 纳撒尼尔·老古板神父·霍桑本人就站在一旁，表情变都没变，直接伸手把梦野久作从莉亚身上扯了下来：“不要用没用的事情耽误圣女大人的时间。”，然后无视梦野久作的踢踹和叫嚷对着莉亚点点头：“请您出发吧，这里交给我。” 莉亚满怀感激，并飞快溜之大吉。 她小跑着来到homra的门前，赤发青年抱臂半靠在红砖砌成的门柱上，听见她的脚步声睁眼望了过来。 “久等了，尊，我们走吧。” 伏见猿比古标记的地点在镇目町的另一端，和homra之间的距离比较远，再加上他们需要赶上已经出发的大部队，悠哉悠哉地走过去肯定不行。 莉亚掏出骑兽魔石准备继续用狮子代步…… ……嗯？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的视野就突然拔高了一大截，吓得她下意识找个了支点抱住，鼻尖慢一拍地嗅到了熟悉的洗衣粉清香。 啊，这个牌子，她记得是之前涩泽在超市打折的时候抢多了，于是送了一部分给隔壁homra……原来他们一直在用啊。 等等，现在不是回忆这个的时候！！ “快把我放下来，尊！” 莉亚环住周防尊的脖子，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而做出这样突然袭击的人闻言只是轻描淡写地扬了扬眉，一个人的重量压在单只手臂上对他来说好像跟一根羽毛差不多。 周防尊手臂颠了颠，调整了下莉亚坐着的角度，然后右脚后撤上身微俯，形如一只蓄势待发准备扑杀猎物的猛兽。 “抱紧了。” 莉亚条件反射地收紧手臂，下一刻，眼前的景色开始急速后退，速度快到耳边响起了呼啸的破风声。她那头绸缎似的金发却违反物理定律地垂落在肩上，定睛看去才发现，一层薄薄的赤色能量症均匀地覆盖在她的身上，消除了风带来的影响。 错过最佳下来时机的莉亚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确实是打算坐狮子没错，但绝对不是这个‘狮子’啊！！ 十分钟后，目标楼房附近，于一分钟前抵达的草薙出云藏在一处墙体后，低头看了眼表。 “尊，你还有多远？” 杂乱的风声和环境声构成的刺耳背景音中，赤王低沉沙哑的声线清晰得如同划过玻璃的刀锋。 “马上。” 话音刚落，隐藏在四周的赤之氏族成员同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团熊熊燃烧的赤色阳炎包裹着点点金色，从旁边商业大厦百米高的楼顶急坠而下，砰地一声巨响落在了地上。 目标大楼里几个黑衣人狐疑地从门内探出头，却被弥散的烟尘阻挡了视线，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莉亚小声催促了几次，晃了晃腿，又拍了拍身下坐着的肩膀，见周防尊还是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只能在逐渐聚集过来的赤之氏族中恢复了端庄的表情，挺直腰板一动不动。 虽然已经认识了许久，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另一个身份在他们面前露面。 为什么在熟人面前会比面对陌生人时更紧张啊！！ “你怎么也来了？”看清莉亚后，八田美咲睁大眼睛，失声道：“等等，是尊先生带你来的？可是为什么……” “汪！” 苹果吐着舌头穿过人群跳到了莉亚的面前，激动地绕着周防尊转了一圈。 草薙出云拍了拍八田美咲的肩膀，笑道：“都说了莉亚可是我们这次的大功臣，至于具体的，就等你自己发现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防尊。 莉亚满怀期待地等着草薙出云指出他们姿势的不妥，结果这位面面俱到的吠舞罗二把手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怎么办，尊？” 他例行公事地问道，实则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防尊扯开嘴角：“全烧了。” 在‘no blood！no bone！ no ash！’的怒吼声中，莉亚合上眼睛，一只手微微举起魔杖。 金色光环以她所立之处为圆心瞬息间向四周扩展开来，弥散在空气中的烟尘骤然一清！身处光环内的赤之氏族们错愕地感受着体内突然暴涨的力量，望向不远处金发身影的目光愈发炽热，而看向楼房内面露惊恐的黑衣人时，饱含的杀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技能·橙［神之领域lv.80］】 【介绍：领域内可免疫一定量的伤害，同时提升领域范围内友方全体属性至200%，治疗效果提升200%。】 圣女的光芒笼罩之处，即为胜利所在之地。 当这个组织的头目被抓出来，哀嚎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时，他还在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因为过去的‘生意’被吠舞罗破坏，又凑巧在一具尸体上发现了能识别人脸定位的程序，想借机用自己培养多年的几个特殊能力者来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根本没想暴露身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从他开始谋划到行动，一切都进展得都顺利，简直太顺利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悄悄帮他一样，让他觉得王权者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他究竟……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失败的？ 第116章 第116章 烈日般的赤炎烧上天空, 恍若今天的第二轮晚霞，为夜幕染上属于吠舞罗的红。 莉亚在游戏里参与了不少次大型团战，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位于前排输出的角度围观整场战斗。 赤之氏族战斗的主要表现形式为大开大合暴力控场, 他们的王更是把这个四个字贯彻到底, 爆裂地赤炎呼啸着冲破一层的天花板直达最顶层, 瞬间在这栋四层办公楼内部贯穿出一个大洞。 而此刻占据最佳观景点的莉亚只听见周防尊似不屑似兴味地轻哼一声, 然后她的视野就再次变成了急速下的高糊状态，除了‘砰’‘轰’‘啪’‘咚’之类的声音以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甚至因为双方都是风格类似的小混混穿搭, 她还是靠着神之领域技能效果的金光才能勉强分辨出敌我。 ……两位数体质没有惹任何人！带辅助上前线是个坏习惯！！ 莉亚忿忿地勒紧周防尊的脖子, 后者从战斗中抽身看了她一眼，用还残留着火焰温度的掌心摸了下她的头。 “很快。” 正在四处逃窜的敌人听到这两个字猛地一抖，而同时，莉亚眼前再次变成了一片高糊马赛克。 好的吧……这种东西看不到就看不到了。 不远处, 镰本力夫看向这边的战况，挠了挠头, 踢翻几个敌人凑到草薙出云面前。 “草薙哥，怎么感觉尊哥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他嘴笨说不清楚, 就是觉得平时的尊先生虽然也很强大，但战斗的时候总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但今天这样的感觉却消失了。 草薙出云弹了下烟，飞溅的火星瞬息间暴涨成极具攻击力的火球, 坠入人堆里掀起一片人仰马翻。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笑着拍了拍镰本力夫的肩膀，既是回复他，也是向其他氏族成员交代道：“不用想太多，跟上尊的脚步, 然后给我好好地对你们莉亚小姐心怀感激就好。” 因为有莉亚这个能随时调控能量峰值的存在，长久以来缠绕在身上的枷锁终于暂时得以挣脱，尊罕见地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释放体内压抑许久的力量，向胆敢挑衅他的敌人傲然地释放属于王权者的威压。 这样畅快的感觉可是会上瘾的，不过尊的话，应该不需要他过多担心。 不如先想想，回去之后要用什么才能感谢圣女大人这次的恩情？ 她出手帮忙时大概从来没想过要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但他们却不能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 草薙出云想。 ……这个年纪的高中女生喜欢的东西，莉亚会感兴趣吗？ —— 莉亚的沉浸式全人工过山车体验结束时，整栋楼已化为一片火海。 这个小组织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就是有几个能力比较实用的特殊能力者，但在吠舞罗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而他们的首领则直接被吓破了胆，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被火烧上半截身体的时候还在‘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地喃喃自语。 最后还是从八田美咲从保险箱里翻出来的账本里找到了他们针对吠舞罗的端倪。 “买卖人口、强制高利贷、走私……这些家伙还真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恶不作。”他哗啦哗啦地快速翻完，嫌恶道。 这么一提，草薙出云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点这个组织的痕迹。 “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是吠舞罗成立后被清算的第一批，原本应该算个中型组织，被掐断了生意之后就逐渐没落了，这些年来倒也算安分守己，没想到原来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汪！” 听到‘狗’这个字眼的苹果昂首叫了一声，草薙出云连忙夸奖道：“当然不是在说我们苹果，这些垃圾根本比不上你的一根毛。” 苹果心满意足地趴回了地上。 总之这回一朝复仇，吠舞罗还真的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他们仅有的几个特殊能力者都是隐匿和加强体能类的，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能接连成功袭击两个赤之氏族成员。 至于他们是如何筛选目标的…… 周防尊拔下书桌上连接着电脑的硬盘，光是专利价值就有数十万美金的东西被他随手扔给草薙出云。 “真没想到绿王要找的东西竟然在这里。” 草薙出云感叹一声。 至此，虽然还存在着一些疑点，但最近发生的这一切总算是完整地连成了一条线。 与此同时，莉亚的脑海中也响起了代表着任务结束的钟声。 【叮，连环支线任务「血色迷局」——线索三「莫可究诘之题」已解锁。】 【恭喜您完成连环支线任务「血色迷局」，［镇目町］区域友好度+50。】 【叮，您与［德累斯顿石板］的链接增强了！】 莉亚的国文还不错，大概知道莫可究诘是无法追究到底的意思，这样一个词语出现在这里让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直到整栋大楼烧成一片漆黑的废墟，都没有再度冒出什么意外状况，莉亚只能把这份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吠舞罗痛快地打了一场胜仗，一群人志得意满说说笑笑地迈出大楼，就跟另一波穿着青色制服的人撞了个正着。 八田美咲立刻超大声地‘啧’了一下。 scepter4的队伍里顿时有新人沉不住气想拔刀，被淡道副官抬手阻止。 宗像礼司无视对面不欢迎的眼神，微笑道：“赤之氏族的诸位，幸会。” 周防尊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立刻爬满了不爽。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本不想参与你们赤之氏族领地内部的纷争，但非常不巧，这栋楼有一小部分的区域被划分在了赤之氏族的管辖范围之外。” 宗像礼司这一幅‘我很无奈，但不得不公事公办’的模样看得吠舞罗众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镜片后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正默默把自己藏在人后的莉亚身上。 “是我的失误，没注意到原来这里还有一位淑女。”他的笑容如谦谦君子般温和，“夜安，凤小姐。” ……你明明早就注意到了吧！！ 被点名的莉亚含泪止住了后撤的步伐，礼貌颔首：“宗像先生夜安。” 幸好在战斗结束，所有危险都确认清除之后周防尊就把她放了下来，不然才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过紧接着，她有点意外地看着赤组的成员们纷纷自发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宗像礼司看来的目光。 这样明显划分阵营的表现让宗像礼司微微挑眉：“还真是拉到了强力的外援，赤之王，然而无论如何，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依旧是自取灭亡之道。” 他抬头望向焦黑的大楼：“是因为有圣女在身边，让你失去了对力量的敬畏吗？” 周防尊轻哼一声：“那种东西，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宗像礼司不奇怪他的回答，转头目光迅速地在身后一扫，给其中一个面容青涩的scepter4队员递去一个眼神，然后沉静地用手按住配刀天狼星的刀柄。 “既然这就是你的选择，那就由scepter4来代劳——宗像，拔刀。” “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 刚刚熄灭的火焰被再度点燃，而这次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分毫不让，激烈地碰撞开来。 因为双方的某种共识，他们打斗时都默契地避开了莉亚所在的位置，并且逐渐往远离她的方向移动。 莉亚站在原地暗自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两拨人遇见了铁定得打一架，以她的身份站在哪一边都容易被解读出什么其他的深意，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不过……他们这回又要打多久啊？ 莉亚看了眼系统面板，平时基本隐形的体力槽已经冒起了红光。 虽然她本质上并不需要睡眠，通常情况下也都是一键跳过，但躺在床上的这个步骤还是需要的，不然明天早上她很有可能会因为体力没恢复满而起不来床，最终导致迟到。 但她直接就这么走人好像不太好？至少找个人说一声…… 莉亚刚这么想着，就见一个穿着青色制服、个子有点矮的陌生青年向她走了过来。 对上莉亚疑惑的目光，他腼腆地行了一个礼，自我介绍道：“凤小姐您好，我是scepter4击剑机动科第四小队的楠原刚，室长派我来护送您返回住处。” 他的话音一落，另一个声音立刻闯了进来。 “凤小姐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安排。” 同样被吠舞罗这边留下的藤岛幸助硬邦邦地说道——他不知何时默默改变了对莉亚的称呼，说话时也用上了敬语。 换做其他人，此话一出或许就要跟藤岛幸助吵起来了，但这名叫做楠原刚的稚嫩青年似乎有些神经大条，他双眼放光地盯着跟在藤岛身后的苹果，眸中的好奇几乎多到溢出来。 “这就是那只护主后变成能量体复生的小狗吗！——抱歉，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同事发来的资料，总之这真是太神奇了，请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藤岛噎住，眉毛抽动了两下，下意识扭头向莉亚投去征询的目光。 莉亚：？ 人家问的是你，别看她啊！ 她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楠原先生既然已经知道苹果是由能量体构成的了，就算是摸也只能触碰到空气而已。” 楠原刚遗憾地长叹一声：“我明白，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虽然申请贴贴失败，但苹果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眼前这个气味陌生的人对它的善意，一颗金色的狗头悄悄从主人身后探了出来。 “你叫苹果对吗？”楠原刚半蹲下身，跟它打了个招呼：“很高兴认识你。” “我听说了有关你的事，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我也要向你学习这份勇气和魄力！” “汪！” 一人一狗成功达成共识，莉亚却忍不住眼皮一跳。 等等等等，这是在交流什么牺牲主义精神吗？小伙子年纪轻轻地不要就这么给自己立上flag啊！ “如果能回到那时候重新做一次选择的话，藤岛先生肯定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苹果为了救他而失去生命。” 藤岛幸助表情沉郁地点头。 “牺牲自己送去的保护只是将最终带来的悲伤转移了而已，相信你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也会更希望你珍惜自己的生命。” 莉亚说完，见楠原刚若有所思，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模样，想到这个游戏的尿性和她遇到的flag成真的次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瓶红药——就是曾经送给过泉镜花和露西当做礼物的小号玻璃瓶。 “这个送给你，就当做是……对喜欢苹果的朋友的见面礼吧。” 楠原刚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 “非常感谢，明明是我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还厚脸皮地收下了礼物，scepter4的车就停在附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送您回去的！” “都说了这件事不用你们来管，凤小姐的安全吠舞罗会负责！” “不行我一定要完成室长的命令！” “你——！” 这下是真的要吵起来的节奏，莉亚见势不妙赶紧在心里下了一道命令，同时出声制止道。 “不用送了。” 话音刚落，收到主人心音的白发管家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 莉亚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今夜就先告辞了，请代我向两位王问好。” 第117章 第117章 或许是因为三轮一言的预言带来的危机感, 在这次任务之后不久，莉亚总是会不自觉地开始思索其中遇到的一些疑点。 除去似乎暗藏深意的线索三的名字，她对这次任务结束时系统给出的另一条信息也心存疑问。 “‘和德累斯顿石板的链接增强？’” 印象里以前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词条, 不过那次是和［书］的链接一起增强。 莉亚在系统主界面上上下下翻了半天, 才终于在左上角一个名叫【规则解放】的分类里找到了有关这点的模糊解释。 【与「规则」的链接越强, 世界对玩家的封印越少, 玩家可对世界造成的影响越大。】 【*过去与未来的出口，尽归于一身，请谨慎面对每一个选择。】 选择, 又是选择。 究竟是让她选什么就不能明说吗？再这样下去她要得选择ptsd了！ 莉亚一阵头大。 这行字下面还有三个进度条, 却并不是常规那样平行显示的，而是呈三个弧形，如果所有进度条都走满，则正好能连成一个整圆。 其中标注着［人类］的代表的应该是核心为人的咒术体系规则, 和［书］的进度条一样目前都是金色的满额锁定状态，而［德累斯顿石板］的进度条比他们短了一截, 七种颜色的光在上面交相辉映，距离彻底填满大概还有四分之一的长度。 咦, 她是什么时候完成这么多的？ 莉亚十分有探索精神地把游戏内时间超过十年的系统消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终于得出结论：咒术体系规则的这个进度条应该一开始就是满的——怪不得开局就直接给了她［真实之瞳］和［天喻圣火］这两个对诅咒特攻的技能。 至于［书］的话，大概是因为她复原了那张残缺的书页？ 想到这里，莉亚不禁戳了戳身边的石台。 “难道要把你搬到御柱塔去吗？但也没听说石板缺了一块啊。” 开玩笑的，她有尝试过把这个石台搬出亚历山大, 不过就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封住一样，就算以涩泽龙彦非人的力量也没法把它移出大门，只能遗憾地放回老地方——她的秘密房间里。 这样似乎就显得这家店本身变得特别了起来。 然而这个问题莉亚早就设想过，当初她拜托圣悟收购的时候, 谨慎的灰之王就用大教堂的情报网把这家店的前世今生都查了个遍。 资料里显示这家店是前任店主的祖辈留下的遗产，装修也是那位祖辈的朋友一手包办，而这两人早已去世多年，前任店主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家店的存在，第一个谈好的买家刚毁约不久，就接到了大教堂派去协商的人打去的电话。 ——很正常的背景设定，但和游戏里其他更加详尽复杂的设定比起来，就显得有点潦草了。 这个游戏的策划设计时是只睁了一只眼睛吗？ 世界之外，某个高远的存在突然打了个喷嚏。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闹钟打断了莉亚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拿不知不觉已经在秘密房间待了好几个小时。 今天是周日，书店每周一天的休息日，多多良早上神神秘秘地给她打电话，让她晚上八点来亚历山大二楼一趟。不过莉亚因为突然想弄清楚系统相关的事，就提早一会儿独自来到了秘密房间。 莉亚咽了下口水，看向手表。 现在是……七点五十六！ 感谢这个提前五分钟定闹钟的习惯！ 她飞速拍掉裙子上的褶皱，把思考时无意识抓乱的头发复原，侧耳贴在秘密房间的门上确定外面没人之后，开门走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入夏后的夜晚变得很短，八点的天空还有一层朦胧的天光，建筑物内会相对更暗一些，但不开灯时也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莉亚站在一楼，能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处正盈盈地亮着光。 “咦，莉亚已经到了吗？”十束多多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见到莉亚时愣了一下，嘟哝着‘我好像没听见迎客铃声’，一边转头欢快地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快来安娜，都准备好了吗？” “安娜也在？”莉亚终于想起来了，恍然道：“啊！是之前提过的二楼改造吗？” 因为一直没有好的方案，上次听说多多良和安娜有新想法的之后，莉亚干脆就放手让他们随便搞。中间因为吠舞罗成员被针对事件停工了一段时间，她也一直没去二楼看，没想到居然已经完工了。 大概是为了行动方便，今天安娜没有穿她喜欢的那些繁琐的哥特风小裙子，长长的银发编成辫子松松地扎成了两个小包子，随着她嗒嗒嗒下楼的步伐一晃一晃，可爱得莉亚胸口中了一箭。 “莉亚快来！” 安娜眼睛亮晶晶地拉住她的手往二楼走，而莉亚任由她牵着，决定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一定要大夸特夸。 身为一个完美的家长就要给孩子充足的自信心！ 亚历山大二楼原本是一整个开放式的大空间，现在楼梯尽头的地方被挂上了一条遮光帘，点点微光从帘子侧面漏了出来。 十束多多良侧身站在遮光帘旁边，对着莉亚神秘一笑：“准备好了吗？” 他刷地拉开帘子—— 眼前亮起的瞬间，细碎的星光映进了莉亚的瞳孔中，让清澈的透蓝色亮起了光。 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球形投影仪缓慢地转动着，投射在墙壁四周和天花板上的影像并非死板的一动不动，无垠星河缓慢地流动着，随着云层的变动明明灭灭，仿佛真的将屋外熠熠生辉的星空搬到了墙上。 而地板被铺上了形似草地的地毯，上面平铺着数不清的‘花朵’，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花都是用布料、彩纸、糖果包装纸等等叠成的，每一朵里面都寄存了制作者的细心与爱，像一片五颜六色的百合花海，在漫天星辰的夜空下微微摇曳。 “星星是我的主意，花是安娜用课余时间和我一起叠的。”十束多多良笑道：“虽然不是什么很实用的设计，但很漂亮对吧？” 安娜扭着手指偷偷看她：“……莉亚喜欢吗？” “当然！” 莉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真心诚意地大力夸赞道：“非常独特的设计，一定布置了很久吧！” 安娜的小脸一下子明媚了起来，但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小声道：“只有一点点辛苦而已。” 亚历山大的二楼承载了她许许多多的回忆，安娜并不想让这里在他们长大后就荒废了，星空花海不仅仅是给莉亚，也是给所有在这里生活过的人的礼物。 小孩子可以只考虑童趣和浪漫，而作为大人的十束多多良则想得更多。 他迈开腿跳进花海，一手捞出一个藏在里面的音响和遥控器。 “这里其实平时也能充当影音室，遮光窗帘和幕布可以手动也可以遥控，花都是用橡皮筋固定的，旧了换一批就好。啊，这里我还放了一个升降桌，用来当莉亚的办公桌，或者当孩子们的手工房也不错。” 其实就算只是摆着好看也没事！她愿意一辈子珍藏！ 莉亚小心翼翼地踩上草坪地毯，走进去之后，天花板上的星空变得更加逼真了。 “这个应该很贵吧？” 她报销的想法还没说出来就被十束多多良反手塞了回去。 “还好啦，反正自从还完债务之后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亚历山大的工资又那么高，这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十束多多良冲她眨了眨眼，紧接着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最开始打算的是拍摄真正的夜空放进投影仪里播放，安娜也一直很期待，可惜我看中的设备一直在断货中，本来想去旧货市场掏一掏的，结果正好看到了这台星空仪，干脆就直接买下来了。” “可惜，明明连观星的地点我都已经选好了，就在比良阪大厦的天台——” 莉亚忽然一阵耳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厉声道：“不行！” 她的声音有点大，把身旁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十束多多良小心翼翼地问。 莉亚也为这突然升起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她按住太阳穴，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只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如果多多良去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那就不去了。” 十束多多良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毫无根据的话，轻松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想法。 “反正镇目町这么大，肯定能找到另一个更合适的观景点，等找到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看吧。” 安娜的表情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一起去！” 在听到两人的承诺后，莉亚躁动的心脏缓慢平复了下来。 而另一边，十束多多良已经行动力极强地当场掏出手机：“最近好像是天琴座流星雨的活跃期，如果能等到符合星座的流星雨就再好不过了。” 他一个一个回忆起来。 “king是狮子座，草薙哥是白羊座，安娜是射手座，莉亚的生日是在……” “……” “……等一下，生日？” 十束多多良沉默半晌，倏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想起来给莉亚过生日？” 当然是因为这个游戏没有给玩家设置填写生日的地方啊！！ 莉亚连忙推辞：“我的生日是冬天的最后一天，不过庆祝不庆祝什么的其实我完全不在意啦……” “那不是今年的已经过去了吗！不行，这简直是大失策！我得赶紧去和草薙哥还有king商量一下！” “安娜也要一起！” 两个人斗志昂扬地冲出了亚历山大，莉亚制止的话说到一半，面对的就只剩下空气，“真的不需要这样……” 第二天，当她面前被摆上一整桌各地花花绿绿的旅行手册时，“我对生日啊庆祝啊什么的，真的没那么看重的……” 下一个周末，她被整装待发的安娜拉着坐上车，在草薙出云的提醒下系好安全带前往机场，两小时后落地冲绳。 面对着阳光大海沙滩，莉亚双目呆滞，喃喃自语。 “真的……真的不用这样的……” “咦？”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莉亚转过头。 穿着花花绿绿的辣眼沙滩裤，手握冰淇淋的白发男人抬起墨镜，对着她露出八颗灿烂的白牙。 “好巧！这不是莉亚酱嘛！” “汪汪汪——！！” 被一起带出来的苹果冲着这个气味陌生的轻浮肌肉男一通狂叫。 第118章 第118章 “大海啊——！” “沙滩啊——！” 钉崎野蔷薇两腿岔开, 叉着腰对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仰天长啸，然后在伏黑惠不忍直视的目光中长出一口气。 “呼——爽快了。” 这口气钉崎野蔷薇真的憋了很久了。 她从老家那个贫瘠的小山村出来，入学东京咒术高专, 到目前为止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 钉崎野蔷薇曾经满心的对繁华大城市校园生活的幻想以火箭般的速度碎成一地渣渣。 “当初申请入学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文件和审批搞得那么复杂, 还派人来村子里调查, 害我以为是什么规矩森严的贵族学院，结果见校园之后简直是大失望！” “什么人气时髦池面同学根本没有，老师一个比一个没有师德……” “还有那该死的政治课我真是上够了, 祖母不是说咒术师都是凭实力说话吗, 那到底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啊！” 钉崎野蔷薇借着今天心情好，狠狠把这一个月的恶气吐了个干净。 她是说完就忘了的类型，发泄完了之后立刻重新着眼当下，准备继续美美享受冲绳的沙滩大海。 至于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则跟高专的课程有关。 高专一年级生只被允许在一位及以上的老师带领下围观祓除诅咒的过程，且诅咒的等级必须比带队老师的低至少一个级别, 可以说将安全性提到了最高。 就算是这样，老师们一般也都是在第二学期的时候才会安排实战观摩课。 而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的老师明显不在‘一般’的范畴内。 “话说回来, 那个失德教师呢？” 钉崎野蔷薇大大咧咧地一把扯开校服扣子。 “喂！”伏黑惠躲闪不及，慌忙背过身之后才发现她直接在里面穿了泳衣。 “……”他默然无语。 “你懂什么，这是节省时间的智慧！”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把外裙也脱了下来，“怎么想五条老师也不可能好心带我们来度假, 说不定又是像六本木那次一样，看他表演单手捏碎恶心的鼻涕诅咒之后就立刻打道回府。” 伏黑惠一时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于是他选择回答钉崎的上一个问题。 “五条老师在你刚刚对着海面大喊的时候就走掉了，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 “切, 虽然这个时候应该骂他不着调，但这次还真是的多谢了，希望他消失得越久越好，大海我来啦！” 钉崎野蔷薇欢呼着冲向沙滩，飞快融进了海边度假的人群中。 而伏黑惠穿着高专的深色长袖制服，顶着烈日和路人诧异的目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妥协地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衬衫。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嘟声响了半天之后才被接了起来。 “喂，五条老师？” “汪汪汪汪！” 电话那头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相当具有穿透力的犬吠。 伏黑惠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点，周围的环境音便清晰了起来，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忽然狐疑地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另一边，莉亚也没想到会在冲绳遇见许久不见的熟人。 “悟哥？”她惊讶地叫了一声之后，赶紧转头安慰起苹果：“不用担心，是认识的朋友。” 苹果听话地闭上嘴巴，尾巴直直地竖起，眼睛警惕地盯着凑近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丝毫没有自己被讨厌了的自觉，满脸惊叹地绕着苹果转了一圈，还冷不丁上手摸了一下，在发现碰不到之后才遗憾地收了回来。 “一段时间不见，莉亚酱的身边果然又出现了有趣的东西。” 五条悟用手指转着墨镜，苍蓝色的眸中倒映着面前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灿金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命体，一团能量居然拥有自己的意识，真是不可思议。” 莉亚抿唇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只要她一直佩戴着［慈悲救世之人］的称号，苹果就能维持这个形态一直存在。虽然技能介绍上写的是‘一次和死者交流的机会’，但只要她不中途取消召唤，那就永远是‘一次’嘛，而代价仅仅只是消耗一点魔力而已。 没有得到回答，五条悟也不在意。 莉亚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而且几乎每一个都找不到答案，刨根问底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所以他刚才也只是随口问问，就继续新奇地和苹果‘玩’了起来。 苹果：？ 吠舞罗好脾气榜稳稳位居前五的狗狗忍了又忍，终于再次在接连不断地挑衅下再次破功。 “汪汪汪汪——！！” “诶~就这么讨厌我嘛？可是哥哥我很喜欢你哦——” “悟哥，请不要再逗它了……” “说起这个，莉亚从前明明一直是很乖很可爱地叫我五条哥哥的。”五条悟夸张地掩面叹息，“果然，是长大了就生疏了吗？” 莉亚的嘴角抽了抽。 啊，就是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被带进他的对话节奏里就输了，莉亚默默移开目光不去看他辣眼睛的演技：“……我和朋友来冲绳度假，悟哥在这里的话，是附近有诅咒出现了吗？” 五条悟‘啪’地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莉亚神情严肃了起来。 她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看，暂时没看到安娜他们的影子——本次冲绳之旅的参加人数不多，只有提出方案的十束多多良、负责全面落实的草薙出云、身负让莉亚心软同意重任的安娜、以及吉祥物赤王。 至于吠舞罗的其他成员，用草薙出云的话来说，那群精力旺盛的小子要是跟着一起肯定有他操不完的心，干脆一个都没带。 而苹果是出门前自己跳上车的，成功成为此行最后一个加入的小保镖。 作为靠谱大人的草薙出云早早就租好了车，一下飞机就开车去酒店放行李，然后直奔沙滩。 但莉亚看到沙滩边人头攒动的景象后，阴角的本质让她着实有些呼吸不畅，正好十束多多良说想买一条更有当地风情的短裤，提出想去停车场附近的商店看看，于是莉亚也顺势表示想一个人出来透透气。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由唯一不是‘人’的苹果陪她一起，各自结束后在沙滩边汇合。 结果没想到莉亚在这里意外碰到了五条悟。 听到有诅咒的消息，她第一时间想到，需要咒监委出动最强特级咒术师来祓除的咒灵破坏力有多强。 这可是人山人海的度假胜地，一旦战斗没能立刻结束波及到了这边，后果不堪设想。 “需要我帮忙吗？” 莉亚的指尖倏地腾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战五渣，但靠着［天喻圣火］这个诅咒天敌技能，她还是能暂时装一下输出。 五条悟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紧张啦，只是一个一级而已，随随便便用小拇指就能碾死。” 莉亚：？ 她欲言又止：“那你……” “啊，我忘记说了吗？”五条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来冲绳不是因为咒监委的任务，只是带我可爱的学生们来上场实战课，顺便观摩一下老师我帅气的身姿而已。” 说到这里，他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两名学生，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对了，刚才惠好像给我打电话了来着……” 莉亚精神了一点：“惠也来了吗？” 有人能稍稍约束一下这位教师的言行真是太好了！ 没记错的话，五条悟今年应该跟当年捡到她时的圣悟一样大，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对了，今年高专招生情况怎么样？我好像还没听惠提起过他的同学。” “还是一样的可怜啦，杰那家伙已经在努力寻找生源了，不过有天赋成为咒术师的还是太少了，今年除了惠就只有一个新生，是个女孩子哦！”五条悟托着下巴将莉亚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嗯，感觉莉亚会和野蔷薇相处得很好。” 莉亚满头问号。 这时，顺着苹果的叫声找来的伏黑惠也终于看到了五条悟那头标志性的白发。 “五条老师！” 他怒气冲冲地大踏步走了过来，五条悟听到声音侧过身，被他的身形完全挡住的金发少女就暴露在了伏黑惠的视野中。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莉亚？！” 莉亚眉眼弯弯，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惠。” 意外的地点出现了意外的人，伏黑惠的大脑明显有些混乱：“等一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所以五条老师刚才看到的熟人就是莉亚，你怎么也来冲绳了？” 在他的印象中，莉亚明明是绝对不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的性格。 “……”莉亚虚弱地移开目光：“就是……很普通的和朋友一起来玩。” “朋友？”五条悟眨了眨眼，脸上写着又有新乐子可以看了，语气里透着兴奋：“是我认识的人吗？” 在他这样的目光逼视下，莉亚不禁小小地后退一步。 “不知道见没见过面，但你应该听说过……？” “诶——这样啊，海滩这样的地方人多才好玩嘛，不如莉亚酱的朋友也和我们一起来？” 莉亚又后退一步，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多多良他们选衣服选得慢一点。 “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 然而不巧的是，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草薙出云的声音。 “抱歉莉亚，久等了！” 三个风格不同的帅哥配上一个精致小萝莉的队伍相当吸睛，五条悟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队伍最后一脸倦怠的红发身影上，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 “……” 莉亚只想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个是非之地消失。 她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差点和一位路过的黑发女性撞了个正着。 “小妹妹走路小心一点啊！” 莉亚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见她这么真诚，黑发女人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反思起自己刚才的咄咄逼人：“我也没有教训你的意思，只是这样很危险啦。” 她从手中拎着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烤鱿鱼塞进莉亚的手里，被冲绳的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脸颊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给你，祝你玩得愉快！” 望着女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特殊npc出现，当前场景载入中……确认玩家等级已达标……】 【您已触发支线任务044：通关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取回「消逝的过去碎片」】 【-放弃or-接取任务？】 什么，副本？ 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但只要能让她暂时从现在这个令人抓狂的情况中脱身出去就好了！ 【您已接取任务，请原地等待，正在进入副本……】 莉亚眼前一黑，和曾经进入小黑屋时的感觉有点像，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当眼前再次亮起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 “……” 谁会把副本传送口开在天上啊！！！！ 莉亚在心里尖叫，手忙脚乱地掏出魔石准备唤出骑兽，但她的动作只做到了一半，就被一股巨力拦腰勒住，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谢天谢地，差点扑街。 莉亚感谢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却比她印象中稚嫩许多的脸。 “怎么又掉下来一个？” 扎着丸子头，穿着高专校服的黑发少年对她礼节性地笑了笑。 “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一边派来的人吗？” 第119章 第119章 【您已进入特殊副本「诸生之命」, 当前副本内时间为「2006年8月」。】 【副本内契合度已修正，「圣女」职业加成归零。】 【您与「规则」的链接降低了，技能［天喻圣火］、被动技能［赤之王的守护］［青王圣地］封禁中。】 莉亚还没从高空坠落缓过劲来, 就被一连串系统提示砸晕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契合度’这个名词了, 自从声望积累到一定量之后, 无论她做什么系统都会提示契合度增长, 叮叮叮地响个没完，她后来干脆设置成了只有降低时提醒，自此之后就再也没听见过系统提示音。 这下好了, 副本世界没人认识圣女, 攒了这么多年的加成属性一夜回到解放前。 【规则解放】里的三个进度条全都变成了黯淡的灰，罕有的几个有攻击效果的技能也都被禁止使用。 好在系统没有过分到给她一撸到底，等级、治愈技能和背包里的东西都还在。 而且一进副本就遇到了‘熟人’，她这次的运气肯定不会太差！ 拉开系统面板飞快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各项数据, 莉亚稍稍安心了点，这才腾出空来准备观察一下副本环境。 结果她刚一回过神, 就倏地对上了一双一直无声凝视着她的眼睛。 莉亚下意识甩出去一个鉴定。 对了，刚才系统说现在是什么时间来着, 2006年？ 没记错的话，06年夏油杰早就已经毕业进入咒监委工作了，怎么可能还穿着高专的制服一副被派出来跑外勤的模样，难道是副本世界的时间线也发生了改变？ 【夏油杰：16岁】 【等级：lv.70】 【技能：［咒灵操术］】 【阵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等级低了，阵营也变了。 莉亚记得很清楚, 原本世界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所处阵营一直是咒监委，不过他们和她在横滨初遇的时候已经是18岁，她并没有见过16岁的夏油杰，所以存在一些差异也很正常。 反正东京咒高一直默认和咒监委是一体的, 是可以信任的阵营。 ——另一边，在莉亚走神的这几秒内，夏油杰一直在观察她。 他和悟此行的目标是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在诅咒师集团q和盘星教的狙杀中护送她到天元大人身边。 而现在，这个目标正因为刚才的爆炸袭击陷入昏迷，躺在他的左臂弯中一动不动。 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少女却明显意识清醒，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心有余悸的惊讶，被他拦腰接住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硬绷紧，但在看到他的脸后，却又无意识地放松了下来，并且在他过山车似的飞行技术中全程保持镇定，和天空一个颜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雾，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夏油杰肯定自己不认识她。 如果他曾经见过这张脸，就算仅有一面之缘，也绝对会一眼就认出来。 头顶的风产生变动时，他还以为是天上也被设下了埋伏，没有察觉到咒力波动这才驱动着咒灵上前查看，正好看到这女孩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一望无际的高空中坠落。 飘扬的金色长发像一团坠落的光，夏油杰的身体比大脑要快一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接住了。 看到正脸的时候，夏油杰又不明显地愣了一下。 俗话说相由心生，有的人虽然长了张好脸，但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拳头痒痒。而有的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升不起任何不好的揣测。 但这个登场方式实在太过奇特，虽然夏油杰觉得这个女孩不像是诅咒师集团的人，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环在她腰间的手看似没有用力，实则牢牢地将人扣在怀里，防止她突然暴起攻击。 ……“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一边派来的人吗？” 莉亚痛苦面具。 她真的不擅长撒谎啊！！而且眼前‘审问’她的还是副本世界里的夏油哥哥，五条悟曾多次跟她吐槽夏油杰自从进入咒监委之后越来越黑，玩政治的心都脏……虽然世界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她真的能骗过他吗…… 系统投放之前能不能把玩家在副本里的设定也补充一下啊！ 哦，想起来了，她最开始进入游戏的时候也是个三无黑户来着，多亏圣悟收养她，给了一个身份。 她当初是怎么糊弄过去的来着 夏油杰只见他问出那句话后，女孩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还没吐出一个字，就突然面露痛苦地抱住头，闭眼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检查了一下，确定人是真的昏过去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虽然有点棘手，但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 “喂，悟？我这里有点情况……” —— 拔线登出法大成功！ 莉亚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个耶。 介于游戏内和现实世界里的时间差，她在床上翻身换了个姿势后就重新戴上头盔进入游戏。 她计算得很好，夏油杰的状态明显是有任务在身，一个昏迷的不明人员对他来说是一个累赘，无论是怀疑她的身份把她带进咒术高专，还是把她当成病患送到医院都比刚才直面审问的情况更好脱身。 等到恢复一个人的状态，就可以慢慢探索这个副本世界。脆皮奶妈行走江湖必需一个拳头够硬的保镖，夏油杰还在高专的话，这个世界的圣悟应该还很年轻。不如直接去神奈川找一找这个世界的圣悟，虽然他也不认识她，但以她对大教堂的熟悉，走成为灰之氏族的路线获得庇佑大概率行得通…… 莉亚满怀美好的期望睁开眼睛—— “你醒啦！” 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两个脑袋悬在她的正上方，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莉亚安详地重新闭上眼睛。 “咦，怎么又昏了，” “是你吓到她了吧，悟。” “诶——怎么可能，杰不知道吧，听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喜欢我这一款的帅哥哦~” “别说了，我要吐了。” 两个人相当大声地嘀嘀咕咕。 莉亚感觉自己的头真的开始疼起来了。 不是、怎么会，一觉醒来麻烦不仅没解决，还增多了？！ 他们不是应该有别的事要做吗？ 莉亚用半分钟飞快想好说辞，第二次缓缓睁开眼，按着额头眼神迷茫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似在拌嘴，实则注意力一直在她的身上，莉亚一动他们就立刻停了下来。 “询问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呢？这位小姐。”夏油杰微笑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莉亚姿态端正地坐好，双手置于膝盖上，对着他们微微颔首。“叫我莉亚就好，还没来得及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少女的头发被高空中的风吹得有些凌乱，缀着蕾丝的衬衫领口崩开了一颗扣子，明明应该是十分狼狈的模样，但当她动起来的时候，与生俱来的沉静气质瞬间盖过了这些，衬得她坐着的酒店廉价布艺沙发都贵气了起来。 五条悟顿觉牙缝一阵发痒。 啧，居然是过分正经的类型。 “没有姓氏？外国人？”他拿起手机咔嚓一下给莉亚拍了张正脸照，发送了出去：“身份不明，不是咒术师，那两个q的人也都说不认识你，还有这一身闪瞎眼的金光……” 五条悟的墨镜上倒映着莉亚的脸，撑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莉亚无声地咽了下口水，眼中适时地浮上一层忧郁和茫然。 “抱歉，我不记得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天上了。”嗯，是实话。 “除了名字之外还记得什么吗？” “……都想不起来了。”这个是假的。 夏油杰的眯眯眼变得更弯了些，“莉亚小姐从刚才开始都没有问过我们的名字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问了……” 他俯下身，额前垂着的那缕发几乎触碰到莉亚的脸。 “你认识我吗？不，应该说，你认识我和悟吗？” 自称莉亚的金发少女面对五条悟时的不自觉的神态和最初面对他时基本相同，潜意识里的熟悉是装不出来的。 闻言，莉亚愣了一下，像是经他提醒才意识到这一点，下意识地抬头认真端详了下两人，然后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不，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但确实隐隐有点熟悉的感觉……” “啊！” 五条悟突然一拍手。 “从天而降的美貌少女其实是异世界来客，因与前世爱人的姻缘线意外穿越并在过程中失忆，被一名普通的日本高中生救下就此展开了非日常的恋爱故事——” “……你在说什么，悟？” “最近大火的那本少女漫画的剧情啊！不觉得和现在的发展简直一模一样吗？” 五条悟指着莉亚：“金发蓝眸，标配异世界女主角。” 指着夏油杰：“普通男子高中生，勉勉强强算得上男主角。”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然后越发灿烂起来。 “想打架吗，悟？” 莉亚默默在心里捂住脸。 输了。 悟哥你输了。 比起难缠的程度，还是这个世界的dk五条更胜一筹。 不过暂时看起来像是蒙混过关了。 趁着两人打打闹闹的间隙，莉亚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商务酒店某层的休息区，距离她不远的另一张沙发上正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黑发女孩，从莉亚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脸，似乎正处于昏迷中。 副本的名称是「诸生之命」，再加上系统封印了她所有的攻击性技能，如果莉亚猜得没错，通关的关键应该在‘救人’上。 比起解除她身上的疑点，通关副本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莉亚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道：“请问，那个女孩不需要治疗一下吗？” “啊，对了，你醒过来之前我们正在讨论要不要送那家伙去医院来着。”五条悟揉了揉手腕。 “要是能像硝子那样使用反转术式就方便了。”夏油杰道。 莉亚抿了抿唇，慢慢举起手：“不介意的话，让我试一试可以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在了原地。 两人用旁人看不懂的方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前者却唯恐天下不乱地推了下墨镜，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以啊。” “悟！” 五条悟不理会夏油杰的阻拦，镜片后的瞳孔中倒映着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能量，语气带着一种别样的雀跃。 “但这可是我们很重要的护卫目标，所以如果你欺骗我们让她死掉了的话，我就把你从刚才掉下来的地方扔下去哦。” 头一次被五条悟放狠话的莉亚根本升不起什么害怕的想法，甚至觉得有点新奇。 得到首肯后，她站起身走到少女躺着的沙发旁边。 嗯？这张脸…… 莉亚总感觉她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天内理子：14岁，星浆体】 【等级：lv.10】 【技能：无】 【阵营：天元】 鉴定了一下确实是陌生的名字后，莉亚就把疑问暂时放在了脑后。 ［回复］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注视下，金色的光晕缓慢笼罩在黑发少女的身上，不安皱起的眉头缓缓被抚平，垂落在沙发上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天内理子缓缓睁开眼睛。 莉亚对她友善地笑了笑：“你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就读于教会学校的少女呆呆地望着她，喃喃自语。 “同化已经结束了吗？我好像看到天使来接我了……” 第120章 第120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使？你是幼稚园小朋友吗！” “闭嘴闭嘴！都说了是刚睡醒时候的梦话！” 天内理子恼羞成怒, 气得脸颊通红，对笑倒在地上的五条悟怒吼一声后，又忍不住偷眼看了下站在一旁笑容略显尴尬的莉亚, 脸颊上的颜色顿时又浓郁了一层。 “而且莉亚姐姐就是很像……嘛, 反而你这张脸看着就像无耻小人！如果我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你的话, 绝对会狠狠地来上一拳！” “哈？猖狂的小丫头。” 五条悟撸胳膊挽袖子, 当下就准备做实无耻小人头衔给天内理子一点颜色看看，被看了半天戏的夏油杰笑着拦住。 “好了悟，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五条悟没趣地‘切’了一声, 夏油杰转头去安抚天内理子并解释现在的情况, 而他则调转矛头看向努力装壁画的莉亚，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 “首先排除反转术式，这个力量结构完全不像咒力……难道是异能力？不，如果有这个程度的治愈系异能力应该早就有情报传出来才对……金色、黄金氏族？哈, 这个更不可能。”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而被他盯着的莉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猫猫窥视着的小鱼干,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五条先生夏油先生？”莉亚试探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意外, 没有加害天内小姐的想法，也不是你们的敌人，请问我可以就此离开了吗？” “当然——不可以！” 五条悟两个手臂交叉，口中发出搞笑节目中经常出现的‘哔哔’音效。 “这么珍惜的东西，一离开视线说不定就会被抢走, 既然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就是我的了，当然要牢牢握在手里。” 夏油杰：“……” “容我提醒一下，第一个救下莉亚的人是我。” “不要这么见外嘛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对莉亚歉意一笑：“抱歉, 悟他不太会说话，只是类似反转术式这样的治愈系能力一直因为太过珍稀而备受争抢，再加上你现在正处于失忆的状态，不久前还在针对星浆体的诅咒师团体前露了脸，独自行动会有危险，不如暂时先和我们待在一起，一同回到高专之后再做打算。” “而且你刚才说对我们两个有印象，说不定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也能帮助你回想起过去的记忆。” 莉亚目瞪口呆。 什么叫语言的艺术？这就是啊！ 一下子就把五条悟口中的拐.卖挟持变成了充满好意的关心保护，不愧是将来咒监委搞政治的一把手，让莉亚一时半刻竟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离队借口。 最后，在场唯一反对的竟然是天内理子。 “诶？莉亚姐姐也要和我们一起吗？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她一弯腰，敏捷地从两个高大dk的包围圈中钻了出来，双手平伸挡在莉亚面前。 “你们两个不是很强吗？既然如此，让一个人护送我，另一个送莉亚姐姐去安全的地方不行吗？” 五条悟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你还挺能说大话的，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要你的脑袋？” “太失礼了！本小姐现在是在用天元大人的身份命令你们！” “啊……好像哪里有蚊子在叫，已经到了这个季节了吗？” “喂！！” 莉亚轻轻叹了口气，在权衡片刻后，她已经在心里接受了夏油杰的安排。 仔细一想，系统没有给这个副本世界提供任何介绍，按照以往展现出的习惯，应该至少留有一条线索才对，所以副本传送口违反常理地开在天上，让她正好坠落在这个世界夏油杰的附近，说不定就是一种线索。 于是莉亚主动道：“谢谢你天内小姐，不过夏油先生说得也有道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打扰了。” “叫我理子就可以了！” 有莉亚开口，天内理子纠结一会儿便也勉强接受了，不过她依旧不放心地握住莉亚的手，故作成熟地嘱托道：“男人的话不可信，总之莉亚姐姐一定要跟紧我，反正他们肯定会保护我，而我、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 绑着一条麻花辫，稚气未脱的少女红着脸，认真道。 因为突然的肢体接触有些僵硬的莉亚在听了她真诚的话后又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反握住天内理子的手，露出一个宽慰的笑，自从来到副本世界之后一直收敛起的气质无意识地从保护壳中露了一点出来，让一直在一旁观察的两人微微侧目。 “放心吧理子，我也是很强的。” 在保命方面，莉亚敢自夸第二，那就没人能当第一。 在场四个人中最危险的就是天内理子了，作为刚才的回报，莉亚随手将［献身慈爱］和她绑定在一起，共享血条，这样就算天内理子受到攻击，她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电梯‘叮’地一声开启，一只造型别致的咒灵载着一名女仆走了出来。 她看到生机勃勃的天内理子很明显松了口气：“大小姐，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黑井！” 经介绍，名为黑井的女仆似乎是在天内理子很小的时候就被咒术界派来照顾她的人，而她也肯定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护卫身份，但对突然出现的莉亚抱有警惕。 但听天内理子说是莉亚为昏迷的她治疗后，态度又明显缓和了起来，对莉亚表示了感谢。 “抱歉打扰一下。” 莉亚听着他们的聊天，等待一个话题结束，礼貌出声打断道：“请问天元大人还有‘同化’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涉及到机密的话，可以为我解惑吗。” 还有天内理子的身份，虽然她能看见诅咒，但明显不是咒术师，高专却派来两个最强战力来保护她，以及鉴定结果中的那个‘星浆体’，都是她在原世界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当然也有她一直对咒术界了解不多的缘故。 天内理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见五条悟耸了耸肩就要开口，赶紧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啊啊啊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跟莉亚姐姐没什么关系啦！”她慌里慌张地转移话题：“黑井！说起来现在几点了来着？” “刚过十点，大小姐。” 本来只是随便找个借口的天内理子猛地一顿，惊叫道：“学校！！” …… 天内理子就读的廉直女子学院是一所教会学校。 半小时后，莉亚站在这栋形制熟悉的建筑前有些发愣。 “我已经跟音乐老师打了报告，姐姐你等下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课，只要保持安静就行，我的同学可能会对你有点好奇，但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天内理子拉着她的手，一边小声交代着，一边推开了礼拜堂的大门。 门彻底敞开的瞬间，出现在莉亚面前的，是无数双闪着光的眼睛。 莉亚：“……” 天内理子像是迫不及待给朋友展示自己心爱的洋娃娃的小孩子，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小激动，扬起下巴：“咳咳，大家，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呜哇哇！！” 她介绍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热情的女孩子们淹没，她们激动地扯着天内理子的胳膊碎碎念，但没一个敢直接上来和莉亚搭话。 “理子！没听说过你有这么好看的表姐啊！” “怎么不早点给我们介绍，姐姐在哪里的学校上学啊？啊啊啊理子你要是努力一下说不定姐姐就能变成我们同校的前辈了！” “别作这种假设啊，教会学校本身就会被很多人排除在志愿之外吧。” “可是……” 被反驳的女孩不满地噘嘴，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站在门旁的金发少女。 可是，她就是觉得理子的姐姐和这里很相配嘛。 金发蓝眸在这个国家并不常见，但这幅异国的样貌站在礼拜堂内时却意外地和谐，仿佛她身上那种极特殊的气质在和这片土地交相呼应一般。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年轻的音乐老师走出来组织纪律，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 “这位……” “老师叫我莉亚就好了。” “好的，莉亚小姐，请问你之前是在教堂之类的地方生活过，或者家里有教会相关的亲属吗？”她小声征询道。 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教堂味吗？怎么人人都能猜出来？ 音乐老师激动得一攥拳，“果然！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见莉亚满脸的问号，她轻咳了一下，恢复端庄的教师姿态解释道：“毕业之后我在神奈川的教堂做过一段时间的义工，见多了就很容易分辨出来了。” “神奈川？”莉亚眼睛一亮，追问道：“是神奈川南部老城区的教堂吗？” 音乐老师摇了摇头，“不，是在川崎。” 她喃喃自语地回忆道：“而且没听说过神奈川南有什么出名的教堂啊……” 嗯？ 难道是这个世界的圣悟选择将大教堂的存在隐藏在幕后吗？ 莉亚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被热情的音乐老师带入了新一波的尴尬中。 “既然如此！莉亚小姐要不要参与到我们的课堂中来？”她热切邀请道，“学校每周礼拜仪式的时候也会邀请神职人员到场，所以您不用担心程序的问题，当然，您拒绝也没关系的。” 此言一出，闹哄哄的礼拜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包括天内理子在内的学生们都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莉亚。 莉亚：“……” 不不不不，副本世界里可没有大教堂的圣女，也没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灰袍和信徒们，她没有回应他们期待的义务！ 这次，她一定要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拒绝！ 嗡嗡—— 就在她开口之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进入副本世界之后，她的手机直接被强制恢复出厂设置，原本的联系人和一直守在屏幕上的小绿都消失了。 而现在，知道她手机号的就只有分别不久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 莉亚用眼神跟音乐老师表达了一下歉意，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喂？” “莉亚，有未知敌人出现，悟和黑井正在朝你们所在的方位赶，现在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带着理子躲起来。” 莉亚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对着不远处面露忧色的天内理子安抚地笑了笑，目光在礼拜堂内转了一圈，从用来放歌的磁带和音响上划过，最后落在放置在最前方那台保养得当的乐器上。 她一直弹奏班杜拉琴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初始设定时就自带［音律精通］可并没有限定乐器的范围。 “感谢老师您的邀请，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莉亚在心里默默擦掉几滴辛酸泪，面上端庄沉稳地征询道：“请问，我可以使用那架管风琴吗？” —— ‘美丽的梦神快快醒来，星光和露珠在悄悄等待。’ ‘白天的喧哗已经消失，银白的月亮散发光彩。’ 少女们的吟唱伴随着悠扬的管风琴声飘扬在校园的上空，也变相为五条悟指引了方向。 因为任务途中出现未知人员，还被违反规定带到身边，五条悟和夏油杰接受训话的时间变得长了一些，等到夏油杰发觉的时候，派去两个女孩身边的咒灵除了仅剩的一头之外，其余的都被祓除完毕。 该死，早知道就不该让那两个人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虽然治愈能力确实很特别，但光从触碰时感受到的肌肉密度来看，莉亚还不如一个锻炼过的普通人，真遇到情况连跑都跑不掉。 就希望她们能聪明一点，找个地方躲好吧。 五条悟在心里不耐烦地想，同时急速转过最后一个弯，礼拜堂已经近在眼前。 嗯？ 他睁大眼睛，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 喂喂，那是什么东西？ ——形如帐般，却通体琥珀色的巨大屏障呈倒扣的半圆将整个建筑庇护其中，数个属于敌方的式神正试图攻破这层防御，却一次又一次在触碰到的瞬间被吹飞，剩下几个面貌狰狞的诅咒师也明显对其束手无策，流淌着金光的防护罩看上去脆弱得如同糖壳，却偏偏神圣又坚不可摧。 ‘美丽的梦神歌中的皇后，温柔的歌声会使你开怀。’ ‘世事已完毕不再繁忙，美丽的梦神你快快醒来……’ 五条悟惊讶地发现自己非常顺利地就穿过了这层屏障。 他透过半开的天窗，隐约能看到学生们专注歌唱的模样，而端坐在最前方的金发少女眼帘微垂，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键上舞动。 而在六眼的视角下，金色的不知名力量正以她为中心伴随着乐曲向四周缓缓流淌，汇入屋外的屏障中。 撞击声、怒骂声，都被完美地掩藏在恢弘的管风琴乐下，像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轻飘飘地散落在空气里。 台下的孩子们沉浸在乐曲中，唱着最熟悉的篇章，对礼拜堂外的一切无知无觉。 ——仿佛一场真正以守护为名的礼拜。 五条悟蹲在礼拜堂的尖顶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那几个诅咒师发现，才撇了撇嘴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活动着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真是一群不懂得欣赏音乐的家伙。” 五条悟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顿时多了一个深坑。 他挑衅地冲他们勾了勾手。 “等会儿可千万不要惨叫的太大声了，惊扰到了里面的演出，就做好必死的觉悟吧。” 第121章 第121章 五条悟当然不会指望敌人乖乖听他的话, 所以为了不打扰正在礼拜堂内孤军奋战的莉亚，他选择直接快准狠地把他们全都按进土里。 一手拎着好几个，将口吐白沫的诅咒师们通通都丢进校园外等待善后的人来处理, 五条悟拍了拍手, 合着音乐哼着歌掏出手机。 礼拜堂内—— 感受到口袋里传来的震动, 莉亚猛地松了口气, 紧绷许久的肩膀顿时传来一阵酸痛。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她似乎全程都相当游刃有余，只有莉亚自己知道，当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撞击屏障的声音时, 她紧张得手指都僵硬了。 ——倒不是担心敌人冲破防御, 她只是在想，如果这一曲弹完了五条悟他们没有及时赶到解决掉他们，她又要找什么借口来拖延时间。 之所以行事高调地选择管风琴演奏，就是挂虑到用音响放出的音乐可能盖不住敌人的声音。演奏的过程中, 莉亚也一直一心二用地关注着礼拜堂外的动静，生怕身后的学生们发现异常。 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莉亚维持住完美的仪态, 稳稳地按下最后一个音符。 一曲终了，礼拜堂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 如潮水般的掌声伴随着女孩们的惊叹声响彻整个空间。 “天啊，这首歌我都唱了快一百次了，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听完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如果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音乐，说不定我会变成狂信徒……” “糟糕……好像要流眼泪了……” 音乐老师擦着眼角走过来, 神情激动地一把握住莉亚的手。 “莉亚小姐，请问您是在国外的修道院进修过吗？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直击心灵的音乐，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在上报学校之后更正式地邀请您来演奏一次！” 太、太夸张了吧。 沐浴在一众亮闪闪的目光中, 莉亚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神奈川南的教堂里，下面站着的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学生们，而是全身心信奉着圣女的信徒们。 她憋了半天，准备说点谦虚的话搪塞过去，飘忽的眼神忽然一定。 ——就在刚才，技能面板上的［敬祈神佑］若有若无地亮了一下。 这代表，这座礼拜堂里至少有一个人对她产生了距离崇信只有一步之遥的情绪。 莉亚双眼微微睁大。 怎么可能？ 她不知道的是，教会学校的学生们在耳濡目染下，心中本就都藏着一颗信仰的种子，他们看不到庇护着他们的圣光，蕴含着神圣守护之意的颂歌却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就像原世界神奈川南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 而无意中造成这一切的圣女大人被音乐老师抓着，此刻心里只有两个硕大的血字： 救命！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礼拜堂的大门被从外推开，在莉亚看到救星似的眼神中，五条悟逆着光煞有介事地摆了个深沉的pose。 “莉亚大人，天内小姐，我们该启程了。” 赶在突然出现的帅气dk在礼拜堂里掀起第二轮热潮之前，莉亚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用最快的语速跟老师和学生们告别，在保持前进速度的同时让步伐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抓起天内理子就冲出了大门。 走出来的瞬间，她差点被门外的几个大坑拌个跟头，即将跌倒之时眼前一花，视线猛然拔高的感觉熟悉得让她差点流下一串心酸泪。 继周防尊和夏油杰之后，恭喜莉亚第三次喜提人力便车。 除了臂力同样惊人之外，这三次的‘乘车’姿势都不太一样。 周防尊是抱小孩似的让她坐在肩膀和手臂之间，夏油杰当时同时抱着两个人，所以是一边一个半揽着腰。 而同样面对两个人的情况，五条悟的选择是…… 莉亚一脸懵地抱着他的脖子，纯白的发丝偶尔扫过她的皮肤，隐隐有些发痒。 更低一点的地方传来天内理子抗议的声音：“喂！这里不是没有敌人吗？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只是暂时安全了而已，敌方大部队的增援应该马上就会到了，现在你的人头在面向诅咒师的秘密网站上可值三千万。” 五条悟十分不绅士地抓着天内理子的衣服，提着人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向高专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一边说着恐吓的话，一边游刃有余地冲莉亚眨了眨眼。 “顺便一提，就在刚才，我们失忆了的公主殿下也成功进榜，虽然赏金只有天内的三分之一，不过对方要的是活捉，所以也不差哦！” 天内理子：“谁会比这个啊！——不，等等，那岂不是说莉亚姐姐现在也很危险？” “不用担心，理子。” 莉亚语气平静。 对于自己被悬赏，她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在原世界她被针对袭击过的次数早就多到数不清了，而且还是在大教堂、scepter4、非时院、吠舞罗……等等多个组织都公开与她关系亲密的情况下，那些敌视圣女，或者渴求从她身上获得利益的人依旧层出不穷。 一千万的悬赏而已，算不上什么。 五条悟一直留意着莉亚的神情，见那两扇浅金色的睫毛颤都没颤，神情波动甚至比不上她被那群学校里的小丫头包围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来刚才是我说错了。”他道：“莉亚酱不像公主呢。” 这个话题转移得太过猝不及防，莉亚茫然地‘嗯？’了一声。 而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自顾自地自言自语道：“天使？感觉多了点什么……牧师？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不久前刚刚直面莉亚奏响颂歌的天内理子脑子里陡然闪过一道光。 “圣女！” 她大声道。 “噢噢噢噢！”五条悟双眼亮起，“金发白裙的圣女大人！这不是超级符合吗！” 莉亚已经默默埋头捂住了脸。 她甚至不想争辩自己现在穿的其实是裤子了。 虽然五条悟的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 【契合度+2】 系统提示明晃晃地彰显出了他心中对这个称呼的认同。 ……理子就不提了，为什么五条悟也…… 之前在酒店的时候不是还对她威胁恐吓一条龙吗？怎么突然就连契合度都贡献上了？ 莉亚眼神死。 刚进游戏的时候，她之所以拼命扮演圣女是因为等级太低，仅有的技能效果不足以支撑她从那个地狱开局存活下来。 但现在，她就算不依靠契合度增加带来的提升buff，也能同时稳住好几个高级npc的血条，所以在进入这个没人知道她身份的副本之后，她都没有刻意去扮演圣女，仅仅只是习惯性地维持仪态而已。 ……难道她真的已经被这个职业腌入味了吗？ 然而眼下的情况，留给莉亚自怨自艾的时间不多，很快，这份短暂的平静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就在五条悟准备全速出发前往高专时，天内理子忽然收到了来自黑井的短信，里面是女仆被绑架的照片。 对方要求在冲绳做人质交换，所以—— “大海啊——！！”五条悟。 “沙滩啊——！！”天内理子。 “……”莉亚被这两个人的欢呼声震得头疼。 她恍惚地看着头顶属于冲绳的蓝天，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一走神的功夫就又回到这里了。 好在因为五条悟财大气粗地包下了这片海水浴场，所以莉亚不用再次面临人山人海地困境。 “姐姐快看！这里有贝壳！” 天内理子激动地拉着莉亚的手跑到岸边，拖鞋踩在潮湿的沙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刚要指着地上的粉色贝壳展示给莉亚看，身旁躺在浅水里五条悟就像鲨鱼一样猛地翻滚了一下，拍起的水花溅了两人一身，贝壳也顺着海水飘走了。 罪魁祸首在水里探出个脑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内理子：“你这个家伙——看招！！” 趁着他们两个互相泼水，莉亚抹掉脸上的水，把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走到夏油杰和黑井美里的旁边坐下。 和预想中的斗智斗勇不同，他们很轻松就从盘星教的手里救出了黑井，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就有了现在看起来愉快又放松的冲绳游玩之行。 因为目的地是海边，所以全员都换上了泳装，莉亚一开始极力反对，但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她最终还是妥协地选了一套一起结账。 和她在原世界备好的泳衣差不多，很普通的连体款式。 不过莉亚在走出更衣室之前被天内理子堵在了半路，她看了看莉亚的装扮，脸色瞬间爆红，慌忙递给她一件棉线编制的罩裙就跑掉了。 套上下摆及膝的罩裙后，泳装的存在感就低了不少，也让莉亚更自在了一些，能沉下心来谈一谈一直以来被避开的那个问题。 “现在，夏油同学可以告诉我，天元大人和同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因金发少女突然凑近，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的黑发咒术师神情一滞。 一旁的黑井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随之消失。 而莉亚的目光落在海边大闹的两人身上，语气平缓地戳破了这两日明面上的宁静。 “虽然五条同学看起来一直吊儿郎当的，但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放在理子身上，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夏油同学也是，随着时间流逝，你越来越频繁地露出那种凝重、像是在沉思着、犹豫着什么的表情。” 莉亚轻声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做的，是一件很重要，不得不去，但又违背你内心真正想法的事情吗？”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中夹杂着被意料不到的人看穿的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嘴角浮上一抹苦笑。 “现在我真的相信，莉亚你过去是认识我们的了。” 极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相处时间内看穿他和悟的情绪。 “你说的那两点都算不上什么秘密，就算今天不问，明天自然而然也会知道了。”夏油杰道。 他尽量简短地对莉亚的疑问做出解释。 “……”莉亚眉头紧蹙：“也就是说，为了防止那个天元大人因为术式的缘故自行重塑□□，进化成为非人的存在，从而导致咒术界各处的结界强度骤减，每隔五百年需要一名星浆体与他完成同化，更新老化的身体？*” 她越说越不可思议。 “进献年轻无辜的生命来换取更大范围的宁静祥和，这跟那种老旧的活人祭祀有什么区别？！御前怎么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莉亚下意识看向远处欢笑着的天内理子。 她今年只有十四岁，身上的每一寸都写着年幼、单纯、稚嫩。她应该和学校的同学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度过这段最放纵恣意的青春时光，而不是莫名其妙被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存在选中，就被扣上了为了全人类的帽子，不得不为之献上年轻的生命。 冲绳的阳光照在女孩的脸上，莉亚晃了下神，这张脸忽然慢慢地和另一张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庞重合到了一起。 ！ 是她在原世界的冲绳海滩上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女人！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理子并没有作为星浆体被同化！ 莉亚猛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夏油杰终于对她方才的话做出了反应。 他皱了皱，疑惑地重复道：“御前？” “你是指黄金之王吗？” 夏油杰语气陌生地道出这个名字，思考了一会儿，迟疑道：“自从迦具都陨坑事件发生，赤王青王死亡，灰王消失，石板体系遭到重创后，黄金之王就逐步转移到幕后，确实有听说过他之前似乎想干涉咒术体系设立新部门，但在那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他观察着莉亚的神情，语气小心地反问道：“莉亚你的过去，和黄金之王有关吗？” 第122章 第122章 “……诶？” 夏油杰的话并不长, 但莉亚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去逐字逐句地理解。 最先升起的是震惊和荒谬，除此之外，她心底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进入副本世界后这一路察觉到的违和感似乎都有了解释, 她在得知星浆体真相后脱口而出的那句对黄金之王现状的询问时, 潜意识里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止是时间的异位, 这个世界一定还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导致本应是两条平行线的世界从某个节点开始疯狂偏移。 而现在，她得到了答案。 迦具都陨坑。 前代赤王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事件。 她游戏的起点，也是这个世界转折的开始。 与此同时,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莉亚联想到了另一个更让她些微窒息的可能性——会不会是因为她曾经阻止前代赤王坠剑失败，才导致这个世界形成？ 在她任务失败、角色死亡后，并不是世界重启，而是复制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游戏世界。她进入新的世界继续任务, 那个已经发生了不幸的世界被舍弃，根据系统的自动运算, 悄无声息地继续运转下去。 这个猜测让把死亡回档当成一种游戏方式的莉亚如坠冰窖。 不过紧接着她就想起来，原世界迦具都事件发生时那里的五条悟夏油杰已经18岁, 至少可以肯定原世界和副本世界不是同一个节点分出的两个分支，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她差点就要开始数自己究竟回档过多少次了…… “抱歉，我走神了。”莉亚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询问道：“夏油同学还记得迦具都陨坑是几年前的事情吗？” “三年前左右。”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果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就不要继续去想了。” 被肩上覆盖着的掌心灼烫得回过神，莉亚恍惚了一下，才发觉不是夏油杰的手太热了，而是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体温不受控制地冷了下来。 虽然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只是一个架空的副本世界, 这里的人虽然名字相同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npc，但莉亚本就是完全的沉浸派，就像她总是一边嘴硬‘不过是游戏角色而已’，一边早就把这个游戏真的当成了她的‘第二人生’一样，根本没办法冷静地把两者分开。 青王死亡灰王消失…… 莉亚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忽然一松，在夏油杰混杂着探究的关切目光下点了点头，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嗯，刚才记起来了一点。”她说，“石板体系里有我很重要的人，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之后，我就会启程去寻找他们。” “现在走也是可以的哦。” 身后突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莉亚条件发射地转过头，而旁边夏油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是早就发现了，但没有出声提醒。 见莉亚看过来，五条悟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走也可以，明天上午天内的悬赏就会过期，接下来只要把她带回高专任务就结束了。至于针对你的那个悬赏，我刚才登上去看了一眼，描述里名字照片都没有，唯一的特征是你的能力以及和星浆体待在一起，所以只要和我们分开，你的危险就解除了。” 夏油杰眉头一动，忍不住面露惊讶。 黑网上对莉亚的悬赏信息不全这一点他也早就发现了，但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暂时隐瞒，没想到最后由五条悟主动说了出来，好像之前强硬地让莉亚跟着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们和天内理子一起行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莉亚也有些惊讶。 隔着墨镜看不清五条悟的表情，她干脆放弃探究，跟随想法拒绝道：“都已经一起走到这一步了，不急于最后两天。” 她确实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圣悟他们究竟怎么样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放下这边明显也不太对劲的情况拍拍手走人。 “……而且你们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莉亚小小声道。 “……” 咒术师的耳力自然非比寻常，两名年轻的dk同时一顿。 他们正处于一个最为心高气盛的年纪，习惯性地掩藏心事和一切过于感性的情绪，身处的环境也让他们罕少直接接收他人真诚的情感。 夏油杰相对内敛，只是用拳头抵住嘴低咳了一声。 而五条悟在沉默数秒后，突然双手握住莉亚的腰，把她整个人举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死死地抱进怀里，像吸人的猫咪狂蹭莉亚的侧脸。 “莉亚莉亚~突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让五条哥哥怎么舍得放你离开呢~” 双脚悬空、发丝凌乱的莉亚：“……放我下来！” 沙滩边的天内理子：“你们在玩什么呢！也带我一个啊！” —— 冲绳之行结束的第二天，莉亚一行五人乘坐飞机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天元所在的薨星宫位于高专后山的结界内，一进入这里，两个护卫一路绷紧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些，但仍然保留着基本的警惕。 莉亚站在筵山麓的台阶上，回首望向身后上山路上一望无际的鸟居群，强忍住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 原世界的这个地点，她其实也曾来过两次。 一次是和惠一起去拜访他的临时监护人伏黑叔叔，当时她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等对方下班。 另一次是在咒术界的危机彻底结束后，以重要协助者的身份受邀前往进行事件总结。 是的，这个地点在原世界有另一个名字—— 咒监委总部。 莉亚默默咽下满腹吐槽，握紧了天内理子的手。 这个一路都表现得活泼乐观的少女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她沉默着望向结界最深处，像是在一点点将过去的欢乐从身体里剥离，慢慢说服自己回归到身为星浆体的命运上来。 “再往前就没有回头路了，理子。”莉亚轻声说，“将咒术界、乃至全人类的未来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以大义之名胁迫无辜的人为之牺牲——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 天内理子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她下意识紧紧反握住莉亚的手，像是久久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可是，这是我的责任……” 五条悟枕着双臂，翻了个白眼：“什么责任只能靠个小丫头去死来承担？要是世界就这么毁灭了，说明本来就差不多快要完蛋了。” 他的眉宇肆意张扬，满是属于少年无所畏惧的锐气。 夏油杰双手插兜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一声，在天内理子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时潇洒地耸了耸肩。 “就是这么回事，我也赞成。”他说，“我和悟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如果理子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 莉亚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而天内理子睁大了眼睛。 “诶……诶？等等，你们难道不是负责押送我到天元大人身边的吗？这样放我走的话，不会被咒术界惩罚吗？” 五条悟耍赖似地摊手道：“最初说的就是护卫而已，我们这不是好好地把你护送到了这里吗！” 天内理子哑口无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角也湿润了起来。 她和同样眼眶含泪的黑井对视一眼，突然回身用力抱住莉亚，像是在向信仰的神明忏悔告解般，急迫地祈求道。 “我真的可以吗？我就这么简单地选择活下去，是很卑劣的行为吗？” 莉亚感觉到颈侧一阵湿润。 她放柔声音，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肯定：“当然。” 神说我们应该坦然接受命运的苦痛，不该受魔鬼的蛊惑选择当下的安稳。 但她认为众生皆苦，万事皆有解决之法，不要轻易放弃向希望伸出手。 “跟随你的心去选择吧，理子。” 天内理子的神情坚定了下来。 她直起身，擦干净眼泪，环视了一圈身旁含笑看着她的几人，终于放下了肩上一直以来的重担，轻快地破涕而笑。 “各位，我们明天、后天、以后的每天都见面吧！” 五条悟嘟哝着‘我才没这么空闲’，被夏油杰笑着锤了下他的后背，黑井喜极而泣，再一次用力抱住了她的小姐。 而莉亚望着今天蓝得过分的天空，感觉心脏上压着的重担悄悄卸下了一点。 她这样，算不算消除了这个世界众多的不幸之一呢？ ……嗯？ 不知是不是看天空看得太久了，莉亚的头突然晕了一下，眼前天旋地转。 她原地踉跄了几步，耳朵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水膜，什么都听不真切。 一行血红加粗的大字弹射了出来。 【警告！您的血量即将低于危险值，请尽快治疗，否则10s后将强制进入小黑屋！】 ……怎么会？ 在失血debuff下，莉亚双腿无力地单膝跪倒在地，耳边同时传来‘扑通’一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天内理子面朝下地躺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面上，而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正手握武器站在她的身边。 “本来打算先对六眼动手的，不过听说队伍里还有能展开无视条件的防御领域的家伙，保险起见才决定直接干掉目标，没想到得手的这么轻松啊，轻松得有点无趣了。” 伏黑甚尔随手甩掉刀上的血，瞬间从原地消失，躲开了五条悟的攻击。 白发咒术师一把丢掉墨镜，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喂，你这家伙有点眼熟啊。*” 伏黑甚尔低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忽然皱眉往天内理子倒地的方向看去。 这类勾当他干得不少，捅进心脏的手感他不可能认错。 然而这个已经被他判定死亡的任务目标，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自己从原地爬了起来。 伏黑甚尔眉毛高高抬起。 见鬼了？ 近距离看着天内理子遇袭的夏油杰此刻也是同样的不可思议，连暴怒中的五条悟都因为这违背常理的景象凝滞了一瞬。 天内理子茫然地摸着完好无损的皮肤，冥冥之中忽然像是被什么呼唤，扭头看向身边。 在他们目光汇聚的焦点——金发少女缓缓直起膝盖站了起来，洁白的衣摆无风自动。 凛然高大的纯金圣女虚像屹立在她的身后，带着治愈之力的金光如神明恩赐般从高处投射下来，为神之爱子以及她的同伴送上祝福。 伏黑甚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喂喂，这可不是悬赏一千万就能活捉的水平。”他略带讽意地喃喃道：“‘目标代号圣女’？该死，没人跟我说对方是能起死回生的真‘圣女’啊……” 第123章 第123章 伏黑甚尔只接下了杀死星浆体的委托, 虽然这一行人中有好几个都在悬赏上名列前茅，但临阵分心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更何况对面皆不是等闲之辈。 六眼、咒灵操使、还有一个疑似同时拥有绝对防御和瞬间治愈能力的‘圣女’…… 伏黑甚尔暗自咂舌。 她只暴露出一个防御能力时赏金就高达一千万——顺便一提, 这个悬赏可不是他找人发的。而如果眼前这个堪比反转术式、甚至隐隐更胜一筹的治愈能力也广为人知的话, 她的价值应该会比星浆体这个小丫头还高上数倍。 ——有闲心掺和咒术界未来的家伙还是占少数, 这世界上更多的还是包括他在内的那些只在乎自己的烂人。 没人能拒绝多一条命的诱惑, 治愈系特殊能力者的稀少又将这个群体的珍贵性提高了一层，伏黑甚尔都能想象到这个消息散出去后，会有多少组织对这个金发圣女趋之若鹜。 还有那些脑子不正常、满脑子神教信仰的疯子……看到圣女虚像的瞬间就会狂热地献出他们的钱包吧。 伏黑甚尔甚至在战斗中花三秒认真思考了一下临时毁约更换目标的可能性, 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倒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契约精神, 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活捉金头发会比杀掉她更加困难。 还是先把基础佣金拿到手再说。 是的，虽然没能一击即中，但当下的伏黑甚尔只是觉得情况变得稍稍有些棘手, 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六眼的性格早就被各路人马参透个七七八八，有防御能力又如何？他的傲慢决定了他不可能蜷缩在龟壳里, 反而是咒灵操使在这种情况下是个问题，但只要先解决掉五条悟, 就不用担心他不出来。 到了那时候，无论是真圣女还是假圣女都只是瓮中之鳖罢了。 况且伏黑甚尔刚才看得很清楚，他捅的分明是黑发的星浆体，那个金头发却几乎同时倒了下去，而金光也是同时落在了她们两个身上, 说明她的治愈能力是类似‘转移’或者‘共享’伤害。 那么只要连她也一击毙命不就可以了吗？ 作为一名专业拿钱替雇主消灾的杀手，伏黑甚尔设想得很全面， 一开始，事情也确实按照他设想的在发展。 悬赏中描述过的琥珀色防护罩展开, 五条悟无视天内理子提出的搬救兵建议，单枪匹马从里面冲了出来，紧接着夏油杰也从防护罩里走了出来——被调伏的诅咒依旧会被识别为负面力量的集合体，他站在里面无法释放式神。 二打一，其中两个还是特级咒术师，正常来说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然而呈现出的战况却意外地焦灼。 五条悟的表情逐渐凝重。 敌人是万中无一的体质，无咒力的天与咒缚，无法被六眼感知的同时自身□□的强度达到了极致，力量强到能够撕开杰的式神，攻击一半被他用速度躲过，命中的一半也没能给他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不过相对的，对方也没能从他们手中讨到什么好处。 从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到现在仅仅过了一分钟不到，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山坡已经在冲击波中被夷为平地，花草树木通通连根拔起，仅有莉亚的防护罩内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一片绿意。 多亏了她，自己和杰才能放开手脚战斗。 早已熟悉对方战斗习惯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术式顺转·苍！” 蠕虫形态的巨型咒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面钻出来，将刚好移动到正上方的黑影一口吞下。下一秒，深蓝的能量团带着凝聚到恐怖的力量，伴着被卷起的飞沙走石如雷霆般骤然砸下，将诅咒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起轰成碎片！ 一击得中，看似解决了对方，两人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大量弥散的尘土遮盖住了一部分视野，后面隐隐传出伏黑甚尔身上诅咒的气息，五条悟嘴里骂了一句‘碍事’，指尖弹出一颗石子，穿透的风霎时带动着烟尘散开，却只露出空空如也的地面。 ——果然，刚才的攻击被躲掉了。 在确定这点的瞬间，五条悟猛然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股气息太过异常又极度尖锐，他几乎是条件发射地推开身旁的夏油杰，同时自己飞速侧过身，视野中捕捉到一道凌厉的白光从暗处激射而来，势如破竹地穿透他身周由无下限术式构成的防御，擦过他的侧脸。 察觉到脸颊处升起的一丝刺痛，五条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咒具？ 能使他的术式无效的话，那莉亚的防护罩……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五条悟骤然锁紧的瞳孔中向防护罩内无知无觉的金发少女疾驰而去。 莉亚！ 五条悟悍然转身，往防护罩的方向冲去。 “悟，背后！！” 电光火石间，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秒内。 首先是五条悟感知中那个正在飞速接近的咒具气息陡然消失，和控制着它的人一起以快到无法反应的速度闪现到他的身后，比夏油杰声嘶力竭的提醒快一拍到达。大睁的苍蓝之瞳中，身后漆黑的杀手和面前金发的少女几乎同时扬起手—— 叮！叮！叮！噗嗤！ 刀锋瞬间在五条悟的身上攻击了数十下，能解除一切术式的天价咒具砍在肉体凡胎上却发出了金属交击的脆响，仅有最后一下像是超出了可以抵抗的攻击强度，在他的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然而这道伤口也仅仅存在了三秒，就在笼罩着五条悟的金光下消失无踪。 夏油杰身上各处无意间的擦伤也在光芒下快速愈合。 他怔愣地伸出手，将其中一颗漂浮在他身周的金色粒子握在掌心，看着它融入身体消散，然后又有越来越多的光点补充了空缺的位置。 不远处，如诺亚方舟般庇护着其内生灵的舒翠莉亚之盾内，由无数玄妙的符号组成的法阵浮现在金发圣女的脚下，圣洁的金光流淌在每一个字符中，带着强大到几乎满溢出来的治愈之力，降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上。 赶、赶上了…… 莉亚在心里猛地大喘一口气，强忍着不去伸手揉一揉瞪到酸痛的眼睛，将旁边双目放空死盯着她发呆的天内理子往身后护了护。 每次给这些体能非人类的对象打辅助的时候，莉亚都想仰天长啸一句救救奶妈。 刚才三人争分夺秒、惊心动魄的战斗在她眼中基本可以简化为：一道白光过去了，一道黑光又过去了，啊，又闪过去一道更黑的光…… 夏油杰主要操控式神进行战斗，五条悟也有按兵不动的时候，所以她偶尔还能捕捉到他们两个的身影，但和他们战斗的那个人全程连一秒都没有在她的视网膜上停驻过，除了知道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之外，根本看不到正脸。 超弱的战斗素质让莉亚在前三十秒内安然自得地觉得己方稳了。 中间三十秒开始逐渐疑惑五条悟为什么不用那招她见过很多次的「术式反转·赫」。 最关键三十秒突然意识到这个五条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日天日地的最强，鉴定出的等级明显更低，于是紧急开启技能神之领域。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整串手忙脚乱收获的最终效果居然非常恰到好处。 莉亚以为的紧张狼狈在其他旁观者的眼中丝毫没有显现出来，金发少女站在法阵中心神情肃穆的样子庄严圣洁得犹如神女降临。 “啧。” 伏黑甚尔烦躁地将天逆鉾塞回肩上的咒灵嘴巴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用这把武器重创六眼的机会。 之前的预估简直错得离谱，这个圣女跟星浆体根本不是同一等级的猎物，未来她的佣金说不定会抵达那个网站出现以来的最高点。 总之，这次的任务到此为止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了，该死，好不容易能有这么大一笔单子…… 一发咒力弹猛地轰在了伏黑甚尔的脚边。 看着地面的损毁程度和比之前明显强上数倍的气浪余波，他诧异地挑眉。 释放出这发攻击的五条悟本人也正皱眉看着自己的手，独特的金色能量正如丝线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无声地为他提供着加持。 很快，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狂傲地扯开嘴角。 同时，比方才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神之领域：提升领域范围内友方全体属性至200%。】 “我允许你走了吗？杂碎。” —— 两个所有属性x2、间接拥有反转术式、且能免疫一定伤害的特级咒术师有多强？ 伏黑甚尔对此很有发言权。 像是面对的突然从河流变成了无尽的大海，咒灵操使能同时控制的咒灵变得更多更灵活，破坏性也更强。而另一个六眼就更变态了，体内骤然暴涨的力量似乎给了他什么全新的灵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自行学会了反转术式并且开发出了全新的攻击方式，一发轰掉了他的半个身体。 啊，这下彻底完蛋了。 伏黑甚尔吐出一口血，在心里轻松地想。 这样垃圾一样的人生……结束得倒是很轰轰烈烈啊。 家里的那个小鬼一定会狠狠骂他不负责任，然后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像往常一样生活下去吧。 这样也不错，至于将来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了。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当五条悟问他有没有什么遗言的时候，伏黑甚尔沉默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我有一个儿子……” “诶？！” 一个震惊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惠的爸爸，禅院叔叔？！” “……” “……” 已经入赘改姓的伏黑甚尔：“……？” 夏油杰一脸没反应过来状况的表情：“等等，莉亚你认识他？” 终于在伏黑甚尔临死前看清他长相的莉亚当下也在瞳孔地震，来不及解释，赶紧给自己这个世界好朋友的爸爸刷了个治疗，治到一半又想起来对方此刻的身份是敌人，又着急忙慌地停手，让伏黑甚尔保持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个……其实……” 莉亚的大脑一半还在震惊于她差点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杀了惠的爸爸，一半在高速运转思考着用什么借口解释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 “其实……我刚才看到他的脸时又想起了一部分记忆，禅、这个人的儿子惠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能不能暂时饶他一命？” 莉亚艰难道，说完忍不住羞愧得面色发红。 让他们放过刚才还想杀死他们对象，确实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就算被拒绝……“可以啊。” 五条悟耸了耸肩，毫不犹豫道。 而天内理子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莉亚的身后，闻言顿时怒瞪着五条悟，气他抢先一步，连忙大声表态：“我也没意见！” “反正我现在好好的，之前那些因为悬赏想杀我的诅咒师也都还活着，既然都是为了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他答应不再继续追杀我，就放他一马好了。” 闻言，作为被放过一马的对象，伏黑甚尔本人维持着被五条悟踩在地上的姿势翻了个白眼。 “喂喂，小鬼们别自顾自地自我感动了，我可没钱付违约金。” 潜台词就是，现在不杀了他，有人出钱的话他还会继续动手。 “违约金？” 莉亚正在思考着要怎么处理这位走上歪路的长辈，闻言眼神一亮，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张镶着金纹的黑卡。 “账号给我，我来付。” 伏黑甚尔用像是在看冤大头的神情看了她两眼，随口说了几个数字。 原世界的大教堂圣女，坐拥第六王权者所有产业收益的小公主豪迈地刷卡，看到转账成功的提醒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将带着一长串零的账单展示给傻眼的伏黑甚尔和隶属高专的两名咒术师。 “之后我会这些账务全部移交给东京咒术高专，包括惠，等下也会由我们接进学校。”莉亚轻描淡写道：“至于这位杀手先生，以后就请你为了儿子和还债，努力为高专打工吧。” 而此次袭击的罪魁祸首…… 莉亚将收款账号上的信息放大：“能定位一下这个人的位置吗？” 她钱可不是白付的，既然收了，就做好加倍吐出来的觉悟吧。 —— 同一时间，jungle临时安置地。 凤圣悟、或者可以叫他磐舟天鸡正拎着一个装着速食的塑料袋从外面走进来，察觉到口袋里细微的震动，他有些疑惑地掏出手机。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尾号为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时完成转出交易，金额为30，000，000，卡内余额xxxxx。” 磐舟天鸡：？ 第124章 第124章 虽然暂且使用原世界的叫法来称呼这个几平米的空间, 但其实目前生活在这里的绿王还并没有创立名为jungle的氏族。 听到钥匙转动锁扣的声音，身着特质拘束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偏了偏头。 “磐先生, 你回来了。” “……” “磐先生？”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少年操动着轮椅有些奇怪地转过身, 便看到自己的照顾者正维持着开门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手机, 脸上的表情似错愕似惊诧还有更多的不可置信。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 “磐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磐舟天鸡终于将心神从扣款短信中拔了出来，他茫然地挠了挠头, 没有回应, 而是砰地一声关上门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了起来。 比水流静静地看着他从一堆杂物的最下面翻出一个旧旧的皮夹，在隔层里面摸了摸，抽出来一张黑金交织的银行卡。 磐舟天鸡对着这张卡发了会儿呆，再次点开短信对比了一下卡号, 终于确定被刷走一大笔钱的就是这张卡后，他靠坐在凌乱的箱子旁, 怒极反笑。 自从三年前，他失去一切成为丧家之犬, 隐姓埋名成为流的监护人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张卡。 ——这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他成为灰之王，建立大教堂后开通的第一张卡。 如果去银行把其中这么多年的流水打印出来，呈现在纸面上的活脱脱就是灰之氏族逐步壮大的发家史。 在属于凤圣悟的一切被迦具都玄示的火焰吞没后，他将其中大部分钱捐赠出去用于灾后修复工作，又拿出一部分打给牺牲的氏族成员们的亲人, 最后还剩下一点，他实在想不出还能用在哪里，于是就将它们和过去的记忆一起尘封了起来。 哪怕是对流和他来说都最为艰难的第一年，磐舟天鸡也没想过要动用这里面的钱。 他的坚持, 可不是为了给胆大包天的盗刷犯行方便的。 轮椅嘎吱嘎吱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磐先生，需要帮忙吗？” “啊，不好意思，流，又让你看到这幅颓废大人的模样了。”磐舟天鸡苦笑着站了起来。 他沉默着将弄乱的箱子恢复原状，再次抬头的时候，这张长满胡渣的中年男性脸上忽然多了分让人不可直视的锐利锋芒。 “没想到我还有被小偷光顾的一天，可以帮我找到他吗，流？” 闻言，因为身体原因只能长久呆在小房间的少年脸上浮上一抹兴味和跃跃欲试，为他添了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 “交给我吧，磐先生。” 鹦鹉琴坂扇动着翅膀，盘旋在小房间的上空聒噪地大声重复。 “抓小偷！抓小偷！” —— ‘小偷’莉亚此刻正和她的‘同伙’们站在一栋一户建民房前。 “就是这里吗？”夏油杰观察了一下，确定这里没有诅咒也没有结界，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看上去甚至有点温馨的房子，和天与咒缚十分不搭。 “在情报方面五条家的那群人还算有点用，不至于蠢到找错地址。”五条悟仗着自己的身高，越过大门将里面的小院子一览无余，看着明显有点时间没有修剪过的草坪懒洋洋道：“不过就算地址是对的，人还住不住在这里就两说了。” 他俯下身，将下巴搁在莉亚的肩膀上，刻意放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莉亚~那个叫惠的小鬼真的这么重要吗？” 他们几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要追溯回刚刚制服伏黑甚尔的时候。 但凡稍微了解一点赏金猎人这个群体，就能看出来这个天与咒缚根本不是什么有契约精神的人，流窜在地下世界的诅咒师们接单子时也从来没有违约金一说，他显然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让这个不知从哪里听说过他的小鬼放弃‘拯救’他的念头，赶紧放任他去死而已。 是的，伏黑甚尔根本不相信莉亚说的认识他和惠的话。 自家那个小子绝对不会跟外人说他的事，而他自己的记忆里也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 估计是小圣女突然圣母心大爆发，稍微被现实打击一下就能知难而退了吧。 而当伏黑甚尔听到莉亚表示愿意支付‘违约金’的时候，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僵。 喂喂，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冤大头？她甚至没问价，不怕被狠狠讹一顿吗？ ……等一下，她不会真的认识惠吧？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难道是打着父债子偿的主意……啊啊啊那小子确实值不少钱，该死，要便宜别人了。 但如果她是真心的话…… 伏黑甚尔发散着思维，最终表情复杂地报出了一个明显和星浆体这个任务不太匹配的违约金金额。 而同时，他察觉到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四道冰冷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哈哈。 伏黑甚尔充满讽刺地笑了笑。 这两个咒术师小鬼，如果他刚才‘不识相’地报高了，估计等离开小圣女的视线就会没命吧。 小圣女能带着这一身要命的能力安然无恙地长到这么大，还能存下在他们这类人看来过分天真的善良，估计身边有无数这样的‘骑士’自愿护卫左右，为她铲除道路上的一切脏污。 “……好了，发送！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能收到结果了。” 五条悟合上手机，一屁股坐在伏黑甚尔的背上，直接将只修复了一小部分的内脏再次开裂，伏黑甚尔浑身一震，咳出一口血。 他刚刚突破了一个境界，整个人都处于一个亢奋的状态，满脸兴奋地催促道：“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去干背后家伙的大本营了？其实根本不用查，针对星浆体的组织里q已经覆灭，就剩下一个盘星教，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任务失败的消息，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 “那就打草惊蛇了，悟。”夏油杰道：“盘星教的据点众多，而且幕后之人能拿出这么多钱发布悬赏必然是教内高层，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揪出来的。” “切。” 五条悟不爽地晃了晃腿。 他当然也知道这些，只是撺掇着想去痛快打一架而已。 莉亚给惨遭六眼压顶的伏黑甚尔刷了个治疗，濒临见底的血条再次恢复健康状态。 她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 对不起了禅院叔叔，主要这个世界的你确实没干什么人事，为了保命就先忍忍吧。 说起来，原世界惠第一次介绍他父亲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打黑工被抓，目前正在劳动改造中。’ “……” 莉亚忍不住满心复杂地看向伏黑甚尔。 这就是所谓的本性难移吗？ 那既然那个世界的禅院叔叔可以安分守己地在高专打工多年，这个伏黑叔叔也一定可以做到吧。 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还需要这个世界怪异的咒术界做出一点改变。 “啊，收到回复了。”五条悟蹭地站起来，点开短信的瞬间就将所有的内容收入眼底，“收款的是一个海外的虚拟账户，这个账户的最后一次消费是购买前往世界各地的三十一张机票，啧，逃得真快。” 天内理子鼓着脸忿忿道：“想要别人性命的人却这么惜命，真可笑。” 这种狡兔三窟的做法似乎让莉亚想起了什么，表情若有所思，闻言摸了摸理子的头。 “放心，我们早晚有一天会抓住他们的。” 五条悟将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们晃了晃，上面写着一串地址。 “那现在，我们的收获就只剩下这个了。” ——时间回到现在。 面对五条悟的质疑，莉亚只说了一句话。 “他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 五条悟惊讶地‘哦？’了一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确实，他有禅院家的血脉，不过听说伏黑甚尔因为没有咒力被禅院本家排斥，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噗，那确实应该提前见见这个小鬼，不能让禅院家白捡个便宜。” 十种影法术，与五条家无下限术式齐名的最强术式。 多亏圣悟曾经给她科普过，莉亚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伙伴拥有的是这么强大的能力，现在还能用来说服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夏油杰。 按照他们两个的年龄来算……这个世界的惠今年应该是四岁？ 门上挂着的名牌上写着‘伏黑’，上方的门铃按钮上贴了一张很可爱的小兔子贴纸，一看就是家里小孩子的杰作。 黑井被两个dk丢给他们的班主任解释情况，顺便解释星浆体跑路的事情，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莉亚。 “……” 莉亚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上前按下门铃。 无人应答。 她又按了一下。 这一回，在门铃声停止之前，房子里有人接了起来。 “你好？”努力一本正经，尾音却透出紧张的童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是惠！ 莉亚被萌得心尖一颤，放柔语调轻声道：“你好，请问是伏黑惠小朋友吗？我们是你父亲的朋友，他工作的时候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里，我们需要和他的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 不知是圣女大人的亲和力加成，还是随便找的借口管用了，对讲机那边沉默了良久，院子里的房门被从里推开，一个刺猬似的小脑袋警惕地探了出来。 五岁的莉亚和五岁的伏黑惠初相识的时候都是差不多高的小豆丁，而如今十五岁的莉亚和四岁的伏黑惠再次相遇，两者之间的体型就彻底拉开了差距。 好、好可爱！！ 莉亚的脸上浮上两团不明显的红晕。 小小惠迈着小短腿走过小院子来到铁门前，隔着栏杆观察着外面的四个陌生人，充满怀疑的目光绕了一圈后落在莉亚的脸上。 “你们是……甚尔的朋友？” 莉亚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手势，其他三人顿时努力露出自己最和善的表情。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或者说是同事也可以。” 小小惠嘟哝一声，看起来似乎是相信了一点。 “……甚尔出事了？” “是的，不过不用担心，他目前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妥善的治疗，惠之后也可以去探望他。” 安全的地方——指夏油杰的某只式神肚子里。 妥善的治疗——指莉亚偶尔一个的回复术。 莉亚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到底还是小孩子，虽然抱有一定的戒心，但不多。 在听了莉亚的解释之后，男孩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踮起脚给他们开了门。 “请进来吧，不过津美纪今天有考试，阿姨、阿姨有事出去了，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他小大人似地将几人迎进家门，在他们进屋坐下后还小跑着打算去端水待客，被莉亚紧急制止。 “不用麻烦了惠，坐下来跟哥哥姐姐聊聊天就好。” “好的。” 伏黑惠很乖地在莉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见莉亚拖住了小孩，夏油杰和见到伏黑惠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五条悟开始在这个房子里四处转了起来，而天内理子虽然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但作为一个忠实的‘圣女推’，还是坚定地守在莉亚身边。 简单和伏黑惠聊了几句之后，莉亚便了解了这个世界小伙伴的情况。 在她那里及时得到治疗的阿姨在这个世界最终没能抵抗过病魔，在惠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禅院甚尔带着他辗转于各种女人的家里，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前不久禅院甚尔入赘到了伏黑家变成伏黑甚尔，惠多了一个名为津美纪的姐姐，然而再次成家的伏黑甚尔依旧每天不着家，赚了钱就拿去赌.博，伏黑阿姨和他大吵一架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莉亚：“……” 惠啊——！！ 她差点哭出来。 怎么可以这么惨，她那里的惠虽然童年也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但在伏黑叔叔成为他的监护人后日子就好了起来。 但这个惠…… 莉亚的目光落在柜子角落摆着的一张照片上。 上面是一家三口，其中的女性和小女孩她不认识，应该就是惠口中的伏黑阿姨和津美纪，最右边的男性却是在咒监委工作的伏黑叔叔的脸。 这个世界没有咒监委，伏黑叔叔早早成家然后因为不知名原因去世，他的妻子却戏剧性地和禅院甚尔组建了家庭，成了惠的亲人，现在看来也已经迫于生活的压力弃两个孩子而去。 这个世界真是…… 莉亚扶额叹息。 伏黑惠坐在她对面无措地扭着手指。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姐姐的话。 甚尔的朋友他只见过一个，是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像好人的大叔，想也知道，会跟烂人交朋友的肯定也是差不多的坏人。 但是……这个姐姐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伏黑惠偷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莉亚，眼神却意外和另一道目光触碰到了一起。 五条悟的墨镜在和伏黑甚尔战斗时碎掉了，此刻，他抱着手臂站在沙发后，一双充满非人色彩的冰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伏黑惠。 在这样的眼神下，小小的男孩忍不住浑身颤抖着底下头，手指害怕地攥紧成拳。 好在五条悟只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伏黑惠悄悄松了口气，就发现这个有点吓人的白发哥哥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金发姐姐的背影，片刻后，忽然敛眸一笑。 五条悟一如往常地走过去，将手搭在莉亚的肩膀上，在少女疑惑地抬头看他时，回给她一个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 他的圣女大人，这个叫伏黑惠的孩子可还没觉醒术式呢。 你认识的那个很重要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的朋友，真的是面前这个‘惠’吗？ 第125章 第125章 莉亚尚没发现,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敏锐异常的六眼究竟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正在思考要如何安置小小惠。 当五条悟查出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住址时，莉亚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结果现在一看, 果然灵验了。 剧情偏移到这种程度, 莉亚原本打算的把惠的妈妈送去医院治疗, 小小惠找个安全地方安置的计划就行不通了。以她对惠的了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抛下同样被继母留下的姐姐独自离开的。 “惠知道你妈妈的手机号码吗？”莉亚问道。 伏黑惠沉默着点点头, 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电话本递给她。 莉亚打开, 发现这个并不是那种写满了所有认识的人的密密麻麻的传统通讯录，上面只有几个号码，旁边搭配着简单易懂的简笔画——学校、作业本和一百分是伏黑津美纪学校班主任的电话，苹果和可乐是市场送货老奶奶的电话, 警帽和手铐是报警电话……以此类推，最上面那个脸上画了个笑脸的长发女性旁边的号码, 应该就是伏黑阿姨的电话。 从笔迹来看，这应该是属于一个成人的手笔。 不可能是伏黑甚尔, 那就只剩下惠那个不知所踪的继母了。 莉亚沉默着看了会儿这个显然花费不少心思制作的本子，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没有大人生活过的气息的房子，怀着复杂的心情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在即将自动挂断之前终于被接了起来。 对面响起一个疲惫的女声：“喂？” 莉亚瞬间加载上营业声线：“喂你好，请问是伏黑惠的妈妈吗？” 女人沉默片刻, 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是我，是那孩子闯什么祸了吗？” 莉亚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对面的小小惠，把手机音量调低了些。 “是这样的，我是伏黑甚尔先生的债权人之一, 因为伏黑先生暂时无力偿还这笔钱，在协商之后得出的解决方式是他将用后续多年劳动所得的工资连本带利地偿还。” “……” 对面响起一连串咒骂声。 半晌后，女人喘着气，色厉内茬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找到家里去做什么？那个男人是个完全不在乎孩子的垃圾，你们就算绑了惠和津美纪也威胁不了他，需要钱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别动孩子！” “您误会了。”莉亚解释道：“我们并不会强制债务人的亲人替他还钱，事实上，在得知伏黑先生复杂的家庭背景后，我们已经决定将他日后的工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作为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一直提供到他们成人为止，不会影响到你们过去的生活。” 在少女平缓温和的声线中，女人慢慢冷静了下来，听到最后一句，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所以，你们会负责照看那两个孩子对吗？” 前一秒还坚定地说着‘别动孩子’，在得知有人愿意接手身上这两个‘包袱’后，声音就立刻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莉亚慢半拍地‘嗯’了一声：“是的，我们也不会完全限制伏黑先生的人身自由，会隔段时间让他回家探望。” 女人冷笑一声：“不，还是让那个混蛋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能关他一辈子。” 骂完伏黑甚尔，她好一会儿没再开口，莉亚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在做着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 “伏黑小姐？” “和那个男人结婚之后，我没从他手里拿到过一分钱，反而所有的积蓄和工资都被他拿去赌，津美纪的学费家里的生活费只能全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我没有经验，找到的工作都又累又远……惠……明年也快要上小学了吧。” “我已经尽力了。”女人低声道：“房子就留给他们两个了，这个号码我会注销，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嘟嘟嘟——” 莉亚挂断了电话。 “……”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天内理子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事故去世了，因此她对父母这个存在没什么概念，但听完一整段对话后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她就这么不要两个孩子了？可……”听起来她明明是还关心着他们的啊。 “善良但是有限，又称不上恶意，在利他和利己之间犹豫一下还是会选择后者，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夏油杰沉静道，像是在回答天内理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五条悟仗着腿长靠坐在沙发背上，手指绕着圈把玩着莉亚的金发，嘴角挂着孩子气的笑意：“怎么样，失望了吗？圣女大人。” 而被他观察着的少女脸上并没有出现愤怒或者同情的表情，像是将这段矛盾的对话，以及对话中对方无意中向她倾泻出的负面情绪全盘接收。 像是告解室内伫立的神像，并不审判，只是倾听。 “惠。” 莉亚轻声叫道。 伏黑惠自从听到她说自己是伏黑甚尔的债主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莉亚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来，小动物一样的翠色眸子颤动了两下，就平静了下来。 莉亚还在发愁要怎么告诉他这件事，伏黑惠就自己开口询问道。 “阿姨是不要我和津美纪了吗？” 没有等到莉亚的回答，他就飞快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关系的姐姐，阿姨是个好人，但甚尔是个混蛋，我也只会给阿姨拖后腿。”小小的孩子攥紧小拳头，心里的不安终于借由这个动作泄露了出来：“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也只会花很少很少的钱，只要能让姐姐继续上学就好了……” 他闭上了嘴。 一个透着百合花香气的怀抱将他轻柔地包裹了起来，脸颊贴着一片温暖又纯净的白。 莉亚抱着小小的惠，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惠不是累赘哦。”她说：“从见到你的第一面直到现在，惠都表现得聪明懂事又能干，姐姐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男孩明显不习惯接受来自年长者的夸奖，他的头埋在莉亚的怀里，露出的两只耳朵染上了一层羞涩的红晕。 “但是，你现在还太小了。” 莉亚松开怀抱，看着伏黑惠的眼睛。 因为经常跟着不着调的父亲四处搬家，罕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甚至没有上过几天幼儿园，看起来却比那些上过学的孩子们成熟许多。 “惠是想和姐姐继续生活在这里，由哥哥姐姐请人来照顾你们，还是搬去跟你的爸爸一起生活？” “我和津美纪一起。”伏黑惠毫不犹豫道。“甚尔怎么样无所谓，只要津美纪能够幸福就好。” 还真是被所有人讨厌了呢，伏黑叔叔。 莉亚轻叹一声，纠正了他的说法：“你也会幸福的，惠。” 她停顿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 “大家都会幸福的。” —— 离开伏黑宅，一行四人坐上夏油杰的式神，五条悟无聊地伸了个懒腰。 “不带那个小鬼回高专吗？” 那只是为了稳住伏黑甚尔暂时说给他听的诳语罢了，莉亚在得知星浆体的真相后就知道不能把原世界的操作照搬到这里，自然也不会让惠这么早就踏足这个世界的咒术界。 “还不到时候。”她说。“夏油同学，能麻烦在前面右转吗？” 夏油杰操纵着式神右转，而后才问道：“这好像不是前往高专的方向。” “当然不是。” 前进中的风将莉亚的长发向后吹起，她单手拢着头发回首一笑。 “不是说要去炸盘星教的总部吗？ 三人：“！！！” 夏油杰：“等等，莉亚？你是认真的吗？” 五条悟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还能冷静拒绝，但换做是一直表现得冷静稳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莉亚时，他便下意识开始想她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当然。”莉亚理所当然道。“就算主谋已经跑了，不去迁怒普通教徒，我们也还有好多笔债还需要和他们清算呢。” 她还得想办法赶紧把那三千万还给这个世界的圣悟呢。 五条悟新奇地看了眼再次从神像变成人的莉亚，叉着腰畅快地哈哈哈大笑：“对嘛！就要这样！冲啊炸了他们的老巢——！！”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天内理子也迅速被带动起来，激动得一起高喊：“冲啊——！！” 夏油杰头疼地按住额角，由他操控的式神却毫不偏移地继续向目标行驶，仔细一看，他的嘴角也挂着一抹笑意。 于是，今日盘星教在都内的各个据点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据当时在场的其中一名教徒称，首先是一道金光从空中劈下，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不可侵.犯的神之领域，将所有身沾污秽的肉体凡胎排斥了出去随后消失，紧接着蓝黑色的光团从天而降，将他们用来祷告、聆听教义的平台和上面绘制着的盘星教标志一起轰了个稀烂。 有人倒霉得被飞溅的碎屑割破了动脉，血流不止，一束金光顺着天花板上的巨大空洞照在他的身上，紧接着，那个可怖的创口就奇迹般的恢复如初。 “这、这是神罚！！” 这个曾经虔诚的教徒在采访的镜头下满脸狂热地高声叫着，一边用力地将身上纯白的教服撕扯下来。 “盘星教的教义是错误的！触怒了神，让神降下了神罚！神伟大又仁慈，宽恕了我们愚昧无知的罪，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在他的身后，无数亲眼见证了‘神迹’的前盘星教教徒带着同样狂热的神情，缓缓聚集在了一起。 旧的信仰同建筑一起被摧毁，新的信仰在废墟中诞生。 ——这就是未来，东京都内公认的信徒最为虔诚的教派‘神圣光辉教’，简称‘圣光教’的最初雏形。 一只绿色的鹦鹉站在树枝上将不远处的一派乱象收入眼底，忽然振翅飞远。 …… 把盘星教各个据点保险库里的资金洗劫一空，装着钱的箱子都暂存在夏油杰的咒灵肚子里。 不过因为都是现金，暂时还没办法转进卡里，但荷包终于重新鼓起来的莉亚心情还是颇为舒爽。 大闹一场，抒发了在星浆体事件中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郁闷的两个dk心情也相当愉快。 天内理子全程作为气氛组一直在旁边呐喊助威，脸激动得通红，半天都还没消下去。 可是激动过后，她又不得不思考起了现实问题。 “我这样，算是抗命潜逃了吧……”天内理子低落道：“如果被找到，就算已经错过了天元大人融合的时机，下场应该也会很惨。”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宽心，有我们两个在前面顶着呢。”夏油杰笑道：“两个特级咒术师疑似叛逃，总监部应该会乱成一团吧。” “好！干脆趁这个机会好好放个长假，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五条悟用小学生春游似的语气大声道。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莉亚。 “莉亚有什么好建议吗？” 总监部的手伸不到的地方，这样的话…… “不如，我们去神奈川？” 她提议道。 第126章 第126章 出了东京的范围, 四人就从咒灵飞车上下来转为搭乘公共交通——关东地区力量体系繁杂，势力众多，为了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通常情况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低调。 大都市晚高峰时期的人流不容小觑, 莉亚和天内理子差点被出站的人流挤散, 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捞回来, 随后两个身高鹤立鸡群的dk在人海中精准地找到了方向，摩西分海似地逆流而上带着她们抵达了目的地—— 铁路便当店。 莉亚：“……？” 莉亚：“不应该是出站口吗？” “这就不懂了吧！”五条悟骄傲地竖起大拇指：“来到新地方的第一站当然是要先打卡本地的特色铁路便当！” “原来如此！” 出于保护星浆体的缘故，几乎从未出门游玩过的天内理子立马被他忽悠住了, 但在她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会儿后, 脸上的兴奋就逐渐变成了质疑。 “……这些菜，看起来都很普通啊。”完全没有特产的感觉。 夏油杰无奈地笑道：“都是东京圈的，便当自然差别不大。” “诶——”五条悟失望地拖长尾音：“我还以为神奈川会有什么特别的呢。” “嗯？”莉亚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疑惑道：“五条同学这是第一次来神奈川吗？” 不应该啊。 就像夏油杰说的, 都在东京都市圈内，新干线单程仅有半小时左右, 这么近的距离居然从来都没来玩过吗？ “是啊，莉亚不知道吗？神奈川这个地方的特殊能力者非常非常排斥咒术师。” 五条悟连用了两个‘非常’, 生动形象地表现了这个‘讨厌’的程度。 “也就是因为这样，近几年入学和毕业的咒术师除了原本就出身神奈川县的，都不会被委派这片区域内的祓除任务，平常也不会到这里来。”他耸了耸肩：“不过不知道是力量体系还是磁场的缘故，这片土地上通常状态下很少滋生诅咒, 就算有，等级也很低，所以一级以上的咒术师在这里基本绝迹。” 莉亚心下一紧。 又出现了，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是啊, 迦具都玄示坠剑，石板体系和咒术体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但受影响最大的，必然是直接承受了这份伤害的土地。 不过为什么被仇视的不是王权者，而是咒术师？ 谈起这个话题，夏油杰性格中的正义感较强，开口时的语气比五条悟多了几分批判。 “是因为两年前的那件事吧。”他说。“可惜当时我和悟都还没有入学，不然绝不会服从总监部的命令，任由当时神奈川的情况恶化到那种地步。” 在得到‘两年前’这个关键词后，天内理子也终于成功唤醒了记忆。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说过，是黑井无意中说漏嘴告诉我的。”她抱着选好的便当回忆道：“我记得是横滨还是哪里的黑势力大乱斗，短时间内孵化了大量诅咒，却一直没有高等级的咒术师出动去解决，差点蔓延到整个神奈川全域，好在最后还是及时解决了。” 根据时间点推算，莉亚立刻就猜出了天内理子口中的‘黑势力大乱斗’在原世界对应的事件。 ……龙头战争？ 她眼前登时浮现出了曾经见到的那片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的秽暗黑影，和从直升机上俯瞰时位于暴风眼中心疯狂吸收着痛苦和绝望等待孵化的咒胎。 当时她在芙琉朵蕾妮之杖以及数个魔具的加成下，才使用技能天喻圣火净化了所有诅咒，还因此耗尽魔力差点被关进小黑屋，千辛万苦才成功拯救了最后的五千人，完成了任务。 而在这个世界，这样天灾级别的百鬼夜行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在这片土地上爆发了。 “‘黑暗十二小时’——这是高专图书馆的卷宗里将那次事件记录下的代称。” 夏油杰道。 “窗观测到诅咒伤人的紧急事态发生后，最佳救援时间是一个小时内，超过三个小时就可以以受害者死亡作为前提进行祓除。而两年前的神奈川，在数个咒胎孵化为特级咒灵，一级及以下的诅咒超过两位数的情况下，总监部却封锁消息整整十二个小时，期间无视当地异能体系官方组织的求援，任由受灾范围迅速扩大……” 他眉头皱得死紧，越说气息越不平稳，到这里更是猛地深吸了口气，才平复心情冷静下来继续道：“如果不是当时突然出现了一个身份不知的强大特殊能力者撑起雾障一个人阻挡了一部分诅咒，给当地组织争取了喘息的时间重金聘请了大量诅咒师，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一知半解的天内理子在知道内情之后惊呆了。 “总监部……为什么要这样？” “天内你自己都是星浆体要去给一个老怪物送死了，还猜不出那群家伙有多烂吗？”五条悟心不在焉道：“当然是为了打压异能体系的势力，估计是在黄金之王沉寂后尝到了甜头，想趁这个机会彻底一家独大吧——可惜，没有得逞。” 或者说，幸好没有得逞。 难以想象，当这样一群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人登上话语权最高的位置会变成什么样。 好了，这下总算是集齐导致这个世界偏移的几个重大事件了。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50%。】 天内理子突然发现了华点。 “等下，既然神奈川这么不欢迎咒术师，如果我们暴露了身份，不会被打出来吧？” 夏油杰故作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微笑着建议道：“到了那个时候，只要理子你抱住莉亚大喊一声我们是被这两个咒术师挟持的，就安全了——毕竟莉亚无论怎么看，都一点也不像咒术师呢。” 五条悟大声抗议。 “喂喂杰！不要突然把人说成劫匪啊。” “抱歉，只是考虑到悟你的形象问题，这样的角色扮演比较容易取信于人。” “明白了！我一定会用最大的嗓门喊出来的！” 莉亚默默扶额，见车站经过的人都时不时看向这边，插空提议道：“天快黑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烤肉店就在这附近。” 正在激情互怼中的三人同时闭上了嘴，五条悟和天内理子飞快放下挑了半天的便当，一左一右架住了莉亚的胳膊。 “冲！吃烤肉喽！” 十分钟之后——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天内理子犹豫道：“这个招牌上写着的好像是书店吧。” 莉亚：“……”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给了他肚子一拳，打圆场道：“莉亚刚恢复一部分记忆，出现混淆很正常，我们再找其他的饭店就好。” 莉亚羞愧掩面：“……真是不好意思。” 她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世界的神奈川会和原世界一模一样啊！ 周围的街景也是，虽然乍一看和她记忆里的差不多，但一个一个招牌看过去，基本都是陌生的店名，原世界的经验在这里完全行不通。 大概是他们四个的组合杵在门口实在过于显眼，原本在整理书架的店主拄着拐杖走出来看了一眼，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后，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孩子们，你们是要找原本在这里的烤肉店吗？” 莉亚搀扶住老人的胳膊，点点头：“是的，您知道那家店是不开了还是搬去别的地方了吗？” 在原世界，她分别和圣悟，还有精市和惠一起来这家店吃过好几次，印象中店主是一对很热情的夫妻，似乎在他们第一次光临时就认出了她和圣悟的身份，每次都会把肉摞得高高的，还会特别为她赠送一杯很甜的鲜榨橙汁。 老人咳嗽了两声，本就佝偻的背似乎弯得更深了。 “不开啦。”他说：“都死了。” 莉亚愣住，一股逼人的凉意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陡然变得一片死寂的空气中，只有老人操着神奈川南部乡下地区的口音含糊诉说着的声音，大概是许久没有可以聊起这些事情的对象了，一旦有人起了头就不自觉地絮絮叨叨了起来。 “那孩子从小就很擅长做饭，奈奈也愿意帮他，两个人结婚后就开了这家店，生意一直很好。我记得特别清楚，两年前的那天他还给我打电话说，说他跟奈奈商量好了，等赚够钱就在老城区换个离教堂更近的房子，接我过去养老……谁知道，第二天两个人就都没了。” 老人抹了下眼睛。 “葬礼之后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一大笔钱，我知道送钱的那位不想声张，就用这些钱把这家店修了修。可惜我一把老骨头做不来烤肉，好在年轻的时候读过点书，于是就开了家书店继续守着这里。” “前两年还有不少像你们这样找上门来的，今年就少多了，你们能来说明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一直记着那两个孩子，真是件好事啊。” 老人念叨着‘好事好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张铺满风霜的脸抖动着，让人看了只觉得心酸。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油杰攥紧拳头，沉默着背过身去。 两年前，他们一个在京都的五条老宅，一个是在准备升学的普通国中生，总监部当时的垃圾操作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当卷宗上的遇难数字化成血淋淋的现实出现在面前，给人带来的感触也全然不同。 五条悟不会对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产生多余的罪恶感，只是在脑子里转悠着‘要不要趁着这个叛逃的时机回去给那群烂橘子一发茈’。 而夏油杰的心思更加复杂，想得也更多，短短几分钟从两年前的‘黑暗十二小时’一路想到星浆体事件，又从‘咒术师的责任和义务’过渡到‘怎样才能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咔哒。 冥冥中，命运的齿轮似乎悄悄转动了一下，只等待着最后一点小小的推动，就将彻底偏向一条全新的路。 兀自念叨着什么的老人忽然噤声，一言不发地反握住莉亚的手，凑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莉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让他看清楚，面露疑惑：“爷爷？” “没什么，是我老眼昏花了，刚才看你有点像一个人。” 老人略显失望地松开手，冲着他们四个摆了摆。 “谢谢你们愿意浪费时间听我这个老头子讲话，这年头这么善良的孩子不多了，你们是要找地方吃饭吧，这条街走到头左转那家寿喜烧经常看到有年轻人特意来吃，你们可以去尝尝。” 天内理子红着眼睛跟老人告别：“那爷爷我们走了！我下次来神奈川还来光临您的店！” 老人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同他们挥手，直到莉亚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到他驼背拄着拐杖的身影。 他望着金发少女和她的同伴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蹒跚地回到店里，拿起柜台上的照片认真擦拭着，一边自言自语。 “今天见到了一个有点像您的孩子。” “不是指长相，只是站在那里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和我第一次远远见到您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会突然跑出去跟人家聊天吧，哈哈，希望不要被那孩子当成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人打开店里的灯，又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立在了照片前。 暖色的光映在照片上，像是连同着上面拍摄的教堂都一样明亮了起来。 “愿大教堂的烛火永不熄灭，祈愿大教堂的主人日日平安顺遂。” 他默默地念着这句曾经每个神奈川南出身的人都铭记在心的话语，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王啊，不知在我死之前，还能否再见您一面……” —— 书店老人推荐的寿喜烧很好吃。 饭吃了一半，在美食的疗愈下因为两年前的灾难而产生的沉重气氛就一扫而空。 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了抢锅里最后一片肉大打出手，最后以六眼的胜利告终，结果他嘚瑟不到五分钟就被夏油杰抓住机会灌了一口含酒精的饮料原地扑街，天内理子不动声色地把闷头大睡的五条悟怼到一边，高声让服务员再加一份最贵的神户牛肉，然后全都堆在莉亚面前。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莉亚本打算昧着良心继续花大教堂的卡，等明天银行开门了再一起还上，结果被夏油杰抢先一步结了账。 “走吧。” 成熟稳重的黑发咒术师收起银行卡，将嘴里嘟哝个不停的五条悟架在肩上，十分可靠地道：“我订好了酒店，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天内理子和莉亚顿时肃然起敬，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 夏油杰这个等级的咒术师不可能会缺钱，他直接订了酒店最顶层两个相邻的套房，一共四个房间。他扛着五条悟进了靠外的那间，靠里的那间就归莉亚和理子两个女生。 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天内理子一开始还兴奋地跟莉亚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地聊着天，没一会儿就困得眼皮打架，跟她说了声晚安之后回房间倒头就睡。 听着门里隐隐传来的呼吸声，莉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顶层套房的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她推开窗户，卷进来的风顿时将窗帘吹得高高扬起。 莉亚辨认了一下方向，从窗边一跃而下，手中紧握着的魔石在金光中化作背生双翼的骑兽，载着她向远方飞去。 一直到视线里出现熟悉的教堂尖顶，黄金狮子的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而与此同时，莉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第127章 第127章 时间刚好走过了零点。 从酒店所在的市中心商业街往老城区的方向飞, 下方所能见到的繁华灯火一路减少，能见度越来越低，后半程的时候莉亚只能靠着头顶的月光和民居窗户里星星点点透出的灯光辨认方向。 ——和她记忆中大教堂的夏夜完全不一样。 虽然一直沿用过去的叫法被称呼为老城区, 但因为灰之氏族的总部驻扎在这里, 备受爱戴的王会使居民们自发地向他靠近, 于是这片区域的商业圈便像是一个以教堂为中心的偌大蛛网, 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于相邻的两个国际化大都市。 或许是因为保留了充足的绿化，也可能是灰之力的特殊效果，教堂内的空间冬暖夏凉, 于是教堂附近总是不分时间地聚集着一群闲来无事、想要离他们的守护神更近的人。到了圣诞节或是新春这样的节日时, 更是整片街区都彻夜通明…… 是让莉亚喜爱并为之骄傲的家乡。 而在此刻，副本世界的同一地点，环境中少了汽车鸣笛声和喧闹的人声，一下子安静地能听清蝉鸣。 越往中心飞, 街上更是变得几乎看不到行人，商铺也都早早关门, 只剩下暖黄色的路灯在黑暗中努力散发着光亮，像是一条濒临枯竭的溪流, 从四面八方蜿蜒着向一个中心点汇聚。 在那个中心，一座教堂无声地耸立在沉寂的土地上。 莉亚绕着教堂的尖顶飞了好几圈，连房顶上有几处烧焦后又修复的痕迹都来回数了个遍，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驱动着黄金狮子在教堂门前缓缓着陆。 在接连从侧面获得有关这个世界大教堂不好的讯息后, 莉亚其实是抱着最差的打算启程前往这里的。 不过…… 她四下看了看。 好像，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差？ 三年前的灾难虽然在建筑物上留下了很多肉眼可见的痕迹，但明显经过了一番妥善的修复，尽全力复原了教堂本来的样子——让莉亚站在这扇门前时甚至不自觉地恍惚了一瞬。 好像圣悟马上就会笑着推开门, 在身后灰袍们‘圣女大人回来了！’的声音中，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莉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夏夜的风将她浑身吹得多了几分凉意，才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厚重的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是半掩着的，吱呀一声，缓缓敞开一条缝，暖色的光顿时从门缝里争先恐后挤了出来。 莉亚：！ 有光！ 难道灰之氏族并没有在三年前彻底消弭，还有人留在这里吗？ 她来不及多想，径直推门而入。 踏入礼拜堂的瞬间，像是跨越了天堂与地狱的界限，莉亚眼前的世界猛地亮了起来。 长椅、墙边、窗下、祭坛上……数不清的‘蜡烛’被摆放在礼拜堂的各个角落，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当莉亚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并不是燃烧的蜡烛，而是蜡烛形状的灯，每一根都长得不一样，但都同样逼真，烛心处的光还会像跳动的火焰一般微微摇晃。 这是……附近的居民自发摆放在这里的吗？ 只有最中间通往祭坛的小道上没有放满蜡烛，莉亚惊叹地一路走到礼拜堂的尽头，停在空荡荡的墙面前。 原本这里，也就是祭坛的后方应该摆放着一个绘制耶稣受难图的巨幅屏风和石雕神像，看墙面上残留的痕迹，大概是已经在火焰中不幸损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地面的黄白菊和百合，新鲜得像是刚从枝上剪下来，三年如一日地祭奠着与那些有形之物一起消逝于此的年轻生命。 花束中间摆放了很多简易灵位，莉亚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田村先生松井先生，原来在这个世界也加入大教堂了啊。 还有经常负责来开车接她回家的池田先生、为她手制圣女礼服的三条小姐，她做的草莓蛋糕也很好吃，跟圣悟不相上下……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都是她熟悉的名字。 莉亚的睫毛颤了颤，沉默着站了许久，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琉璃制的百合花——这是她在游戏里的第一个圣诞节前夕亲手制作的，失败了很多次最后只做出了两个成品，一个作为用来交换的礼物放到了教堂门外的大圣诞树下，另一个被她存放在背包里当做纪念。 “果然在游戏里不要随便扔东西。”她忍不住低声自嘲。 莉亚俯身将琉璃百合放到一片素色的花海中，在满地逝去的英魂前神情肃穆地低下头，交握的双手间亮起了光。 承载了祝福怀念悲伤祭奠……种种复杂情绪的金色光团逐渐变大，在将整个教堂包裹住的刹那，猛然崩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绵绵细雨般笼罩了礼拜堂。 一部分光点飘落在琉璃百合上，透明的花蕊中心缓缓被浸润成剔透的金，又快速消失。更多的光则落在了周围铺在地上的花上，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光点就会随之消弭，然后下一秒就又有新的落上去，远远望去，仿佛这些花被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与满室的烛火一起幽幽地亮着光。 陌生的金发少女站在祭坛前，仿佛被这些光芒簇拥着的圣女，虔诚地抚慰着在此地枉死的生命。漫天的光点落在她纤瘦的肩头，像是得到度化的灵魂在向她表示感谢。 ——磐舟天鸡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男人迈出的脚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向里走去，在少女回头看来的瞬间，他的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祭拜。”男人的口气像是一个有点爱管闲事的和蔼大叔，平凡又路人。 他无视了礼拜堂内还没散去的异象，快步走近打量了下少女，皱眉关心道：“你是这附近哪家的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 女孩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完整地看清她的正脸之后，磐舟天鸡顿时感觉神奈川街头的监控摄像头用来拍人未免太不上相了。 不过他的前半生也算阅历丰富，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到数不清，所以对此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比起过人的相貌，更吸引磐舟天鸡注意的是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仅仅只是像现在这样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祭坛前，给人的感觉却好似她天生就该身处在这个位置，契合度高到不可思议。 根据目前得到的情报，这孩子名叫莉亚，姓氏不详。第一次被监控捕捉到的地点是东京，之后就一直和东京咒术高专的两名特级咒术师一起行动，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再拜托流黑进诅咒师的接单网站看了一眼，磐舟天鸡就基本搞清了自己那笔存款的去向。 ——不是被用来摆平追杀的诅咒师，就是给那个可怜的星浆体小姑娘作为新生活的启动资金了吧。 得知那笔钱被用在了救人上，磐舟天鸡的怒火一下就熄灭了大半，反倒是原本只是来帮忙的比水流被挑起了兴趣。 “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绿发少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悬浮在面前的电子屏幕，上面是从监控中截出来的少女放大的背影。“但是这个人，在两天之前完全不存在。” “能改换身份的特殊能力？未知诅咒？异能力造物？”他噼里啪啦地列出一大堆可能性，又冷静地一个一个否认。“不，这些不可能骗过那个六眼，而且她还能使用磐先生的卡……莫非真的是异世界来客？” “是吗？”磐舟天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玩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孩子应该和另一个世界的我感情很深。” 那张卡的密码他只会告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磐舟天鸡本来准备明天找机会和那四个人来一场偶遇，再稍微试探一下，但没想到傍晚时分比水流突然监测到了酒店的异动，在根据行进方向推算出对方的目的地是位于老城区的教堂后，磐舟天鸡沉默着犹豫了许久，最后才决定独自一人踏上这片阔别已久的土地。 而直到刚刚看到圣光降临的那一幕，他才真正开始好奇这个叫做莉亚的孩子的身份和来历。 “如果只是觉得好奇，看过一次就好，以后还是不要到这里来玩了。”磐舟天鸡道。 这次少女终于不再继续沉默。 她像是听不得大人训斥一般，转过身背对着这个看起来有点邋遢的好心大叔，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又没什么吓人的东西。” “你家里的长辈没告诉过你，死过很多人的地方都不吉利吗？” 磐舟天鸡玩笑似地恐吓着，眼神却无意识地一寸寸划过礼拜堂的墙壁，最后落在祭坛后摆满的灵位上，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睛却像是被大火燎原后的草地，荒芜又寂寥。 像是在说给莉亚，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亡者的怨魂说不定一直徘徊在这片土地上，一直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天。” 莉亚突然道：“这位先生，你听说过诅咒吗？” 磐舟天鸡被突兀地岔开话题，猝不及防地‘嗯？’了一声。 莉亚自顾自地继续道：“诅咒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因此除了学校、医院这样聚集了大量回忆的地方之外，大型意外事故的事发地也很容易滋生出高等级的诅咒。” “‘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他还活着’——对死亡的不甘、对凶手的怨恨、对生者的嫉妒，就算是在神奈川这样罕少出现诅咒的地方，这样大量的死亡和负面情绪都会在短时间内孕育出一只充满破坏力的咒灵。” 磐舟天鸡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嘴角的弧度渐渐扯平。 “但是现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莉亚转过身，澄澈的蓝眸在淡淡一层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宛如最为纯净的蓝宝石，紧紧地注视着磐舟天鸡的脸。 而里面浓烈的感情像是一记重锤，用力地击打在他的心脏上。 “——因为没有一个人是枉死，没有一个人对此身怀怨恨，一直心怀怨恨，被愧疚困住不肯走出来的只有您一个而已。” 灰之氏族心甘情愿为他们的王赴死，遭受火焰之灾的普通市民选择重燃烛火，等待着这座城市的守护神归来。 这片土地上所有曾经被大教堂庇护的人，都是凤圣悟过去一切的具现化，只要他们还活着，灰之王的理想就永远不会被粉碎。 只是他自己因为绝望和愧疚选择了抛弃过去，放逐自己而已。 磐舟天鸡沉默地和莉亚对视着，直到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一点一点化成水，在小姑娘的隐忍下努力不从眼眶里倾泻出来，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活了这么久，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孩子教育了。” 磐舟天鸡讪笑着抓了抓头发，身上自踏入教堂后升起的浓重郁气稍稍散开了些。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莉亚，酝酿了许久后，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我们过去认识吗？” 面前拥有相同面貌的人依旧穿着那身莉亚熟悉的达拉里斯，领口和袖口处都洗得发白，还有几处开线的痕迹。下巴上的胡茬许久没有打理，嚣张地向四面八方生长，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邋遢感。记忆中一直挂在他脸上的自信和游刃有余也通通消失不见，变成了放弃理想，向现实认输后剩下的疲惫。 不、不能哭。 莉亚用力吸了吸鼻子，迎着磐舟天鸡陌生的眼神，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不，我们不认识，我只是一个过去受到过大教堂恩惠的普通人而已。”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歉意道：“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借用了下您的存款，真的非常抱歉，明天等到银行开门之后我就会原封不动地把钱还给您。” 磐舟天鸡笑了一下。 “普通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地点出我的身份，还知道我银行卡的密码。” 虽然他此刻对莉亚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但他现在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身后还有隐藏着的比水流。 在弄清楚这孩子的情报来源之前，他恐怕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她走。 莉亚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愣了一下，旋即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磐舟天鸡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刚准备再说两句宽慰的话，忽然一道白影闪过，眼前的少女顿时消失无踪。 被留在原地的男人上一秒还一副颓废大叔的模样，下一秒陡然眼神一厉，带着灰之力的子弹齐齐袭向一处，然后被无形的屏障扭曲了弹道，横梁上传来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白发咒术师单手抱着一脸懵逼的莉亚，对着教堂窗外等着接应的咒灵操使做了个风紧扯呼的手势。 “圣女到手，我们撤！” 第128章 第128章 欢迎游玩五条悟牌过山车, 价格实惠，精准接人，童叟无欺, 快快上车吧！ 乘客莉亚：“呕——” 无论是涩泽龙彦还是周防尊, 抱着她的时候都会有意控制动作幅度, 之前被五条悟带着赶路的那一回又全程没遇上敌人, 最多只是速度快了点，颠簸了点而已……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复高速旋转三百六十度，还是头朝下的那种！ 莉亚的眼泪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紧紧扒住五条悟的腰, 拼全力才让自己没一开口就吐出来。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跟着莉亚你来的。” 五条悟踩着教堂顶端悬挂着的水晶吊灯，一个潇洒地后空翻和子弹擦肩而过，对莉亚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纯金色的狮子超酷！不过侦查意识太烂了啊，我和杰根本就没有刻意隐藏, 没想到居然完全没被注意到。” 一看就是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从来没训练过这方面意识的大小姐。 莉亚酱, 你的漏洞真是多到数不清啊~ 五条悟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解决了一个谜题的畅快和发现实力优秀的好对手的愉悦让他哪怕在狭窄的教堂空间束手束脚地被追着打, 依旧没有当场使用术式把这里轰成平地。 而攻击的那一方也明显不想破坏这栋建筑，还因为担心误伤他怀里的圣女小姐，只是站在原地开枪。 最终还是五条悟率先厌烦了这样的战斗，踩着被卸掉一块的彩窗边缘一跃而出。 莉亚：“！” 莉亚：“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五条悟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下她的头：“你再继续待下去, 马上就要被掳回他们的老巢讲经了，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被你说服的样子。” 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隔着教堂的烛光, 正好和站在原地的磐舟天鸡对上了眼。 那双她熟悉的灰色眼眸中有疑惑、有探究、有欣赏、有因她的话稍许开解的怅然和谢意、还有和五条悟说的一样，无法带她回去继续探索她身上秘密的遗憾。 莉亚心中悬着的巨石在此刻终于轰然落地。 是啊，哪怕拥有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外貌，他们也终究是不同的人。 和副本世界五条悟夏油杰之间过于顺理成章的相处模式让她产生了错觉，不知不觉忘记了这一点。 擅自把对圣悟的感情加注在这个世界的灰之王上，对他有了特殊的期待，对两个人都是一种不尊重。 她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也做完了能做的事，只希望这个世界圣悟可以解开心结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想通了这点，莉亚对着远处的灰发男人释然一笑。 接收到这个笑容的磐舟天鸡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向她的方向伸出手，心脏空落落地，像是一瞬间是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当他再次回过神，满室尚未散去的金光和烛火便一起映入他的眼中，将瞳孔深处的荒芜照得亮起了一束光。 磐舟天鸡看了一会儿摆满教堂的蜡烛灯，迈步走到莉亚曾经所站的位置，面对着灵位上一个又一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像是对着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叹息似地扯开嘴角，颓然一笑。 “抱歉，当初临阵脱逃，又藏了三年才敢来见你们。” 他没什么形象地蹲坐在地上，把被战斗的余波吹得有点凌乱的花一支一支摆放整齐，一边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闲聊。 “那孩子很特别吧。真奇怪，她好像真的认识我，难道是你们从另一个世界呼唤过来的帮手，想一口气骂醒我这个不像话的王吗？——哈哈哈，开玩笑的。” “如果你们能听到的话，下次就不要在梦里来跟我见面了，早日成佛去吧。” “三年了，我也看腻那天的火了。” 他将最后一支白菊放回原处，问候似地挨个拍了拍冰凉的木板，拾起被花朵簇拥着的琉璃百合，插进了神父袍的口袋里，然后从怀中抽出一本手抄的《圣经》放到了地上。 “我知道这是那孩子留给你们的祝福，但带有特殊力量的东西放在这里说不定会引来灾祸，所以抱歉了，就让我最后小人一次，交换一下吧。” “不说话就当你们同意了。” 灰发神父闭目一笑，起身的瞬间，许久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影子在他身上浮现了一刹，与此同时，他身上沉寂多年的某一部分仿佛也在此刻重新活了过来。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70%，「消逝的过去碎片」（13）】 第二天清晨，当每日都来教堂清扫祭拜的人看到摆放在花前的《圣经》时，是如何不敢置信，激动落泪就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当晚。 五条悟成功劫持、哦不，是营救圣女，一行三人坐着夏油杰的式神飞走好远之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哇，你们看到了没有，刚才那个大叔的子弹差点穿透我的无下限！” 夏油杰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无下限不是号称绝对防御吗？” “是啊，所以才说有趣嘛！”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猫薄荷勾引的小猫咪，一张嘴就喋喋不休了起来：“虽然力量体系不同，但还是被我解析到了一部分——他射出的每一发攻击都附着了那股灰色的能量，子弹获得绝对防御的同时也就被赋予了穿透一切的概念，触碰到我之前还是会因为无下限变慢，但如果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不定真的会被打穿！不愧是石板体系最强的七个人之一！” 在一连串喵喵喵中，夏油杰精准地抓住了最后的重点。 “……等等，你说刚才那个大叔是王权者？” 自从他开始作为咒术师活跃之后，石板体系就同步开始走下坡路，七个王权者里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再没有人出现在台前。夏油杰一直对他们的存在十分好奇，但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王权者，居然是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的老旧教堂里。 这次回答他的人是莉亚。 “嗯，他是第六王权者灰之王，是曾经以这座教堂为据点的大型组织「cathedral」的首领。”她平静道。 夜晚的风徐徐地从身旁吹过。 大概是因为出来得匆忙，五条悟没有带上他新买的墨镜，他托着下巴，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莉亚，突然开口道：“所以在你的那个世界，你是这个「大教堂」的成员吗？” “嗯……嗯？” 莉亚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在反应过来五条悟话中的意思后，整个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五条悟等待了几秒，确定在他戳破了这一点之后，金发少女没有像镜花水月一样突然消失，这才噗嗤一笑，恶劣地捏了下她的脸。 “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莉亚酱，我和杰早都发现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有揭穿而已。” 当时在酒店，莉亚一拉开窗户，旁边房间的两个dk就同时起身，对视一眼之后默契齐齐地跟上，沿途还顺便相互分享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发现的异常之处，最后得出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结论—— 莉亚，很可能就像五条悟最初随口开的那个玩笑一样，真的来自于异世界！ 而且大概率是一个和这里极度相似的平行世界。 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认识他们、为什么会在进入高专时面露熟悉和感慨、为什么一定要救下伏黑甚尔，还知道他的儿子将来会觉醒什么术式、为什么在听到一些事情时会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 都说如果在做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是现实就会梦醒。 那如果把他们所在的世界比作现实世界，莉亚原本身处的是梦境世界的话，一旦他们戳破了这一点，这只来自梦境世界的金色蝴蝶说不定就会扇着翅膀飞回她原本的地方。 “那就干脆定下束缚，一辈子不说不就好了？” “悟，你不能让莉亚永远待在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残忍。” “切。” 五条悟撇了撇嘴，倒也没有过多争执，只是道：“那等下由我先说。” 于是现在，他看着总是处变不惊的圣女大人一副大受冲击的样子，放肆地哈哈哈哈大笑。 莉亚：“……” 她脸色爆红，下意识想要后退离开这个尴尬地狱，后背就撞上了一堵‘墙’。 夏油杰对她微微一笑：“想去哪里，莉亚酱？” 莉亚：“……” 两、两面包夹！ 彻底失去逃生希望的圣女大人迅速灰暗，被五条悟一把捞回原位，放置在两人中间的坐垫上——天知道咒灵身上为什么会自带这种东西。 夏油杰笑眯眯地道：“既然已经暴露了，不然莉亚就给我讲一讲你那个世界的事？” 沐浴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下，莉亚默默咽了下口水。 “……你们想知道什么？” 五条悟刷地举起手：“我我我！那个世界应该也有一个六眼吧，莉亚觉得我和他谁更强？” 第一个问题就让莉亚无语凝噎。 她沉默了一会儿，艰难道：“……你们的术式和咒力量都是一样的，应该一样强吧。” “诶——”五条悟对这个回答满意又不满意，“果然每个世界的我都是最强的，不过想到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家伙总有点不爽。”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莉亚：“莉亚和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关系很好吧，莫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同窗之谊情窦初开双宿双飞……” “停！”莉亚坚定地打断他：“悟哥比我大了十多岁，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 五条悟眯了眯眼。 “悟哥？”他重复了一遍，倏地把脸凑近：“我也比你大一岁，莉亚酱怎么不叫我哥哥？” 莉亚眼前一黑。 为什么每个世界的五条悟都执着于让她叫哥哥！！ 她默默移开目光，转移话题：“……我所在世界和这里虽然都发生了同样的事件，但后续的结果和发展截然不同，因此产生了很多差异，所以我的经验不一定都能派上用场，还可能会影响到你们将来的抉择。” 夏油杰沉思了数秒，提议道：“那就问点无关紧要的吧——比如，十年后我和悟都在做什么？” 比莉亚大十多岁，那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至少已经二十五岁了，应该早就从学校毕业，步入新生活了。 莉亚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悟哥……五条先生在高专当老师，夏油先生在咒……” 啊。 她一个急刹止住了话头。 不好，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咒监委。 五条悟飞快从她的表情中解读出了问题所在，拍着夏油杰的肩膀大声嘲笑：“完了，杰，你工作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看来十年后要变成无业游民了哈哈哈哈。”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那也比你强，五、条、老、师，真想看看十年后入学高专的学生每天都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五条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是他，我是我，说不定哪天我一个不爽就去掀了总监部，再带着五条分裂御三家，直接统领咒术界建立新秩序，那十年后我就是咒术界的统领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道。 面对突然大放厥词的挚友，夏油杰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是低低地笑了一下。 “是吗？那到时候记得叫上我这个十年后的无业游民，报酬就要一份工作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弯了腰。 正当莉亚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她这才想起，刚刚飞离教堂的时候她其实也听到了同样的系统提示音，只是在双dk的接连打击下暂时忘到了脑后。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80%，「消逝的过去碎片」（23）】 莉亚把上一条系统提示也翻出来，摆在一起看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她记得之前在冲绳游玩的时候，这个世界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完全没有表现出掀翻总监部，重整咒术界的野望。 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让这两个人发生了改变。哪怕他们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还不一定会不会在将来付诸行动，也像蝴蝶扇动的翅膀一样，改变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未来。 圣悟那边也是同理。 ——所以，那条因她的到来而被摒弃的世界线，就是「消逝的过去碎片」。 而被取走碎片后，在这个世界承受了无数不幸的他们，就将迎来一个或许没那么完美，但一定充满希望的崭新未来。 第129章 第129章 大半夜出去浪的后果就是没睡够游戏规定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莉亚的疲惫值直接亮了黄灯。 天内理子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惊呼出声：“姐姐你是昨晚没睡好吗？要不然今天我们留在酒店休息一天？” 莉亚：“……” 她看起来有这么萎靡不振吗？ 身后的套房大门被意思意思敲了两下, 两个不知从哪里换了一身衣服的dk大喇喇地推门而入。 五条悟戴着一副浮夸的度假风墨镜, 搭配白衬衫短裤的休闲装, 一进屋就迈开长腿占据了大半个沙发, 坐姿相当大爷。 他催促道：“你们两个收拾好了吗？大好的假期不要浪费在酒店里啊。说到神奈川，第一站必然就是横滨了！我昨晚已经搜好了横滨必吃的一百家甜点，收拾好了就快点出发——噗！” 五条悟把墨镜巴拉下来一点, 睁大眼睛看了看没精打采的莉亚, 拍着大腿笑得极为猖狂：“哈哈哈哈哈圣女大人这是忘记给自己加护了吗？怎么一副被吸了精气的样子。” 夏油杰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他穿的相对五条悟低调一些，只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搭配上他不同寻常的发型和远超平均值的身高体型，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未成年高中生。 “悟, 这样说很没礼貌。”他笑着转向莉亚：“抱歉，忘记了莉亚酱的体力不足, 昨天应该更快回来的。” 没办法给自己刷疲惫值·体力差·莉亚：“……” 可恶，都是一起熬的夜, 凭什么这两个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啊！ 包袱一百斤的圣女大人捂着插满胸口的箭，微笑道：“没关系，只是有一点睡眠不足而已，不用担心我。” 她果断转移话题：“今天是要去横滨吗，那理子是不是也换一身衣服比较好？” 天内理子立刻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校服：“……对哦，今天是上学日，穿成这样上街会被辅导员抓吧。” 辅导员是指那些带着袖标在街头巡逻，专抓逃课或者夜不归宿的学生训话的工作人员。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这还不简单！” 十分钟后, 一行四人出现在当地最大的商场内。 天内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等一下，你不会是想让我在这里买替换的衣服吧？” 之前在冲绳，他们为了避开人群聚集处，是直接在当地人开的海边小商店里选购的泳衣，导致她还没来得及领教五条悟的财力。 “慌什么？” 五条悟潇洒地一甩头，两指并拢，倏地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卡高高举起，同时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整个人仿佛渡上了一层金钱的光芒。 “今天全场消费，老子买单！” 他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维持着这个姿势，旁边天内理子和夏油杰配合地啪啪鼓掌，满脸地拜服。 莉亚：“……” 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虽然双方都一副要宰大款的样子，但天内理子最后选的衣服是来自商场里只有几家的平价店铺，五条悟也没有异议地直接刷了卡。 穿上新衣服，小姑娘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印着一条蓝色条纹的裙摆如同层层叠叠的花瓣绽放又合拢，充满朝气。 “怎么样，好看吗？” 夏油杰捧场地点了点头，而五条悟十分欠揍地评价‘马马虎虎’。 天内理子对他做了个鬼脸，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在彻底抛弃了星浆体的身份，不再为了天元大人而活后，她就像是一朵被重新浇灌的花，肉眼可见地鲜活了起来。 如果当初莉亚来到副本世界后看到的是这样的天内理子，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她在原世界撞见的那名女性——她们的神情是一样的快乐、肆意和自由。 莉亚在这边自顾自地陷入感慨，一脸欣慰。 另一边，刚才还在吵吵闹闹的三人不知何时达成了协议。 天内理子和五条悟对视一眼，一边一个斜斜地架起莉亚的胳膊就往店里走，夏油杰拿着五条悟的卡紧随其后。 莉亚：“？” 莉亚：“等等！我现在的衣服就可以，不用买新的啊！” “不行！一个旅行团就要整整齐齐。”天内理子大声道：“绝对不是因为我想和姐姐穿同款！” “你都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天内！而且付钱的是我，穿同款也应该是和我吧。”五条悟表示抗议。 夏油杰看似公道地说：“你们两个的衣服感觉都不是莉亚会喜欢的风格，还是让她自己选比较好，不过我也可以帮忙推荐一下。” 莉亚瞳孔地震。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他们来神奈川是为了躲避咒术界追查，不是真的来度假的吗？！ 可惜，点满理智的圣女大人在三个满脑子疯玩的同行搭档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尽职尽责的售货员姐姐选择性无视了四人扭曲的姿势，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手速飞快地挑出几件适合莉亚的衣服依次展示，然后连人带衣服一起恭敬地送入试衣间。 豪华商场的试衣间自然也相当豪华。 莉亚站在整整三面墙的镜子前叹了口气，正准备妥协地选衣服试一下，一转身忽然从镜子里发现身上这件衣服的侧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看起来像是血渍……啊，难道是之前和伏黑叔叔接触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这个位置穿着的人很难发现，但周围人稍微仔细点就能留意到。 ……怪不得突然说要给她买衣服。 莉亚又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再次拿起衣服时，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外面三个人等在试衣间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当帘子被刷地拉开时，三人同时闭麦回头看去—— 售货员姐姐第一个称赞道：“您真的是我见过最适合这条裙子的人！” 这大概是她职业生涯里最真情实感的一句夸奖。 不过说实话，以这位客人的相貌，已经不是衣服衬人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到她身上应该都会变好看吧。 而且……这位客人真是完美地掌握了端水大法。 和麻花辫女生相似款式的裙子、颜色是和白发墨镜男上衣一样的白色，搭配的开衫后面有一个和黑发丸子头衣服配色相同的丝带蝴蝶结。 将几人之前的聊天内容听得清清楚楚的售货员姐姐瞥了眼一旁围观的三人，果然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满意的表情。 当接过递来的银行卡时，她也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离开商场后，一行四人坐车直奔横滨。 莉亚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地观察着沿途的景色。 然后她就意外地发现，比起神奈川，眼前这个本应在两年前的‘黑暗十二小时’中受灾更严重的横滨居然和原世界更加相似，光是这一会儿，她就已经看到了好几处熟悉的地方。 奇怪了……总不能是策划偷懒，直接照搬了一模一样的建模吧。 莉亚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时间多想，因为马上就到地方该下车了。 一行四人中，一个是从没到热闹的地方玩过的倒霉星浆体，两个是在总监部的压榨下长期连轴转处理各地诅咒的倒霉咒术师，还都是精力堪比野马的年纪，几乎是在脚踩上横滨地面的瞬间就玩疯了。 没人做攻略，他们就干脆从最热闹的主干道一路直线出发，遇到什么逛什么，而五条悟插空进行他的打卡一百家甜点计划。 夏油杰对着这些涂满奶油和糖霜的食物十动然拒，天内理子和莉亚会选择性尝上几口，几家店下来，她们两个都快尝饱了，五条悟还像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挑选新品往嘴里塞，看得人目瞪口呆。 他们从八景岛海岛乐园一路吃吃喝喝玩到中华街，许多当地人都遇到了这一队颜值颇高的旅行团。有人忍不住想偷拍一张照片，刚一举起手机，两个高大的男生之一就会精准地看过来，表情冰冷暗含警告。 过了中华街，距离原本只能遥遥望见屋顶的五栋大楼就只剩下几个红绿灯的距离。 夏油杰一脸唏嘘：“把大本营建成地标建筑，现在的黑手党都这么嚣张的吗？” “是啊，只有我们咒术体系把所有重要的地方都建在深山老林里，连个外卖都点不到。”五条悟啊呜一口咬掉最后一颗团子，把木棍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豪气万丈地振臂一呼：“来都来了，走！直接去他们大门口合影！” 莉亚：？？？ 来都来了是这么用的？咒术体系的中流砥柱在异能体系组织的正门拍游客照，这像话吗？ 按照之前，她肯定会说点阻拦的话，但嗨了一整天，理智的圣女大人现在也处于一种微妙的上头状态，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还隐隐有点小期待。 对不起了森先生！ 为了让之后看到照片的人能辨认出后面是港口黑手党大楼，他们最后选定在最中间也是最高的那栋的正前方隔了一条马路的位置。 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最终决定由在场手臂最长的五条悟执掌拍照位。 他举着手机站在最右边，左手在靠过来来的莉亚头顶比了个耶。天内理子一手抱着莉亚的手臂紧挨着她，一手在脸边做半个爱心状。夏油杰站在最左边，为了入镜微微俯身微笑。 莉亚背对着港口黑手党门口执勤人员投来的针扎似的目光，还没想好要摆什么姿势，就听见五条悟说：“要拍喽！” 她凭借着肌肉记忆，慌慌张张地扯出了她的圣女营业式笑容。 “3，2，1——” 咔嚓。 —— 这样一天的高强度行程下来，等到快晚饭的时候，莉亚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累到血条甚至倒退了一丢丢。 她给自己刷了个回复，见旁边的天内理子也有些许气喘，便也给她放了个技能。 大步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嗖地转身：“我也要！” “五条同学，你看起来精力充足到还能再逛十个横滨。” 五条悟理直气壮。 “一码归一码，圣光必须要雨露均沾！” “……”莉亚无言地给他和夏油杰都撒了点金光。 过了五栋大楼之后他们就开始四处乱逛模式，可能因为路上吃了太多小吃，几个人都没感觉到饿，于是也不急着找吃晚餐的地方。 走着走着，莉亚看着面前的街道不自觉地出了神，等到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走在最前面领头的那一个，而眼前的景色更是格外熟悉。 郁郁葱葱的白杨矗立在道路两旁，左前方的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白杨公园’。 再往前一点，在枝干的错落间隐约能看到教堂的尖顶。 ——原世界所属灰之氏族，由织田作之助管理的教堂孤儿院就坐落于此。 在这个世界，灰之氏族早已不复存在，没了莉亚的存在和牵线，这里就不会被港口黑手党征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维持着最初废弃的模样。 而织田作之助…… 莉亚抿了抿唇。 进入一些特殊论坛一搜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港口黑手党已经拥有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如果这里的森鸥外为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同样选择将mimic引渡而来，让织田作之助成为他们的对手，那么这件事情应该已经发生了。 如果他用了别的办法，那么织田作之助现在应该还在港口黑手党作为底层成员活动。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旦打开盒子，织田作之助的生死就成了既定事实，所以莉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主动探查。 而现在，她的潜意识把她带到了这里。 莉亚望着不远处废弃教堂的一角发了一会儿呆，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拜托道：“我们……可以去前面那里看一看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然早在莉亚目标明确地往这里走时，三人就该提出异议了。 教堂外的铁门紧锁，院子两边被高大的白杨挡得严严实实，但从露出来的地方看，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你说这是栋被废弃的建筑？” 五条悟抱着手臂站在铁门前，眼睛透过墨镜直直地看向教堂内部：“但现在这里面可是有人在活动。” 有人？难道是附近的居民？ 见莉亚一脸惊讶，夏油杰提议道：“不然按门铃试一试？” 莉亚顺着他指的方向往边上一看，居然真的看到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电子门铃。 没记错的话……原世界的教堂孤儿院好像没装这种东西？ 她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指轻轻一按。 伴随着一阵颇为童趣的铃声，一个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好？请问是哪位。” 居然真的有人！ 莉亚在震惊中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你好！我们是来横滨度假的游客，看到这个教堂似乎维护得比较好，请问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 对面沉默了五秒。 “当然可以，请进吧。” 铁门咔嚓一声开了。 莉亚刚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五条悟却突然伸手挡了一下，让她稍稍落后半步，整个人被他的身形遮了个七七八八。 夏油杰见状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离正在左顾右盼的天内理子近了一点。 当他们迈上教堂正门前的最后一层台阶时，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从中走出来的黑发中年人留着胡茬，穿着朴素低调，身后紧跟着一个可爱的金发小女孩。 “你们好，我是这所即将成立的教堂孤儿院的负责人，叫我森院长就可以了。” 森鸥外，哦不，森院长对着他们温和一笑。 “……” 莉亚目瞪口呆。 她顾不得掩饰，下意识横跨一步避开男人看来的目光，同时紧紧扯住五条悟的衬衫下摆，神情恍惚地用气声问道：“现在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叫什么？” 五条悟瞥了眼保持微笑的森院长，同样用气声回复她。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太宰治。” 第130章 第130章 太宰什么？ 什么宰治？ 哦, 原来是太宰治。 莉亚脑子里回荡着这个名字，晕晕乎乎地晃进教堂坐下，手里被不知道谁塞了一杯热茶。 她仰头猛地灌了一口, 总算从这个爆炸性消息中回过神来。 按照之前的想法, 这个世界一切转折的起点就是三年前的迦具都玄示坠剑。顺着这个思路推, 无论是石板体系的衰败还是咒术体系的膨胀都有迹可循, 莉亚虽然做好了异能体系这边也产生了连带反应的准备，但‘太宰治变成港口黑手党首领’这种惊天巨变绝对不在这部分范围内啊！！ 没记错的话，原世界他在给森鸥外打工的时候就经常一副不想干活的懒散模样, 升了干部之后不久更是直接叛逃了, 对港口黑手党一丁点留恋都没有。 换了个世界还能连性格都变了吗？ 策划！我们太宰不是这种人设吧！ 而且他把森鸥外踹下首领的位子之后，居然还把人赶到废弃教堂里来开孤儿院了……这样听起来像冷笑话的事情竟然是真实发生的吗？ 莉亚满肚子的槽点无处可吐，又憋得难受，只能默默再给自己灌了一满杯茶。 “不好意思, 教堂刚刚翻修结束，许多东西还没备全, 只有一点简单的茶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森院长歉意道。 听多了类似应酬话的莉亚立马条件发射地加载废话回复。 “不不, 没想到这所教堂是私人土地，是我们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 教堂内部的空间不大，进门的时候就可以一览无余，看墙面和地板确实像森院长说得那样重新修整过, 角落处还堆放着一部分残余的装修废料。 原本教堂里的东西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新的家具只采购了一部分，莉亚注意到其中有绘着小动物图案的拼图海绵垫、颜色鲜亮的室内滑梯和海洋球。 ——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待开业孤儿院的样子。 金发小女孩爱丽丝站在桌旁，两只手抱着瓶子踮起脚给茶壶装水, 天内理子见状连忙帮她扶了一下，换来一声甜甜的‘谢谢姐姐’。 真可爱。 天内理子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在她对面，莉亚眼神惊悚地看着刻意卖萌的‘小萝莉’，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大概是因为刚刚随手的帮忙让小女孩觉得天内理子比较可信，倒完水后，爱丽丝搬来自己的小板凳坐在了天内理子的身边。 “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她神情天真地好奇道。 很少有人会对小孩子设防，天内理子很自然地回答：“东京。” “真好~东京肯定很多好玩的吧。”爱丽丝羡慕地捧着小脸，噘着嘴道：“不像这里……又破又旧，一点也不好玩！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参观？” 闻言，善良的女国中生毫无心机地安慰起她来。 “其实也没那么差啦，从外面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古韵的。我们就是碰巧逛到这附近，来都来了就想着进来看一看，爱丽丝的爸爸把这里布置得很棒呢！” “噗。” 五条悟别过头，肩膀一阵一阵地耸动。 天内理子：“？你笑什么。” 在她身旁，小女孩缓缓收敛了脸上的天真无邪，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睁着，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回来吧，爱丽丝酱。”森院长道。 小女孩乖乖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男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看了过来。 “抱歉，我家孩子只是好奇心比较旺盛，并没有什么坏心，还请不要吓唬她。” 莉亚眼皮一跳。 就在刚才，眼前这个森院长身上第一次泄露出了一点和原世界森鸥外相似的气息，不过转瞬即逝。 五条悟懒洋洋地开口：“不要颠倒是非啊大叔，难道不是她一直在问东问西地惹人烦吗？” 森院长沉默半晌，露出一个苦笑。 “我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生活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时刻保持警惕的话，说不定会被贪婪的怪物吃得骨头都不剩。” “怪物？穿着红裙和皮鞋的吗？” “哈哈，也可能是穿黑衣绑绷带的哦。” 森鸥外状似无意地吐出信息量很大的字眼，一边观察着四人——主要是两个特级咒术师的神情。在确定他们真的不是某人突然反悔，雇来把他斩草除根的后，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失去了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身份，被斩断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变相囚禁在这所教堂里，附近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 如果不是有那个人的允许，不可能有人能接近这个地方，所以当听到门铃响起时，森鸥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死期到了。 意识到自己的庆幸后，他又情不自禁地自嘲。 就算已经沦落至此，还是拼命地想要活下去，这或许就是人类这种生物的天性吧。 “森院长。” 一声瓷器相碰的脆响，莉亚将茶杯放到碟子上，突然开口道。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森鸥外礼貌地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因为有五条悟夏油杰这两个极其乍眼的靶子挡在前面，所以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没有对随行的两个女孩投以过多注意。 从刚才的对话和种种反应来看，黑发的孩子应该确实是个普通人。 而金发的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嗯？ 森鸥外的视线在少女独特的发色和眸色上凝住。 他突然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一件小事。 印象中，那天好像正好是太宰生日的第二天——之所以记住这个日子，是因为前一天太宰突然说要庆生，然后偷喝了他放在医务室的半瓶毒药，昏死在地上挨了一晚上的冷风，第二天居然奇迹般地自己醒了过来。 然而人是醒过来了，脑子却好像被毒懵了。 之后的整整一周，他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等森鸥外终于发现不对劲，派人破门而入把他拽出来时，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知了。 森鸥外还以为是自己前段时间把太宰逼得太紧了，于是等他烧退，就大发慈悲地表示可以暂时让他去一个相对清闲的部门放松一段时间。 大病未愈的黑发少年虚弱地躺在床上，手背上布满了青紫的针孔，面色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他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黑沉沉得像是两个黑洞。 听到森鸥外的话，太宰治沉默了好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提出想去和清闲完全不相干的情报部门。 森鸥外惊讶了一下，但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用是傻子，于是欣然同意了下来。 不过他对这个‘弟子’一直不太放心，照例让人将太宰治转部门后的一举一动都整理汇报上来。 然后他就意外地发现，在太宰治经手的一长列充满血腥和黑暗的调查内容里，排在最上面的、也就是他进入情报部后的调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金发蓝眸，年龄不详的女孩。 对此太宰治的解释是——“我那天睡着之后做了个梦，她是我在梦里见到的，会拯救一切的圣女。” “是吗？不要想着用这个借口再去偷我的药哦。” 森鸥外半信半疑，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仔细想来，如果真是什么不想被他发现的秘密，以太宰这孩子的聪明程度，完全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于是他选择不再追究，随口敷衍道：“不过既然你这么念念不忘，应该是个美梦吧。” 太宰治当时的表情，森鸥外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说—— “没错，那是一个……很漫长的美梦。”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这件事，已是物是人非。 森鸥外看着眼前一如当初文件上描述的‘金发蓝眼’的少女，结合他们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进入了他这个已经死掉的前首领的所在之处，脑中陡然劈过一道闪电，猛地想到了一个和当年截然相反的可能。 ——如果不是不在意，恰恰相反，是太在意了呢？ 主动去到一个方便利用的部门，一掌握情报网就一刻不停地开始搜查对方的存在。甚至之后的半年内，森鸥外都会时不时地在报告上看到这条莫名其妙的寻人指令，不过他当时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调侃一下太宰还没放弃寻找梦里的‘圣女’吗？ 又过了一年，他才像是彻底放弃了，不再浪费人力继续调查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而现在，成了前首领的森鸥外脑子里只有三个放大加粗的字。 ——‘找到了’。 莉亚并不知道在这短短几秒内，森鸥外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介于在场还有其他人，她没有询问让她最为好奇的比如‘您是怎么被太宰踹下来的？’这样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 “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开孤儿院呢？”莉亚问：“无论是从地理位置、周边设施，还是这所教堂本身的条件来看，这里似乎都称不上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是因为龙头战争中在这里庇护了周围的市民，天时地利人和，于是干脆直接选定这里作为孤儿院的位置。 但森鸥外他没有理由啊。 男人神情复杂，深深地凝视着莉亚，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个恍然大悟又充满自嘲的笑容。 “我也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有答案了。” 他后半句的声音几乎辨认不清。 “或许……就是为了等待今天吧。” 把他放到这里，守株待兔，然后—— 等待圣女降临，主动露面的这一天。 第131章 第131章 森鸥外猜想的, 甚至隐隐期待的——突然冒出一对港口黑手党的人马闯进教堂声称首领要找人，然后把金发少女强行带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想想也是，咒术师都是一群疯子, 一旦动手, 她身边的这两个年轻人必定会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横滨再次搅个稀巴烂, 所以那个人不会这么做。 森鸥外忽然感到一阵乏味。 如果他还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在知道对方就是太宰治寻找的‘圣女’之后，他一定会追根究底，将这个少女从骨到血都细细探究一遍, 找出她的特别之处。 但如今, 作为可怜的丧家之犬、偏远孤儿院的院长、也是被太宰治利用的一环之一，他产生过一瞬想要将这份太宰治渴求的珍宝就此毁掉的冲动。 不过紧接着，森鸥外就又想到，这样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男人心中的思绪变了又变, 脸上却自始至终挂着面具一样的微笑。 五条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人。 而夏油杰直觉敏锐，虽然没能看出爱丽丝是人形异能力, 也不像出身世家的五条悟了解其他体系组织的事情，但还是隐隐从这个自称院长的人身上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莉亚倒是有心想跟这个世界惨遭下岗再就业的森先生多聊几句, 但被这两个人时不时充满催促地戳上一下，也渐渐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反正这么聊下去也只是重复废话文学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莉亚起身，颔首道别：“提前预祝森院长的孤儿院经营顺利。” “借小姐吉言。” 莉亚这边话一说完，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天内理子全程都在状况外，还在笑眯眯地跟爱丽丝挥手告别。 莉亚落在最后。 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堂破旧褪色的彩窗落在她的头顶发梢，经过多次折射的光模糊了森鸥外的视线，在他的注视下, 少女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光中，浑身散发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太宰在梦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吗？ 不知是出于心底那点仅剩的不甘，还是不想让那个人那么轻松地如愿，在金发少女即将走出教堂的大门时，森鸥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这位小姐。” 隔着逐渐闭合的大门，他对着那双纯净的蓝眸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请千万记住，不要相信缠着绷带的贪婪野兽。” —— 不愧是你啊森先生，临走了还不忘给对头设个绊子。 走出教堂的莉亚腹诽道。 一说到绷带这个特征，肯定就是太宰治没跑了，不过她和这个世界的太宰——或者说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一没有利益相关，二没有过节，在她离开副本之前能不能见到面都是两说，更别提相不相信的了。 ……嗯，不过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还剩下最后一片「消逝的过去碎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出自她进入副本世界后一直没有接触到的异能体系。 而肉眼可见，异能体系里最异常的地方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莉亚：“……” 她真的还能通关这个副本吗？ 和圣悟还有五条悟他们不一样，她在原世界和太宰就称不上是多么亲密的好朋友，甚至许多时候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初次见面的时候，还在为森先生工作的太宰还有几分不辨前路和自我的迷茫，但很快就成功进化成了谜语人，算无遗策。 而这个副本世界的太宰……都一跃成为港口黑手党首领了，头脑的恐怖程度无需多言，心性也必然是超乎常人的坚定，根本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动摇的。 那不如，先搞清楚这个太宰想要做什么、或者说，因他产生了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才让这个世界的未来被系统认定成终将消逝的部分之一。 明晰了接下来的任务后，莉亚突然压力倍增，玩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起来。 “前面那家店看起来不错，要去吃点东西吗？”夏油杰道。 天内理子看了眼身旁神思不属的莉亚，点头同意：“好！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五条悟满脸诧异：“哈？你刚刚不是才吃了一大份章鱼烧说撑得想死，怎么突然唔唔唔唔唔——” 他被夏油杰捂着嘴拖进了店。 夏季的天黑得很迟，眼下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分散地坐着。 开放式的厨房内，头上缠着白毛巾的大叔洪亮地大吼一声‘欢迎光临！’，示意菜单在桌上后，就继续热火朝天地料理食材。 这家店内部空间不大，仅有的两张四人桌都有客人在吃饭，于是他们四个就干脆坐到了料理台前的长桌上。 声称自己‘饿了’的天内理子最后只点了一份乌冬天妇罗定食，而两个男生正是胃像无底洞的年纪，一路吃吃喝喝个不停，坐下之后依旧洋洋洒洒要了大半个菜单的食物。 夏油杰这次正好坐在莉亚旁边，他看了看莉亚面前一笔未动的菜单，关心道：“没有想吃的东西吗？” “嗯？”莉亚回过神，条件反射地挂上笑脸解释道：“不是的，可能是我在路上吃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不吃晚饭可不行啊小姑娘！” 正在切菜的厨师大叔突然插嘴道。 “你这个年纪还看不出来，等到老了，饮食不规律的后果就会逐渐显出来了。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意听叔叔唠叨，但人啊，能健健康康地活着是最重要的。” “实在没胃口的话，要不要尝尝我的拿手好菜？这份就不收你钱了！” 莉亚受宠若惊地表示感谢。 或许是刚才的劝告打开了话茬，大叔一边做菜一边跟他们闲聊了起来。 “不是我吹嘘，我这个手艺还曾经救过人呢。”他满脸唏嘘，“我想想，那大概是一年半前的事了……” 那时，他母亲的身体在与病魔多年的抗争中每况日下，需要靠着医院精密的仪器才能勉强维持生命，同时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妻子也因为忍受不了艰难的生活离他而去，最后留给他的仅有这家店和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利滚利的巨额债务。 而后不久，他又因为长期拼命工作还债累坏了身体，去医院探望母亲的时候，值班的医生委婉地建议他去做个检查，最后查出了一个位置危险的恶性肿瘤——因为发现得太晚，已经开始转移了。 他没有治疗的钱，也不能停下手头的工作。 因为他一旦停下，他的母亲就会死。 拿着检查结果，大叔浑浑噩噩地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着要不要回医院签署同意拔管协议，然后抱着母亲的骨灰去跳河，满脑子盘旋着的都是一个‘死’字。 在走到店附近的时候，他忽然远远望见店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件随风摇摆的黑西装。 走近一看，他顿时大惊—— 那哪里是件衣服，分明是个正在上吊寻死的人！ 他赶紧冲上去把人救了下来。 那人是个很年轻的少年。 不怪他最开始把活生生的一个人看成了衣服，这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凸出的关节从不合身的白衬衫里支出来，脖颈被绳子勒住的地方快速浮现出一圈可怖的青紫淤痕，少年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自顾自地埋怨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啊，原来这是你的店吗？”少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好意思啦大叔，那我换个地方好了。” 换个地方干什么？继续自杀？ 明明他刚才还被生活压得想去寻死，但听到少年这么说，他的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牢牢攥住了少年的手腕。 “你饿了吧！”他挤出一个关切的笑容：“要来店里尝尝我的拿手菜吗？不收你钱。” 少年没有试图抽回手，看起来也对他口中的拿手菜不感兴趣——或者说，他的样子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没被绷带遮住的另一只眼睛里毫无神采。 被带进店里后，少年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安静地趴在桌上玩玻璃杯。 他进厨房处理食材，突然听见那孩子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你快死了，大叔。” 他切菜的动作一顿，抬头发现少年正在翻看他的检查单，他母亲的单子也一起放在里面，于是少年又说。 “你的妈妈也快死了。” “真好啊，病死~”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真情实感的羡慕：“既然已经知道治不好，就可以没有负担地去死了。” “大叔你明明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为什么刚才还要救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 他的人生已经烂得一眼就能望到头，活着就是在等死，那早死晚死还有什么区别呢？ “……我之前一直是这么想的，可在被那孩子直勾勾地提问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我其实是不想死的。” 大叔说。 “所以才会不假思索地去救他，邀请他吃饭，我对他做的，都是渴望能有人对我做的。” “这附近在一年之前远没有这么繁华，那个时间段会路过的行人很少，我通常一整个上午都会待在医院，因为那天查出了症状才会提前回来，然后就凑巧救下了那孩子——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于是那时候我就想着，我就只活这一次，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总要让我挣扎到最后吧。”他说：“或许总有一天，属于我的那个奇迹就会出现了。” 莉亚：“那太……那个少年之后怎么样了？” “他啊，我跟他说完这些心里话之后，他就没再说话，吃完饭就走了。走之前，我问他还会不会去寻死，他说—— ‘饭很美味，等到奇迹到来的那一天，我还会再来的。’ 之后不久，忽然有个慈善机构得知了我的情况，给我医院的账户上汇了一大笔钱，结清了欠的债和母亲的治疗费，我也停业了一段时间去治疗，现在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 那个孩子再没来光顾过，我想，他应该也在某个地方努力地活着吧。” 大叔一脸笃信。 “毕竟，奇迹是真的存在。” 他已经获得了新生，也希望那个曾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与他共度过一个下午的少年能得到救赎。 莉亚看了看大叔头顶的血条。 虽然他说病情已经得到控制的，但几个debuff还是明晃晃地挂着，血条末端也存在着一截没被填满的空白。 ——既然已经触摸到奇迹了，那再稍微幸运一点也可以吧。 莉亚的指尖动了动，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盖住了她的动作。 “……？” 她疑惑地看向五条悟，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坐在角落处，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中年人身上。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六眼如有实质的威压让中年人浑身一抖，擦着额头的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两位，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中年人避开正在烹饪的店主大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飞快地展示了一下，莉亚只看到最前面写着‘异能’两个字。 啊，她恍然大悟。 异能特务科。 确实，他们进入横滨之后完全没有掩饰行踪，露着脸大摇大摆地逛了一整天，这个异能体系的管控组织肯定要派人来探查一番。 目前他们的注意力应该全都集中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天内理子作为星浆体或许也会分到一点，但莉亚的名声还没传开，诅咒师黑网不对其他体系的特殊能力者开放，异能体系这边暂时还没人能把她和上面悬赏的‘圣女’画上等号。 所以五条悟刚才才要制止她的动作，以防她在异能特务科的探员面前暴露能力。 哐当。 店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见队伍内唯二的两个战力和中年人出了门，天内理子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莉亚的手。 莉亚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不再继续浪费两人给她争取的时间，重新将视线投在店主大叔的身上。 ［回复］ 带着治愈之力的金光环绕在男人的周围，融进他的身体里飞快填充着血条。 “诶？”大叔若有所感地揉了揉肩膀，“怎么好像突然轻松了一点？应该是错觉吧。” 而在莉亚眼中，此刻他身上debuff已经完全消失了。 等到下次检查的时候，这个来自圣女的馈赠就会被发现，然后得到获救者迟来的感谢。 “……” “……是真的。” 在她身后的桌旁，有人望着空气中飘散的金光，唇瓣轻轻蠕动。 当金发蓝眸的少女第一次现身时，他想，会不会只是相貌凑巧相似？ 当她释放出能够屏除恶意的防护罩时，他想，会不会只是能力的表现形式差不多？ 当她夜晚前往大教堂旧址，随后那里疑似出现灰之王的踪迹时，他想，会不会只是她也曾经和凤圣悟有过渊源？ 他看着她进入横滨，走上街头，一路去往那个废弃多年的教堂，然后走进这条街上唯一开业的料理店…… 直到现在。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这道独属于那个世界的光，一切的猜测和试探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能够抚平一切伤痛，拯救所有灾难的圣女，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他起身摘下帽子，脖子上的围巾红得像干涸的血，枯瘦的手腕从衬衫袖口的边缘露出一截，上面缠绕着的能够在六眼中隐藏自身的昂贵咒具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 在莉亚从狐疑到震惊的目光中，介于少年和青年年纪的陌生来者露出了一个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笑容。 “介意和我拼个桌吗？” 太宰治说。 第132章 第132章 天内理子警惕地看着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伸长手臂挡在了莉亚的面前。 “旁边都是空位，为什么非要坐到我们旁边？” 五条和夏油都不在，姐姐的安全由她来守护！ 当那双鸢色的眼睛移到她的身上时, 天内理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兔子遇到了食肉的天敌, 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 但当对方眨了下眼, 这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突然消失了，柔软的黑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散落在颊边，竟然有几分人畜无害的滋味。 “抱歉, 因为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想着既然如此，还是上来打个招呼比较好。”他说。 这时，炉灶前的大叔也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小冲突。 他放下汤匙，眯着眼睛对着黑发青年仔细辨认了半天, 双手忽然用力一拍：“啊！是你！” 大叔满脸兴高采烈：“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和这几位客人聊到你, 你就出现了！” 他又念叨了几句‘命运的安排’，迫不及待地追问起眼前多年未见的故人的现状。 “看这样子, 你这几年过得应该也不错吧？”大叔打量着太宰治的打扮，欣慰道：“就是还是太瘦了点，来来来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在天内理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太宰治光明正大地在莉亚身旁落座，笑道：“别来无恙, 安井先生。” 一晚上接连经历了追忆过去和巧遇故人，听到太宰治时隔一年半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时，大叔一时情绪上涌，忍不住别过头抹了下眼睛。 “啊, 别来无恙。”他不好意思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说来惭愧，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安井先生能一直记挂着就足够了。”太宰治语气温和礼貌，隐隐还透出几分善解人意的宽慰。 明明是在回应店主大叔的话，他的头却向莉亚的方向微微倾斜，从她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我叫太宰治。” 他对大叔、或者说对莉亚说道。 莉亚猛地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她已经明知没有其他可能性，但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她还是不免受到了冲击。 这真是太宰治？！ 港口黑手党怎么把人养成这样了？ 还有红围巾配全套黑西是什么奇怪的穿搭啊！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夏天吧？ 可能因为到了晚上，店里的空调温度开得不是很低，锅内蒸腾的热气从开放的后厨一个劲往外冒，莉亚穿着裙子都觉得有点闷热。 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太宰治的额头干干净净，身上缠着的绷带也丝毫没有被汗水浸湿的痕迹。 ——能出现这样寒暑不分的效果，不是有能调节温度的特殊能力，就是身体已经虚到一定程度了。 看着太宰治过分苍白的脸色，莉亚皱了皱眉，打开辅助功能，他的血条顿时浮现了出来。 定睛一看，莉亚顿时吃了一惊。 特殊能力者的血量通常是普通人的数倍，就算是非战斗类特殊能力也是如此，然而眼前这个副本世界的首领太宰治血条乍一看居然只比身患癌症的大叔多上二分之一左右，下面还挂着失眠、胃溃疡、偏头痛、贫血……等等一连串debuff。 她下意识就想给他刷个回复，在抬手的前一刻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敌是友还暂时未知，于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太宰治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垂眸，忽然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太宰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毛病了。” 说完，他又闷头咳嗽了起来，撑着桌子的手背青筋凸起，咳得撕心裂肺。 莉亚顿时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虽然太宰治刻意避开五条悟和夏油杰出现在这里，肯定有所图谋，但至少他迄今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可能只是从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里查到了她的存在，来接触一下？ 而且他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不带护卫一个人独自前来就足以表现出诚意。就算外面有埋伏，他们这边可还有两个特级咒术师，她也随时可以撑起舒翠莉亚之盾。 况、况且他一直在店里，肯定看到了她刚才治疗店主大叔时的金光，也没什么好藏的吧。 莉亚成功说服了自己。 当然，目前的她对于太宰治来说是一个身份不明的能力者，为了避免被认为是攻击，她小声询问道：“太宰先生，你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乐观，介意我在这里使用能力帮你治疗一二吗？” 太宰治飞快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对她报以微笑，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当然不介意。不如说，能被……治疗是我的荣幸。” 中间那个词在他舌尖含糊地滚了一圈，吐字模糊不清。 莉亚：“……” 为什么有种中计的感觉，而且他刚才明明看到了，她使用能力不需要肢体接触吧。 但被这个比她记忆中瘦削了一圈，下巴尖得可怜的太宰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莉亚心下一软，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好凉。 她指尖条件发射地颤了颤，却似乎被对方误认为是想要抽回手，骨节分明的手立刻合拢，虎口卡住莉亚的手腕，将她紧紧地攥在手里。 ——不像是在握手，也没有十指相扣的亲昵，反倒更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握住岸边唯一的稻草。 金色的魔力顺着两人相连的手潺潺地流入太宰治的身体，感受着脑袋里时刻不停的尖锐刺痛伴随着暖洋洋的感觉逐渐消退，他舒服得眯了眯眼，脊背慢慢放松了下来。 直到治疗结束了将近一分钟，莉亚按耐不住主动出言提醒，他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脸歉意地松开了她的手。 “不好意思，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 “没关系。”莉亚忍不住提醒道：“太宰先生平时也不要太拼命了，无论什么都不值得以这么损耗身体作为代价，虽然现在恢复好了，但如果继续按照以前那样亏损下去，说不定会有损寿命。” 原世界的森先生一直有把港口黑手党做大做强的野望，但也没见他把自己搞成这副虚弱的模样。 “多谢提醒。” 太宰治漫不经心道。 他单手撑着脸，视线自从落座后就一直定在莉亚的脸上，里面的神情让人辨认不清。 随后，他像是闲聊一般问道：“对于凤小姐来说，如果有一天得知了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随着木偶线的操控，按照既定的剧本运作，而这个剧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将带着这个世界走向灭亡……你会怎么做？” 咦？ 这个形容……听起来跟她正在玩的这个游戏很像啊。 策划设定好的诸多线路=木偶线。 文案写出的内容文本=剧本。 而游戏世界必然是会存在诸多磨难的，需要玩家不停打怪升级，才能打出唯一的happy ending，如果玩家失败，那自然就会按照策划设定的走向通往悲剧结局。 但太宰治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难道是触发了什么彩蛋？ 莉亚没想明白，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诚实作答：“如果是我的话，会选择斩断木偶线，改变这个结局。” “噗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突然笑出了声。 并不是那种洪亮畅快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低哑沉闷，他低着头看不见神情，肩膀一耸一耸的，离远些看甚至分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 天内理子有些害怕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莉亚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宰先生，你没事吧？是我的回答有哪里不对吗？” “不，你回答得很好。” 太宰治眸中还残留着一点笑意，让他看向莉亚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只是以一个失败者面对成功者的心态在笑我自己而已。”他轻声道：“——在笑，被木偶线缠身还妄图挣脱，像舞台上可笑的丑角，拼尽全力模仿着唯一一条成功的道路，最后依旧失败的自己。” 莉亚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这时，恰好大叔完成了他的拿手菜，两碗点缀着蟹钳的汤饭被端到了他们的面前，打断了她的念头。 “快趁热尝尝！” 莉亚笑着道了声谢，对着蟹钳手足无措了一会儿，选择尝了一口下面的饭。 蟹肉的鲜美清甜和浓郁的汤底一起完美地融合进了饭里，确实是足以称道的美味。 她暗自品鉴着，一转头，发现太宰治已经飞快地挖空了蟹钳里的肉，正在矜持地擦着指尖溅上的汤汁。 大叔见了哈哈大笑：“这么久了，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吃法。” 虽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当初不是说‘等奇迹到来的那一天再来’吗？既然如此，你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属于你的奇迹了吧？” 太宰治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对莉亚说：“抱歉，我突然发现刚才那个问题出现了漏洞。” 莉亚下意识问道：“什么？” “如果前提是凤小姐的话，这个问题本身就并不成立，因为你是特殊的。” ——是他所看到千兆亿个平行世界中，唯一特别的存在。 他曾经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现在，梦中的蝴蝶扇动着翅膀飞入了他的现实。 莉亚在太宰治越发幽深的注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悚然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自从她来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用‘莉亚’自称，从未说过完整的全名，但太宰治刚才两次却精准地说出了她的姓氏。 莉亚豁然起身，反手就要拉住身旁天内理子的手，同时技能已经捏在了手里。 但就在即将展开防护罩的时候，她忽然迟疑了一下。 她已经发现了，无论哪个世界的太宰治都是不会说人话的。 与其从他的言语中探究目的，不如直接看看他想要做什么。 而且她莫名有一种感觉，太宰治好像对她并没有恶意。 就在这刹那的犹豫间，莉亚陡然浑身一沉，像是猛地沉入水底一般，周围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淡黄色的膜。 ——不，不是水，是一个来路未知的异空间。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莉亚的视野开始急速收缩，整个人被黄色的异空间裹挟着，转瞬间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饭店内消失。 她看到店长大叔惊慌的表情。 理子惊叫着往外冲打算去搬救兵。 而太宰治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双腿交叠，脸上如面具一般的笑容不知何时悄然褪去，徒留一片面无表情的空茫。 如果他的目的是抓住她的话，那么现在已经达成了，可是……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悲伤呢？ 第133章 第133章 ——当有一天得知世界要毁灭了, 你会怎么做？ 十六岁之前，港口黑手党的人对太宰治的评价各有不同。 底层成员大多只听说过他恐怖的战绩，由此猜测他是穷凶极恶、天生黑暗的标准黑手党。 中层成员或多或少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 私下聊天的时候, 公认他是一个难搞但实力出众、计谋过人的上司。 上层成员中, 前首领一派的干部敌视警惕他, 森鸥外一派的干部在森鸥外本人的无形干涉下，对他礼貌有余亲近不足。不过双方倒是一致公认，太宰治是个看不透的奇怪小鬼。 十六岁之后, 有关‘太宰治’的评价开始急剧转变, 诸如‘疯子’、‘魔鬼’这类的咒骂在他坐稳首领的位置后迅速销声匿迹。 他管理组织的方式和手段与已经‘退位’的森鸥外截然不同，宛如控制狂一般，将组织上下一切权利汇聚于一身。许多不怀好意的人都在等着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把自己性命玩没的那一天，然后一拥而上瓜分利益。 然而, 他们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比过去恐怖数倍的港口黑手党。 这个年纪极轻的新首领并没有被拖垮，反而将组织整合成了一个层层连通的机器, 他自己则成为了唯一驱动这个庞大机器的大脑。 从此，港口黑手党上下只剩下一个声音—— ‘首领’。 偶尔, 只是偶尔，才会有人在埋头做事时，忽然想起曾经那个无所事事地游荡在五栋大楼里，会跟红叶干部拖长声音抗议，跟中原中也幼稚地大声吵架的太宰治, 然后满脸唏嘘地摇摇头。 没人知道十六岁的太宰治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如此堪称翻天覆地的转变。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十六岁的那天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书。 传说中支撑世界的三大规则之一，能将写在上面的文字变为现实……然而实际上, 书的存在比这要复杂得多。 比起书，用根源之树来称呼它似乎更形象一些，其内部生长着的每一根枝叉都是根据不同的可能性衍生出的平行世界——也可以被称为书中世界。而当有人在书上写下文字，这种可能性就会被召唤出来，从原本的旁枝替换掉主干，变为唯一的那个书外世界的现实。* 旁枝可以有无数，但主干有且仅有一个。 不幸的是，十六岁的太宰治发现，他所在的世界就是仿佛垃圾桶一般的无数书中世界里的一个。 他拿到的‘书’也只是主世界‘书’的投影之一，仅用来稳固世界，并随时等待接收主世界‘书’的指令。* 幸运的是，太宰治紧接着又发现，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前提是三边长度固定。 作为世界根源的三大规则似乎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当本就互不相容的能量金字塔开始随着特殊能力者之间的抗争频繁地此消彼长，彻底崩盘的未来就近在眼前。 在书中，太宰治看到了无数因此毁灭的平行世界，而导致这样结局的几个关键因素：六眼出世、迦具都陨坑在他的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不同体系中，以将‘所有普通人都变为特殊能力者’和‘杀死所有特殊能力者’为理念的数个组织都在活跃中，试图将这池水搅得更浑，丝毫不知当他们的愿望实现，彻底打破平衡的那一天，就将同步迎来灭绝之日。 千兆亿个平行世界的可能性都被折叠在书里，像是一个被提前剧透的读者，太宰治预见了所有的结局。 而摆在他面前的，没有一条生路。 人类是一个永远无法停止纷争的种族，就算有人跳出来呼吁：‘不要打啦，再打下去大家都要死啦！’，那他也只会成为最先倒下去的那面旗，而剩下的人会继续踩着他的尸体，高声喊着‘理想’或者‘利益’，头也不回地向灭亡的结局冲去。 为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努力的必要吗？ ——当有一天得知世界要毁灭了，你会怎么做？ ——太宰治表示：这不是大好事吗？ 甚至他算算时间，发现自己居然至少还要在这个垃圾桶里活十年以上才能自然毁灭，于是当晚就去医务室偷了一瓶毒药，打算直接一步到位。 那一夜，太宰治躺在冰凉的瓷砖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是熟悉的来自某个平行世界‘太宰治’的视角，然而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画面却不再是世界崩碎前那千篇一律的的战火纷飞和遍地猩红。 如果说，他所在的世界是初学者编织出的千疮百孔，漏洞百出的失败品之一。 那么这个梦中世界就是熟练了之后，参考所有失败的经验，精心缝补出的……稍微好一些的劣质品。 ——时间节点的调整让石板体系的黄金之王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咒术体系和异能体系受到了诸多约束，以一个非等边三角形的状态暂时稳固了下来。 但那又怎么样？ 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发生，只要迦具都玄示的剑落下，这个世界就会开始进入灭亡倒计时。 正当太宰治为接下来千篇一律的剧情感到厌烦时，他忽然听到了这个世界森鸥外的话。 “……没想到前代赤王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居然被人挡下了，以那位青王阁下的能力做不到这一点，偏偏这时候大教堂传出了圣女的传言……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太宰君。” 嗯？ 太宰治倏地瞪大眼睛。 在他看到的所有平行世界中，迦具都玄示的剑都成功坠落在了神奈川的土地上，区别只是发生的早晚。 有的世界中，赤王失控的时候六眼已经成长为完全体，有的来自国外的超越者恰好在那个时候身处神奈川……但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如果聚集起三大体系所有的强者，说不定能轻松将迦具都玄示杀死在坠剑之前……哈，那还不如期待赤王突然暴毙，可能性或许还更大些。 由此，迦具都陨坑早已被太宰治认为是世界线上的必然之一，也是他判断这个宇宙没救了的佐证。 但在这个世界……有人阻止了赤王坠剑？ 跟随着这个世界‘自己’的脚步，透过他的眼睛，太宰治看到了一个在他一一翻阅的千兆亿个平行世界中从未出现过的女孩。 金发蓝眸，幼小脆弱，这个世界的中也跟在她身边充当临时护卫。 不过稍作观察就知道小矮子的存在属实多余，上到路边的商贩，下到身旁经过的路人都向女孩报以最高的善意，一旦有可疑的人打算伤害她，所有人都会拿起武器一致对敌。 ‘可怕的凝聚力。’ 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在心里感叹一声，脑中浮现出有关女孩的资料，被窥探着记忆的太宰治同步接收。 ‘来历不明，被灰之王收养，因为超越年龄的气质和永不枯竭的治愈之力，被尊称为大教堂的圣女。’ ‘名字是凤莉亚。’ 他看着‘自己’故意受伤，试探凤莉亚的能力，独一无二的金光落在‘太宰治’的伤口上，他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两人份的惊讶。 但也仅此而已。 太宰治充满恶意地想。 只是凭空多出了一个治愈系能力者而已，就算机缘巧合之下规避了坠剑的灾难又怎么样？组成这个宇宙的根源已经扭成了一个死结，已经毁灭或者濒临毁灭的千兆亿个平行世界就是规则试图自救失败的证明，没有人能挣脱这个舞台，只能被命运的丝线操纵着走向死亡。 无聊。 太宰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医务室的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回到房间锁上门，一头倒在床上继续做梦。 然后他跟着另一个‘自己’，看着凤莉亚收服涩泽龙彦、焚尽横滨的诅咒、阻止青之王坠剑、联合三大体系揪出潜伏在咒术界的敌人、合谋钓出异能体系里的老鼠…… 而这个世界的自己，有可以畅谈一切的挚友和一份轻松的工作，偶尔参与进小圣女的行动贡献一下脑力，除此之外就是看看友人新出版的小说，在脾气暴躁的同事的眼皮底下逃班，去超市抢最新的打折蟹肉罐头。 无聊。 这是什么无聊透顶的人生。 他面无表情地唾弃着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眼睛却一直跟随着他的视线，落在圣女的身上。 人们尊敬她，朋友热爱她，规则眷顾她。 而她自己也好像永远不会迷茫，一直坚定地向前看，无论什么样的苦难都不会将她击倒，见证了无数的黑暗的同时又永远心怀善意。 因此才仅仅只是多了一个人，就让存在在书中可能性之外的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 每个世界的太宰治都看透人性，厌恶人性，疲于人性，一直在寻找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的他也许依旧没有找到，但那道最纯净耀眼的光一直照在他的身上，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他也曾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啊。 太宰治想。 原来是他是在羡慕啊。 同样是十六岁，那个‘太宰治’遇见了圣女，而他得知了彻底无望的未来。 那个世界在努力自救，圣女在努力救世，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在圣女的帮助下一一屏除会造成世界不稳定的种种因素，大家一起走向美好未来。 而他只能躺在臭水沟里，像一只阴暗的老鼠偷偷窥探着别人的幸福，独自怀抱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等待终结之日的到来。 太可笑了。 高烧数日的太宰治在病床上醒来，看着惨白一片的天花板如此想到。 也……太可悲了。 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曾对那个白虎少年说：“不要可怜自己，要是可怜自己，人生就会变成无法醒来的噩梦。” 可他现在已经深陷噩梦，还有醒来的那一天吗？ 大病一场后的太宰治比从前更加消极了，他开始高频率地试图自杀，手法也愈发极端，一边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一边将寻找圣女作为活到下一天的精神寄托。但可笑的是，整个港口黑手党几乎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有某次和出任务归来的中原中也在走廊上相遇时，被橘发少年皱着眉拦在面前，问他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哦。” 太宰治微笑着说，然后出了港口黑手党的大门就开始寻找新的自杀办法。 这个横滨的街道和梦里的那个横滨存在很多微小的差异，太宰治一边玩着找不同一遍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透过一家洋食店的玻璃，看到了一个背对他的红发身影。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目光，警觉地回过头，太宰治几乎条件反射地一头扎进了草丛里藏了起来。 织田作之助。 他在众多平行世界中的友人。 这个世界的他还不认识太宰治，还没有加入港口黑手党，没有死在mimic首领的枪下。 那就帮他解决了48和画的事情再去死吧，太宰治想。 但同时他又在心里想，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世界，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太宰治依旧热衷于自杀，很难说心里有没有想着要是那次能就此解脱就好了，每次上吊用的绳结都系得又高又紧，挑选的地方也罕少有人经过。 然而那天，他却被一个意料之外的路人救了下来。 太宰治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大叔拥有和他一样对生活无望的眼神。 但仅仅只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大叔却重新积极了起来，笑着说‘只活这一次，现在放弃还太早了。’，要用剩下的短暂生命去等待一个奇迹。 奇迹真的会发生吗？ 太宰治给大叔匿名转了一笔钱作为饭钱，之后又用半年的时间踢掉森先生，成为港口黑手党的新首领，在背后推动着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一步步走向新的人生。 书一直被他带在身边。 作为主世界‘书’的投影，一旦有人在他的这本书上写下文字，这个书中世界就会被另一个书中世界覆盖，从而提前覆灭。 成为首领后的每个晚上，太宰治都在不停地根据书中的可能性进行推演，因为几乎所有世界的三大体系都是互不干涉的关系，且时间线都有不同程度的偏移，而他只能看到‘太宰治’的视角，会漏掉很多情报和细节，所以只能耗费精力不停地反复推导确认。 等到白天就会作为首领下达命令，尝试着依据推演内容去规避一些加速灭亡的未来，但这个世界的能量平衡早已被打破，留给港口黑手党扩张进而增大话语权的时间又太少了。 路已经断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拆东墙补西墙而已。 太宰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只是舞台上一个有了独立意识的木偶，连挣脱身上的线都做不到，只能随着既定的剧本一起走向毁灭。 不久之后，他提前预知了咒术界的星浆体事件即将发生，这件事情接连影响到了天元、六眼、咒灵操使，乃至为十多年后死灭洄游的展开打下了基础。 太宰治在书中看到了咒术界未来的悲剧，一边思考着破局之法，一边消极地嘲笑自己这么做又有什么用。 奇迹不会出现的。 忽然，太宰治眼前属于某个平行世界自己的记忆画面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全黑的视野中，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抱歉，没有及时发现漏洞，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信息。’ ‘作为补偿，即将开启两个世界的通道，但是否愿意前往这里，将由协助者本人决定。’ ‘规则正在借助外来的力量全力修正中，请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希望。’ ……这是，书的话语？ 太宰治从梦中惊醒，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敲响，下属的汇报声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首领，有人在东京目击到了金发蓝眼的少女，疑似治愈系特殊能力者。” 奇迹真的发生了。 第134章 第134章 太宰治登上首领之位后的第一个新年, 他顶着中原中也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提出要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打造一个特殊的隐蔽空间。 ——不需要门窗，也不需要多大, 只要能在一定时间内躲过拥有搜寻类能力的特殊能力者的探查就好。 多亏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能力数不胜数, 这个港口黑手党只有极少人知道的提案在耗费了一小部分时间和大量的金钱后, 最终还是成功落成了。 参与建设的人觉得他们的首领大概又在策划什么震惊地下世界的计划, 但其实他本人收到建成的消息后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当时的太宰治只是突发奇想，和寻找金发蓝眸的女孩一样，这个空间仅仅作为等待奇迹亦或是终焉的过程中一点微不足道的寄托, 也可以当做是他给自己的一个新年礼物。 然而命运的发展总是这么出乎意料—— 此刻, 秘密空间竣工后的第一位顾客莉亚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系统地图，代表玩家实时坐标的红点上下左右都是一望无际的蓝，缩小再缩小才能看到陆地的影子。 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她就从横滨街头的小饭馆移动到了面积超过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公海之下。 莉亚瞳孔地震。 她还以为会被转移到港口黑手党大楼, 或者像魔人那次一样的废弃储藏室地下室之类的地方，结果……还真是低估了太宰治。 这是打算把她囚禁在这里吗？ 莉亚沿着墙壁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空间内转了一圈, 发现除了几个将这里转化为可在海底生存的环境的装置之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建造的人也没想到这里有一天会被启用一般。 啊，不对，还有一把放置在空间正中央的椅子。 莉亚试图把它搬到墙角——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还是背后靠着东西比较有安全感，但她奋力一抬, 才发现椅子腿居然被固定在了地面上。 “……”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椅子看了半晌，妥协地坐了上去。 好吧，就让她来看看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后—— 就在莉亚快要坐着睡着的时候，身下的椅子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眼睛还没睁开就条件反射地端正坐姿，伴随着巨大的喷气声，头顶的天花板上缓缓开启了一扇门。 太宰治衣摆翻飞，从缝隙中一跃而下，身后隐隐能看见一点被淡黄色异空间隔绝的海水，尚未全部敞开的门立刻砰地一声重新合拢。 熄灭的灯光以一个不会刺伤眼睛的速度慢慢亮起，莉亚神色冷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太宰治整理了下衣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对她微微一笑。 他依旧是那身黑西装红围巾的打扮，围巾垂落的那端却比之前短了一截，断开的地方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察觉到莉亚的目光，他无所谓地拨弄了一下围巾。 “久等了，因为一些纠缠不清的家伙，不得不耽误了一点时间。” 纠缠不清的家伙……是指五条悟他们吧。 她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劫走，那两个人不发疯才怪。 莉亚默默移开目光。 “……港口黑手党大楼还健在吗？” 太宰治毫不意外莉亚知道他身份这件事，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隐藏过，相当坦然地一摊手，状似无奈道。 “差点就被那两个咒术师拆了呢。不过好在大家都是讲礼貌的人，明白情况之后，就主动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莉亚：“……” 虽然说得轻松，但总感觉背后藏了许多腥风血雨。 他不会是先用她的性命作为威胁，又点爆挟持星浆体叛逃这个一直还没解决的隐患，迫使五条悟夏油杰不得不先回去处理总监部和高专的矛盾，暂时休战吧。 不过以她对那两人的了解，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受太宰治威胁，估计现在正一边应付着咒术界那边的联络，一边寻找她。 但这个过分离谱的藏身地……就算是六眼应该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发现，而且太宰治既然有能在六眼下掩藏特殊能力者气息的咒具，肯定也不会忘记给这里加上防护。 真是机关算尽，技高一筹。 莉亚眉头微蹙，直直地看进太宰治的眼睛。 “太宰先生，如你所愿，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之间的对话了，那么你可以回答我在店里最后问出的那个问题了吗？” 她起身，目光不偏不转，向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迈近。 “你不仅知道我的名字，甚至猜到了我会因为见到教堂里的森先生而变得心绪不宁，从而在同伴的提议下进入那家店稍作休息，于是提前在店里守株待兔。说明你知道我认识森先生，也知道我和那座教堂之间的渊源，还有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横滨……”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肯定：“你是不是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 莉亚在现实世界里作为罕少出门的阴角，宅在家里看过很多漫画，其中就有那种能获取平行世界自身同位体记忆的角色。 而太宰治的种种未卜先知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许久。 当没有人出声的时候，这个海平面下百余米的独立空间便安静得犹如死寂。 忽然，太宰治低笑了一声，打破了宁静的空气。 他脚下一动，不知踩了哪里，两人中间的地面上一块方形的区域突然裂开，从中升起了一把椅子。 “不要着急，请坐。” 莉亚满肚子的质问被他这么突然一打岔，顿时憋得不上不下，生着闷气坐到了那张新的椅子上，椅子腿随着她的力道轻轻晃动了一下。 咦，这把是可以活动的吗？ 而太宰治很自然地坐在了那把空出的椅子上，手肘抵着扶手，掌心托住下巴。 那双和莉亚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鸢色眼眸安静地凝视着她，却又好像看的不是她，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情顺着他幽深的目光延伸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你猜的没错，圣女殿下。” 他用属于另一个太宰治的轻佻口吻念出了这个称呼，尾音却像是被什么重物拖着，直直地坠了下去，让他的下一句话低得宛如叹息。 “我等你很久了。” 莉亚睫毛颤了颤，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紧接着如同走马灯般，她进入副本世界后从朋友或路人口中听到的话在耳边一一闪过。 ‘迦具都陨坑形成，赤王青王死亡，灰王消失，黄金之王逐步转移到幕后……’ ‘两年前的神奈川数个咒胎孵化为特级咒灵，一级及以下的诅咒超过两位数，总监部却封锁消息整整十二个小时，任由受灾范围迅速扩大……’ ‘不开啦，都死了。’ ‘亡者的怨魂说不定一直徘徊在这片土地上，一直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天。’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充满不幸的世界，哪怕她已经拼命使其中一部分做出改变，也无法肯定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会不会依旧布满荆棘。 她会震惊、会难过、会不甘，是因为她来自一个和这里极为相似，却又美好数倍的地方。那些对这里的原住民来说是‘不得不接受的’灾难，而对于她来说，却是‘本可以阻止的’。 但正因为是‘不得不’，因为不知道那个未曾发生的he线究竟是什么样，带来的痛苦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一点点抚平。 可如果，有人在艰难扛过了这一切之后，忽然有一天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经历这些灾难的自己，每天是如何轻松愉快地生活的呢？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阳光，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莉亚心脏猛地一跳，看着眼前斜斜地依靠在座位上的太宰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颗濒临折断的树。 “太宰先生……” “噗。” 太宰治像是发现自己的恶作剧完美地骗到了人，然后终于忍不住破功一般，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能拥有圣女大人这样的表情，跟另一个世界的那个家伙比，这次是我赢了呢。” 莉亚满心的惆怅像是被一只手给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等一下，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抓我的吗？” 比如想让她留在这个世界，帮助这个世界度过剩下的苦难之类的。 “那种事情做不到吧。”太宰治道：“既然你能突然出现，也就能突然消失，没有什么东西能百分百把你困在这里。” “而且，根本不需要由我来干涉，圣女大人早已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吧。” 他看着怔愣的莉亚，神情久违地放松了下来。 在听到‘书’的话语后，太宰治就毫不犹豫地下令重启那个‘金发蓝眸’的搜寻令。 他确信，凤莉亚一定会来。 因为他透过‘太宰治’的眼睛所看见的圣女就是这样一个人。 天真、纯善、仁爱、会为了毫不相识的人竭尽全力地付出……这些在黑手党里彻头彻尾的贬义词，被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用于形容她时，却不含一丝一毫的讽意。 在港口黑手党的运作下，他可以救下天内理子，但咒术界内部早已腐朽，诸如此类的任务依旧会推动着夏油杰逐步走向命定的深渊。 而从不久之前那两个人收到咒监委命令时的态度来看，圣女已经为他们拂开迷雾，走上了一条更积极的路。 石板体系的困境关键点在于绿王和灰王。 绿王因直面在迦具都陨坑造成灾难，打算解放石板给予所有人能抗争命运的力量。曾经抛弃过去和理想的灰之王会无条件地成为他的后盾，但因圣女的缘故解开心结，和过去庇护的普通人再次建立了联系，深知当力量给予了不恰当的人会造成什么样的灾祸后，这两人之间的同盟关系还会一直坚不可摧吗？ 圣女没有像在她的世界里那样，轰轰烈烈地对抗灾难，但却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或许现在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但总有一天能长得枝繁叶茂，顶起这根即将枯死的枝干。 而现在，到了异能体系的部分了。 太宰治手一翻，像是变戏法一般，摊平的掌心上出现了一本外表平平无奇的书。 莉亚瞪大眼睛：“这是……” “或许跟圣女大人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但确实是「书」没错。” 太宰治的语气像是在超市打折区选购商品，他有些嫌弃地说道：“不过它不像那本一样可以实现愿望，要是在我这本上面写下文字，这个世界应该马上就会毁灭吧……真是个既不中用还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存在呢。” “为什么会这样？”莉亚脑子有点蒙，“而且这个世界的书为什么会在太宰先生手里，难道就是因此书你才能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吗？” 这个问题太宰治其实也想不明白。 想到那日梦中见到的金色字体，他拿着书的手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它也不想这么毫无意义地消亡吧】” 书的意识将凤莉亚称为‘协助者’，她必然和规则修复时借助的那股‘外来力量’有关，而与此同时，也说明毁灭的阴影并未完全消失，依旧笼罩在这个由三大规则构成的宇宙上空，而规则的意识正在以圣女所在的那个世界作为基点努力挽救。 等到那个世界迎来解放的那一天，和这里一样折叠在书中的无数世界就会获得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太阳终将会再度升起。 可惜他看不到了。 太宰治垂下眼帘。 而莉亚眨了眨眼，还等着他说‘因为’之后的话，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忍不住面露疑惑：“太宰先生？” 太宰治和她对视一眼。 啊，原来这部分不能说吗？ 看来他们的圣女大人还不知道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他扯开嘴角，神情自然地接了个冷笑话：“我是说，或许是因为书觉得和我相性比较合适？” 莉亚被冻得抖了抖。 也就是欺负书不会说话吧，太宰先生。 ……而且，要是真的相性很合的话，为什么要选择把残酷的现实展现给他看呢？ 她神情复杂地盯着这本薄薄的书看了一会儿，将它拿在了手里。 【叮，您已获得[编号0124号世界的书的意识分身（可隐藏）]】 【简介：不该存在于现世之物，可能会带来无尽的利益，也可能会带来无尽的灾祸。】 和之前在异能特务科拿到书的残页时不一样，这次后面出现的括号里写的不是可合并，而是可隐藏。 按钮则是随时可以开启的红色。 “所以，太宰先生把我带到这里，是想让我像那个世界一样，将书的实体回归本源？” 太宰治挑了挑眉，像是在说‘被你猜到了’，又或者是‘你能做到的对吧’。 莉亚叹了口气。 再次重复一遍，每个世界的太宰治都是不会诚实地直接说人话的家伙。 只是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大动干戈，直接拜托她不就好了。 难道是因为不想让书的存在被任何人知道？ ……也就是说，他不信任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吗？ 莉亚按下‘隐藏’按钮，下一刻，她手中捧着的书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飞速化为金色的能量粒子四散消失。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这样的话，太宰就不用殚精竭虑地守护着这本书，从此以后，可以比之过去更加轻松地生活下去了吧。 沉浸在思绪里的莉亚没看到的是，不远处的太宰治收敛了所有表现在外的情绪，静静地看着书一点点消失，眼中那朵挣扎着燃烧了数年的火焰也正随之一点点熄灭。 等到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暗下去，系统的提示音同步响了起来。 【叮，任务进度提醒：特殊副本「诸生之命」当前通关进度——100%，「消逝的过去碎片」（33）】 【奖励将在回归后发放，您可向当前副本世界拥有人物卡，且好感度达到「友好」及以上的npc赠送一次礼物。】 【请选择：立即回归or十分钟后回归。】 莉亚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终于通关了！ 虽然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们说，但十分钟也太短了根本做不了什么，还是等回去之后给他们送附上明信片的礼物吧。 “你要走了吗？” 一直留意着莉亚神情的太宰治突然道。 啊，对了，十分钟正好可以用来和眼前的人告别啊！ 莉亚选完了之后，一直挡在面前的系统框就消失了，她抓紧时间迅速给太宰治刷了好几个回复，然后开始从背包里库库往外掏东西。 “这个金色的瓶子喝下去等于一次治疗的效果、这个红色的瓶子喝下去可以补充体力，类似一百倍浓缩的咖啡，但一次只能喝一瓶，多了没有用。” 装满金色液体和红色液体的玻璃瓶很快就堆了满地，莉亚翻着翻着，忽然从角落的格子里掏出一条很久以前因为一时的兴趣而织的围巾，圣悟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想要，但她真的忘记丢在哪里了，没想到原来一直在背包里。 莉亚看着上面稀稀疏疏的针脚有些尴尬地想重新塞回去，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原地的太宰治这时却突然凑了上来，一脸惊奇：“诶诶诶——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手织围巾？难道是圣女大人亲手做的吗？” 莉亚红着耳朵，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太宰治的脸凑得更近了：“那现在拿出来的意思，莫非是要送给我吗？” 都被这么说了，哪还能拒绝，莉亚追悔莫及，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围巾塞进了太宰治的怀里。 “这是我小时候做的，当时是第一次，不太熟练……总之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 她刚说完，就见太宰治毫不犹豫地摘下脖子上的红围巾随手扔到地上，将那条驼色的新围巾仔仔细细地带好，对着莉亚微微一笑。 “怎么样？” 伴随着系统倒计时的声音，莉亚对着他弯了弯眼睛，肯定道：“很合适。”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传送金光从天而降，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模糊不清。 莉亚冲着太宰治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声道：“再见太宰先生！后会有期！” 太宰治冲着沐浴在光芒下的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光芒消失，狭窄的空间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他的脸上的笑容才像是被橡皮一点点擦除般消褪得无影无踪。 太宰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莉亚坐过的椅子重新放回地板下的储藏空间，俯下身一瓶瓶捡起地上的玻璃瓶，围绕着仅剩下的那张椅子摆好，然后自己端正地坐在上面，掏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绳子，一点一点将自己牢牢地绑在椅子上。 太宰治十六岁之后全部的人生都用来等待一个奇迹，而现在，他已经等到了奇迹，解决了书的问题，世界也正在慢慢转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他系好最后一个死结，终于长处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港口黑手党中也愿意守就守，守不住他也给留了一条后路。 织田作的小说他已经通过另一个自己早早看到了最新的一章，可惜没看到最终的结局。 他也顺利骗过了圣女，不过留下这么多珍贵的物品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流入市场的话应该会引起骚动，干脆还是和他一起就这么沉在海底吧，反正本来就是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世界已经没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十八岁的太宰治决定功成身退。 他艰难地伸长手指，摸到了椅子扶手下方隐蔽处的按钮，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这里从来都不是给圣女准备的囚笼，而是给他自己打造的坟墓。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运作声，天花板上的那扇门再度开启，但这次没有了隔绝海水的异空间，冰冷刺骨的海水在门缝开启的那一刻疯狂地涌了进来，几个呼吸间就淹没了太宰治的膝盖。 他看着水一点点没过胸口、下巴，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砰。 砰！ 砰——！！ 一阵一阵，延绵不绝的撞击声穿过流动的水的阻隔，将濒临窒息的太宰治唤醒。 当他睁开眼睛时，伴随着一声比之前强上数倍的破碎声，他惊愕地发现已经消失的金发少女竟然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硬生生打破了那层大概是原本用来带她返回原本世界的透明屏障，毅然决然地冲进了海水里。 她双眼通红，本该留有泪痕的地方被海水迅速淹没，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透着愤怒和悲伤。 圣女滑动着四肢艰难地游近，试图将他拉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绳子的存在，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小刀，摸索着快速割断绳子。 好笑的是，太宰治因为经常入水，肺活量其实相当不错，但圣女明显从来没有下过水，不仅游泳姿势笨拙，也没办法长时间憋气。 在割绳子的途中，她明显窒息了好几次，每当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给自己释放一次治愈金光，然后艰难地撑下去。 一抹猩红顺着海水飘到了太宰治的面前，他下意识往圣女割绳子的手上看去，正好看到那道深深的划伤在金光中愈合。 ‘为什么一定要救我呢？’太宰治用眼神问。 圣女百忙之中用眼神回复：‘闭嘴！’ 她用力割断最后一根绳子，然后牢牢攥紧太宰治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猛地拉了起来，穿过天花板上的洞游了出去。 及时覆盖在身上的金色魔力让他们免于被骤然变大的压强挤扁，太宰治曾通过另一个自己看过无数次的黄金狮子出现在海底，载着他们快速攀升，从海面一跃而出！ “咳咳咳——！” 太宰治咳出肺里的海水，抹掉脸上的水痕睁开眼，逐渐清晰的视野内缓缓亮起一抹橘色的光。 不远处，一轮初升的朝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而背对着他的圣女一头浸湿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像另一个近在咫尺的太阳。 太宰治微微睁大了眼。 啊，原来不只是另一个‘他’。 早在他第一次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圣女时，光就已经照在了他的身上，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而已。 黄金狮子载着两人飞到了岸边，当太宰治的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熟悉的传送金光再次落到了圣女的身上。 “再见太宰先生，后会有期。” 隔着光晕，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告别词，只不过这次里面藏着决断，好像再说‘再来一次的话我就不会救你了’。 太宰治身上各处都狼狈地滴着水，他拧了拧湿漉漉的围巾，将它重新系在脖子上，对着执拗的圣女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笑着回应了她的约定。 “后会有期，莉亚。” 第135章 第135章 时间回到莉亚跟太宰治告别, 等待返回原世界的那一刻。 【叮，您已进入中转空间，十分钟后将开启传送通道。】 【注意：副本内时间相当于主世界的0.01秒, 回归后会将玩家状态自动恢复至进入副本前, 请提前将重要的随身物品存放至系统背包内。】 正在手忙脚乱换衣服的莉亚：不早说！ 但她还是重新换上了来的时候穿的那套有个小污点的衣服, 把这套五条悟付款的裙子好好叠起来收进了背包里。 期间还从衣服口袋里翻到了他们在港口黑手党大门前的游客照——因为后来沿途正巧遇见了一家照相馆就顺便洗了出来, 刚好一人两张。 第一张上的四个人都摆好姿势，笑着看向镜头。 而当时拍完这张后，原本老老实实在莉亚头顶比耶的五条悟突然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脸上是恶作剧成功的灿烂笑容。拉着莉亚胳膊的天内理子也被顺势拉了过来, 表情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她从吃惊到愤怒的转变，夏油杰的手伸到一半，看不出是想配合五条悟胡闹还是想阻止他。 第二张照片定格了这个混乱的场景，全场唯有面部肌肉僵硬的莉亚稳住了表情, 笑容只比第一张上的自己多了几分无奈，却并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莉亚摩挲了下照片的边缘, 将它们和衣服一起单独放到一个格子里，然后用力拍了拍脸, 整理好心情。 这时候，她才留意到周围的情景。 所谓的中转空间跟系统空间看起来差不多，不同的是，在空间底部有一个透明的小窗口，摸上去有一层无形但坚固的膜, 透过膜能看到她刚刚脱离的副本世界的场景。 莉亚好奇地凑过去，还以为会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海底密室，结果没想到居然亲眼目睹了刚才跟她笑着道别的太宰治即将被涌入的海水淹没。 刹那间，她呼吸骤停, 如坠冰窖，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下意识趴在那层透明屏障上拼命敲击起来。 什么后会有期，大骗子！！ 然而作为一个攻击只有两位数的纯辅助人员，哪怕莉亚竭尽全力，依旧无法突破那层看似单薄的膜，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一点点没过太宰治的胸口、下巴—— “快点打开啊！” 她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微微颤抖，锤下去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几滴鲜血在激烈的动作下飞溅开来，染红了中转空间纯白的地面，其中一滴意外落在了莉亚胸口垂落的项链上。 下一秒，项链正中心的虹色魔石微弱地亮了亮。 【您的努力得到［？？］的认可，祂将借给您一部分力量。】 莉亚愣了一下，尚未理解这句提示的意思，拳头已经下意识地再次砸了下去。 而这一次，她听到了一道细小、但却犹如天籁的破碎声。 …… 【叮，监测到玩家强行突破中转空间屏障，返回副本世界的违规操作，经系统判定，处罚小黑屋封禁账号24小时，将在回到系统空间后立即执行。】 【但因玩家在任务过程中大幅改变数名高级npc的命运线，挽救了本该逝去的生命，同时为副本世界的未来提供了全新的可能，达成特殊副本「诸生之命」的隐藏成就，获得称号［馈赠希望之人］，佩戴该称号时，有概率感应到命运线的存在。 同时特许免除此次违规惩罚。】 【已收录特殊剧情cg：［不灭的友人］、［神父与信徒］、［初升之阳］】 【您的等级提升了！】 【副本世界传送通道已关闭，礼物通道正在打开。】 一眨眼的功夫，莉亚身上湿漉漉的感觉就消失无踪。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情绪还深陷在刚才的极限救援里，属于这个世界的海风却已经带着久违的游客呼喊声接踵而至。 莉亚仰起脸，和另一个世界的dk相比，几乎等比放大的成年版五条悟正站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他花花绿绿的裤子上。 ……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品味。 见莉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发呆，五条悟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莉亚？怎么这么盯着你悟哥哥看？”五条悟摸索着下巴：“难道是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懂得欣赏这一张顶级帅哥的脸了吗？” 他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墨镜后的神情却不知何时严肃了起来，快速将莉亚全身扫了一遍。 没有异常。 是他的错觉吗，刚才莉亚好像从他的感知里消失了一瞬？ 而且她看他的这个眼神…… 莉亚正因为两个世界过度相似思绪难以抽离，眼前就突然出现五条悟放大的脸，墨镜被他单手推了上去，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苍空之瞳仅隔着一指的距离，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眼。 “要看清楚哦，我是谁。” 莉亚呼吸一滞，还没等她后退，五条悟就猛地后撤一步，一道一人高的赤红火墙骤然升起挡在两人中间。 他新奇地吹了声口哨。 一旁的伏黑惠见到这标志性的火焰，下意识惊呼一声：“周防先生？” 莉亚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转过身。 周防尊换下了那身不合时宜的皮衣牛仔裤，现在穿着的白t和短裤大概是多多良或者出云帮他选的，看上去意外地清爽。 沙滩裤是没有口袋的款式，他一只手被安娜握住，另一只手刚释放完能力，掌心还能看到一点残留的火苗，随着他垂下的动作慢慢熄灭。 草薙出云一脸无奈地按住额头，为他肆意乱来的王感到头疼。 而十束多多良则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正欢快地朝莉亚挥着手。 对了。 莉亚恍惚地想。 她好像就是为了躲避这个场面，才选择直接进入副本的。 结果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通关了副本，还要回来继续面对修罗场。 “……” 啊，突然感觉好累。 说起来，她上次好好休息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一晚没睡去教堂寻人，第二天早起开始横滨一日游，晚上又被首领宰带进海底密室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落落落，才终于在日出的时候完成任务回到主世界。 黄色的体力条维持了一整天，虽然在回归的同时就自动回满到了她进入副本前的状态，但这种感觉并不是数据模拟出的debuff，而是精神上挥之不去的疲倦。 莉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要不先下线休息一下吧……她要睡上一天一夜，暂停键在哪里来着…… 金发少女像是被突然切断了电源，毫无预兆地向后仰倒，头上戴着的宽檐草帽顺着发丝滑落下来。 苹果一跃而起，敏捷地咬住，正当它准备回身去接住它的小主人时，却发现那些原本站位分散的人类都一眨眼聚到了小主人的身边。 “汪呜？” 它歪了歪头，仗着自己透明的身体挤了进去。 “莉亚？！” “脉搏体温正常，也没有被特殊能力攻击的痕迹，那怎么会突然晕倒？” “好像是……睡着了？难道是来的路上太累了吗？” “哈？你们赤之氏族就是这么照顾人的？而且她明显在那之前就不对劲了吧！” “五条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莉亚！莉亚！快醒醒呜呜——” 乱哄哄的人群中，金发少女不知被谁抱了起来，大步朝这片沙滩的临时医疗所走去。苹果追上去蹭了蹭少女垂落的手背，狗脸上的焦急顿时就消失了，但还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跑。 它经由圣女的魔力重返人间，而借着这份同源的力量，苹果能感觉到小主人此时的心情正处于一种十分放松，甚至可以称之为解脱的状态。 ——大概是做了一个有很多很多苹果的好梦吧。 人类好笨，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还是由它来好好守着小主人吧。 …… 莉亚还没睁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床垫、枕头和被子的触感都不对。 糟了！她忘了下线，直接就睡着了！！ 莉亚倏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趴在床边的安娜被掀动的被子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立刻惊喜地握住了她的手：“莉亚！” 莉亚条件反射地回握，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现在似乎是在一个小型的医疗室内。 空间不大，用来隔开病床的白色帘子被拉到一边，另一张空置的病床上，十束多多良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睡得正香。 莉亚下意识竖起手指，示意她们小一点声。 “十束没那么容易醒，还是关心下你自己吧。” 周防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莉亚刚要抬头，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就塞进了她的手里。 “谢谢，尊。” 莉亚跟赤王牌热水器道了声谢，乖乖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出云呢？”她小声问：“我……晕倒之后，你们没和悟哥他们起冲突吧？” 周防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手机正在发短信，闻言哼了一声。 “草薙出门买饭，那几个咒术师去处理诅咒了。” 莉亚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低着头半晌没有接话，沉默着攥紧了床单。 她虽然平时也很安静，但和现在这样又不太一样。 周防尊看了她一眼，抬手撩开她的额发，带着火焰气息的手背贴住了泛着凉意的额头。 “怎么回事？”他问：“还头晕？” 安娜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没。”莉亚抿了抿唇，“对不起，本来大家是来冲绳度假的，结果因为我的缘故……” “不是的！” 安娜下意识提高声音，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压低了音调，但语气中的认真丝毫没有减弱：“我们是想让莉亚开心才来这里的，莉亚不在的话，这些就都不重要。” 莉亚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被周防尊揉了揉头发。 “听懂了就赶紧打起精神，别想些乱七八糟的，想睡就睡，想玩就玩。” 赤王的语调平平淡淡，但其中蕴含的自信像是在说只要她想，天上的月亮他们也能给摘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确实也只能是月亮了。 莉亚忍不住勾起嘴角，便听见安娜小声庆祝道：“啊！莉亚笑了！” 此刻，她才终于有了一种已经回到她原本世界的感觉。 那些来自副本世界的激烈情绪被回家的暖意冲淡，和没来得及告别的遗憾一起，被她一点一点封存进了记忆深处存放宝物的地方，让精神骤然一清。 “啊，病人醒了。” 面容熟悉的黑发女人推门而入，她在那身沙滩初遇时穿着的随性打扮外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一个医生名牌，上面写着‘天内’。 她熟练地给莉亚量了体温，又观察了下她的脸色，神情轻松道：“好了，没什么大问题，家属可以放心了，要是还头晕的话就再睡一觉，反正这里不常有病人，就先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莉亚眼神清明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半晌，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医生。” 天内理子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冲她点了点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转头离开了房间。 莉亚这次也没有出神或者是把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混淆，她给安娜整理了下睡乱的头发，看向窗边的月色。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安娜愿意陪我一起吗？”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喜欢的莉亚又回来了！真好！ 第136章 第136章 整整睡了大半天,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莉亚反而睡不着了。 因为体力条回复满了，被系统判定不需要休息, 她也没法用一键跳过强制入睡, 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好半天之后, 莉亚放弃似地睁开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从熟睡的安娜怀里抽出来,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声‘莉亚’，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莉亚拉过被子盖住安娜的后背, 放轻动作下了床。 这件房间只有两张床, 周防尊在确认她没事之后就离开了。莉亚看着从头到尾都没醒过的多多良，不禁感叹一声不愧是在吵吵闹闹的homra酒吧都能盖着毯子安然入睡的厉害角色，然后绕过他悄声推门而出。 很好！脱逃成功！ 莉亚暗自攥了下拳，结果刚一转身, 就被无声无息立在门边的身影吓了一跳。 “涩泽？”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白发管家，“你怎么来了？” 这次冲绳之行是赤组内部策划的私人行程, 这种团体活动一般涩泽都不会参加，今早出门前莉亚也按照惯例给他放了假。 涩泽龙彦从走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今天入夜前下了一点小雨, 在莉亚醒来前就停了，万能的管家先生似乎罕见地马虎了一次忘记带伞，发梢和肩头还残留着一点被淋湿的痕迹，在他一身整洁的纯白上留下了几块晕开的深色，显出了几分狼狈。 他单手抚胸行了一个礼——莉亚跟他提过很多次不用这样, 但涩泽龙彦似乎在这方面有他的坚持。 “圣女大人，您的身体已经无恙了吗？”他问道。 啊，是因为献名的关系感应到了吗？ 莉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只是有点没休息好而已, 不是什么大问题，还辛苦你跑一趟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那双只倒映着他小主人的酒红色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莉亚，然后突然掷下一颗惊雷。 “今天上午10点23分18秒我与您之前的联系被切断了一瞬，虽然马上就恢复了，但那一刻彻底失去圣女大人的恐慌感却一直在我心中久久挥之不去，所以哪怕感应到了您并无大碍，依旧选择立刻启程抵达了这里。” 莉亚：！！ 不是吧，系统不是说两个世界的时间差只有0.01秒吗？这也能被察觉到？ 她不由得慌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个啊，其实那是……” 出人意料的，涩泽龙彦打断了她。 “圣女大人，您无须向我解释原因，我也并不是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才违抗您让我休假的命令来到这里的。” “我只祈求能从您这里求得一个承诺。” 他单膝下跪，恭敬地托起莉亚的右手，俯身垂首，将额头镶嵌着的红宝石虔诚地抵上她的手背。 ——那是他作为几乎不死的人形异能，唯一致命的弱点。 “只求您无论去往何处，都不要抛下您最忠诚的仆人。” 莉亚看着涩泽龙彦的头顶，忽然想起了曾经一些被她忽视的细节。 每当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回档，不管在哪里，涩泽龙彦都会第一时间赶来确认她的存在。 有几次她发现了，但没放在心上，而没发现的那几次，想来他应该就像今天一样悄无声息地守在附近。今晚如果不是因为她睡不着想出门看看，等到一早起来，他或许就已经离开了。 仔细算来，从她进入游戏时的五岁到现在十五岁，整整十年的时间，除了圣悟之外，涩泽大概就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人了。 如果换在五年前，莉亚或许会借此再次提出解除献名，觉得让他回归自由人更好。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好像又成长了一点，隐约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并不是能够用常理去一厢情愿推断的东西。 冰冷的红色晶石贴着莉亚的手背，染上了她的体温，连带着这具由异能力构成，没有体温和心跳的躯壳似乎也拥有了人类的温暖。 也或许他早就已经不再是无心的人形异能了。 “好。”莉亚道。 涩泽龙彦豁然抬头，在他满脸惊奇与热切的注视下，莉亚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涩泽可是我最重要的管家，我可不会信任除了你以外的人接手这份工作，所以以后就还是拜托你啦。” “是！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差点喜极而泣，这句话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给圣女大人一个热情的拥抱了，但管家先生一向恪守本分，咳嗽两声之后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这么晚了，您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听赤王阁下说您一天都没有用餐，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几家还在营业的餐厅，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游戏内无论是睡眠还是进食都是为了提升体力条，现在莉亚的体力条是满的，换句话说就是她一点也不饿。 不过看着明显亢奋上头的涩泽龙彦，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啦。” 反正她也想不出要去哪儿，而且角色吃多了也不会撑。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还没走出这栋二层小楼，在经过一扇窗户时，涩泽龙彦的余光忽然借着月光看清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淋湿又自然干透后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沾了雨水后微微皱起的肩线、裤脚上针眼大小的几个泥点…… 精致的管家先生瞬间石化。 “非常抱歉圣女大人，竟然让您见到了如此不堪的一面，您在这里稍后片刻，请容许我先去整理一下！” 莉亚眼睁睁看着他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原地，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莉亚？” 楼梯那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感觉今晚她好像特别忙啊？ 莉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草薙出云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观察了下莉亚的脸色，又左右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尊他们呢？” “安娜和多多良在病房里睡着了，尊大概二十分钟前走了。” 草薙出云眉毛抽动了一下，扶额叹息。 “真是的，不仅把病人一个人留下，还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不买他那份了。” 说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热牛奶递给莉亚，京都腔因为关切的语气变得比平时更加柔和：“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莉亚赶紧给无辜的赤王正名。 “谢谢出云，医生刚才来看过说我已经没事了，尊也是听见了之后才走的。” 她好奇地往塑料袋里瞥了一眼，草薙出云干脆用两只手打开让她看得更清楚。 “十束要的杯面、安娜的番茄浓汤、尊的草莓牛奶……啊，这包烟是我的，忘记拿出来了。”他随手把烟盒揣进口袋里，“尊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戒了，这下吠舞罗里不合格的大人就剩我一个了。” “才不是，出云是吠舞罗里最可靠的！” 草薙出云推了下墨镜，笑着揉了揉莉亚的头，语气充满了属于成年人的余韵。 “嗯，那就多谢莉亚的肯定了。”他扶着莉亚的肩膀让她原地转了个圈，“不过刚睡醒还是不要出门吹风比较好，要是再倒下一次，我可不一定能控制得了情况。” 说完，他又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应该说这次差点就要失控了。” 莉亚默默反省。 “……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被一路推着返回病房所在的二层，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莉亚隐约看到涩泽龙彦的影子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估计是看到有别人出现就隐藏了身形。 草薙出云若有所觉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 因为房间里还有人在睡，他们两个便在二楼的休息区坐下，草薙出云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多多良的杯面，接了热水放在一边等着泡开，一边给不知道去哪里的赤王发短信。 莉亚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喝牛奶。 “莉亚。”草薙出云忽然叫了她一声，“关于你今天忽然晕倒这件事，你有打算告诉你的父亲吗？”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圣悟吗？还是不要了，出云你们也要记得不要说漏嘴了。” 之前吠舞罗成员被狙击那次事件的时候，她就感觉圣悟的态度怪怪的，好像对她有点过分担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她忘记退出游戏造成的乌龙，还不如干脆当做没发生过。 “这样吗……” 草薙出云神情复杂，按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刚刚发来的联系人申请。 他倒是觉得，那位灰王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 神奈川南，某个隐蔽的临时会面点。 “凤先生还在等涩泽的消息吗？” 比水流目不斜视地敲着他随身自带的虚拟键盘，眼花缭乱的代码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灰发神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比水流毫不在意地自顾自说道：“他不会回复的，涩泽龙彦的心里永远只有圣女一个主人，所以不论她是像曾经为了阻止迦具都玄示坠剑那样重复无数次，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知晓需要她拼上性命的事，哪怕那个管家感应到了，他也不会告知其他人。” 凤圣悟淡淡地道：“说明涩泽对莉亚很忠诚，这是好事。” “是吗，所以凤先生是放弃从他身上获得线索了？” “流，不要用这种口气提起莉亚身边的人，我答应听一听你的想法的前提是你不能擅自动手，从上次赤之氏族的事件来看，你似乎已经违约了。” “但是因为涩泽龙彦的异动主动找上我的人不是凤先生您吗？” 比水流平静地熄灭屏幕，脚下一动，椅子下面的轮子咕噜咕噜地将他转到正对着凤圣悟的方向。 “这难道不是代表，您其实也很想知道那双一直在莉亚背后推动着她的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第137章 第137章 凤圣悟抚摸着《圣经》封面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以为，你在九年前就该放弃这个想法了。” 九年前, 在神奈川南的商场, 他和比水流也曾有过一段类似的对话。 那时候的比水流还没有成立jungle, 在一个最不稳定的年纪获得了与之不匹配的强大的力量。哪怕一直有凤圣悟压制着, 作为司掌着‘变革’的王，他也在无人发觉的地方展开了行动。 凤圣悟还记得年少的比水流一脸自信地说‘要带领这个世界走向happy ending’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太明白那种感觉了，曾经刚从一个碌碌无为的公务员被选中成为灰之王时, 凤圣悟也曾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无处安放的满腔热血每时每刻都在心底催促着他大干一场。 直到他管辖的范围从一所教堂扩张到一条街、一个区……人与人之间数不清的力所不能及和无可奈何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醒，让他不再执着于扩张氏族去救助更多的人，而是开始沉下心来治理已经获得的领地。 而属于比水流的那盆冷水，就是在他的谋算下知晓羽张迅达王剑不稳, 为换取一线生机强行夺取青王王位，最后差点抵上性命的莉亚。 凤圣悟以为他消失的那几年就算没有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至少也应该好好反省过了，因此当他拿到赤之氏族狙击整件事的详细始末, 几乎是一眼看出其中藏着的属于比水流的痕迹时，整个人差点气笑。 他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对莉亚他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比水流这小子他还舍不得吗？ 眼见凤圣悟的眼神逐渐危险，比水流出于趋利避害考虑，默默收敛了下坐姿, 不再继续卖关子：“那次之后，我确实想了很多，但可能跟凤先生您理解得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头一转：“您知道前代、啊, 准确地说是前前代青王为什么会在离开scepter4后选择留在东京开设保全公司吗？” “以我对那位阁下粗浅的了解，虽然他在位时是一位出色的王，但他并不是留恋权势的人。如果只是为了安置曾经的下属，有很多比东京这个能量繁杂组织众多的地方更合适的选择。” 比水流注意到凤圣悟神情微动，于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为了保护莉亚？向她报恩？确实有这个原因，但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驱使羽张迅留在这里的重要因素。” 他敲了下键盘，一张放大的高清图片顿时被投影到了两人正对着的那面墙上。 “这是……” 凤圣悟瞪大眼睛，随后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豁然转头看向比水流：“等等，这张照片的角度……难道你已经渗透到御柱塔内部了吗？” “只是凑巧搭了个便车而已。”比水流道。 还要多亏「中心」内部的秘密实验，导致那里的网络优先级很高，才让他借此一举入侵到了黄金氏族的机密之处。 之所以直接展示给凤圣悟看，是因为比水流清楚，当这件事确定涉及到莉亚时，深爱着女儿的灰之王就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德累斯顿石板。” 他吐字清晰地念出了照片上这个刻着如圆形迷宫般玄奥花纹的巨型岩石的名字。 “那天，作为唯二位于事件地点的王权者，我确信——我们听见了石板意识的声音。” —— “莉亚快来这边！” “汪汪汪汪——”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现在的安娜虽然个子没怎么长，但性格却比小时候活泼了不少。 表面看起来小小一只柔柔弱弱，但她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特殊能力者，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跑得一点也不慢，苹果兴奋地跟在她身后上蹿下跳。 两个第一次看见海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口气冲进水里，看得大家长草薙出无奈地摇头，用手拢在嘴边喊：“安娜！苹果！你们两个跑慢一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出云，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 莉亚自告奋勇地说完，便撸起防晒衣的袖子，兴致勃勃地踩着沙子向冲她招手的安娜跑去。 ——之前在副本世界虽然也去了一趟冲绳，但当时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事，根本没有好好玩。 她在途中踩了踩沙滩上的小水坑，还捡了一块颜色明亮的贝壳，一金一银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满脸惊叹地对着光欣赏贝壳上鬼斧神工的天然纹路——看起来丝毫没有平时的稳重自持，全然一副沉浸在玩乐中的模样。 草薙出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尊，你不下去游泳吗？”他踢了踢身旁的沙滩椅，红发男人正一脸倦怠地躺在遮阳伞的阴影下假寐。 因为海边太阳直射温度会比较高，莉亚担心周防尊的状态，出门前主动提出帮他分担走了一部分赤之力，于是他现在身体变轻松了，人就开始昏昏欲睡。 “不去。”周防尊懒洋洋地回绝，随手捞起旁边矮桌上的冰饮，刚喝一口，一阵疾驰而来的风就卷着沙子落进了杯子里，然后迅速远去。 周防尊：“……” 而罪魁祸首十束多多良正抱着冲浪板快乐地朝海里冲去。 “……”草薙出云艰难地忍住笑意，拍了拍面无表情站起身的赤王：“尊，记得手下留情。” “啊，放心。” 周防尊捏了捏拳头，大步朝人群聚集的海边走去。 草薙出云施施然地坐到腾出空来的沙滩椅上，看着不远处一片热闹的景象，露出一个欣慰又慈祥的笑容。 “出来玩就是要这样才对啊。” “king你也要来冲浪吗？——好痛！king你做什么？莉亚救我——！” “还想逃？” “犯规！多多良不许霸占莉亚！” “汪汪！” “多多良，尊？你们两个怎么——呜哇！！” 莉亚被周防尊握着腰猛地举起来放到一边独角兽模样的大号游泳圈上，她抱着独角兽的脑袋，一脸懵地看着失去遮蔽物的十束多多良吱哇乱叫着被周防尊按着脑袋赏了好几个暴栗。 “噗。” 她别过头不去看满脸控诉的多多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安娜套着红色恐龙样式的游泳圈飘在她前面不远处，苹果作为一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狗充分发挥了它能量体的特性，此刻看起来像是趴在安娜的泳圈上，实则是隔着一段距离悬浮在上面。 莉亚用手划着水驱动着泳圈飘到安娜身边，突然一道浪打来，两人惊叫一声，被带着又往岸边的反方向飘了飘，已经能稍微看到一点远处安全警示浮球的影子。 眼见安娜还想继续往远处划，莉亚赶紧制止住她。 “那边是游客禁止进入的区域，我们还是往回游吧。” 安娜乖巧地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掉头，于是两人就开始在这片区域绕着圈飘。 “对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天内医生跟我聊到了关于这片海域的一个传说，安娜想听吗？” 排排坐晒了会儿太阳，莉亚突然想起了这个话题，于是顺势讲了出来。 安娜眼睛亮晶晶地用力点头：“要听。” 莉亚组织了下语言：“……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当这里还是一片罕有人至的土地时，我们昨晚住的那家医院的位置曾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 村子里只有几十号人，挨家挨户都靠打渔为生，所以每个人都是游泳和驾船的好手，出海总是满载而归。 但有一天，海上突然起了暴风雨，而且连下了一周都没有停，村子里弹尽粮绝，村长力排众议冒险出海，然后消失了风雨中一直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莉亚为了烘托气氛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安娜紧皱眉头一脸担心，便又继续开口讲了下去。 “三天后，暴风雨终于停了。村长的儿子顺着父亲的船留下的痕迹一路找过去，惊讶地发现了一座由贝壳堆砌而成的小岛正耸立在海面上，而他的父亲就安然无恙地坐在贝壳岛上。 ‘我出海不久，船就不幸在风浪中翻倒了，是一对来寻找贝壳的人鱼姐妹救了我。’他的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产自他们村子门前沙滩上的贝壳，庆幸道：‘她们打算用贝壳修建一所宫殿，答应等到风浪停歇就送我回去，作为报酬，我们村子要为她们献上一万枚贝壳。’ 村长儿子这才发觉，原来眼前并不是什么贝壳小岛，而是人鱼姐妹宫殿的尖顶。 于是他们乘着船回到村子，凑齐贝壳献给善良的人鱼姐妹，并用剩下的贝壳在海边修建了她们的雕像。流传到现在，逐渐演变成将贝壳扔进海里许愿，如果被人鱼姐妹捡到就会实现愿望。” 说起来，她好像也在沙滩边捡过一个贝壳来着？ 莉亚在防晒衣的口袋里摸了摸，掌心安静地躺着一个形状圆润的贝壳。 “安娜要试试吗？” 安娜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她两只小手紧攥着贝壳，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就决定好了要许的愿望，郑重地松手让贝壳坠入海里，然后赶紧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能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许、许好了！”安娜有些忧愁地看着毫无波澜的海面：“人鱼姐姐能听见我的愿望吗？” 莉亚作为一个合格的大人绝对不会戳破小孩子的希望，笑着安慰道：“一定可以的，或者我们等下上岸之后再一起找找有没有好看的贝壳，多许几个愿望。” “嗯！” 安娜点了点头，斗志昂扬地攥紧拳头：“像传说里一样，找一万个贝壳，愿望肯定就会实现！” “不……一万个的话……”莉亚忍着笑制止她，“可能整座沙滩都没有这么多哦，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安娜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这样的话，那个故事里的村子不是就凑不够给人鱼的报酬了。” “没有找到一万个贝壳偿还恩情的话，会怎么样呢？” 她认真地问道。 闻言，莉亚忽地一愣。 对啊，一万个贝壳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凑齐的？ 而且仔细一想，人鱼姐妹救村长好像也并不是因为善良，只是被贝壳吸引了而已，如果它们没有得偿所愿的话…… 平静的海面下方，一个漆黑的旋涡从远方一路朝着正在缓慢下沉的贝壳卷了过来，长着尖厉巨齿的嘴巴猛地一张，将贝壳吞了肚子里，正要继续往深处逃时，忽然被海面上一道金灿灿的闪了下眼睛。 它猛地停了下来，顺着光打来的方向抬头望去，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截漂浮在海面上的金色长发。 ‘好闪、好漂亮——’ 它裂开嘴巴，两只扭曲的肢体从鱼形状的躯干中伸了出来。 ‘好——想——要——’ 嗯？ 莉亚的第六感忽然发出了一声警报，她警惕地左右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刚打算让安娜一起启程往岸边游，浸泡在水里的脚腕陡然一紧，紧接着传来一股巨力，猛地将她往水下拽去。 “莉亚！” “汪！” 安娜和苹果的惊叫声在入水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拖副本世界太宰治的福，莉亚已经能熟练地在水下睁开眼睛，她借着海面上的光向下望去—— 一只像是章鱼和普通鱼结合，最上面还长着一张人脸的恶心怪物正埋在一堆铺满鱼鳞的肉瘤里对她张开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 【人鱼妹妹：咒灵】 【等级：lv.40】 【技能：「暴风雨」】 你这东西究竟哪里像人鱼了啊——！！！！ 莉亚崩溃，反手就要释放出舒翠莉亚之盾，但就在这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等等，既然她现在已经不在副本世界了，那那些被系统封锁的技能应该都可以使用了吧。 莉亚看着怪物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她的发绳在刚刚下水的一瞬间散开了，灿金色的发丝顺着水流飘散在身周，让‘人鱼妹妹’肉眼可见地更加兴奋起来，抓着这个漂亮的猎物就要往嘴里塞。 眼看着即将饱餐一顿的时候，它忽然看见这个还不如它一根触手长的‘贝壳’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比它曾经吞下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加耀眼明亮的光。 轰！！！ 一道金色的火柱冲破海面，宛如海底喷发的火山，一路直冲云霄！ 岸边的路人对着海上骤然掀起的大浪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而来度假的特殊能力者们则赞叹地望着这道在水中熊熊燃烧的金色圣火，然后不约而同地向光芒的中心赶去。 沙滩上，顺着残秽追到这片海域的钉崎野蔷薇愣愣地把手中举着的锤子放了下来。 “哇哦……”她看着远处那道亮得晃眼的火柱，半晌才默默地感叹一声：“那只蠢鱼是吃到火山口了吗？” 第138章 第138章 根据窗的观测, 这次出现在冲绳的诅咒是一对双生子，分开的时候只是两只普普通通的二级诅咒，但合在一起就拥有了足以媲美一级的实力。 听完五条悟的说明,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对视一眼, 便不约而同地决定好了接下来的战术。 他们在诅咒经常出现的这片海域的南北两侧同时扔下大量贝壳, 引得这对咒灵姐妹分开, 伏黑惠对上了人鱼姐姐，而钉崎野蔷薇负责人鱼妹妹。 这两只诅咒祓除困难的点在于它们在水中的灵活性极高，自身能力也在这片广袤的海洋中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不过对于已经被某个违反校规的班主任用实战操练了数次的两名高专一年级生来说, 算不上什么特别棘手的对手。 唯一的问题是, 他们没有预料到，这两只诅咒拥有类似心电感应的交流方式。 当伏黑惠的式神鵺将人鱼姐姐猛地抓出海面时，在海的这一头，刚刚游到钉崎野蔷薇埋伏位置, 正在大口吃着贝壳的人鱼妹妹突然定住，仰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然后化作一团黑影往一个方向游去。 “什么破锣嗓子吵死了！”钉崎野蔷薇被震得双耳嗡鸣，龇牙咧嘴地启动藏在一旁的快艇, 一边单手拨通了伏黑惠的电话：“伏黑！你小心点，妹妹应该是感应到了你那边姐姐受到的攻击，朝你那边去了！” 刚说完，她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又仔细辨认了一下人鱼妹妹消失的方向, 顿时破口大骂。 “不对，它没去救姐姐！该死地它往游客聚集区的方向逃了！” 真是一点姐妹情都没有的蠢鱼！ 沿着咒力残秽一路追去的路上，钉崎野蔷薇已经绝望地预见了她被检讨书淹没的未来。 她倒是不担心诅咒会伤到普通人，真到了那种关键时刻那个看戏的无良教师肯定会出手的, 不过结束之后肯定会狠狠嘲笑他们一顿就是了。更要命的是这种大纰漏肯定瞒不过学校，说不定回去之后会给她个大处分，或者罚她把祓除守则抄上一百遍…… 钉崎野蔷薇：不要啊——！！！ 但不管她如何悲愤交加，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鱼妹妹越甩越远，正当钉崎野蔷薇不甘心地准备以大局为重呼叫支援时，金色的‘火山’在海中喷发了。 当她从这样的奇景带来的震撼中艰难地回过神后，惊讶地发现——不仅是人鱼妹妹，以金色火柱为中心，海面上方圆百米内的所有诅咒都被一扫而空，干净得不可思议。 然而除了一瞬间掀起的海浪之外，却没有造成任何的破坏，以钉崎野蔷薇的视力甚至还能看到一个独角兽模样的游泳圈正在金色火焰的边缘飘来飘去。 ——虽然五条老师的术式也能造成这样一键清场的效果，但这片区域估计要被掀个底朝天吧。 钉崎野蔷薇在心里拉踩了下不靠谱的班主任，同时快速往正在逐渐熄灭的火焰中心跑去。 没跑出多远，她就发现沙滩上有好几个人明显和她目标一致。 钉崎野蔷薇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其中戴着一副奇怪紫色墨镜的金发男人敏锐地转头和她对视一眼，目光下移，在她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特殊能力者？海里的是他们的同伴？还是单纯只是被那道光吸引来的想一探究竟的？ 一二三……啧，人数不占优啊。 钉崎野蔷薇拧眉，正巧这个时候她的队友终于赶到。 用最快速度解决了人鱼姐姐，一路追过来的伏黑惠还没喘匀气，就被钉崎野蔷薇抓着校服领口一把揪了过来。 “快快快伏黑！不能让那群人抢先，否则我这次的报告就没法写了，你有没有什么方便的式神快召唤出来！” 伏黑惠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你是指那个的话——”他指了指海面上一点点化为星屑消散的金色焰火，“净化诅咒的是我的朋友，昨天我还跟你提起过。” “哈？” 钉崎野蔷薇手一松，一脸狐疑地开始回忆：“昨天？你是说……那个突然在沙滩上晕倒把你急得差点跑去市区买药的朋友？”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伏黑惠这个臭屁性格露出那样毫不掩饰的焦急神情，不过最后还好是虚惊一场。听说对方没有大碍，身边也有照顾的人，再加上他们要调查诅咒出没的区域和规律，伏黑惠就没有坚持立刻前去探望。 虽然没能见到真人，但钉崎野蔷薇觉醒的八卦之魂还是让她追问出了一些细节。 比如对方是伏黑惠小学时就认识的青梅竹马，现在在冰帝上学——天啊，她的同学居然认识这样身娇体弱、晒晒太阳就会原地昏倒的贵族大小姐！这就是名流遍地的大城市日常吗？可恶，好羡慕。 钉崎野蔷薇没注意到伏黑惠听到她这话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因为当时正好发现了一处咒力残秽，伏黑惠就这么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阴差阳错地让这个误会持续到了现在。 于是，完全无法将‘娇弱大小姐’和‘一口气肃清诅咒的绝对强者’结合到一起联想出一个形象的钉崎野蔷薇更加好奇了，急迫地催促着打算一探究竟。 伏黑惠无奈地被她拽着往海里走，察觉到沙滩上普通人远远投来的视线，默念‘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漆黑的帐悄然降下，阻隔了一切非自然的异常。 做完之后，他抬头和吠舞罗一行三人打了个招呼，一旁的钉崎野蔷薇还没来得及诧异原来他们也认识，就被海上的异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有什么东西强势地拨开流动的海水，激起一波又一波的震荡，从水下急速升起。 等等，不会是下面那个人把他们当成是敌人，又要来一波净化之火吧？！ 钉崎野蔷薇悚然一惊，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摆出防御的姿势，与她截然相反的，包括伏黑惠在内的另外四人同时逆着水流向前一步。 与此同时，伴随着喷涌而出的晶莹浪花，一道璀璨的金色破水而出！ 等到四散飞起的水花如珠帘般落下，她才发觉原来是那是一个人。 一个金发蓝眸，漂亮得近乎梦幻的少女。 钉崎野蔷薇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那两只叫人鱼的诅咒是什么丑东西？都给她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该有的样子。 哦，都已经被祓除得渣都不剩了？活该！ 她下意识看向少女的双腿。 ……原来没有鱼尾啊，如果有的话肯定会是特别漂亮的金色吧……和她眼睛一样的蓝色好像也不错…… 不对不对她到底在想什么！！ 钉崎野蔷薇表情狰狞，抱住脑袋使劲晃了晃。 所以美人鱼、不是，这个金发女孩就是伏黑惠的青梅竹马、贵族高专的名流大小姐、一击祓除诅咒的特殊能力者？ 莉亚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聚过来的人里混了一个陌生人。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伏黑惠已经设下了帐，跃出海面的瞬间就将骑兽收了起来，抱着安娜打算把她放到游泳圈上，被一双手及时接了过去。 小姑娘大概是被莉亚突然受袭吓了一跳，在莉亚被诅咒拽下水面后毫不犹豫地松开泳圈追着她沉了下去，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被周防尊抱起来的时候还下意识收紧胳膊试图重新贴回莉亚身上。 莉亚赶紧又把安娜抢了回来，轻拍着后背小声安慰，徒留周防尊举着空空如也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干脆将她俩一起放到了更大的独角兽泳圈上。 “看到那位五条先生的时候就猜到冲绳出现了诅咒，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来——安娜，别担心啦，你的莉亚姐姐超级强的，要吃好吃的草莓糖嘛？” 十束多多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在安娜面前晃了晃。 片刻后，安娜总算从莉亚怀里抬起头，接过糖但却没有吃，握在手里气鼓鼓地攥紧小拳头：“丑鱼，坏！” 莉亚顿时心情一松。 原来不是害怕，是气的啊。 直到这时候，她才顺着草薙出云无声提醒的目光，注意到了伏黑惠和他身旁穿着高专校服的橙发少女。 各自上了不同的高中之后，她和惠因为时间对不上很少见面，但还是经常会互发信息聊天，所以莉亚也稍稍了解了一点高专今年一年级的情况， “惠？”莉亚一键切换模式，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这位应该就是你提到过的钉崎同学吧。” 被点到名字的钉崎野蔷薇浑身一震，目光炯炯地盯着莉亚的脸，把她看得背后偷偷冒了一点冷汗，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整理了下鬓边的头发。 ——头发没糊脸啊？难道是浑身湿透的样子太狼狈了？ ——天，怎么会有人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皮卡皮卡地发光啊？ 钉崎野蔷薇咳嗽一声，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就是钉崎野蔷薇没错，伏黑这家伙没跟你说我的坏话吧。” 伏黑惠：“喂！” 莉亚悄悄松了口气。 “当然没有，惠只是偶尔提起过一次，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同伴。”她弯了弯眼睛，伸出手，“我是凤莉亚，是惠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好看、温柔、有钱、还是个值得尊敬的强者。 ——这才是她梦想中的来到东京后的完美同学啊。 钉崎野蔷薇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莉亚的手，无视周围围着的一群人，径直发出了约会邀请。 “换个地方聊聊？我知道这附近有个环境不错的咖啡厅，或者你要去换身新衣服的话，一起去逛街顺便聊天也可以。” “……诶？” 第139章 第139章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 莉亚能称得上朋友的同龄女生都少得可怜。 游戏外只有白峰理沙一个，游戏内更惨，目前还是一个光秃秃的零蛋。 如果不论年龄, 光说女性朋友的话她有很多。 关系亲近一点的, 灰之氏族里的姐姐们都很喜欢她, 安娜和雅日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很黏她。 稍微远一点的, 她和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和镜花每逢节日都会相互发短信祝福，高专的家入硝子的联系方式也存在她的手机里，对方还会在休假日发消息跟她吐槽某位老师以及某位公务员。 所以莉亚自认她在交友这方面也不算完全失败。 但偶尔她也会自我怀疑, 为什么从小学到高中, 她就连一个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女性朋友都交不到啊！ ……啊，后援会的规模倒是越来越大。 一想到这个，莉亚就满心的绝望。 据迹部所说，因为冰帝高中部的学生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国中部直升上来的, 所以她曾经期盼的后援会在她的升学后解散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不仅没有解散，他们还就地分割成国中和高中两个支部, 开始大肆吸纳新生加入圣女教、不是，是圣女后援会, 教典就是那部堪称莉亚社死集锦的《魔王勇者》舞台剧cut。 莉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直接眼前一黑。 不过好像只有她本人觉得那是黑历史，据说当时台下有人偷偷带了相机，拍出的几张神图后来在冰帝某个私密论坛被叫到单张六位数，还有一堆人蹲守着打算加价抢，最后直接被公正严明的迹部会长把整个论坛给查封了, 照片也全都被收缴进学生会档案室内。 而后援会急速扩张后，莉亚面临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上了高中后，能和她说上话的朋友更少了。 喜欢她的人很多，看着她的人也很多, 但他们却好像主动在她和他们之间画出了一条无形的界限，坚守着不越雷池半步，哪怕她转身主动走近，他们也会立刻后退。 总感觉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熟悉的心累。 在莉亚尝试了几次主动出击，然后接连失败后，她就基本放弃在学校交新朋友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来得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莉亚的手被钉崎野蔷薇牢牢攥住举到胸前，面前是橙发少女凑近放大的英气眉眼，眸中亮闪闪的期待让她忍不住想要回避。 她下意识抽了一下手……没、没抽出来，反倒被钉崎野蔷薇察觉到了意图，双手抓得更紧了些，人也进一步逼近。 “难道说凤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忙？那先留个联系方式吧。不过处理完这个咒灵之后我应该今天就要回东京了，听伏黑说你住在东京市区？今天不方便的话，等回去之后改天约个时间一起也行，我只要没课的时候都可以出来！” “钉崎同学……” “野蔷薇。”钉崎野蔷薇扬了扬下巴，神采自信张扬：“叫我野蔷薇就行。” 这还是莉亚第一次遇见这个类型的女孩子，性格简直可以说是和她截然相反，热情主动得偏离这个社会默认的社交规则。 不过，并不让人讨厌。 莉亚停顿了一下，决定还是遵循她最初友好握手的想法，带着钉崎野蔷薇的手上下晃了晃，“那野蔷薇也叫我的名字吧。” 钉崎野蔷薇毫不犹豫：“莉亚！” 然后反手掏出手机开始交换联系方式。 莉亚虽然慢了半拍，但脸上也没看出什么不情愿的样子，反倒隐隐有点高兴。 于是周围人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刚刚祓除完诅咒的海面上开始社交。 头一次看到钉崎这幅姿态的伏黑惠表情相当精彩，而另一边的赤组三人眼神里则或多或少带着点‘我家孩子交到新朋友了’的慈祥。 只有安娜被莉亚抱着，被迫夹在两个女孩中间，听她们聊着她无法参与的话题，默默鼓起了脸。 “……安娜？” 莉亚正听钉崎野蔷薇吐槽他们的课程表，腰间忽然一紧，她还以为是安娜哪里不舒服，赶紧低头关心起她的情况。 “是刚才呛到水了吗？有没有头晕，要不去医院让天内姐姐看一看？” 安娜摇着头往她怀里藏。 “这孩子不舒服吗？”钉崎野蔷薇无知无觉地凑近安娜瞧了瞧，干脆地收起手机，撸起袖子握住独角兽泳圈的角就打算把她们往岸边推，“那还是快点去医院吧，听伏黑说莉亚你昨天也晕倒了来着？虽然你的术式已经够强了，但也要加强体能方面的锻炼啊。” 闻言，莉亚看了看钉崎野蔷薇卷起的校服袖子下肌肉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又看了看自己毫无训练痕迹，白得一看就是居家阿宅的胳膊，默默避开这个话茬，划着水加快速度。 眼见沙滩越来越近，安娜揪着莉亚的衣服，湿漉漉的小脑袋有些焦急地在她和钉崎野蔷薇之间转来转去，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 “噗。” 十束多多良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好啦好啦，不用这么着急，安娜不是不舒服，只是想跟两个姐姐一起玩对不对？” 安娜扭着手指瞥了眼睁大眼睛冲她看过来的钉崎野蔷薇，想到她刚才毫不犹豫推起游泳圈，忍不住为刚才自己突然的小性子红了耳朵，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而迟钝的两个人完全没发现小女孩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原来是这样吗？”钉崎野蔷薇把溅上海水的头发一把撸到脑后，大大咧咧道：“我其实对小孩子不怎么感冒，不过你家孩子还挺可爱的嘛。” 当夸赞的对象不是她自己的时候，莉亚也完全不谦虚，与有荣焉地骄傲颔首：“当然，安娜从小到大都是最聪明懂事的那一个。” 安娜耳朵上的红晕顿时蔓延上脸颊，头顶冒起了烟。 说着，几人总算回到了岸上，草薙出云从放在沙滩椅上的背包里拿出替换的外套递给莉亚，又絮絮叨叨地蹲下用毛巾帮安娜擦头发。 十束多多良还想给钉崎野蔷薇一条，被她拒绝了。 只是裙子湿了而已，拧拧就好了。 “不过我刚才就想问了。”钉崎野蔷薇看着这几个人之间的互动，面露迟疑：“你们……是亲戚？” 小女孩、少女、大学生年纪的青年、带着奇怪眼镜气质像酒保的男人、还有一脸待业混混模样的男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橙发少女眼神中流露出无声的质疑。 “咳咳咳咳——！！” 草薙出云咳嗽得很大声，和他相反的是旁边的十束多多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抖得像帕金森：“没错哦，我们都是莉亚酱的亲戚，钉崎同学要不要猜猜我们每个人分别和莉亚是什么关系？” 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 “你当我傻吗？怎么可能全是。”而且都笑成这样了，明显有诈。 她刷地伸出手指指向周防尊：“首先先排除这个！和莉亚根本就是两个画风，拒绝碰瓷！” 一直站在旁边等得稍微有点不耐烦，刚打了个哈欠准备找个地方躺下的周防尊：？ 十束多多良：“噗哈哈哈哈哈哈——！” 莉亚嘴角可疑地颤了颤，不过她的表情管理是专业的，最后还是成功憋住了。 而伏黑惠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明显进入省电模式的赤王，一脸欲言又止地朝钉崎野蔷薇伸出手，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个闹剧。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钉崎野蔷薇缓缓转向草薙出云。 她犀利的目光在他的发色上停顿了一下，又回忆起了刚才对方照顾莉亚和安娜的片段，嘴唇紧抿，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这位……莫非是莉亚的叔叔或者舅舅？” 草薙出云：“……” 十束多多良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最开始就是十束这家伙为了看热闹主动让人家猜的，算是一个不带恶意的小玩笑，而且他也不可能跟一个和莉亚差不多大的孩子计较，但是…… 草薙出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恍惚：“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他也才二十出头啊，难道连个哥哥的辈分也不配吗？ 眼见草薙出云整个人都灰暗了，好像真的很在意的样子，莉亚赶紧安慰道：“当然不老，出云只是气质和处事风格给人的感觉比较成熟而已。” 十束多多良笑眯眯地搭上草薙出云的肩膀，充满安慰地拍了拍。 “是啊，单独的话说不定可以，但站在一起的话，果然还是我更像莉亚的哥哥吧。” 然后毫无悬念地被吠舞罗二把手打得满头包。 钉崎野蔷薇总算发现了不对劲，或者说她最开始就发现不对劲了，但因为这个组合实在太奇怪了，所以她以为至少有一个人和莉亚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结果没想到居然连一个都没有。 “所以，你们……” 莉亚不好意思道：“我们都是只是朋友关系，安娜是因为特殊原因曾经在我店里借助过一阵子，平日里也经常一起出去玩。” “原来是这样。”钉崎野蔷薇喃喃道，然后迅速抓住重点：“‘店里’？莉亚你居然还自己开店？” 她迅速在脑子里构想出一个坐落在闹市静谧处的某个小巷深处的隐蔽商铺，门前摆放着天使石雕，穿着白色长袍的神秘金发少女手捧水晶球垂眸端坐在铺着昂贵绸缎的长桌后，等待着下一位客人上门，请求她帮忙清楚缠绕在身上的污秽之力（诅咒）…… 莉亚无知无觉：“咦，惠没跟你提过吗？就是一间普通的书店而已。” 钉崎野蔷薇眼中充满梦幻的光啪地一下熄灭了。 这时，一旁的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下手腕上带着的儿童手表，然后略显焦急地悄悄拽了拽草薙出云的裤子。 草薙出云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不动声色地开了口：“时间不早了，我记得昨天莉亚不是说今天想去买什么东西？附近正好有一家新开的大商场，买完还可以就近吃个午饭。” 被他这么一提醒，莉亚这才终于想起来她本来的计划。 对哦，明明是她昨天晚上提出让安娜陪她一起的，结果被诅咒的事一打岔就给忘了。 钉崎野蔷薇高高举起手：“那我也一起……” 伏黑惠握着手机打断她。 “钉崎，刚才五条老师发消息说宇流麻市疑似出现一级诅咒，让我们两个立刻赶去进行‘室外教学’。” 钉崎野蔷薇：“……” 她骂骂咧咧地放下手。 经过一番依依不舍的惜别，两拨人在沙滩上分道扬镳。 上车之前，伏黑惠回过头看着对她挥手道别的莉亚，这个几乎从来没对莉亚有所隐瞒的少年拧着眉纠结了一下，最后小声说了句‘再见’。 望着两人搭乘的车逐渐远去，草薙出云甩了甩手中的车钥匙。 “好了，那我们也出发吧。” 第140章 第140章 景区内和游客一样多的是什么？ ——当然是购物点。 草薙出云明显提前做了功课, 坐上驾驶位之后连导航都没开，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开，没多久一座大型综合类商场就近在眼前。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从座位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一本宣传册, 反手递给后座的莉亚, 一边说明道。 “这里刚落成没多久, 因为还没到旅游旺季所以目前还算在试营业阶段，没有大肆宣传，人不会特别多。莉亚和安娜都容易晕车, 考虑到车程和入驻商铺的品牌数量, 这里都是最优的选择。”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如果莉亚在这里没有找到符合心意的东西，也可以随时更换方案, 附近类似的商场有很多。” 莉亚目瞪口呆。 说实话，虽然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种只要她稍微表露出一丝想法, 身边就会有人提前替她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完全的情况，但还是没办法彻底习惯。 “已、已经非常全面了，谢谢出云。” 她将宣传册放在腿上摊开，左右和后方顿时探过来三颗头。 草薙出云租的是一辆八座商务车，除去驾驶和副驾驶之外共有两排, 每排三个座位。莉亚坐在中间一排的中间，左边安娜右边多多良，最后一排放着几人的随身包，苹果飘在特意给它空出的位置上, 无聊了就穿到车外跟着跑几圈。 两人一狗的脑袋挤在脸边，莉亚打开宣传页的动作顿了一下，默默调整了下姿势确保他们都能看见，然后默默翻开第一页。 虽然这次商场之行是她提出的，主要是为了在礼物通道关闭前选好给副本世界里认识的朋友们送去的离别礼物。 ——系统规定一个人只能收到一件，所以莉亚钻空子准备给每个人买个大盒子，把她早就准备好的信和必不可少的圣女特供回血药一起装进去，但这样的话每个人收到的都差不多显得很没有诚意，于是她才准备额外再买点能代表她心意的礼物。 但关于具体要买什么……莉亚目前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礼物通道开启的条件是拥有人物卡，也就是被她使用过鉴定的对象，并且好感度要达到「友好」及以上。 副本世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一共有五个。 五条悟、夏油杰、天内理子、磐舟天鸡（凤圣悟）、太宰治。 莉亚十分庆幸她在教堂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圣悟时，出于对他现状的担心使用了鉴定，不然以后每次当她想到那唯一一场以不愉快收场的碰面时，恐怕都会感到遗憾。 太宰治……她对他当时若无其事地道别后转头就自杀的行为还心存几分后怕和怨念，反正她当时也给他单独送过围巾了，这次买礼物就没他份了！ ……回去之后给他的盒子里多塞点红蓝药好了，之前送的那些都已经物理意义上的石沉大海了。 总之最后的结论是，她一共要买四份礼物。 理子的很好选，她说过很多次喜欢冲绳的大海和沙滩，这个世界的天内医生聊天时也提过她是因为喜欢这里才会选择在这里工作。 莉亚翻到目录上标注的首饰珠宝栏，一眼就看中了一款刻着海浪纹路的手镯。 正好宣传册的这几页都属于轻奢品类，她往下一翻，就发现了一副就差写着‘五条悟’名字的墨镜。 说起来，虽然时间线有点串位，但总体来看，她这个世界应该比副本世界至少多发展了十年左右，所以她这里正在流行的新款，在副本世界应该是还没被设计出来的绝版。 独一无二，更合适了。 不过莉亚曾经好奇试戴过一次五条悟的墨镜，那个几乎全黑的镜片肯定不是正常对外售卖的款式，应该是特别定制的。 莉亚决定请教车上唯一有佩戴墨镜习惯的草薙出云。 “出云，xxx这个牌子的墨镜可以直接在店里定制镜片吗？” “xxx？”草薙出云随意地笑了笑，“原本应该是不可以的，但只要莉亚你需要就可以。” 哇，好帅。 莉亚默默定下了第二个礼物。 夏油杰的话，她记得他经常带着一副简单的黑色耳钉，给人选饰品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好在这个世界的杰哥也有带耳饰的习惯，勉强能从中猜出一点他的喜好。 不过宝石这种还是要线下去店里看，莉亚选了几个大概的款式之后再次翻页。 最后只剩下……给圣悟的礼物了。 莉亚的表情无意中带出了几分烦恼。 就像上面说的，她周围的每个人好像都在致力于帮她解决烦扰，所以当她一露出这个表情，十束多多良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因为莉亚一直没有直接言明她究竟要买什么东西，所以他也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委婉道：“莉亚如果拿不定主意，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帮忙一起想一想。” 莉亚犹豫了一下。 “给只见过一次面，关系不太亲近但又有很深联系的长辈，应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她沉浸在思绪中，没注意到当她说出‘礼物’这两个字时，车内除了苹果之外的所有人都表情一僵。 十束多多良无声地和安娜交换视线。 ‘暴露了吗？’ ‘好像没有。’ 他若无其事地调整好表情，故作认真地思考片刻：“嗯……这个形容的话，确实有点难选，莉亚知道对方喜欢什么吗？” 莉亚摇摇头。 都说经历塑造人格，副本世界的磐舟天鸡舍弃一切连名字都改了，和她熟悉的圣悟基本已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自然也就不能简单地视同一律。 十束多多良想了想。 “既然这样的话，比起选择‘他会喜欢的’东西，不如换一个角度，选‘莉亚想要送给他’的东西怎么样？”他笑着举了个例子，“就像不久之前，我们在亚历山大送给莉亚的星空一样。” 莉亚陷入沉思。 正当她好像抓住了点什么的时候，车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 草薙出云拉开后座的车门，手扶住门框俯下身，语气调侃：“尊敬的女士先生们，我们的目的地到了，请下车吧。” —— 逛起来才发现，这座商场本身比宣传册图片上看起来的样子要大得多。 幸好莉亚已经提前选好了要买的东西，一进门就直奔目标，不然要是真从一楼开始逛，估计到天黑都结束不了。 天内理子和夏油杰的礼物品牌在二楼，买海豚手镯的时候其他几人还没什么反应，等到莉亚开始一脸认真地挑起男士耳钉时，除了安娜之外，每个人的表情都隐晦地变了变。 周防尊淡淡地扫了一眼在玻璃柜中摆放着的耳饰，站在展示柜后的售货员被眼风波及到一角，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十束多多良满脸惊讶，眸光闪烁，明显是在推测会收到这份礼物的人选。 而草薙出云……很难形容他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第一次见到莉亚的时候她还是个刚上小学的萝卜丁，于是在他心里一直把莉亚当成是跟安娜一样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再加上莉亚的圣女身份和善良真诚容易相信别人的性格，草薙出云恨不得化身墙壁，把所有居心叵测接近他家孩子的人都挡在外面。 于是他忍了又忍，强笑着询问道。 “莉亚选这个……是要送给什么重要的人吗？” 闻言，莉亚稍稍低落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重新打气精神，让售货员把她选好的款式包起来。 她点点头。 “嗯，是要送给曾经有过一段回忆，但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的人的道别礼物。” 这个形容…… 草薙出云额角的青筋鼓起，又自我安慰道。 还好，虽然有点不对劲，但听起来已经彻底是过去时了。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也只能收到‘道别礼物’而已，他们能送给莉亚的可比这要多更多。 草薙出云成功说服了自己，等到莉亚到四楼又买下一款男士墨镜时，他甚至十分平静地主动上前和售货员交涉定制镜片的问题。 等到这部分购物结束之后，钟表的时针已经走过了数字12。 莉亚看了眼时间，主动提议道：“辛苦大家陪我转了这么多地方，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安娜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举起手大声道：“安娜有想吃的店！” 莉亚还以为她是饿了，心里的歉意顿时又多了一分，根本没注意到明明他们在车上看宣传册的时候根本没翻到餐厅那一部分，安娜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哪些店的，便顺着拉着她的小手上传来的力道一路来到了六层。 商场五层和六层都是餐厅，五层分布着各个国家地域的特色美食，而六层大概是为了举办大型展会或者婚礼之类特意留出的地方，玻璃天窗下有一片偌大的空地，周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百合花束，唯一一间餐厅也是半开放式的，此刻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没开业吗？ 到了六层之后安娜就松开了她的手，莉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迟疑地看了看满地的百合。 商场一般会用这么多百合作为装饰吗……难道是她自我意识太旺盛了？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布置有点古怪。 莉亚俯身捡起一支单独摆放在地上的花，忽然发现花枝上系成蝴蝶结模样的丝带上好像写着字。 她犹豫了一下，默默凑近。 这个字迹……好像是手写的？有点晕开了看不太清，第一个字是……祝…… 嗡——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莉亚豁然抬头，正好看到商场顶层的玻璃天窗被厚重的遮光板一点点遮住，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每一丝阳光。 眼前彻底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等一下，她不会又被系统拉进什么莫名其妙的副本了吧？ 莉亚赶紧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确定她没有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没有人能在吠舞罗三巨头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情况，难道是商场设备突然故障？ 莉亚在一片黑暗中试探着摸索了起来。 “安娜？尊？” 她能感觉到自己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花，但除了花之外，似乎还有其他轻飘飘的东西。 “出云，多多良？你们还在吗？” 这一次，当她话音落下时，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安娜清脆的回应。 “莉亚！抬头！” 莉亚条件反射地向上看。 下一秒，她眼前的世界星星点点地亮起了光。 无数掩藏在花海下的气球缓缓飘起，每个上面都挂着一个暖黄色的灯，像是倒转世界里升起的星火，和同时亮起的灯带一起将整片空间点亮。 气球底部同样绑着丝带，莉亚伸手抓住一个，几乎就在她看清上面究竟写着什么的同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声调各异的生日快乐歌。 这群人可谓是毫无默契，在没人喊321的情况下，开口的时机都差上了那么一份半秒，中间还掺杂了几个故意搞怪的，几个从来没唱过有明显走调的，但许许多多的声音汇总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震撼人心的效果，让莉亚的心脏越跳越快。 头顶啪地亮起一盏射灯，借着灯光，她一张一张认真地辨认清了每一个人的脸。 刚才一直没出声的出云多多良和尊，昨天见过一次面之后就一直不见人影的五条悟、涩泽龙彦，几个小时前刚刚分别的惠和野蔷薇，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莉亚睁大眼睛：“织田先生和……圣悟？” 织田作之助跟这些人都不太熟，默默地站在人群之后一起唱着生日歌。虽然他脸上一贯地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见莉亚看过来，便跟她招了招手。 而本该在神奈川南处理事务的凤圣悟，此刻正端着插满蜡烛的蛋糕站在最前面。 他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来这里布置，袖口还残留了几处在丝带上写字时不小心印上的笔痕，他同时也是在场生日歌唱得最好的几人之一，醇厚的低音里是浓到快要满溢出来的祝福与爱。 凤圣悟稳稳地端着蛋糕一步一步走到莉亚面前，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同时也是在丝带上写了上百次的话。 “——祝莉亚生日快乐。” 他看着双眼红红的少女，慈爱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又揉了下她的头发。 “可以吹蜡烛许愿了，我的宝贝女儿。” 第141章 第141章 本须莉亚的生日是冬天的最后一天。 在她罕少能称得上温馨的童年记忆中, 隐约记得曾经有人一边抱着她，一边轻声哼唱着有关创世神明们的童谣。 童谣中，命之神和土之女神在众神的祝福下结为夫妻, 承担起共同为这个世界孕育更多新生命的责任。性情严酷的命之神却逐渐不满他的妻子土之女神为此投注了过多精力, 于是剥夺了女神的力量, 并降下冰雪将她封藏其中。* 土之女神的母亲——掌管天空的最高神中代表白昼的光之女神发觉了此事, 用神力融化了冰雪。她的另一个孩子水之女神趁机救出了土之女神，并注入神力使土之女神孕育出的生命种子发芽，她们的兄弟火之神紧随其后让幼苗茁壮成长, 风之女神用风做盾牌阻挡恢复力量的命之神夺走土之女神, 等到瓜熟蒂落，这世上的诸多生灵也终于得以降生。* 然而土之女神最终还是被命之神夺走，她的兄姐们只能等待着坚冰再次融化，命之神神力衰弱之时, 让土之女神重获自由，由此便形成了春夏秋冬四季。* 伴随着童谣, 小小的莉亚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依赖地窝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小脑袋紧贴着的胸膛震动了一下, 面容模糊不清的人露出一个宠溺的微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所以我们莉亚啊，是带着一切美好祝福诞生的孩子。愿所有阻挡在你面前的苦难都会和坚冰一同融化，与吾等土之女神一起迎接自由与新生。” “祈祷献予诸神。” 这份混沌的记忆让她在懂事之前，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被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深深爱着的。 直到从未见过面的父母留下的房子被故作仁厚的亲戚骗走, 在学校被他们的孩子排挤，被当成累赘透明人……本须莉亚才明白，愿意真心待她的人似乎在这里并不存在。 于是她毕业后继承剩下的遗产，来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买了新房子, 彻底放弃了对亲密关系的幻想，也再没庆祝过那个无人祝福的生日。 曾经肯定是难受过的，但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如今的莉亚自认已经过了会因此自怨自艾的年纪，因此当多多良询问她生日的时候，莉亚内心并没什么多余的感触，随口就告诉了他。 然而紧接着，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后爆发出的重视却让莉亚颇有些猝不及防。 今年的冬天早就已经过去，她以为等到明年生日的时候能获得几个祝福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却被一路带到了冲绳说要用度假当成生日礼物。 是的，莉亚终于想起了他们最初决定启程前往冲绳的原因，连同当时一边觉得太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一边又忍不住为这份重视暗自欣喜的矛盾心理都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虽然中间发生了许多意外，但莉亚仍然真切地觉得这次冲绳之旅是她有记忆以来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然后就有人用行动告诉她，这份惊喜还能更好。 灰之王托着蛋糕的手很稳，十五根蜡烛安静地燃烧着，暖黄色的烛火映出了他下巴上因为赶路没来得及修理干净的胡茬，也照得那双凝视着莉亚的灰眸里的光温柔得如同融雪的暖阳。 “怎么发起呆来了？” 凤圣悟亲昵地刮了下莉亚的鼻尖，玩笑道：“难道是不想见到爸爸吗？” “怎么会！” 莉亚条件反射地提高声音，在凤圣悟含笑地注视下，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目光便落在他手中托着的蛋糕上。 蛋糕一共有三层，每层的边沿都用蓝色奶油绕着圈勾画出丝带的样式，金色奶油挤出的星星点缀其上。最顶层的那层中间摆放着一个用翻糖制作的教堂模型，教堂前站着一个手拿权杖，金发白衣的小人，盛放的翻糖百合簇拥在周围——除了地点不是在大教堂外，这幅景象竟然和莉亚现在所处的环境高度重合。 难怪要铺一地的百合花，一口气找到这么多纯白的品种肯定也费了一番功夫吧。 ……不行，又有点想哭了。 莉亚努力控制情绪，抬起头试图让快要憋不出的眼泪倒流回去，结果一抬头又看到了快要占满天花板的气球，每一根尾部的绳子上都挂着写了‘祝莉亚生日快乐’的丝带，不用想就知道又是一番大工程。 莉亚，或者说本须莉亚，忽然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恐慌。 她……真的值得别人为她付出这么多的心意吗？ 等到游戏结束，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冰冷房子时，她还能像从前一样坦然面对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刚生出这份念头，就有人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于是刚才还丝毫没有默契地唱着生日歌的一群人立刻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 “莉亚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莉亚，抱歉，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大家商量好要给你一个惊喜。” “又见面了莉亚！没想到居然恰好赶上给你庆祝生日，可惜知道得有点晚了没来得及给你买礼物，之后一定补上！” “我收到草薙先生的联络就赶来了，孩子们让我替他们说声生日快乐，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你表演他们新练的歌。” “不要太感动了哦，虽然哭鼻子的圣女大人也值得纪念，但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在一通七嘴八舌的祝福和安慰下，莉亚忍不住破涕为笑。 “谢谢大家特意跑到冲绳为我准备的惊喜，这是我过过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她擦了擦眼角，眼尾因为用力晕开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为她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在众人眼中，金发少女站在百合花丛中恬静微笑的模样圣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背生双翼飞入神国，这抹鲜艳的红色又将她的神性压制了下去，重新变成拥有喜怒哀乐的人间圣女。 凤圣悟恍惚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紧攥住莉亚的手腕，当莉亚疑惑地看过来时，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突兀的动作，放松力道露出一个笑容。 “来，快许愿吧。” 他将蛋糕端正地托在莉亚面前，语气笃定。 “因为之前错过了那么多年，所以这次的生日承载了过去十年的分量，无论莉亚许下什么愿望，都一定会实现的。” 莉亚注视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摇晃的烛火，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小时候的她每次生日的时候，许下的愿望都是希望能有人爱她。 而长大后，猝不及防得到无数关心与爱意的莉亚忽然觉得，比起从别人那里索取，她更想要的其实是让这些给予她浓烈感情的人们永远幸福快乐。 ——那就愿，所有与她产生过羁绊的人们都能得偿所愿。 ——也希望这世上所有心怀善意的人都能不被辜负，所有深陷逆境的人们能够挣扎着握住那道曙光。 莉亚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哦哦哦——！！” 轰然响起的鼓掌声中，玻璃天窗的遮光板被遥控器控制着重新收起，午后灿烂的阳光顿时将整个六层照得大亮。莉亚这才发现那家原本空无一人的餐厅内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批穿着统一的服务生，其中一半的人正在将桌子布置到餐厅外的空地上，另一半则紧跟着一个接着一个排队上菜。 草薙出云作为这次生日惊喜的总策划站在旁边指挥他们撤掉一部分装饰百合，布置给寿星的专座。 砰！ 莉亚的头顶猛地炸响一枚礼炮，把她吓得一激灵，五颜六色的彩带落了她一身，紧接着脸颊一凉，被抹上了一坨白色的奶油——当然，是来自餐厅服务生刚摆出来的备用蛋糕，给莉亚定制的那个还被灰之王稳稳地拿在手里，无人能够突破防御。 眼见气氛开始走向平缓，带头狂欢的五条悟振臂一挥： “圣女大人的生日派对正式开始喽——！！” 好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拳头配合地举了起来：“哦——！！！” 莉亚被兴奋的安娜和十束多多良托着举起双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七手八脚地举了起来。 莉亚：“！” 莉亚：“放我下来！” 回应她的是走调得更加明显的生日歌。 因为支付了高额的包场费和清洁费，再加上在场的基本都是正喜欢玩闹的年轻人，气氛很快就重新变得热烈，连带着原本还矜持的几名成年人也露出了稍稍放肆的姿态。 布置完场地之后，服务生们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因为剩下的都是熟人，莉亚也逐渐投入了进去，不过因为体力的硬性差别，需要适度地休息一下。 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看着大家满脸笑容的样子，莉亚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减缓通关的脚步，不再像从前一样拼命完成系统发布的每一个任务，将游戏的寿命尽可能地拉到最长。 因为她追求的已经不再是通关了，而是想和这些在她的第二人生中认识的重要的人们一起度过更多的时光。 正当她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人群中，顶着一头被抹上奶油的红发，正坐在一张远离战场的桌子上默默吃饭的周防尊和无奈地笑着帮安娜擦脸的草薙出云动作同时一顿，然后拿出了手机。 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周防尊像是早有预料般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草薙出云微微皱起了眉。 而莉亚的面前，蓦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窗口。 【叮，您已触发特殊支线任务「‘叛徒’」——请找出隐藏在伏见猿比古心中的秘密。】 第142章 第142章 因为氏族内突发情况, 吠舞罗三人不得不在生日派对结束之后立刻返程。 他们本来打算把莉亚和安娜留在冲绳继续度假，有其他人在也不用担心两人的安全问题，但无论是莉亚还是安娜都拒绝了这个提议。 于是除了高专一行人, 以及打算为自己下部作品采风的织田作之助之外, 剩下的人和狗戏剧性地一起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搭乘这种在高空中快速移动的交通工具时, 苹果很难像乘坐轿车时一样, 靠自己悬停在机舱内，于是莉亚研究出了一个办法——用她的魔力将苹果包围起来。 因为本就是同源的力量，可以借此达到临时固定的效果, 形象一点说, 等同于用魔力给苹果做了个宠物椅，就是稍稍有点考验她对魔力的控制程度。 莉亚端正地坐在商务舱宽大的座椅上，苹果乖巧地趴在她的腿边，头搭在她的膝盖上, 流转的金色魔力顺着‘接触’的地方织成一面柔软的网将它包裹其中，让本就是一只金苹果的小狗看起来更像一颗金灿灿的光团, 在狭窄的机舱内颇有几分刺眼。 紧挨着莉亚的凤圣悟默默揉了揉眼睛。 莉亚：“……要不要把隔板升起来？应该能挡一点光。” 他们来的时候也是坐的飞机，在她提前在车上展示了‘苹果牌小太阳’的效果后, 就连最喜欢她的安娜都没有执着于要和她坐得特别靠近。 更别说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坐得更宽敞的头等舱，回去的时候因为时间仓促，余下的航班最高只有商务舱。 “一点小问题而已，无需在意。” 凤圣悟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起飞后，机舱内空调的冷气打得又低了一度, 他越过中间的隔板帮不太方便换姿势的莉亚把毯子往上盖了盖。 莉亚给无时无刻不观察入微的老父亲回了一个笑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赤组的三人带着安娜坐在和他们相隔几个空位的地方。 位置安排是莉亚主动提出的。 介于王与王之间微妙的立场和距离，身为灰之王的凤圣悟自然应该对赤之氏族的内部问题避嫌，莉亚虽然和吠舞罗关系亲厚, 但也不能把圣悟一个人扔在一边，于是最后便形成了这样泾渭分明的座位分布。 虽然机舱并不宽敞，但飞机航行时的轰鸣声几乎将不远处小声讨论的声音盖了个彻底。 不过就算听不到他们说话，根据系统发布的任务详情和他们收到短信时的神情变化，莉亚就已经能差不多推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叛徒’，伏见猿比古。 她点开背包里的人物卡，代表着伏见猿比古的那一张，最下方的阵营里原本写着「吠舞罗」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说明他的心里已经没了认可的归处。 但光是退出吠舞罗，还远够不上叛徒这么严重的罪名——虽然是带引号的。 一般这个词好像都是用在加入了敌对组织的队友身上…… ……嗯？等一下。 能被吠舞罗放在眼里，看做是对手的组织……怎么想都只有一个啊！ 莉亚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瞬间睡意全无。 ——难道，伏见加入scepter4了？！ …… “伏见已经确认加入scepter4，八田知道这件事后怒气冲冲地去找人对峙，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镰本他们正商量着要不要组团去探望他。” 草薙出云捏了捏眉心，着实没想到他们只是出去几天，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下了飞机之后几人就不再同路，凤圣悟询问过莉亚要不要和他一起回神奈川，被拒绝后也没有继续劝说，给了她一个拥抱后一个人坐上了返程的车。 在回镇目町的路上，莉亚终于得知了此次意外事件的具体情况。 ……竟然真的被她猜对了。 “……伏见没事吗？”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着低喃道。 草薙出云听到她的话不禁有些意外：“我以为莉亚会先问八田的情况。” 随即他就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歧义，紧接着补充道：“八田和伏见他们两个从国中起就是朋友，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应该不小，不过以八田的性格，估计很快就能振作起来。但伏见那小子容易钻牛角尖，经常心里有话也憋着不说，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背后估计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十束多多良赞同地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 “猴子君总是心事很多的样子呢。” 周防尊瞥他一眼：“你就是他的心事之一吧，那家伙明显很讨厌这个名字。” 十束多多良夸张地惊叹一声：“诶，king居然注意到了吗？真是温柔的王呢~” “找揍吗？” 十束多多良立刻安静下来蹭到莉亚旁边坐好。 被这么一插科打诨，莉亚原本复杂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散去了一些，变得轻松了不少，也下意识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是的，我主要是担心伏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迫使他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她记忆中的伏见猿比古虽然不太合群，也不经常参与吠舞罗的集体活动，但对八田美咲的重视和对周防尊的尊敬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再加上因为能力出色，一直被草薙出云作为接班人培养……或许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但其实他早已和吠舞罗建立起了深刻的羁绊。 能让伏见猿比古这么决然地斩断这一切，转头走向被曾经的伙伴视作敌人的scepter4……肯定不会是终于忍受不了吠舞罗的氛围之类简单的理由。 莉亚缓缓皱起了眉。 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对探究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担心，想确认一下伏见现在的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给宗像礼司发了条讯息。 【宗像先生午安，冒昧打扰，请问您最近是否有时间一起出来喝杯茶？】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就像是一直在等着她主动联络一般，车还没开到homra酒吧，莉亚就收到了回复。 【如果是关于伏见君的事情，我现在就有空，欢迎凤小姐前来scepter4详谈。】 莉亚：？ 她上条短信应该委婉表达了‘约出来谈谈’的意思吧？ 哪有人直接定下时间，还自顾自约在自家大本营的？懂不懂社交礼仪啊！ …… 二十分钟后，莉亚站在挂着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门牌的正门口，身后跟着几乎被视为圣女标志之一的白发管家，被穿着蓝色制服的青之氏族成员恭敬地请了进去。 自从现任青王就任之后，莉亚就再没来过这里，经常在scepter4与吠舞罗的冲突中见到的击剑机动科成员们现在似乎在训练中，目光所及，大半个屯所内都是她不认识的生面孔。 “等一下……” 站在关卡后的警卫队成员之一刚一出声，就被领路的青之氏族摇头制止。 这名年轻人先是不解，定睛看了莉亚几秒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略显惶恐地后撤一步让开路，同时颔首行礼。 他的另一位同僚面孔更加青涩，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见状一脸懵地跟着低下头。 莉亚礼貌地点了点头，与他们擦肩而过，身后隐隐传来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前辈，刚才那是谁啊？不用让他们上缴武器吗？那个一身白的男人明显是特殊能力者吧。” “说什么瞎话！就算你去刺杀室长，那位大人都不会对室长不利。” “我对王忠心耿耿！不存在这种假设！……所以那究竟是哪位大人，快告诉我吧！” “那么明显的特征你都认不出来？金发蓝眸，年龄十五岁上下的少女……” “！难道是……” 听着风中传来的‘圣女’二字，莉亚默默加快脚步，恨不得以手掩面，挡住周围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 ——不要把她说成是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啊！！！ 那些眼神跟羽张迅在任时她来的那几次还不完全一样，大概是因为不同的王治下风格不同，但让莉亚如坐针毡的体验感倒是一脉相承。 当在熟悉的办公室门口站定的时候，莉亚总算是松了口气。 “室长已经等候多时了，那我就先告退了。” 领路人转身离开，莉亚站在门口调整下表情，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疑惑地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收到回复，试探性地推了下一下，本就半掩着的门顿时缓缓敞开。 虽然沿用了上任青王的办公地点，内里的装修却根据新主人的喜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莉亚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些外物上。 她惊讶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蓝发少年：“……伏见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刚问出口，莉亚就意识到伏见猿比古状态不对。 印象中这个少年还从未露出这么狼狈的模样，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惨白的面色显得眼下的黑眼圈格外骇人。 此时他正对着门的方向，目光涣散，瞳孔缩如针眼，面对着空空如也的走廊浑身紧绷着露出警惕的姿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 而在他头顶的血条上赫然挂着几个醒目的debuff——[神经衰弱]、[幻听]、[幻觉]。 莉亚心下一紧。 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上前几步，打算近距离查看一下伏见猿比古的情况，沉浸在幻觉中的少年却像是把她看成了别的什么人，将这种靠近认成是危险的信号，眼神骤然凶狠了起来。 “你有完没完，给我滚开！！” 莉亚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刃的厉光，下一秒，一个身穿青色制服的背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慢上一拍的涩泽龙彦不甘心地站回原位。 哐当。 宗像礼司松开手，小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脆响，将刚刚做出袭击行为的伏见猿比古从幻觉中惊醒。 他眼神中愤怒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快速熄灭后转为茫然，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紧接着僵硬了起来。 伏见猿比古别过头避开莉亚的方向，声音中透着不堪的一面被公之于众，还差点违背本意伤到无关的人的慌乱和涩意。 “抱、抱歉……我……我认错人了……” 莉亚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出现得‘恰到好处’的青王，换来后者一个意外地扬眉。 她捡起地上的小刀在旁边的会客桌上放好，然后试探性地向伏见猿比古走近，见他只是有些躲闪，没有明显的排斥，便伸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没关系的，我没有受伤，也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带着安抚和治愈之力的金色魔力在她的指尖亮起，伏见猿比古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又在莉亚担忧的注视下停在原地，只能更紧地皱起眉借此表示内心的反抗。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伏见君。” 第143章 第143章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长到和两个不太熟的人共处一室的尴尬强势地挤进莉亚对伏见猿比古的担心中, 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宗像礼司已经十分有主人姿态地在办公桌后坐下，施施然地泡了两杯茶，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莉亚面前。 莉亚下意识往清透的茶水里看了一眼。 嗯, 没有茶梗。 话说‘茶梗立起来会带来好运’的说法好像一开始就是茶商为了推销次等品故意散播出的噱头, 以宗像礼司的身份, 能放在他的办公室用来待客的自然都是品质优越的贵价茶叶。 好吧, 虽然没能从迷信中获得安慰，但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之后，好歹也算成功让她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莉亚指尖的光缓缓暗了下来。 伏见猿比古眉宇间因为神经紧绷、失眠和连续熬夜变得一塌糊涂的气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头顶的debuf却并没有消失的痕迹。 精神方面的问题不在莉亚能治疗的范围之内, 而他本人明显也没有任何向其他人求助的意思，恐怕连跟他住在一起的八田都不知道，不然homra的大家联系出云的时候不会完全没提起这件事。 最关键的是…… 莉亚的视线重新落回伏见猿比古的脸上，将他的疏离和抗拒看得清清楚楚。 伏见他本人……好像特别排斥她。 一提起这个, 莉亚就忍不住一阵挫败。 虽然没到讨厌的程度，但也绝对称不上友好, 她也算是看着吠舞罗一点点成立壮大的人之一，经常出入酒吧的成员里唯有伏见猿比古跟她关系最为生疏, 话都没说上过几回，刚才治疗的时候已经是这么多年她和他距离最近的一次了。 莉亚也没想像日元那样做到人人都喜欢，但被这么明显地回避还是第一次。 而且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想不出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会导致伏见猿比古这个反应的事情……不会他选择退出吠舞罗也有她的一份原因在吧？ 想着想着，莉亚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一直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的少年忽然抽回手，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变换的神情。 “……与你无关。” “诶？” 伏见猿比古突然的开口把莉亚弄得一愣。 他见状有些烦躁地皱起眉，“我离开吠舞罗与你无关, 不用自顾自地产生什么多余的负罪感。” 虽然说着不太客气的话，但他的语气意外地还不错，甚至还用了敬语，最后还不忘表达感谢。 “谢谢你的治疗。” “啊？嗯……” 莉亚一脸懵地点了点头。 等一下，伏见猿比古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因为以前接触得太少了完全没发现啊！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伏见猿比古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什么只会被情绪驱使的幼稚小鬼吗？” 这次莉亚的反应很快。 “那也就是说，伏见君确实对我存在着一些特别的情绪。”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面前的茶水推到了伏见猿比古的手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既然伏见君不愿意说自己离开吠舞罗的原因，那关于我的这部分，我想我应该享有一定的知情权？” 见伏见猿比古再次陷入了沉默，莉亚放缓语速，试探性地道。 “……或者，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导致这两件事的其实是同一个原因，亦或许有很大关联？” 伏见猿比古神情一滞。 莉亚顿时在心里激动地攥拳。 居然猜对了！……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而已，但至少缩小了一点范围。 这样的话，只要从伏见最开始对她出现情绪变化的时候开始查起…… “圣女大人无论对谁都这么费尽心力地去关心吗？”伏见猿比古突然道，“既然清楚我一直以来的恶劣态度，为什么还要主动凑上来。” 他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莉亚。 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出刚才混乱的痕迹，嘴唇紧抿着拉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像是一只独自离群后站在原地回望着远处曾经同伴的背影，然后毫无留恋地朝反方向离去的孤兽。 “我跟你没什么话可说，和赤之氏族的人还有……美咲一样，把我看做是叛徒就可以了。” “请回吧。”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等一下，伏见。” 莉亚和一直坐在一旁悠闲观望的宗像礼司同时出声道。 莉亚跟宗像礼司歉意地点了点头，抽了一张他放在桌上的便签纸，快速写下一串号码。 “不论伏见君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联系我，我随时都有时间。”她将写着手机号的纸条塞进伏见猿比古手里，真诚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坐下来认真沟通。虽然你和吠舞罗之间的缘分结束了，但今天也可以算作我们之间缘分的开始，如果伏见君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想起来的朋友，我会一直等着你的联络。” 伏见猿比古有些无措，好像手里攥着的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什么重若千斤的东西。 事实上，虽然她本人可能并不知情，但大教堂圣女的私人联系方式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黑网上确实有价无市。 世界上的一切生命在降生时就同步开启了通向死亡的倒计时，而大部分位高权重，名利双收的人都希望这个倒计时能变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能认识圣女，就等同于为性命加上了一层牢固的保险，只要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们一点圣光，这些人愿意用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来交换。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想要拉拢她的、绑走她的、杀死她的……因为种种原因觊觎圣女的家伙多到数不胜数，而圣女的目光却仅仅只注视着那么几个人，完全不知道她的在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恩赐。 伏见猿比古一直极力避免被她纳入眼中，跟她牵扯在一起只会带来麻烦——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他也曾经被那束光所吸引，一路追逐探寻着那个以她为中心，由圣女连接起来的无数特殊能力者构成的无形网络。像是幼时完成学校观察蚁穴的作业一般，带着好奇和喜悦，望着那个与他所处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有着美好法则的世界……然后…… ‘哦呀，小猴子，你难道是在后悔吗？’ 那个深刻在他记忆中的男人又出现了，他坐在伏见猿比古刚刚坐过的位置上顽劣地晃着腿，脸上是伏见熟悉的如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笑颜。 伏见猿比古的眼神不自觉地微微偏移，一直注视着他的莉亚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座位。 “伏见君？” 莉亚担忧地上前一步握住伏见猿比古的手腕，掌心的温热让后者浑身一震，太阳穴伴随着情绪开始的抽痛渐渐缓和了下来。 与此同时，男人开始继续添柴加火。 ‘她就是你小时候念叨过一阵的那个圣女大人，哇，看起来真不错，被自己过去可望不可即的人这么关心，你应该很开心吧小猴子~’ ‘不过越是这样你越不打算告诉她吧。比如你在加入吠舞罗之前就调查过她的事，比如她信任的朋友们里有人心怀鬼胎的事，再比如……’ 男人的幻影凑近伏见猿比古的耳朵，身上层层叠叠挂着的饰品发出童年噩梦中叮呤当啷的碰撞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眼睁睁看着你的父亲我去死的事。’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伏见猿比古咬紧牙关，一把小刀从他的指尖飞出深深地插进椅子上，打散了男人的幻影。 整个房间只余下他沉重又急促的喘息声。 半晌，宗像礼司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我刚才叫住你，就是想提醒一下，别忘记拿走你的刀。” 他看了眼明显不能再坐人的椅子：“损坏公物，就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吧。” “以及，伏见君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scepter4，进入屯所之前还是要按照规定缴械的，请不要在这件事上让我认为警卫队的队员们玩忽职守。” 他的声音像一条宁静流淌着的溪流，让房间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伏见猿比古‘啧’了一声，脸上同时浮现出了‘这人真烦’和‘该死未来上司居然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他手指在两边袖口分别一划，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四把小刀和用来固定的刀套一起霹雳乓啷地掉在了地上，左右手的刀套上分别有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应该就是伏见猿比古刚才用掉的两把。 这还没完，他刷地一下拉开上衣的拉链，干脆利落得让莉亚忍不住后退一步，然后就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解开绑在胸口的背带扣，上面至少还有十来把刀，松手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莉亚：……哇哦。 伏见猿比古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眉毛轻挑：“你不会以为我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把吧。” 不然怎么会在差点被他的飞刀误伤之后还敢这么接近他，那个一直用很恐怖的眼神盯着他的白发管家才是正常该有的反应。 莉亚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这样不会误伤到你吗？而且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伏见猿比古闭上嘴，耳边似乎隐隐听见了来自办公桌后的嘲笑声。 但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话，他内心涌然生出一阵热意，于是依旧顺着他的打算说了下去。 “总之，无论是针对像我这样使用暗器战斗的人，还是对于惯常在暗中操作的人来说都一样。” 伏见猿比古意有所指道：“当你发现一把刀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实际上早就已经有无数把刀藏在暗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到来。” 虽然不太明白，但莉亚下意识记住了他的话。 见伏见猿比古说完，捡起地上堆着的刀套就要离开，她赶紧拿起最开始被她拾起放到桌子上的那把刀：“伏见，你忘了这个！” “送你了。” 伏见猿比古头也不回，砰地一声关上门。 “……” 莉亚拿着刀愣在原地。 给一个脆皮牧师送武器，无异于给肉盾送法杖，给盗贼送盔甲。 不过心意还是领了。 她把刀别进外套里，实则是放回了背包之后，便打算跟宗像礼司告别。 虽然跟她最开始预想得有些差别，但最终也算见到了伏见猿比古，达成目的之后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寒暄的必要了。 不过当她委婉表示完道别的意思后，宗像礼司却叫住了她。 “我觉得，凤小姐或许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他在桌面上轻轻一按，顿时弹出一面电子屏悬浮在两人中间，莉亚凑近仔细辨认了下上面的图像。 这似乎是一个视频截图放大后的画面，上面有八田美咲，伏见猿比古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两个人的相貌看起来比现在稚嫩不少，身上还穿着校服，应该是国中时期，还没加入吠舞罗之前留下的影像。 ……等一下，他们坐的这个椅子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莉亚满脸迟疑：“这是在……” 宗像礼司于是体贴地将照片缩小回原本的尺寸，满座的礼堂和站在最前面的舞台上，穿着华美的礼服高举权杖的人影顿时清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莉亚眼前一黑。 宗像礼司微笑着火上浇油：“没错，这就是凤小姐国中在冰帝表演舞台剧时留下的录像，存在室长专用的电脑里，在我整理资料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于是就欣赏了一下。确实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也让我见到了凤小姐优秀的另一面。” 莉亚将问他看没看的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救、救命，要不把今天重开吧。 第144章 第144章 莉亚终于确定了, 她时不时从宗像礼司那副精英外表下隐隐察觉到的违和感并不是错觉！ 她会在办公室里撞见伏见猿比古绝对是他精心安排的，给她看舞台剧的照片就算不是十成，但也肯定存了五成的恶趣味, 就连现在, 表面上公事公办的青王先生也明显正在透过镜片身心愉悦地欣赏着她尴尬又有口难言的模样。 莉亚悟了。 宗像先生, 原来是个终极切开黑啊！！ 她一直以为八田单纯是因为讨厌scepter4, 才会给他们的老大起了‘阴险眼镜’的绰号，现在看来，难道除她以外的人都早早看清了宗像先生的本质？ 察觉到了这一点后, 莉亚立刻反应迅速地开启了对外模式, 默默收敛起一切能显示心情的表情。 宗像礼司略显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虚虚地一划，原本高清到能看清舞台上演员浅金色睫毛的图片顿时缩小成缩略图，在他退出这个文件夹之前，莉亚眼尖地发现其中密密麻麻地排布着一堆和之前那张后缀相同的图片。 ……你到底截了多少张图啊！！！ 莉亚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勉强把满腹的吐槽一键清空，回归正事：“多谢宗像先生提供的线索, 我确实不知道原来伏见和八田当时也在冰帝看了这场舞台剧。” “不仅如此。” 宗像礼司点开一张从视频中截取的仅拍摄到观众席的照片，上面近五分之一的人脸被红框圈住。 虽然听起来比例不算太大, 但冰帝作为一个贵族学校，它的礼堂能容纳的人数本就远超正常值，五分之一已经是一个算得上庞大的数量了。 伏见三人也在被红圈圈住的人之中。 “这些人都是接取了名为jungle的应用程序里发布的委托任务，携带百合前来冰帝礼堂观影的。” 说完，宗像礼司停顿了一下, 又用那种似赞叹似揶揄的语气道：“事实上，经调查，当天参加冰帝学园祭的人中接到这个任务的远不止照片上的这些人，只是冰帝学生们对舞台剧的热情太高了, 让礼堂提前满座，导致晚来的人被关在了外面。” 莉亚选择性无视了他后半句话，眸中倒映着屏幕右侧伴随着宗像礼司的描述，缓缓浮现出的jungle应用程序图标。 那一个由枝叶交缠的树林组成的图案。 宗像礼司看向莉亚的眼睛，不放过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想必凤小姐应该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吧。” 可惜在有了心理准备之后，莉亚的表情管理堪称无懈可击——她好歹被叫了十年圣女依旧没有翻车，在这方面早已功力深厚。 “嗯。”她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挑不出问题：“绿之氏族的标志，宗像先生应该也不陌生。” 不过这件事她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学园祭当天后援会一直在校园里免费发放鲜花，而且大部分都是纯白百合，所以她当时虽然为铺满舞台的花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就被当众放大和后续录像泄露的社死感盖了过去，没有追根究底。 ……所以，除了偷偷散播她的舞台剧录像，比水流那家伙居然还悄无声息地做了这种事吗？ 莉亚：拳头硬了。 不过这件事跟伏见猿比古离开吠舞罗好像没什么关联，只是多出了一个他大概也玩过比水流开发的那个游戏的情报，如果她联系小流的话或许能通过jungle网络收集到游戏内部的信息，但进行到那一步的话，就跟把别人的隐私擅自翻到阳光下没什么区别了。 莉亚不想那么做。 伏见猿比古两次攻击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影时的表情，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和那类似的神情，莉亚曾经在镜子里见到过。 ——那是被本该至亲的亲人伤害时的表情。 将心比心，她从没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过任何人，就连理沙也只知道她很小的时候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但不清楚具体原因。 如果有天，一个没接触过太多人打着关心的名义调查那些她想要永远遗忘的事，莉亚也会觉得不舒服，更何况是伏见那样骄傲的性格。 而且，她感觉自己印象里的，还有刚才见到的那个伏见猿比古并不是个会被个人情绪影响而退出吠舞罗的人，从他刚才和宗像礼司的简短互动中也并没有看出其中一方含有‘被迫’这种情绪。 既然加入scepter4是伏见猿比古出于本心做下的决定，那莉亚只会祝福他。 嗯……不过心理问题还是要留意，伏见的话，估计宁肯忍着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吧，看来之后还是需要她主动出击几次，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身体折腾成那个样子。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每个任务都拼死拼活地完成了，不如这次就顺其自然吧！ 于是莉亚抱着轻松的心情继续跟宗像礼司寒暄了几句，就打算起身告别。 “稍等一下。” 宗像礼司快速按下办公桌上的传呼铃。 很快，办公室的门就被从外敲响，一名身姿利落的女性推门而入。 “圣女大人。”她对着莉亚微微颔首，然后向宗像礼司行了一礼：“室长，您吩咐的伴手礼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淡岛世理将亲手打包好的盒子放到了桌上。 莉亚好奇地看向那个严严实实的包裹。 从形状上看……好像是个保鲜盒？ 宗像礼司的镜片闪过一道白光：“淡岛君，这看起来似乎比我交代的量要少了一些。凤小姐是scepter4重要的客人，这样的伴手礼似乎体现不出我们足够的重视来。” 淡岛世理惭愧地低下头：“非常抱歉室长，但这已经是队里冰箱目前所有的存货了。” 不知是不是莉亚的错觉，当这位青王副手说出这句话之后，宗像礼司好像微妙地比之前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您放心，属下会用最快的速度补充好的。” 啊，又不高兴了。 莉亚这下也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被一路恭敬地送出scepter4屯所，回到亚历山大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裹查看里面的东西。 一开盖，浓郁的甜味就扑鼻而来。 “这是……” 她疑惑地看着透明保鲜盒里装着的红褐色膏体。 “红豆泥？” 闻起来好像还不错啊，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纳撒尼尔这几天看店看得快要发霉了，顿时主动提出要帮圣女大人排忧解难。 只见他用勺子舀起一大勺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然后捂着嗓子面色发青地倒了下去。 莉亚大惊：“纳撒尼尔！” 难道里面有毒？不可能啊宗像先生只是有点恶趣味而已并不是坏人，而且血条明明显示是满的啊！ “太……” 纳撒尼尔用极度虚弱的嗓音坚强地发出评价：“太甜……太噎了……圣女大人千万不要吃，立刻马上扔得越远越好——” 此时的scepter4屯所。 正在处理公务的淡岛世理突然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那位圣女大人会不会喜欢我亲手做的红豆泥，因为感觉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应该更喜欢吃甜一些的，我还特意加了双倍的糖和馅料，肯定会很美味吧。” “……”正好路过的宗像礼司脚步一顿，心里瞬间列出得罪凤莉亚后可能从各方受到的阻碍。 然后，他沉默着重新迈开脚步，不禁在心里感叹。 幸好，那位小姐性格很好，大概率不会计较。 不过以后果然还是想种别的方式去消耗淡岛君的存货吧。 …… 失去伏见猿比古的吠舞罗依旧照常运转着。 八田美咲没过几天就调整好了心情，恢复了以往没心没肺吵吵嚷嚷的模样，就是在对上scepter4的时候总是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提起青服时的态度也变得更恶劣。 草薙出云在给一整个氏族的行动派们处理烂摊子时，偶尔也会头疼地念叨几句要培养新的脑力派接班人。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久之前和宗像礼司的谈话中提到了jungle应用程序的缘故，从来没留意过周围人在玩什么游戏的莉亚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周围很多人手机里居然都有那个树枝交缠的程序logo。 冰帝高中部教室内。 几乎每个课间都有人三五聚堆围在一起开一局jcube——这是jungle里最流行的游戏之一，是一个十分考验脑力和操作的卡牌对战游戏。 因此每当一局对战开始时，周围总是伴随着连绵不绝的起哄助威声，亦或是出谋划策的声音。 然而此刻，这个角落却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正在对战中的那名学生粗重的喘息声。 他双眼紧瞪着屏幕，双手快要在键盘上舞出残影，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赢或者死’的气势，直到界面上跳出胜利的大字，他才猛地长出一口气。 周围旁观的人也同时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开始你推我我推你。 最终还是由那个刚赢了游戏的男生作出了表率，他在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旁边座位上安静看着他们打完一局游戏的金发少女，努力用他自己最端正文雅的语气问道。 “凤同学，你对jcube也有兴趣吗？” “嗯？” 莉亚回过神，这才发现她刚才不自觉地看了久了点。 对上男生紧张中藏着期待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只是从没见过这个游戏，它也是jungle程序里的吗？” 那一圈人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没，没打扰！” “圣……凤同学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玩，我的卡牌也可以都送给你！” “你那么菜就算了吧，让我来还差不多！” “可恶为什么我偏偏昨天刚把卡牌都输光了……凤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加个好友吗？” 在莉亚委婉地表示她其实连账号都没有之后，那个最开始玩游戏的男生顿时从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大声表示他可以帮忙。 “只需要这样……然后这样……最后输入角色名字就好了。” 宛如森林广场的界面上散布着代表玩家的3d角色，初始小人只能调整简单的发型和发色眸色，不过之后可以通过花钱捏脸购买衣服。 莉亚随手将她的虚拟形象切换成金色长发和蓝色眼睛，然后在id框输入了四个字母。 一个头顶名字的金发小人在漫天的彩带中降落在森林广场。 【欢迎［leah］小姐加入jungle！】 “咦？jungle什么时候优化了注册时候的动画吗？” 男生疑惑地挠了挠头：“我当时好像没有彩带来着……算了，不重要，凤同学我们先来加个好友吧！然后我这边有好多卡牌还有绝版外观、持有物什么的，只要你喜欢都可以送给你！” 莉亚连忙推辞：“不用了不用了，那些都是你打游戏攒下来的吧，我自己慢慢收集就可以了。” “这凤同学你就不清楚了吧。”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男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自信了起来：“jungle里的物品很多都是不复刻的，真正的有价无市，错过了获得的时间后就再也……呃？？”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两眼发直地看向莉亚的手机屏幕。 突然响起的礼花声伴随着游戏内获得奖品的特殊动画猝不及防地铺满了整个界面。 【恭喜［leah］小姐被选中成为本服务器唯一的幸运玩家！您将免费获得开服以来所有道具，已为您解锁软件内所有权限，祝您游玩愉快！】 原本穿着朴素布衣的金发小人在七彩光效中摇身一变，自动套上了男生口中用钱也买不到的绚丽时装，连头顶的名牌都多了一圈造型别致的花环。 莉亚略显苦恼地操作着她金碧辉煌的虚拟形象在广场上走了两圈，周围经过的小人无不停下对她施以无声的注目礼。 她自己捣鼓半天还是没找到切换外观的入口，只好求助身旁突然变得一言不发的游戏前辈。 “不好意思，请问要怎么才能把这身衣服脱下来啊。”莉亚一脸为难：“现在这样好像有点太显眼了，能帮我换成最开始的那套衣服吗？” 男生的手抖了抖，一时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他的大脑在‘我屮艸芔茻为什么能有人这么幸运好羡慕好激动好悲愤’和‘圣女大人真的好温柔不愧是连游戏系统都会垂怜的存在’之间疯狂左右摇摆，半晌后，默默接过了莉亚的手机。 “没问题，我帮您。” 他含泪微笑道。 第145章 第145章 送道具拉进距离的策略宣告失败, 男生只挫败了一分钟不到就重振旗鼓。 “我来教凤同学玩jcube吧！这个游戏的玩法比较复杂，没有人带着的话很难上手的。” 莉亚欲言又止。 她所在的现实世界里虚拟现实游戏已经普及多年，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很少有游戏厂商还会坚持推出按键游戏。 换句话说就是, 莉亚对jcube这种‘怀旧’类型的游戏十分苦手。 如果说正常新手玩家是在地表的话, 那她就是被埋在地底。 主要问题还是手指跟不上大脑的反应速度, 导致操作容易出现失误。 然而氪金玩家和普通玩家从来都不在一个赛道上, 一键获得所有氪金物品的莉亚直接被火箭从地底顶到了大气层。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一下，比如我就在这儿放了个陷阱……啊，被防御卡反弹了。” “作战时会一直消耗己方阵地的补给, 忽视这点的话也可能会导致落败……不好意思, 没注意到你有高级资源包。” “……等等，这张卡你居然也有？！” 各种卡牌数据统统叠满之后，别说莉亚只是反应慢，出牌战略和阵地管理方面都问题不大, 就算她双手离开屏幕只用自动都很难输。 当手机上第五次出现‘失败’字样时，男生啪嗒一声松开手, 目光呆滞，一脸心死。 莉亚尴尬得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沉默, 幸好及时响起的上课铃拯救了她。 退出jcube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把礼包里赠送的所有道具全都塞进了游戏仓库里。 总感觉对认真玩游戏的玩家们很抱歉……不好意思大家，她会把这些东西永久封存的。 至于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 莉亚切换软件，把趴在小屋里睡觉的小绿人揪出来狠狠揉搓了一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像素点都炸毛了的小人重新塞回床上，顿时感觉心情稍微愉快了一点。 不过这次她也学聪明了，一个软件而已，还是她自己研究比较好。 于是等到午休的时候, 莉亚便轻车熟路地离开教室来到她常待的那处草坪。 ——顺便一提，不久之前莉亚还以为只是因为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才会罕有人至，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片草地已经成了后援会标记的‘净土’。 为了不打扰喜欢安静的圣女大人，所有后援会成员都会有意识地绕行。 又因为后援会人数在冰帝学生中的占比多大，久而久之就成了全体学生约定俗成的规则。 莉亚：“……” 算了，她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就这样吧。 她打开手机。 jungle作为一个综合性软件，集分享、社交、娱乐于一体，看介绍似乎还在考虑开发购物板块，下载人数和实时在线人数都在商城排行榜里名列前茅。 和一般的app一样，一进入聊天室界面，屏幕上就跳出了是否开启通讯录权限的通知，莉亚直接点了确认，她手机里拥有jungle账号的联系人顿时在界面上列成一排。 虽然显示的都是账号名字，但会被莉亚添加进通讯录里的都是熟人，基本看起名风格和头像就能一眼猜出是谁。 高专那边不出所料都是一群高速冲浪人，包括她最新添加的钉崎野蔷薇在内都有账号。 莉亚试探性地给显示在线的钉崎野蔷薇发去了好友申请，对方秒通过，然后飞快把她拉进了一个叫做‘高专10级一年级大家庭’的群组聊天室里。 jungle里的聊天室真的就是‘室’。 莉亚看着代表自己的虚拟小人出现在一个大树屋内，周围或站或坐了许多小人，不过都是灰色的下线状态，显示在线的只有一个手拿五彩锤子道具的橙发小人。 没等莉亚说话，橙发小人头顶就冒出一个气泡。 【一点红：不好意思，错群了。】 莉亚眼前一花，她就被重新转移到了另一个明显小了不少的树屋里。 她抬头看了眼群聊名字——‘暴打五条悟，称霸咒术界’。 嗯…… 这大概是高专学生私下的小群，树屋里只有寥寥几人，黑色头发跟宠是只狗的明显是惠。另一个也是黑头发，身后背了把刀的……莫非是那个叫乙骨忧太的男生？ 莉亚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屏幕就被橙发小人头顶机关枪一样突突喷涌出的气泡遮了个七七八八。 【一点红：莉亚！是你没错吧！】 【一点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在东京吗？有时间吗？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出来玩？可恶偏偏昨天那个无良教师违规带我们去现场祓除诅咒的事情暴露了，否则我今天就能出校了。】 【一点红：莉亚你怎么还是初始套装？我仓库里囤了好多时装，你开一下权限我直接邮件给你。】 莉亚赶紧打字回复。 【leah：不用不用！谢谢你野蔷薇，我有别的衣服，只是比较喜欢朴素一点的风格。】 【一点红：这样啊，那好吧，如果缺道具的话也要跟我说哦！】 【leah：嗯嗯！】 【leah：我最近都没什么事，你有空的时候联系我就好。】 【一点红：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最近在涩谷发现了一家很棒的店，下次我们……】 橙发小人字打到一半突然停顿，代表正在输入的省略号维持了半天，然后猝不及防地灰了下去。 嗯，下线了吗？ 莉亚回忆了一下曾经从惠那里看到的课表，又估算了下时间，不禁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莫非是上课玩手机被抓包了吗？ 可怜的野蔷薇，下次见面的时候带上涩泽出品的美味点心作为慰问品吧。 莉亚关掉高专聊天室，正准备继续探索的时候，忽然发现好友申请那里出现了一个红点。 【用户［kyoka］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kyoka……啊，是镜花吗！ 莉亚按下确定，一只粉色兔子砰地一声出现在她的小人面前。 ‘兔子’笨拙地抬起胖乎乎的右手，朝莉亚打了个招呼。 【kyoka：莉亚，午安。】 【leah：镜花午安，我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kyoka：今天侦探社休假，莉亚要来玩吗？】 咦，怎么今天每个人都想约她？ 莉亚完全没想到是因为她平时基本不主动联系别人，别人想约她又考虑到她圣女的身份，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打扰到她，给她造成什么困扰，所以好不容易等到她注册jungle这样的线上聊天室，散发出‘当下闲暇’的信号，就立马发出邀请。 毕竟谁会不想亲近圣女大人呢？ 【leah：抱歉镜花，我今天还要上学，等到哪个周末我们再约吧！】 【kyoka：好的。】 【kyoka：与谢野医生说她也发送好友申请了，莉亚要来我们的群组吗？】 莉亚犹豫了一下，操纵着金发小人点了点头，顺便同意了与谢野晶子的好友申请，紧接着她就又跳转进了一个新树屋内。 与谢野晶子的虚拟形象拎着一把巨大的电锯，大概是什么特殊道具，电锯的刀片上还时不时闪过一道不详的血光，站在泉镜花捏出来的兔子旁边，硬生生把原本可爱的兔子形象衬得像恐怖片里的诡谲npc。 【doctor：好久不见，凤，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注册jungle。】 莉亚汗颜。 这个语气，怎么好像她是什么与世隔绝，完全不使用电子设备的人一样。 与谢野晶子也意识到了她的说法不太对。 【doctor：抱歉，不用在意，就当是外人对圣女一些奇怪的滤镜吧。】 【doctor：对了，你怎么没开特殊模式？】 莉亚刚打算问滤镜是怎么回事，就被与谢野晶子的话带偏了思路。 【leah：特殊模式是什么？】 【doctor：看到我和镜花id右上角那个绿色的星号了吗？这个软件的设计者……好吧，反正大家都知道是那位绿之王了那我就直接说名字了，总之就是绿王专门为特殊能力者开了个隐藏的无痕模式。】 【doctor：众所周知无论哪个体系的能力者身上都沾点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而jungle这个软件安装了之后等于直接在你的手机上加装了一个直通绿王的通道，但开启无痕模式之后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 黑网上有个很出名的电子系特殊能力者发布过测试帖，证实了软件隐私性的同时还发现，这个软件的存在差不多等同于给手机加上了一层高级防火墙，反倒能提高手机的安全性，所以我认识的特殊能力者里不少都下载了这个软件，谨慎一点的就换个新手机安装。】 【kyoka：聊天，很方便。】 【leah：原来如此，这个特殊模式要怎么开啊？】 【doctor：个人主页的设置最下面有个开关，找不到的话看公告也行，绿王直接把这部分写在上面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只有特殊能力者才能看见字和按钮。】 【leah：……大家，不担心他搞什么小动作吗？】 【doctor：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开发jungle是为了吸纳氏族的吧，正常确实应该警惕一下……不过这个软件确实好用，再加上他作为上位者罕见地真诚，总之最后结果就是绿王在特殊能力者里的风评还不错，大概仅次于白银之王吧。】 【leah：……这种东西居然还有一个专门的排名？】 莉亚感觉她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doctor：不然你以为那些特殊能力者闲着没事聚在一起的时候都在聊什么？国家大事吗？】 【leah：我能……问一下这个排名里都有谁吗？】 【doctor：我印象里应该是每个体系各一个，咒术那边五条悟同时被提名第一位和最后一位，估计是五条家的人和诅咒师给他分别投上去的。 异能体系这边大大小小的组织太多了，谁也不服谁，所以一直没有一个稳定的名次。不过港口黑手党仗着人多作弊，那个叫中原中也的干部一直在前五名徘徊……啧，算他们识相没有推森鸥外上去。 石板体系就一目了然多了，总共就七个王嘛。】 看到与谢野晶子头顶正在输入的省略号，莉亚不知为何竟然有种等待成绩公布的紧张，还有点小激动。 论风评，圣悟肯定名列前茅吧，唔，不过御前也是一个劲敌……等等，刚才与谢野是不是说小流的排名很高来着。 还没等她纠结出个心理排名，与谢野晶子就公布了答案。 【doctor：白银第一，之后的顺序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绿无色黄金灰青红。】 莉亚：？？？ 【leah：等等，这个排名究竟是依据什么来排的，怎么感觉好像和大众印象不太一样……】 尊……有前代赤王的残留印象在，排在最后不奇怪。宗像礼司的话，特殊能力者一大部分都是违法乱纪预备役，讨厌警察也说得过去。不过圣悟和御前为什么这么低啊！ 【doctor：当然是喜欢不管事的，最好永远别掺和他们普通能力者之间矛盾的王。白银和无色存在感都不是很高，之前一直稳第一第二，绿王是jungle出现之后才冲上去的。很多人讨厌黄金之王是因为觉得他给特殊能力者的管束太多了，至于灰之王……】 【doctor：如果他真的像表面上那么和善，就算有实力也很难坐稳现在这个位置吧。】 第146章 第146章 莉亚：“……” 感觉单从这个排名就能看出大部分特殊能力者们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了。 拥有力量, 却不得不遵守比普通人更加严苛的律法，从而产生的怨念便都汇聚到了制定规则的人身上。 他们的不满，反而侧面证实了规则的必要性。 再次感谢推出特殊能力者法案的御前, 以及所有不滥用力量, 维护秩序的各体系能力者们。 【doctor：啊, 顺便一提, 凤你的名字在那个网站是违禁词，所以排名都没带你一起。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是件好事，那群家伙还是太闲了才会这么热衷于在背地里对别人评头论足。】 莉亚：？？？ 等一下, 违禁词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排名的网站叫绿什么江吗？ 虽然她自己没出现在名单上确实让莉亚松了口气, 可被屏蔽一听就感觉很不妙啊！ 她小心翼翼地打字。 【leah：莫非……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doctor：那倒没有。】 【doctor：不止是那个网站，好像基本所有特殊能力者活跃的私密网站都一样，只要帖子里一出现你的名字就会被立刻屏蔽。】 【kyoka：好厉害！莉亚，大人物。】 虽然知道以泉镜花的性格, 这句话就是单纯的惊叹和夸奖，但莉亚还是羞耻得手指蜷缩。 【leah：不要嘲笑我了镜花酱, 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与谢野医生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doctor：如果你是问是谁做的话，目前没人知道, 我猜或许是你的某个崇拜者？我记得很早的时候其中一个论坛的管理员非不信邪，一个一个挨个试过去，发现无论是汉字罗马音还是英文，包括‘圣女’这样明显指代的称呼都会被秒删。不过还没等他实验出一个最终结果，整个论坛就404了, 没多久就听说他因为涉及一个网络安全的案子被scepter4上门拷走，彻底销声匿迹。】 【doctor：当时的scepter4好像还是前任那个姓羽张的王执政，反正从那以后就没人敢顶风作案了，就连那些有点背景的拍卖网站也只有在金额达到一定数量之后才会冒着风险用加密称呼发布有关圣女的悬赏。】 如果前杀手织田作之助在这里估计就会表示这样需求不明确的单子很容易出现争议, 就算价钱很高也没什么人愿意接，所以对方的这种做法确实提高了莉亚的安全性。 莉亚：并没有觉得很开心。 与谢野晶子大概从垂头丧气的金发小人上察觉到了莉亚的情绪，安慰道。 【doctor：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在背地里被一群不认识的家伙编排了。】 好吧，虽然这点确实值得庆幸，但她也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you know who啊！！ 说起网络，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比水流，但抓人的却是scepter4，印象里羽张哥哥和小流好像基本没什么交流。这种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一刀切的行事方式也有点像圣悟，仔细一想大教堂里也有擅长电子设备的灰袍…… 莉亚顿觉自己被‘嫌疑人’包围。 ——论身边的人总是保护欲过于旺盛要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选择默默接受这个甜蜜的烦恼。 【leah：谢谢与谢野医生告诉我这些事。】 【doctor：感谢就不用了，作为交换，没事的时候记得常来侦探社玩啊，乱步先生前不久还提起你了。】 【leah：江户川先生吗？】 莉亚受宠若惊。 【doctor：前段时间你不是为了什么保全公司的案子来了横滨一趟吗？乱步先生回来之后听完国木田的描述就表示下次你来的时候一定要立刻告诉他。】 这个形容…… 【leah：江户川先生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我可能没法立刻启程去横滨，要不然我等下就给他打个电话？】 【doctor：应该也没有紧急到那种程度？真有什么紧急事态，以乱步先生的性格应该会主动行动的，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想见你了而已。】 【kyoka：我和敦也很想见莉亚。】 粉色兔子头顶的气泡刚刚冒出来，树屋角落那只趴在地上的布老虎就恰好从下线状态的灰色变成了彩色，纽扣做的眼睛一动，就看到了泉镜花的话。 【白虎：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就这么直接说出去啊镜花酱！】 【leah：敦君？】 布老虎迈着四条腿走到金发小人面前做了个打招呼的交互动作，硕大的脑袋差点把莉亚的虚拟形象蹭了个跟头。 【白虎：是我，圣女大人，您最近还好吗？】 【白虎：虽然很想和您叙旧，但侦探社刚才接到了一个紧急委托需要我和镜花还有与谢野医生一起去，所以非常抱歉——！！】 明明只有文字，但莉亚却仿佛看到了中岛敦满脸惶恐地在面前土下座道歉的模样。 【leah：没关系没关系工作要紧，我们下次再聊！】 莉亚退出聊天室，发现在她和与谢野晶子聊天的这段时间又多出来几个好友申请。 看名字应该是吠舞罗的成员们……嗯，确实，工作日这个点不上学也不上班的，她的通讯录里赤之氏族的人占了一大半。 莉亚挨个通过之后，意外地发现里面没有草薙出云。 【tat：草薙哥的jungle装在备用机上，估计是还没看到消息。】 【leah：不愧是出云，一如既往地严谨，所以多多良你不需要避讳一下吗？你也是吠舞罗的干部之一吧。】 【tat：咦？莉亚居然认出我了，小八田懒得备注，经常顺手就把我删了呢。】 莉亚看着屏幕上顶着一头炫酷七彩发的小人，嘴角抽了抽。 【leah：你分明就是故意想要逗弄他，才捏了这个形象还配了一个辨识度不高的名字吧……】 【tat：诶嘿，被发现了。】 十束多多良趴在homra的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轻松愉快的气息，笑着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tat：不过莉亚酱不就一眼就认出我了吗？】 莉亚默了一下。 因为吠舞罗里大部分都是热血笨蛋，有这样恶趣味的人甚至都不需要用排除法就能锁定，而且tat不就是多多良（tatara）的前三个字母吗！ 【leah：话说，尊果然没注册jungle吗？】 【tat：king对这些东西一直不太感冒，他连line都不经常登陆，不过反正大家平时都呆在homra，也不需要靠这些来交流啦。】 【tat：对了，莉亚你加上伏见的好友了吗？哇，我第一次看到他主页的时候真是被狠狠震惊到了。】 一提起这个莉亚就忍不住失意体前屈，自从那次在宗像礼司的办公室一别之后，伏见猿比古除了发过一个礼节性的打招呼短信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她。虽然莉亚对此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情况，时不时检查一下背包里的人物卡。 而属于伏见猿比古的那一张上，几个眼熟的debuff依旧顽固地挂在上面。 【leah：没，我等下加他试试看。我刚下载这个软件还不太熟悉操作，每个人的主页原来还不一样吗？】 【tat：嗯，能看到注册时长，道具收集情况，还有jcube的战绩之类的，不过如果开了那个特殊能力者隐私保护的话就会全都变成不可查看的锁定状态。伏见的账号是在加入吠舞罗之前注册的，中间好像弃用过一段时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重新下载回来了，但也不经常用，所以一直没开那个模式，莉亚好奇的话就自己去看看吧xp。】 这下莉亚的好奇心也被激起来了。 她直接搜索了伏见猿比古的通讯号，一个造型意外地十分朴素的3d小人顿时出现在了搜索栏下方。 莉亚托着下巴观察了一下，不禁发出了和八田美咲第一次见到这个形象时一样的感叹—— “至少应该给他加副眼镜吧。” 让她看看主页在哪里点开…… 莉亚摸索着找到了进入的按钮，弹出的瞬间，她就差点被满屏金光闪闪的道具和卡牌闪瞎了眼。 莉亚目瞪口呆。 她的主页其实也华丽得不相上下，但她那些都是比水流送的，和真正一点一点手打的含金量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天，这得胜多少局才能攒下这么多东西啊…… 不过也确实如多多良所说，伏见猿比古不经常登陆，他的jcube战绩三年前就停止更新了，看起来应该是淡游了，最近一次记录是在三个月前。 ……嗯？ 莉亚眉头一皱。 三个月前的话，不就是他退出吠舞罗的时间附近吗？ 她试探性地点开那条对战记录，凑近屏幕念到：“对战败方……niki……” niki，「仁希」？ 忽然，莉亚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上的人名，又在心里暗自算了下时间，她皱了皱眉，快速接了起来。 “喂，夜刀神君？今天应该还没到这个月给三轮先生治疗的日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响起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哽咽。 “圣女大人抱歉打扰了，三轮大人的病情突然恶化！能麻烦您立刻过来一趟吗？” 莉亚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她毫不拖泥带水地从草坪上站起，涩泽龙彦如影子般恭敬地出现在她的身侧。 “好的，我马上出发。” 她用眼神示意涩泽帮她跟学校请假，同时放缓语气安抚着对面情绪失控的少年，声音中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请冷静下来，夜刀神君。放心，我一定会及时赶到。” 第147章 第147章 三轮一言和夜刀神狗朗目前隐居在一座远离城市的山上。 自上次东京一别之后, 大概是了结了在此处的心愿，没过几天无色之王便离开医院带着他唯一的氏族回到了他们过去一直居住的地方。 虽然三轮一言本人表示只想安静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但无论是夜刀神狗朗还是莉亚都想再努力一下, 所以约定了每月一次的治疗。 见小辈们如此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 三轮一言便也无奈地笑着答应了下来。 也因此, 耿直善良的夜刀神狗朗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私心给莉亚添了麻烦, 每次她来的时候都鞍前马后地招待她，无意识地抢了不少属于涩泽龙彦的工作，一度遭到管家先生的敌视。 不过莉亚还是第一次见到夜刀神狗朗这么急切的样子。 救人分秒必争, 骑兽的速度上限由操作者的魔力决定, 在莉亚的全力驱动下，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被等在外面的夜刀神狗朗急急忙忙地请进了屋子里。 几个治愈和回复技能下去，躺在被褥里气息微弱的三轮一言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他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是一片模糊的金色。 感受着身上熟悉的轻松感, 三轮一言摸索着覆盖上莉亚紧攥着他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 “又麻烦你了, 莉亚。”他转头看向跪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黑色马赛克：“狗朗，有给客人上茶吗？” 在三轮一言没事之后，夜刀神狗朗总算从那种无视一切的焦虑中缓了过来，闻言，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行为, 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失礼了，请稍等一下！” 笔直地站在障子门外的涩泽龙彦十分记仇地‘哼’了一声。 莉亚：“……” 她无奈地看了眼经常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相当固执且记仇的管家先生，神情一肃，转身面向半坐起来的三轮一言。 “三轮先生, 您对这次病情突然恶化的原因有什么头绪吗？” 她问得很委婉，但三轮一言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风轻云淡地一笑。 “啊，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望向被他故意支走的夜刀神狗朗离开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那孩子努力的样子，就算是我，也想最后再坚持得久一些，可惜还是力有不逮。” 现在正是紫阳花盛放的季节，从三轮一言居住的房间窗外往外看去，正好能望进一整片随风摇曳的紫阳花田。 缠绵病榻的王已经没了曾经作为调停者刀斩逆王的锐气，身披亚麻色羽织靠坐着遥望窗外的模样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羽化仙去。 他悠长地叹息一声。 “……然人生朝生夕死，能赏此美景，也算无憾了。” 等到夜刀神狗朗端着茶水返回，就听三轮一言道：“辛苦你了狗朗，莉亚受累赶来为我医治，能麻烦你替我带她去赏一赏村子里新开的花吗？” 夜刀神狗朗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多次见证三轮一言在莉亚的治疗下好转起来后，他对莉亚的能力极为信任，反倒是莉亚本人在听了三轮一言刚才那番话之后有些放心不下，在后者给她一个宽慰的笑之后，才稍稍放下心跟着夜刀神狗朗一起出了门。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留了涩泽龙彦随时观察三轮一言的情况。 顺着山路往下走了没多久，莉亚就不禁发出感叹——不愧是一位王权者的隐居之地，虽然没有市区方便发达，但景色确实是一等一的美。 之前她来的那几次都恰好当天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她处理，所以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来得及欣赏，今天反正都已经请假了，干脆就好好逛一逛吧。 “嗯？” 莉亚用手背遮住头顶的阳光，眯起眼睛看向远处一个被紫阳花包围的地方。她仔细辨认了下被花枝和树丛遮掩了一部分的石雕，面露迟疑道。 “那里……应该不是本地村民的墓地吧？” 从房子和穿戴来看，这里的居民虽然称不上贫穷，但也绝对没有富裕到定制那种精雕墓碑的程度。 夜刀神狗朗顺着莉亚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是的，那是两年前新修的。” 他解释道。 “我小的时候一言大人偶尔会在一些自然灾害来临之前提醒这里的村民，再加上山顶有一座很小的神社，流言传多了就变成这里的神社很灵验，所以才会有富贵人家选择在这里安葬亲人吧。” 两年前。 因为不久前刚刚查看过伏见猿比古的主页，莉亚现在对近三年内的时间点十分敏感，于是虽然觉得有关联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提出想去那里看一看。 夜刀神狗朗也不觉得刚治好性命垂危的三轮一言就去看墓地有什么不妥，他本身就是不相信这些的性格，两人便一路边赏花边绕了过去。 之所以是‘绕’，是因为那里大概建好了之后就罕少有人来过，地上原本由施工队踩出来的路早已被草木树枝覆盖。 莉亚走近了才发现，她最开始以为是特意围着一圈种植的紫阳花，其实只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让散落在泥土里得以攀着石阶肆意疯长而已。 她看着满地的杂草和无人看管的墓地入口，“这里……真的是富贵人家的墓地吗？” 而且一般非富即贵的家庭都很在意风水，家族成员死去之后也都会葬在家族墓地里，像这样在偏远的山村因为一条不知真假的谣言而选址，总感觉…… 夜刀神狗朗直言不讳：“确实，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有人前来祭拜，大概是生前犯了错被驱逐出家族，或者身世和经历不太光彩的人吧。” 莉亚站在爬满藤蔓的围栏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 里面的区域并不是很大，石砖铺成的小径上布满湿滑的青苔，莉亚一个不注意差点滑倒，被夜刀神狗朗眼疾手快地扶住，确定她重新站稳后，他才绅士地移开支撑的手。 雕刻精美的墓碑被摆放在最中央的地方，日本的墓碑上没有放逝者遗像的习惯，底座的石台上却摆着一个相框。 莉亚将手中沿途摘下的紫阳花放到墓碑前，这才俯身凑近看去。 相框上的玻璃因为数年的风吹雨淋变得模糊不清，混淆了照片中人的一些特征，第一眼差点把莉亚惊住了，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照片的背景大概是在某个酒吧，侧对着镜头的深蓝发青年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耳朵和脖子上挂着一堆造型浮夸的饰品。他大概是意识到了有人在偷拍，但是并没有在意，而是一脸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虽然看起来成熟了很多，气质也截然不同，但光论长相，这名青年几乎是伏见猿比古的翻版。 不，或者说伏见猿比古是他的翻版才对。 莉亚看向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伏见仁希，卒于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仁希，niki。 一个两年前已逝的人名却出现在了伏见猿比古三个月前的对战记录上。 而伏见猿比古也同一时段出现了神经衰弱幻听幻觉等等一系列犹如心理阴影被激发一样的症状。 虽然莉亚从不以貌取人，但从墓地的现状以及这张照片来看，这位似乎是伏见猿比古父亲的人应该不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好爸爸，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后天养成，但因此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必然会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大胆一点猜测，伏见君的心理阴影或许就和这个人有关。 而对战记录中的那个[niki]，或者说这个账号背后的人就是利用这一点使得他防线溃败，出现幻象的罪魁祸首之一。 莉亚皱起眉头。 但是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有一些细节还是串联不上，比如伏见猿比古一直以来对她的奇怪态度，还有他在scepter4办公室给她的那句忠告。 莉亚重新梳理了一遍线索。 三年前伏见因jungle游戏来到冰帝礼堂单方面认识她，后因不明原因停止使用jungle。 两年前伏见仁希死亡，伏见加入吠舞罗，对她态度回避。 三个月前，伏见重新使用jungle，与已逝父亲同名的账号玩家在jcube上对战，退出吠舞罗加入scepter4，对她态度缓和。 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东西可以将这三年的事件全部贯穿到一起的吗？ 啊。 莉亚脑中忽然亮起一个灯泡，猛地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手机，丛林标志的app无声地躺在她的屏幕上。 jungle。 虽然中间部分的具体情况还有待商议，但它出现在故事的开头和结尾或许并不是巧合。 莉亚眯了眯眼，手指快速滑动着联系人列表，选中，呼出电话。 这个点普遍是电子宅男的补觉时间，对面接起来的时候，清朗的声线中隐隐透着不明显的沙哑倦意。 “喂，莉亚？”比水流笑道：“怎么这个时间有空找我？” 确实，正常这时候应该是莉亚的上课时间。 她声音略带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班上的同学帮我下载jungle，结果突然冒出来的礼包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肯定是小流你做了什么手脚吧！” “哈哈，只是一个备用程序而已，莉亚不喜欢我送你的小礼物吗？” “游戏当然还是要自己收集才有意思啊……不过好吧，还是谢谢你，小流。” 莉亚嘟哝了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然后十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自从上次之后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我还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呢，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嗯……既然是莉亚主动的提出的，当然可以。” 比水流无知无觉道。 “那就今天晚上怎么样？我在亚历山大等你，不见不散。” 听着对面笑着回应完‘不见不散’，莉亚‘啪’地一声，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第148章 第148章 这是莉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比水流的据点。 比水宅她倒是去过一次, 也进过比水流的房间，但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在房间里放什么特别的东西。 比水阿姨和比水叔叔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并不了解‘这边世界’的事, 比水流看起来也没有坦诚相告的打算。在聊天中, 比水阿姨提过比水流从小就是一个聪明又有主意的孩子, 所以他们也逐渐习惯了让他自己做决定。 莉亚：……确实, 普通小孩也不可能用那么快的速度适应来自石板的庞大力量。 可恶，这世上天才这么多，多她一个怎么了？！ 莉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默默吐槽。 “给。” 穿着一套宽松家居服的比水流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放在莉亚面前, 她看了一眼, 是自己常喝的牌子和口味。 “下午的时候拜托紫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的，刚放进冰箱里不久，所以还不是很冰。”比水流道。 “谢谢，这个温度正好。” 莉亚接过他递来的吸管插上, 喝了几口润润嗓子，一边默默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而比水流则自顾自地拿着一个平板坐到莉亚旁边, 似乎完全不在意屏幕上的东西会不会被莉亚看见，等过了十分钟左右, 他才从屏幕上抬起头微笑着看向莉亚。 “如何，我这里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吗？” “嗯……”莉亚欲言又止，“与其说是不太一样，不如说是从选址开始就足够出意料了。” 虽然她确实有点怀疑小流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事，但从据点位置就开始让人想入非非是怎么回事？ 谁家好人把据点建在地底下啊！明明正上方就是一栋挂着比水名牌的一户建, 连房子都买了为什么还要挖个地下室在下面住啊！ “这样很酷不是吗？” 提起这个，比水流的眼睛不明显地变得亮了些，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起最初的构思：“本来我是打算沿着地下水管道挖出一片区域，那样的话就可以直接用井盖当做入口, 会隐蔽不少，但是考虑到水管分布的问题，那样选址的话基地最终的面积只能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邀请客人来的时候会有点困扰。” 客人莉亚：“……” 谢谢你没让她从下水道口钻进来。 “原来如此。”莉亚喝了口饮料压了压惊，好奇道：“你这里经常会有客人上门吗？” 她还以为比水流是那种不经常进行现实中的社交，更擅长在网络上活动的性格。 比水流笑眯眯道：“没，莉亚你是第一个。” “凤先生只见过上面那个用来掩饰的房子，不知道下面还有一个空间，莉亚记得帮我保密哦。” 莉亚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怪不得上次在亚历山大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一副亚健康的模样，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住在阴暗潮湿见不到光的地下，为了应对长辈的检查还特意装修出一个假的。 真熊啊！ 莉亚语重心长道：“小流，经常晒不到太阳的话，身体和精神都会生病的，地下基地确实很酷，但日常生活的话还是在上面的房子里比较好。”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狐疑道。 “对了，你平时一个人在这里住的话，有好好吃饭吗？不会是一直吃泡面饭团什么的应付了事吧。” 被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少女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比水流脸上的笑容不变，无声地移开了目光。 莉亚：“……” 承认了！这是承认了吧！ 她就知道这些王权者仗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完全不会照顾自己！ 光是她知道的这几个人里，圣悟经常在她不在家住的时候为了工作忽略三餐和睡眠，羽张哥哥也是可以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类型，尊就更不用说了，总是睡到醒再下楼，从冰箱里随便找点冻得梆硬的面包或者冰凉的草莓牛奶填填肚子，然后继续上去睡……亏得他是王权者，不然这个操作估计能让他直接躺进医院肠胃科。 现在又多了个把自己变成地底生物的比水流。 莉亚作为一个奶妈感觉自己的职业病要犯了。 亲自检查了一下放在客厅的冰箱——是的，比水流根本没建厨房，确定了里面如她所想的都是速食、水和各种饮料之外，莉亚气势汹汹地训话了半天，这才终于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 对了，她来这里是为了问伏见猿比古的事情的！结果从一进门开始发现了太多槽点，不自觉地就被带偏了。 比水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置于膝盖，微微低着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隐隐和莉亚手机上那个陪伴她多年的像素小绿人重叠了起来。 莉亚心情复杂地在他对面坐下。 她过去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比水流。 不止是因为他们很早就认识，而且她和比水流最初的纽带其实是在圣悟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莉亚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圣悟更关心她的安全。 电子宠物小绿的存在更是几乎等同于她在游戏中的第二个系统，很多任务如果没有小绿以及背后及时接管，操控它的小流存在，难度必然要再翻上一番。 虽然中间比水流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也因为有手机里的小绿存在，在莉亚的潜意识里就好像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样，陪同她走过游戏里的这十年。 啊不，应该说马上就是第十一年了。 在莉亚心里，曾经比水流年轻气盛时，在青王坠剑那次事件中的欺骗和隐瞒也在他主动跟她坦白的时候一笔勾销了。而且就算是那次，比水流的出发点也并不是想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莉亚反而很感谢他告知了她羽张迅那边的情况……虽然方法有点拐弯抹角。 所以在莉亚心里，比水流一直是一个有点我行我素，但并没有什么坏心的兄长。 只是从她本人的角度，莉亚更喜欢直来直去一点。 所以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小流，吠舞罗的伏见猿比古退出加入scepter4这件事里，有你的参与吗？” 比水流抬起头。 他静静地和莉亚对视了半晌，那双被碎发遮住一半的蓝绿色眼睛忽然弯成一轮月牙。 “有哦。”比水流道。 莉亚：！ 她睁大眼睛，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见状，比水流眼中的笑意更灿烂了：“明明是莉亚主动提出的怀疑，为什么我肯定了之后，反而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呢？” “可能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莉亚将吸进去的气缓缓吐了出来，神情也变得平静了下来：“既然如此，三年前用游戏把伏见他们引到冰帝礼堂，应该也不是随机选中的巧合吧。” 伏见猿比古在那之后不久就停用了jungle，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对。 “莉亚应该知道，jungle是我为了筛选族人制造出来的程序。”比水流道，“那位伏见君在jcube里的表现很亮眼，还曾经尝试利用程序的漏洞进行反入侵，虽然没有成功，但我十分欣赏他的才能。” “舞台剧那次因为我无法抵达现场，所以一次性放出了许多相同的送花任务，伏见君当时大概是受他的同伴影响，第一次接取了jungle的特殊任务。完成这种类型的任务可以获取积分，等到积分足够高就能够成为绿之氏族拥有特殊能力，我本打算以此为契机主动招揽他，没想到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听到这里，莉亚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个‘小插曲’指的是什么。 “是伏见君的父亲，伏见仁希先生的死？”她试探道。 不过根据她的了解，伏见猿比古本来应该也不会答应加入绿之氏族。她还记得刚加入吠舞罗的伏见猿比古，比起新获得的强大力量，他更在意的应该是和八田美咲之间借着这份力量连接得更深的羁绊。 换句话说就是，少年时期的伏见猿比古只会选择和八田美咲加入同一个组织。 而jungle明显和八田美咲相性不合。 闻言，比水流微微颔首。 “是的，当然也有伏见君本身就对jcube不感兴趣了的缘故，或者说，他的兴趣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其他地方……？”莉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表情慢慢变得复杂：“等一下，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很可惜，莉亚猜得没错哦。”比水流眨了眨眼，“不过这在我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没有特殊能力无法亲眼见证那等神迹的人，也必然会将圣女大人在舞台上的身姿牢牢地刻进记忆里。” “而那位伏见君显然是一位聪明人，他大概是从jungle发布的任务和当时舞台上刮起的那阵风中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进行调查，为了防止自己的行为通过程序漏洞暴露给我，所以卸载了jungle。” “虽然莉亚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很少，但在横滨和神奈川再或者冰帝学校内部的论坛里都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而恰好在伏见君稍微有一些眉目的时候，他的父亲住院了。” 比水流点了下手中平板的屏幕，上面便跳出来一张病历单，最上面贴着的一寸照里伏见仁希正对着镜头，眼神颓废笑容糜烂。 “是因为长期生活混乱造成的内脏损伤，同时伴随着各器官衰竭，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是没办法治愈的，而且因为他本人不配合治疗，随时有恶化病危的可能。” “但如果是能治愈一切的圣女的话，自然能在一瞬间让他重获健康。” 比水流将平板放到桌上，看着莉亚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语气平静道。 “只不过，伏见君主动放弃了这种可能。” 莉亚下意识地反驳道：“也不能把错误全都归咎到伏见身上，他当时还不是特殊能力者，没有踏进这边的世界，只是知道一点我的事不代表就能真的相信圣女的存在，而且无关人员也很难找到我的位置。” 不过……按这种说法的话，伏见在吠舞罗的时候对她回避的态度也就有所解释了。 是因为看到她就会想到离世的父亲，亦或者是自己曾经无能为力的经历？ 比水流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声音平缓地补充道。 “其实，我在得知这件事后主动联络过他，表示如果他愿意加入jungle，我可以拜托圣女治好他的父亲，不过被拒绝了。” “但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位伏见仁希先生只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个有趣的玩具来看待，会开一些恶劣的玩笑，故意破坏他喜欢的东西，可以说一手造就了伏见君国中之前的不幸人生……但最终伏见君也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而不是亲手报仇，我觉得已经足够被人称道了。” 被迫知道了自己一直想要回避的伏见猿比古的隐私，还是这样沉重的过去，莉亚忍不住皱起了脸。 而且从描述中隐隐透露出来的比水流自己的想法也明显不大对头。 “……你还没说最关键的地方呢？”莉亚定了定神，严肃道：“既然知道伏见仁希对于伏见君来说是不可触碰的阴影，还用[niki]这个账号去挑起他的回忆，让他陷入混乱的人，也是你吗？”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比水流镇定地否认道：“不，据我所知，使用那个账号的应该是伏见君的国中同学，现实名为大贝阿耶的女性，至于他们彼此有什么恩怨，我并不清楚。” 莉亚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比水流。 她对比水流私下搞一些小动作没有意见，但利用别人的心理创伤达到目的这种手段太过恶劣，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如果今天真的从比水流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恐怕就要重新考虑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幸好，他还是那个会无条件协助她，同样拥有一颗救人之心的小流。 确认过真相之后，莉亚紧绷着的架势一下子松垮了下来，软绵绵地向后靠在了沙发抱枕上。 身边的坐垫突然陷了下去——比水流从对面的沙发换到了她旁边。 “果然莉亚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他故作难过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莉亚是真的想我了才会给我打电话的。” 莉亚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啦，是我误会你了，等下我请客一起去吃好吃的吧！” “说笑的，我已经定好餐厅了。”比水流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不过，如果我真的在莉亚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莉亚会跟我生气吗？” “会的。”莉亚看着比水流的眼睛认真道：“还会视情况绝交，再也不见面的那种，所以如果还有什么瞒着我或者诓骗我的事情要赶紧说出来哦。” 比水流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隐瞒或者是欺骗的事情……都有很多。 比如伏见猿比古调查圣女在前，卸载jungle在后。 那个少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仅仅只是凭借着普通人的身份就察觉到了他计划的冰山一角，为了保护他自己和身边的朋友才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与这边世界的联系。 而伏见猿比古对伏见仁希的感情也并不是单纯的恨意，极端的恐惧和憎恶中糅杂了他性格里天生的对强者的敬畏和崇拜，以及他那份善良的底色，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份情绪让他在得知伏见仁希住院时会感到庆幸和愉快，却在收到通知病危的电话时，无意识地将曾经收集到的圣女的信息又翻了出来，挣扎着是否要用这份记录着一部分绿王以圣女为中心进行的布置作为筹码，去换取圣女的治疗。 就在他没有作出决定的时候，比水流发现了他的动向。 之后就像比水流描述的那样，他提出可以找到圣女为伏见仁希治疗，条件是伏见猿比古签下对圣女保持缄默的特殊能力契约，同时加入jungle。 伏见猿比古同意签约，但最后还是拒绝加入。 不巧的是，伏见仁希也在这个时间段内抢救无效死亡。 因此伏见猿比古似乎一直认为他的死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当比水流重新出现在人前，决定开启第二部 分计划的时候，立刻想到利用这一点启用这一颗棋子。 大贝阿耶确实和伏见猿比古有恩怨，但派她去勾出伏见心理阴影的人却是比水流。 可惜被scepter4截胡了。 或许宗像礼司察觉到了什么，但比水流相信以伏见猿比古的性子必然不会多说——让他主动揭露自己的伤疤，恐怕比让他去死还要令他感到痛苦。 为了执行他的最终计划，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而且比水流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啊，欺瞒圣女就是应该面对如此严苛的惩罚。 “嗯，我知道了。” 比水流若无其事地起身将莉亚手中喝空的饮料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含笑道：“要再来一瓶吗？” —— 世界的本源，能俯瞰世间所有一切物质与灵魂的虚无之境内，三团光源忽明忽暗。 【他会后悔吗？】 【他会后悔吧。】 【曾经有13789个世界因[绿之王比水流]的行为而毁灭。】 【但也有29个世界因他而被延续了十年以上的寿命。】 【无法判断[绿之王比水流]的行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正在‘对话’的双方——不停浮现着金色文字的书和有着人形的结构，具体外观形貌却像一团雾一样模糊不清的存在同时‘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一方。 【德累斯顿石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头白金色长发的男孩从世界的进程中移开目光，镶嵌着如圆形迷宫般的德累斯顿石板的眼眸带着无机制的非人感‘看’向另外两位规则意识。 【他不会后悔，生亦或是死都是他身负的变革之力所引向的未来。】 【所以，他也无法改变未来。】 三团光暗了一下，再次亮起的时候，代表着维持世界的本源能量的光芒又衰弱了一个度。 这也代表着，又有一个平行世界耗尽最后的能量毁灭了。 【是啊，他无法改变未来。】 【我们也对此无能为力。】 三道无法被任何生灵听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望向正沿着唯一那条路奋力向前跑去的金发少女。 【只有她……】 【只有异世界的圣女……】 【只有异世界的圣女，才能带来最后的希望。】 第149章 第149章 今年的紫阳花花期意外地长, 寓意希望和美满的浓紫色一直绽放到了东京今年的初雪降临。 当枯萎的花枝覆盖上一层雪白的霜冻，三轮一言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自从上次突然收到他病情恶化的消息之后，为了不错过夜刀神狗朗的联络哦, 莉亚时时刻刻手机不离身, 没想到几个月后, 当她再次接起夜刀神狗朗的电话时, 收到的却是无色之王已逝的消息。 三轮一言的葬礼十分简朴。 前来吊唁的人中有许多身份不一般的存在，因此不便聚集或是出现在人前，大都放下一束花之后悄然离去。 除此之外, 出席葬礼的还有很多当地的村民, 他们都曾受过三轮一言师徒的恩惠，面对恩人的离去都表现出了无比真挚的悲伤和怀念，驱散了葬礼现场的冷清。 莉亚是和十束多多良一起来的。 吠舞罗和无色氏族基本没有什么交集，但也没有过恩怨, 出于礼节还是派出了最适合这种场合的成员前来吊唁。 但莉亚代表的却并不是灰之氏族，大教堂派来的灰袍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虽然很多人称呼莉亚时依旧用的是‘大教堂的圣女’, 但这个前缀只是为了表示她的出身，而不是所属势力。 圣女是独立的, 也是中立的。 夜刀神狗朗穿着一身黑色丧服，看向遗像上亡主的笑容时眼神有些恍惚，但总体来说整个人的状态竟然意外地还不错。 ——反正比莉亚这个收到三轮一言去世消息后情绪差得直接出现多梦debuff，导致睡觉也补不满体力条，整个人萎靡不振的样子看起来好得多。 虽然没有人会将三轮一言的死怪罪到她的头上, 但莉亚依旧觉得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 如果她将治疗的频率提高一些的话，如果她在听了三轮先生感叹人生短暂的话语后更谨慎一点的话…… “是一言大人命令我不要告诉你的，所以还请圣女大人不要为此心怀愧疚。” 夜刀神狗朗不知何时结束了同十束多多良的寒暄，站到了莉亚的身边, 语气平静：“一言大人说人生皆有定数，与其强行续命，不如顺其自然，将这份对他的感情与思念保存下来，也能算作一种永恒。” “以上，是一言大人留下的话，剩下的是我自己的想法——” 夜刀神狗朗转过身，郑重地对莉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莉亚被他突然的行动吓了一跳，“夜刀神君？！你这是做什么……” “感谢圣女大人一直以来对一言大人不离不弃的救助。”未被束起的长发顺着低下的头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只露出了小幅度颤抖着的肩膀和哽咽的嗓音。 “能与一言大人共度这段多出来的时光，夜刀神狗朗无上感激。等在下完成一言大人的试炼，必将前往圣女大人身边，报答这份恩情。” 虽然莉亚并不觉得她做了什么需要被如此郑重感谢的事情，但她看出夜刀神狗朗刚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刻急需一个动力推着他振作起来向前走，所以便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推脱等到时候再说。 至于他口中的试炼，因为三轮一言的关系，夜刀神狗朗对她的信任和尊敬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所以莉亚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就竹筒倒豆子地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试炼是指拿到名刀「理」。一言大人将它封印在了某个地方，等到我的能力足够驾驭这把刀的时候才能解除封印。一言大人让我判断如果下一任无色之王为恶王，就用能斩杀王权者的「理」将其斩杀。” 这段话是夜刀神狗朗避开其他人，单独和莉亚说的，所以十束多多良并不知道莉亚回程路上心神不宁的原因，还以为她还在为三轮一言的死而难过。 恶王啊…… 三轮一言拥有‘预见’的能力，莉亚认为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他预见的某个未来里，下一任无色之王是一位邪恶的王？ 拥有王的能力，却没有王的品行，这样的存在不亚于一枚悬在空中的核弹，一旦落下就会带来无尽的灾难——从迦具都玄示当年造成的混乱就可见一斑。 想到这个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名字，莉亚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莉亚。” 听到十束多多良的声音，莉亚下意识抬起头，就见两个甜筒冰淇淋径直怼到了她面前。 “草莓味还是蜜瓜味？” 好像哪个都很好吃的样子……等一下，他什么时候下车买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吃点甜的东西，冬天吃冰的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十束多多良笑吟吟地将两只手又往前递了递：“快选快选，剩下的那个就归我喽。” “那我要草莓味好了。” 莉亚接过他右手拿着的粉色冰淇淋，见十束多多良‘啊呜’一口吞掉半个冰淇淋，忍不住斜眼道：“不过多多良你还是少吃点凉的吧，前天不是还因为吃了凉掉的便当闹肚子了吗？”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不过莉亚回去之后记得不要告诉草薙哥哦。” “你也知道自己这样会被出云碎碎念啊……”莉亚吐槽。 算了，反正上次他闹肚子就是她治好的，大不了再用一次回复就好了，对她来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莉亚放松地靠回座椅上。 是啊，无论什么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她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直在虚度光阴的，目前己方阵营的配置也和当年不一样了，而且无色之王历代都非力量强劲之辈，这么一看好像也用不着太过担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莉亚一口咬掉冰淇淋的尖尖，被又冰又甜的味道幸福得眯起眼睛。 —— 接下来的日子里，莉亚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日常。 夜刀神狗朗自从葬礼之后就不知所踪，似乎是在某处努力修行。 快到年末了，各路犯罪人员都跟要冲业绩一样涌现出来，scepter4从上到下都忙得要死。不过吠舞罗所在的镇目町因为有赤之氏族坐镇，各个地下组织都十分安分守己，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打算新年变忌日，也就间接导致吠舞罗的成员一个个都闲得发懒，没事就聚众在homra一起躺平，和scepter4之间的冲突也就顺势变少了。 而对莉亚来说，最近这段时间让她最困扰的事大概就是学期末的大考了。 “……每当这个时候就很羡慕镜夜啊，樱兰的大考居然因为年末舞会比其他学校晚上半个月，这样就有更多时间复习了。” 莉亚痛苦地翻着书，向另一个学校的好友吐苦水。 “樱兰和冰帝不一样，没那么注重学生的成绩排名，很多人并没有这样的觉悟。”电话里传来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清，仔细听的时候才能听出一点带着恶趣味的上扬语调：“不过冰帝的圣女大人也会因为成绩发愁，还真是意外啊。” 莉亚以头抢桌：“……这个名字居然已经传到樱兰去了吗？” 凤镜夜凉凉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那场舞台剧录像传播得有多广吗？我们学校里就有很多你的粉丝，整天闹着想让家里转学到冰帝。” 结果当然是不同意，冰帝和樱兰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路子，背后基本都是家族的安排，不可能轻易改变。 经常光临男公关部的女生们也经常讨论起关于圣女的话题，导致公关部里几个没看过视频的也知道了冰帝有这么一个传奇人物，并对她产生了好奇，但由于凤镜夜丝毫没有暴露出自己认识莉亚，又表现得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于是久而久之就没人借此来打扰他。 ……这样的话，等到知道他和圣女相熟时，那些人的表情应该会很有趣。 “既然如此，你考完试之后要来参加樱兰的舞会吗？”凤镜夜道：“这个活动不限校外人员参加，只要有樱兰的学生陪同就行，你感兴趣的话，我不介意暂时充当一下你的舞伴，啊，当然这么做也是想顺带着让某些吵着想要见你真人的家伙们震惊一下。” 换做其他人，凤镜夜肯定不会说出上面的后半句话，但因为此刻的聊天对象是莉亚，他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说真话。 一听‘舞会’两个字，莉亚的头就摇得像拨浪鼓。 “还是不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见你的朋友吧。” 挂断电话之后，莉亚又翻了几页书，忍不住啪地一下合上，起身下了楼。 今天十束多多良休息，亚历山大一楼只有纳撒尼尔正在拿着扫把打扫卫生，见莉亚下来，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跟她问了声好。 “下午好，麻烦帮我泡杯茶吧，谢谢。” 莉亚揉着脖子坐到她专属的雕花木椅上，拿起纳撒尼尔端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感觉整个人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外面正下着雪，街上看不到几个人，莉亚茶都快喝完的时候才有第一个客人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还是个熟人。 “惠？” 莉亚惊讶地跟拍着头发上的雪的伏黑惠打了个招呼，“今天高专没课吗，怎么有空来亚历山大？” 一提起这个，伏黑惠的嘴角顿时向下一坠。 “……五条老师的实践课，让我们写一篇关于讨论‘咒物的封印材料与封印效果和时间之间的关系’的论文，作为期末考试的成绩，下周一交。” 啊。 莉亚默默放下了打招呼的手。 这难道就是不论是特殊能力者还是普通人，都要公平地承受期末带来的折磨吗？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时间还来得及吗？” 伏黑惠点了点头：“嗯，五条老师给我们标注了几个存放在关东地区的已封印咒物位置作为论文参考素材，我已经每个都实地观察了一遍，记录了数据，之后回去完成文字的内容就好。” “刚才打算回学校的时候突然下雪了，因为正好走到亚历山大的附近，就想着进来避一避。” 莉亚现在看伏黑惠就像在看难兄难弟，立刻热情地表示欢迎。 “不过原来镇目町也有被封印的咒物吗？”她好奇道。 “嗯，不过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封印也很牢固不用担心吸引诅咒。” “原来如此，既然这么说，是不是有很危险的咒物存在啊？” 伏黑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一个，莉亚你应该也见过。”他说：“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第150章 第150章 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有特色, 所以哪怕只是在多年前见过一次，伏黑惠一提，莉亚就飞快地想了起来。 她表情微妙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是那个又红又黑, 还长着长指甲的……？” 伏黑惠见她这幅隐忍嫌弃的模样, 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欲盖弥彰地用拳头抵住嘴咳嗽一声。 “嗯，就是那个。”他道：“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一共有二十根，高专忌库内包括当年在冰帝发现的那一根一共存放了七根, 剩下的一部分下落不明, 一部分延续着千年前的封印之处，散落在各地的神社或神祠内。” ……这么恶心又危险的东西居然有二十根！！难道那个诅咒长了四只手吗？ 莉亚稍稍联想了一下‘两面宿傩’的样子，差点被自己的幻想辣到眼睛，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画面摇出去。 不过从当年一根手指就差点把整个冰帝变成诅咒的巢穴来看, 确实是十分危险的东西。 莉亚不解道：“既然如此，放任它们分散在外面没关系吗？” 伏黑惠解释道：“神社和神祠这类充满纯净浓郁信仰之力的地方, 诅咒通常难以接近。而且千年前的封印既然能延续至今，用现代的手法更换封印地点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都是以维护为主，但为了以防出现意外情况，咒监委也会定期派人前去维护。” 古老、传承至今、过去与现在封印方式和手法的不同、信仰对加固封印效果的讨论…… 他一边说，莉亚被期末复习荼毒的脑子一边下意识地开始提取关键字，脱口而出：“那两面宿傩的手指还真是一个优秀的论文研究素材。” 感觉光这一个就够写五十页了！ 伏黑惠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不过如果想要近距离接触这种级别的咒物需要提前和咒监委申请, 获得批准之后再由咒监委去联系土地所有人，这样一通流程结束之后才能进入封印场所。但五条老师禁止我们寻找外援，说那算作弊行为，我们自己想办法观察到咒物的过程也算作考试的题目之一……” 他最后半句的语气充满怨念。 “……”莉亚：“他这明显就是故意在折腾你们吧？” 啊, 想起来了——不重要的记忆突然复苏了—— 她和五条悟刚认识的时候对方还是高专的学生，犹记当时他就不止一次地提过将来毕业之后想当老师，狠狠体验一把给学生布置作业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感觉。 当时听到的时候，莉亚还为他将来的学生默哀了几秒，没想到这个回旋镖居然扎到了伏黑惠的身上。 “所以你现在是除了它以外的咒物都记录完了？”莉亚嘴角抽了抽，“总感觉，他既然特意提出了这一点，就是打着让你们去研究两面宿傩的手指的主意……” 伏黑惠面带痛苦：“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然他刚才就直接冒雪回学校赶论文了，之所以继续留在外面就是在犹豫这件事。 莉亚沉思半晌，忽然道：“我可以看一下你要去的那个两面宿傩手指的封印位置吗？” 虽然是被封印的状态，但到底也是特级咒物，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以轻易告诉非咒术师。但以莉亚为咒术界做出的贡献，咒监委曾经甚至为她单独下发了一条不成文的通知——一切不涉及到咒术界存亡的机密都可以向她打开。 于是伏黑惠没有半分犹豫地向她展示了标记着地点的地图。 红点的位置远离市区，在一处覆盖着大量植被的山上。 “这里过去是一座荒山，近几年被买下来开发成郊外山庄，咒监委发现这处封印地点的时候土地已经易主，和对方协商后，对方同意咒监委定期进行维护，但要避开山庄里有人居住的时间。” 莉亚没忍住插嘴道：“等一下，都知道有这么个危险的东西被封印在附近了，居然还要继续住在这个山庄里吗？” “关于这点……”伏黑惠也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据说是因为对方觉得连特级咒物都被封印了，普通脏物自然会畏惧这里不敢靠近，而且封印千年不变说明这里风水很好，总之就是……嗯……可以镇宅……” 莉亚：“……” 镇宅神兽——两面宿傩。 槽点过多反而无槽可吐了喂！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准备搜一下这座山庄的所有人，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有胆。 很快，莉亚就看着屏幕陷入了沉默。 “……惠，你们班主任把求助咒监委视为作弊，主要是因为咒监委出面替你们协商的这个流程吧。”她说，“既然这样的话，只从咒监委那里拿到许可，剩下的部分由你们自己完成的话，应该就不算作弊了吧？” 伏黑惠皱起眉思考着她的话，迟疑道：“确实是这样没错……？” 莉亚向他灿烂一笑。 “既然如此，现在就向咒监委打电话进行申请吧！” 咒监委对外只有一个统一的号码，会根据拨打人的身份和来电意图在内部进行转接，而伏黑惠在跟接线员阐述完大致情况后，通话就被迅速转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悟那家伙又想出新的折腾人的办法了啊。” 对面传来的嗓音成熟，声音中透着藏不住的笑意。 “所以，惠你想申请位于见禄神山的两面宿傩的手指的探查资格对吗？”听筒里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没问题，那里的封印咒监委上个月才去检查过，没有破损的痕迹，安全等级很高。”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提出的不想让咒监委出面联络土地所有人这一点……” 换做其他地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能同意，他自己当学生的时候就踩着咒监委的规定先斩后奏，但见禄神山这个地方还是需要谨慎一下，毕竟背后站着的是日本的顶尖财阀之一，站在咒监委的角度还是尽量避免和对方交恶。 “啊，关于这点的话，我这边可以换个人来通话吗？” 咒监委工作人员，也就是夏油杰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嗯？惠君请便。” 一阵衣物摩擦声后，响起了一个令他意外的声音。 “喂？” 夏油杰坐直身体：“莉亚？”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在惠君旁边，怪不得他会说出那样的提议，看来悟这次的整人计划要落空了。” 莉亚也没想到居然正好是夏油杰接的电话，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她用来解释的话。 “是我，总之大致情况就是惠说的那样，山庄那边由我去交涉，绝对不会给咒监委添麻烦的。” “的确是很让人放心的保证。” 低沉的笑声隔着听筒传了过来，让莉亚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有圣女背书，夏油杰爽快道：“那么稍后我就把申请通过的文件发到惠的邮箱里，祝考试顺利通过。” 挂断电话，莉亚和伏黑惠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起手击了个掌。 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莉亚点开通讯录，快速找到了那个名字。 “喂迹部？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 “就是这里了。” 迹部景吾‘哐啷’一声推开大门，将手中的钥匙放到了管家手里。 穿着黑白冬装的女仆在门后站成两排，姿态恭敬优雅地俯身向庄园的主人以及他的客人行礼。 路两旁用雪做成的精致雪雕沿着石砖一路延伸到正中央的喷泉处，除此之外地上看不到一点积雪，而喷泉在这个季节自然不可能还在喷水，金灿灿的华丽双层水池上立着一个十分壮观的波塞冬冰雕。 不、不愧是迹部家。 莉亚有被迹部家的财力震惊到，但介于迹部景吾平日里在学校的风格就是如此，所以她还算接受良好。 伏黑惠的僵硬就比较明显了，整个人目不斜视地迈着步子，紧跟在两人身后。 而迹部景吾则是一派习以为常的模样，无视这些用钱堆出来的造景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漫不经心道：“这个庄园我父亲来住的次数比较多，因为不怎么符合我的审美，所以我基本上没怎么来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着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绕过主宅，最后在后花园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你们要找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吧。” 莉亚只是看了大致的地图，不知道咒物被封印的具体地点，闻言好奇看去，有些惊讶地在一堆造景石的遮掩后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井口。 “居然是在地下吗？” 伏黑惠点了点头：“这里千年前是一块平原，经过无数地震才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地貌，期间封印着两……咒物的神龛在地壳运动中被挤到了地表下，幸运地在结界术和原本石制结构的支撑下得以保存，在被咒监委发现后才建造入口重新修缮。” 他隐去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没说。 迹部景吾作为迹部家的唯一继承人以及当年冰帝事件的参与者对咒术界有一定的了解，但这种程度的情报还是最好不要让普通人知道。 他的父亲也只是知道这里封印着一个强大的咒物，不知道具体名称。 迹部景吾自然也明白过多地探究那个世界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于是察觉到了伏黑惠话语中的停顿也并没有追问。 只是见莉亚整理衣服，明显打算和伏黑惠一起下井，他顿时眉头紧蹙，忍不住道：“莉亚你也要下去吗？” 莉亚疑惑地歪了歪头：“当然。” 她还以为迹部景吾是担心他们一起下去之后没人负责联络，于是道：“迹部你送到这里就行了，我们离开前会和管家先生打招呼的，这次真的太感谢了，之后就不继续麻烦你了，你快去忙别的事情吧！” 迹部景吾面色复杂，扶额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下面封印的东西那么危险，只有你们两个下去没问题吗？” 那个黑发的是高专正在培育的咒术师就算了，莉亚虽然也有对抗诅咒的能力，但她显然不是体力派，在地面和地下不一样，进入井下一旦出现危险就麻烦了。 “不用担心。” 莉亚握住向下的梯子，对迹部景吾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感谢的话就等出来再说吧，我们出发了。” 她对着下面攀在梯子上的伏黑惠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向下移动。 这口井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深。 下到五米左右，周围的井壁上开始出现感应灯。有光的感觉比漆黑一片好上太多，就算知道下面没有危险，莉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也不禁有些紧张，重新亮起来之后才松了口气，加快了向下的速度。 不知爬了多久，当她体力条下降到开始觉得疲惫的点的时候，下方深处终于传来伏黑惠的声音。 “我到底了，莉亚你可以松手了。” 莉亚扬声喊了一句‘好’，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任由自己在井内快速下坠。 伏黑惠稳稳地接住她放到地上，“这边。” 他一马当先向左前方那个有光的洞口走去，莉亚紧随其后。 变成水平前进后，周围的灯也变成了常亮，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宛如神社里常燃的香火。沿途的墙壁上镶嵌着咒具，看起来似乎是为了维持井下空气和环境等生存安全的。没走多远，一个古朴的神龛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神龛前摆放供奉的地方放着一个石盒，想必里面放着的应该就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伏黑惠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录像机准备开始记录素材，而莉亚则好奇地观察起这个后期人为在地下制造的空间。 忽然，她听到伏黑惠那边传来一道异样的响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莉亚赶紧走了过去，然后和伏黑惠一样一脸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石盒。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位置了？”她下意识怀疑道。 于是两人把神龛周围翻了个遍，只在地上发现了一张遗落的便签。 【恭喜你找到了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获得附加分10分！没有作弊吧，老师我 am watching you——】 落款是一个戴着眼罩的简笔画小人。 “……” 莉亚和伏黑惠面面相觑。 “意思是，五条老师猜到了我们会找到这里，所以故意提前过来留下纸条，打算吓我们一下？”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看上面的说法，他来的时候手指肯定还在吧。” “应该是的。” 两人又齐齐看向空空如也的石盒。 “……所以，两面宿傩的手指现在去哪儿了？” 第151章 第151章 井下没有信号, 莉亚和伏黑惠一出井就立刻联系了夏油杰，而特级咒物丢失的消息一经上报就用最快的速度引爆了整个咒监委。 两人走出迹部家的庄园，刚一出门, 就见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风驰电掣地朝他们驶了过来, ‘刺啦’一声急刹车停下。 穿着三件套制服的辅助监督雷厉风行地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车门, 急匆匆地把他们两个请了上去, 然后一脚油门直奔位于高专的咒监委总部。 十分钟后，莉亚和伏黑惠在夏油杰的办公室内排排坐，一人抱着一杯咖啡, 默默看着一波又一波人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 “……好的, 暂时先这么处理吧，跟京都校那边联系一下，后续如果有变动再另行通知。” 夏油杰刚送走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手边的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你好, 这里是特殊执法科夏油……已经派人去加强各处的结界了吗？好的，顺便让他们留意一下有没有异常的咒力波动或者残秽, 重点关注一下其他封印着咒物的地方。” 这边电话挂断，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敲响。 “夏油主任, 这是近五个月以来见禄神山的检查记录以及当天负责的外勤人员名单。” “好的，放在这里吧谢谢。” 一摞文件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夏油杰按下额角突起的青筋，喃喃自语：“我早晚要把这些所谓传统的纸质记录方式全都换成电子版。本来这个时候就够忙了，居然还赶上这种突发事件——请进！” 眼见又有人进来开始新的一轮汇报，莉亚不禁咽了下口水, 撞了撞伏黑惠的胳膊，小小声道：“我之前只听说过夏天是诅咒高发期，原来咒监委的工作人员在冬天的时候也这么忙吗？” 伏黑惠同样用小小声回答她：“伏黑叔叔跟我提过，夏天的时候咒监委主要精力放在协调各方人员处理涌现出的咒灵以及善后工作。 入冬之后各部门开始集中整合并分析一年份的工作记录, 总结诅咒出现规律，更新高专下一学期的教材等等。 年末御柱塔那边还要派人视察，到时候还要开总结大会……对了，每年低年级的京都姐妹校交流会也是在冬天举办，高年级因为已经有实战课所以定在夏天，不过如果咒物丢失这件事没能尽快解决的话，今年的交流会应该要推迟了。” 莉亚：哇哦。 她看向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怜悯。 太可怜了夏油先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甚至不忍心问咒监委什么时候放假。 这时，夏油杰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可以腾出空来理一理跟莉亚他们两个第一发现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看了眼两人手中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温和道：“要再来一杯热咖啡吗？” 见夏油杰熟练地拉开抽屉，露出里面塞满的各种品牌速溶咖啡，显然一副每日借此续命的模样，由此泄露出的社畜味道简直比莉亚手中的无糖黑咖还苦上好几倍。 莉亚差点热泪盈眶。 惨！ 太惨了啊！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要在这种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跳出来给人添麻烦啊！！ 莉亚没忍住抬手就给夏油杰刷了个状态，身穿特殊部门公务员制服的半扎发青年愣了一下，因为源源不断的工作变得有些麻木的面色重新恢复了生气。 夏油杰笑了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不禁变成了和平常无二的亲切。 “多谢，帮大忙了莉亚。” 他将他们刚到办公室就写好的关于发现咒物遗失前的全部细节的纸拿了过来，“再确定一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没有的话在最下面签名就好了。” 莉亚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了，那个封印地点周边都很干净，我们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伏黑惠也表示没有需要修改的。 于是莉亚拿起笔就要签名，笔杆却突然被从上方捏住，她疑惑地抬头，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真的没有了吗？”他暗示道：“不止是你们下井之后的事，之前的细节最好也写一下，比如究竟是什么促使你们冒雪前去见禄神山上查看封印……之类的。” 莉亚和伏黑惠面面相觑。 “呃……”莉亚观察着夏油杰的神情，试探道：“因为我提出想参观迹部君的庄园？” 夏油杰笑容不变：“写在这里的话，最好是更深一层的原因，这样比较方便直接向上面汇报。” 啊，明白了。 伏黑惠是拿到咒监委的通过文件后才进入封印地点。 迹部景吾和庄园的管家确认了文件之后才领的路。 夏油杰在整个流程中只有同意省略咒监委向土地所有人联络这一步留下了漏洞，但给伏黑惠担保的人是她，莉亚也清楚她在咒监委、或者说黄金氏族势力范围内的组织里有特权，他这么做也挑不出错来。 所以，整个事件中，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给一年级学生留下超纲论文题目、设置了明显不该由学生考虑，只出于恶趣味的附加要求、还留下了堪称呈堂证供的小纸条的——五条悟老师。 莉亚在心里为五条悟默哀三秒，而隔壁的伏黑惠毫不犹豫，提笔就刷刷地写了起来，充分体现了对这位经常折腾他们的班主任无限趋近于零的怜悯之心。 夏油杰满意地欣赏了下这两张写满五条悟罪状的纸，然后妥善地收进了抽屉里。 ——他被迫加班的时候，悟那家伙就给他拼命写检讨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夏油杰刚合上抽屉，办公室的门就被从外面一把推开。 “杰！听说和京都校那边的交流会要推迟？而且你们咒监委的人怎么都行色匆匆的，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五条悟打着哈欠走进来，一副熬夜打游戏刚睡醒没多久的模样，看到墙角坐着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咦，惠还有莉亚，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夏油杰反应迅速地整理好需要的文件，包括他刚刚收进抽屉里两张纸单手抱着，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像钳子一样猛地扣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后者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点不妙，刚试图悄悄溜走，就被逮了个正着。 “悟，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夏油杰面带笑容，语气强硬：“接下来有个会，需要你作为重要人员出席一下。” “异议！我有异议！”五条悟挥舞着手臂高喊：“我给惠他们出的论文题目确实难了点，但也没到需要三堂会审的地步吧，而且我留的纸条上也写了那其实是附加分，就算他们不去想办法观察两面宿傩的手指也可能得一个高分的——” “现在的问题不在那里，悟哥。” 见其余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围观着五条悟这幅被蒙在鼓里的模样，莉亚便承担起了说明情况的重任。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两面宿傩的手指不见了，而悟哥你应该是最后一个在封印地点见到它的人。” 还在和夏油杰用眼神互殴的五条悟猛地停了下来。 五条悟：“……” 五条悟：“……啊？？” 什么玩意，他真成嫌疑犯了啊？！ —— 当然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场会议五条悟肯定是逃不掉的，莉亚和伏黑惠目送两人离开，夏油杰出办公室之前还让他们走的时候帮他带上门。 莉亚强迫自己一口闷掉剩下的咖啡，然后和伏黑惠一起把杯子清洗干净放回原位。 “接下来应该就没我们的事情了吧。”她看向伏黑惠，“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伏黑惠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回亚历山大，不知道这次的期末题目会不会换，我过几天看情况再继续写论文，丢失的咒物没找到之前莉亚你自己也多多注意安全。” 他虽然说的是‘一起’，但表露出的意思明显担心她的安全特意护送一程，只是为了以防被拒绝才这么说，所以莉亚也就心怀感谢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两人关上办公室的门顺着走廊往外走，走廊上确实如五条悟所说，许许多多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刻不停地穿行着。 看来特级咒物无故丢失确实是很严重的情况啊…… ……咦？ 莉亚睁大眼睛，“野蔷薇？” 刚从另一个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钉崎野蔷薇也同时发现了他们两个。 看到伏黑惠的时候，她还一脸兴致缺缺，但当瞥见莉亚标志性的金发后，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激动了起来：“莉亚？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跑过来攥住莉亚的手：“我听说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人也进了两面宿傩手指的封印地点，然后就意外发现特级咒物遗失，居然就是你们两个吗？” 莉亚发现了盲点：“‘也’？野蔷薇你也去了吗？” “嗯，五条老师给我和伏黑的地图上面分别标注了不同的地点，我那张上面显示两面宿傩的手指被封印在了一个香火很旺的神社，我刚好路过就进去看了一眼。” 伏黑惠眼皮狂跳：“……等一下，这么说你没先和咒监委提出申请？” “哈？五条老师不是说不让吗？那当然是偷偷潜入啊，反正被逮到了我就说是五条老师的意思，刚才那个负责人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 “……你就不怕他知道之后期末成绩给你个零蛋吗？” 钉崎野蔷薇潇洒地撩了下头发，“无所谓，不管怎样我都要拉他下水一起写检讨！” 莉亚不禁叹服。 很好，现在看来，悟哥你写检讨还真是众望所归了。 “——刚才那位钉崎同学！请稍等一下！” 一位工作人员从钉崎野蔷薇刚刚走出来的办公室里追了出来。 这下换成伏黑惠惊讶了：“叔叔？” 来人正是曾担任伏黑惠临时监护人的伏黑先生，他看到三人站在一起后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钉崎同学你还没走，等下我们要去你之前去过的那个封印地点进行临时检查，为了以防万一，需要你实地比对一下和你不久之前进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钉崎野蔷薇脸上写着‘真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伏黑先生转头看向莉亚。 “凤小姐，好久不见。”他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咒术界可能有些不太平，就麻烦凤小姐多多照顾我们惠了。” 莉亚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伏黑叔叔您言重了，是我麻烦惠照顾了才对，也祝您工作顺利。” 互相道别之后，四人再度分道扬镳。 莉亚和伏黑惠返回亚历山大，而伏黑先生则带着钉崎野蔷薇和几名咒监委的特派员一路前往位于相反方向的封印地点。 那是一所信奉着稻荷神的神社。 头戴狐狸面具的宫司已经收到了通知，出来迎接他们。 “欢迎，这次也麻烦诸位了。” 因为咒监委每月都会来例行检查，所以虽然还没到这个月的检查时间，神社的负责人也对此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 钉崎野蔷薇走在伏黑先生的后面，忽然皱了皱眉。 “我上午来的时候，你好像没戴这个面具。” 闻言，几名咒术师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宫司脸上遮住整张脸的狐狸面具上。 宫司不紧不慢地移开面具，露出下面一张慈祥中年人的脸。 “不好意思，刚才在准备新年的祭祀活动上要用的东西，就顺便戴上忘记摘掉了。” 见面具下的脸确实是他们熟悉的宫司的，也没有感受到异样的咒力波动，咒术师们刚刚紧绷起来的神情顿时又放松下来。 伏黑先生代替后辈对宫司歉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请您继续带路吧。” “好的，请进。” 宫司推开紧闭的神社大门，当最后一个人也走进去之后，他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第152章 第152章 “又丢了一根？！” 莉亚从满桌的复习资料里抬起头, 惊愕道。 她的手机平放在一边，屏幕上是已经更名为‘尽人事、听天命’的jungle树屋群组。 系统自动识别到了她的语气，屏幕上的金发小人头发炸起, 瞪大眼睛, 变成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 她右边的黑发小人板着脸点了点头, 头顶的喇叭变成绿色, 传出伏黑惠的声音。 “嗯，这次是在关东地区之外的一处封印地点，对方依旧没留下任何咒力残秽。” 莉亚皱眉放下笔。 这样的话, 算上不久前野蔷薇和伏黑叔叔在稻荷神社发现遗失的那根, 已经有三个特级咒物不知所踪。 “咒监委已经将剩余存放在外界的手指都收回高专忌库保存，但关于已经丢失的三根，目前还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这已经算是极其严重的事故了，咒监委特殊执法科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交流会已经正式宣告延期。不过高专期末考的试卷早就出完了，所以他们的考试依旧要照常进行,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学习会。 悲。 不过很明显，三个人的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 钉崎野蔷薇的虚拟小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当时就觉得那个神社的负责人怪怪的, 一直提防着他搞小动作。结果果然，我们那天去了刚发现咒物丢了，他人晚上就失踪了。” “失踪？”莉亚疑惑道：“所以东西是他偷的？” 橙发小人的头发更乱了，“有可能，但又解释不通他为什么不偷了直接走, 反而要留下等咒监委上门排查发现咒物丢了之后再跑，这样不是纯粹给自己增加嫌疑和逃跑的困难度吗？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个板上钉钉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没有咒力也看不到诅咒, 也就排除了跟诅咒勾结的可能性，但这样的话他偷那根恶心的手指又有什么用？” “而且第二根手指跟第三根手指遗失的间隔不超过6个小时，但稻荷神社距离第三个封印地点车程在8个小时左右，咒监委没有找到那名宫司搭乘交通工具的记录，所以他至少应该还有一名协助者。”伏黑惠道，“就目前所知，特级咒物的具体封印位置只在咒监委内部流通，所以我怀疑……” 钉崎野蔷薇：“——咒监委内部出现了背叛者？！” 三个小人面面相觑，齐齐沉默了下来。 莉亚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笔头，忽然提出了一个不同的猜想。 她不了解咒术界的情况，也只接触过几个咒监委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辅助监督还是事务员，都对咒监委有着强烈的归属感，为了让组织变得更好各司其职努力工作，证据就是每个人鉴定结果中写在阵营那一栏里的「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 所以虽然现在看来咒监委有内鬼是最顺理成章的一个结论，但莉亚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联想到了曾经给她找了很多麻烦的某个千年诅咒师——“如果，作出这一切的人是一个拥有附身能力的特殊能力者呢？” 伏黑惠轻吸了一口气：“……你是说，和当年那个羂索一样？” 当年围剿行动时人还在乡下的钉崎野蔷薇：“什么什么？什么索？” 莉亚快速整理着思路。 “我问过迹部，见禄神山上的那座庄园不常有人居住，只有几名女仆和管家留守，花园和庭院一般都是定期请清洁公司上门维护打扫，包括那天看到的雪雕和冰雕的制作都有外部人员的参与，而且正好在悟哥和我们上门的这两个时间点之间。” “稻荷神社的宫司是最方便接触到咒物的人之一。” “虽然不知道第三处封印地点的情况，但我想应该也是一个普通人靠近也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恍然道：“第三个封印点，是一座灵园的佛像底座下。” 虽然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但每天也会有很多游客前往参观——确实如莉亚所说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轻易接近，也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而这样的话，宫司的行为也就解释得通了。 他拿走手指后依旧留在神社是为了观察前来调查的咒监委成员，‘失踪’是不让人察觉到他的能力，并将咒监委的注意力吸引到这具身体上，而真正的幕后之人可能已经换了一个身体，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地方拿走了另一根手指。 喇叭里传来一道推拉椅子的声音后，伏黑惠的小人猛地灰了下去，下线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推测告诉夏油先生——！” 等一下她还没说完呢！！ 莉亚尔康手伸到一半，只能无奈地放了下去。 咒监委里的聪明人太多了，当年羂索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她不觉得会没人想到这个可能性。 或许他们正在排查中，也或许他们已经找到证据否定了这一可能。 而且比起这个，她其实还有一个更疑惑的问题。 莉亚点开系统面板，上面显示新通知的小铃铛依旧一动不动。 ……通常情况下，在她和伏黑惠发现两面宿傩的手指不见时，系统就应该派发和这次事件相关的任务了，为什么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bug了？ 莉亚正左敲敲右打打地研究着，刚息屏不久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她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悟哥什么时候把背景设置成他的自拍的？ 忽然就有点不想接了。 “喂？” 电话那边五条悟的语调一如既往的轻快，听不出具体的情绪。 “莉亚！你现在在忙吗？我刚刚从惠那里听说了你的想法，正好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可能需要你来高专一趟帮点忙。” 莉亚一愣，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有空，现在就可以！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不是吧，难道真让她误打误撞地猜对了？ ——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之前。 「荡韵平线」，其内部表象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沙滩，实则是特级咒灵陀艮的生得领域。 它也是漏瑚花御那几名咒灵组成的集团中唯一一个从当年的大型围剿行动中存活下来的咒灵。 因为当年的它还只是一个弱小的咒胎，对付普通人很容易，但面对各个体系强大的能力者时甚至撑不过一个回合，所以最后那场战斗并没有叫上它。 在陀艮看来，它只是一如往常那般在自己的领域里睡了一觉，所有的‘家人’就都死掉了。 陀艮想要复仇。 向人类、向咒术师、向那个金色的圣女—— “——烦死了烦死了你一天到底要念叨多少遍啊！！” 穿着一身咒监委制服的青年愤怒地砸了下沙滩。 脑袋形似章鱼的咒灵抱膝坐在一旁，闻言听话地停止了碎碎念，然而没过多久就故态复萌。 青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符合他气质的狰狞表情，在心里默念着‘这东西还有用’，终于勉强冷静了下来。 “喂，我们现在一共收集了多少根手指了？” 陀艮在沙子里摸了摸，将三根已经被破坏掉封印符纸的咒物朝他的方向递了过来。 青年慌乱地后退两步：“都说了别随随便便拿着它们靠近我！要是不小心粘上什么东西，回咒监委的时候被看出来了怎么办？”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他看向手指的眼神中却不□□露出几分好奇。 “你说的那个两面宿傩，真有那么强？” 他侵占的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刚加入咒监委不久的年轻咒术师，记忆里对两面宿傩的描述只有一句‘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陀艮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很强。” “漏瑚说，找齐手指，复活两面宿傩，就能杀死五条悟夏油杰，变成咒灵的天下。” 青年眸光闪烁了一下。 “那两个咒术界最强？” 他早就听说五条悟拥有能看破一切的‘六眼’，而五条悟的挚友夏油杰就在咒监委工作，因此挑选身体的时候他特意找了一个和夏油杰不在同一部门的人，避免经常碰面。 当然，这只是保险起见，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被五条悟看出真身。 先不说力量体系不同，他从石板那里获得的「干涉」之力不仅可以无视防御进入不同人的体内，侵占他们的意识，融合人格，还能获得他们原本的能力。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身体原主人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就算是在六眼面前，他也相信自己毫无破绽。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被石板选中的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 只要他不断夺走这世界上其他强者的身体，获得他们的能力，他就能变得越来越强！ 而他现在明确盯上的目标一共有三个。 两面宿傩、白银之王阿道夫·k·威兹曼、还有圣女凤莉亚。 第一个是因为它强，但没有身体，还被分成了二十份。 确实五条悟和夏油杰之流比较好接近，但是柿子还是要挑这种软的捏最爽。 第二个是从别人那里得知的情报。 白银之王一个人在天上飞了半个世纪，本身就不是擅长战斗的职能，估计早就变成一个废物宅男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也很方便他动手。 至于最后一个。 等他获得了两面宿傩的实力和白银之王的不变之力，就没人能抵挡住他的入侵了，而圣女身边据说是强者最多的地方，等他把他们全都吞噬，就算是黄金之王也必定要对他俯首称臣！ 哈哈哈哈哈——！ 青年，或者说无色仰天大笑。 陀艮瞥了一眼这个经常莫名其妙笑出声的诅咒师（在他看来），默默把自己挪远了一点。 半晌后，无色从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抽身而出，热血上头之后，他忍不住往手指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那按照你们之前商量的，要怎么让那个两面宿傩复活啊？” 陀艮扭动着触手思考了半天，差点给自己打成一个死结，才吭哧吭哧地复述起记忆中的话：“让‘容器’，吃下手指。” “容器又是什么？……算了，你估计又是一问三不知。” 经过这几天的合作，无色已经认清了这个诅咒脑子不好，还只装着复仇的事实，能记得这点信息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他隔着手帕拿起一根手指放在眼前，若有所思。 “所以是要吃掉是吗……” 看着裸露的红色皮肤和长长的黑指甲，无色的神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憋着一口气猛地吞了下去。 为了变强！ 艰难地蠕动着喉管将咒物咽进肚子里，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秒，两秒—— “好像没什么感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噗——” 无色的话只说了一半，眼球突然暴凸，口中喷出一大滩黑色的血。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这具身体就因为承受不住骤然爆发的咒力从内部被撕裂开来。 青年双眼大睁，‘砰’地一声倒在地上，片刻后，一缕白色的狐魂骂骂咧咧地从他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这什么鬼东西！！白白浪费我一个身份！！” 陀艮在一旁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这个生吞特级咒物的家伙，慢吞吞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当然是把那该死的手指挖出来！这具身体随便丢哪里好了！” “等一下，咒监委那群家伙不是在找叛徒吗？扔到高专附近好了，让他们自己查去吧，一群蠢货。” 狐魂满脸晦气地冲着尸体‘呸呸呸’了好几声，顺着陀艮给他开的通道飞走，去寻找一具新的合适的身体。 三个小时之后的高专医务室—— 一具被粗暴的手段开膛破肚的尸体盖着一层白布，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原本过于骇人的创口已经被家入硝子稍作处理，显得没有最开始那么狰狞，但依旧能看出受创严重。 青年大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好似浓烈的感情无法冲破无神的瞳孔，只能通过掀开的眼皮来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和痛苦。 “我们是在高专附近发现他的，身上有诅咒的气息，然而通过致命伤判断死因却是吞食两面宿傩的手指导致的中毒和咒力膨胀，而那个和他近距离接触的诅咒并没有伤害他。”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被操控的痕迹，大脑，躯体，内脏都是原装，而且三个半小时前他还曾经出入咒监委，高专的结界没有发出警报，说明登陆的咒力也没有改变。” “我们已经用所有的方法测试了一遍，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结果都是——他就是本人。” 咒监委内部人员、了解封印位置、在最后一次稻荷神社检查的出勤人员表里。 不出意外的话，已经足以确定内鬼的人选了。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总之，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这两个家伙非要找人再确认一遍，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猜他们是不是想找你过来。” “莉亚。” 站在医务室门口的金发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走上前，轻轻用手覆盖上青年的双眼。 “……他不是叛徒。” 她说。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永恒的羁绊］，当前当前进度5%，奖励将在进度100%后结算发放。】 【注意！您的选择将关系到本游戏的最终结局，请慎重做出每一个决定。】 最后一个重大特殊剧情，终于来了。 第153章 第153章 对npc使用鉴定的时候, 弹出来的文字框一般都不会很大，大多只有短短的四行字，包含了姓名等级技能和阵营。 这还是莉亚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鉴定框。 【山田智、香取里奈、村川大……】 【等级：lv.70】 【技能：「微电流」、「视力增强」……】 【阵营：无】 半透明的底色被密密麻麻的文字遮得严严实实, 除了阵营和等级之外, 每一排都挤满了字符, 视觉效果最震撼的当属姓名栏, 莉亚一眼甚至数不清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个名字。 会被鉴定识别出来的都是本人内心潜意识里认可的信息。 假如对方擅长演戏，扮演假身份时全情投入，那他的假名便也会顺势出现在鉴定结果上, 然而每个人内心最认同的必定还是自己最原本的身份, 所以真名也会一起被披露在姓名栏内。 比如当年的羂索。 无论他换到谁的身体内，莉亚都能一眼看破他的真身。 但他每个身体的姓名那一栏，也只有他扮演身份的名字和‘羂索’这个本名而已。 ……那个犯人究竟夺取了多少个人的身份才会显示这么多名字啊，对每个名字都这么印象深刻的话, 真的不会混淆自我吗？ 还是说，是觉得这样她就逮不到他了吗！ 莉亚憋着气, 不动声色地瞪大眼睛，一个一个辨认起鉴定结果上面的名字。 金发少女维持着手覆在青年眼睛上的姿势, 双目放空，视线凝在虚空中的一点，水洗般的透蓝瞳孔里涌动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亦或是在以自身为媒介, 向高远之上的存在交流。 医务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平常最不正经的五条悟都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下意识地不想破坏这样的氛围。 “我需要他的名字。” 虽然所有人都一声不吭，但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莉亚身上, 当她一出声，夏油杰连原因都没问，迅速答道。 “佐佐木真纪。” 莉亚迅速在姓名栏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但可惜不是最后一个，说明这个名单不是按照对方夺取身体的顺序来排列的，那就不能简简单单地认定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犯人的名字。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莉亚的目光划过长长的名单，落在姓名这一排的最后。 无论有多少份人格，当被吞噬的那一刻，他们就都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 ——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 ……该死，她就说三轮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在临终前搞什么试炼，让夜刀神狗朗去取那把能斩杀王权者的刀。 这还没到三个月，预言就灵验了。 肆意掠夺他人的身体和能力、草菅人命、盗走特级咒物、疑似用别人的身体做实验……无论单拎出哪一条，都足以判定这位新一任无色之王就是彻头彻尾的恶王。 所以石板体系的重大特殊剧情就是除掉这个新无色吗？ 莉亚的目光在任务介绍里［永恒的羁绊］这几个字眼上停顿了一会儿，轻轻地收回手。 青年的尸体依旧怒目圆睁。 在她来之前，家入硝子也曾试着帮他合眼，然而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执念太深，哪怕死亡时间还不足以让尸体变得僵硬，他的眼皮依旧牢牢地钉死在眼眶上，不肯瞑目。 至少，应该让他得到安息。 莉亚重新将手覆上青年的眼睛，星星点点的金色粒子缓缓在她的身周浮现。 玩家选择使用技能［离人之歌］。 金色的波纹带着奇妙的韵律，如颂唱的经文温柔地将青年包裹在其中，光芒中，一个破碎不堪的透明虚影缓缓坐了起来。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支离破碎的双手，又看了看解剖台上布满创口的身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痛苦地佝偻着脊背用双手捂住了脸。 “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信息，佐佐木真纪先生，您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虚影顿了顿，缓缓向着出声的方向转过头。 莉亚说话时的嗓音和平常没有什么分别，但或许是语速和心境的变化，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声音总是会变得异常温柔坚定。 而在被她的话语宽慰的人眼中，少女耀眼得像是在散发圣光。 “我向你承诺，会竭尽全力去解放那些和你一样被夺走一切，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无法醒来的灵魂，还给他们一个清白。” “请安心成佛吧，佐佐木先生。” 虚影震荡了一下，脸上的五官似乎变得清晰了几分。 ‘他’环顾一圈，对着夏油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向莉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莉亚愣了一下，那道虚影便像是了结了心愿，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空气中。 她抬起手，掌下的青年不知何时悄然合上了眼睛。 医务室里静默了半晌。 “佐佐木是一名很优秀的咒术师。”夏油杰道，“虽然我并非他的直属上司，但作为咒监委的一员，有义务承担起替他证明清白，抓住凶手的责任。” “官腔还真是打得越来越熟练了啊，杰。”五条悟笑了笑，“这种时候就该说‘老子要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挫骨扬灰’才对。” “注意为人师表，悟。” “反正我可爱的学生们又不在这里。” 五条悟夸张地搓了搓手臂，“而且这种能力总让我想到之前那个老不死的诅咒师，叫什么索来着？怪让人恶心的。” 夏油杰沉吟道：“可以掠夺身份的能力，还能逃过你的眼睛，确实有点棘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莉亚。 莉亚毫无悬念地回应了他们的期待。 “犯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她说，“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 “莉亚？” 伏黑惠惊讶地看向教室门外，迅速合上笔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高专了？不是在忙着复习吗？” “有点事想找杰哥，想着好久没来高专了，就顺便转一转。”莉亚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他，“给，这是涩泽做的点心，上次你在亚历山大尝过说味道不错，就当做是考前的慰问品。” 逛高专当然没问题，可现在这个时机…… 不过莉亚的话肯定有分寸吧。 伏黑惠于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过袋子：“你一个人逛吗？钉崎出去了说要找个咖啡厅复习，我这边正好刚结束，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莉亚分明看见他刚才正在一脸投入地认真复习，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不用，有人和我一起。” 她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懒洋洋地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圣女大人，还真是让我好找。”他吊儿郎当地打了个招呼，“哟，惠也在呢啊。” 一听见这个声音，伏黑惠就立刻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脸上写着‘怎么会是你？’。 “还是让我来陪你吧莉亚，离那种不靠谱的家伙远一点。” “喂喂，不要自说自话地抢别人的工作啊。” 伏黑甚尔套了掏耳朵，不顾伏黑惠的挣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拎了起来，扔进教室里，顺手锁上了门。 “五条那个小子说你挂科就扣我工资，还是给我老实复习去吧。” “甚尔！！不许对莉亚无理，快点给我开门——！！” 莉亚瞠目结舌地看完两父子的互动，被伏黑甚尔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她在心里对伏黑惠道了声歉，快走几步追上男人的脚步。 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别的事情要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最后决定由伏黑甚尔陪同她来进行第一阶段的筛查。 她和伏黑甚尔相处的次数不多，只记得他似乎……嗯，很缺钱，当然实力也很强。 虽然曾经在那个副本世界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但两个世界不能混为一谈，她并不会因此对这个世界在高专打工的伏黑甚尔增加一些不好的印象。 两人并排走在高专校园里，因为目前是特殊时期，所以暂时还没碰见其他教职工。 “伏黑先生，悟哥跟你提过我们这次具体是要做什么吗？” 莉亚小声问道。 伏黑甚尔瞥了一眼努力配合着他的速度，和他并排走在一起的小圣女，在心里‘啧’了一声，罕见地体贴了一把，主动放慢了步子。 “啊，总之带你把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一遍，确认他们还是本人就行了吧。” “是的。” 莉亚点了点头，收起了刚才面对伏黑惠时的轻松神态，严肃道。 “虽然很小，但也存在着对方依旧藏在高专和咒监委内部的可能性。一旦真的遇上了，因为对方拥有入侵大脑占据身体的能力，作战的时候最好全程都不要离开我的能力范围。” 伏黑甚尔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自信。 “放心，没有我的同意，没人能夺走我的身体。” 走出教学楼之后，遇到的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而几乎每个人都向着这对奇怪的组合驻足投以注目礼。 这对莉亚来说倒是方便了不少。 [鉴定]可以单独选定，也可以自动选择她视野范围内的所有目标，但她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大规模且无差别的鉴定，同时面对许多个零散且正在移动的对象时，一个不注意就可能会产生纰漏。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她这张脸的知名度。 莉亚对着伏黑甚尔隐晦地比了一个手势，后者顿时明白这里没有问题，调转方向向下一处办公地点走去。 等莉亚把高专里的人鉴定个七七八八，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伏黑甚尔的耐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显逐渐告罄。 “跑了大半天还有咒监委大楼那边没转，这样下去是要搞到太阳下山吗？” 莉亚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尽量加快速度。” “不是在催你的意思，啧。” 伏黑甚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之最好能看到所有人，而且不要太刻意让他们发现对吧？” 莉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面带困惑地点了点头，就见伏黑甚尔向她伸手抓来。 那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在中途顿了一下，临时改变了方向，莉亚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 “……诶？”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莉亚有过多次被一言不发直接抱起经历的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发射，紧紧地抱住了伏黑甚尔的脖子，同时实打实地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了。” 莉亚在副本世界的伏黑甚尔和五条悟他们战斗的时候曾以旁观者的角度感受过他的速度，而等到切身体会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字——快。 可以说是她搭过顺风车的这些人里速度最快的一个。 如果不是他腾出一只手挡在她的脸前，飞速划过的风说不定会把她的皮肤划伤。 而且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他居然能保持上半身一动不动，让莉亚稳稳地坐在他的肩上——这已经不单纯是力量强悍了，只有体格足够健壮，且对身体各部分肌肉的控制都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做到。 瞬息间，伏黑甚尔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 莉亚睁开眼睛，从他的手掌后探出头，看到周围景象的第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有、有点高。 “下面是……咒监委的楼顶？” 伏黑甚尔站在最顶层斜斜的挑檐上，随手将她放了下来——当然，在他的努力克制下，此番动作比之前对待他亲生儿子的时候轻手轻脚了许多。 “啊，他们马上就要下班了。”伏黑甚尔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这里的话，应该能一口气看清所有人了吧。” 第154章 第154章 万幸, 经过莉亚一番地毯式鉴定，整个高专范围内暂时没发现第二个被无色之王附身的人。 伏黑甚尔没打成架，整个人表现得有点兴致缺缺, 不过在拿到临时保镖的工资后心情明显变好, 临走前还热情地跟莉亚表示下次有这种事还找他。 莉亚：谢谢, 但最好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她接过涩泽龙彦递来的眼药水, 仰头往眼睛里各滴了一滴，然后背靠车座闭了会儿眼睛。 “都通知好了吗？” “已遵从您的吩咐处理完毕。” 涩泽龙彦语速适中的声音在驾驶座上响起。 “石板体系一方，我以您的代言人的身份联络了御柱塔, 御前似乎有其他的事务, 目前御柱塔内部的事务由亲卫队首领代理，现在应该已经将新一任无色之王，以及他的能力通知了各个氏族，并没有暴露您的存在。” “异能体系一方, 我已隐晦告知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东京出现一名能力为附身的特殊能力者, 也嘱托了目前波及到横滨的可能性不大，最好低调行事避免卷入, 两边均表示感谢并会加强戒备。” 不愧是她的万能管家。 莉亚像一颗化掉的冰激凌从座位上一点一点往下滑，只留了一双眼睛看向车窗外，喟叹一声：“辛苦你了，涩泽。”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涩泽龙彦停顿了一下，问道：“您真的不需要先回亚历山大休息一下吗？” 莉亚此刻已经确认完她的体力条, 维持着面向车窗的姿势，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用，直接去御柱塔，幸好非时院这群特殊公务员下班时间晚, 现在去正好能赶上。明天下课之后再去一趟scepter4屯所，不过还要提前想想要用什么借口……虽然感觉什么都瞒不过宗像先生。以防万一，再顺便去一趟羽张哥哥那里吧，然后坐车回大教堂。” 啊，光是说完这一套流程就已经感觉累了。 不过目前还不清楚无色之王的能力的具体情况，同时也为了隐藏她能看穿他真身这一点，总不能直接命令所有人站在她面前让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只能费力多跑几趟了。 其实如果不是横滨作为一个相对独立且排外的异能体系城市，附身在横滨居民身上的话对无色之王没有益处，她还打算往横滨跑一趟。 涩泽龙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我并非质疑您的决定。”他委婉道：“只是对方这几次行动针对的都是咒监委一方，那名咒术师的死亡也证实了他的目的大概率是让诅咒之王受肉，那新的附身对象大概率也会在咒术体系范围内，您又为什么一定要花时间把石板体系的人都确认一遍？” 虽然已经社会化了大半，但涩泽龙彦本质上还是一个非人生命体，其他的无关者怎样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看着圣女大人为此疲于奔波。 莉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谢谢你的关心，涩泽，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她轻描淡写道，“比起赌那百分之一不会发生，我更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去亲自确认。” 毕竟一旦发生，就代表一个人的记忆、能力、人格，乃至能证明他曾经存在的一切都被夺走。 迹部家的清扫人员、神社宫司、景点的游客、或许还有更多还没有发现的人……莉亚并不会夸张到将他们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 但如果只是用眼睛看看就可能拯救一个人，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呢？ 涩泽龙彦感觉胸腔久违地鼓动了起来。 他透过后视镜虔诚地膜拜着圣女大人的圣颜，在发现莉亚的双眼一直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时，他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圣女大人，您不会是……”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您不会是现在正在对着街上每一个路过的人使用能力吧？” 莉亚没有回答。 无数浅蓝色的鉴定框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随着车子行进的速度，不断切换着鉴定对象和对应的文字，如同一条汹涌流淌的数据长河。 【叮，您背包中已收录的角色卡数量达到两百。】 【叮，您背包中已收录的角色卡数量达到五百。】 【恭喜您完成解锁特殊支线任务「找呀找呀找朋友」，请将背包内80%角色卡的好感度达到「友好」及以上。】 莉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居然特意等到她乱七八糟鉴定了一堆之后才开启这个任务，但凡早一天，她就能直接完成了。 算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先顺其自然吧。 接下来的车程中，涩泽龙彦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无声地将车子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 “什么？下周要举办京都姐妹校交流会？”钉崎野蔷薇一脸诧异，“不是说因为一直没找到丢失的咒物推迟了吗？” “嘛~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啦，总之最后就是这么决定了！” 五条悟站在讲台上啪地拍了下手。 “上次是在京都举办的，这次轮到我们东京。冬天的交流会按照惯例本来只有一二年级参加，不过今年京都校那边招生情况比较惨淡，所以他们的三年级也会一起来，听说那些孩子都干劲十足，你们也要加油哦！” “喂喂等一下，这也太突然了！我们还忙着复习呢，哪有时间准备交流会啊！” 钉崎野蔷薇拍案而起，大声抗议：“而且这个什么交流会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五条悟笑眯眯地对伏黑惠伸出手：“那么，现在就有请惠来给野蔷薇解释一下吧。” 伏黑惠叹了口气。 他虽然也是一年级，但因为父亲和养父分别在高专、咒监委工作，所以他对这方面确实有一些了解。 几年前咒术界还没有彻底统一的时候，京都校因为地理位置和人文元素有一半受旧制把控，所以当时的交流会其实更多象征着两种教学模式之间的碰撞，以及新制与旧制的对决，导致两边学生之间的氛围也总是剑拔弩张。 不过近几年就好多了。 没了旧制一方那些在背后教唆的老师，复兴世家荣光什么的根本无人在意。看看东京校这边管理得多现代化吧！ 而且时代变了啊朋友，没有咒监委给发证，无证咒术师只能沦落到去黑网和诅咒师抢单子，更别提固定工资、保险还有福利了，傻子都知道该站哪边。 “现在的话，交流会主要分为理论和实践，先理论后实践。” 伏黑惠组织了一下语言。 “理论一般都是以知识竞答的形式，由期末考综合成绩更高的学校负责出题，题目没有确切的数量和范围，规则是每一题只能由最先按下抢答铃的一方回答，在没有按下铃之前，双方都可以对彼此进行干扰。” 钉崎野蔷薇：“大乱斗是吧，懂了，先干掉敌人就不用担心被干扰了。” “……”伏黑惠，“差不对就是这个意思。” “关于实践交流，因为参加冬季交流会的一二年级没有开设单独祓除诅咒的实战课，所以实践交流会以寻找、辨认、救援以及躲避这四方面为主，模拟从诅咒手中解救受害者的过程。” 钉崎野蔷薇发现了盲点，举起手：“这个受害者是只有一个吗？” 这次是五条悟回答的。 “当然只有一个！而且成功救出受害者所得的分数是最高的，所以不仅要和同伴通力合作，如何对分数做出取舍也是一项关键点哦。” 见台下的两个学生表情若有所思，五条悟清了清嗓子，最后总结道。 “交流会前的这一周就跟你们二年级的前辈们好好磨合一下，到时候会有很严格的裁判来评定你们最后的分数，老师期待你们的表现~” 走出班级的那一刻，五条悟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 “喂，杰，京都校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夏油杰的声音，“嗯，那个教职工其实算不上什么旧制余党，只是从前受影响太深了，又没有亲眼见过如今的咒监委，不过是一只可怜的井底之蛙而已。” 收到京都校的学生们希望如期举行交流会的联名信时，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看完信才知道居然是一个京都校的教职工在背地里嚼咒监委的舌根走漏了风声。 五条悟冷笑一声：“虽然统一了，但看来还是有人控制不住想耍耍嘴皮子啊。” 那个人把一直找不到咒物的原因归咎在咒监委无能上，明知剩下的两面宿傩的手指的存放处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靶子，却想撺掇京都校的人借着交流会的机会一举抓住犯人收回咒物，借此来质疑新制一方的正确性。 说得简单，但实则稍微一想就知道根本行不通，所以他自己其实也就是私底下蛐蛐来爽一爽，没想到居然正好被一名京都校的学生听见了。 “不过那些孩子们倒是很清醒。”夏油杰感叹道：“不仅主动揭发了那名失德的职工，还提出想用交流会作为借口搅浑池水来引蛇出洞，反倒衬得我们像是一群不合格的大人了。” 五条悟倒是觉得不错，“这说明我们的下一代有很多不错的人才嘛，好事好事。” 东京校这边，他已经告知了二年级的学生们这次交流会背后的实情，不出所料地，每一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至于一年级的这两个就等到他们考完期末试之后再说吧。 蒙住咒术师们的眼睛和耳朵让他们上战场是旧制总监部那群老橘子的特色，他们总得让孩子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有人在保护他们。 而加上那位‘绝对公正’的裁判，这次的鱼饵便足以称得上是被铜墙铁壁牢牢包裹。 “既然如此，这次可一定要逮到一只大鱼。”五条悟灿烂一笑，“要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恐怕到时候到场的那位裁判大人会毫不留情地判我们一个红牌下场吧。” 远在亚历山大的莉亚猛地打了个喷嚏。 第155章 第155章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关于这一周内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是如何一边准备期末文化考试, 一边被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操练体术的就不过多赘述了，说多了就是一把辛酸泪。 不过这也大大加深了两个年级的学生之间的感情——当然，主要是钉崎野蔷薇加强, 伏黑惠作为职工家属早早就和他们认识了。 不止是同校学生之间, 在咒术界统一后的现在, 姐妹校交流会的初衷除了竞技比拼教学成果之外, 也是为了让相隔两地的新生代咒术师加深联系培养感情。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目的好像不是很好实现。 “冷静点钉崎！” “别拦我！！我现在就要把校门口的欢迎横幅揭下来扔到那个叫禅院真依的女人的脸上！” 伏黑惠拼命拽住怒发冲冠的钉崎野蔷薇，“交流会之外主动私下斗殴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你因为一两句挑衅的话动手就中计了！” 在两人对面, 禅院真依穿着和东京校同款不同色的校服，玩味地勾起嘴角。 “阿拉，我可没想这么多，但如果这位学妹想打架的话, 我作为受-害-者被动回击几下应该不算违规吧。” 她腰间别着的枪身闪过一道冷光。 钉崎野蔷薇咬牙，猛地扭过头：“真希姐, 这家伙真的是你的双胞胎妹妹吗？也差太多了吧！” 禅院真希挠了挠头：“啊，真依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长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吧……” “闭嘴真希！不是都说了让你不准说出去吗！” 刚才还一脸游刃有余的禅院真依涨红了脸大声打断她，愤怒地握紧了枪。 禅院真希一脸茫然。 “说什么？说你因为跟我吵架赌气去了京都校，结果发现转不过来，大半夜跑到我宿舍门口……” “啊啊啊——！” 这边‘挑衅’与‘被挑衅’的情况逆转, 另一边也打得热火朝天。 东堂葵一见到乙骨忧太就两眼放光，热情地冲上去重重地给了他肩膀一巴掌，声音响得让旁观的人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 “哟乙骨！又见面了，尽情给我展示你这一年锻炼的结果吧, 这次一定要分个高下！！” “好的，我会尽力的，比赛加油——等等里香快停下！东堂同学没有在攻击我！” “哈哈哈哈来得正好！” 西宫桃翻了个白眼后退几步避开战场。 三轮霞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要先去哪边劝架比较好，被机械丸搭话转移了注意力。 和早在多年前就和禅院家割席的禅院姐妹不同，在座的另一位出身旧制御三家之一，身为加茂家继承人的加茂宪纪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东京校的队伍。 他去年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参加交流会，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东京校。 在加茂宪纪出生之前，加茂家就已经因为黄金之王推行的咒术界新政而实力大不如前，因此一直期盼着小辈中能出现一名足以匹敌五条悟的强者，来提高自身的话语权。 继承了加茂家祖传术式赤血操术的加茂宪纪就是在这样的期盼下长大的。 可惜在他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的时候，咒术界就在咒监委的强硬手段下彻底核平了。御三家彻底名存实亡，脑子不那么轴的通过统一测试后可以进入咒监委实习，高喊复兴旧制的都被扔进高专地下的牢里关着改造了。 不过大家族还有一个特点，人多。 哪怕关的关走的走，祖宅里依旧还能剩下一堆人，加茂宪纪面对一众惶惶不安的族人，转头就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接了回来，然后开始积极配合咒监委的政策带领族人从家族产业转型成为国营产业。 而接触得越深，了解得就越多。 咒术界的统一看似是黄金之王蛰伏多年后的雷霆一击，实则背后有很多其他的因素推动亦或是支撑着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而其中最为传奇，也是最关键的—— “那位圣女殿下，今天没来吗？”加茂宪纪道。 他的声音不大，四周吵吵嚷嚷的人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圣女殿下？”三轮霞靠近西宫桃，以手掩口小声道：“难道是横滨圣火那件事的……” 对于像她这种非世家出身，循规蹈矩的普通未成年咒术师来说，圣女最有代表性的事件还是多年前降落在横滨，将万千诅咒燃烧殆尽的圣火。 西宫桃点了点头，表情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对传说中人的憧憬。 “对，就是那个‘圣女殿下’。” 熊猫打量着加茂宪纪，脑袋一歪：“你为什么觉得圣女殿下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说到‘绝对公平’的裁判，恕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以公正无私著称的大人。”加茂宪纪平静道：“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以及一点出自私心的期盼。” 另外有一点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众人都清楚。 那名盗走咒物的犯人有很大可能会趁着交流会混入高专来拿剩下的手指，而身为咒灵克星的圣女与咒监委关系密切，以她在传闻中表现出的性格很难对此置之不理，所以大概率也会出席这次交流会。 京都校的队伍中，不少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几分期待。 “……我们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情报，话说东京校也是参赛的一方，要是提前把裁判的人选透露给我们就算作弊了吧。” 熊猫憨态可掬地摊了摊手，将这个话题转了过去。 交流会在明天正式开始，经过这番算不上愉快的寒暄之后，两校的人都各自回到了住所进行作战会议。 “……你们觉不觉得，京都校的人对莉亚的态度有点奇怪？” 钉崎野蔷薇抱臂道。 熊猫对此倒是了解一点，“野蔷薇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肉乎乎的熊掌竖起一根指头，“和在咒监委重点管控的我们东京校不同，三年前的京都校还有一半在旧制的控制下，甚至就连现在也没有完全摆脱他们的影响，所以那边学生应该都是在悟、杰还有圣女的传说笼罩下长大的。”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忙了点，但到底是咒术界内部人员，还是有机会见到一两次的。 但圣女不一样。 她是一个仅存在于无数堪称天方夜谭的传说中的人物。 “所以他们好奇圣女也很正常啦，说起来其实我也没有近距离见过那位殿下来着……嗯？你这是什么表情，总感觉有点不爽。” 钉崎野蔷薇稍稍收敛了下脸上骄傲的表情，小声打探道：“所以莉亚真的会来看我们比赛、不是，来给我们当裁判吗？” 伏黑惠不自觉地偏头看了过来。 禅院真希扛着刀一脸不耐：“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有时间好奇这些比如再练几个回合！” 熊猫观察了一下两个一年级的神情，突然咧嘴笑道：“真希说得对，而且如果圣女殿下真的来了，野蔷薇和惠应该也不想在她面前输吧。” 钉崎野蔷薇伏黑惠：“！” 看着两个斗志一下子高昂起来的后辈，狗卷棘默默对着熊猫竖起一个大拇指：“鲑鱼！” 第二天，交流会如期而至。 第一天进行的是理论战，出题方为在期末考试中以高出京都校0.05的平均分险胜的东京校。 然而当所有人站在空旷的体育馆内，听到头顶的喇叭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倒是东京校队伍里学生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青。 “……喂，那个无良教师应该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吧？” 钉崎野蔷薇面无表情：“他要是为了整我们出一些很恶心的题目，等交流会结束之后我一定要狠狠给他一拳。” “……”伏黑惠自我安慰道：“应该不会，出题组不只有五条老师，而且还有裁判负责审核。” 对了，裁判呢？ 所有人动作一致地环顾一周，确定整个比赛场地就只有双方学校的人。 头顶喇叭里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音调，五条悟标志性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响彻了整座体育馆。 “不用找了，第一轮这么简单还用不到裁判上场。” 一个放置着答题按钮的底座从体育馆正中央的地板上升了起来，与此同时，正前方的墙上挂着的电子屏同步亮了起来。 “那么，东京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第一场理论战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请开始作答。” 同一时间，空荡荡的冰帝教室内。 在讲台上监考老师的注视下，莉亚埋头开始奋笔疾书。 其余一些诸如体育和艺术之类的学分已经在之前修满了，需要最后笔试的一共有七门，通常需要花费两天考完。 而在莉亚本人的请求下，她不仅要提前单独进行一对一测试，还要在一天之内完成全部科目的试卷。 因为递交申请的签名处写着‘凤莉亚’，学校才破例通过了申请。 按理来说，监考人在考试过程中不应该直直地盯着学生，避免有些考生因为对视线敏感而发挥失常，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实在很难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且因为大部分资历较老的教师都在准备期末考相关的事情，最后被委派来监考的是一位很年轻的老师。 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将好奇的视线落在这名人气很高的学生身上。 从教师的角度来看，凤莉亚是一名很标准的优等生。 成绩好、有礼貌、没有十分鲜明的个性、不做太过出挑的事情。 光看这些简单的形容，在冰帝的校园里似乎能找到很多符合的学生，但凤莉亚却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明明自己也只是一个孩子的年纪，无论看向的人是谁，那双漂亮的澄澈蓝眸里都带着让人平静心神的温和与尊重。 她和高调又个性鲜明的迹部景吾像是两个极端，光是待在她身边就能感受到那片十分有浸染力的磁场，光是这点就能看出她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人的稳定内核。 学校里似乎从没有人见过她焦急失态的模样，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学生视她为偶像。 年轻老师不禁在心中感叹道。 就连她自己，哪怕过去从未有过交集，在考试前的短短几句交谈之后，也情不自禁地对她升起好感。 “……老师？”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年轻老师猛地回过神，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下意识地接过莉亚递过来的试卷，随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惊讶道。 “等一下，考试时间还剩好几个小时，凤同学你确定不再检查一下了吗？” 金发少女回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 “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 年轻老师一脸感叹地望着少女离开教室的背影。 虽然还没开始批阅，但她莫名感觉最后这几张试卷的成绩一定很优秀。 ——凤同学，真是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啊。 ……“快快快涩泽！交流会第二轮考试的计分规则快给我拿过来！” 凤莉亚解下书包猛地甩到车子后座上，接过涩泽龙彦递过来的文件夹，一脸崩溃地开始临时抱佛脚。 虽然看似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用来记这些，然而她还要提前去高专布置场地，商量各种细节，算下来根本没多少空闲。 “您的期末考试怎么样？”涩泽龙彦问道。 ‘游刃有余’的凤同学眼神放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已经拼命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第156章 第156章 交流会第二日。 东京校一行人准时抵达写着起点的旗子前, 旗子顶端固定着一个大喇叭，正前方的森林就是今天的比赛场地。 钉崎野蔷薇原地伸展了下四肢，奇怪道：“京都校那群人呢？和我们不在一个场地吗” 说完, 她又转头看向己方明显少了个人的队伍：“还有乙骨前辈去哪儿了, 怎么没看到他？” “第二轮的起点是分开的, 我们在这里的话, 京都校应该就在森林的另一边。忧太的话……”熊猫叹了口气：“他在昨天的比赛里严重犯规，被红牌罚下了，现在大概正和五条老师他们在一起吧。” “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这样的话我们这边不就少人了吗！” 钉崎野蔷薇大声抗议。 “不就是不小心打穿了体育馆的天花板, 还把固定抢答按钮的柱子掰断了而已？又没有伤到人, 这都是获胜战略懂不懂！——裁判呢？我要申诉！” “嗡——” 被她用手指指着的喇叭忽然启动，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伴随着接触不良的电流音，响起一个低沉平缓的男声。 “欢迎同学们来到交流会第二轮实践赛的比赛场地, 我将代表本场考官宣读本场比赛的规则——” 东京校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反应迟钝一点的只是嘟哝了一句‘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聪明的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提前开始瞳孔地震。 “——本场比赛是为了锻炼同学们在面对高等级诅咒时的应对能力, 不以祓除为主要目的。比赛时间为一小时，结束时所在学校队伍中‘存活’人数更多的一方获胜。” “注意，本场比赛中两校同学们都为‘咒术师’方，一切互相攻击的行为都会视情况扣分，情节严重者将会被直接清出比赛场地。” “场地中存在一名被意外卷入的一般市民, 请在她被诅咒发现之前解救她，成功将其带离场地范围的队伍将获得特殊加分。” “现在，双方学生已确认就位，比赛将在钟响后开始, 倒计时十秒——” 熊猫毛绒绒的脸上露出一个棘手的表情：“没想到第二场的考官居然是夏油主任，这下麻烦了。” “明太子……” 有了具体的名字，一直觉得广播里的声音很耳熟的钉崎野蔷薇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等一下，所以现在是那个和五条老师齐名的特级咒术师要来给我们当考官？” 这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 “没记错的话，去年的考官是一名一级式神使，他投放在赛场里的式神是一只一级咒灵，但如果是夏油先生的话……”伏黑惠蹙眉沉思：“据我所知，他持有的咒灵数目众多，高等级拥有的能力都非同一般，除此之外，还有数只特级。” “哇哦——”禅院真希挽了个刀花，眼中斗志昂扬：“那这不是更让人兴奋起来了吗？” 对战特级的机会可不常有，以他们的资历，恐怕要经过无数次考试才能抵达能够祓除特级诅咒的级别。 “那么就按照昨晚商量好的战术，我和熊猫负责索敌，你们两个一年级和棘一起去解救人质，有事电话联络。” 咚—— 浑厚的钟声响彻森林，广播中‘比赛开始’的话音未落，几人就兵分两路，快速进入树林。 同一时间，一缕白色的狐魂从咒监委某个办公室的座机话筒里钻了出来。 “潜入——成功！” 他像个顽劣的孩童进入到全新的领域一般，充满新奇地在房间里晃了一圈，然后不怀好意地穿门而出。 “让我看看，要选哪个幸运儿载本大爷去忌库一程呢~” —— “我还以为人质会躲在特别隐蔽的地方，没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钉崎野蔷薇将昏迷的男人抬上玉犬的后背，拍了拍手，掏出绳子开始一圈一圈绑住固定。 伏黑惠看着她打结的力道，眼皮抽搐了一下，小声阻止道：“不用绑这么紧，人质都是由老师们扮演的，只是因为不能给我们提供帮助，所以假装昏迷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他装得还挺真的……咳咳，挺敬业的，不好意思啦。” 钉崎野蔷薇停下五花大绑的架势，凑到‘人质’耳边意思意思道了个歉。 “真希姐和熊猫那边怎么样了？” 狗卷棘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木鱼花。” “联系不上吗？不会是已经和咒灵开战了吧！那我们赶紧把人质送出场外，然后赶去支援吧！” 顺利营救同伴可以获得分数，但同时也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毕竟总分里占大头的还是最后的存活分。 不过伏黑惠和狗卷棘都没有对钉崎野蔷薇的建议表示反对，动作迅速地扫除痕迹往场外撤退。 玉犬跑在最前面，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背上驮了一个成年人，忽然，它猛地急刹车，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汪’了一声。 跟在它身后的三人同时摆出警戒的姿态。 “谁？出来！” 穿着京都校制服的蓝发斜刘海女生讪笑着走了出来。 “误会误会，我们不是故意在这里埋伏你们的，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看清来人后，伏黑惠稍稍舒展了眉头：“三轮前辈。” 在一众性格各有各的怪的人里，最正常的那一个往往就变得显眼了起来。 并不知道自己被评价为京都校难得的好人的三轮霞冲他们点点头，友好地笑了笑。 “是我，伏黑同学你们好。没记错的话，规则明令禁止内斗，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钉崎野蔷薇撇了撇嘴，漫不经心道：“只是不让对人动手而已，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我们松懈的时候抢走我们的人质。” “诶？” 三轮霞诧异地睁大眼睛。 “这难道不应该是我们这边的台词吗？” “哈？”钉崎野蔷薇露出‘你在放什么屁’的表情，拍了拍玉犬的脑袋：“人质可是已经被我们先找到了。” “不是不是，请稍等一下——”三轮霞一脸混乱，“我们这边也找到人质了啊！” 一直沉默着站在她身后阴影处的机械丸上前一步，东京校的三人目光齐齐汇聚到他的肩上——上面果然也扛着一个同样‘昏迷’的人。 两边人面面相觑。 “规则里确实说了人质只有一个对吧？” “好像是的。” “那现在为什么会有两个？” “……要不把人叫醒问问？话说都出现这种纰漏了，居然还这么敬业地保持昏迷，不会是真的睡过去了吧？” 钉崎野蔷薇狐疑地凑近观察着人质，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三轮霞惊叫一声。 “血！” 她翻了个白眼，在人质的嘴边摸了一下：“血有什么好叫的，我们这边的也有，不就是化的受伤妆吗？” 伏黑惠忽然上前一步按住男人的颈动脉感受了一下，神情逐渐严肃：“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先离开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陡然噤声，和在场的其他人一起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一道带着不详气息的帐在他们的注视中，缓缓笼罩住整个森林。 高专教学楼内—— “终于来了。” 五条悟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外围的情况怎么样？” 夜蛾正道抱臂站在他旁边，沉声道：“在这之前有数个未标记过的咒力波动进入高专结界，一部分在外围被拦截，一部分潜入了交流会场地，他们设下的这个帐只能进不能出，应该是想把人都困在这里拖延时间。” “交流会那边是由杰来负责的对吧，那就不用担心了。”五条悟语气轻快，对着身旁面露紧张的乙骨忧太勾了勾手：“走吧忧太，让我们去会一会那个小偷。” 乙骨忧太有些犹豫地迈出一步，忍不住回头望向帐的方向。 “凤小姐还在里面，真的没关系吗？” 如果是跟夏油先生待在一起肯定很安全，但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正一个人在森林内的某处等待‘救援’。 闻言，五条悟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笑了出来。 “所以我们要速度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上‘营救’沉睡的圣女殿下。” ——因为如果动作太慢的话，恐怕就轮不到他们了。 …… “喂，真的是这里吗？怎么一个学生都没见到啊！” 徘徊在树林里的诅咒师一号不耐烦地踢开挡路的树枝。 “我可是听说能有机会干掉高专这一批未成年咒术师，断掉咒监委下一代的生源才来的，结果就让我在森林里玩捉迷藏吗？！” 诅咒师二号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警惕着四周：“你说，外面那批人真的能拖住五条悟夏油他们吗？” 诅咒师一号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胆子未免也太小了，那两个人并称最强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作为一名无证诅咒师，他一直在关东地区之外游荡接单，也就自然很少听闻咒监委相关的事情，对传闻中实力无人能敌的所谓最强，他的态度相当嗤之以鼻。 “不是啊，你没听说吗？”诅咒师二号瞪大眼睛凑近，小声道：“好像在高专里的不止有那两个人，还有传说中的那个圣女！” “圣女？”小地方出来的诅咒师一号不愿意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于是故作不屑地反问：“怎么，她很厉害吗？” 诅咒师二号猛点头：“据说圣女是当世最强的治愈系特殊能力者。” 诅咒师一号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傲慢道：“呵，原来是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废物。” 诅咒师二号欲言又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不知走到了哪里，绕过一颗过分粗壮的树后，他们的面前突然开阔了起来。 “咦？” 诅咒师二号像是看到了什么，惊诧地停住了脚步，诅咒师一号一边骂着‘挡路’一边把他用力拨开，然后同样愣在了原地。 盛放的鲜花姹紫嫣红地铺满了这处空地，四周高大的树木像是拱卫着此处的骑士，绕着花田围成一圈，而被它们所守护的花丛中央，躺着一个如花中仙子般的少女。 如绸缎般的纯金发丝一缕缕勾缠在花枝上，晶莹的露水沾湿了她浅金色的睫毛和比花瓣更娇嫩的唇瓣，沉睡在花海中的少女双眼紧闭，像是在等待童话中王子的到来。 诅咒师一号眼中毫不掩饰地亮起了贪欲的光。 他大步上前，一脚踩进了看似美丽的花丛中。下一秒，他整个人陡然往下陷了好几米，同时口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花丛的掩盖下，一棵树桩正闭合着长满锯齿状尖刺的大嘴，紧紧咬住诅咒师一号的大腿，然后在他丧失行动力的那一刻，猛地变大数倍，张嘴把他整个人吞了下去。 诅咒师二号转身就想跑，一根粗壮的树根嗖地从地下窜了出来，缠住他的脚腕将他高高甩起，然后一把扔进树桩大张的嘴里。 这一番动作的声音不可谓不大，花海中的‘睡美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本次比赛中同时扮演‘一般市民’和‘裁判’的莉亚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了。 她的同事，也是本场考官的夏油杰为学生们选择的咒灵很适合在森林这样的场景出场，所以她看似一直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实则一直听着夏油杰透过咒灵的眼睛看着考场带来的实时转播。 结果没想到，她最先等到的不是两个学校的学生，而是两名心怀不轨的诅咒师。 莉亚本打算自己起来把他们烧了，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没发现这片花海是咒灵设下的陷阱，直接扑街。 莉亚从花丛中坐了起来，晃了晃身旁一根稍长一点的树枝。 “杰哥，森林里的情况如何？” 设下帐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信号也变差了，耳麦传来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 “……朝你那里去了……小心……” 她把耳麦拿近了一点：“你说谁过来了？惠他们还是敌人？” 没等收到夏油杰的回复，莉亚左右两边的树丛突然同时传来了响动。 等等，原来是两边都过来了吗！ 她赶紧调整了下姿势，但还没等她站起来，声音就已经近在咫尺。 左边，禅院真希一把砍断碍事的枝干，玉犬紧随其后冲了出来，后面还隐隐能看到其他学生们的影子。 右边，一个浑身赤红，头颅形如章鱼的咒灵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 当它看到莉亚身下熟悉的花田时，浑身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花御……居然敢把花御给……” “可恶的咒术师们！都去死吧！！——领域展开，「荡蕴平线」！” 第157章 第157章 天空中的帐落下的那一刻, 身处森林内的学生们就清楚，他们本次的交流会就此结束了。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所有人等候多时的咒物小偷讨伐战。 而原本只是作为比赛加分点的规避诅咒、集合同伴、顺利离开受灾区域也变成了真正的实战内容，作为非战斗人员, 他们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撤离战场。 “不行, 没信号。”钉崎野蔷薇放下手机, 京都校的机械丸也做出和她一样的动作, 对着三轮霞摇摇头。 这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但几人的表情都还算镇定。 一直留意着四周的狗卷棘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鲑鱼！” 其他人反应迅速地低头。 三轮霞惊讶道：“这是……花？” 像是为了回应她，那朵挤出土壤, 努力绽开花瓣的白色小花左右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 在他们的注视下，混杂着还未化干的雪与泥水的枯黄草地上噗噗噗地冒出一排小白花，呈现一条直线，往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看起来像是在给我们引路。”机械丸切换了下眼球的视物模式向远方望去, “它指示的方向有太多树枝遮挡，无法确认具体目的地坐标, 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性。” 三轮霞的想法则更为乐观：“我们这次的考官不是那位特级咒灵操使吗？说不定这就是他准备的应对政策，能在危险出现的时候把我们引向安全的地方。” 伏黑惠道：“我赞同三轮前辈的说法, 而且据我所知，夏油先生的式神里确实有一个拥有类似的能力。” 钉崎野蔷薇见他们一个两个都犹豫不决，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有这个磨磨唧唧的时间，我们说不定都能顺着这些花出去了！我可不想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先走一步！” 说完, 她沿着小花的方向大步走去。 剩下的四人对视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脚下的花朵一直配合着他们前进的速度浮现，走过之后又会很快消失。不知不觉, 几人已经完全放开手脚急速前进，没过多久就和另一支同样追着花朵的队伍撞了个正着。 “真希姐！” “东堂！” 和索敌组顺利会师后，两边迅速交流了一下情报。 唯二不在场的两人中，京都校的西宫桃拥有飞行术式，在帐落下之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提前打电话预警，接到通讯的加茂宪纪在信号被切断之前让她尽快撤离森林，向咒监委报告情况。 而当时熊猫正好和禅院真希兵分两路，跟踪西宫桃打算偷取情报，干脆和她一起离开。 至于寻找人质组这边——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背着的这两个人是谁啊？”禅院真希发出灵魂发问。 伏黑惠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们居然把那两个昏迷的‘人质’一路带了过来。 “……”他沉默两秒，“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们最开始以为他们是老师安排的人质，但后来发现好像并不是。” 伏黑惠解开男人身上的绳索，将他从玉犬背上扯下来，然后重新绑得更紧了些。 “他身上没有代表‘一般市民’的加分牌，应该是潜入的诅咒师，被夏油先生发现之后打晕了。”他推测道。 加茂宪纪此时也检查完了机械丸扛着的那个男人，对他的猜测表示赞同。 “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反复确认？”东堂葵抱着手臂一脸不可理喻，“开赛广播的时候你们都睡着了吗？不是都直说了是她（かのじょ）了吗？” “……” 对哦。 禅院真依忍不住扶额：“不，一般不会有人把那么明显的代称当做是提示吧。” 所以本场比赛中被投放在场地里的‘一般市民’其实是一名女性？ 伏黑惠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动。 不远处的加茂宪纪也是一脸若有所思。 “既然确定是敌人的话把他们扔在这里就好了，现在的关键是快点离开这里。”禅院真希用一刀一个，挑起两名诅咒师的后脖领，把他们挂在了树上，长长的刀柄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但关于这点……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花引的方向不大对劲？” “啊。”东堂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粗壮的气声，“这条路明显不是往外，而是往更深处去了。” 而那里明显不符合通常意义下的‘安全的位置’。 不过‘花在为他们引领出去的路’这件事其实一直是他们自己的一厢情愿，更准确的说，操控着咒灵使用能力为他们引路的夏油考官是在将他们领到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在他们都没有踏足过的森林深处。 钉崎野蔷薇突然‘啊！’了一声。 她终于将各种琐碎的线索拼接在了一起，成为在场第三个察觉到真相的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正当她想要说出自己的猜想时，不远处被树木遮盖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禅院真希和东堂葵瞬间消失在原地，向声音的方向疾驰而去，四条腿的玉犬紧随其后，而犹豫了一下是该上前查看情况还是应该及时规避的好学生们则落在了最后。 奔跑的过程中，话到了嗓子眼却被迫憋回去的钉崎野蔷薇一个劲地对伏黑惠使着颜色。 ‘是莉亚对吧！’ ‘肯定是莉亚没错吧！’ ‘你快说是不是啊！’ 因为走神，她没注意到前面人突兀停下的脚步，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禅院真希的后背。 “疼疼疼……真希姐？” 钉崎野蔷薇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地从禅院真希身后探出头，没等透过生理反应流出的眼泪看清前方的景象，就听见伏黑惠用‘果然如此’的语气叹息道。 “真的是她。” 什么？ 谁啊？ 钉崎野蔷薇用力揉了揉眼睛，视野从一片五颜六色的色块逐渐凝聚成不同的形状。 众多纷乱的杂色被一抹璀璨的金所取代，在她睁大的双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骤然涌上的惊喜让钉崎野蔷薇甚至无视了特级诅咒发出的怒吼。 ——亦或是她认出的这个人带给她的安全感早已超过了对危险的警觉心。 “莉亚！” 在钉崎野蔷薇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周围的景象一刹那改天换地。 只是一次眨眼的间隙，鼻尖一直隐隐嗅到的花香就变成了带着咸味的海风。 第一次体验咒术体系特产「生得领域」的莉亚下意识接住了朝她扑过来的钉崎野蔷薇，努力稳住下盘，避免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弱不禁风地扑倒的情况的同时，强行憋住才没有露出好奇或者错愕的表情。 “我就说我没猜错，真的是你莉亚！” 钉崎野蔷薇快乐地将自己最喜欢的朋友介绍给她最崇拜的学姐。 “你们应该还没见过面吧！这位是二年级的年级第一真希姐，老家和伏黑是一个地方。” 莉亚对着禅院真希礼貌微笑。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诅咒克星、横滨咒灵巢穴灭却者、最强的治愈系特殊能力者、被尊称为圣女大人的——莉亚！” 莉亚强行忍住以手掩面的冲动，靠着多年锻炼出的坚强心脏才稳住了嘴角的弧度。 钉崎野蔷薇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中途试图用咳嗽打断明显越来越离谱的定语，然而收效甚微，只能眼睁睁看着禅院真希的表情逐渐变得越来越奇怪。 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好奇和审视，对着莉亚点了点头。 她心里的想法其实和莉亚猜测的南辕北辙。 但凡听说过‘圣女’的人，都不会觉得钉崎野蔷薇的形容夸张，而稍微了解深入之后，更是会觉得她这番话有些许保守。 意外的是，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会对‘圣女传说’感兴趣的人设，但禅院真希其实应该被归类为后者。 理由和现在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莉亚的加茂宪纪差不多。 禅院真希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间接摧毁了那个用血缘和姓氏束缚着他们的古老囚牢的人，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看起来好像有点弱啊。’ 在禅院真希之后，钉崎野蔷薇又非常不走心地给莉亚介绍了一下另一位狗卷棘学长，然后更敷衍地介绍了一遍京都校的人——到这一步基本就只剩下姓氏或者名字其中之一了。 “那个……”三轮霞弱弱地举起手，“我们这么悠闲真的没问题吗？现在应该是在特级咒灵的领域里吧，应该是性命攸关的危机情况吧？” 禅院真依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她并不像初见钉崎野蔷薇时那样对那个神态温柔的圣女说些挑衅的话，在被不情不愿地念到名字时，还罕见地回给金发少女一个不带负面情绪的微笑。 听到三轮霞的话，她又笑了一声。 这一次，里面带着点点调侃和自嘲，不过更多的却是轻松。 ——像是面对一个实力差距过大的对象，只能远远仰望着那座高山，既震撼又忍不住心酸自己的弱小，却同时发现，自己早已被层峦叠嶂的山景笼罩在身下时的心安。 “你难道还没发现吗？”禅院真依道：“领域内攻击必中的效果在我们踏进这里的瞬间就生效了，但我们至今还能悠闲地站在这里聊天，没有遭受到丝毫攻击的原因是什么？真以为是那个咒灵心慈手软吗？” 三轮霞愣愣地摇了摇头，然后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这是……” 她震惊地看着那层将他们与领域内部隔绝的琥珀色半透明防护罩——因为几乎是和展开的领域一同出现，自然得让她下意识以为是领域内自带的产物。 也就是说，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有人已经提前一步撑起了简易领域来进行对抗。 不，不止是简易领域的程度。 三轮霞走近观察了几秒，差点因为震惊而一时恍惚走出防护罩的范围，被机械丸及时拉了回来。 但这也足够她看清了。 ——防护罩外那片看似无害的阳光海岸沙滩上，无数咒力波动如拥挤的鱼群般不断向着防护罩发起凶猛地攻击，却只能在外壁上撞出一丝微弱的震荡。 而制造出这个防护罩的人此刻还在姿态轻松地和东京校的人聊天。 三轮霞瞳孔地震。 这、这可是特级的领域啊，没记错的话那位圣女甚至不是咒术师，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抵挡住了？ 所以东京校的那些人一点也不紧张，是因为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传说中的圣女！很强！不错，我承认你了！” 东堂葵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不过这样难得一遇的战斗，我可不愿意一直当个缩头乌龟！东堂，来也！” 他一把撕掉上衣，露出一身恐怖的肌肉，怒吼着冲出了防护罩。 加茂宪纪轻哼一声，低声说了一句‘被抢先了啊’。 他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地对着莉亚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迈步越过了那层半透明的膜。 紧接着是早就蠢蠢欲动的禅院真希，见她出去了，禅院真依也眉头紧锁地追了出去，紧接着是机械丸、狗卷棘、三轮霞……最后剩下的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跟一人一边莉亚击了个掌，也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看着这群渴望变强的未成年咒术师们的背影，莉亚浅笑着轻叹了口气。 “自寻死路。” 漂浮在水面上的咒灵喷出一口愤怒的鼻息，双手在胸前结阵。 “术式解放——死累累涌军！” 空气中，无数不可视的巨型鱼类式神从它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涌出，大张着利齿向着咒术师们的方向撕咬而来。 所有人中，只有东堂葵在全神贯注之下能勉强应对这样的攻击，其他人在接触的瞬间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然而在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流淌而出，喷洒在沙滩的前一秒，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裸露的创口就在瞬间愈合如初。 一些第一次接受圣女治疗的人惊奇地摸了摸完好的皮肤，“和反转术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热情如钉崎野蔷薇，则对着莉亚的方向用力挥舞起了手臂。 “谢谢莉亚，接下来也拜托你了！” 莉亚无奈地弯了弯眼睛，看了眼现在的时间，神情微正，提高声音宣布道。 “虽然本场比赛已经因为突发情况暂时中止，但我作为裁判依旧要负起监督你们的责任。” “本次临时特训限时二十分钟，为保证安全我将全程辅助，但因有治疗人员协同就用故意受伤、以命换命等恶劣方式战斗的学生将被视为违规，扣光本次交流会的分数，请在锻炼的同时注意保护自身安全。” “都听明白了吗？” 两个学校的学生斗志昂扬，齐声道：“明白！” 第158章 第158章 队伍里有一个顶尖奶妈是什么感觉？ 如果让此刻与陀艮激战的两校学生来说, 那就只有一个字——爽！！ 他们这群人里最高也只有三年级，远没有达到能独立应对这种等级的诅咒的级别，能让他们经手的诅咒都经过咒监委的反复筛选, 现场也会至少配备一名与诅咒同级的咒术师在暗处待命, 可以说是全方面保护这群咒术界的花朵。 不过对这一批在制度完善、和平统一的背景下长成的年轻咒术师们而言, 他们感谢老师们的付出。 偶尔从经历过旧制时代的年长咒术师口中听到一星半点他们过去曾经屡次经历高层虚报诅咒等级, 导致他们差点送命的感慨时，也会愤怒并对现在的咒监委心怀感恩和尊敬。 但除此之外，这些年轻气盛又正值中二期的孩子们其实或多或少都幻想过自己穿越到过去的那个时代, 成为一名孤立无援的强大咒术师, 在总监部、御三家和诅咒师的环伺下被迫一次又一次与特级诅咒搏命，在死亡边缘游走变强，最后一举推翻这个腐朽的世界—— 咳咳。 这几年的jump漫画正流行这种桥段。 当然，他们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些进行过完备的思想品德教育的孩子们和旧时代的咒术师相比, 最大的特点就是没那么‘疯’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了锐气，只是缺乏一个可以肆意宣泄的出口而已。 而莉亚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哈痛快！！再来！” “喂真依, 你已经被咬了十三次了，比我多了五次, 再不快点领悟诀窍的话马上就要输喽。” “别太得意了，真希！” “钉崎小心！……好吧已经痊愈了，总之注意点，你这样小心被罚下场。” 明明是十死无生的特级咒灵的领域，在莉亚一人的影响下硬生生变成了高专训练场, 甚至比训练室更安全——在学校对练的时候一般都是小伤自愈大伤才去医务室，但在这儿他们前脚刚感觉到痛，后脚就落下一道金光。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只需要竭尽全力战斗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怪不得圣女大人如此备受推崇。能防御还能治疗, 相当于在身边带了个保命符，就算没有战力又怎样？他们愿意一辈子当圣女大人的冲锋手！ 有几名从前没关注过圣女传说的人不禁小声感叹道。 说这话的时候，伏黑惠正好经过其中一人身边，闻言诧异地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走远。 “……？” 接着再看看非战斗人员这边。 虽然一对十看起来好像有点耗费心神，但莉亚其实也挺爽的。 为了让两校学生们能够充分利用这份来之不易的锻炼机会，她没有用诸如[神之领域]这样的群体增幅技能，彻底回归质朴，看谁受伤就丢个[回复]，咒力消耗过大脱力就甩个［净化］。 不得不说，辅助lv.70上下战胜lv.80和辅助一群lv.50以下与lv.75势均力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虽然她更喜欢在游戏里悠哉度日的日常，对战斗不太感冒，但偶尔这么来一次还蛮有成就感的。 这边裁判与考生其乐融融，那边领域的主人，特级咒灵陀艮此时已经快要气疯了。 在今天的突袭行动之前，获得佐佐木记忆的无色跟他提到过高专里几个比较棘手的人物。曾经和漏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陀艮也从他们的口中听到过几个需要留意的咒术师名字。 总结一下就是——五条悟夏油杰尽量别惹，除此之外对上就是库库乱杀。 陀艮一直很听伙伴们的话。 所以哪怕他见到沦为式神的花御时愤怒到了极致，在开启领域的时候依旧将咒灵操使排除在外，只把那群像蚂蚁一样弱小的咒术师，以及在场另一个没有咒力波动的人拉了进来。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陀艮试图接近那群沙滩上的咒术师，一面赤金火墙便陡然出现在它的前进方向，封锁住它的行动，将它困在这片海上。 ——这已经是它重复的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被火焰阻挡之后，它就会变得更加愤怒，催动着鱼群更加狂暴，然后尽数变成正在急速成长的小咒术师们的经验包。 由此形成完美闭环。 陀艮当然不甘心自己变成这些可恶的咒术师们的练级工具，但每当它升起强行突破这面火墙的想法时，手脚就会下意识地一抖，然后迅速变凉，像是身体的本能在向它发出警告。 ——会死。 ——只要稍微碰到一点就会死。 ……“听说那个圣女有可能会去高专参观交流会，我吞噬了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见过她使用能力的画面，真是一群废物！喂，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吗？” 突袭行动两天前，无色仰躺在沙滩上问它。 陀艮想了想：“花御曾经说过，她，很危险。” “哦，对你们诅咒来说确实，我记得她很有名的好像有那什么横滨天火来着？”无色吊儿郎当地晃着腿，“没想到你们还能有像人类一样，直接被火烧成灰的一天吧。” “说起来，那些被我吞噬的人里，还有人偷偷在心里叫她人类的救世主呢，哈哈哈哈听起来就是你们这些东西的天敌！怎么样，怕了吗？” 陀艮面无表情盯着无色，直到他‘切’地一声，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容自讨没趣地翻了个身，才一字一顿道。 “我要替我的伙伴们报仇。” 哪怕前路迎接它的是死亡。 莉亚一直掐着时间，就在距离二十分钟还剩下几分钟的时候，她忽然心下一凛。 “停下！都回来！”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陀艮的眼神变了。 海面上骤然挂起一道红色旋风，无数鱼群包裹着它强行冲破了火墙的阻隔，擦着最后一个进入舒翠莉亚之盾的人的后背，在沙滩上砸出一个硕大的坑洞。 但就算有这么多肉盾阻隔，依旧有零星的金色火星飘落到了陀艮的身上，然后迅速燃烧起来。 它眼也不眨地徒手撕掉正在燃烧的手臂和大半胸膛，直起残破的身体，向聚集在防护罩下的咒术师们一步步走来。 特级咒灵的压迫感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倾泻在这群学生们身上，瞬间浇灭了他们刚刚沸腾起来的热血，强制回归现实。 ——刚才之所以那么轻松畅快不是因为咒灵太弱，而是因为圣女太强了。 没有像刚才那样无处不在的辅助治疗，他们单独面对这只特级诅咒约莫一照面就会开始减员。 陀艮已经离得很近了。 它的眼睛定定地停在人群中的金发少女身上。 “圣女——” 三轮霞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刀，上前一步挡在莉亚的面前。 “圣女大人，请问刚才的火还能继续释放出来吗？我会努力为您争取时间的！” 刚准备抬手的莉亚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影挡在她的面前，阻断了咒灵望过来的视线。 “别无视我们啊章鱼咒灵！想瞻仰圣女的美貌就给我下地狱去排队吧，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钉崎野蔷薇的垃圾话一直屡试不爽，点谁谁爆。 砰！ 陀艮一拳砸在防护罩的外壁上。 换做一般的敌人，应该会直接被风盾的斥力掀飞，它却硬生生地定在了地上。 “我不叫咒灵，我叫陀艮。*” “还有漏瑚、花御、真人。*” 第二拳伴随着怒吼重重地砸了下来。 “我们——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莉亚这才恍然明白这只突然冒出来的特级咒灵的来历。 难怪要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无色之王合作。 诅咒之中原来也有同伴的概念吗？ 莉亚拍了拍钉崎野蔷薇的肩膀，后者接收到信号，不情不愿地让开，她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穿过挡在前面的学生，站到了最前面。 莉亚低头看了眼时间。 “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她说。 防护罩外，陀艮还在一拳重过一拳地捶打着，但当那双和它诞生之地的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它高高举起的拳头忽然凝滞在了半空中。 心底陡然升起面对那面火墙时一样冰凉的预感。 “陀艮，我尊敬对你为了咒灵伙伴复仇的愿望。” 莉亚举起手，外形简朴的思达普在魔力的包裹下拉伸变长，化为一根华美神圣的权杖，被她双手紧握，用力插进沙子里。 “但作为人类一方，为了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更多同类的性命，我必须将你在此祓除！” 如摩西分海般，整座领域以手握权杖的莉亚为中心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分开海的不是摩西呼唤的神明，而是如烈阳般明亮的金色圣火。 海水、鱼群、还有赤红的咒灵都摧枯拉朽地在最精纯的神圣之力的煅烧下化为能量本源，和这片虚假的沙滩海景一起被燃烧殆尽。 有人望着四周比头顶那个领域内构建出的太阳更加灿烂的金色火焰，小声嘟哝了一句。 ‘这才是真正的日光浴啊。’ 空气扭曲了一下，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第二轮比赛的森林场地中。 夏油杰站在花丛中笑眯眯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归。” 莉亚松了口气，悄悄收起魔杖：“怎么样，入侵的诅咒师都解决了吗？” “当然。”夏油杰踢了下脚边的树桩，莉亚定睛一看，发现它比不久前见到的肉眼可见粗了一圈。 “……”莉亚：“辛苦你了。” 夏油杰环视了一圈毫发无伤的学生们，笑着揉了揉莉亚的头发。 “这是我该说的台词才对，辛苦你了，莉亚，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几名穿着咒监委制服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引导滞留的学生们撤离。 当人稍微走远之后，夏油杰忽然略显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虽然我们这边很顺利，但是……” 莉亚一听‘但是’两个字就慌，赶紧点开背包里的人物卡查看另一边行动的人的状态，发现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名字后面都没多个括号才松了口气。 “但是，悟那边出了点问题。” 莉亚小心翼翼道：“是什么，需要我们现在去支援吗？” 闻言，夏油杰露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表情。 还没等他回答莉亚的问题，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砸落地面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折断的树丛中高高跃起，向他们的方向逃了过来。 比较离奇的是，他一边跑，还一边奋力地抽着自己的嘴巴。 “杂碎，你就只会逃跑吗？” 啪。 “你没看到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吗？！！要是打中了我们就都成渣渣了啊！就你几根手指的力量根本打不过那个五条悟，不跑等什么！” 啪。 “你不是会入侵意识吗？去潜入那个五条，把这具身体交给我。” 啪。 “你当我没试过吗！！那家伙的大脑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程度，与其去找五条悟还不如直接把你吞噬了——” 啪。 “哼，真会说大话，找死吗？” 莉亚沉默地看着那个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猛抽自己嘴巴子地越跑越近。 “……”夏油杰不忍直视地侧过头，“嗯，总之就是这样，出了一点小问题。” 第159章 第159章 一两句话很难要说清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事件进展到这一步, 咒监委利用本次交流会进行的反击计划已经基本一目了然了。 莉亚、夏油杰的队伍负责保护学生、处理外围入侵的敌人。 五条悟、乙骨忧太的队伍负责守护忌库、处理潜入内部的敌人。 这么分工主要是从能力应用的方面考虑，夏油杰的咒灵操术协调性和综合性更强，而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在单兵作战时更能发挥出实力。 莉亚作为唯一能辨析出对方是否被附身的人, 本该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五条悟那一组——无色的目的是收集手指, 所以一定会前往他们这一队负责的区域。 但因为不知道对方为了将咒监委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 会用什么办法去扰乱交流会, 为了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最终还是决定这么分组。 “诶——莉亚明明比他们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小，不用真的把他们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啊, 悟哥哥跟你说哦, 比起呵护教育现在其实更流行危机教育！看惠和野蔷薇被我教育得多聪明，也该让他们锻炼一下了，杰一个人绰绰有余，或者你和忧太换一下怎么样……诶诶？不要拽我衣服啦杰, 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以上，反对无效。 “但是这样的话, 一旦我或者五条老师被附身的话不就麻烦了？”优等生乙骨忧太提出疑问。 讲台上，莉亚翻开一本厚厚的笔记, 推了推眼镜。 “关于这点，我分别向三个体系的特殊能力者收集了目前已知的所有和敌人拥有相似能力的能力者的情报，包括且不限于催眠、操控躯体和大脑、窥探记忆等等……最终总结出使用这些能力时必须遵从的几个共通条件。” 她拿起粉笔，抬手在黑板上写字。 “一，能力发动的瞬间必须和目标有接触。无论肢体接触又或者仅仅只是对上了眼神, 都有可能一瞬间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唔，那这样的话，我一直开着无下限应该就没问题了，忧太的话就用咒力包裹全身, 眼神……要不要试试戴墨镜？老师可以帮忙推荐款式哦。” “……我考虑一下。” 莉亚敲了下黑板，台下正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立刻端正姿势，目视前方。 “二，媒介。普通的一般是能力者或者目标的血液，但根据之前的情报，我推测我们本次的目标大概率是精神体的形态，所以这点只需要稍微留意一下。” “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和单纯的身体操控不同，彻底俘获一个人的精神难度较高。在不存在碾压性实力差距的时候，为了提高入侵成功率，这类能力者们一般会用言语和行动让目标的内心出现破绽。换句话说，自身意志坚定、不会轻易动摇的人就是他们的天敌。” 夏油杰顿了一下。 五条悟两手交叠在脑后，翘起长腿悠哉地晃着椅子：“这点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可是最强，有胆子窥探我的身体的话，就来试试看吧。” 而乙骨忧太将戒指抵在胸口，坚定道：“只要和里香在一起，我便无所畏惧。” 莉亚对他们两个也很有信心。 不仅因为无色之王目前吞噬的人的等级都在lv.50以下。 只有五条悟一个的话总让人觉得有点不放心，但加上一个乙骨忧太，整体的感觉一下子就变得靠谱起来了！ 而一开始，这边确实也进展得很顺利。 五条悟和乙骨忧太蹲守在前往忌库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好半天才终于等到披着不知道谁的外壳的入侵者出现，在对方露头的瞬间就攻了上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无色能够将吞噬过的人的能力化为己用，可使用的技能数目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这也使得他的战斗风格诡谲多变捉摸不透。 但在绝对的实力下，这些都只能算是旁门左道。 差点被五条悟一发「赫」穿透脑袋，又艰难地躲过乙骨忧太要把他砍成两段一刀，无色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计划暴露了。 他怒瞪着这两个破坏他计划的家伙，眼神中充满戾气。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得意起来。 “你们不是咒术师吗？不是标榜要保护普通人吗！我用的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还活着，无论是杀了我还是破坏这具身体他都必死无疑，怎么样？伟大的咒术师大人难道要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吗？” 乙骨忧太握着刀的手毫无动摇。 “无所谓，在入学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为了守护更多的人，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绝不退缩。” 说完这句帅气的台词，他的眼神几不可见地微微偏移。 虽然决心是真的，但其实他和五条老师一直维持在一个不被对方察觉的程度收敛了力道，反正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就剩一口气他们的圣女大人也能立刻救活。 见他们似乎真的不在乎这具身体主人的性命，无色慌乱了一瞬，又立马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正好，没了这个就去找下一个，反正这里遍地都是你们的同伴，根本不缺能够利用的身体，我最喜欢看着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家伙自相残杀了！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突然懒得继续这么猫捉老鼠地浪费时间了。 太蠢了。 不过也幸好他这么蠢，不然一旦这份能力落到聪明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难道还没发现，这整栋楼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咒监委早就下发了命令，交流会全天所有工作人员禁止接近这片区域。 既然莉亚不在，无法辨认谁被附身了，那就干脆不要辨认好了。 只要踏进这片区域的，都是他们的敌人。 五条悟单手拉下眼罩，两根手指交叠摆出一个特别的手型。 与此同时，无色看着那双暴露出来的苍空之瞳雅眼神狂喜。 ‘有机会！’ 一缕半透明的白色狐魂猛地透体而出，闪电般地钻进了五条悟的眼睛。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刹那间，比宇宙更浩瀚，比黑洞更深邃的小世界降临。 失去了操控者的躯壳软绵绵地一头向下栽倒，乙骨忧太眼疾手快地扶住，然后握着刀静静地守候在五条悟的身边，而被入侵了大脑的后者双目紧闭，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领域是施术者内心世界的投影，而无量空处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方面的领域更是如同咒术师深层意识的具象化。 所以当无色成功进入五条悟的身体，狂笑着准备吞噬他的人格时，就发现眼前突然变成一片无尽的虚空。 疯狂涌入大脑的庞大信息流瞬间让他的思维到达过载模式，狐魂拼命想要挪动身体使用自己的能力，却只能做到让眼球不停震颤。 ‘这究竟……是什么……’ “哦呀，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正上方的虚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只硕大的眼睛。 “真是吓了我一跳，居然一瞬间就被入侵了，这可不是乖孩子该有的行为哦。” 眼睛下又伸出一只手，向僵立在虚空中的魂魄抓去。 “好了，给我出来吧……诶？” 狐魂被五条悟精神世界幻化出的手触碰到的那一刻，源源不断的信息流突然停止了一瞬，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尖叫着冲出了五条悟的眼睛。 等待已久的乙骨忧太一刀斩下，狐魂被切成了两半，又快速飘动着拼在了一起，一头钻进了地面。 乙骨忧太：“……诶？” 两人面面相觑。 “因为是在精神世界，所以判定不太一样？居然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解除了领域效果。” “物理攻击似乎也对他无效。” 两人又齐齐低头看向无色钻进去的那块地砖。 “他往下面逃了？这个位置的正下方我记得好像是……” 五条悟声音一顿。 “啊。” 完蛋。 只记得疏散地上的人，忘记下面的地牢里还关着不少人了。 虽然牢房内部墙壁上都设置了结界，但从刚才那只狐狸径直从他的领域内穿出去的情况来看，这些应该都对他无效。 看来要解决掉他，就只能在他附身的时候，将他连同那具身体一同杀死。 不过既然原本就是有罪在身被监禁起来的人，就算他一不小心失手连着身体一起干掉了应该也没关系吧。 比较麻烦的是他还有三个手指在身。 “哈哈哈哈哈只要下面不要正好存在能让两面宿傩受肉的身体就行了。” 五条悟话音刚落，正在往下赶的两人就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 乙骨忧太：“……老师还是麻烦您闭上嘴吧。” 在学生面前丢脸的五条老师不信邪地一路追到了气息的源头，就发现一个赤.裸上身，皮肤遍布黑色咒纹的男人正站在变成一片废墟的地牢内仰天长啸。 爹的，还真是两面宿傩啊？！ 他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准了？ 乙骨忧太定睛观察了一下被附身的人的脸，犹豫道：“这个人，好像是加茂家反抗最激烈的那几个之一？” 据说是加茂宪伦那一脉的后代，当年因为人工孕育咒灵的丑闻而被加茂除族，却有几个孩子因为加茂宪伦的安排流落在外逃过一劫，等到五条悟出生，黄金之王插手削弱御三家势力的时候才被意外找回，为了稳固岌岌可危的形势，加茂家只能捏着鼻子把人偷偷认了回来。 而当年羂索那一战后，经过调查已经确定了加茂宪伦就是他曾经使用过的身份之一。 如此看来，这个谋划千年的诅咒师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躯壳绝不止他最后使用的那一具。 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居然便宜了两面宿傩。 与此同时，重获新生的诅咒之王也察觉到了这两名不速之客。拥有身体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用鲜血和死亡来庆祝自己的重生。 就从，这两个咒术师开始吧。 不过刚交上手，两面宿傩就轻‘咦’了一声。 “倒是比我想象中强上一点，不过和过去一样难缠，该死的咒术师们。”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加深：“多谢夸奖。” 他还想顺嘴放点垃圾话，余光就瞥见乙骨忧太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顿时不甘心地闭上嘴巴。 忧太就算了，要是被莉亚酱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会哭的，真的会哭的！ 五条悟眼神微变。 看来还是稍稍认真起来吧。 “虚式「茈」。” 两面宿傩畅快地哈哈大笑：“来得好！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呃！” 他的右手突然抬起，对着自己的脸猛地揍了一拳，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像是原地切换了人格一般，这具身体原本放肆恣意的眼神倏地被惊恐覆盖。 他站在原地和五条悟对视两秒，然后掉头就跑。 五条悟：“……嗯？？？” 等一下，刚才那个绝对是无色吧！！还以为他已经被两面宿傩挤掉线了，居然还能临阵换人的吗？ 他目瞪口呆。 但不得不说，将两面宿傩三根手指的实力全都用在逃跑上之后，他们俩一时半会儿还真拦不下来。 五条悟目测了一下无色逃跑的方向，十分憋气地给夏油杰打了个电话。 时间回到现在。 莉亚听完夏油杰言简意赅地总结，表情从 (⊙-⊙)变成了(⊙口⊙)。 居然还能这样吗？！ 所以现在是直接快进到她打宿傩？！ 第160章 第160章 无色也搞不清事情是怎么莫名其妙快进到这一步的。 仅仅一个小时前, 成功潜入高专的他还满心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顺利吞噬两面宿傩的力量，然后拳打黄金白银, 脚踩赤青绿灰, 走上人生巅峰。 ——而不是在这里狼狈逃窜。 五条悟的实力远比他预料得更强,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学生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咒术体系的年轻人都被咒监委安逸周全的教育养软了骨头吗？这骨头根本和他的刀一样硬啊！！ 等到五条悟开领域, 第一次在灵魂层面受到冲击后，无色便彻底失去了战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 比起变强, 当然还是活着更重要。 但他又不甘心被高专这群人像猴子一样戏耍一通后灰溜溜地逃跑,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穿透地板落进地牢里之后，立刻就想到借此给他们找点麻烦。 比如轻刑犯全部杀光，然后释放重刑犯之类的。 不不不，这样太没新意了。 听说他吃掉两面宿傩的手指之后报废的那具身体, 在被扔回咒监委之后给他们造成了诸多负面影响，那如果一口气出现好几个的话…… 无色说干就干, 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儿附身，忍着恶心吞下了一根手指, 等待三秒之后…… 嗯？怎么没反应？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身体强度比上次那个咒监委的人高？ 于是无色又一边干呕一边努力吃下了第二根，在特级咒物穿过喉咙的瞬间，无色突然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推了一下，眼前视角一变，主导身体的灵魂瞬间换了一个。 头一次被挤下线的无色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见‘自己’发出一阵十分具有反派风格的狂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原本准备收起来的第三根手指吞了下去。 无色：！！！ 该死的，这家伙是两面宿傩！ 更该死的是，他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吞噬不了他！ 这些咒术体系的人都习惯性在自己的脑子里建个小世界吗, 这让人怎么吃？！ 不过虽然自身实力很弱，但在灵魂这一层面，无色敢说他不会败给任何人。 眼看着只有三根手指力量的两面宿傩就要上赶着给五条悟送菜，无色憋着一口气，一拳把他锤下了线，自己成功登号。 其实抛弃这具身体，直接用无视物理攻击和防御的狐魂状态更容易逃跑，但好不容易误打误撞找到了能容纳两面宿傩力量的躯壳，还没来得及吞噬他的力量，就这么丢掉无色实在有点舍不得。 那就只能逃了。 身后有五条悟和乙骨忧太追着，脑子里还有一个两面宿傩不停地试图跟他抢夺身体，无色实在腾不出空想出一个新的脱身计划，只能下意识地往陀艮所在的方向跑。 但当他穿过树林，等待他的却不是他虽然愚蠢但还算听话的咒灵队友，而是两个相当面熟的人。 一个是佐佐木记忆中频繁出现的脸，和五条悟从学生时代起就一直并称最强咒术师的夏油杰。 一个是从没在他吞噬过的人的记忆中出现过正脸，但几乎每个能力者都或多或少给他提供了一部分与她有关的传闻。 ——比黄金更浓郁的金发，比海水更清澈的眼睛，比水晶更纯粹的心灵。 ——大教堂的圣女，凤莉亚。 无色心神俱震，眼前一黑，直接被两面宿傩抓住机会挤了下去。 而两面宿傩，已经因为不停逃窜的现状不爽很久了。 他不爽，就想杀人。 最好是实力不错，死前挣扎得很有趣的咒术师。 或者是皮肉娇嫩，身体柔软的女人。 两面宿傩眼下的皮肤裂开两道口子，四只眼睛带着嗜血的残忍和愉悦紧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这不是——刚刚好吗！！”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的瞬间，他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两人疾驰而来。 夏油杰上前一步挡在莉亚的前面，抬手释放出一只咒灵拦住两面宿傩前进的步伐。 “哦？咒灵操使？有趣。”两面宿傩撕开挡路的式神，望着周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诅咒，邪气地舔了下嘴唇：“怪不得能把女人带到战场上，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啊。” 莉亚：？ 她满脸问号地环顾四周，确定这附近的女性应该只有她一个。 ……女人？指的是她？ 还真是千年前的老古董，女性不能战斗这么老掉牙的思想早就被淘汰了！ 不过莉亚并没有因为这明显带着蔑视的说法生气，或者说她是不在意，反倒是一旁的夏油杰表情微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两面宿傩将两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个兴味的弧度。 他改变主意了。 咒术师可以暂且留着，他要先杀这个女人。 不止是因为她死了，咒术师的表情应该会很有趣，更是因为她刚才那副仿佛什么都没看在眼里，什么都不在意的姿态，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虽然只有三根手指，但经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两面宿傩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咒术师的血，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没受过什么挫折，满嘴仁义的天之骄子。 几次交锋之后，他就掌握了夏油杰战斗时的习惯，抓住一个间隙，猛地撕开咒灵的包围圈，向着被保护在后方的金发少女袭去。 两面宿傩瞬息间便穿过百米的距离，狞笑着向少女脆弱的脖子伸出手掌—— 莉亚面无表情地握着再次变作权杖的思达普，轻描淡写地在地上一敲。 轰！ 刚追过来的五条悟悬浮在空中，正好看到男人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砸进地面。 他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刚准备去落点抓人以防他又逃了，就见尘土飞扬的浓烟中倏地窜出一个人影，浑身缠绕着不详的咒力原路冲了回去。 咦？这是又换成两面宿傩了？ 五条悟给乙骨忧太发了条讯息，让他不用进森林，直接去跟咒监委的人汇合，自己兴致勃勃地往激战正酣的方向飞去。 正被夏油杰的式神缠住，哪怕心里满是好奇，一时半刻无法再次靠近莉亚的两面宿傩就听见大脑中传来一声属于无色的尖叫。 ‘快跑，五条悟来了！’ “……”两面宿傩眼疾手快地抓住冲着他脸上挥过来的右手，挑了挑眉：“你还在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千年前那个无敌的诅咒之王吗？明知道打不过他们为什么还不跑！想死别拉着我一起！’ “反了，不是你觊觎这具身体和我的力量，舍不得离开吗？” ‘……你想怎么样？’ “哼。”两面宿傩凶恶地咧开嘴：“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惜她身边烦人的蚊子太多了。” 无色沉默两秒，不甘心地咬牙切齿：‘我吞噬不了五条悟。’ “那就入侵那个咒灵操使，哼，这类人我见得多了，越是自觉正义的人心理防线越脆弱。” ‘……我试试。’ 虽然他们各自心里的真实想法暂且不知，但表面上，这具身体里两个灵魂终于达成了合作。 于是两座紧挨着的房子中间那扇连通的窗户被打开，哪怕不用开口说话，彼此的想法也会流进大脑。 同时也代表着，两面宿傩可以使用无色吞噬过的能力了。 “小心！” 莉亚一直开着鉴定，看到技能栏发生变化的刹那就做出了预警，同时飞快取消技能[舒翠莉亚之盾]，改为能作用在夏油杰身上的[神之领域]。 而听到莉亚的声音，夏油杰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她，快速偏了下头。 锵！ 一滴水珠穿透层层阻隔，被一面金色的法阵挡了一下，堪堪划破了他的侧脸。 ——这是无色吞噬的权外者中能力最强的一个，能够赋予一切有形之物「穿透」的概念。 在等级极低的原拥有者手中，这个能力只能用来开罐头，但换成两面宿傩，说不定就能开六眼术式的无下限龟壳。 五条悟的表情终于认真了起来。 “不能直接用莉亚的火把那家伙烧没吗？” 莉亚严肃地摇了摇头：“我在舒翠莉亚之盾把他弹飞瞬间尝试过，没有用。” 两面宿傩的灵魂被无色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残存的灵魂完全包裹住，像是覆盖了一层防火墙，无法被圣火识别到。 “啧，我开领域的话倒是能困住两面宿傩，不过对那个逃得很快的家伙似乎效果不大。” 最好还是将这两个祸害在这具身体里一击毙命。 五条悟托着腮，突然对着夏油杰的方向提高声音道。 “杰，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用留手了吧？那个火山头呢？怎么不一起放出来。” 夏油杰有了莉亚的技能增幅，压力减轻了不少，还能百忙之中抽空怼五条悟。 “你这家伙——知道这片林子是用了多久才养成现在这样的吗？一把火烧光之后灾后修缮需要走多少程序、费多大的工程吗？别只想着效率，多给我替善后的幕后人员思考一下！” 五条悟噎住，喃喃道。 “哇……杰，你真是已经完全变成公务员的形状了。” “没关系，烧吧。”莉亚突然出声道。 她手握权杖站在空地边缘，被夏油杰留下保护她的式神们都避之不及地离她几米远，背后就是一整座草木丛生、在冬日依旧显得生机勃勃的森林。 “烧吧。”莉亚又重复了一遍，“我会负起责任，将这里恢复原状。” ——用那个她在陀艮死亡，重大特殊剧情［不可相连的羁绊］达到20%时获得的新技能。 虽然圣女从未展现出类似的技能，但只要她开口，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拥有那样的能力。 于是场上由夏油杰操控的式神队伍迅速开始更换战斗方式，一只头顶火山头的特级诅咒替换了花御，没一会儿，炽热的火焰就一路烧上了天空。 莉亚虽然拥有可以充当攻击技能的［赤之王的守护］，但每当看到这些将火焰运用得如同自己的半身一般的存在，她都忍不住想，专业的事情还是要让专业的人去做。 而她有独属于自己的专长。 两名放开手脚的当世最强咒术师对战二十分之三诅咒之王和无色之王，胜负很快就分了出来。 最终由夏油杰操纵漏瑚开启领域，五条悟一击轰飞两面宿傩的脑袋结束。 嗯，别说是一口气了，这具身体肯定是彻底死透了。 不过本来这个加茂族人也是重刑犯，不出意外地话要在地牢关到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嘛！ 公务员夏油杰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而五条悟正上上下下地端详着这具无头尸身。 “两面宿傩居然还没完全死透，不过没了大脑就算有反转术式也没用了，话说特级咒物应该消化不了吧，难道要把手指从肚子里掏出来？” 他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算了，这么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硝子吧。” 莉亚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我会告诉家入小姐的。” “诶~~~莉亚酱坏心眼——” 五条悟拖长音调十分不符合年龄地撒娇，让莉亚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才神情一正。 “那么，那只狐狸也一起死在这具身体里了吗？” 莉亚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系统消息。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不可相连的羁绊］，当前当前进度50%，奖励将在进度100%后结算发放。】 这个进度……有点微妙啊。 “不太确定。”她保守道：“但他无论如何应该不敢再回高专里来了，让守在外围的黄金氏族警惕一下吧。” 毕竟牵扯到一名王权者，不可能全权交由咒监委这个附属部门处理，但由于执掌大权的黄金之王一直没有出面，所以非时院并没有接管这次行动，而是从旁协助。 以咒力为燃料燃烧的火焰在夏油杰收回漏瑚之后逐渐熄灭。 后续战场扩大到了半个森林，所以有近乎三分之一的树木都留下了火烧的痕迹，其中最为严重的那部分几乎完全碳化，黑黢黢地支棱在地上，像是一个腐朽的刑架。 放着不管的话，这片燃尽了生机的土地便再也无法长出新的树木，彻底变成一块寸草不生的荒地。 夏油杰长出一口气，微笑着转头看向莉亚。 “可以交给你吗，圣女大人？” 莉亚握紧权杖，眸中熠熠生光。 “当然。” 【技能·橙［治愈仪式］】 【介绍：万物复苏、大地回春。（注意：需装备道具［芙琉朵蕾妮之杖］，并富有感情地念出以下台词……）】 第一眼看到技能介绍的时候，莉亚差点以头抢地。 这种需要念出特定台词才能发动的技能，莉亚以前也遇到过一次，那次她使用的是［莱登薛夫特之枪］。 这次换成了她更熟悉的［芙琉朵蕾妮之杖］，但台词却多出了好几倍。而且用词莫名其妙地难读，莉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勉强记下来。 但当莉亚站在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将杖尖抵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向权杖灌输魔力时，那串艰涩难读的咒语却如同练习过千百次一般，被她无比顺畅地诵读了出来。 “带来治愈与变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属女神。请聆听吾的祈求，赐予吾足以治愈受魔之眷属迫害，因而枯朽的姐妹神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的圣洁之力。*” 法杖上方镶嵌着的魔石随着涌入的魔力光芒大盛，金色与翠色的光环一圈一圈盘旋在莉亚的身周，掀起一阵犹如实质的旋风，吹得她的金发四散飞舞。 “神圣的乐音奉献予祢，请为吾等布下至高无上的波纹，赐予祢清澄明净的守护。*” 啊，仔细想想，这些话语不就是将她过去使用技能时在心里下意识的祈祷化为正式的言语了吗？ 这么说来，其实她每一次使用技能，就等于向神明献上了一份祈祷。 莉亚闭上双眼，虔诚地念出最后一句祷词。 “——愿祢之贵色，满布吾所希望之地。*” 围绕着她的光环快速向外扩张，唰地扫过整座森林，光芒经过之处，幼嫩的青草顶开枯竭的冻土长出新芽，树木脱去焦黑的外壳，向天空舒展枝丫。 瞬息间，万物复苏，大地回春。 无论见过多少次圣女制造的奇迹，夏油杰每一次都依旧觉得这幅场景十分震撼心灵。 ——仿佛世界上一切纯净圣洁的集合，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勃勃生机。 但夏油杰没注意到的是，站在他身旁的挚友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祈祷在宗教仪式中是让人与神相通的一种最常见的一种手段。 站在森林中心的莉亚在念完祷词释放出比她想象中更多的魔力后，忽然听见不知哪个遥远高处传来了呼唤她的声音。 ‘……莉亚……’ 是谁？ 她顺着声音，怔愣地望向头顶的天空。 ‘……回来吧，莉亚，回到我们的身边……’ “原来如此。”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尸体手上突然裂开了一只眼睛和一张嘴，眼球滴溜溜地转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仰头望天的金发圣女。 “如果醒来得再晚一点就好了，那具身体才是最适合我的容器，等到那个女人的灵魂脱离躯壳，剩下的就属于……” 噗嗤。 五条悟面无表情，一脚踩爆了这一眼一嘴，然后快步上前按住莉亚的肩膀，将她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 莉亚在他的突然袭击之下，被强制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 “……悟哥？” 她的脸因为五条悟过于用力而被挤得有点变形，只能含糊不清地问道。 听见莉亚与往常无二的声音，五条悟的力道微松，将她从怀里解放了出来，但一只手依旧牢牢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莉亚酱超厉害！果然没有圣女大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笑眯眯道。 “所以我们的圣女大人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莉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又感觉五条悟不像是在日常耍宝，她见他俯身的这个高度正好伸手就能够到，便安抚性地轻轻摸了摸摘掉眼罩后凌乱垂落的头发。 “可以哦。” “咦，都不问是什么事吗？” “因为知道悟哥是不会提出真正让我为难的要求的。” “哈哈哈哈哈这话如果让野蔷薇听见了，一定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 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眼中含着一抹笑意，对着莉亚伸出小拇指。 “如果有一天，莉亚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而且很久都不能回来的话，可以提前跟我们一起做一个正式的告别吗？” 莉亚疑惑歪头。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啊……” “嗯……谁知道呢？总之先拉钩吧！” “好吧。” 莉亚无奈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把一头雾水的夏油杰也拉了过来，三根小拇指勾在一起，让莉亚的表情不知不觉地郑重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了，一定会和大家告别。”她认真道。 五条悟收回手，像莉亚五岁时那样，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一言为定。” 第161章 第161章 虽然中间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意外, 但本次特级咒物失窃事件至此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复活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两面宿傩半死不活，只剩下零星意识留在这具残躯里，掀不起什么风浪。 保险起见, 夏油杰给他简单设下了几道封印, 便通知部门里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下属前来回收。 莉亚还以为他们要在这里多等上一会儿, 没想到夏油杰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 几名身着咒监委制服的人就抵达了现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夏油杰解释道。 “只是命令他们远离办公楼而已，不是让他们不来上班。” 嘶, 所以这些人是就近找了个地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随时待命吗？ 就算全是特殊能力者的组织也逃不过社畜996啊…… 莉亚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敬业的打工人, 对他们露出了大方得体的笑容。 那几人的神态却相当一致。 ——先是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然后闭上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将充满敬畏和钦佩的目光投向莉亚。 莉亚：？ 怎、怎么了？她刚才中二值爆表念咒语的时候应该没有除他们三个半以外的人在场才对？ 这么明显的神情变化自然也被她身旁的另外两人收入眼底。 刚才莉亚施法的时候, 他们一个全副身心扑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异像上，一个被好友莫名其妙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周围景色有些不大不对劲。 夏油杰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些植物看起来……好像不太像是冬季该有的样子啊。” 虽然现在还没到深冬，但树上的叶子也早就掉光了, 地上的积雪因为交流会的缘故被提前清理了一部分，但除了一些较为耐寒的品种之外，大部分植物都半枯不枯地蔫在地上。 而现在，以他们所站的地方为圆心，地上残留的积雪彻底融化, 露出饱受滋养的土地，青草长得快要没过脚踝，宽大的树冠上的每一根枝条都茁壮有力，郁郁葱葱的树叶满是勃发的生命力。 ——这分明不是早春, 而是盛夏才有的观景。 能催动植物快速生长的特殊能力者并不罕见，但能一口气为这么一大片土地注入生命力，让冰雪消融、万象回春，简直不可思议到让人怀疑是否为特殊能力所能及的地步。 这也是那几名咒监委工作人员见到这番奇景后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但当他们看到站在两个最强中间的莉亚之后，心中就只剩下了然和尊敬。 是圣女大人啊！ 是圣女大人就不奇怪了！ “……？” 莉亚没读懂他们眼神的含义，被那亮晶晶的目光看得一阵发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等到人走了才松了口气。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就该回归原本的正题了。 莉亚抵达教室的时候，留在教学楼里的学生们明显已经得知风波平息的消息，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正隔着两校座位中间的楚汉交界线吵架的吵架，约战的约战。 京都校的带队老师是一名穿着巫女服的年轻女性，她正站在教室的一角和夜蛾正道交谈。 “哟，歌姬。”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径直推门而入，抬手轻浮地打了个招呼。 咦，他们关系很好吗？ 莉亚刚这么想，就见那名资料上标注着叫做‘庵歌姬’的女性对着五条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直接无视了他，冲着夏油杰点了点头，然后面朝向莉亚。 “前几日时间仓促，一直没来得及和您正式打招呼。”庵歌姬郑重道：“我刚刚听完孩子们复述完在领域内发生的事情，想必当时的情况一定比言语表达得更加惊险，非常感谢您对他们的保护。” 莉亚赶紧推辞道：“歌姬老师太客气了，这是我作为裁判应该做的。” “不不不，还是要谢的——” 两个人互相谦让了几个来回，被旁边的五条悟没有眼力见地打断：“领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夏油杰也一脸感兴趣的表情。 他只知道莉亚和那群孩子们一起被特级咒灵带进了领域，又毫发无伤地出来，还没来得及了解领域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介于夏油杰这个和五条狼狈为奸的学弟在毕业进入咒监委之后讨人厌的程度减轻了不少，庵歌姬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解答他们的疑问，重复了一遍她听到的经过。 “喔——！” 五条悟猛地用拳头砸了下掌心，对着莉亚竖起大拇指。 “直接用特级咒灵做教学材料，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教室内东京校这一边的学生们表情顿时一僵。 莉亚也在心里暗叫不好。 完蛋，五条悟要是真把同样的操作放进教学计划里，那她岂不是要变成东京校每一届学生中口口相传的罪魁祸首了！！ “那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而已，只是为了锻炼的话有很多更好的方式，完全没必要用到这种偏激的办法！是吧，歌姬老师……？” 她求助似地看向庵歌姬。 后者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严肃地点了点头。 “方才我和夜蛾老师也对此交流了一下看法，普通咒术师在领域内全身而退已经竭尽全力了，一级以上或许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护住学生，但不确定性还是太强了，像今天这样的操作只有圣女大人才能做到，所以目前不会考虑将这门课程加入高年级的适应性训练中。” 她说完之后，夜蛾正道紧盯着五条悟：“听懂了吗，悟？” 五条悟别过头小声地‘切’了一声。 明白他这是‘知道了’的意思，夜蛾正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咳嗽一声清了下嗓子。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需要商议一下关于交流会最后评分的事，因为第二场比赛中途发生了突发事故没有进行到最后，所以我们正在考虑是根据第二场前半部分的比赛情况进行评分，还是再加赛一场。” 莉亚犹豫地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其实关于这一点，我在领域里先斩后奏地提出了要根据学生们应对咒灵攻击的表现来评分。” 夜蛾正道和蔼地安慰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猜当时凤小姐是作为裁判想要激发孩子们的动力才这么说的吧，能以一人之力保护他们毫发无伤已经很费心力了，您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不，您误会了。” 莉亚从口袋——其实是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沓折叠起来的纸递给他。 夜蛾正道疑惑地接过打开，几个大人都凑到他身后，待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后，都不禁面露惊讶。 莉亚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道：“前半列是第二场考试暂停之前学生们的得分情况，因为是夏油主任专属的，所以可能需要对照着录像检查一下。 后半列是学生们在领域内应对的评分结果，不过我在战斗方面算不上精通，所以大部分是结合学生们承受攻击时的受创程度进行判断的，每个人具体的加分和减分原因已经在上面注明了，应该没有遗漏的地方。” 半天没人发出第一声评价。 夜蛾正道握着这张字迹工整，一目了然的打分表，双手不禁微微颤抖。 在听到被咒监委护送回来的孩子们口中描述的他们在领域内的全部经历的时候，他就已经相当震惊了。 在他们口中，能进行领域展开的特级咒灵在那位圣女大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必中的攻击随手就能挡住，想用的时候就把它这个领域的主人远远困在一边，让孩子们拿它操控的式神练手，不想用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虽然夜蛾正道感觉实际情况应该跟他们描述得有些出入，毕竟圣女大人当时作为稳住在场所有人的支柱，肯定不能表现出疲态……但他没想到是这种‘出入’啊！！ 她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笔记，甚至精细到了每个人，还在最后贴心地算出了总分？？ 在特级咒灵的领域里？！ 夜蛾正道瞪着眼睛半晌没回过神，刚稍稍缓过来一点，就见莉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第二轮考试前从咒监委拿到的专用设备。 “对了，我这边还保存了加试时的实时录像，负责监管的老师稍后可以对照着打分表自行核对一下。” 夜蛾正道：“……” 您竟然还录像了？！！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庵歌姬跟他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相比较他俩，另外两个早就将‘圣女大人无所不能’刻在潜意识里的最强咒术师就镇定多了。 夏油杰十分自然地接过莉亚手里的机器道了声谢，而五条悟则一边说着‘不愧是我们最优秀的裁判大人’，一把人抱起举高转了一圈。 这么大的动作，在教室前排吵吵嚷嚷的学生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角落的情况，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莉亚一瞬间感觉仿佛被一百只麻雀包围。 “圣女大人！” “笨蛋快点放开圣女大人！” “感谢您之前的救助，如果您将来有前往京都的打算，请联系这个号码，让在下有机会一尽地主之谊。” “可恶好羡慕，早知道不提前撤离就好了，我也想让特级当陪练啊——！” “圣女大人请给我签个名吧！！！” …… 有了莉亚的打分表，之前困扰夜蛾正道的难题顿时迎刃而解。 经过一整晚的核对，在第二天公布了本次交流会的结果。 第一场理论战——东京校胜。 第二场实践战（上半场）——东京校胜。 特级咒灵加试——京都校胜。 最终，本次交流会以东京校的胜利告终。 不过胜负并不是最重要的，交流会的主要目的是让学生们交流感情，并学会灵活运用自己这一整年学到的知识，所以两天的比赛结束之后还有一次总结大会。 这场会议不需要莉亚本人出席，只有写着她名字的裁判牌放在主席台上和其他老师并列。 后台一处隐蔽的角落。 “喂，悟。” 夏油杰抱着手臂倚在墙上，望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口道：“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用词相当笼统，但五条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好友想问的是什么。 他叼着一根棒棒糖蹲在地上，侧脸被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啊，那个啊，只是变相地提醒一下而已。” 夏油杰皱了皱眉：“谁？莉亚？” “当然不是啦~” 白发咒术师今天没带眼罩，只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窄小的墨镜，他虽然语气轻松，但镜片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全无笑意。 那一日，当莉亚开始念诵带有陌生神名的咒语时，一道道缠绕在她身上的金色丝线伴随着她的声音逐渐显形。一端紧紧包裹着她，另一端笔直地通向天空，看不到尽头，这些丝线编织成一条金色的银河，像是要接引圣女前往彼岸的神国。 什么道别，什么一言为定。 就算未来哪天真的有神降临，五条悟也完全不准备把莉亚交给他们。 他们的圣女大人可是他亲眼看着从一口一个五条哥哥的小豆丁长成现在这个亭亭玉立的模样的，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乡下神明看上了就想随随便便捡漏？ 想得美。 五条悟‘咔吧’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第162章 第162章 又下了一场大雪后, 气温正式步入了深冬。 每年一到放假，莉亚的日子就变成三点一线。早上从公寓醒来，吃完早饭后由涩泽龙彦开车载她到亚历山大, 等到了关店时间再坐车回家。 往年这时候她一般都会闭店休息一两个月, 回神奈川的教堂过冬, 今年因为咒监委的事耽搁了时间, 而且还存在着无色之王这个隐患，莉亚最终决定还是先暂时留在东京。 凤圣悟对此颇有微词，不过跟莉亚通话时的语气还是相当温柔, 杀气和皮笑肉不笑全冲着那个给他宝贝女儿找了一堆麻烦的无色之王去了, 让莉亚担心了一下自家老父亲会不会直接杀到东京找人。 ——虽然她其实也不清楚无色现在究竟还在不在东京。 她本来打算故技重施，像当初对付羂索一样在无色的灵魂上打下[标记]，这样无论他躲到那副身体里，她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然而实际使用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无色吞噬了太多人, 灵魂变成了一个揉成一团的橡皮泥，除非她能精准地找到他最初的姓名, 不然无法设置[标记]。 “唉……大海捞针啊……” 莉亚不自觉地长叹一声，面前忽然放下了一个玻璃杯, 冰块浮在澄亮的果汁上，碰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在烦心无色之王的事？” 草薙出云笑眯眯地在杯子里插上一根印着草莓的卡通吸管——莉亚认出这是上次他们一起去超市的时候，安娜选好扔进购物车的。 莉亚又叹了口气。 “嗯，感觉一天抓不到他，就一天放不下心来。” “非时院和scepter4不是一直在排查吗？这种工作交给他们就好了。”草薙出云揉了揉她的脑袋：“整日唉声叹气, 可是容易长不高的。” “……出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莉亚鼓着脸，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冰饮，顿时感觉腹中的烦闷被浇灭了三分。 闻言, 草薙出云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是啊，不知不觉，莉亚都长这么大了。”他脸上满是怀念：“当年在镇目町街头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身后跟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我没多想就冲上去见义勇为了。但现在想想，就算当时没有我，莉亚自己应该也能安全脱身吧。” “不，我很感谢出云当时的帮助。”莉亚认真道。 她当时还是一个等级不高的脆皮，只有被动反击技能，那个人贩子要是真的冲上来的话非死即伤，会给她添上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就是那件事让我结识了出云和尊，之后才能认识吠舞罗的大家，我一直觉得那天能和出云相遇真的非常幸运。” 草薙出云招架不住如此满心真诚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酒杯倒满，对着莉亚眨了下眼睛：“那就，敬我们的相遇？” 莉亚端起果汁正打算和他碰杯，身旁忽然坐下了一个热源。 周防尊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倦怠地耷拉着眼皮侧身坐着，一只手臂撑在吧台上。 “尊也要一起来吗？” “什么？” 草薙出云冲他晃了晃手边新拿出来的空杯子——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 周防尊无所谓点了点头。 于是最后端起来的杯子就变成了三个。 莉亚的杯子里是饮料，剩下两个成年人喝的都是草薙出云收藏的酒，材质上等的酒杯碰撞到一起，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敬相遇！” 莉亚豪迈地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满杯。 不知是不是心情所致，一杯冰饮下肚，她不仅没觉得凉，反而感觉热了起来。 莉亚于是起身脱掉了身上的披风，没了一圈围住脖子的绒毛，顿时凉快了不少。 披风是涩泽龙彦亲手做的，用的是他一贯喜欢的白色，也不知准备了多久，一等到降温就立刻拿了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再满脸笑容地亲手给她系上。 ……其实在莉亚看来这件披风的款式有点过分浮夸了，但为了不辜负管家先生的一片心意，她憋住了什么都没说，道谢后就照常穿出了门。 莉亚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疑惑道：“是因为房子保暖做得比较好吗？怎么感觉homra比亚历山大热好多。” 她的店里就算一直关着门开着空调也没有这么暖和，客人一进一出的时候就更冷些，所以没事的时候她就经常跑到酒吧来。 草薙出云哈哈笑着拍了下周防尊的肩膀：“毕竟这里可是赤之王的巢穴，也就冬天才能看出这点好处来了，夏天光是空调费都是一笔大开销。” 当然，这点钱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随口调侃一下他们的王而已。 周防尊被他拍打得清醒了一点，揉了把脸：“……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在说和莉亚初见时候的事。”草薙出云比划了一个高度，“当时莉亚好像是五岁左右吧，大概只有这么高，从背后看几乎被金发遮得严严实实，可爱得像洋娃娃一样。” 莉亚为五岁的自己据理力争：“不，我当时应该没有这么矮吧。” “尊，你还记得吗？” 周防尊想了想，慢吞吞地把手横放到他的膝盖边。 “……”莉亚：“……越比越过分了啊喂！安娜五岁的时候都比这高多了吧！” 一提到安娜，莉亚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而本该在午饭后前来homra的安娜却现在还不见踪影。 “安娜今天不来吗？” 非时院开办的专供年幼权外者们的教学机构明年就要正式开放了，安娜和雅日即将成为那里的第一批学生，不久前两边的父母都给莉亚打了电话咨询，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办起入学手续。 除了她们两个之外，一起入学的大概还有五六个近几年陆续发现的权外者。这些孩子们能力都被判定为具有一定危险性，所以就算确定他们能够自主控制，也不适合和普通人一起上学。 和目前在咒监委管理下的高专一样，这些孩子在经过系统的教学后，将根据他们本人的成绩和意向分配工作。 虽然目前即将前往机构的都是小权外者，但如果有需要救助的其他特殊能力者，在调查过背景后也可以接收。 莉亚于是想把梦野久作也送过去，没想到却遭到了孩子打滚式抗议，抱着她的腿可怜巴巴地哽咽‘姐姐我不要去上学’，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莉亚真把他送去学校里关起来，梦野久作从那天起就时不时往横滨跑。 莉亚拜托织田作之助帮忙照看一二，传回来的简讯里说那孩子正在和武装侦探社以及港口黑手党分别接触，不知打算加入哪个组织，莉亚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出手干预。 反正只要他还顶着‘亚历山大出身’的标记，神奈川境内就没人敢伤他。 “安娜啊，她今天来得比较早，一直楼上陪多多良。”草薙出云道。 莉亚更疑惑了。 多多良最喜欢凑热闹了，怎么会一个人待在楼上，还要安娜陪着？ 不对劲！ 她双眼一眯。 “……不会是多多良又闯什么祸了吧？” 草薙出云和周防尊对视一眼，后者看热闹地耸了耸肩表示不参与，于是草薙出云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十束多多良。 “他前几天刚淘了台古董摄影机，昨天看到下大雪就非要出去拍雪景，结果给自己冻病了，回来就发了高烧还让我们不准告诉你。” 他看着表情骤然沉下来的圣女大人，含着笑将房门钥匙递给了她。 “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家伙需要遭到惩罚，那么就交给你了，莉亚。” 莉亚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二楼。 …… 听到开锁声的时候，十束多多良还以为是草薙出云，便维持着半死不活地姿势瘫在床上一动不动，额头顶着的毛巾滑落到他的眼睛上也懒得扶。 “多多良……多多良……” 身旁的安娜突然开始小幅度地推着他的胳膊，十束多多良翻了个身，懒洋洋道。 “正好草薙哥你来了，把安娜也一起带下去吧，小心等会儿被我传染感冒了。” 他没看到安娜收回手，一脸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多——多——良——” 十束多多良一个激灵猛地从被子里弹了起来，看到站在窗边浑身直冒黑气的莉亚不禁咽了下口水，讪笑道：“原来是莉亚，你怎么上来了？” 莉亚‘哼’了一声。 “要是我不上来，还不知道有人不顾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搞生病了还胆大包天地试图隐瞒医生。” 她越说越生气，攥紧拳头敲了下他的脑袋。 十束多多良立刻抱着额头呻吟起来：“好痛——好痛啊——” 他本就身形纤瘦，冬天厚被子一盖在床上甚至看不出明显的身体轮廓，许久没有修剪的金发凌乱地散落在他凸出的锁骨上，唇色和脸色都一样的苍白。 莉亚看着看着就心软了， “别演了，我根本就没有用力。” 她冷着脸在十束多多良身上拍了一下，金光闪过，他身上的debuff顿时被一扫而空。 十束多多良摘下头上的毛巾，一直隐隐发晕的感觉消失不见，他活动了下躺得酸软的身体，对着莉亚感激一笑。 “又麻烦你了，莉亚酱。” 莉亚抱着手臂把他凑过来的脸推远：“既然知道，下次就不许再这么莽撞了，为了拍景色搞坏身体一点也不值得！” “还有！为什么要让出云瞒着我！” 这才是让莉亚最生气的地方。 她就在距离十束多多良这么近的地方，却不知道他生病了，明明说一声的话只需要一瞬就能够治好，为什么要单单瞒着她？ “嗯……”十束多多良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举了个例子：“就像，我不会想烧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去找king一样？” 他笑着按了按莉亚紧皱的眉头，语速缓慢中带着他独有的温柔。 “生病是我自己的行为导致的结果，而我觉得自己可以消化这份小小的代价，所以也就没有告诉莉亚。” “有的时候，我总感觉莉亚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并不是所有被这双眼睛看见的不幸你都有义务去解决，就像这次一样——” 他握住莉亚的手又敲了下自己的头，比之前莉亚的力道重上许多。 “草薙哥应该也说了要借此给我个教训之类的话吧？” 莉亚瞪着他，忽然用力揉起他的头发。 “诶诶诶——？” “我不管什么责任义务的，朋友生病了还不告诉我我才会难过！下次要是再敢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十束多多良护着脑袋点头如捣蒜，等莉亚收手之后，献宝似地从枕头旁边拿过他的摄像机。 “但是确实是非常好看的雪景没错，不记录下来我一定会后悔的，莉亚和安娜要看看吗？” 根本一点都没有在反省嘛…… 莉亚和安娜对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十束多多良的招呼下坐到床上，三颗脑袋一起凑到了小小的屏幕前。 “好挤。” “多多良你再往那边一点，安娜我抱着你。” “莉亚可以吗？还是让我来抱吧。” “一分钟前还是病人的人不要说话！” …… 听到楼上的动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就重新安静了下来，草薙出云了然地笑了笑。 “果然，莉亚根本狠不下心，又让十束逃过一劫。” 周防尊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道：“你只是打算看热闹吧。” “哈哈哈哈毕竟冬天没什么客人，那群小子也来得少了，还是适当需要一些乐趣。” 草薙出云笑眯眯地点了支烟，想到等会儿莉亚和安娜还要下来，又在烟灰缸里按灭。 “对了，尊，昨天非时院的人找你有什么事吗？” 黄金氏族登门拜访，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大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 “啊，那家伙是来传话的。” 周防尊晃了晃杯子。 “他说——白银之王有话想跟我说。” 第163章 第163章 草薙出云略显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白银之王？” “——白银之王？” 与他不分先后的, 二楼的台阶上同时传来三声复读。 “哟，你们也下来了。”草薙出云抬头招呼了一声，见上午还病恹恹起不来床的十束多多良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 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谢了莉亚, 十束这小子又麻烦你了。” 莉亚回到她的位子坐下, 顺便把安娜抱上身旁的高脚椅, 闻言小声埋怨道：“出云要是觉得感谢，下次就不要帮他瞒着我了。” 眼看话题又要转回这件事上，十束多多良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好啦好啦, 我有罪我已经知道错啦, 就麻烦各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下次一定我深思熟虑之后再行动！” 草薙出云和莉亚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而笑。 “你们刚才说的白银之王是怎么回事？”莉亚好奇道：“没记错的话白银之王不是不问世事，搭乘‘天国号’在天空盘旋了将近半个世纪没有下来了吗？” 一直沿着同一条路线徘徊的飞艇甚至衍生出了不少都市传说, 让白银之王的形象愈发神秘起来，据说只有黄金之王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络。 嗯？等等…… “这么说来, 难道御前将非时院暂交给国常路先生，背后的原因也和白银之王有关？” 草薙出云赞同了莉亚的推测, 但他也不清楚让这两位最初的王权者一反常态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周防尊丝毫没有被这个疑问困住，平淡地把手机放到了吧台上。 “等他自己说了不就知道了。” 草薙出云若有所觉：“……尊，白银之王有具体跟你约好谈话的时间吗？” “啊。”周防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不紧不慢道：“12月6日下午五点。” 草薙出云差点被他气死。 “——那不就是今天吗？你怎么不早说！！” 他懒得理会自家王脸上‘为什么要早说’的神情, 翻出电脑自顾自地准备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草薙出云严阵以待的模样，原本还有点紧张的莉亚忽然就不紧张了。 忽然，安娜挂在胸前的儿童电话手表震动了起来, 她小声嘟哝了一句‘是妈妈’，看了眼正在工作的草薙出云，跳下座位去沙发那边接电话。 见状，莉亚和十束多多良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头对头地凑到了一起。 “你给安娜的生日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莉亚小声问道。 12月8日，也就是后天就是安娜的生日了。 并不是每一年的生日安娜都会和他们一起度过，比如去年，她就是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庆祝的。 而今年因为提前商量好了要在吠舞罗庆祝，所以大家都早早地为他们的小公主筹备了起来。 但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莉亚却还没想好要给安娜送什么礼物。 十束多多良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把昨天的雪景当做礼物的，但拍出来的效果没我想象中得好。” 他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摄影框，自言自语道：“晚上的夜景应该比白天更有感觉，拍摄的地点最好再高一点，视野再开阔一点。既然是夜景，天上如果有星星就更好了……” 莉亚斜眼看他：“别忘了自己刚刚答应什么了。” 十束多多良趴在吧台上冲她软绵绵地一笑，让她顿时没了脾气，鼓着脸别过头不去看他。 其实莉亚也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十束多多良本就好奇心旺盛，还是个想做就做的行动派，经常会搞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事故，也不是没有一不小心受伤的时候，但往常她都只是无奈，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还试图强制干预他的行动。 是因为多多良和出云的故意隐瞒？ 莉亚不自觉地按住胸口。 听到出云说多多良带着古董摄影机去拍雪景的时候，她的心脏就越跳越快，像是潜藏在身体里的潜意识在提醒着她什么。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安娜和多多良一起帮她将亚历山大闲置的二楼改头换面，多多良随口说出要去比良阪大厦的天台观星的时候。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犹豫再三，莉亚最后还是决定掏出压箱底许久的称号［对抗命运之人］。 前几次使用这个称号时，预见的未来都是不幸的，但也因此让莉亚顺利化解了几次危机。 于是她在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之后，郑重地对着［十束多多良］的角色卡选择使用。 一行半透明的小字顿时浮现在莉亚的眼前。 【高级npc［十束多多良］将会在同伴和知己陪伴下度过幸福的一生。】 莉亚猛地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是死期的准备了但不是死期真的太好了！ 果然只是她在杞人忧天罢了，就算多多良弱了一点，但到底也是特殊能力者，寿命会比普通人长出一些，况且还有吠舞罗这么个坚不可摧的大家庭以及她在。 她已经决定长长久久地将这个游戏玩下去，等到她从学校里毕业了，不管是留在东京还是回到神奈川工作，都会继续经营亚历山大这家店，和朋友们像现在这样欢乐悠闲地度过之后的每一天。 大家都一定会长命百岁，幸福美满。 在确定了十束多多良的未来之后，莉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一直留意着她的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交换了个一个眼神，虽然疑惑，但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周防尊抬手用力地胡噜了一下莉亚的头发。 “啊！尊！” 打完电话的安娜大叫一声，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拍开赤王的手，守护她最亲爱的莉亚姐姐，然后爬上高脚凳认真地帮莉亚重新梳理起头发。 不知是不是因为绷紧的那根弦突然松了，明明体力条几乎没什么消耗，莉亚却突然一阵困意上涌。 十束多多良正和周防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坐在两人中间闷头捣鼓着手中金发的安娜突然用力‘嘘’了一声。 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金发少女单手撑着脸，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地睡着了。 …… 莉亚醒来的时候发现不知是谁把她挪到了沙发上，身上还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而安娜正蜷缩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莉亚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坐起来，又仔细为她重新盖好，起身的时候掌心不小心压到了垂落头发，这才发现她的发型变了。 吧台旁边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镜子，莉亚站过去新奇地转了一圈，欣赏了下自己的新形象。 大概是因为安娜的手比较小，发型整体并不是很复杂，只是抽出了几缕头发分别编好再固定在一起，但莫名就是很适合她。 等安娜醒来要好好跟她道谢，再夸奖她一番。 十束多多良捧场地竖起大拇指：“不错嘛！很好看。” 莉亚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珍惜地摸了摸头发，有些疑惑道。 “不过以前好像从来没见安娜梳过类似的发型，难道是她刚才自己想到的？” 草薙出云大概是已经收集完自己想要的信息，收起了电脑，正在慢条斯理地保养他的吧台。 闻言，他也夸赞了下莉亚的新发型，随口道：“可能我们的小公主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也说不定。” “尊。”他推醒靠着吧台眼皮打架的周防尊，“快到时间了，把安娜抱到二楼去睡吧。” 周防尊还没什么反应，莉亚却登时一激灵，抬头看了眼钟表。 四点四十五！她居然差一点就睡过了和白银之王约定的洽谈时间！ 要是他们交谈重要事务的时候，她在一旁呼呼大睡……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看。 莉亚拿起披风就准备离开吠舞罗。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大家明天见。” “等等莉亚！”出乎意料地，草薙出云出声拦下了她。“事实上，我刚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天国号’发去了联络信号，没想到居然被接通了，对方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圣女也能出席，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你。” “诶？” 莉亚掏出手机，对着空空如也的信箱皱了皱眉，顿了一下，重新收了回去。 “白银之王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草薙出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周防尊放在吧台正中央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三人条件反射地噤声，伴随着视讯请求的铃声，一面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弹了出来，投放在正上方的半空中。 送完安娜去而复返的周防尊随意地坐下，抬手按下了接通键。 莉亚盯着屏幕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银之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视讯接通后，画面先是模糊了一瞬，然后快速清晰。 一个留着银白色中长发，轮廓深邃俊美，气质特殊的青年出现在屏幕上，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赤之王以及您的盟臣，还有尊敬的圣女殿下，你们好，我是阿道夫·k·威兹曼，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 他单手抚胸，俯身行了一礼。 十束多多良和草薙出云有些惊讶，都及时避过身没有接受，而周防尊本来就侧坐着，只有莉亚一个人没有反应过来。 这样倒是显得这个礼好像只给她一个人了一样。 莉亚手足无措，但没等她动作，白银之王就已经重新站直身体，她只能尴尬地继续坐着，在桌下的视线死角狂掰手指。 “此番冒昧打扰，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向赤之王阁下，还有圣女大人，寻求帮助。” 威兹曼收敛笑容，当他表情严肃起来时，与真实年龄相符的沉静和肃穆便穿过这张过分年轻柔美的脸散发了出来。 “或许接下来诸位会不相信我将要说出的话，但还请一定耐心听完我解释。”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我们的世界正在加速走向毁灭。” “二，将世界导向毁灭的两个最重要的引线——其中之一，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坠剑已经被成功阻止。而第二个……”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十束多多良的身上。 “12月7日晚上11时45分，赤之氏族十束多多良将在镇目町3街2-5的比良阪大厦天台被无色之王杀害。” 滋啦—— 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莉亚反应极大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 【十束多多良会度过幸福美满的一生。】 那条预言结果再次浮现在她的面前。 她紧盯着白银之王的眼睛，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多多良不会死，那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第164章 第164章 homra酒吧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对白银之王的话做出反应的不止有莉亚。 得知世界即将毁灭的情报时, 他们的神情还没什么太大的改变。直到那句仿佛宣告十束多多良死期的话出口，周防尊手中的酒杯便应声而碎，将酒吧中的一切视作心爱之物的草薙出云却对此毫无反应, 只是反应不过来一般站在原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12月7日, 今天是几号来着？哦对了, 6号, 所以说十束会在明天……？ 这是预言还是什么？白银之王为什么会知道？专程来告诉他们是想让他们做什么？无色之王又为什么要杀十束？比良阪大厦天台？他没事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果然就该把他那该死的摄影机没收…… 吠舞罗二把手陷入了暂时性的混乱。 莉亚的突然爆发却让他冷静了下来，重新开始梳理思路。 意外的是, 所有人中最平静的居然是被宣判了死期的十束多多良。 他只是在听到日期的时候愣了一下, 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听到莉亚激动反驳白银之王时，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莉亚攥紧拳头，似乎这样便能让她心底骤然升起的不安平息下来。忽然,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轻柔地包住，刚刚退烧痊愈还带着点烫意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 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她忍不住用力反握住十束多多良的手。 “多多良……” “没关系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莉亚瞪了一眼此刻还一脸没心没肺的金发青年，没有松开他的手, 自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代表谈话继续。 “这样的话我可不能当做是玩笑一笑而过。” 草薙出云十指交叠立在吧台上，作为吠舞罗对外的喉舌，第一个开口道。 “威兹曼阁下，您能为您说出的话负责吗？如果没有足以说服我们的证据, 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向您讨回这句‘玩笑’的代价。” 银发青年闻言竟然笑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点怀念。 “不在意世界毁灭，只在意同伴的死亡讯息吗……果然不愧是‘那个’赤之氏族。”他喃喃道。 ——比红色更浓烈，比火焰更炽热, 誓要将一切伤害同伴的仇人烧得无血无骨无灰，哪怕代价是连同自身一起燃烧殆尽。 “证据自然是有的，甚至还不止一个，这也是我希望圣女殿下能够参加这次谈话的原因之一。”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莉亚愣了一下。 “我？”她皱了皱眉，“如果您是想让我为您的预言作证的话，很抱歉，我所得知的未来与您所说的截然不同。” “我能否知道您看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莉亚犹豫了一下，将系统的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然而听到这本该让人放心下来的预言，周防尊却沉着脸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而草薙出云神情变化数次，最后沉默着垂下眼帘。 于是莉亚也终于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幸福的一生啊，真是个不错的预言。” 十束多多良叹息一声，晃了晃他和莉亚牵在一起的手，轻声道：“可是对我来说，能够遇见king、草薙哥、莉亚、八田还有吠舞罗的大家，已经是足够美好幸运的一生了。” 就算明天就会死去，他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不幸的。 威兹曼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但同时，他就是为了阻止更加悲伤的结局出现，才选择出现在这里的。 “由此可见，圣女殿下的预言和我的预言实则并不冲突。” “不。”莉亚冷静地提出了另一个疑点：“虽然这个说法也解释得通，但如果多多良真的会在近期出事，那我看到的应该就不会只是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是具体的日期。” “没错，因为‘十束多多良在12月7日被无色之王枪杀’是上一轮世界已经发生过的命运线。在这一轮世界，这个未来被改变了，所以圣女殿下预见的也是独属于这一轮世界的未来。” 威兹曼毫无预兆地投下一记重锤，不顾所有人诧异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解说道。 “而这次让十束君的命运、或者说所有人的命运走向终结的，就是我开头说的第一点。” “——世界就要毁灭了。” 具体时间暂时未知，所以系统的预言里没有标明日期。 世界毁灭了当然大家一起完蛋，所以也确实是在所有人的陪伴下结束这一生。 ……所以，那句预言背后居然藏着的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没有白银之王的提醒，她真的就会因此放松警惕，进而错过关键信息了。 可世界毁灭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隐藏结局，需要在最后一个重大特殊剧情完成50%之后才能触发？ ……真的是这样的吗？ 过去种种被莉亚刻意忽视的疑问一口气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莉亚无意识地点开系统面板，对着空空如也的消息弹窗发呆，心脏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第一轮世界和第二轮世界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道。 威兹曼看着视讯对面的金发少女。 她的年纪很轻，在他看来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为了契合她那份特殊的力量，这具身体没有特殊能力者都该有的强健体魄，脊背瘦弱得像是一截美丽脆弱的花枝，起风的时候就会危险地晃动。 但她却又着有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大，无论什么样的飓风闪电都无法将她击倒，让见证她一路走到这里的威兹曼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当他发现自己亲手发掘德累斯顿石板力量的行为，竟然无意间将全人类的未来推向深渊，理想的崩坍与现实的打击让他一蹶不振，但这个本该与他们的世界命运无关的孩子却在不惜一切代价拼命地挽救着一切。 甚至在失败一次之后，放弃了来之不易的离开这里返回故乡的机会，选择将自己全部的力量注入世界本源，转换成再一次大幅度倒转时间的能量。 世界意识保留了她剩下的那部分力量以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分离出一小部分意识分.身作为锚点放在她亲手修建，带有圣女诸多回忆的亚历山大内，将它原封不动地带到了重启后的世界，托付给威兹曼，最后再顺利地交还到她的手上。 因为白银之王‘不变’属性，威兹曼得以不受重启的影响，游离在时间线之外。但他作为世界之内诞生的生命，命运线却早已紧紧地跟此世绑定在一切，总会被牵引着走上既定的道路。 第一轮，得知一切后的他选择介入，最后却只得到惨烈的失败。 于是第二轮，他决定旁观。 无法自我救赎的可悲之王自我束缚在天国号上，望着那个年轻的圣女一点点接过上一轮的她遗留下的接力棒，一路披荆斩棘，拿回自己的力量的同时与这个世界的牵绊越来越深，试图挽救她目光所及的所有生命，记忆的封印也在逐渐解开。 ——于是威兹曼知道，到了他必须介入、撕碎这片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时候了。 “凤莉亚，不……” 威兹曼凝视着那双美丽清澈的蓝眼睛，像是穿透了这具由世界意识构建出的躯壳，直直地看到里面那个善良坚韧的灵魂。 “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到了您该记起来的时候了。” 莉亚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像是一把剪刀，将那层无形的、一直阻隔着她与这个‘游戏’世界的膜猛地裁开。 与此同时，无数碎片从她的眼前飞速闪过，上面的画面都让她似曾相识，却一个也抓不住。 【正在读取第一周目的数据……】 【您的游戏id已修正为：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 【检测到声望系统存在差异，正在合并中……】 【当前民众声望：100（领地内居民对阵营存在最高程度善意与信任，您的意志即为领地的精神所向）】 【新增可查看势力：白米党（尊敬）】 【叮，检测到目前好感度达到友好的阵营数量为6，达到尊敬的阵营数量为3，达到亲密的阵营数量为1——因总数为十，且解锁最高等级的羁绊，判定超额完成第二阶段主线任务。】 【任务列表已更新。】 【主线任务：神恩降临（最终阶段）已开启。】 【玩家已获得大半寄存在世界意识中的力量，当集齐最后的馈赠，回归的通道即将再次开启，世界将迎来最终结局，不再有重复的机会。】 【缺憾使故事更加完整，你无法拯救所有人。】 这句话，莉亚曾经见到过两次。 一次是她在杀死涩泽龙彦之后，想要读档来救活龙头战争中死去的人的时候——是为了有过一面之缘，亦或是从未建立过联系的陌生人。 一次是她试图强行抢夺青王之位，救下濒临坠剑的羽张迅的时候——是为了她重视并喜爱着的挚友亲朋。 莉亚一直以为这句话是系统对她出格操作的警告。 然而这次，这一行呆板平直的提示下却多了一行明显是新加上来的小字。 ——【请不要将拯救这里视为您的责任，感谢您至今以来为我们做出的一切努力。】 如果这次失败了，那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命运。 所以，希望您不要为了他们继续牺牲了。 这一次，请不要回头，回到您真正的家吧。 第165章 第165章 本须家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大家族, 也从未出过什么有名的人物。 和现代社会很多普通的大家庭一样，许多沾亲带故的人们定居在不同的地方，偶尔因为一些事情聚在一起, 大家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实则真正的情谊少得可怜。 可以说是冷漠, 也可以说是现代人独有的一种默契。 ——哪怕是在亲戚葬礼的告别式上, 悲伤的情绪也只存在了短短一瞬，这些来吊唁的人在假意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开始讨论起了更加现实的问题。 “唉, 夫妻两个都还这么年轻, 真是可惜了……” “是啊，孩子还这么小，有五岁了吗？” “两三岁吧，记不清哪年摆的周岁宴了, 反正肯定没超过四岁。” 人群沉默了一分钟。 “真的太小了……”有人感叹一声，“现在这个世道养个孩子花销惊人, 而且我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再多一个是真的负担不起, 要不你们看看谁家比较方便？” “我和我妻子正在准备备孕，大一点的孩子还好，这么小我们没精力照顾啊。诶，你家我记得只有一个来着？” “我家小子正是淘气的时候，突然带回去一个陌生的妹妹怕她接受不了, 对两个孩子都不好，还是算了吧。” “我家也不太方便……” “我家也是……” 他们一边满脸为难地叹息着，一边将充满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投向墙角那个小小的孩子。 本须夫妇生前没什么亲密的朋友，亲戚之间也很少走动, 是两个低调又本分的人，所以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孩子究竟长什么样。 在看清孩子样貌的那一刻，不论之前心里是想着‘麻烦’还是‘拖油瓶’，他们眼神中的情绪都下意识地真挚了几分。 “这孩子不知道像谁，长得真可爱，我记得是叫……里奈还是莉奈来着？” “而且很安静呢，一直不哭不闹的，应该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这个年纪还没有记事，带回去好好抚养长大，她自己就会忘了亲生父母的事情了，而且她父母不是还留下了房子和存折吗？充当她的抚养费应该足够了。” “那就你来养好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养小孩。” 一群人推来推去，语气逐渐变差，最后更是差点争吵起来，引得其他前来吊唁的宾客频频注目。 那个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家破人亡的女孩却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仰头看着摆放在花丛中的遗像。 她穿着一条不合身的黑色裙子，无人打理的水蓝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乎将她小小的身形完全遮住，脆弱得像是一株刚刚探头就要面对暴风雨的幼苗，甚至不用瓢泼大雨打下来，光是大风就能将她卷得粉身碎骨。 喧哗的人群外围，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妇人面露不忍。 她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朝女孩的方向走去。她的儿子见状一惊，想要伸手阻拦，不过最后还是倔不过他的母亲，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女孩面前。 “你好啊，小莉乃。” 老人慈祥地主动打了个招呼，从口袋里拿去一颗糖递给女孩，“在这儿站得累不累，冷不冷？听说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是不是饿了？” 女孩没有接糖，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个接近自己的陌生人。 老人没有气馁，眼中的怜惜更多了几分。 “莉乃还在想爸爸妈妈吗？你的爸爸妈妈去另一个世界了，小莉乃要不要跟祖母回家一起生活？” 女孩黯淡的金色眸子泛起一丝涟漪：“……祖母？” “准确地说我应该是你的姨祖母，不过小莉乃叫祖母就好了。”老人慈爱地抚摸着女孩的长发，“你还有一个表叔，不过他们一家住在别的地方，所以平时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生活……莉乃愿意让祖母照顾你吗？”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特别偏爱小孩的老人，可今天一见这个孩子就心生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相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看到这孩子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背影，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女儿。 如果她的女儿没有在地震中去世，在她的催促下总算愿意放下每时每刻不离手的书本，顺利结婚生子的话，现在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说起来，她们的名字也很像呢，丽乃和莉乃…… 老人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她平摊的掌心忽然搭上一只小手，小心地拿走那颗糖，然后轻轻地攥住了她的拇指。 ——那力道，轻得像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的幼猫，连眼睛都能没睁开，为了生存只能试探性地向陌生的气味探出肉垫，以为拼尽全力，实则虚弱得轻轻一动就能挣开。 老人愣了一下，如获至宝地紧紧牵住女孩的手，紧接着便见女孩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两下。 “我不叫莉乃。” 她声音很小，但是很认真：“我叫莉亚，本须莉亚。” —— 本须莉亚确实如外人猜测的那般，是个乖巧又听话的孩子。 就连不想看着母亲一把年纪还要抚养亲戚家小孩的本须表叔，都不得不承认莉亚真的很少给他们添麻烦。 她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不哭不闹也从来不耍这个年纪的小孩都会有的小性子。 决定将莉亚领回家的祖母身体不好，经常要去医院待上好几天，她就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 莉亚的父母给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存款，足以支付她成年前的所有费用，本须表叔在抱怨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也就接受了莉亚的存在。 可惜好景不长，抚养莉亚一年之后，祖母被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 她的记忆倒退了二十多年，回到了她和第一任早逝的丈夫生下的女儿还活着的时候，嘴里总是念叨着‘丽乃是不是又去图书馆了’、‘丽乃什么时候回家’。 而每当一看到莉亚，她就又会想起女儿已经去世的事实，进而悲痛欲绝。 如此重复数次之后，为了母亲的情绪稳定以及健康着想，本须表叔决定将莉亚送走。 “幸好还没开始办上幼儿园的手续，不然又要跑好几趟。”他将莉亚的行李一件件理好打包，意外地发现女孩生活了一年的东西甚至没装满这个小行李箱。 本须表叔看着握着比她还高的扫帚打扫已经空出的房间的莉亚，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尽力放轻声音叮嘱道。 “到了新家，如果想叔叔了可以给叔叔打电话，但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你祖母，知道了吗？” 莉亚沉默着点了点头。 本须表叔于是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路将她送到了来接人的车子前。 在就要上车的时候，莉亚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望向这个自己生活了一年的地方。 本须表叔被那双金灿灿的眸子扫到，脸上刚浮现出的轻松顿时僵住，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 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孩子的理由还有一个，就是他讨厌她的这双眼睛。 ——每当和这双纯粹、透亮、仿佛将日光星光以及所有灿烂的金色汇聚于一身的眼眸对视时，似乎内心一切带有恶意的想法都变得无所遁形，被强制性暴露在光下。 明明只是个孩子，本须表叔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被看穿的嫌恶感。 他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莉亚。是还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莉亚垂下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礼貌地跟他道别。 来接她的亲戚车子启动之后就坐在驾驶座上不停地抱怨，大部分的话莉亚都听不明白，她唯一明白的是，这个叔叔好像也不喜欢她。 和本须表叔一样。 她刚才停下，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表叔的号码。 四岁的莉亚坐在后座，慢慢地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她还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可她其实已经想不起来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 莉亚在这之后的记忆基本就是在不同的亲戚家来回奔波。 在这中间遇到的人里，对她态度差的可能只是单纯觉得麻烦，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坏心思。对她态度好的也可能心怀不轨，只是想哄骗她交出父母的全部遗产。 莉亚逐渐变得不想与人沟通，总是无意识地避开一切眼神交流，原本出色的相貌像是蒙了尘的珍珠，虽然依旧好看，但不刻意去看的话就注意不到。 然后成年、聘请律师、在亲戚不甘的见证下拿回存折和房子，搬家独自生活。 回顾莉亚的前半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或者事。她像是游荡在这个世界的幽灵，没有一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她的存在。 唯一曾经真心对她好的本须祖母，也早已随着幼时的记忆一起遗忘了面容，仅有的清晰的记忆，竟然是祖母病发的时候，抱着她哭喊‘回来吧丽乃’的模样。 每一滴滴在莉亚身上的泪珠，里面都饱含着祖母对已逝女儿的爱。 那是她几乎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两岁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不知是不是因为莉亚总是抓住那一根线头拼命地想要回忆过去可能存在的一点亲情聊以慰藉，所以大脑自动给她编织出了虚假的记忆。 一份记忆中，她的父母忙于工作，想要趁着年轻攒下更多的钱，她的出生在他们看来是个意外的麻烦，只能雇佣保姆照顾年幼的孩子，很少陪伴在她的身边。 而在另一份记忆中，她的父母同样十分忙碌，却总是会抽出时间和她一起度过。 母亲会带着她翻看绘本，振振有词地跟一脸迷惑的父亲解释这是‘亲子教育’，会抱着她一起念书，睡前拍着她的后背给她唱诸神的童谣。 父亲很严厉，总是板着脸很少露出笑容，抱她的时候动作僵硬得像是在举着什么危险物品，然后被母亲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却会为她偷偷作了好几首曲子，在摇篮前弹唱，每次工作到很晚回到家之后，都会为她和母亲轻轻地盖好被子，然后轻吻她们的眉心。 第二份记忆太过美好了，也太不真实了，莉亚害怕自己沉浸在虚假的回忆里，变成一个活在过去的人，所以很少去想这份过于清晰的记忆的由来。 直到她进入游戏，拥有了所有曾经她一直期盼着的感情和羁绊，才发觉自己的回忆中存在一些不自然的地方，但也没有深究。 而现在，莉亚因威兹曼念出的名字突破记忆屏障，虽然不足以支撑她想起他口中的上一轮具体都经历了什么，但零散的记忆片段却告诉她，白银之王说得都是真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她除了本须莉亚之外还有另一个名字。 而这个世界，也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过分真实的游戏。 ——那她究竟是谁？本须莉亚还是莉亚特里翠丝·多塔·亚历山大？究竟哪一边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轰然涌入的海量信息让莉亚的大脑一阵嗡鸣，剧烈起伏的情绪让心脏越跳越快，带动着全身的血液一起翻滚沸腾。 水蓝色的瞳孔边沿渐渐溢出了一圈金光。 周防尊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握住了莉亚的肩膀，厉声喝道。 “冷静下来！” 【警告警告，您已进入［魔力暴走］状态，请妥善平复情绪，压制魔力！】 上一次魔力暴走时，莉亚只有lv.50左右，靠她自己就足以将外泄的力量收回体内。 然而现在她距离满级只差临门一脚，狂躁的魔力根本不受她的控制，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之匣在她的体内疯狂涌动，开始穿透这具躯壳向外溢出，蒸腾着散发出金色的雾气。连带着没有王权者那么敏感的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威压，神情变得焦急了起来。 就在这时，莉亚的胸口处突然升起一股热意。 紧接着，蔓延至全身的魔力便像是寻找到了一个出口，迅速涌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进入游戏没多久后就一直佩戴在胸前的一样东西，在吸收了魔力之后缓缓亮起了光。 莉亚愣愣地捂住胸口，将正在发光的项链从领口拽了出来。 她鬼迷心窍似地，突然点开系统面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条项链的物品介绍已经悄然改变。 【物品·金［承载了爱意的虹色魔石项链］】 【介绍：顶级大师之作，是为他们深爱的女儿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物，似乎被额外加持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莉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不是幻觉，也不是虚假的。 原来，她也曾经是在爸爸妈妈的期待下降生的，被用心呵护，用爱浇灌的孩子。 在三千宇宙的某个地方，有着属于她的家。 第166章 第166章 莉亚紧紧攥住项链上的魔石, 掌心被圆顿的棱角硌得发痛。 她看着魔石散发的光芒随着魔力褪去逐渐熄灭，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让心脏的跳动平稳下来, 然后珍重地将项链重新塞进领口。 “抱歉, 是我失态了。” 威兹曼摇了摇头, 诚恳道：“不, 是我为了让诸位相信我的说的话，太操之过急了，非常抱歉。” 两人和和气气地相互表达了歉意, 气氛比最开始好了不止一点。 见莉亚身上的异变消失殆尽, 周防尊缓缓移开目光，像是失去猎物踪迹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假寐的雄狮，收敛了因为情绪起伏而外放的气势, 吠舞罗内急速升高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虽然因为力量未全，莉亚没能想起威兹曼口中第一轮世界的记忆, 也记不起赠予她项链的血脉至亲的模样，但那些飘散的记忆碎片到底还是让她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 她现在看着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白银之王就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是对他披散在肩头的一头中长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总觉得白银之王的头发应该再短一点才对。 应该是毛绒绒的、发尾翘起像小动物，看着就软软得很好rua…… 等等！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莉亚惊悚地看向白银之王轮廓深邃骨相分明、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成年男性的脸，用力将大脑中的形象团成一团丢得远远的，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怪异。 威兹曼不知道莉亚隐约记起了他在上一轮世界被无色之王入侵身体，灵魂被挤出躯壳被迫附身到另一个少年身上时的形象, 进而对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想。只以为是记忆复苏的圣女回忆起了一些片段，因此十分亲切友好地回给她温柔一笑。 莉亚：“……” 不行了，白发毛绒绒的既视感更强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试图用严肃的话题捶打她逐渐跑偏的内心。 “是世界意识告诉您那个名字的吗？” “是的。” 威兹曼不是这个岛国的原住民, 但他的好友黄金之王出身阴阳师世家，在他还是一个醉心研究的科学家，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之前，他曾好奇过这部分未知的文化，与好友闲谈过几句。 名字是最短的咒。 神代信仰稳固住她的灵魂、万物法则构建出她的躯壳、人类意识呼唤着她降临此身，才终于成功将圣女带到了这个世界。 然而她的灵魂终究不属于这里，这个深刻在她灵魂上的名字就像一把钥匙，世界的壁垒阻拦她彻底想起过去的记忆，但却阻挡不了深藏在灵魂里的潜意识。 在世界重启之前，世界意识将这把唤醒圣女一部分残存记忆的‘钥匙’交给了白银之王，让他能够在关键时刻重新获得她的信任。 事实证明，这把钥匙十分有必要。 不然以威兹曼张嘴就是‘世界要毁灭了’，‘你重视的氏族成员明天就要死了’的交涉方式，可能话还没说完就会被暴怒的赤之王带着小弟打上天国号。 但其实威兹曼并不是普通人刻板印象里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研究领域之外一窍不通的单纯科学家。 正相反，他口才其实意外得不错，之所以选择这样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莉亚也在这里。 在上一轮世界中，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拉仇恨的白银之王就在不停的实践中发现了，只需要装备一个‘圣女’在身上，谈判双方中途一言不合开打的概率就会降低百分之五十，友好和谈的概率增加百分之三十，谈判破裂后被追杀的概率近乎为零。 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十束多多良一脸兴味地摩挲着下巴：“所以，按照现在的这个发展，果然莉亚就是传说中的命定救世主吗？” “不过‘我’的死居然能跟前代赤王坠剑放在一起并称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虽然我知道自己有点重要，但应该还远没到能推动世界毁灭的程度。” “多多良。”莉亚向把‘死’挂在嘴边的小伙伴投以不赞同的目光。 和面对威兹曼时一样，当她看到十束多多良的脸时，一种陌生的情绪便咕嘟咕嘟地从泉眼里冒了出来。 ——悲伤、痛苦、后悔、对凶手的愤怒、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不甘。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趴伏在失去气息的金发青年身上，发出极尽悲痛的恸哭。 莉亚瞳孔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很快就恢复原状。 没关系，这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去。 “那么，现在可以麻烦您详细说明一下世界毁灭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威兹曼整理了下语言。 真要从世界意识的形成、内外部的能量置换、规则针对不同力量体系的能量分配和守恒讲起的话，恐怕说个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所以他按捺住研究员的科普本能，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道。 “如果把我们的世界形容成一颗蛋，蛋壳是最外层的世界之壁，蛋膜是稳固内外的三大规则，蛋清是维持世界运转的能量，而被保护在最中心的蛋黄就是我们人类以及万物生灵。” 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黑板，侧身挂在身后，然后伸手探进白大褂掏出一根粉笔，无需辅助画出了个一个饱满的椭圆。 刚拼死拼活考完期末试的莉亚：“……” 看见黑板就条件发射打了个哈欠的问题学生周防尊：“……” 毕业多年知识差不多都还给老师的草薙出云：“……” 国中学历的失学青年十束多多良双眼一亮：“哇哦！” 威兹曼严谨地补充说明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比较浅显的比喻，实际上作为蛋清的能量也作用在世界之壁上，让包裹着世界的外壳坚不可摧。同时，所有特殊能力者们之所以能使用能力，原理也是从空气中抽取了世界能量，通过不同的表现形式释放后再重新回归本源。而为了平衡能量的取用，规则中诞生了世界意识，时刻注视着世界之壁的内外。” 他的目光转向莉亚：“当然，圣女殿下的力量并不在这个行列之内。” 不过这一点基本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所以并没有人露出惊讶地表情。 “人们对能量的使用经过漫长时间的进化，最终以人类意识先行，大批阴阳师涌现而出，万物法则一方的异能力者人数较少紧随其后，神代信仰的力量难以被理解使用，因此大部分都用于支撑世界壁垒——直到位于波西米亚教堂的圣遗物被发掘，带到德累斯顿小镇后召集科学家展开研究。” 说到这里，威兹曼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我的姐姐还有中尉，也就是你们熟知的黄金之王都是当时负责的研究员，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我们最终成功破解了石板的封印，并将其命名为「德累斯顿石板」。但当时正值战乱，实验室受到袭击，我的姐姐因此深受重伤，我想要利用石板救活她，却最终慢了一步，反而彻底解放了石板的力量。” 这就是祸端的开始。 “世界之壁内的能量是守恒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数量不断增加，被抽取利用的能量也就越来越多，导致世界能量向这边大幅度偏移，形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力量体系，独立出去自我运转，而相对的，用于稳固世界之壁的能量就变得越来越稀薄。” 他掏出一根红色粉笔，从鸡蛋内部画出一条穿透外壳的红线。 “然后，前代赤王迦具都玄示的坠剑将这层壁垒捅穿了一个洞。” “不同的时期诞生的能够大幅调动能量的人类数量不同，如果能休养生息百年，足以让这个缺口自愈，然而因为能量循环产生了波动，导致以此为节点，三大体系在极短的时间内诞生了数名超规格的强者，让循环进一步崩溃，像是一个等待被拉开保险的手雷，稍有震动就会彻底爆炸。” 他在第一颗蛋的周围画出数个大小不一的蛋，用线条将他们连接起来，然后一个一个打上红叉。 “虽然圣女殿下的到来成功阻止了这个世界的坠剑效应，但万千个与我们相连的平行世界的崩溃已经让世界之壁变得千疮百孔，只有推动能量循环回归正轨，才能抑制溃败的步伐。” 莉亚想到了她曾经去过的副本世界。 在那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太宰治也曾说过他们的世界正在走向终结。 坠剑、龙头战争、黑暗十二小时……她当时以为那里的不幸只是个例，原来还有更多个世界已经在灾难中消亡了。 “而在已经爆炸湮灭的平行世界中，有的是因为诅咒肆虐，有的是因为异能力者的对抗，而我所经历的上一轮，是因为石板能量的暴走。” “经过多年的研究，当时的我认为放弃力量毁灭石板就能补充上不断泄露的世界能量，这个想法确实是正确的，然而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 “必须同时让七把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力量回归石板，才能将形成一个保护膜将石板的能量封锁其中，从三大体系的自我运转中抽离出来回归世界本源，单纯只是破坏石板的话，反而会导致封存在里面的能量尽数溢出。” “上一轮的圣女殿下成功解决了咒术体系和异能体系的问题，却最终因此功亏一篑。” “啊。”莉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莫非是无色之王……” 如果照威兹曼所说的发展，得知杀死多多良凶手的尊一定会对无色之王展开追杀，所以最后缺少的就是无色之王的剑？ 闻言，银发青年嘴角的弧度稍敛，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止是无色，还有黄金。” 第一轮，世界意识并没有像这次一样通过发布任务的方式给圣女指引方向，导致进度比这一轮慢上数年，已有近百岁高龄的黄金之王没能坚持到最后，沉睡在了黎明到来之前。 莉亚下意识抬头望向御柱塔的方向。 确实已经很久没听到过御前的消息了。 威兹曼宽慰道：“不过这一次的进度比上一轮快很多，御前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 只是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等一下，既然无色之王这么重要的话就请早点联系我们啊！”她差点就要联合五条悟他们把他干掉了啊！ 威兹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放心吧，那家伙命超硬的而且特别能躲，上一轮在三个王的追踪下都差点全身而退，没有掌握正确方法的话基本是没可能抓到他的。” “……”莉亚：“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很不爽。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属小强的吗可恶的无色。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不可相连的羁绊］，当前当前进度80%，奖励将在进度100%后结算发放。】 莉亚从椅子上起身，重新系上披风。 “我明白了，由我去说服剩下的王权者们放弃力量，麻烦威兹曼先生跟我一起跑一趟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我的荣幸。” 视讯关闭前，威兹曼转头看向赤组三人。 “你们不好奇上一轮世界的‘自己’吗？”他道：“虽然命运已经被改得差不多了，几乎没什么参考价值，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也是你们曾经的经历和选择，如果想知道的话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不用了。”周防尊道。 十束多多良紧接着大声控诉：“啊！被king抢先一步，这么洒脱的台词我也好想说一次来着。” 他鼓着脸趴在吧台上，眼睛里却含着笑意。 草薙出云毫不留情地给他俩一人一拳，理了理因为一口气接收太多信息量而被自己抓乱的头发，礼貌道。 “不，如果有重要的情报的话，还请不吝告知，其他的就不必了。” 他低头对上莉亚的双眼，在两汪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草薙出云微微一笑。 “我们会和拯救世界的圣女殿下一起，走向全新的未来。” 第167章 第167章 事不宜迟, 莉亚心神一动唤来她的万能管家，准备去拜访其他的王权者，商议刚从白银之王这里得到情报以及后续的行动。 homra酒吧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白发管家尽职尽责地撑着伞侧身为莉亚挡住飘来的雪花, 自己被湿冷的融雪打湿了半边肩膀。 车里的温度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舒适状态, 莉亚吩咐道：“去scepter4屯所。”然后顺手拿起扶手上放着的保温杯打开抿了一口, 里面是她最近比较心仪的一款热茶。 “好的，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发动车子，他的驾驶技术早已锻炼得炉火纯青, 莉亚坐他的车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也就可以安心处理其他工作，不用担心晕车。 她按住耳机：“威兹曼先生，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抱歉, 只是亲眼见到之后略有些感慨。” 耳机里响起白银之王温柔华丽的声线，他慨叹道。 “每当这种时候, 我都会有种这一轮真的不一样了的感觉。” 莉亚眨了眨眼，迟疑道：“……您是指涩泽吗？”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了驾驶座上, 一身纯白的管家专注地开着车，像是完全没留意他们的对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微微收紧。 叫涩泽龙彦过来的时候莉亚已经将世界重启和毁灭相关的情报简短告知了他，所以莉亚也没有避讳，直接和威兹曼讨论了起来。 “这么说来, 我看到涩泽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发现自己没有记忆，但对上一轮世界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留有不同的残存印象后，莉亚就率先把身边的人都看了一遍，连还在楼上沉睡的安娜都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对多多良和威兹曼的感觉就不多赘述了, 当她看到草薙出云时，心里升起的是完全的信任，面对周防尊时除了信赖、亲切还有一点挥之不去的怒火，而对安娜则是纯粹的关心和疼爱。 总体来看，和她平时对他们的感觉差不多。 没想到在多多良之后，第二个出现明显不同的竟然是涩泽龙彦。 不过莉亚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应该是上一轮的我没能获得献名石，或者在龙头战争中做出了别的选择吧？” 威兹曼肯定了她的推测：“是的，上一轮世界龙头战争发生时您并不在横滨，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出手驱逐了涩泽龙彦，不过后续依旧是您祓除了横滨的诅咒。而多年后重新返回横滨的涩泽龙彦被您与其他异能力者一同消灭。” 此话一出，通过献名石的一线连接，莉亚敏锐地感觉到从涩泽龙彦那端传来一阵狂喜。 莉亚：？？ 听到上一轮的自己被她干掉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吗？ 莉亚的疑惑也同样传给了涩泽龙彦，白发管家强行抑制住上扬的嘴角，解释道：“我没有重启世界的记忆，对我来说那只是个长得一样的陌生人而已，他的死活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很高兴是我先认识了圣女大人，也很庆幸能成为圣女大人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管家。” 很好，诉衷肠的同时还堵死了将来可能出现的继任者。 此刻，涩泽龙彦心中对上一轮的自己充满了感谢。 没有在龙头战争就对上圣女大人真是太好了，见的第二面就死透了真的太好了。 他特别、非常、极其肯定，任何一个‘涩泽龙彦’在见到圣女大人比世上所有宝石都要耀眼的光芒时都会立刻沉醉在那完美的身姿中。 献名石绑定的是灵魂，如果上一轮的‘涩泽龙彦’死皮赖脸地获得了这个恩赐，那么现在站在圣女大人身边的人就不会是他了。 所以——死得好啊！ 涩泽龙彦忍了又忍才没有直接笑出声。 莉亚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恶寒，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继续和威兹曼讨论起等下面对宗像礼司时的说辞。 抵达椿门的时候已经了正常的下班时间，但像scepter4这样的特殊政府机关随时都有人留守，所以莉亚很顺利地一路抵达了宗像礼司的办公室。 中途她还碰到了正在工作中的伏见猿比古。 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正和许多青之氏族的同僚一起排坐在偌大的办公间，满脸苦大仇深地敲着键盘，浑身散发着加班的怨气。 莉亚跟他打了个招呼，获得了一句有气无力的回应。 和草薙出云差不多，当她对上伏见猿比古时，涌上心头的是淡淡的信赖感。之所以是淡淡的，是因为莉亚有种事情交给他肯定能办成，但过程中可能因为某个特殊情况突然掉链子的感觉。 看着这群埋头工作的公务员们，莉亚在心里诚恳道歉。 不好意思了伏见君，等她和你们的上司谈过之后，你们估计就真要加班到天昏地暗了。 让宗像礼司相信世界重启和毁灭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莉亚全程只是坐在一旁他和威兹曼交流，偶尔补充一两点，就见以绝对理性著称的青之王托着下巴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说法。 “你们是从homra酒吧出来的，说明已经获得了那位赤之王的认可，御前在暂时隐退治疗之前也曾经跟我透露过一部分相似的内容，有三位王担保，以及圣女殿下作证，我自然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宗像礼司微笑道。 “不过阁下刚才叙述的内容里有一些部分需要我留后调查一下，之后再继续详谈，现在我有另一件比较好奇的事情。” 用莉亚手机连接视讯投影的威兹曼点点头：“请说。” 宗像礼司指尖轻叩桌面，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需要七把剑的力量让石板内的能量能脱离三大体系的能量循环直接填补到世界之壁上，那就不能提前解决无色之王，你已经考虑好他的处理方式了吗？” 这一任无色之王的能力可谓是将‘变幻无常’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控制住他比杀死他更难。 威兹曼道：“针对这点，我已经有思路了。” “在上次失败之后我一直在研究灵体方面的资料，而且我的特性与他天生相克，可以将他的灵魂更久地束缚在我的身体内，只要在这段时间内调整我的威兹曼偏差值，让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破坏掉石板的外壳就好。” 莉亚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闻言忍不住皱眉：“一边压制无色之王一边控制偏差值对您的负担太重了，只是让剑坠落的话我也可以做到，但如果要维持落点恰好在石板上，可能需要有人在旁边额外帮忙计算调整一下。” 复制一遍当年她救下羽张迅的过程就可以了，通过非正常手段夺取王位，剑一定会在她成功的那一刻坠落。 “不，还是让我来吧。”威兹曼道：“就算我失败了，只要圣女殿下在就还有补救的机会，但您不能冒险。” “无论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您自己。” ——为了他们，如果这个对策失败，莉亚还可以回溯到附近的时间节点，重新为整个世界争取一个弥补的机会。 ——为了莉亚自己，如果这个对策成功，便将开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所以要尽可能地保证她那时不处于异常状态。 对上威兹曼执着的目光，莉亚抿紧了唇，能够见到记忆中爱她的父母的期待感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威兹曼和系统、或者说世界意识都想送她回去，甚至比起拯救世界，更想保证她能够安全回归故乡。 可对她来说，这里也是她的家啊。 看着一个家倒塌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另一个家，这种事情她做不到。 “请不要把让我顺利脱离作为行动目标之一，威兹曼先生。”莉亚道。“我离开这里只是一个可能的结果，而不应该是目的，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如果行动过程中我认为有必要，我就会出手。” 她认真道。 被强势驳回意见的威兹曼怔愣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是啊，这确实是圣女殿下会说的话。 永远注视着苦痛，给身陷囹圄之人带来希望，哪怕代价是自己失去一切，粉身碎骨。 ——她甚至已经为他们失去过一次了。 威兹曼并没有觉得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将她排除在行动之外只想快点报恩送她离开之类的想法。 或许是杞人忧天，或许是自不量力。 他只是在看了这么多，这么久之后，一直很想真正地挡住风暴，保护她一次。 不过是他忘记了，圣女殿下并不是需要呵护才能绽放的百合。 而是高悬于天空之上，兀自照耀着每个人的太阳。 “好的，我明白了。”威兹曼垂眸微笑：“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还请您不吝伸出援手。” 离开scepter4之前，宗像礼司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莉亚问道：“听说您对亲近的人都留有上一轮的印象。” 他两手交叠抵住下巴，笑眯眯地凑近：“不知道圣女殿下见到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莉亚小幅度地后仰，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信赖、尊敬，还有……”很难缠，很麻烦，最好碰见就立刻远离。 按照这个印象来看，总感觉上一轮的她似乎被宗像礼司做过什么很不妙的事情…… 莉亚飞快道别退出了scepter4的屯所。 她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于是对威兹曼征询道。 “接下来去找绿之王如何？然后晚上回神奈川见圣悟。” 白银之王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应答。 “关于绿之王比水流，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向他全盘托出，寻求他的协助。” 考虑到这一轮世界，圣女和绿之王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对方还一直无条件地为她提供帮助，因此威兹曼的用词十分委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莉亚听完之后竟然没有露出什么疑惑的神情，而是反问道。 “威兹曼先生是怎么看待流的？” 威兹曼斟酌字句：“绿之王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莉亚笑了一下：“听上去不像是褒义的形容。” 夜晚的寒气顺着半开的车窗涌了进来，让白银之王那边一时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片刻之后，才铺捉到风中飘来的一句话。 “威兹曼先生，可以告诉我上一轮世界的绿之王都做了什么吗？” 莉亚问道。 第168章 第168章 莉亚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搞不清比水流究竟在想些什么。 更准确一点说, 她不理解比水流这个人行动背后的逻辑。 比水流是最初看到了［高光cg盘点］的四人之一，也是这世上仅有的几名知道她可以用死亡读档回到过去改变现实的人。 除他以外的人中，雅日当时的年纪还太小了, 只把那些记忆当成是一场梦, 剩下的圣悟和羽张哥哥都对她表现出不同程度的亲切、信任和保护欲, 并且态度鲜明地排斥她死亡读档的行为。 对此, 他们的做法就是尽量支持她，帮助她解决麻烦。而一旦遇到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当年的坠剑事件, 羽张迅并不会将莉亚能读档重来当做一种解决办法, 反而会刻意隐瞒她，一个人赴死。 圣悟的立场则有点暧昧，当初莉亚告诉他要去阻止羽张迅坠剑后，他的态度的确是支持的, 但单从莉亚得知羽张迅威兹曼偏差值出问题是自己偷偷跑去东京调查出来的，就能看出他其实和羽张迅的想法一样。 而比水流的操作就比较厉害了。 他直接想办法把scepter4的善条刚毅引到了莉亚面前, 暴露了她充电宝的能力，让这个正为王心焦的青年暴露了蛛丝马迹, 引得她直接前往scepter4屯所找羽张迅探查情况，最后成功将已经是强弩之弓的青之王暴露在莉亚面前。 甚至最后，把莉亚送到羽张迅身边的人也是比水流。 同样是为了阻止莉亚死亡读档，一边是让她远离难以解决的危险，不想让她为此拼上性命；一边是将危险提前暴露在她面前, 推动着她去解决，也就让她不至于为了挽回什么倒转时间。 就是说，这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吗？！ 不过对莉亚来说，她能从前者里感受她的长辈和友人对她超越生死的关心和爱护, 但某种角度上确实是后者的角度更符合她的意愿，就是具体实施的行动确实有点难评…… 除此之外，比水流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莉亚弄不懂的东西。 比如罕少真身出现在她身边，中间甚至一口气消失了数年，只有手机里的小绿替他彰显存在感、交谈和接触时虽然亲密却又显得若即若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伸出援手，但一些不太妙的事件背后也似乎总会出现他的影子…… 他好像总是在观察，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观察这个棋局。 难道是因为年龄问题吗？ 莉亚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 比水流成为绿王的时候只有十一岁，正是自我意识高度崛起，逐渐发觉个体与周边差异的时候。古早王道少年漫的主角大部分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怀揣着满腔热血，奔着一个目标不回头地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不过比水流和热血漫男主……？ 莉亚神情扭曲地将比水流大喊着友情和羁绊一路狂奔的场景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不不不，形象差太大了完全画不了等号啊！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当莉亚面对比水流的时候她的第六感总是大叫着‘异常’，让她觉得一旦忽略了他，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同时她又觉得比水流本性不坏，只是行为逻辑和方式有点问题，但出发点是好的。 所以当莉亚询问威兹曼的时候，其实是抱着‘让她看看熊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作了什么妖’的心态，并没有觉得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于是当听完威兹曼总结的上一轮比水流的行为大赏，她沉默两秒，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再重复一遍吗？” 威兹曼十分理解她的反应，放慢语速将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 “绿之王暗杀青王，教唆无色，间接导致十束多多良被杀，赤王失控险些坠剑，而我被无色夺走身体卷入这场纷争，被他发现行踪后差点死掉，最后才知道他是想要试图解放石板的力量，让全世界的人都变成特殊能力者。” 莉亚：“…………” 她有些迷惑地按住太阳穴。 “等等，上一轮被石板选中的绿之王不是比水流吗？” “是他没错。”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是我认识的这个比水流吗？”她掏出另一台手机翻出一张小时候和比水流的合照——顺便一提，她和威兹曼视频用的是没装小绿还有junlge软件的空白手机。 威兹曼肯定道：“确实就是他。” “…………” 莉亚用更长的沉默来掩饰自己的崩溃。 果然，过早获得力量的结果不一定是成为热血漫男主，也可能是成为阻挡热血漫男主的终极boss。 但不管怎么说这差得也太多了吧！！他有什么这么做的理由吗？！ 莉亚猛地想到了平行世界那个陌生的磐舟天鸡，喃喃道：“难道上一轮我没能阻止迦具都玄示坠剑吗？” 威兹曼道：“不，前代赤王坠剑是必须被阻止的根源问题之一，所以世界重启之后才直接将您送回了那个时间点。上一轮的您也成功了，不过准确来说，只成功了一半。” “迦具都玄示在和剑一同消亡之前最后释放的力量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附近居民伤亡惨重，其中绿王比水流的父母不幸丧生，他自己却因为恰好被石板选中活了下来……这大概就是他想要解放石板给所有人力量的原因。”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指责您的意思，您已经尽力了，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将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虽然很感谢他的安慰，但这样的话，不就是因为她能力不足才变成这样的吗？ 而且上一轮的她为什么不读档，居然就让这样失败了一半的现实这么继续下去了？ 她这一次又是怎么成功的来着？ 莉亚迷茫地回忆了一遍她刚进入游戏时为了阻止迦具都玄示反复死去活来的全过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握住了胸口的项链。 对了，没记错的话，当时她释放出的舒翠莉亚之盾即将被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穿透的时候，是从项链的宝石里突然涌出的力量帮她稳固了防护罩，还为羽张迅争取到了一线破绽，才成功抓住空隙结果了迦具都玄示。 达摩克里斯之剑是石板体系本源能量的具现化，携带着一定的规则之力，无法用外力摧毁，因此才说只有王能杀死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世界意识通过这枚异世界的魔石作为媒介，将上一轮因为世界重启储存在祂们那里的力量和此世的本源能量暂时借给了她，后来她抢夺青王王位时也是如此。 所以莉亚的成功除了她自身的努力之外，还有上一轮的她留下的‘遗产’、异世界的魔石项链、以及世界意识的帮助——这四样缺一不可。 但虹色魔石项链、献名石、骑兽魔石……包括亚历山大放置着思达普的秘密房间都是通过世界重启前短暂开启一次的通道打包送过来的。 上一轮的她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体内刚觉醒不久的力量，所以哪怕最后成功阻止了迦具都玄示，结局应该也是惨烈的两败俱伤。 忽然，莉亚眼前一花，不知是不是因为曾经的自己对这段记忆过分刻骨铭心，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片段。 【赤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顶着岌岌可危的防护罩向大地坠落，视角的主人几乎被沉重的余波压到在地上，只能半跪着苦苦支撑。 不远处，身穿青色制服的人挥动着武器试图阻止赤色阳炎的侵蚀，却在这股暴虐的力量中节节败退。在琥珀色的防护罩即将片片龟裂的瞬间，一道迅捷的青色身影猛地欺近暴走的失格之王，无视攀上身体的火焰，将手中的刀捅进男人的胸口。 然而，却未能一击毙命。 赤色的能量如炸弹般轰然爆开，与此同时，高悬于天空之上的另一柄青色巨剑开始不稳地晃动。 “去带那个孩子离开。善条，剩下的拜托你了。” “王——！！” 视角的主人脱力地倒在地上，被一双颤抖的手抱起快速远离这片焦黑的废墟。 模糊的天际线上，第二柄剑轰然坠下。】 【[ssr限时任务结算中——虽成功阻止赤王迦具都玄示坠剑，但未能挡下其死前最后一次冲击，导致众多平民被波及伤亡，且青王羽张迅以及scepter4大半精锐战死，炼狱舍自杀式攻击造成大规模破坏——最终判定，任务失败。] [您的总游玩时间不足1h，死亡次数已达10次，已达成金色成就「十死无生」，可选择是否向当前地图的高级npc公开战绩与高光录像。（温馨提示：公开后高级npc的好感度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要公开那种东西还不如杀了我……否。” [……] “卡了吗？我说我选否。”】 莉亚瞳孔地震。 等一下，所以说最开始那个堪称羞耻play的［高光cg盘点］，原来是因为上一轮的她拒绝了，所以这次干脆趁着她下线休息的时候强制执行了吗？！ 倒是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啊！！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把选项摆在她面前，按照她当时的想法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否，然后错过一次大刷青王灰王绿王好感度的机会，甚至可能不会被圣悟收养带回大教堂…… 啊。 莉亚突然意识到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分叉点吗？ 上一轮她选择了不公开，记忆片段里也没出现契合度之类的字眼，没有了必须扮演圣女的强制要求后，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选择隐藏自己，从而错过很多搭建羁绊的机会。 她顾虑得太多、害怕得太多，只能一步步走向失败的终点，直到最后才坚定了自己的心。 【“我选择重启世界。”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她向远处仅有的三个金色的光点伸出手。 “这一次，可以麻烦你们推那个不争气的我一把吗？”】 第169章 第169章 “……原来如此, 必须要让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脱离三大体系的能量循环，修复世界之壁，不然这个宇宙就会逐渐崩溃对吗？” 比水流沉吟道。 ——离开scepter4的一个小时后, 莉亚带着投影挂件威兹曼来到了jungle的据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第三人存在, 这次的接待地点不在下面的地下室, 而是换成了上面用来伪装的院落。 莉亚进门的时候下意识观察了一下。 或许是她上次拜访时提的建议起效了, 这栋房子比她上回来的时候添置了不少东西，家具上散乱地摆放着生活用品，能看出来它们分属于不同的人——大概是jungle的干部级成员, 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生活气息。 比水流的作息很符合家里蹲宅男的刻板印象, 莉亚抵达的时候外面天都黑透了，他却像是刚起床一样，套着一件宽大的深棕色毛衣头发乱翘，打着哈欠把他们迎了进来。然后自己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 似乎最后还是没找到茶叶放在哪里，只好用造型精致的茶杯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待客。 莉亚悄悄摸了摸肚子。 她这一个下午连着跑了太多个地方, 吠舞罗的冰果汁、涩泽的热花茶、scepter4的清茶加红豆泥（这个太难以下咽所以只礼节性的喝了一口），冷的热的连着灌下去一堆, 虽然不用担心闹肚子的问题，但已经差不多喝饱了。 说明情况的部分依旧还是交给威兹曼，莉亚盖着深绿色的沙发毯，两手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坐在一边暖手。 与面对赤王和青王时不同，在这次叙述中, 威兹曼隐去了世界重启，将自己得到这个情报的过程含糊地归类于‘天启’亦或是‘世界意识的指引’，自然也就没提到有关上一轮世界的种种——这是他在抵达前的一小时内和莉亚商议好的对策之一。 比水流并不是情绪外露的类型，听完这段冗长的描述, 他只有神情变得稍显郑重了些，剩下的表情变化都被捂住下半张脸的手遮住看不真切，沉思许久后才缓缓从中提炼出上述那句话。 “是的，您理解得没错。”威兹曼道。“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揪出不知道躲藏在哪里的无色之王，为此需要jungle信息网的帮助。” 比水流歪了歪头，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凸起的骨头——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没多久，他就重新笑了起来。 “虽然只有语言描述让人很难相信这样天方夜谭的主张，不过既然有莉亚作证，那就没问题了，交给我吧。”他道。 比水流并不是天生会给人带来亲切感的长相，略微上挑的眼尾和尖锐瘦削的下巴让他面无表情时的攻击性极强，但当他微笑的时候，面部肌肉走势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改变，让他看起来无害更多，像是一个体贴又可靠的帮手。 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莉亚手中的茶凉得差不多了。 她最后补充说明了不久之前在高专和无色之王对敌的经过，道：“无色之王的能力类似当年的羂索，想要揪住他的真身需要费一番功夫，针对灵魂和意识层面的攻击我暂时还没找出能完全抵御的方法，小流你也要注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比水流微笑着应了一句，突然抬手触上莉亚的侧脸。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道：“是太担心白银阁下带来的消息了吗？” 莉亚愣了一下，没动。 自从他们长大之后就很少这么亲密接触过了，电子宠物小绿倒是经常隔着屏幕‘蹭’她的手指，她看着比水流一如既往充满关切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流不害怕世界毁灭吗？” 比水流想了想。 “刚听到的时候确实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世界’居然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担心的必要。” 他笑着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用两只手捧着莉亚的脸。 视频投影里的威兹曼顿时一惊。 ——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 青年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摊平几乎能盖住莉亚的整张脸，当他用两手捧住的时候，尾指向下就能扣住脖颈，而食指正好在太阳穴的位置。人类头骨的硬度在王权者被全面拉到极致的体质面前跟一颗西瓜差不多，稍稍用力就能捏得四分五裂。 在上一轮世界曾直面绿之王恐怖之处的威兹曼忍不住冒了一两滴冷汗。 不过当他仔细看去，却又发现他们两人之间通过动作传递出的感觉和他先入为主想象出来的不太一样。 这个姿势本该充满掌控与被掌控，在双方存在高度差的时候则更加明显，被捧住脸的一方会因此被迫抬起头仰视对方。 但莉亚和比水流却始终在同一水平线上看着对方的眼睛，又因为比水流俯身前倾，他甚至要更矮一些。 ——胳膊前伸，小臂向上，这是一个托举的姿势，像是以双手为底托，捧起一顶珍之重之的冠冕。 突然，一道惊雷从脑中闪过，威兹曼猛然间记起了一件事。 上一轮的比水流虽然给各方氏族都找了很多麻烦，间接给莉亚带去了许多伤害，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在特殊能力者中地位超然的圣女是他实现目的最大的阻碍，然而无论是比水流的攻击还是他的计策，都没有一次是直接针对圣女本人的。 他激化她的情绪，算计她的反应，诱导她的行动，然后再将她推到身后，对她周围的人举起屠刀，破坏掉她珍视并想要拯救的一切。 在上一轮的世界，所有人都认为绿之王对圣女恨之入骨。 而在这一轮的世界，所有人都认为绿之王和圣女情深义重。 究竟哪一边才是真的……并不擅长心理学领域的大科学家看不出来。 不过—— 透过摄像头，威兹曼看了眼坐在比水流对面神态自若的莉亚，咽下了还未说出口的提醒。 莉亚动了一下，微微抬起下巴避开比水流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在教堂第一次见到莉亚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比水流收回手，余光在视频画面中的白银之王脸上一晃而过，然后正过头，眸中倒映着少女的脸。 忽然，他弯了弯眼睛，就像湖面上落下了一粒石子，将倒影打碎成片片涟漪。 “我也期待着，和圣女大人一同抵达故事的终点。” —— “……哇，真的超恐怖。” 车开出可以窃听电频信号的最远距离后，威兹曼忍不住一边抖落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吐槽道。 “总感觉那一眼好像在说‘就是你来搅局’、‘要不要在彻底坏事之前先解决掉’之类的，被狠狠威胁了一通。” 闻言，自从上车之后就一直不言不语地思考着些什么的莉亚忍不住笑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 威兹曼诚实道：“当然没有，要是他的真实想法总是这么明显的话肯定早就暴露了。” 只是他个人的ptsd比较严重而已。 “东京这边已经全部通知完毕，接下来就剩下神奈川了，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一起了。” 这一轮的灰之王拳拳爱女之心天下皆知，自认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威兹曼轻松地和莉亚道别，丝毫没注意到圣女大人突然僵住的脸。 视讯挂断后，车内的空气寂静得可怕。 圣悟…… 莉亚痛苦地闭上眼睛。 哪怕刻意避开仅有三十分钟的新干线选择了将近一小时的自驾车程，她依旧没有想好见到圣悟之后该怎么开口跟他解释今天发生的这一堆事情。 严肃着讲的话总感觉似乎太沉重了，用开玩笑的方式会比较好吗？ ‘没想到吧其实你的宝贝女儿我是孤军奋战反复game over之后重生回来拯救世界的！知道爸爸你不想让我陷入危险，但我其实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死去活来过好多次啦哈哈，所以完全没问题！真实身份是异世界人，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另一对亲爹亲妈在等着我回家，但我依旧还是很爱你哒！’ 莉亚：“……” 她感觉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啊！！！ 第170章 第170章 凤圣悟的一天惯例从清晨开始。 冬日太阳升起得比往常更晚些, 他走出房间时天色还是一片黑沉，连接着教堂和后院花园的连廊上摇曳着蜡烛的暖光。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灰袍们早早就四散各处, 手握工具开始进行清雪工作, 见凤圣悟经过都齐齐停下躬身行礼。 “王。” “王, 早上好！” 忽然, 一群如雪中教堂般清净的人影中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尖。 “王，圣女大人是不是快要回来了！”年轻的灰袍攥着扫帚手舞足蹈：“我上周拿到驾照了，车连得特别稳, 到时候可以派我去……诶呦！”话还没说完, 他就被身旁板着脸的同伴猛地敲了下头，强制闭麦。 凤圣悟停下步子，回首端详了一下这张十分年轻的脸。 他记得每一个氏族成员的信息，没用半秒就从脑海中调出了对应的资料, “小鸟游？” 见青年双眼一亮，用力点头, 凤圣悟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站在旁边的灰袍似埋怨似调侃道：“下次好歹等新人先见过一次莉亚再开始。” 小鸟游是半个月前通过测试加入大教堂的新人, 而莉亚这段时间恰好因为各种事情一直留在东京。虽然凤圣悟带着他一米厚的父爱滤镜坚定地认为没人能在认识之后不喜欢他的宝贝女儿，但那也要先认识再说。 被自家王如此调侃的灰袍松井板着的脸一松，无奈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和小鸟游谈论过圣女大人。” 换做是十年前，他或许确实会这么做。 那时的他刚在前代赤王的滔天烈焰下九死一生，便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踩着同伴们的尸骨和鲜血复原满是残垣断壁的教堂, 大脑和肢体都逐渐变得一片麻木。对那时的松井来说，王是支撑着他们的信念与支柱，那圣女大人就是洒在身上，让他重新变得温热的一束暖光。 松井想离这束光更近一点, 于是凭借着以前因为兴趣从事过的美容师职业，硬生生挤下无数竞争者成功抢到为圣女大人梳妆的工作。当攥着梳子第一次近距离站在圣女大人身边，看着镜子里那比远远看着更加幼小纤瘦的孩子，他没忍住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从此松井就成了坚定的圣女大人激推，把圣女大人的话奉为圭臬，得到的每句夸奖都要炫耀给大教堂的所有人听，更是容不得任何人说圣女大人一句不好，稍有点风吹草动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物理超度，好在神奈川南的土地十分适合生长像他这样的过激圣女推，这才没有酿出什么大型流血事件。 但随着时间推移，松井看着圣女大人一点点长大，从一个还没成人腿高的小团子成长成一位优秀的引领者，诸多强大的特殊能力者被她的特别吸引，被她的特别牵绊，围绕在她的身边，从前属于松井的工作逐渐被涩泽管家接手，她留在教堂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她依旧是大教堂的圣女大人，却不仅仅只是大教堂的圣女大人。 虽然偶尔看着许久没有派上用场的梳子会感到寂寞，但心态却比年轻时平和不少。 能被拘于一室的是灯光，而太阳注定要洒满苍穹下的所有土壤。 他能身处最东边感受第一束光便已经足够幸运了，接下来便只想将脚下的山修得更高更稳一些，以便她累了的时候，能稍稍停留在上面歇一歇。 他知道不仅是自己，灰之氏族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的王都是这么想的。 而每个新加入的氏族成员也会在自行了解与圣女有关的一切之后加入这个行列。 因此对于小鸟游的表现，松井以前辈和过来人的身份矜持地评价道：“只是还没见过本人而已，相信只要是生活在神奈川南便能感受到三分圣女大人的魅力。” “不是。”小鸟游挠了挠头，“我见过圣女大人啊。” 旁边一脸看破红尘的松井倏地转头看他。 闻言，凤圣悟也开始觉得小鸟游有点眼熟，他皱眉思索半晌，忽然明悟道：“你难道是十年前那个在赈济点被枪击的孩子？” “十年前？！” “是我！” 松井和小鸟游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前者的声调明显更高一筹。 小鸟游疑惑地望向一直不苟言笑的前辈，松井反应极快地别开脸以手掩嘴咳嗽一声。 没发现什么端倪的小鸟游茫然地正回脑袋，情绪重新刚才的话题：“从前我一直过的浑浑噩噩，但自从被圣女大人救了之后，我就觉得如果还继续这样下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圣女大人的好意，于是拼命努力，嘿嘿，这才终于通过了王的测试。” 他期待地看着凤圣悟：“所以您下次可以派我去接圣女大人吗？” 凤圣悟当然不会拒绝，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便在年轻人激动的欢呼声中重新迈步朝教堂侧门走去。 身后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小鸟游，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这么早就遇见圣女大人了？” “前辈您也没问过我啊！” “你还被圣女大人亲自治疗过？在十年前？” “是啊，听说那时候圣女大人才刚来这里没几天，要是我早几天受伤估计就没命了，当时大家都说我好运呢！” “……确实，好运。” “嗯？前辈你表情怎么怪怪的？前辈？” “……” 凤圣悟哑然失笑。 —— 作为灰之氏族的驻地，这座教堂并不完全遵循任何一个教派的规定，日常只在早晚各鸣一次钟。 上午九点的晨钟结束之后，教堂正门大开，开始接待形形色色的来客。大多数上门事务都会由礼拜堂轮班的灰袍负责处理，凤圣悟通常会待在侧面一个单独的小祷告室内处理其他工作。 而近段时间，这部分工作大多都新任无色之王有关，其中还牵扯到了咒术界。 这位新王的肆意妄为犯了众怒，危险的精神状态和对力量的渴望更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十年前那位疯狂的王。哪怕无色之王的权能赋予的力量完全及不上赤之王，但让这样一张‘变幻无常’的鬼牌游荡在外面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于是在咒术高专姐妹校入侵事件结束后，以圣女莉亚的证词为据，scepter4正式对无色之王展开搜捕，非时院的兔子也有部分出动，让东京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然而御柱塔内却一直保持沉默。 凤圣悟想起一周前莉亚还给他打电话询问知不知道御前的近况，被他含糊地将话题带了过去，不由得苦笑。 因为非时院还在正常活动，所以哪怕黄金之王许久没有路面，也无人提出质疑，更没人会想那位统治这片土地的最强之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当数日前凤圣悟被秘密召入御柱塔，亲眼见到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国常路大觉时，才震惊于黄金之王竟然已经虚弱到了这个程度。 最强的王在时间面前也是公平的，常年独自压制石板力量的后遗症让他倒下后就再没能站起来，靠着众多医疗设备才勉强吊住命。 哪怕是圣女无所不能的治愈之力，也不能让一个老人重获新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凤圣悟眉头紧锁，疑问换来守在旁边的护卫队长一个沉默的摇头。 “不用在意，我找你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病床上，国常路大觉缓缓开口。 “现在三大体系的格局已经稳定，我能不能活下去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咳咳……！” 虚弱的老人在呼吸罩下咳得声嘶力竭，缓了许久，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集，深深凝望着某个未知的远方。 “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延续。” 护卫队长不知何时退出了房间，凤圣悟听国常路大觉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关于白银之王、圣女、世界的重启与灭亡的前兆。 “介于重启之前上一世一些我不太清楚的细节，威兹曼并不主张将这件事率先告知你，更倾向在说服那孩子之后由她来说，不过我和他总是在一些地方上有着不同的想法。” 国常路大觉眼中升起一抹怀念。 “威兹曼和莉亚，他们两个太像了。” “一样的优秀、温柔，习惯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不说，因为责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沉浸在思绪风暴中的凤圣悟下意识在心里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换做莉亚来说，她绝对不会告诉凤圣悟她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过多少伤，又是在多么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才选择孤注一掷地重启世界，以及如果这次依旧失败了，她又会如何选择。 她只会说：‘不用担心，圣悟，我一定能做到。’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难道现在他知道了比水流口中推动着莉亚的无形之手是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那些常人解决不了的困难，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以身涉险吗？ 拯救世界？既然已经注定了毁灭，仅凭一人的力量要怎么扭转，又为什么偏要由他的女儿来，这不是她的责任，这甚至……不是她的世界。 莉亚，他最心爱的莉亚——如果如御前所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是不是也有你真正的家？ 而他，只是一个被拯救者，幸运地取得了家人的身份与她共度了一段不算漫长的时光，最后却要以感情作为要挟，卑劣地榨干她的一切来补上房顶早就存在的漏洞。 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他在这里破坏德累斯顿石板…… 天空庭院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凤圣悟眼帘低垂，任由带着兔子面具的护卫队队员冲进来，将他团团包围。 “警告，灰之王凤圣悟威兹曼偏差值即将抵达临界点，王，请您立刻转移！” 国常路大觉没有回答。 护卫队长紧盯着面无表情的灰之王，额角淌下一滴冷汗，就在他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时，不停发出尖锐警报的探测装置忽然安静了下来。 屏幕上，代表着威兹曼偏差值的曲线就像刚才毫无预兆地飙升一样，又突然降回了正常值。 “退下吧。” 听到国常路大觉的命令，兔子们犹豫了一下，快速离开。 重新恢复两个人的空中庭院静默了半晌后，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多谢您给了我足够的思考时间。”凤圣悟苦笑道：“如果真让我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这件事，恐怕真的会一时冲动做出一些让我后悔的决定。” 国常路大觉问：“所以，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 凤圣悟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摸向左胸口处，一枚做成翻开的圣经模样的胸针冰凉地硌着他的掌心，让混沌的大脑重回清醒。 ——这是莉亚在他们成为家人后的第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许愿，希望他的宝贝女儿能永远遂心如意，幸福快乐。 他说：“……如果我就这样先放弃了，莉亚会难过的。” 祷告室内，凤圣悟从回忆中回过神，这才发觉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眼下已经过了晚钟敲响的时候，本该闭门谢客恢复安静的教堂却不知为何依旧十分热闹，一名灰袍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脸惊喜地报告道：“王！是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回来了！” 突然回到教堂的圣女大人被热情的人们团团包围，凤圣悟穿过人群，看到那张脸上原本有些羞涩和无措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通通转变成了心虚。 哦呀。 坏心眼的爸爸在心底弯了弯眼睛。 看来是白银之王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现在是不是该想想等下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莉亚的解说？ 不，还是一会儿在想吧。 凤圣悟走上前，给了他此生最珍重的宝物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莉亚。” 第171章 第171章 猝不及防被迎面抱住的莉亚懵了一下。 脑子里纠结了一路要如何坦白的说辞像是被轻轻吹了一口气, 倏地飘远了。 周围围着的灰袍们满脸微笑看着这幅父慈女孝的场景，考虑到他们的圣女大人腼腆的性格，只驻足了一会儿就体贴地散开, 但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习惯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热的莉亚还是不自在地晃了晃手。 她犹豫片刻, 合拢双臂, 轻轻拍了拍凤圣悟的背。 “……我回来了？” 凤圣悟突然收紧手臂, 下巴抵住莉亚头顶的金发用力蹭了两下，长叹一声，这才笑眯眯地松开手。 “啊——充电结束。” “是今天工作很忙吗？”莉亚道。 凤圣悟用眼神示意她抬起头, 解开披风挂到一边：“还好, 最近雪下得太频繁了，老城区被压塌了几间屋顶，紧挨着擂钵街那一片的避难人数也比去年增加了不少，冲突频率也变高了, 稍微有点伤脑筋。” 莉亚不自觉地被他的话带偏了思路，皱眉道：“异能特务科去年不就在考虑加强擂钵街周边的管理了吗？” “横滨的异能力者频繁暴乱, 他们大概也分身乏术，不过办事能力差也是事实。”声音从莉亚的头顶传来, 刚刚弄乱的头发被手指轻柔地理顺，然后松松地扎成一束垂在脑后随着脚步微微摇摆。 聊了几句之后，莉亚想着不能再拖了，暗下决心准备接过话头，却忽然肩膀一沉, 被按坐在了椅子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跟着圣悟走到了餐厅。 锅里关火焖着的粥刚好到了最适合入口的温度，空气中漂浮着厚重绵密的米香，莉亚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碗本想说她不饿，但在老父亲充满慈爱的目光下, 迷迷糊糊就拿起勺子舀一口送进了嘴里。 很好喝。 ……但她本来不是打算一进门就抓紧时间说正事的吗？ 不过经过这一连串的动作，进门前充斥在心中的紧张和不安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大半。 莉亚透过碗里升腾的水蒸气偷偷看向坐在对面的凤圣悟，灰之王温和宽厚，看着她的目光十年如一日地充满包容。 “莉亚是有什么话想跟爸爸说吗？” 莉亚脊背倏地绷直，片刻又缓缓放松下来。 “是的。”她说：“是很重要，必须亲口告诉圣悟的事情。” …… “我们已经将现有的情况告知所有王权者，接下来只需要盯紧绿之王及其盟臣的一举一动，抓住无色，完成能量循环就彻底结束啦。” 威兹曼嘴上说得轻松，莉亚却能看到他在屏幕下方飞速按动的手指，旁边并排的三个电脑上一刻不停地闪动着各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像是在运算什么东西。 ……完全看不懂。 莉亚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威兹曼的目光移了过来：“怎么了，我们的圣女大人有什么烦恼吗？” 他的嗓音跟长相一样，透着一股华丽缱绻的味道，但又因为足够年长，所以并不显得轻佻。 “我总觉得圣悟的反应不对劲。”莉亚道：“虽然他从不会对我发火，但这么大的事情什么都不问就接受了也很奇怪。” 威兹曼笑了一下：“会被这么轻易地看出来，不就代表着他并没有打算掩饰，表示自己会无条件站在圣女大人这边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 莉亚把下巴埋进胳膊里，后半句话变成咕嘟咕嘟的水声。 其实真正意义上能证明威兹曼提出的世界重启与毁灭论除了他本人以外，就只有她一个，但所有听她说完情况的人都选择了信任，并且马不停蹄地为之行动了起来。 “威兹曼先生，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吧。” “这个嘛……”银发男人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莉亚不自觉攥紧的手上，忽然伸出手隔着屏幕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别太担心了，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被他这么一说，莉亚忽然感觉一阵困意上涌。 她打了个哈欠，看一眼时间，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再等一会儿，零点要准时给悟哥发生日祝福。” 很巧，五条悟和安娜的生日只差一天，莉亚每年都要提前准备两份礼物，吃两份蛋糕。 又熬了一会儿，卡时间发完短信，莉亚终于可以躺下准备结束这疲惫的一天。 挂断视讯之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威兹曼先生，你对无色之王会选择附身在什么人身上有头绪吗？” “我之前也是这么推测的，所以早早就找到了那个孩子。” 屏幕上弹出一份资料，是一个名叫稗田透的少年，和威兹曼相似的发色，跟莉亚差不多大的年纪，对着镜头笑得不自在又怯懦。 父母双亡，休学，靠打工维生。 莉亚往下滑动屏幕。 jungle l级成员。 她听比水流说过，jungle最低等级是e，只要注册成功并完成一个任务就会自动成为e级。l只比e高了一级，依旧属于低阶成员，只是能接取的任务变多了一点，大部分只把jungle当成游戏的普通人都位于这个等级。 “按照稗田透的习性，是不可能主动注册jungle的。上一轮绿之王通过jungle网络单独给他发布命令，引他被无色附身，在比良阪大厦天台枪杀十束先生，成为最终崩坏前的第一道裂缝。”威兹曼道，“这一次，稗田透依旧成为了jungle的成员，说明比水流再次将他放到了棋盘上。” 这也是哪怕绿之王表面上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威兹曼也从未对他放松警惕的原因之一。 “这位稗田君现在在哪里？”莉亚道。 “放心吧，我拜托了一个很值得信任的人在暗中保护他。”威兹曼含笑道：“那位保镖先生可是斗志昂扬，只等无色现身了。” 东京某处，驻守在寒风中的夜刀神狗朗猛地打了个喷嚏，抱紧了怀中的刀。 莉亚眨了眨眼。 ——看来是已经通过三轮先生的试炼了，恭喜你啊夜刀神君。 “不过现在两轮世界的走向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再加上今天和绿之王的谈话，无色选择稗田君的概率应该低了很多。”莉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希望他不要像最开始那样，随便潜入普通人的身体藏起来就好……” 如果是那样，就算让她对全城的人一个一个使用鉴定，也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第二天是十束多多良‘死亡’的日子。 莉亚醒来就接到了安娜的电话，小女孩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一整天会看好某个不靠谱的大人，背景音隐隐能听到十束多多良被驻守在吠舞罗的成员们镇压的抗议声。 “千岁你守大门！艾力克去把窗户都关好！其他闲着的人再四处检查一下！”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堵住十束哥不让他出门啊？” “不知道，早上尊哥和八田他们走之前留下的命令，看安娜的反应，肯定是十束哥又闯了什么祸吧？” “汪汪！” “哦哦谢谢苹果！找到绳子了，按住十束哥别让他溜走了！” “喂喂你们几个不要太过分了唔唔唔——” 莉亚十分安心地挂断了电话。 最新的短信是威兹曼表示目前还没发现无色之王的踪迹，莉亚看了眼发送时间，严重怀疑他一晚没睡。 再往上是五条悟回复她的生日祝福：［恭喜莉亚酱在今年的超超超喜欢的悟酱生日祝福速递大比拼环节中卫冕冠军，目前已经达成十连冠成就，回复1领取惊喜礼包！］ 莉亚：［1。］ 五条悟：［锵锵锵——恭喜您获得悟酱好感度+100！］ 莉亚翻出系统背包里的人物卡，角色【五条悟】后显示的好感度早就抵达了最高值。 莉亚：［虚假礼包，td。］ 电话铃声响了。 “早上好，悟哥，生日快乐。” “早——”五条悟没睡醒，尾音黏黏糊糊拖得老长：“今天什么时候来高专？昨天押着杰请好假了，本来打算出去订餐厅的，结果野蔷薇和惠也吵着要一起，这次就打算在校园里野餐了，上午他们要出去买食材，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莉亚犹豫半晌，小声道歉：“抱歉悟哥，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今天应该没法过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五条悟大声抱怨：“诶——怎么这样！和那群青衣服的大半夜满城跑来跑去有关吗？” 得到莉亚默认的回复，躺在床上的白发青年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是在撒娇。 “好吧好吧，那就只有这一次哦，谁让莉亚酱是冠军呢。”五条悟道：“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联系你无敌的悟哥哥哦。” 怎么感觉这两天所有人都在跟她说同样的话。 莉亚想不通地挂断电话。 虽然被世界毁灭的消息压得火烧眉毛，但除了昨天的说服工作之外，莉亚本人其实并没有被分到什么工作。 她对上一轮的记忆依旧像是雾里看花，找威兹曼，他就只会说圣女大人的存在就十分鼓舞人心啦。 莉亚苦恼地告别凤圣悟，决定先回亚历山大看看情况再说。 行驶的车与路边两个人影擦肩而过。 “斯哈——今天气温怎么突然又降了，真是不走运。” “老师，这个天气就没必要坚持穿运动服了吧……” “啰嗦！修炼就是要生活中的每分每秒都不能松懈，这才是冲击全国大赛的精神阿嚏——” “要不还是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休息一下？” “不行，虎杖你的病情要紧！都来东京了，还是赶紧去医院再说。”剃着平头的田径部顾问老师猛地吸了下鼻涕，用力拍打着身旁粉发少年的后背：“你可是部里的王牌，为了下下个月的马拉松大会，赶紧管理好你的身体状态才是第一位！”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困惑地挠了挠头。 “不过你到底得的是什么奇怪的病啊，难道真是因为老师平时念叨得太多了，可你看着也不像是精神会出问题的性格？” “我也不知道。” 虎杖悠仁皱着脸，忍不住拍了下耳朵。 “我总是听见脑子里有许多个声音，一直在说话。” 第172章 第172章 东京综合医院心疗科外休息等候区。 “怎么会没发现问题呢？”名为高木的顾问老师提着一袋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和ct片反复翻看了半天, 满脸愁容地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你真的都跟医生讲清楚了？没漏下什么吧。” 虎杖悠仁拎着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可乐在他旁边坐下：“嗯，医生说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在冬令营太紧张才出现幻听，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自行痊愈了。” 他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 被冰冷的气泡刺激得眯起眼睛。 虎杖悠仁这幅毫无紧张感的模样差点把高木老师气个半死, 卷起检查单啪啪打他的后背, “你这小子！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什么都不注意, 等真出问题就来不及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没事吗？”虎杖悠仁‘诶呦诶呦’着躲了两下就干脆躺平任打，“总之现在结果出来了，老师你也不用担心了, 等下就坐车先回去吧。” 高木老师警觉道：“给你批假是为了让你养病的, 别想着到处乱跑。” “不是啦。”虎杖悠仁诚实道：“我爷爷去世以前在这家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当时受了医护人员很多照顾，我想着既然来了就顺便去拜访一下。” “……原来是这样。”高木老师沉默片刻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最后确认了一次：“真的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虎杖悠仁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吵而已。” …… 当天深夜。 “啊啊啊啊吵死了——！！” 虎杖悠仁捂着耳朵从床上弹射起来, 像一条脱水的鱼原地扑腾了两下，反手捞起枕头大力捂住脑袋‘扑通’一声倒了回去。 安静良久, 枕头缓缓滑落，露出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 ——如果能让时间倒流回几个小时之前，虎杖悠仁绝对不会选择说出那句充满flag的话。 白天和高木老师分开之后，他按照原计划买了些慰问品去见了照顾过他的医护哥哥姐姐们，没想到恰巧碰上了当时和虎杖爷爷住在同一间病房的另一床病人和家属同样来感谢医生。对方一眼认出了虎杖悠仁——这个和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少年在当时那一圈病房相当出名, 在得知他是一个人来的之后，便热情地邀请虎杖悠仁去家里吃饭，饭后见天色渐晚便直接留他暂住一晚。 虎杖悠仁一直很擅长直率接受别人的善意，反正高木老师也给他批了假让他多休息几天, 等彻底解决脑子的问题再归队训练，宫城县的老房子里也没人在等他，就充满感谢地答应留宿。 问题出现在他和好心人一家吃过晚饭之后。 当虎杖悠仁进入收拾好的客房躺下，似乎是确定了他今天真的不打算从这栋房子里离开，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爆发—— 男女老少无数道不同的声线同时在大脑里尖叫咆哮的杀伤力堪比核武器，捂住耳朵也只会听得更清楚。普通人恐怕连一分钟都忍不了，就算虎杖悠仁总被周围人调侃神经大条，也只硬撑了一个多小时就被吵得头昏脑涨。 这种程度肯定不是幻听吧？附身的幽灵？鬼怪？没听说过类似的都市传说啊…… 虎杖悠仁痛苦地坐了起来，第一次尝试和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对话。 “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么一直叫个不停也很累吧，如果有什么冤屈或者未了的遗憾，说出来我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挺安静的吗？啊，当然是相对来说……” 虎杖悠仁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一边叠起被子整理好床铺，最后在书桌上留下一张表达感谢的便条，扣上卫衣帽子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当他的鞋底踏上雪水未干的柏油路时，耳边的声音微妙地变低了一些。 管用！ 虎杖悠仁无声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所以答案是地缚灵对吗！被困在死去的地方，借着生者的力量才能离开这里前往天堂……之类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高昂的尖叫，虎杖悠仁觉得那一定是肯定的意思。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这个时间末班车早就开走了，剩下的交通方式对于一个囊中羞涩的高中生来说着实负担不起，幸运的是虎杖悠仁的体能不错，于是热心的高中生决定靠自己的双腿送身体里的‘邻居’一程。 遇见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虎杖悠仁选择仔细辨别脑中声音分贝的变化来确认方向。 而当走了三个小时之后，虎杖悠仁发现他好像不需要辨认方向了，手机上的地图显示，他走过的路连成了一条直线，笔直地射向东京之外。 虎杖悠仁挠头：“……地缚灵的‘地’会是一整座城市吗？” ‘邻居’没有回答，只是尖叫。 作为一名兼顾长跑短跑，时不时还要上阵马拉松的田径社台柱子，哪怕并没有在比赛，虎杖悠仁行进的速度也相当惊人，再加上他出发的地方本就远离市中心，所以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距离地图上的边界已经很近了。 “咦？” 绕过一根电线杆，虎杖悠仁疑惑地停下脚步：“前面好像有人？” 他走近几步，发现就在前方的必经之路上，一辆虎杖悠仁曾在电视新闻中偶然见过一次的装甲车正静静地横在路面上，没记错的话当时的新闻配文好像是一个叫se……还是sp什么的特殊检察部门，几名身着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以车为圆心看似随意地走动，但虎杖悠仁发现他们的一只手一直虚虚地搭在腰间的配刀上。 忽然，一辆看起来像是早起上班族的车从虎杖悠仁的旁边驶过，在经过卡口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蓝制服上前和驾驶员交谈了几句，然后微微偏了下头——虎杖悠仁猜测这个动作应该是在听耳机里的指令，随即侧身让车子通过，其余的蓝制服也快速收回落在车上的目光。 虎杖悠仁十分确定他一周前来东京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他有点好奇，但显然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虎杖悠仁快步向卡口走去。 ‘邻居’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小了，或许跨越这个路口之后，他们就能彻底告别了。 虎杖悠仁的速度很快，他逐渐看清蓝制服胸口印着纹路的金扣，还有马路两侧摆放着的奇怪装置，长长的接收线一直连到装甲车内部。 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久违的尖叫声再次穿透他的耳膜。 由于过去的几个小时形成的条件反射，虎杖悠仁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迈出的脚就下意识地拐了个弯，和卡口的蓝制服擦肩而过，转进了一条小巷。 负责排查的scepter4成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 虎杖悠仁足足跑出去五公里，突然发疯的‘邻居’才缓缓平静下来。 因为来不及判断方向，中途他还险些撞上另一个同样被一堆蓝制服守住的路口，陡然变高的叫声让虎杖悠仁确定他脑子里的东西就是在躲避那些人。 “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 虎杖悠仁一头雾水地关掉网页：“难不成你是个黑户鬼？就算是这样，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刚才那些蓝制服……普通的政府部门会让每个人都随身携带武器吗？开着装甲车守在每个关键路口，就像是要阻止什么人逃离东京…… 街上的行人逐渐的多了起来。 一闪一闪的路灯下，粉发少年按着抽痛的太阳穴缓缓直起身，神情若有所思。 ——而他的身体里正好有一个‘东西’，正拼命试图让他带着离开东京。 …… “发现了一个可疑对象？” 伏见猿比古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从满屏数据中抬头看向汇报的下属：“人抓住了吗？” “没……对方没走到检测仪那里就折返了，负责那几个卡口的人说等他们想追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那个速度应该是特殊能力者没错。” “身份信息发给我。” 伏见猿比古快速滑动鼠标。 ——虎杖悠仁，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学生，一周前来参加冰帝田径社为冬季马拉松筹备的训练冬令营。 他上下滚动的眼珠忽然定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诧异的‘哈’。 “这个就诊记录是怎么回事？” 被无色附身过的人轻则失去那段被附身的记忆，重则意识被完全吞噬变成植物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寄主神志清醒地去精神科治疗的。 如果是为了转移他们注意力的陷阱的话，未免也太蠢了。 伏见猿比古瞬间转过无数个想法，他瞪着屏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无色之王到底想干什么？ …… ‘这该死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被困在虎杖悠仁身体里的无色之王也正在无声尖叫。 第173章 第173章 无色对危险的预感很准。 这项天生的能力帮助他死里逃生了很多次。 因此当事情出现彻底失控苗头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立刻、马上逃得远远的！ 该死的两面宿傩，传说里吹嘘得那么强结果全都是自吹自擂吗！还有陀艮, 一个照面都顶不住, 废物！ 该死的黄金之王、该死的咒术高专、该死的五条悟夏油杰—— 他才是被达摩克利斯之剑选中的人, 拥有最强的特殊能力！等黄金之王那个老头死了, 所有的特殊能力者都会臣服在他的身下，什么圣女赤之王青之王全都会变成他的养料，他才是最强的王！ 无色恨得咬牙切齿, 眼球被翻涌的怒气胀得通红, 意识深处无数道声音疯狂嘶吼。 他没有发现，自从他开始按照计划行动，吞噬的意识越来越多，这种情绪失控的情况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或许现在还可控, 但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将他自己送入深渊。 而对于现在无色来说, 遍布着王权者、氏族和咒术师的东京才是真正的深渊。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从咒术高专逃出生天后，无色很快就物色到了一具新身体。 ——身份是来东京参加冬令营的学生, 过几天就要和同学一起返回宫城县，没有特殊能力，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就你了！ 一缕白色狐魂嗖地一下从头顶钻了进去，想到那些正漫无目的四处搜捕他的人，无色一边轻车熟路地潜入新身体的意识空间一边忍不住露出一个猖狂的笑。 东京人口上千万, 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流数不胜数，每一个都可以变成他的躯壳！ 就先从这个叫虎杖悠仁的学生开始……嗯？ ……怎么回事？ 等等这小子脑袋里怎么是空的…… 不对。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出不去？！ 在漆黑一片的意识空间里折腾了许久之后，无色终于不可置信地确定，他被困在这个身体里了。 无法干涉、无法吞噬、甚至无法离开。 啊？！ 该死的虎杖悠仁不是个普通人吗！ 他不可能看走眼, 难道这小子其实是黄金之王研究出的秘密武器？好啊！那老头装得大公无私结果居然在背地里做人.体.实验！ 不不不冷静一下……他是随机选中的虎杖悠仁，是陷阱的可能性太低了，莫非是虎杖悠仁的身体本身就很特别？ 靠，这也太倒霉了！ 不过还好让无色庆幸的是这小子不怎么聪明，轻轻松松就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引诱他自己往东京包围圈外走，反正无论是谁从外表看虎杖悠仁都会得出和无色最初一样的结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避开有scepter4守着的路口，那群青色制服和黄金老头关系密切，说不准就有什么新型的检测装置能测出虎杖悠仁的特殊体质。 至于出了东京之后…… 无色透过虎杖悠仁的眼睛看着外面的街景，眼中闪过杀意。 虽然有点可惜，但既然无法从内部吞噬，那就只能从外部杀掉了。 …… 不是，我是让你换个方向避开scepter4走，你怎么还往回走了？！ 无色抓狂。 眼见虎杖悠仁从离开scepter4的关口之后突然就像迷路了一样开始四处乱转，无色差点忍不住出声大骂，愤怒地提升噪音分贝以示催促。 虎杖悠仁‘嘶’地一声按住脑袋。 “我们真的不能换个交流的方式吗？既然能听懂我说的话还能发出声音，那应该也能拼出音节才对。”他道。“还有刚才路口和街上巡逻的那些都是政府人员吧？就像是电影里的特殊警察。” 一如之前几次，虎杖悠仁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他无视周围隐晦飘来的诧异目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继续‘自言自语’：“你让我避开他们，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在找你，难道是你做过什么坏事吗？” 可如果真是那种害人的怨灵，又为什么一直没有伤害他？ 过分善良又热心的高中生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体质，也全然不知特殊能力者这一存在，于是思路从一开始就被种类极为丰富的国产恐怖片带偏了。 电影里这种奇怪的怨灵，一般都是有什么悔恨的过去、痛苦的死亡、难言的苦衷……等待一个有缘人来解开心结得以往生。 但现实不是电影，既然有疑似专门的政府部门在，是不是直接交给他们更好？ 怨灵先生这么害怕对方或许是担心被当成坏鬼直接消灭，如果他能帮忙解释的话或许可以消除误会？ 虎杖悠仁前十几年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地平静度过，虽然因为兴趣加入过学校的灵异现象研究社团，但从未想过真的会撞见灵异事件。 兴奋、好奇、担忧还有许多的正义和责任感让他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来帮助脑子里这个不知来历的‘邻居’。 听了少年的剖白，此时的无色之王只有一个想法—— 蠢货你不要站在监控下面发疯啊！！ “捕捉到目标多次自言自语，疑似被无色之王附身但保有自我意识，怀疑是受到刺激刚刚觉醒的未登记特殊能力者，可控性未知，存在协助无色之王逃脱的可能性，啧。” 伏见猿比古脸上写着‘真麻烦’，盯着面前屏幕上实时监控中的粉发少年，对着耳麦道：“先不急着抓人，有可能只是个障眼法，派个人跟着他，不要被发现了。” 没等对面的下属应声，伏见猿比古忽然飞快地点了下鼠标，皱眉放大了画面，上面的粉发少年扭头看向一处监控死角。 “他这是在看什么……” 虎杖悠仁所处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身旁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家电卖场。 用来展示的玻璃橱窗上摆放着近期畅销的新款电器，其中的电视机循环播放着卖场的宣传广告。 当广告突然停止播放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声音消失的方向扭头，就见电视机屏幕像是接触不良一般闪了一下，浮现出一行绿色的字。 【你被发现了，快走。】 嗯？ 这是在跟他说话吗？ 虎杖悠仁还在发愣，借着他的眼睛同时看到这一条讯息的无色已经狐躯一震。 再一次试图挣脱这个躯壳未果后，他终于咬牙开了口。 “求求你，帮帮我。” 一道纤柔虚弱的女声传入虎杖悠仁的脑海。 …… “原来是这样！” 虎杖悠仁小心地躲避着监控穿梭在东京的街头巷尾，听完‘邻居’先生、哦不现在应该是‘邻居’小姐的话，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也就是说，东京一个组织发现了你灵魂特殊，招揽不成就以请求帮助为由把你骗了过来，痛下杀手之后还试图囚禁你的灵魂？”少年愤愤不平：“真是不择手段、草菅人命！” “是的……我拼着彻底消散终于逃了出来，但苦于灵魂太过虚弱，控制不住附到了你的身上。”女声小声啜泣了两下便抑制住了悲伤，歉意道：“我之前被戾气污染，浑浑噩噩地只依靠本能行动，给虎杖君造成了诸多困扰，真是非常抱歉。” 她诉说时的语气透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温柔和坚韧，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虎杖悠仁连忙摆手：“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你现在恢复了就好。” 他顿了一下，疑惑道：“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躲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人？还是说你需要我帮你直接报警？” “我的记忆其实还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死之前一群穿着青色黄色红色还有黑色衣服的人围在周围，叫我圣女大人，让我为他们献祭……所以看到类似的衣服就会忍不住失控。”女声轻声解释道：“很感谢你愿意帮我伸张正义，我也希望那些人都能恶有恶报，但我的灵魂被下了禁制，如果不在今天内离开东京就会彻底魂飞魄散，所以只能优先离开，被其他人发现的话，我担心又会横生事端。” 虎杖悠仁一听赶紧加快脚步：“那我先尽快送你出去！” “真的非常感谢你虎杖君。”女声叹息一声：“我本不想牵连到无辜的人，只是我灵魂受损，暂时无法从你身体里离开，只能继续麻烦你了。” 说完，无色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唬住这家伙了。 虽然他吞噬的人格很多，但大多都是为了推进计划，选择的不是普通人就是咒术师，而咒术师这个群体怪胎占比极高，导致他想要糊弄虎杖悠仁的时候竟然一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伪装。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不同人的记忆中都从未有过负面形象的角色。 “不过你说，他们叫你圣女大人？”虎杖悠仁在赶路的间隙好奇道。“是因为你的能力吗？” 自觉已经安全了的无色之王开始信口胡诌。 “是的，我能够温养别人的灵魂，这也是我灵魂受损之后能逐渐自愈的原因，他们称之为‘神愈’，认为这是神的使者才拥有的能力。” “能疗愈灵魂的圣女大人，很厉害啊！” 虎杖悠仁海豹鼓掌。 “说起来，这是你第一次来东京吗？”他随口道：“我爷爷去世之前也提到了一个人，让我今后如果能遇见就一定要竭尽所能地帮她一次，这么一想真的很巧，说不定当时爷爷说的就是……” 虎杖悠仁愣愣地停下脚步。 面前小巷的尽头，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记住我接下来的话，悠仁。” “——你将来或许会遇到一个无比特别、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当她需要你的力量时，你要无条件地帮助她一次。” 现在在他眼前，是无比特别的、如太阳一般灿烂的金色。 “……圣女？” 第174章 第174章 亚历山大书店暂时歇业, 纳撒尼尔搬来一把椅子摆在一楼正中央，闻讯赶来的特殊能力专家们围成一圈挤在一起观察珍稀动物。 “就是他？看起来很普通啊，做过测试了吗？不会有陷阱吧。” “咒力就是普通人的水平, 没有异能力, 也没有检查出自身和石板之间的反应。scepter4把他祖宗三代都查出来了, 他自己倒是确实没什么问题。” “所以那什么无色之王真在这里面？”敲敲脑袋。 “应该是吧, 刚才那个六眼不是确认了吗。” “那家伙看着就一副靠不住的样子——喂，想出什么办法把他们两个分开了吗？” “……那个。” 被围观的‘珍稀动物’举手打断他们的讨论：“打扰一下，请问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一圈人齐齐转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继续刚才的讨论。 “唔……有点麻烦。”五条悟摸着下巴，兴致勃勃道：“虽然没有完全混在一起，但狐魂被包裹在最深处，估计要把外面这层完全切开才能取出来吧。” 钉崎野蔷薇露出一个呕吐的表情：“被一个垃圾男的灵魂钻进身体里……想想都要恶心吐了。” 投影威兹曼严谨地纠正她：“事实上, 灵魂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不存在性别之分, 是记忆和力量体系决定了其本质的形态，而无色因为吞噬了太多人已经出现了记忆混乱,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可以把它视作无性的。” “噗。”十束多多良闻言没忍住闷笑出声，他纯粹是离得近过来凑热闹的。 见虎杖悠仁面色有异，十束多多良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在笑你。” 虎杖悠仁摆摆手, 指了指太阳穴：“不是你的原因，是那家伙突然大叫一声，吓了我一跳。” 凤圣悟坐得离他们稍微远一点，是莉亚平时常待的位置, 他端正地坐着，目光落在虎杖悠仁的身上：“既然不是特殊能力层面导致的，是这孩子的身体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周防尊靠着墙打了个哈欠。 “啧。”与谢野晶子面无表情拎起电锯：“磨磨唧唧的烦死了，干脆直接切开看看得了。” “这也太粗暴了！”有人阻止她，“要是一切开让无色逃走了怎么办？” 莉亚挂断和伏见猿比古的通话从二楼下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片混乱的场景。 “……”她下台阶的脚步顿了一下。 涩泽龙彦立刻上前分忧：“圣女大人，要把这些人都丢出去吗？” 莉亚：“…………” 她深吸了口气。 “——让一让让一让！与谢野小姐麻烦把电锯收一下谢谢！还有野蔷薇你的锤子钉子，暂时还不需要用到暴力手段、五条悟先生注意下社交距离不要凑那么近！无关人员请把最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拎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小白猫雅日放到十束多多良怀里让他抱走，起身的时候顺手帮威兹曼调整了下被挤歪的投影器，当莉亚站在虎杖悠仁面前时，周围已经重新安静了下来。 “抱歉，刚刚吓到你了吧，大家有些着急了。” 莉亚递给他一杯温水。 虎杖悠仁接过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巴：“还好，跟着你回来的时候就有预想到一点，不过这可比我预想的刺激多了。” 他扫了一圈书店里或站或坐的一群人，用手半挡住嘴，凑近莉亚小声道：“所以你们都是传说中的超能力者？” 莉亚配合地放低声音：“可以这么说，虎杖君——抱歉，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提前做了一些调查，知道了你的一些信息。” “酷！”虎杖悠仁双眼放光，“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不过既然这样，我现在是不是能知道我脑袋里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他苦恼地拍了拍头：“这家伙真的很吵，我刚才好像听见他们说‘无色之王’？这是它的真名吗，之前它骗我说自己是从邪教逃出来的圣女……” 咔嚓。 涩泽龙彦捏碎了茶杯。 “……自称神的使者……” 周防尊嗤笑一声。 “……说你们抓它是为了献祭，不快点离开东京就会魂飞魄散。” 威兹曼皱起眉，凤圣悟笑容逐渐冰冷。 察觉到气氛不对，莉亚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编得这么假，肯定没人会相信。” “呃……其实，一开始我是相信了的。”虎杖悠仁挠头，似乎也不太理解自己之前为什么那么容易就相信了这些打碎世界观的说辞：“它的声音和语气都怪怪的，很难形容，但就是让人感觉很真诚。” 和你有点像。 顶着一众虎视眈眈的目光，虎杖悠仁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转而理所当然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假的就是假的嘛。”真的一出现，立刻相形见绌，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钉崎野蔷薇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莉亚：“……” 不不不，她也没有气场强到一句话没说，就能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虎躯一震心悦诚服高呼圣女大人吧！！ 这也是虎杖悠仁目前最大的疑点。 伏见猿比古因此认为他不可信任，怀疑是无色之王吞噬了‘虎杖悠仁’这个人格然后用什么方式伪装出来的。 不过鉴定结果不会骗人。 【虎h杖悠仁：16岁、普通男子高中生】 【等级：lv.5】 【（隐藏状态：无色之王共生中）】 他还是他自己，那个在scepter4的资料中善良正义的少年。 “虎杖君，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或许有些难以相信，但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莉亚将无色之王以及世界能量泄露濒临毁灭的情况隐去一些不便告知的内容给虎杖悠仁一一讲明，途中背景板人群里响起过一两道质疑的气声，觉得莉亚不需要把这些全盘告知一个普通人，但直到她讲完，也没人真正提出质疑。 听完这漫长的讲述后，虎杖悠仁眉头紧锁维持双手抱头的姿势沉默了许久。 “我明白了！” 他忽然弹射起身高喊道：“虽然还有很多没听懂的地方，但最重要的部分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总之就是无色之王是个超级大坏蛋，但为了拯救世界必需他的存在，因为他现在被困在我的身体里，于是就需要我来协助你们。” 莉亚感觉脸有些发烫，她抿唇道：“是的，我知道这件事对虎杖君很不公平，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也很危险……” “好啊，没问题。” 虎杖悠仁爽快答应道。 “……所以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嗯？” 莉亚和虎杖悠仁大眼瞪小眼。 “我说好啊，没问题，需要我怎么帮忙？”虎杖悠仁又重复了一遍，表情没有一丝勉强，“爷爷总说我要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就算得不到感谢也无所谓，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说实话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蛮奇怪的。” 他呲牙笑了起来：“圣女大人或许不记得了，但我家老头子受过你的恩惠，不过就算不是为了报答，我也愿意帮忙。” ‘你们疯了吗——！！’ 无色的尖叫在虎杖悠仁的脑中炸响。 ‘什么能量泄露，这种事凭什么要让我买单！不是说距离世界毁灭还有好多年吗？留给以后的人去解决啊！我可是天选之人，是石板主动把力量给我的，我不要还给它不要不要不要！！’ 一时间虎杖悠仁脑海中只剩下不断重复的‘不要’和‘杀了你们’。 他有些苦恼：“不过，这个帮忙应该怎么帮啊，无色的反应很激烈，感觉不像是能沟通配合的样子。” 这个时候就需要专业人士出场了。 威兹曼侧身，投影中露出了他身后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为了达成‘七把剑同时回归石板’的条件，我在充分研究石板本体上的文字并结合盖然性法则与之前的一些实验结果后得出结论——全部王权者需要同时以石板为中心释放同等规模的圣域，圣域的碰撞会形成一个大约0.73秒的特殊奇点，也就是之前提到的‘保护膜’，与此同时我会控制我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摧毁石板的实体，爆发的能量会以此为通道回归世界，推动整个循环。” “……”虎杖悠仁大惊失色：“等等，这不就是非要无色配合不可吗！” “是的。” 莉亚道。 “我们需要‘无色之王’，但不一定要是这个‘无色’。” 凤圣悟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忽然颤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霍地起身，一声‘我反对’刚要突破唇舌时，就对上了莉亚侧头望过来的一眼。 于是话语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 莉亚环视一圈，对上大家神态各异的目光，宣布道。 “为此，我将处决失格恶王无色，接替他的责任，成为新的无色之王。” ——世界本源之中，石板规则的化身低垂眼帘，与此刻所有同处亚历山大的人一样，无法将目光从金发少女的身上移开。 如此耀眼、如此闪亮。 【叮，您与［德累斯顿石板］的链接增强了！】 第175章 第175章 莉亚原本只是有一个猜想, 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却像是明白了她的意图，直接给予了肯定。 世界在规则的维持下运转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衍生出的意识无法扭转这条道路的方向, 无论自己如何尝试也只能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莉亚, 或者说她身上来自异世界的, 超脱于三大体系之外的第四种能量就是一双能够推动世界偏移路线的手。当她与世界的链接越紧密, 能使用的能量就越强，随之能造成的改变就越多，世界意识就能借此最大程度地回应她的期望。 德累斯顿石板选定王权者看似随机的, 实则每个人选都是世界诞生时就写在规则中的必然。 这一任无色之王本不该这么早就死亡, 规则中原定的无色之王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出现，那么在此之间的这段时间，世界意识在不破坏规则的情况下，给心爱的圣女悄悄插个队, 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灵魂层面的战斗比现实中更加凶险。” 亚历山大的人群散去后，威兹曼忧心忡忡地对莉亚道：“失去了肉.体的保护, 一旦受到伤害会比现实中痛苦百倍，还会反过来影响到现实中的身体, 外在躯壳的损伤又会导致灵魂衰弱，进入一个死循环，直至本体死亡或者灵魂消散。从无色的能力来看，他显然是精于这方面的专家，虎杖悠仁只是把他困在了身体里, 想要战胜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明白，威兹曼先生，放心吧，我不是一时意气提出的这个方案。”莉亚道：“既然之前的解决思路已经失败了, 跟您讨论这个件事的时候我也说过，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就会出手，您当时也同意了的。” 那是因为他当时不知道会凭空冒出来一个能困住无色的虎杖悠仁！ 威兹曼哑口无言，心绪如麻。 如果按照原计划，将无色引入他的体内困住，再逼他不得不释放出圣域抵抗，同时他自己控制威兹曼偏差值坠剑破坏石板，那么全程就只需要他一人承担风险。 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承担最大风险的变成了需要以最脆弱的灵魂状态杀死无色之王的莉亚。 他的计划在临门一脚被迫推翻，为此展开的计算数据全部化为电子废料。 虎杖悠仁……上一轮世界中两面宿傩的容器。因为这一轮提前解决了咒术界的麻烦，因此他并没有入学东京咒术高专，而是留在了原本的学校继续上学，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来到东京，还阴差阳错地在东京上万的流动人口中被无色选中成为逃离东京的工具…… 这难道就是规则潜移默化的自我修复，导致的命运的必然？ 天国号飞艇上，银发青年放在键盘上的手轻颤了一下，正前方铺满一整面墙的电脑在他的脸上投下晦涩的光。 威兹曼忽然有一种预感。 如果按照原计划，他自己成为那把最关键的钥匙的话，也一定会因为某个突发情况失败。 这跟他的能力和意志无关。 只有莉亚，只有超脱于规则之外的莉亚才能扭动这把生锈的锁。 但用灵魂作为赌注还是太危险了。 威兹曼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这里有一部分（上一轮）遗留下来的虎杖悠仁的资料，现在投入研究的话，有非时院下属的研究所支持，能用最快的速度研制出分离无色的办法……”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不是吗，威兹曼先生。” 莉亚的目光从银发青年的投影上移开，顺着亚历山大半掩的窗户，看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眼神流露出一抹悲伤。 “御前……国常路冕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她说。 “……”威兹曼摇头苦笑，“果然瞒不了你多久。” 这一轮御前的身体衰弱的速度比上一轮快了好几倍，作为司掌‘命运’属性的黄金之王，他的能力最强，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一旦黄金之王衰弱的消息泄露，他们脚下这块原本在他的控制下封锁成铁板一块的岛国就将变成海外特殊能力者们垂涎三尺的盘中餐，在他的强压下才维持和谐表象的本国势力也会迅速乱起来，而一旦掀起战斗，所有使用特殊能力时溢出的能量都会加速这个世界走向毁灭。 威兹曼会选在这个时间点来见莉亚，而莉亚一恢复记忆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推动各方行动，都是因为他们知道——已经到了必须划下终止符的时候。 两人一起沉默地看向御柱塔的方向。 旁边的椅子上，虎杖悠仁一直安安静静捧着茶杯坐着假装自己不存在，但随着身旁两个人越聊越深，他就像身上长了爬虫一般越发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虽然现在好像不是插话的气氛，但还是打扰一下。” 虎杖悠仁面色纠结：“这些话直接在我面前说真的没问题吗？我身体里那个叫无色的家伙可是全都能听见啊。” “没关系，他现在反而是最不可能泄密的人。” 莉亚笑了笑，恰巧看到虎杖悠仁手中空空的杯子，便用眼神示意他放到桌子上，随手拿起手边的茶壶微微倾斜，清透的茶水沿着壶口落在杯中，刚刚好斟到七分满处停下，无一丝溢出或者迸溅。 莉亚将茶杯推到虎杖悠仁面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虎杖悠仁咽了下口水，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努力姿态端庄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莉亚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她看着虎杖悠仁的眼睛，顺着这个窗口锁定了他体内那个扭曲的灵魂。 无能狂怒，只能不断发出尖叫和咆哮的无色像是被寒冰刺穿，倏地噤声。 “他只需要能安全地活到行动那一天就好。”莉亚平静道。 而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 执行最终计划的位置选在了市郊外的一处荒地。 非时院已经提前对此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确保就算计划失败也不会波及到远处的居民区。 同时，这也是当年前任青之王羽张迅坠剑的地点。 “总觉得会有种好运加成，毕竟上次就在这里成功了嘛。”莉亚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浑身僵硬的少年猛地一抖，差点一个激灵跳起来，绷着脸大声回应道：“是！” 啊呀，感觉好像看到了当初因为一个一个任务，‘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摆出圣女姿态的自己。 莉亚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安抚道：“紧张是很正常的，但是不用太担心，看到周围的人了吗？” 这里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荒地’了，为了防止无关人员误入，附近方圆千米都被早早封锁起来，对外宣称建造政府的实验基地，而他们现在正身处在这个工事的内部，许许多多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神色匆匆地从他们四周穿行而过。 虎杖悠仁看到其中有他曾经在街上见过的蓝色制服，也有一些曾经在他看官方电视频道时一闪而过。 作为一个刚刚接触特殊能力侧不到一周的高中生只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不明觉厉，但换做另一个对另一边的世界稍有了解的人，看到这聚集了非时院scepter4咒监委和部分异能特务科涵盖了三大体系所有官方组织的超豪华阵容，都会安全感爆棚，就算下一秒天塌下来都会有一堆人顶着。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顺利推进接下来的行动，确保一旦出现计划外的问题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计划，不影响全局。” “那很厉害啊！”虎杖悠仁海豹鼓掌，真心感叹道：“这几天大家都超严肃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肯定没问题的！” 见他没有领会意思，莉亚提醒道：“保证你的安全也是这次行动成功的一部分哦。” “诶？” “还有那边。” 莉亚指向不远处一间临时搭建起的白房子。 虎杖悠仁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啊，是上次在书店见过的两位……” 莉亚介绍道：“与谢野晶子小姐和家入硝子小姐是最优秀的治疗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救回来，如果有任何突然情况，她们都会是最强力的保险。” 她对着虎杖悠仁眨了眨眼。 “比起‘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当然还是和所有人一起活下来更好吧，虎杖君。” 虎杖悠仁愣住了。 他缓缓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向上勾起，最终变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 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人影走了过来。 “圣女大人，主控室那边让我来通知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 莉亚跟他打了个招呼：“坂口先生，好久不见。” 等人走近，她才看清坂口安吾眼下厚重的黑眼圈，不禁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种田长官最近身体还好吗？” 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镜，“现在还说不准，要等到今天结束才知道。” 如果今天成功了，种田长官和他们这些签了保密协议被非时院借调，连熬数天不停工作的人都能不药而愈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 坂口安吾脸上精英社畜的神情碎了一角，他揉了把脸，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口气，吐槽道：“突然就让人来拯救世界，这是突然跳转到什么热血少年漫的场合了吗？跟之前的职场环境完全不匹配啊，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还以为我一不小心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在做梦呢！” 莉亚：“……” 坂口先生……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虎杖悠仁一拍手，恍然大悟：“吐槽役，是吐槽役啊！” 坂口安吾用力按了下太阳穴，表情重新恢复镇定：“……抱歉，是我失态了，请跟我来吧。” 工事最中央是一个高耸的柱形建筑，他将两人带到一扇由两名scepter4成员驻守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我的权限只能到达这里，之后就请两位自行进入吧。” 坂口安吾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 要让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来承担这些，他们这些成年人还真是没用啊。 在他身后，偌大的空间内，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用与他相似的目光望过来，汇聚成一道厚重的期盼，沉甸甸地压在伫立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莉亚的指尖颤了颤。 她早已不会害怕，不会逃避，能够坦然接受，也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 金发的圣女上前一步挡在虎杖悠仁面前，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微微抬起头，将所有期待都照单全收。 坂口安吾忽然放松了一些。 “虽然有些不合规定，但因为是友人的请求，所以还请圣女大人谅解，太宰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莉亚一愣，“太宰先生？” 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复述道：“他让我跟您说，‘这世上不存在完全‘正确’的路，但你的选择会将一切变为‘正确’。’——以上。”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笑了起来。 意思是说我只需要去做我想做的，无论结局是什么，他们都会承认并接受这样的未来，对吗？ 这真是最好的鼓励了，太宰先生。 “我收到了，麻烦帮我谢谢太宰先生，也谢谢你坂口搜查官。”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坂口安吾长出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第176章 第176章 门后是一片很大的空间。 和门外人来人往的场景不同, 门内一眼望去空空荡荡的。为了杜绝一切可能产生的影响，所有的实时监测和计算都将在塔外进行，于是此刻塔内除了一些必要的设施外, 就只剩下即将参与行动的人。 “呦, 来了啊。” 莉亚闻声望去, 五条悟背靠着门边的墙面, 冲他们抬了抬手。 “悟哥？”莉亚惊讶抬眉：“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会是杰哥来。” 咒监委和异能特务科不同，作为黄金之王直属的官方组织, 从最初就默认参与此次行动, 不过参与人员大部分都是进驻咒监委的黄金氏族，唯一的咒术师人选则是从目前咒术界最强的两人中择其一，作为咒术体系相关的辅助人员加入。 “莫非莉亚酱更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和杰并肩作战吗？好伤人！你的悟尼酱被伤透了心！” 五条悟浮夸地单手捧心，另一只手假装拭泪。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带眼罩或者墨镜之类的遮挡物, 头发自然地散落下来，苍蓝色的六眼完全露在外面, 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连做这种耍宝的动作都少了平时那种让人火气直冒的感觉。 许多时候, 莉亚也分不清五条悟到底是在故意开玩笑活跃气氛，还是单纯恶作剧想看别人变脸的样子——当然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两者都有。 不过这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者的部分更多。 莉亚没被他绕进去，“我当然更想和你们两个一起并肩作战啊, 但这次不一样。” “啊，杰有个很擅长结界术的咒灵，他留在外面更合适。”五条悟耸了耸肩，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有时候术式太方便就是这点不好, 这样见证历史的机会错过了可就不再有了，杰现在说不定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工作一边羡慕自由的五条老师呢。” 莉亚：“……” 不要把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说成像是参加首映礼一样啊！ 莉亚其实在发现来的人换成了五条悟的时候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 除了五条悟所说的原因，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这个术式一旦术师本体死亡，所有被其调伏过的诅咒都会解除契约四散而逃，相比较而言，自然是拥有无下限的五条悟更加‘安全’。 莉亚盯着五条悟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心里想。 这些在她面前一个个表现得举重若轻，胸有成竹的人，好像都不声不响地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并且一个都不打算告诉她。 不止有悟哥，还有…… 头顶突然增加的重量打断了莉亚的思路。 那只大手盖住她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搓了几下，紧接着肩膀一沉，高大的白发男人弯着腰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毛绒绒的发丝贴着莉亚的侧脸亲密地蹭来蹭去。 “呦西呦西，悟尼酱给我们的圣女大人一个充满爱的抱抱，能量满点！”五条悟模仿游戏的系统播报模仿得像模像样，“悟尼酱我呢，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被说很幸运呢！完美的gtg在运气这方面也是最强！锵锵！幸运值一口气全都分给莉亚酱——” 出生自带六眼和无下限两张顶级好牌，没受几年家里那群烂橘子的气就正好赶上黄金之王大刀阔斧改革咒术界，顺势上位成为实权家主，年纪到了一入学高专就遇上了一生的挚友，毕业之后留校担任老师，职场都是从学生时代就认识的熟人，学生们都是优秀又让人省心的可造之材，试图破坏平静的诸如羂索的家伙也都因为莉亚的存在早早被砍瓜切菜地解决了。 他有很多敌人，但也有很多同伴。 就连在五条悟和黄金之王的威慑下不得不早早退休的五条家前家主也曾经感叹过，六眼降生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个孩子的成长必然会伴随着腥风血雨，却没想到这风只是吹乱了五条悟的头发，雨沾湿了他的衣角，一路堪称顺风顺水，活得肆意又张扬，导致这么多年性格都没什么变化。 所以当白银之王告诉五条悟这其实是在莉亚和世界意识的努力下修正过的第二轮世界时，他并没有太过惊讶。 果然，宇宙无敌的霹雳麻辣教师就是最幸运的！只有他刷到了唯一一张ssr。 其他世界的五条悟都逊毙了，没有莉亚酱的世界肯定很无聊，他可是唯一一个要去拯救世界的五条悟！ “……请不要弄乱我的头发！” 莉亚努力从一把年纪还爱撒娇的大人手里抢救出自己的头发，看到五条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悄悄松了口气。 “幸运这种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要去威兹曼先生那边了，悟哥应该也有其他任务吧。” “嗨嗨——”五条悟给了莉亚一个相当用力的拥抱，起身冲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等回去之后，找杰和硝子还有惠野蔷薇他们一起聚一下，莉亚酱到时候可不能缺席哦。” 说完，没等莉亚回答，他就潇洒地转身走掉了。 莉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 不需要回答的话，那不就不是邀请，而是通知了吗，悟哥。 “我们走吧虎杖君，威兹曼先生在等我们了。” 外围的工事是在确定选址后才开始动工的，但这座作为核心的塔在更早的时候就在白银之王的组织下暗中修建，经由数个特殊能力者将部分完工的半成品搬迁到这里，再他本人亲自完工。 这座塔，也可以说是阿道夫·k·威兹曼这一轮世界全部心血的结晶。 现在他正站在塔的中心做最后的调试。 作为进行最终仪式的地点，塔内的设施也都集中在中心区域，两人越往里走，就看得越清楚，虎杖悠仁仰着头，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沙漏。 里面填充的三色沙粒缓慢地从上方的玻璃球流下，落到下方的玻璃球中后又化为光点重新回到上方的玻璃球中。按照这样的规律，沙漏中上下的沙粒量本应是相同的，但肉眼看去，上方的光点明显比下方的光点少上很多，并且正在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不断减少中。 莉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能分辨出这个沙漏不是实物，出声询问道：“特殊能力？还是异能装置？” 威兹曼拿着控制器走了过来。 “都不完全准确，是我研究世界能量时的副产物，费了好大功夫才具现化出来。”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微笑道：“怎么样，这么看起来就更直观了吧。” “……”莉亚小小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不如说太直观了，反而让人危机感爆棚。” “哈哈哈哈好像确实是这样。”威兹曼爽朗道：“毕竟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个沙漏也可以看作是世界毁灭倒计时了。” 虎杖悠仁震惊：“诶？！所以难道等到上层的沙子流完我们就都要死掉了吗？” “是的是的，虎杖君很有悟性——痛！” 夜刀神狗朗面无表情地收回刀柄，“请不要恐吓未成年。” 说完，他转头微微柔和了眉眼，对着莉亚轻轻颔首，“圣女大人，好久不见。” 莉亚眨了眨眼。 啊呀，这两个人感情很好嘛。 在威兹曼提到他让夜刀神狗朗去暗中保护稗田透后，她就重新查看了背包里夜刀神狗朗的个人资料，发现阵营那一行已经转变成米饭党，成为了一名白银氏族。 之前没听说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应该是上一轮世界发生的事，威兹曼留有记忆，想要重新取信于心性赤诚的夜刀神君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过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上一轮的羁绊应该很深吧。 莉亚垂眸看向夜刀神狗朗手中的武器：“这就是名刀「理」？” 夜刀神狗朗点点头，干脆地解开刀绳，双手托住递到莉亚的面前。 莉亚用眼神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随后握住刀柄微微用力，‘锃’地一声，刀刃出鞘一寸，刃上闪过一道寒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划伤。 ——前无色之王三轮一言的配刀，跟随他完成调停者的使命直到最后，是一把足以斩杀王权者的利刃。 ——曾于2000年6月10日青之王剑坠落事件中，由三轮一言的另一位弟子御芍神紫使用，一刀贯穿莉亚的心脏，阻止了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 她的血没能在这把刀上留下什么痕迹呢。 莉亚这样想着，指尖从刀身上轻轻划过，忽然她的腰间一紧，双脚离地，被人从身后抱起，在离刀一米的地方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看到莉亚和那把刀贴得那么近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稍稍有点应激了。”凤圣悟一身风尘仆仆，对着众人温和地笑了笑：“久等了，去处理了一些事情，耽误了点时间。” 夜刀神狗朗闻言顿了一下，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迅速收刀入鞘重新背到背后。 威兹曼微笑摇头：“您来得刚刚好，还有几位还没到呢。” 早在凤圣悟站到身后的时候，莉亚就认出他的气息了，所以才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搬运，被放下来之后转身轻轻抱了他一下“圣悟，工作辛苦了。” 紧接着，她又越过凤圣悟，朝他身后刚进塔的人打了个招呼：“尊。” 周防尊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朝莉亚抬了抬。 他依旧是平常那副打扮，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让这位赤王改变什么，等走到莉亚面前，周防尊把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摊开的掌心里并排放着一颗草莓软糖和一颗红色玻璃珠。 “草薙和安娜给你的。” 莉亚顿时感觉心脏暖洋洋的，接过软糖没舍得立刻吃掉，和玻璃珠一起放进背包里，叹息道：“让他们担心了。” 周防尊回忆了下吠舞罗今早的兵荒马乱，烦躁地拧眉：“啊，从昨晚开始就没消停过，吵了一整晚。” 想到草薙出云每次一有烦心事就在酒吧里团团转打扫卫生，莉亚忍不住勾起嘴角：“尊没休息好吗？” 闻言，周防尊那双金眸落在了她的脸上。 “没休息好的是你吧。” 粗粝的指腹在她的眼下泛青的地方揉了两下，随后掌心覆盖上整个眼眶，独属于赤之王的高热穿透了薄薄的皮肤，烫得莉亚眼睑轻颤。 “是有一点，不过这种时候睡不着很正常吧。”莉亚拉下他的手揉了揉眼睛，惊奇道：“现在好像好点了，尊的手比蒸汽眼罩效果好多了。” “……也就你能这么说了。”被比成蒸汽眼罩的赤王哼了一声，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顺手勾起一根莉亚没注意到的乱发别到了耳后。 凤圣悟的口袋忽然震了下，他对着白银之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流说他马上到。” 莉亚顿了一下。 威兹曼紧接着道：“是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门被推开，墨绿色头发的青年穿着一身形制奇特的白衣迈入高塔。 “大家上午好。”比水流颔首微笑道。 他友好地和周围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来到了莉亚面前。 他问道：“怎么没看我发给你的消息？” 比水流说话的时候总是音调很平，慢条斯理的，此刻莉亚却能从中听出一点委屈的味道，“小绿会觉得很孤独，孤独的电子宠物会死掉的。” 莉亚这才想起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给电子宠物喂食了。 这段时间她用的一直是另一个手机，没有联网也没有下载任何应用，只有一个白银之王独立开发的软件用来和固定的几个人进行实时联络，之前那个养着小绿的手机被她存在了背包的格子里，系统空间会隔绝所有电波信号，她不去主动查看的话就收不到消息提醒。 “抱歉，最近忙昏头了。”莉亚从背包格子里取出手机，接触到外面空气的瞬间，一连串的消息提醒登时震得她掌心发麻。 解锁屏幕，莉亚找了一会儿，才在屏幕角落找到一角绿色。 像素小绿人穿着她最后一次上线时在宠物商城买的衣服，背对着屏幕，缩成一小团抱膝靠在app图标上，头顶漂浮着一团小小的黑云，电闪雷鸣地下着雨。 忽然，似乎是察觉到了手机被解锁，小绿人浑身上下的像素点猛地一震，嗖地起身扑到屏幕前，在看到莉亚的瞬间头顶的乌云顿时阴转晴，取而代之的是从小绿眼睛里啪嗒啪嗒掉落的蓝色泪滴。 ﹝莉亚，不喜欢小绿了吗？〕 ﹝莉亚，讨厌小绿了吗？〕 头顶的对话框快速地冒出一行一行的字。 莉亚心情复杂，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像素小人的头，被两只火柴棍似的小手隔着屏幕轻轻抱住，整个小人贴上来蹭了蹭。 “怎么会讨厌，你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她每次完成的任务中几乎都有小绿的影子，没有他的帮助，她很难一路成功地站到这里。 “谢谢你小绿，我一直记得，你帮了我很多很多。” 闻言，小绿人开心地跳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绿最喜欢莉亚了，小绿是莉亚的伙伴。〕 ﹝小绿会帮助莉亚获得幸福！〕 ﹝小绿要让莉亚获得幸福。〕 第177章 第177章 “时间快到了。” 威兹曼道。 “青之王宗像礼司先生和御前会在稍后抵达, 接下来我将先为大家讲解此次计划每一步的详细流程，请将以下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并在之后的行动中百分百遵守。” 他此刻说话的语调和平时有些微的差别, 当他不再用平易近人的说话方式后, 属于长者和研究员那种特殊的咬字和用词就会将属于白银之王的那一面无限放大。 威兹曼在塔正中心的位置站定, 头顶是悬浮的能量沙漏, 脚下是一块圆形‘地砖’，以他为圆心，周围呈放射状远远设置了六个同类型的‘地砖’, 形似六芒星, 六个角与中心相连，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六个角到中心点的距离都有着微妙的差别，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 叩叩。 威兹曼鞋尖轻点两下脚下的‘砖块’，伴随着一声连通整座塔的沉重闷响, 整个装置瞬间启动，六芒星的六个角同时亮起六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与此同时, 威兹曼后退一步，位于六芒星中心的那块地砖从中裂开, 一块刻有迷宫般奇异花纹的岩石缓缓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了上面。 德累斯顿石板。 一切的开始，也将是……一切的结束。 “大致的流程之前都已经告知诸位了，那么现在请站在对应颜色的砖块上。” 黄色、赤色、青色、绿色、灰色以及白色。 莉亚指引虎杖悠仁站上亮着白光的位置，当有人站上去后，原本发散的光芒立刻收束聚拢, 变成一道笔直的光线打在头顶的沙漏上。 “每一个位置都是通过计算每位王权者的偏差值波动和圣域能量强度分析得出的最佳点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石板破坏能量回归时产生的额外损耗，所以无论仪式过程中发生什么，都绝对、绝对不要离开脚下的光柱的范围。” 威兹曼加重语气重复了两次‘绝对’, 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大部分都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有好孩子虎杖大声回复了一句‘明白！’。 “之后的行动会以无色之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显现为信号，届时诸位脚下的光柱会发生变化，请在收到信号后一同开启圣域，我会同时开始调整我自身的威兹曼偏差值使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摧毁石板，通过形成的特殊奇点打开能量回归的通道。” “这个特殊奇点将同时链接所有和我们同样以三大规则为本源的世界，其中折叠了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在外界看来仅过了约0.73秒，但对于内部的我们来说，时间是相对停滞的。上方的沙漏会实时显示能量回归的情况，当上下层沙粒的数量等同时，就代表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世界能量将迈入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循环。” 有人为这一番言论鼓起掌来。 “很完整的计划。”比水流道：“但是白银之王阁下，如果我们这七把剑填不满世界能量的漏洞，到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威兹曼镇定自若地回应：“自然是有planb和planc的，只是一个一个全部解说的话容易扰乱大家的思路，关于这种突发情况我和御前也已经达成一致，大家不用担心。” 比水流也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塔内的人都微微一顿，齐齐转身向门的方向看去。 两声礼貌性质的叩门后，一身scepter4制服的宗像礼司率先推门而入，然后站定虚扶大门，侧身向身后之人躬身行礼。 满头华发的老人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伴随他不紧不慢的步伐，如山岳般强大的气场强横地席卷了整个空间，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来自最强之王的压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空气仿若凝滞。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此刻心里在想什么，都对老人微微颔首，以示对这位以一己之力镇压并平衡三大体系特殊能力者多年的陆上之王的尊敬。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黄金之王看似沉稳的步履下掩藏不住的虚弱。 威兹曼迎了上去，扶住黄金之王的一边手臂。 “中尉。”他眼含担忧，“没关系吗？” 拔掉所有用来维生的医疗装置从病床上下来，久违地用自己的脚丈量这片土地的黄金之王却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觉得自己的状态简直好极了。 “不会比之前更差了，这样反而轻松多了。”国常路大觉道：“开始吧威兹曼，让我来亲眼看看，你口中新世界的开始。” 随着最后两人的归位，黄色和青色的光柱同时升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一直在心里默记威兹曼刚才那段话的虎杖悠仁这才慢了半拍意识到，到了他该登场的场合了。 咦，威兹曼先生好像没说他等下应该怎么配合？ 按照之前说的，莉亚小姐的灵魂要进入他的身体……之前无色进来的时候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他是不是站着一动不动就可以了，还是说要尽量什么都不要想？ 糟糕，好像有点紧张起来了…… “虎杖君，看着我。” 他条件反射地转头，正好望进身旁那双近在咫尺的透蓝色眼眸里。 “虎杖君听说过冲绳的‘生邪魔’吗？”莉亚的语气像是在某个课间的走廊和朋友一边散步一边聊着天，“冲绳一带传说有一种人能无意识放出自己的生魂，附在人身上会使人生病，附在牲畜上会使牲畜死亡，附在庄稼上会使庄稼枯萎，这种人就被称为‘生邪魔’*。” 虎杖悠仁想了想，“无意中犯下恶事，听起来有点可怜。” “是的，不过经过咒监委派去的咒术师调查后发现，所谓的‘生邪魔’其实是一个诅咒师通过咒物强制一些体弱多病的人魂魄离体，然后操控他们去作恶，再假装大师上门驱邪骗取钱财。” “哇，好差劲！” “是的，这个诅咒师早已被绳之以法，咒物也充公了，目前应该存放在咒监委的储藏室里。我提到这个只是想说，想让灵魂和躯壳分离并不是天方夜谭的事，存在很多方法。” 莉亚示意虎杖悠仁稍稍弯下腰，在少年有些无措的目光中，与他额头相抵。 她用气声轻轻道：“不过，我的方法比较特殊。” 莉亚曾两次因情绪失控陷入［魔力暴走］状态。 第一次的时候她只是感觉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温水里，身体发热大脑冰凉，浑身飘飘然，庞大的魔力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龙头盈满全身，仿佛自己在那一刻什么都能做到。 而第二次，刚刚在威兹曼的帮助下回想起一部分失去的记忆时，莉亚看似失控，实则却在爆发的情绪和魔力的双重刺激下陷入了一种极致冷静的心流状态，从俯瞰的角度观察着身体里每一分魔力的流动，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的身体由这个世界构建，而她的魔力来自于灵魂。 在她进入这个世界后就一直陪伴着她的虹色魔石项链能将她的魔力调整到与身体同频，使她的灵魂固定在身体里，而当她魔力暴动时，一直压制在灵魂里的力量喷涌而出，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就是灵魂即将脱离身体前的征兆。 由此可得，如果她主动控制自己的魔力输出，就有极大可能操控自身灵魂出窍。 但失去了躯壳后，她的灵魂就会自动被原世界牵引着脱离这个世界。 而虎杖悠仁能够锁住无色的狐魂，说明他有‘容器’的潜质，当他们存在肢体接触时，会自然成为容纳她灵魂的第一选择。 莉亚闭上眼睛，熟悉的充盈感迅速漫布全身。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这一次系统没有弹出警告。当魔力暴走产生的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到达极致时，像是骤然突破了某种束缚，身体的不适瞬间离她而去，与此同时所有的感官被瞬间放大数倍。 她成功了。 莉亚像是一颗断了线的气球，鼓胀着满肚子的魔力，轻飘飘地跟随着来自未知的吸引向某个方向飞去，随后却在中途撞到了什么，在突然爆发的引力下，被倏地吸了进去。 像是在梦中踩空，意识猛地下坠。 当感觉到周围环境稳定下来后，莉亚缓缓睁开眼。 意外地，出现在眼前的是仿若现实世界一般的景象。 她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某处车站的月台，头顶悬挂着的车站牌上印着站点的名字。 “——北上站？” 莉亚翻阅了下记忆。 印象中这好像是东北新干线上的一个站点，北至青森南至东京，是岩手县重要的交通枢纽*。 就在莉亚沉思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姐姐，你是在等车吗？今天最后一班列车刚刚已经开走啦！” 莉亚霍地转身，紧接着一愣，视线下移，看清了声音主人的脸。 莉亚：“！”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剃得短短的粉发在毛茸茸的冬帽边沿张牙舞爪地翘着，小孩的脸被脖子上宽大的围巾遮住了一小半，但还是能一眼辨认出那同长大后极为相像的轮廓。 “……虎杖君？” 缩小版的虎杖悠仁歪了歪头，“姐姐你认识我吗？” 他托着自己的小肉下巴认真端详了一下莉亚，认真地摇了摇头：“可我从来没见过姐姐，不然肯定会记得的！” 莉亚半蹲下来和小虎杖平视，含笑道：“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也叫虎杖，和你长得也有点像。” 小朋友惊讶地‘诶——’了一声，高高举起手。 “我也叫虎杖！虎杖悠仁！姐姐可以和爷爷一样直接叫我悠仁。” 小虎杖活力十足地大声自我介绍。 “好哇，那悠仁叫我姐姐或者莉亚姐姐都行。” 莉亚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偏硬的发丝扎在掌心痒痒的，像个小刺猬一样，“这么晚了，悠仁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你的家在附近吗？” 提到这个，小孩整个人顿时振奋了起来，连忙手舞足蹈地努力组织语言。 “今天下雪了，爷爷说晚上会来很多人到广场上庆祝，大家一起推了很多雪，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大的雪人先生！但是雪太大，把路都埋住了，如果找不到路的话，就见不到雪人先生了……” 莉亚从他的话中提炼出重点。 “所以悠仁来车站是为了帮可能迷路的人带路吗？”她毫不吝啬地大力夸赞道“好棒好棒！悠仁真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小孩！” 小孩被夸得小脸通红，不好意思得用鞋底来回蹭着脚下的雪。 “姐姐现在就需要悠仁的帮助。”莉亚道：“可以麻烦悠仁带我去找雪人先生吗？” 小虎杖眼睛刷地亮起，攥紧小拳头用力点头。 “嗯！” 小孩穿着厚重的棉衣，迈开小短腿就要给莉亚带路，没走出几步忽然又掉头回来，带着儿童手套的小手暖呼呼的，主动伸过来牵住了莉亚的手。 “太阳公公很快就要下山了，爷爷说晚上还一个人在外面的小朋友会被恐龙怪兽抓走的，姐姐不用害怕，握住我的手，我来保护你！” 第178章 第178章 跟着小虎杖走出车站, 进入城镇后，莉亚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这里应该就是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 她确实成功进来了, 只不过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有些特别。 能形成这样与现实一般无二的意识空间, 虎杖悠仁精神强度估计远超普通人, 怪不得能困住无色这么久还没受什么影响。 五条悟曾经给莉亚讲过一部分咒术相关的基础知识, 其中【生得领域】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潜在能力，源于其灵魂或精神世界。* 如果虎杖悠仁拥有咒术师的潜质，那么当他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术式, 展开的领域大概就会是这个模样吧。 莉亚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街景。 通过刚才站台上的车牌可以得知这里是岩手县, 她看过虎杖悠仁的资料，他小时候曾在这生活过一段时间，六岁之后搬到了仙台居住，而这个精神世界中的岩手县应该就是根据虎杖悠仁四五时的记忆构建出来的, 路边的建筑、小店门口张贴的海报、盖满雪的电话亭等等都是十多年前乡下小镇的风格。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路边还能看出一些清雪的痕迹，但已经被不停飘落的雪花重新覆盖, 无论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白色, 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被这片纯净的白层层包裹，澄澈又宁静。 莉亚隐隐有些焦躁的情绪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小虎杖牵着莉亚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小脚印。 他好奇地问：“姐姐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 我之前一直住在东京和神奈川。” 小虎杖张大嘴巴：“哇，好——远——！”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有没有时间和距离的概念，隔壁邻居伯伯总是念叨孩子在东京成家后好多年没回来，小虎杖有多少岁就听伯伯念叨了多少年, 对他来说东京就好像有一辈子那么远。 莉亚捏捏小孩的手，笑着说：“等悠仁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坐车去看看了。” “那我要把爷爷也一起带去！”小虎杖掰着手指数：“还有经常来串门的爷爷的朋友、总是给我好吃糖果的木村老师、隔壁的小翔、拉面店的大叔……” 莉亚等了很久，小孩还在一直不停地报出新的名字，她嘴角的笑容忍不住扩大，笑得愈发温柔。 “啊呀，这些都是悠仁喜欢的人吗？” “嗯！”小虎杖挥舞着小手表示他还没有数完，“还有爷爷在院子的墙角种的花，每天早晚都要打招呼，不然花和爷爷都会很孤独的。” “公园的大象先生一边的栏杆坏掉了，管理员伯伯说要让人把它拆掉搬走，明天去拜托大象先生也和我一起走吧！” “还有还有！要再走远一点的地方能钓出超大的小龙虾，是小翔发现的！不过我每次钓的小龙虾都比他的大哈哈哈！” “姐姐快看那棵树！是不是特别高，叶子变绿的时候大家经常在那边比赛，我是第一个能爬到最上面的人！” 小孩子的声音活泼清脆，透着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已经忘了最初那个‘要带什么一起去东京’的问题，开始将一切他所喜欢着的事物分享给身旁的大姐姐。 而伴随着小虎杖的讲述，这个世界也随着他的心意开始改变。 莉亚发现脚下的积雪正在飞速融化。 铺满街道的白雪化成水渗进了泥土，一颗颗新芽顶开消融的冻土冒出了头，生机勃勃的新绿滴落到地面上，带来青草和鲜花的芳香。 远处吹来的风撩动了莉亚的头发，她下意识转身，越过爬满藤蔓的栏杆，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 “姐姐，给你！” 小虎杖双手高举着，将刚摘下来的绣球花递到莉亚面前。 莉亚接过花捧在手中轻嗅了一下，是很淡但很好闻的花香。 “谢谢悠仁，花很漂亮。” 她直起身，周围的景象在弹指间从早春转变为盛夏，蝉鸣了几声又迅速进入深秋，变黄的叶子从树梢上飘然而下，落到地上变成了雪花。 雪再次下了起来。 莉亚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发现每一片的形状都不太一样。 太真实了，她想。 人的精神世界是由潜意识主导的，和梦境有些相似之处，通常由一些记忆深刻的画面组成，余下的部分大多会随意排列组合，或者干脆模糊处理。 但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太过真实了，仿佛莉亚真的置身于这个十年前的乡下小镇，亲身经历了一遍这里的一年四季。 她知道，精神世界里的每一处景象之所以能这么真实，是因为虎杖悠仁曾用他的眼睛一寸寸丈量过这里的春夏秋冬。 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一草一木，也都有着深深爱着、珍惜着它们的人。 小虎杖丝毫没有察觉到四季的变化，或者说这种变化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事，走过重新落满雪的泥土路，小孩激动地跳了起来。 “姐姐！前面就到了，雪人先生就在前面！” 莉亚被他牵着，一路快步越过围栏跑进农场。 农场前面的空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雕，看得出其中大部分都是本地居民自娱自乐，精致度稍有不足，但每一个形象都刻画得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其中有一个明显和周围画风不一样的巨型雪人。 雪人是最普通的那种，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堆起来的样式，煤块和贴纸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笑脸。不同寻常的是，雪人的肚子上十分突兀地镶嵌着一颗冰冻狐头。 莉亚：“……” 莉亚：“……噗。” 整个狐魂被完全冻住，半个身体被封进雪人里的无色：“&%@#！！” 该死的小鬼！该死的圣女！放他出去！他要杀了他们，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他们！！ 小虎杖站在大雪人更显得他小小一只，小孩仰起头冰冻狐头对视半晌，面露纠结：“怎么感觉雪人先生好像没有之前亲切了……” 莉亚在小虎杖面前蹲下，耐心地尝试跟他提出请求。 “因为雪人先生里面住进了一个坏家伙，姐姐来这里就是为了帮悠仁赶走他，把他赶走之后我们再重新堆一个雪人好不好？” 小虎杖没听懂什么是雪人里的坏家伙，但他明白了，他在车站捡到的漂亮姐姐原来是来给雪人先生治病的。 “原来姐姐是雪人医生！好厉害！”小孩眼睛亮亮的，闪着光，“我将来也能做这么酷的事情吗！” 莉亚想起他们找到虎杖悠仁那天，少年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陌生人围着独坐在亚历山大的椅子上，也是这样亮着眼睛感叹了一声‘酷’。 还真是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当然！”莉亚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肉，笑着说：“悠仁长大之后，能做比这酷得多的事！” 反正没有能比拯救世界更酷的了吧！ 小虎杖小脸红扑扑的，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知道了！那雪人先生就拜托姐姐了！请一定要打倒坏家伙让它好起来！” 莉亚郑重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地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除了莉亚和大雪人以外的一切都在风中逐渐模糊。 包裹住无色的寒冰和雪人迅速消融，随着咔嚓一声，白色的狐魂骤然破冰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重获自由的无色发出尖厉的狂笑，猛地朝莉亚扑了上来，“竟然主动用灵魂的形态自投罗网，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莉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着他。 因为确认胜券在握，无色并没有急着立刻吞下这送上门的大餐，而是像绞杀猎物的蟒蛇用拉长魂体将莉亚缠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突然张大嘴巴凑近，吓吓这位天真的圣女大人。 “那个叫虎杖的小鬼还是太天真了，居然就这么相信你的话松开了束缚，还把人送到我面前来。” 无色那张狐狸脸上满是怨毒，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说，如果我用你来威胁他，虎杖悠仁会不会直接束手就擒，乖乖被我吃掉？” 莉亚的眼神更冷了。 “虎杖君的潜意识已经放松了，你刚才是有机会逃跑的。” 无色还以为她是在求饶，顿觉一雪前耻，心里畅快得要命：“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圣女大人要哭着求我放过你吗？” 莉亚没理会他的挑衅，语气平静地继续道：“虽然这次不可能让你逃走，但那至少说明，你经过这几天的受挫会有所悔改。” 无色被她的态度激怒了。 他的精神状态本就十分不稳定，被石板选中成为无色之王后无往不利了很长一段时间，结果忽然接连遭受打击，还被关在小黑屋关了这么久，一朝重获自由，他的情绪直接触底反弹，膨胀到了最大。 “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原本看起来还算无害的狐魂咆哮一声，身形瞬间暴涨，一直长到足足有数十层楼那么高，真正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巨物。 他用尾巴死死卷住莉亚，将她举到半空，张开血盆大口。 “说什么拯救世界？笑死人了！你们休想毁掉石板，等我吃掉你和虎杖悠仁就把外面塔里的人通通干掉！！什么白银之王黄金之王，全都会成为我的养料！！” “死不悔改。”圣女的目光宛若寒冰，冷笑一声：“那你就吃吃试试啊。” 下一秒，绑住她的尾巴一松，在无色狂笑声中，莉亚径直落入巨兽的口中。 嗝。 狐狸餍足地舔了舔嘴巴。 好了，现在去吞噬掉那个小鬼吧。 如果告诉他那位圣女大人因为他死掉了，不知道他会露出怎样痛苦的表情呢，真让人期待。 无色眼神疯狂，目光混沌，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摆着巨大的身躯往风墙的方向走。 “……咦？”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现在这个模样其实是他灵魂的拟态，自然是不存在胃这个器官。无色口中的吃也只是一种更为形象的说法，那些被他吞噬的灵魂并不需要经过胃部的消化，被他吃进嘴的瞬间就会和他融为一体，成为他的力量。 但现在，无色发觉自己并没有获得圣女那特殊的能力。 而且他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啊啊啊啊啊——！！” 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痛让无色瞬间尖叫起来。 他的身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被撑到最大，几缕细丝般的金芒率先穿透皮囊，紧接着，光芒在刹那间暴涨，势如破竹地撑爆怪物的腹腔，从他的魂体内喷涌而出！ 光浪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落地。 和变得破破烂烂的无色相比，莉亚毫发无伤，淡淡的金光在她半透明魂体的周围萦绕。 无色气若游丝地瘫在地上，目眦欲裂：“……怎，怎么可能……” 莉亚面无表情地来到他身边。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吃不下的东西吧，无色。” 对常人来说，灵魂相较于肉.体显得无比脆弱，因此所有针对灵魂层面的特殊能力总是无往不利，让人防不胜防。 但对莉亚来说却恰恰相反。 脆弱的躯壳反而是她的束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力充满了她的灵魂。 就算无色不被魔力撑爆，也永远都不可能吸收掉，因为这是超脱于此世三大规则之外的第四种力量。 “可恶……”无色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明明才是……被选中的……” 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叮，您已成功杀死高级npc［无色之王］，获得王权者资格证，即将自动开启王权者选拔。】 【世界规则正在评估中……】 【您的等级已达标。】 【您的区域友好度已达标。】 【您与德累斯顿石板的链接已达标。】 【叮，恭喜玩家‘莉亚’，您已成为无色之王。】 现实世界。 距离莉亚开始行动刚过去一分钟。 虎杖悠仁抱着少女失去意识的身体连呼吸都放到最慢，保持着肢体接触，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塔顶圆形的天空上，一把巨大的审判之剑缓缓浮现。 半透明的剑身周围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符文，剔透宛若水晶。剑格处，三朵金百合向三个方向舒展，绽开的花蕊中镶嵌着三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却折射出同样淡淡的金光。两片翅膀自柄首合拢，羽翼交叠，如神明执剑俯瞰人间的侧影。 ——那是，属于新一任无色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179章 第179章 “虎杖君。” 虎杖悠仁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刷地瞪大眼睛，惊喜道：“圣女大人！你成功了！” “是我们成功了。” 莉亚的声音也透着笑意，旋即又严肃了下来：“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接下来才是关键。” 天空中, 另外五把达摩克里斯之剑已一一显形, 当六把剑同时悬于半空时, 他们脚下的光柱突然闪烁了一下——是威兹曼提到的信号。 莉亚提醒道：“我要开启圣域了，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的力量。” “好！” 一阵温暖的力量从身体内的某处涌了出来, 虎杖悠仁听话地努力放松身体, 任由这股暖流将他包裹起来。 和只有声音就让他有挥之不去的阴冷不适感，肖似怨灵的前任无色不一样，属于莉亚的无色之力让虎杖悠仁升不起任何抗拒，整个人像是躺进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只有层层叠叠的暖意与安全感。 因身体主人的毫无防备，莉亚察觉到这具躯壳从内到外已向她完全敞开, 如果她想趁机夺取甚至不用费吹灰之力。 莉亚：“……” 完全放松过头了啊悠仁。 在力量的作用下，虎杖悠仁的瞳孔逐渐变成了金色, 透过他的眼睛，莉亚看到包括她在内六种特性迥异的圣域从六芒星的六个角同时开启，多名王权者瞬间爆发的能量激荡得空气都产生了波动，化作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扩散，又被塔内壁特殊材质的墙壁挡了回来。 白银之王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光柱来固定位置的人, 塔内的所有数据都经由他亲手计算，今天之前的每个夜晚，他都独坐在天国号上，一遍一遍地模拟推演今日即将走下的每一步。 威兹曼注视着天空, 在心中读秒。 是时候了。 他右手按住胸口，将白银之王的权柄之力加注于己身，属于第二王权者的圣域展开，与其余六个方向的圣域碰撞到一起。 咔嚓。 在偏差值的极速飙升下，空中最后浮现的白银王剑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冰裂般的纹路从剑尖快速爬满整个剑身，剑上镶嵌着的宝石开始从下到上一个一个破碎，当王剑上最后一抹光熄灭时，这把悬浮在空中的庞然巨物便从王权的象征化为审判之刃，开始急速坠落！ 莉亚不禁屏住呼吸。 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开始落下直到坠落地面总共需要十秒，这短短十秒在她眼中仿佛被无限延长。 当剑尖与七种颜色交汇的圣域触碰的刹那，天地悚然变色，恐怖的能量波以毁天灭地的架势炸裂开来！ 莉亚险些连带着虎杖的身体一起被掀飞出去，她闷哼一声，咬牙加大输出稳固圣域顶住咆哮的巨浪，虎杖悠仁配合她调整姿势保持平衡，脚下的地面在重压下开始寸寸龟裂。 仿佛过了一秒，又仿佛过了许久，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 莉亚听到虎杖悠仁喃喃自语的声音。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狂舞的、暴虐的能量巨浪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除，一道黑色的‘帷幕’缓缓落了下来，将塔内以及竖直向上的空间完全笼罩。 不，那并不是黑色。 那是由同个宇宙中无数时间和空间链接在一起，所有的‘此处’和‘彼方’重叠在一起后形成的，无比深邃、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颜色。 威兹曼口中的特殊奇点，形成了。 与此同时，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穿过那漫长的十秒，剑尖径直刺入了德累斯顿石板的正中央！ 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石板发出一声不大却震耳欲聋的裂响。 轰—— 一道光柱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直直地冲向天空，将空中剩余的六把剑吞没。 莉亚严阵以待，做好了面对新一场能量冲击的准备，但这一次，飘扬的能量粒子却并不曾带有丝毫的破坏性，如初春温润的细雨，轻柔地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恍惚间，莉亚再次听到了那个曾数次回荡在她耳边的，来自石板意志的叹息。 ——带着亲近、赞赏、感谢……以及无奈。 无奈？ 莉亚心一沉，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巨型沙漏。 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光柱中逐渐转化为最原始最精纯的能量，这份庞大的能量因为特殊奇点的存在无法散去，盘旋片刻后化为一道彩虹，带着七色光晕直冲天际，成为最后一块拼图，填补进世界的能量循环之中，沙漏中的上层的沙粒也随之不断增加。 莉亚盯着缓慢升高的水平线在心中不停默念。 拜托了，填满吧，填满吧，填满吧…… 然而这世上被拼命祈求之事大多事与愿违。 当七彩虹光散去后，只见上层的沙漏还剩下一个明显的缺口，刺目地空在那里，无声地嘲讽着在场所有的人。 “……” “哈。” 莉亚的左手边传来一声低笑——那是比水流的位置。 他说：“果然，通过归还世界的能量来拯救世界？只是一个天真的笑话。” 同比水流在行动开始时说的话放在一起，竟像是预言一般，亦或者，他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计划注定失败。 但他还是配合计划一路进行了下来，说明比水流也曾对这个计划有着一丝期待。 而现在，这最后一丝期待也消失了。 彻底失去期待的比水流会做什么？ ——他会转而只相信自身的力量。 莉亚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道念头，第一次强行驱动虎杖悠仁的身体，大声示警道：“阻止他！！不能让他接近沙漏！” 既然能实时显示世界能量的情况，那这个沙漏之中必然存在与世界能量之间的连接通道，只要掌控了它，就有一定的概率能逆向抽出世界能量！ 莉亚的话音未落，一道绿色的闪电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扑向空中的沙漏。 特殊奇点中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状态都定格在了奇点形成的刹那，也就是王权者的全盛状态。 宗像礼司的佩剑天狼星瞬间出鞘，周防尊‘啧’了一声，掌心燃起赤炎，就在他们即将从原地一跃而起对上突然发难的绿之王时，六芒星中心却响起威兹曼厉声阻止的声音。 “不能动！空间已经产生了波动，构成阵型的七个人中再有第二个人移动位置的话奇点会立刻消失！一切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两人的脚步不由得凝滞了一瞬，却有另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闪身而上，和绿电撞在了一起。 夜刀神狗朗没有长时间滞空的能力，挥出一刀后就落回地面，护在威兹曼身前，紧盯着头顶的战场严阵以待。 五条悟欺身挡在沙漏前，恰巧在一步之遥的位置拦住了比水流的进攻。 “啊呀，终于到了五条老师出场的时候了吗？” 他照常不正经地说着玩笑话，神情却极为严肃，刚才对撞的那一下足以让他充分感受到全盛状态下王权者的实力，绝对是天灾级别的。 哇，不是说绿之王的权能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吗？有这种实力的家伙还要一直隐藏自己，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五条悟脸上挂着笑容，将眼前的数道攻击一一挡下，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心。 “我实在想不通诶，这位绿之王先生现在突然跳出来搅局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我看你可不像是要拯救世界的样子，难道是想趁世界还没毁灭过一把当世界之王的瘾吗？老子十年前上高专狂得要命的时候也没有冒出这样可笑的想法啊。” 比水流没有回答。 他的头发在绿色电光中褪去原本的墨绿，变为一片刺目的雪白，五条悟的话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幽绿的瞳孔像两簇燃烧着的冷火，里面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毫不动摇的决心。 这不像是一个渴求力量的人应该拥有的眼神。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五条悟的大脑突兀地抓住了某根遗漏的线头，但还没来得及将其抽丝剥茧，眼前就再次炸开密集的绿色电光，当突破这层攻击后，六眼才从这些干扰中读取中到最重要的信息。 ——这些只是障眼法，本体并不在这里。 前后大概只有半秒之差，对于比水流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倏地调转方向。 从比水流突然发难到现在其实也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对普通人来说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而来的绿光刺得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手中的动作却不慢，飞速地把怀中紧抱着的莉亚的身体往身后护去。 然而莉亚的反应却和他截然相反，没有灵魂的躯壳怎么可能比得上一条货真价实的生命，两人同时试图操纵这具身体的结果，就是虎杖悠仁的手臂原地僵住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怀中一空。 比水流抱着莉亚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圣女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柔软的金发顺着他的手臂垂落而下，双眼轻轻地闭合着，像是沉入了一个宁静的梦。 “小流。” 他顺着声音抬起头，虎杖悠仁的瞳孔再次变成了和莉亚一样的金色，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手里的只是一副躯壳，真正的灵魂在这里。 “小流，你究竟想做什么？”莉亚问。 比水流和那双金眸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莉亚。”他说，“我想让你获得幸福。” 比水流的身上再次亮起绿色的光芒。 不是战斗时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狂雷，这一次的绿光很轻，像电闪雷鸣间从云层中渗出的点点雨滴，顺着比水流的手臂蔓延而下，缓缓流淌进莉亚的身体。 这具由世界意识构建的身体在失去了最至关重要的灵魂之后，就变回了单纯的能量体，只需要一点点外部的能量作为引子，就能让它开始崩裂、消散。 精于计算的不止有白银之王，莉亚曾带着小绿去过御柱塔、吠舞罗、scepter4等等核心区域，再加上jungle系统的辅助，比水流早已确定这个计划中回归的能量不足以像白银之王说的那样拯救世界。 所以他转而开始另外的计划。 这就是他经过无数实验后得出的最为精准的能量值——刚好能在不造成伤害的同时，破坏掉这个躯壳。 金色的光点开始从‘沉睡’的身体上浮现。 先是眉心，然后是眼角、唇畔、指尖——那些光点像萤火虫般从她体内飞出，一粒一粒，缓缓上升，在空气中拖出细碎的金色轨迹。 在怀中人完全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之前，比水流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睡吧，莉亚。 就这样从救赎的命运中逃离，不要再在这个世界醒来。 愿你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那个遥远的故乡。 几乎是在同一刻，失去躯壳作为锚点的莉亚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颗充满了气的气球，轻飘飘地从虎杖悠仁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这一次，她更加清楚地感觉到了世界壁垒之外，有一道和她灵魂中的魔力相同的本源之力正在呼唤着她归来。 看着越飘越高的金色灵魂，威兹曼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真正想做的果然是送莉亚离开，比水流。”他喃喃道。 这下他也终于可以放心，没有人会来阻止接下来的计划了。 “中尉。” 黄金之王拄着手杖支撑起身体，同样抬头望着空中即将离开的圣女，听到威兹曼的呼唤，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偏头看去。 七十年前，还不是黄金之王的国常路大觉远赴德国，结识了研究德累斯顿石板的阿道夫·k·威兹曼。* 那时的银发研究员满怀雄心壮志地研究着石板，坚信石板的力量能够终止战争，引导人类走向幸福。* 七十年后，国常路大觉已大限将至，被石板赋予不变特性的银发青年还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眼中闪烁着的是与那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光芒。 “年轻的时候是我太不成熟了，一直躲在天国号上逃避一切，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好好地跟你说声对不起。”威兹曼道，“抱歉中尉，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石板从来不能带给人类幸福，能决定人类命运的，只有人类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用了两辈子才明白。 好在现在还不晚。 国常路大觉与他对视片刻，缓慢地摇了摇头。 “是石板给了我们改变世界的机会，能看到这样的新世界，还要多亏了你，威兹曼。”黄金之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古玉，温润而深邃。 “虽然不够完美，不够和平，也不够稳定，但它充满了可能性，让那么多年轻人找到了自己愿意去守护的东西，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他胸腔鼓动着，慢慢地长出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七十年来一直扛在肩上的重担和疲惫，重新拾回了年轻时同威兹曼一起想要改变世界的锐气。 “我已为了这个世界奉献一生，就让我在最后再为它做点什么吧。” 两人之间隐隐涌动的气场让夜刀神狗朗疑惑地转头看了过来。 “王……？是要去救回圣女大人吗？” 威兹曼摇了摇头。 “不，这是只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事情，莉亚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他顿了一下，命令道：“狗朗，离我远一点。” 夜刀神狗朗听话地移开几步。 威兹曼对他歉意一笑，右手按住胸口，与控制达摩克里斯之剑坠落时姿势相同。 石板已碎，他们已经失去了王权者的权能，但石板的能量还有一部分残留在他们的身体里，流淌在每一滴血液中。 这是这个他们正在拼命拯救的世界为他们留下的印记，是他们曾被认真注视过的证明。 现在，他将这些统统归还，只希望能让这个世界获得新生。 威兹曼和国常路大觉的身上一前一后亮起光芒。 但这次，燃烧的不是偏差值，而是他们的生命。 升腾的能量一点点融入世界能量，化为沙漏上层新生的沙粒，缓慢地填补着最后一点空隙。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有人疑惑、有人恍然、有人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威兹曼笑着闭上了眼睛。 “……有点可惜，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第180章 第180章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不得不脱离虎杖悠仁的身体, 重新变为灵魂形态莉亚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也太顺理成章了。 脱离了战场，以旁观者的视角从上方看下去后, 她忽然明白了, 现在的状况恐怕也是威兹曼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早就知道七把王剑回归的力量恐怕不足以填满世界能量推动循环, 也早就通过比水流的暗中行动预测到了他真正的目的, 便干脆顺水推舟。 之前提到的让她在合适的时机读档重来应该也只是为了掩饰他的计划。 而威兹曼在完整的计划里恐怕早早地就打算好要将她排除在外。 莉亚气得要命。 理智告诉她正是因为威兹曼非常在乎她重视她，在知道结局可能不尽如人意后，不想让她第三次踏进这趟浑水才这么做, 但莉亚的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大喊。 ——为什么要把她排除在外？ ——她一直拼命努力到现在, 难道是为了在最后一刻临阵脱逃的吗？ ——无论结局是好是坏，她都想和大家一起坚持到最后一刻啊！ 莉亚控制着自己的四肢试图挣开那股引力，尝试了几次，绝望地发现一点效果也没有, 引力牵引的不止是她的灵魂，还有她灵魂中的魔力, 磁石一样将她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威兹曼一直在阻止其他人移动位置, 不想让他们破坏掉这个特殊奇点，肯定还有别的用意，这么一想御前进塔时的模样也有点奇怪，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莉亚心中刚升起这个想法，就看到下方的六芒星阵里亮起了两道光芒。 她此刻飘起的高度已经快与沙漏齐平, 沙漏上层在下面看还仅有一个小点的缺口，近距离看时又被放大了几倍，大得令人感到绝望。 但此刻，空缺的地方却被正在一点点被金银双色的新生沙粒填满。 莉亚心里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心神激荡下连灵魂都不禁微微战栗起来。 那、那是……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这个世界最后一次系统播报响起。 【叮，检测到重大特殊剧情［不可相连的羁绊］当前进度100%。】 【恭喜您达成金色成就［世界伊始］，石板体系所代表的神代信仰规则将给予您全部的馈赠。】 熟悉的金光出现，最后一部分寄存在世界意识那里的魔力也终于回归，满溢的魔力让莉亚的灵魂闪闪发光。 系统的声音也不再是最初那样是无机制的电子音，祂真正的声音像男人也像女人、像成人也像孩童，满怀包容世间一切生灵的温柔与慈爱，和对她的谢意。 【全体世界意识向您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献以崇高的敬意与深切的感谢。】 【请收下这份微不足道的谢礼，愿您未来所踏足之地皆为平整坦途，愿您目光所及之处必蒙光的照耀，愿还能有重逢的那天，再会，异世界的圣女。】 伴随着系统声音消失，莉亚感觉有什么东西融进了她的灵魂，让她与这个世界多出了一分联系。 如最细弱的丝线般脆弱不堪，但又确实地存在着，她能顺着这份链接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无论是痛苦、感激、还是爱。 与此同时，方才因为总量骤增而变得难以操控的魔力像是汇入了一条更深更长的河流，重新平静了下来，只需莉亚一个念头就能如臂使指地调动这股力量，使之重新变回磅礴的巨浪。 无需系统、或者现在要叫世界意识的帮助，莉亚现在足以依靠自己实现曾经的那些游戏技能。 她能做的更多了，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沙漏被逐渐填满，奇点最上方如黑色帷幕般的屏障忽然一点一点加深了颜色，缓缓生成了一个旋涡。 与异空间的接洽完成了。 成片的光点迫不及待地从旋涡的中心挤了过来，将莉亚的灵魂团团包围。 这些光点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有的立刻凑近莉亚，一明一灭地飞舞着，像是在明快地说着什么、有的轻轻靠近莉亚的发丝，轻柔地上下浮动，像是在抚摸她的头发、而有的停在稍远的地方，冷淡地和其他光点保持着距离，但却并没有离开莉亚的身边。 莉亚的魔力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立刻热情地回应了起来，连带着莉亚的灵魂都不自觉地发热。 被这些光点包围着，她充斥着愤怒和悲伤的头脑像是被一只大手一点点抚平，变得平和安静，只想放松身体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上一觉，一觉醒来便能回归故乡…… 不该是这样！ 莉亚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松散的光团不知何时凝聚到了一起，变成一只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攥着她的灵魂往旋涡中送去。 发现莉亚清醒了过来，那只手惊讶地顿了一下，随后拇指安抚地蹭了蹭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她‘再等一下马上就能回去了’。 下一秒，大手的五根手指都不知所措地僵住了。 圣女的灵魂在发出悲鸣。 “我不想离开，我不能就这么离开，神明大人，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完成……” 金色的灵魂剧烈颤抖着，合拢的双眼下缓缓滴落一颗凝聚了无数复杂情感的能量泪晶。 “求您不要带我走……” 再不快点的话，威兹曼和御前的生命之火就真的要燃尽了。 旋涡的另一边，高远之上，分出一部分神力以光点的形态降临此世的神明头疼地叹了口气。 「顽皮的孩子。」 「以凡人之身试图干扰世界的命运，没有神明的庇护，你在穿越世界壁垒时就会被宇宙修正产生的风暴撕成碎片。」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莉亚的脑海中响起，让她几近绝望地闭紧双眼。 但紧接着，神明却缓和了声音。 「不过，你让我们看到了很有趣的故事。」 「向我们祈祷吧，神会听见你的愿望。」 神力组成的大手松开五指，摊平掌心，轻轻地放下莉亚，然后在她额头轻点。 莉亚顿时感觉到，那股封住她魔力的枷锁消失了。 莉亚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用魔力将自己和沙漏紧紧串联到一起，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扶胸，虔诚地向诸神献上祈祷。 “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祗，暗与光的夫妇神。”* 在她念出祷词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开始在距离地面半米处自动勾画起来，法阵上刻画的神名在此世界的人看来如同无比神秘玄奥的线条，伴随着圣女的祈祷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这是……” 虎杖悠仁一会儿抬头看向天上的莉亚，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看向脚下的法阵，忍不住面露震撼。 圣女大人……原来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啊。 “分掌浩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莱登薛夫特、风之女神舒翠莉亚、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维里贝啊，请聆听吾的祈求，赐予祢的祝福。”* “吾的力量与虔诚之心奉献予祢，谨献上祈祷与感谢，恳请赐予祢神圣的守护。”* 伴随一个又一个念出的神名，法阵上代表祂们的符号也逐个亮起不同的光芒。 宛如不久之前王权者齐聚的场景重现，但此刻，为这些光芒提供力量的仅有莉亚一人。 “予以净化除秽的水之力、无法斩断的火之力、灾厄不近的风之力、包容一切的土之力、绝不言弃的命之力，赐予此世吾及吾所爱之人所珍视的一切。”* 随着祷词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魔法阵骤然拔高数米，神明的贵色汇聚在一起变成象征着最珍贵与最浓郁的虹色，化为祝福之光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五条悟接住一颗虹色光点，看着它融进身体里，刚才和比水流对上时消耗的咒力刹那间被布满，连带着已经熟悉的六眼给大脑带来的负担都减轻了不少。 他轻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空中的莉亚。 “好吧，那就最后欣赏一下圣女大人的英姿吧。” 六芒星阵中，当沙漏最后一块缺口被补足，黄金之王和白银之王身上不断燃烧着的生命之火终于缓缓熄灭。 原本他们应该作为推动能量循环的祭品，消逝在新世界诞生的那一刻，然而莉亚的祝福却将他们消耗掉的生命能量重新填满。 “王！”夜刀神狗朗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红着眼睛把威兹曼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抬手用力勒住了他的肩膀：“你这个乱来的混蛋！要不是圣女大人在……” 威兹曼恍惚地抬头望向莉亚，大量释放魔力让她半透明的灵魂沐浴着璀璨的金光，闭目祈祷的模样宛如用世间最昂贵的材料雕刻成的琉璃神像，庄严又神圣。 “威兹曼。” 身旁传来黄金之王的声音。 祝福的力量无法阻挡时间带来的衰老，但国常路大觉的寿命本就不该终结于此时此刻。 “啊。”威兹曼睁大眼睛凝视着那道光，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尽温柔的笑：“看来不用等到明天天亮，就已经能看到日出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莉亚身后的沙漏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 上层和下层的沙粒在旋转中不停地上下颠倒，刚才的底部成为新的顶部，所有的堆积成为新的源头，不用颜色的沙粒混杂在一起缓缓变为同一种能量，穿过狭窄的颈口在沙漏的两层来回旋转，流动，永不停歇。 世界能量，终于重新进入了新的循环。 此时此刻，所有诞生于此世的特殊能力者耳畔都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嗡鸣。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辨不出具体的源头，是风声、是雨声、是河流的奔腾、是地脉的震动…… ——是世界欢欣鼓舞的声音。 虽然新生的循环缓慢又脆弱，但希望的萌芽已经诞生，规则会为之铺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引导世界走向未知的未来。 循环诞生时的能量波动让特殊奇点开始消失，覆盖整座塔的黑色帷幕从下往上逐渐消散。 所有的一切看似都已经圆满结束。 唯独—— “……莉亚为什么还不离开？”凤圣悟呢喃道。 他的目光一直从未从莉亚的身上离开，虽然灵魂形态无法观察到神情，但凤圣悟熟悉莉亚的一切。 在他的女儿成为圣女的第一天起，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一直一直地注视着她。 所以凤圣悟知道，那是莉亚下定了什么决心的姿态。 第181章 第181章 「莉亚特里翠丝, 你该回去了。」 神明如此催促道。 「若通道关闭，你的灵魂将迷失在时空乱流中，永远无法抵达已知的宇宙。」 莉亚抬头看向头顶的漩涡, 在心中默默计算。 ——如果按照奇点消失的速度, 现在距离奇点关闭还剩下大约三十秒。 她能为这个世界最后做点什么时间, 只剩下这最后的三十秒。 莉亚垂眸将下方每个人的脸都收入眼底, 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调动起灵魂中全部的魔力。 地面上，同样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比水流瞳孔骤缩, 作为同样针对沙漏出手的人,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莉亚的想法。 这一次，阻止与被阻止方对调。 “莉亚，停下！” 比水流化为一道绿色闪电拔地而起，还未靠近莉亚就被猛地弹开。 循环涌动的世界能量在沙漏周围形成一圈无形的防护罩, 无论是火焰、雾气还是咒力都无法突破，只有早早用魔力将自己与沙漏核心链接在一起的莉亚不会被排斥在外。 神力光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在她身边躁动地上下跳动，但如果强行破坏链接将莉亚带走, 首当其冲的就是莉亚的灵魂。 而莉亚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珍惜又专注地，凝望着面前慢慢转动的沙漏。 新生的循环只是一株脆弱的新芽，要成长到能撑起这个岌岌可危的主世界还需要数不清的漫长岁月，直到长为成树，能够将营养供给衍生的枝叉中间的这段时间, 亦会有无数分支的平行世界枯萎凋零。 将有万千生命在此间迷茫地诞生，度过痛苦又短暂的人生，然后陷入无意义的死亡。 莉亚想起了那个她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平行世界。 在那里，年轻的最强三人组刚刚经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对未知的挑战充满跃跃欲试的好奇与憧憬。 另一个失去全部氏族的圣悟终于决定试着放下心中的执念，或许会在将来重新组建大教堂，拾起灰之王的职责。 还有早已得知所在的世界被宣判死刑，一心求死却被她拉出海面，用像是要哭了表情笑着跟她说‘后会有期’的太宰先生。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分支世界。 他们的努力、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未来……莉亚决不允许就这么消散。 这世间无谓的苦难数不胜数，她不是真正的圣女，做不到济世救人普度众生。 她即将离开这里回归她原本的道路，那至少在这之前，让她为那些还心怀希望的人、为这个将她视为圣女的世界，贡献出最后一份力量！ 海量的魔力如决堤的河流沿着沙漏核心注入世界本源，推动着沙漏越转越快—— 光芒顺着沙漏的每一道纹路蔓延，将透明的器壁染成灼目的金，内里的能量被催动着沸腾起来，如烈焰般熊熊燃烧。 莉亚咬牙忍住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痛意，继续注入魔力。 威兹曼曾说过，灵魂一旦受创，感受到的痛楚是肉.体受伤时的千倍百倍，莉亚感觉自己像是被拆解成两半，再细细地剥离出每一分零碎的魔力，然后强行抽出体外，她无视这一切，一鼓作气埋头灌输魔力。 快一点、再快一点…… 眼见无法阻止莉亚，环绕在她周围的神力光点慌乱了一会儿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其中一颗光点突然凝滞了一瞬，散发出的光变了颜色，随后像是不太熟练般摇摇晃晃朝莉亚耳边飞来。 【莉亚特里翠丝，即刻停止！】 莉亚一愣，连魔力传输都下意识暂停了一瞬。 “……妈妈？”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温柔中透着力量的女声严厉地告诫她。 【你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不可擅自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我们世界的一切都是依靠魔力构建的，一旦你失去了现有的魔力，你过去拥有的身份、地位、朋友，未来可能获得的权利、荣誉全都会消失，所以停下你的动作，尽快跟随神明的指引回归。】 莉亚沉默片刻，灵魂再次亮起魔力的光芒。 “这些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 “这就是我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我愿意承担起所有代价。” 女声沉默片刻，苦恼地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刚才那些都是你父亲要我转达的话。】 【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他人的心情，妈妈很理解，所以去做吧莉亚！你父亲的说教妈妈会替你拦下一部分的，但剩下那部分就等你回来之后自己想办法应对吧。】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满是爱意和鼓励。 【莉亚只需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爸爸妈妈都永远爱你。】 莉亚眼眶一酸，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的下方是她想守护的土地，上方是深爱着她的故乡，想到这里，莉亚灵魂上的痛苦便像是被一阵风吹走，身体里重新充满了力量。 莉亚双手按住胸口，拼命挤出体内所有的魔力—— 她现在，就要让这株新芽长成苍天大树！ 沙漏在魔力的催动下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整个沙漏逐渐化为一团旋转的光球—— 当抵达一个临界点时，能量猛地从沙漏的核心喷涌而出，化为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金色瀑布！ “……那是什么？” 街上，许许多多的普通人被光芒吸引，发出阵阵惊呼。 “不是幻觉，你也看到了吗！” “什么什么？” “快看天上！” 雨，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不、不是雨，是光。 金色的、温热的光雨细细密密地从天空中坠落，最开始只是在光柱的边缘飘落，然后逐渐扩大，再扩大，飘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最公正最无私的祝福，是所有生命都能见证的神迹。 横滨，武装侦探社。 江户川乱步嘴里咬着的和果子掉在了地上，他大步跑到窗边，翠色的眼眸定定地望向远方的光柱。 “还是做了啊。”他自言自语。 太宰治趴在旁边的窗框上，难得正经地回应：“毕竟是她呢。” 镇目町，吠舞罗。 “出云，多多良，下雨了！” 草薙出云叼着一根皱皱巴巴的烟走了出来。 他其实戒烟很久了，但今天又把仅剩的一包掏了出来，犹豫了一上午终于决定点燃，结果点火的手一直抖，最后还是放弃了，干脆就这么叼在嘴边，徒留一点安慰。 “哇，草薙哥你黑眼圈好重！”十束多多良吐槽道。 草薙出云哼了一声，反击道：“你倒是看看自己再说这话。” 两人心不在焉地拌着嘴，猝不及防地沐浴进光雨中，所有的疲惫都在刹那间消融。 “啊……” 烟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栉名安娜在光雨中转了个圈，两手合拢，接住一颗落下的光点。 “是莉亚的力量，金色的太阳来接她了。” 多年前的预言在此刻被印证，但安娜却不再像那时一样悲伤。 她将一颗光点拢在掌心，贴在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能感觉到莉亚的心情，这是她所希望的，很温暖、很幸福……” 隔壁，亚历山大书店大门紧闭。 涩泽龙彦被莉亚命令留守，在献名的束缚下哪怕心情激荡到难以附加，也不能踏出亚历山大一步。 纳撒尼尔被他无止境的抱怨烦得不行，就在他忍无可忍之际，涩泽龙彦忽然停止了一切声音和动作，面色涨红，浑身颤抖地扑倒在地。 “喂！” 纳撒尼尔惊道。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的力量又变强了！” 涩泽龙彦捂住胸口，目光亮得惊人，“这份力量，连同您的决心、您的心愿，我已经全部接收到了！何等的无私，何等的耀眼！一个人的力量竟然能够改变世界！不行，如此神圣的光辉我必须要亲眼见证——”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灵活地躲过纳撒尼尔的拦截，猛地推开大门，心满意足地迎接漫天的光雨。 纳撒尼尔慢了一拍，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那道连接天地的光柱倒映在他震颤的瞳孔中，胸中满溢着的情绪让身为牧师的他无比熟悉又陌生，捧着《圣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喃喃道：“圣哉，万军之耶和华，他的荣光充满全地……” 东京各区。 raphael安保公司董事长办公室，羽张迅倚靠着窗台一眨不眨地望向天空，一粒金光从窗外飘进来，轻柔地落在他的指尖。 这份力量曾经让他重获新生，现在，将成为延续这个世界的奇迹。 东京咒术高专，夏油杰怔愣片刻，恍然一笑，收起结界周围守备的咒灵，身后不远处传来高专学生们指着天空叽叽喳喳的叫声。 冰帝网球场，因天上的突发异象，训练被临时暂停，正选们聚在一起神情惊异地围观着天空中的金色瀑布。 忍足侑士脱离人群走到迹部景吾旁边，试探道：“是她吗？” “啊。”迹部景吾双手抱臂，专注地欣赏着此生再难得一见的盛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真是华丽地大干了一场。” 横滨。 曾在龙头战争中被金色天火拯救的人们自称追随光明的信徒，自发组建了圣火教，主动向陷入困境的人施以援手，希望借此来传递他们曾接收到的这份来自光明的恩惠。 他们只求心中之火不要熄灭，从未奢求过能再次见到那道光芒。 当光雨再次仁慈地倾洒在他们身上时，每个人都面露惶恐，随后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中原中也悄无声息地经过情难自抑的人们，摘下礼帽扣在胸前，对着光柱的方向微微颔首。 神奈川大教堂。 灰之氏族齐齐跪坐在神像前为他们的王和圣女祈祷，身后密密麻麻都是受过圣女恩惠的人们。 金光穿过教堂的屋檐纷扬而下，人群中先是传出一两声‘圣女大人’的惊呼，紧接着便变为连成一片的低声呼唤。 ‘圣女大人，谢谢您救治了我的儿子。’ ‘父亲说他十分感谢您，圣女大人。’ ‘没有圣女大人我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感谢您的善良和慈悲！’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所有人目光的交汇处，金色瀑布的最中心。 莉亚愣愣地按住心口。 她能感觉到，灵魂中抽离魔力形成的空洞正在被什么无比温暖的存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补满。 ——整个世界对她的感谢与爱意，正在通过世界意识赠予她的一丝链接，朝她疯狂涌来。 「莉亚特里翠丝。」 神最后一次念出她的名字，暗含最后的催促与警告。 “我知道，已经足够了。” 这些魔力足以滋养世界树成长，她完成了她能做到的一切，已经没有遗憾了。 莉亚闭了闭眼，主动切断了与沙漏连接在一起的魔力，不再抵抗神力的牵引。 失去了供给的金色瀑布也开始逐渐消散。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模糊不清的人影，主动握住了神的手掌。 “谢谢您容忍我的任性，请带我回家吧。” 第182章 第182章 穿越世界壁的过程就像是被吸进了一个螺旋前进的滚筒洗衣机。 莉亚被转得七荤八素, 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才‘噗’地一声从另一端的出口被吐了出来。 头、头好疼…… 提不起力气，身上也浑身酸痛。 应该赶在最后一秒离开了吧, 那她现在是已经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 不行、眼皮好沉, 睁不开眼睛…… 莉亚拼命想要调动起身体, 渐渐地, 她开始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莉亚？莉亚, 能听到我说话吗？” “怎么还没有恢复意识？女神明明说已经成功把莉亚的灵魂带回来了。” 妈妈……是妈妈的声音。 听觉恢复之后, 其他感官也在一点点回归，莉亚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在她额头和脖颈处探了探。 “已经过去一周了……身体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是灵魂归位的时候出了差错？”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暗含焦躁的脚步声在她周围来来回回走了数圈, 突然停下。 “——尤修塔斯，立刻准备奥多南兹*, 我要联络君腾，必须尽快再去一趟初始之庭。” “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 领地里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你守护基础*，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斐迪南大人又想去威胁艾尔维洛米大人吗？女神大人上次已经说了再有下一次的话绝对不原谅你吧！还是让我去再次呼唤梅斯缇欧若拉……” “罗洁梅茵你冷静一点！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短时间内的两次女神降临。” “已经昏睡了一年的女儿一直没能恢复意识，这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斐迪南大人现在不也是一样完全失去判断力了吗！等到第四钟敲响，莉亚还没有醒来的话我就要立刻动身前去中央。” “拜托两位大人都请冷静一点！莉亚特里翠丝大人还没醒来，两位也要跟着一起倒下吗？” 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劝阻的声音后, 空气陡然静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攥住了莉亚的手。 “莉亚……妈妈在这里，求求你快点睁开眼睛吧……” 莉亚眼眶发酸，咬牙调动目前仅有的力气, 拼尽全力抬起眼皮—— 第一眼入目的便是守在她床边，那双与她一模一样，含着眼泪，不可置信地睁大的金色眼眸。 “妈妈……” 莉亚的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听不见，却让震惊中的女人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莉亚！太好了，太好了！” “有没有哪里难受？头疼不疼，灵魂和身体适应得怎么样？除了妈妈以外还记得起其他人吗？” 一个高大的人影迅速在床边跪下。 男人五官如雕像般深邃，头发是莉亚过去经常从镜子里看到的，和另一个世界的她的眼睛一样的淡蓝色。 是爸爸。 “你的问题太多了，先让她恢复一下体力再说。” 斐迪南示意罗洁梅茵让开一点，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莉亚的状态，拿出一小瓶液体喂到莉亚的嘴边，“喝下去。” 莉亚乖乖张嘴，液体带着恐怖的味道流进喉咙，她呛了一下，皱着脸小声抗议：“好难喝……” “看来记忆还没恢复到能想起药水味道的程度，这是效果最好的恢复药水，全部咽下去。” 斐迪南眉头紧皱，面无表情地盯着莉亚一点点喝完药水，然后再次摸了下她的额头和脸颊，绷紧的脸色才终于稍稍放缓。 药水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莉亚渐渐恢复力气，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回握住妈妈的手。 “我睡了一整年吗？” 罗洁梅茵靠坐在床上，将莉亚的上半身拢在怀里，用下巴疼惜地蹭着她的侧脸，“准确地说是一年五个月零23天，算上等待的这一周就刚好一年半了。” 莉亚不禁松了口气。 她在两个世界加起来待了数十年，还在担心回来得太晚了难以适应周围的变化，还好不同的世界似乎流速不一样。 记忆缺失的部分在她回到原本的身体之后也开始逐渐恢复。 莉亚隐隐约约想起了她离开前最后看到的场景，“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正在和其他领主候补生*在大礼堂举办神事，忽然听到护卫骑士大喊有人袭击，我张开舒翠莉亚之盾之后远处有一道光射了过来，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她晕倒之后舒翠莉亚之盾会自动解除，不知道护卫骑士们有没有及时制服入侵者，其他领主候补生们有没有受伤。 听到莉亚的自言自语，斐迪南眉毛倏地扬起，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恐怖，眼见大批量的训话就要一股脑地砸向刚刚醒来的女儿，罗洁梅茵赶紧制止他。 “放心吧，受伤的人立即都被施展了洛古苏梅尔的治愈，入侵者也都很快被统统抓获了，所有人都没事。” 罗洁梅茵说完，抚摸着莉亚头发的手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罗洁梅茵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她收到贵族院*紧急传信时，心脏瞬间跌落谷底的感觉。 ——是啊，所有人都平安无事，除了她的女儿莉亚。 同罗洁梅茵年少时因为魔力充足被领主收养，四面楚歌的境地不同。现在，尤根施密特现任君腾艾格兰缇娜是罗洁梅茵曾以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化身的身份亲自任命的、她就任领主的亚历山大是尤根施密特排名前列的大领地，远近闻名的图书之都、紧邻的艾伦菲斯特的领主是罗洁梅茵的养父，也是她和斐迪南的故乡，两地关系互为盟友联系紧密、亚历山大和君腾之剑戴肯弗尔格也一直保持良好关系。 所以罗洁梅茵怀孕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让她的女儿这一生都不需要面对什么残酷的考验，不用做出任何违背心意的抉择。 她只需要被爱包围着，健康、幸福、快乐地长大就好。 斐迪南的养育方针则和罗洁梅茵截然相反。 身为领主的孩子，平庸只会让她的前路充满坎坷，所以他在莉亚降生前就列好了从她启蒙到进入贵族院之间完整的教育计划，计算好要如何将自己所有的知识和能力一点点交给他们唯一的孩子，让她将来无论是选择成为基贝、奥伯、亦或是君腾，都能有足够的能力去掌握自己的人生——这是他有点难懂的表达爱的方式。 在女儿的问题上，罗洁梅茵总觉得斐迪南太过严厉不近人情，斐迪南则反驳罗洁梅茵太溺爱太理想化。 好在莉亚并不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在第一次担任父母的两人紧张的注视下，莉亚一点点长大，她聪明、善良、勇敢，拥有许多美好的特质。 她更像妈妈，或者说更像罗洁梅茵在平民眼中身为女神化身的那一面——温柔、慈爱、圣洁，不论身份地对陷入危难地人伸出援手。 因为身体弱了一些，莉亚在其他地方就都拼命做到最好。从小就展现出了强大的魔力，洗礼仪式*之后便接任亚历山大的神殿长，肩负起领主一族的责任和义务，并定期举行祈福仪式和奉献仪式土地盈满魔力注入生机。 进入贵族院后，每一年都被选为最优秀者，带领亚历山大的同年级生们无论是课题研究还是与他领的社交都做得十分完美，罗洁梅茵参加领主会议时听到的都是一片赞誉声。 ‘不愧是女神化身的女儿。’ ‘莉亚特里翠丝大人在贵族院协助王族举行神事时的神圣的姿态真是像极了当年的罗洁梅茵大人。’ ‘罗洁梅茵大人就读贵族院时以艾伦菲斯特的圣女扬名，那莉亚特里翠丝大人就是亚历山大的圣女了。’ ‘听说莉亚特里翠丝大人已经拿到了全属性的思达普，同代中的魔力最强者应该也非她莫属了。’ 试探他们是否有意让莉亚竞争下任君腾之位的人，或是试探能否联姻的人接踵而至。 罗洁梅茵总是一边保持着优雅高贵的微笑用话术一个一个敷衍过去，一边在心里为莉亚感到骄傲。 她知道莉亚无意君腾之位，除她之外也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但倘若真的没有第二个人能成功复现古老仪式获得梅斯缇欧若拉之书，为尤根施密特的基础染色，莉亚就会选择接下这个重任，努力去维持这个国家，哪怕这并不是她原本的心愿。 那是莉亚同她和斐迪南截然不同的地方，也是让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而这份担心，在贵族院遇袭那天变成了噩梦般的现实。 通过对入侵者的审讯得知，他们的目标是所有可能成为下任君腾候补的领主候补生，其中前王族就任奥伯的几个领地的领主候补生是他们的主要攻击目标，有女神化身之名的罗洁梅茵所管理的亚历山大的领主候补生反而是他们准备避开的对象。 莉亚却召唤出了舒翠莉亚之盾，挡在了所有人之前，承担了所有的攻击。 “幸好当时魔法阵启动，你被传送到了艾尔维洛米大人身边，他为你失去灵魂的身体注入了生机，才让你不会即刻前往遥远高处*。” 罗洁梅茵每次想到这里都十分后怕，忍不住抱紧了怀里失而复得的女儿。 “因为完全感应不到魔力，我们还以为你的灵魂被众神接引离开了，但梅斯缇欧若拉女神说是那瞬间的魔力暴动致使你的灵魂与身体脱离了一瞬，又因为身体被传送到了初始之庭导致灵魂无法及时归位，已经被其他世界牵引走了。” 「梅茵你有什么头绪吗？既然是你的女儿，那她去往的世界应该和你的灵魂也存在一定的联系。」女神如此解释道。 罗洁梅茵立刻想到了她转生前的现代世界。 万幸，他们确实在那里找到了莉亚的灵魂，但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莉亚已经在现代世界重新降生，而现代世界与他们的世界本源差距太大，甚至无法打开回归通道。 这时，现代世界的世界管理者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寻找一个与他们两者世界本源冲突较小的世界作为中转站，间接将莉亚引渡回去。 他们选定的中转站是一个极为和平的世界，本源满足了‘现代’和‘特殊能量’两个适配条件。 「就通过游戏的形式吧，这个我还蛮擅长的。」 自称‘游戏之神’的世界管理者自告奋勇接下任务，然后就出现了意外。 莉亚的灵魂错误地连上了另一个同样满足了两个适配条件，但已经濒临破碎的世界。 「啊，我知道这个世界。」游戏之神数据般无机制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怜悯，「因为太喜欢自身土地上诞生的生命，分给了他们过多的力量，又因为人类的肆意妄为导致循环崩溃，维护世界壁的能量都要分不出去了，所以你们那个孩子的灵魂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顺利掉进去了。」 斐迪南当即就开始思考有没有能加速那个世界毁灭的办法。 「不过那孩子应该是自愿过去的。」游戏之神补充道，「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虽然一直在发出求救声，但从逸散的能量波动来看应该已经差不多放弃了，不太可能去主动抢夺其他世界的灵魂，应该是那孩子的灵魂无意识地被祂的求救声吸引了吧。」 「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的世界壁已经很薄弱了，改选它作为中转站的话，你们想送点特殊的东西进去的话会很容易。如果想重新换个世界中转，不管它等它自己毁灭了就好，应该也用不了多久，换算一下可能也就你们那个世界的两三年吧。」 斐迪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斐迪南早已发觉，如果说他的妻子罗洁梅茵的灵魂上刻着的是‘书籍’，那他们的女儿莉亚灵魂上刻着的应该就是‘拯救’。 他曾经试图干预，但就像他从没能成功遏制罗洁梅茵对书本的追求，他也没能动摇莉亚一次又一次去拯救他人的行动。 那是她们通过血缘和灵魂一脉相传的，面对什么困难都不会妥协，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的执念。 为了和罗洁梅茵成为等同家人的存在，他协助她建立了图书之都，现在为了要让他们的女儿回家，难道要帮助莉亚……拯救世界？ 斐迪南最终妥协道：“……那就请女神帮我们送点东西过去吧。” 时间回到现在。 斐迪南现在再次回想起当初令他头疼不已的情形，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那时为什么会选择妥协。 “莉亚特里翠丝，早知道你会耗干你的魔力全部留给那个世界，我一开始就应该弃之不管让它自己毁掉。” 他厉声训斥道：“我教过你什么，付出善良的前提是先学会保护自己的利益，在其他世界活了几年就全忘光了吗？” 不过莉亚一直是这个样子，也不能将责任完全归咎给她，更可气的那个世界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人，一个能及时谏言劝阻，或者干脆直接代她执行的人都没有，简直没用到极致！ 盛怒的父亲大人让莉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回头一看，发现过去总是和她站在同一阵队的妈妈此刻也正用和爸爸一样不赞同的表情看着她。 “……”莉亚撒娇地扯住罗洁梅茵的袖子，小声反省道：“对不起，我确实全忘光了嘛……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冲动了。” 她眼神一黯。 ……而且也没有以后了，她已经再也去不了那个世界了。 “不过，我的魔力好像并没有减少？”莉亚闭眼感受了一下，疑惑道：“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斐迪南和罗洁梅茵对视一眼，不禁都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莉亚特里翠丝的魔力变化？」 一周前的初始之庭，使用罗洁梅茵身体的梅斯缇欧若拉面对同样问出这个问题的斐迪南解释道。 「新增加的部分和之前降临到梅茵身上的神力有点像吧，放心，这些能量并不会给她的身体造成负担，至于对莉亚特里翠丝本人是好是坏，就全凭她自己的心意了。」 “神力？！”斐迪南神情骤变，“难道说——” 女神指了指沉睡少女的胸口处。 「另一个世界的祈祷和信仰在进入我们的世界之后便被世界规则转化为神力，现在正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的灵魂。」 「本来在尤根施密特就算凝聚了信仰之力也无法诞生神明*，但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在最后把自己的本源分出一部分送给了她，建立了这个输送信仰的链接，并且让她获得了【资格】。」 梅斯缇欧若拉的笑容多了几分感慨。 「如果能够一直得到足够量的信仰，有一天她或许能成为新生的神明也说不定。」 第183章 第183章 莉亚目瞪口呆。 成、成神……她吗？ 她无意识地按住胸口, 另一个世界本源所在的位置。 原来，祂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她吗？ “爸爸，女神有没有说把本源分给我之后会不会对那个世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斐迪南眉心微蹙, 他按了下太阳穴。 “莉亚特里翠丝, 你的称呼……算了, 用词问题等身体恢复之后交给你的近侍监督矫正。” 看着莉亚暗含焦急的眼神,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会。”斐迪南回答。 他不关心其他世界的死活，但是等莉亚醒来之后一定会问起，所以那时还是按耐着情绪询问了女神。 “世界意识会因此虚弱一段时间, 但你已经为他们重塑了循环, 还用魔力推动了世界的恢复进程，有足够的时间祂就能自行复原……哼，比起你的贡献，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莉亚选择性无视了爸爸后半句暗含迁怒的话语, 肩膀放松了下来，“那就好……” “等等等等！” 同样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罗洁梅茵眯起眼睛, 一脸不高兴地看向斐迪南：“斐迪南大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成神这回事。” 女神降临的时候她本人是不知道女神用她的身体说了做了什么的，只能靠在场其他人的复述。 被质疑的斐迪南表情不变, “当时莉亚特里翠丝还未苏醒，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提前说明只会影响你的情绪。” “那要是莉亚醒过来之前就一不小心成神了怎么办！” “如果这么随随便便就能成神，尤根施密特每天有那么多人向女神的化身献上祈祷，你恐怕早就先一步成神了。” 罗洁梅茵气急, “那些传说能流传得那么广还不是因为斐迪南大人和哈特姆特一直在暗中推动！” 一提起这个，罗洁梅茵立刻联想到了斐迪南过去的一些‘丰功伟绩’，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么说来，如果不是莉亚魔力的异常没办法掩饰, 你恐怕根本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吧。” 斐迪南同她对视几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莉亚：“……” 被说中了，绝对是被说中了吧！ 莉亚想了想，伸手拉住了斐迪南袖口一角，“爸、父亲大人，是在担心我吗？” 斐迪南表情依旧没什么改变，但在场的两人都能看出，他的眼神变得缓和了一些，里面还透着一丝无奈。 “要彻底抛去人类的身份，独自成为另一种存在，重视的亲人、朋友，还有作为人的时候能让你拥有归属感的一切都会随时间消逝……这是我绝不想让你面对的，莉亚。” 莉亚是再重视感情不过的孩子。 罗洁梅茵过去不得不早早与家人分离，斐迪南也曾被迫远离他心中的归处，他们曾经感受过的痛苦，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再感受一遍。 如果只是那个世界意识单方面将本源分给莉亚，斐迪南毫无疑问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同时暗中寻找能切断这个联系的办法。 但在这之后，莉亚把灵魂里大部分的魔力都送了出去，另一个世界的信仰之力顺势填补进来占据了她体内大半位置。 罗洁梅茵当初被众神的祝福神力灌注进身体后，曾经通过四处散播祝福耗干神力，再由斐迪南用自身的魔力染色的方法将她重新拽回人类这边，但莉亚的情况不同。 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通过本源连接进入她的身体，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她身为人类那部分魔力也正在逐渐被同化为神力，哪怕是被斐迪南再次用艾尔维洛米威胁，女神也只是遗憾地表示她这次真的无计可施，转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莉亚特里翠丝必定要走上这条成神之路。 莉亚感觉环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 “妈妈，父亲大人，我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 她抓住斐迪南袖口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拽过来坐到她和罗洁梅茵的旁边，又各自拉过爸爸妈妈的一只手，一家三口的手交叠在一起。 “虽然还没有真正体验过成神是什么感觉，现在这么说可能像是在说大话，但我应该并不会觉得孤单。” 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脸认真。 “就算不再是人类了，已经感受过的爱也不会消失，每当我想起就能重温这份温暖，爸爸和妈妈只是停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不论我走到多远的地方，我们的心也一直连在一起。” “莉亚……”罗洁梅茵泪眼汪汪，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斐迪南双唇紧抿，僵硬了一会儿，张开手臂将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拢入怀中。 近侍们早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房间充满了温情的氛围。 “而且……” 被爱的抱抱包围的莉亚缓缓冒出一句话。 “女神没有说具体需要多久，以我目前的感受来看，要等信仰之力达到成神的程度应该至少需要百年以上……” “……”斐迪南猛地松开手，“你说什么？” 罗洁梅茵眨了眨眼，表情恍惚：“没记错的话，尤根施密特贵族的平均寿命好像是六十岁……” 没有魔力的平民寿命更短，只有五十岁左右。 已经成神了就算了，至少能随心所欲，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但按这么来说，现在更可能的情况难道是他们这些人全死光了，留莉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没有一个熟人的亚历山大等待不知道多久之后成神的那一天到来？ 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刚才那阵悲伤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意识到问题的斐迪南和罗洁梅茵如临大敌，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没有缩短时间的办法吗？”斐迪南眉头紧锁，“百年太长了，至少要缩短到五十年内，这样我们走了之后莱蒂希雅这一代也是你所熟悉的，还能继续陪伴你一段时间，再久就不可控了，只会徒增事端。” 罗洁梅茵赞同道：“是啊，尤根施密特百年内因为王权换代闹出了那么多麻烦事，谁知道百年后会不会再发生什么，还不如尽早成神远离祸事，五十年正好。” 也就是说，要让现在信仰之力凝聚的速度加快一倍。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跟过去推行罗洁梅茵的圣女传说不同，尤根施密特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献上祈祷之后能获得神明加护，而几个建国后便一直存在的大领地内都存有大量记载着神话的古籍，他们不可能凭空虚构出一个从未被记载的陌生神明来获取信仰。 最有几率成功的办法，就是去往那个没有神明，并且已经开始为莉亚提供信仰之力的世界推行传说，加快速度。 “……” 斐迪南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他不死心道：“莉亚特里翠丝，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周之后再安排你重新公开露面，这几天先好好休息，我去研究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 莉亚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乖巧点头。 斐迪南走后，她和罗洁梅茵又聊了许多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虽然莉亚的大脑还处于很兴奋的状态，但她的身体确实还很虚弱，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昏昏欲睡间，莉亚听见妈妈问：“莉亚……很想再去那个世界吗？” 她将头埋进妈妈的怀里，没有回答。 “你的昏迷是个意外，爸爸妈妈努力把你从那边接回来，只是想让你好起来，不是为了让你为此感到愧疚，也不会因此一直把你锁在身边。” 罗洁梅茵一下一下轻抚着莉亚的头。 “从前没跟你提起过，妈妈其实有上辈子的记忆，我也很爱我上一世的母亲，每当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怀念，想着如果能再见一次就好了。但这并不代表比起你们，我更爱上辈子的亲人，而我爱你们，也并不意味着背叛了上一世的母亲。” “妈妈很高兴，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很多爱你、关心你、思念你的人，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感情而烦恼，什么时候都可以诚实地表达心里的想法，莉亚。” 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声，莉亚环住罗洁梅茵的腰，闷闷地发出声音，“我好爱你，妈妈。” 罗洁梅茵笑着抱紧她，眼神温柔得像早春的露水，“妈妈也爱你，莉亚。” …… 一周后，除了就餐休息都待在秘密房间研究的斐迪南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莉亚面前。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妥协道，“准备一下，再去见一次梅斯缇欧若拉，问一问有没有能够往返那个世界的方法吧。” 莉亚和罗洁梅茵对视一眼，早已达成共识的两人在桌子下面偷偷击掌。 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急迫，所以是采用贵族之间正常的沟通流程，先申请进入中央贵族院，再送出奥多南兹联系君腾，得到许可后再前往初始之庭。 但就在预定前往贵族院的前一天晚上，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第二天一早，收到侍从传话的领主夫妇火速来到莉亚房间的会客室。 斐迪南雷厉风行地开启对话：“你说你在梦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明一下。” 莉亚自己也有些迷茫。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那个模糊又清晰的梦，“我睡着之后，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并没有直接叫出我的名字，但我就是有一种被呼唤的感觉，下意识跟着声音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变亮——” 梦境中的视角固定在天上，而莉亚在睡梦中努力辨认了一下下方的街道，发现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东京。 或许因为是在做梦，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同时浮现出了许多明显来自不同位置的画面。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 ——许许多多的人直立着双手合十，或跪坐在地，向一尊看不清面目的高大神像虔诚地献上祈祷。 而莉亚就悬在神像的正上方，俯瞰着他们垂下的头颅。 这些祈祷穿过墙壁，飞过城市上空，汇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地穿越世界壁，变成了那个一直呼唤着她的声音。 第184章 第184章 【圣女离开当天。】 联通另一个世界的漩涡闭合后, 金色的瀑布也随之消散，饱含圣女最后祝福的光雨却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能呼吸的人都受邀观赏了这一神迹般的盛景。 坂口安吾没有休息哪怕一分钟，当天就从东京返回横滨, 一头扎进异能特务科的办公桌上开始加班加点处理这场‘特大特殊能力曝光’事件。 是的, 虽然日本三大体系的特殊能力者遍地走, 时不时就在公共场合爆发争斗, 但明面上特殊能力依旧属于里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部分，如异能特务科这类官方组织需要负责将这类特殊能力事件掩盖下来。 因为太过常见，处理这类工作对他们来说可谓是驾轻就熟。 “虽然是这么说, 但这次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坂口安吾隔壁办公桌的同事突然双手离开键盘, 崩溃抱头：“上面只会说让我们努力，努力什么？怎么努力？努力把全人类的记忆一键清空吗？再努力也做不到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对这种突然有同事情绪爆发的情况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地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继续埋头工作。 无人附和的同事两眼无神地趴在桌面上，继续碎碎念：“而且要我说, 这次其实根本没必要掩盖真相吧……” 过去那些需要他们介入的特殊能力活动大多是因为造成了人员伤亡和建筑物损伤，为了避免一般民众产生恐慌才需要伪装成自然灾害或者意外事故, 防止过多的负面情绪诞生诅咒。 但这次与过去截然不同。 同事确信，只要是亲眼见证那副景象的人, 都不会将任何带有负面意义的词汇与之联系到一起。 哪怕他现在不得不因此加班加点，心底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迁怒，只有他不久前推开窗户，第一眼看到光雨时，仿佛心灵都被一同冲刷洗净的震撼。 他作为见惯了特殊能力造成的各种奇景, 阈值极高的异能特务科搜查官尚且如此，更多从未接触过这些的普通人就更不必说了。 应该连一丁点怀疑和猜忌都升不起来，只想一直站在原地，沐浴这从天而降的圣洁与治愈的光芒。 ——这并不是同事的凭空猜测, 事实上，现在无论他们连接横滨街头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上都会有数个痴痴望着天空的身影。 不止是横滨，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键暂停了，各类公共设施都因为人们的失神陷入瘫痪状态，奇怪的是并没有因此造成什么额外的事故损伤。 就好像……这场光雨真的为雨中的一切送来了祝福。 “与其担心光雨的存在会造成恐慌，不如先担心一下等光雨消失了会不会造成恐慌吧……” 同事喃喃道。 下一秒，坂口安吾的右侧猛地探出一颗头，向位于他左侧的同事大声附和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同事露出‘完蛋说错话了’的表情，含糊敷衍了两句，试图转移话题。 “啊，嗯……牧野你今天没出外勤啊。” 名为牧野的搜查官面色红润，眼冒精光，跟办公室里下一秒就要猝死的社畜氛围格格不入，好像用生命热爱着这份工作。 不过当他一开口，就知道他热爱的不是工作，而是他们正在处理的这份工作内容。 “我也十分难过没能在今天出外勤，错失了全天候亲身感受此等神圣之景的机会，将会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之一。但如果全部如愿的话就太贪心了，能见证圣女大人如此至纯至圣的光辉已是三生有幸，哪怕是隔着屏幕也满足了。” 牧野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心情。 坂口安吾余光瞥见牧野面前的电脑屏幕被设置成九宫格模式，正实时播放着街面上的监控视频，仔细观察一下还能发现他特意挑选了九个视角最好、遮挡最小的摄像头。用来处理工作的主屏幕被牧野缩到最小，放在九宫格中央，方便他工作的同时能百分百全景欣赏光雨落下的场景。 坂口安吾：“……” 他默默无言地收回视线，继续工作，等听到牧野提起‘圣女大人’时，他敲键盘的手再度微微一顿。 原本一脸忍耐的同事表情也变了变，赶紧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压低声音道：“牧野你疯了！忘记保密协议的内容了吗？” 牧野一脸无所谓：“现在这里的人不都签过协议了吗？而且最初要保密的也不是这个吧。” 他们这个小组由异能特务科派去暗中配合白银之王行动，为防止情报外泄引发变故所以签订了保密协议，但现在世界都救回来了，他多说两句怎么了？ 小组里唯有牧野全程跟随坂口安吾参与了［塔］外围的行动，近距离看到了那连接天地的金色瀑布，满腹情绪一直抑制在心底越积越多，他想说的话简直太多了，现在稍稍开了个口子就停不下来。 牧野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且就算我们三缄其口又如何，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道光和圣女大人之间的联系，用以前的做法去对待圣女大人赐下的奇迹，简直就是对这份奇迹的亵渎！堵不如疏，就应该现在立刻向全世界公布圣女大人为这个世界做出的贡献，让那些什么也没做，整天只知道搞破坏发泄能量的特殊能力者知道自己得到了多么伟大无私的恩惠！也让普通人知道，这份奇迹不是来自那些不入流的神明，告诉他们真正应该崇敬信奉的人是谁！” “圣女大人品行高洁，从不愿挟恩图报，那就由我们来唔唔唔——！” 坂口安吾起身一把捂住了牧野的嘴。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只剩下牧野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良久，同事喃喃道：“入职之前不是要确认没有个人信仰的吗？” 牧野平时虽然也很喜欢收集有关那位圣女的信息，但现在这明显已经到了狂信徒的程度了吧。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捏着鼻子替自己的部下道歉：“不好意思，大家多担待，他几年前进异能特务科，第一次接触到的任务就是龙头战争那次……” 这次的沉默中又多了一分了然。 “怪不得牧野先生一直这么痴迷那位圣女大人……”有人忍不住小声道。 小组里其他人的资历较浅，但他们都看过龙头战争那次的资料，降下天火，一念之间祓除数万诅咒的金发圣女哪怕只是观看算不上清晰的影像也足够令人心生震撼。 而且那次还是异能特务科错误引入涩泽龙彦导致的失误，刚进入异能特务科的新人就要不得不直面这个恐怖的烂摊子，这时候，本与此事无关的圣女带着救赎之光从天而降…… 这与今天发生的一切何其相似。 他们把自己的世界搞成这个样子，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圣女却为此耗尽心力、奉献一切，甚至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只是用无声的金色光雨祝福他们和世界一起走向新的未来。 所有沐浴在光雨中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澄澈又无私的爱。 会为之感动的也不止有当年的牧野。 他们其实跟牧野一样，只是碍于保密协议和官方人员的身份，不敢大胆说出口。 “其实我觉得牧野先生说得没什么错……” 办公室响起一声嘟哝，随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大家都张开了嘴，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也是……” “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那我也就直说了，虽然知道上面肯定还有其他考量，但这种程度的贡献就这么掩盖下去也太说不过去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坂口先生不能向上面申请一下吗？” “对啊对啊！” 同事目瞪口呆，抓狂地揉着自己头发，“喂！你们这样不就显得我好像冷血无情，不知感恩一样了吗！我也，我也很感谢圣女大人啊！” 他涨红脸大声道。 坂口安吾看着闹哄哄的办公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这口气像连带着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吐出来了一般，他的心情竟然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家先冷静一下。”他道，“关于这件事后续要如何解决，上面还没有讨论出最终结果，所以才暂时让我们按照从前的流程来处理……” 话说一半，他的联络器忽然响了起来。 坂口安吾走到安静的地方接起，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牧野已经开始给同事们分享他收集的圣女百科全书，以及一些很可疑的群聊。 他咳嗽两声提示道：“这部分还是收敛一下。” 其他人顿时紧张地看向他。 “坂口先生……是不是有新通知了？” 坂口安吾停顿几秒。 “官方不会公开发布有关圣女身份相关的讯息。” 没等众人发出抗议，他就勾起嘴角，继续道：“不过，你们现在手上的工作可以暂停了。” 嗯？ 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这个意思不就是…… 【圣女离开第十天。】 scepter4屯所。 “给我进去吧你！” 道明寺安迪一把将手里逮捕闹事的特殊能力者踢进单人牢房，拖着脚步回到队部，猛地将自己扔进椅子上。 “这都是最近第几个冒认光雨主人的家伙了？” 他大大咧咧地掀起制服领口给自己扇风，一边扇还一边翻了个白眼，“这些人能不能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他们那点特殊能力完全是越级碰瓷好吗！” 日高晓了然道：“今天这个也被打得很惨吧。” 道明寺安迪点头，一回忆起他出勤赶到时的场景就想笑，“这人的能力是让灯泡蜡烛之类的光源变亮，他还特意精心挑选了一个没有特殊能力者来往的教堂，想以此笼络一批普通人信徒，结果被当场识破，我到的时候他被附近来祷告的普通市民打得就剩一口气了。” 日高晓挥了下拳头，“干得好！就应该狠狠揍这些人，让他们敢冒领圣女大人的功劳！” 其他人都赞同点头。 “不过，你们有没有感觉最近巡逻区域的小礼拜堂越来越多了？”日高晓挠了挠头，“其中还有一部分是特殊能力者自发组织的，他们这种聚众活动不算违反法条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 布施大辉推了下眼镜，解释道：“这个一般会通过特殊能力者们聚众的目的和具体行为来判断，最近的话……大部分都是跟圣女有关的祈愿活动，官方没有明令禁止应该就是默认的意思，大家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样确实为他们scepter4执法增添了许多工作，但没人会因此心生怨怼。 “真好啊，大家都记得圣女大人……” 道明寺安迪感叹道，“我有看到大教堂的人在协助他们组织活动，横滨那边也崛起了一个新教会，呃，叫圣火教还是圣光教来着，关东地区之外好像也有很多追随圣女大人的人在活动……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比起因为那场‘净世之雨’而对她心怀憧憬的人们，他们这些曾亲身与圣女大人产生过交集的人，更加清楚地知道这场被人顶礼膜拜的神迹不过是她这些年为守护这个世界做出的贡献中的万分之一。 那些为她祈祷的人们幻想中圣女的模样，也不会比她本人更加美好圣洁。 因此更不希望她被忘记。 “你们几个又在这里偷懒啊。” 伏见猿比古一脸疲倦地推开半掩的门，目光一扫，几人立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我们才刚收队回来聊上一两句而已啊伏见先生！” “啧，外面都要忙死了，抓紧修整好出来继续工作。” 伏见猿比古不耐烦道，身后顿时响起一阵哀嚎，“有些事还轮不到你们操心，太闲的话就去jungle的app上电子祷告，别净想些有的没的。” “伏见先生，我们上班时间登陆绿之王的软件才是真正有问题吧！” 伏见猿比古懒得理他们，走之前随手指了下室长办公室的门。 “……” 道明寺安迪一脸茫然，“伏见先生的意思是说室长同意了，还是室长也在用jungle的软件啊？” 【圣女离开第三十天。】 东京市郊。 这里原本临时搭建的工事已经在行动结束当天通通拆除，唯有作为核心的［塔］留了下来，伫立在一片荒地上。 不，这里已经不能被叫做荒地了。 作为圣女释放魔力的中心，也就是金色瀑布坠落到地面的位置，这里的土地被灌注了大量的生机。 郁郁葱葱的草顶开光秃秃的地面生长出来，青藤顺着石砖爬满了整座高塔，藤蔓的叶子层层叠叠，深绿叠着浅绿，将塔装点得犹如一座绿色古堡。 以塔为中心，一片纯白的百合花田在地面上铺展开来，蔓延数百米，尽头处像是被圆规划过一般，所有花朵和绿意都止步于圆圈内。 圈外还是晚冬时的模样，地面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圈内却已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这里也是印证圣女传说的奇景之一。 威兹曼站在他三十天前曾站过的位置，仰头看向天空。 这一次，他的头顶没有达摩克里斯之剑，也没有高高升起的金色太阳。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威兹曼向未知的存在发问，“那时候所说的，能帮助到莉亚的事。” 一阵风吹过，塔上的藤蔓和叶子沙沙作响。 【还不够。】 世界意识回应了他。 【需要更多的祈祷，更多的信仰，为她铺就成神的阶梯。】 第185章 第185章 三十天前。 白银之王在这座塔内布置的能量汇聚装置, 再加上沙漏和特殊奇点，人为地创造了一个世界能量核心，本意是想将能量回归时的效率提高到最大, 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世界意识的一部分能量波, 让［塔］变相地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收音装置。 当圣女在异世界神明的引领下离开时, 位于塔内的所有人同时接收到了世界意识的声音。 【圣女竭尽灵魂之力推动世界重建, 命格因此正在走向衰弱。】 【信仰即神力，祈祷即阶梯。】 【若有众生祈愿，可为圣女铺就成神的阶梯。】 众人神情微变。 在场人中有第一次听见世界意识的声音的人, 也有曾因机缘巧合有过类似经历的人, 目光交错的瞬间，便知道刚刚听到声音的不止有自己一个。 这个突发情况，将他们从各自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重新聚焦到了同一件事情上。 【圣女离开第五十天。】 “喂！就是你们几个胆敢在镇目町闹事？” 八田美咲踩着滑板, 手中的棒球棍转了一圈，棍身上蹭地燃起赤色火焰。 吠舞罗的突击队长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下三滥的家伙们, 准备好被火焰烧到灰都不剩了吗？” 上一秒还在跟他对峙的人顿时扔掉武器作鸟兽散。 “什么！他怎么还有火焰！” “不是说赤王失去力量了吗！” “快逃！！” “饶命啊！！” 八田美咲三两下就把人全都打趴下，然后熟练地从身后的包里掏出麻绳, 开始按顺序把地上的人一个一个捆起来。 “八田哥！” 正在和绳子搏斗的八田美咲松了口气，赶紧直起腰大声招呼道：“镰本你来得太慢了，快来帮忙绑人！” 镰本力夫呼哧带喘地跑过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都说了稍微等我一下啊，八田哥每次都冲得太快了。” 八田美咲抱怨的声音比他还大。 “是你太慢了！草薙哥说这个月送上门的蠢货比上个月少了不少, 不快点的话要是让这群人发现不对跑了怎么办！” 他抬头看了眼镰本力夫，狐疑道：“说起来，你是不是比之前瘦了一点？” 肚子小了，脸上的肉也少了, 已经能看出一点夏天限定版瘦镰本的轮廓了。 “有吗？”镰本力夫茫然地摸了摸身上的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不是一直在忙着抓人吗？而且……不在，总感觉没什么胃口，可能不知不觉就瘦了。” 他从八田美咲手里接过另一半绳子，和他一起绑人。 “六个、七个、八个……总共十个！”镰本力夫兴高采烈道：“太好了八田哥！我们已经超过坂东他们那组两个人头了！” “很好，这个月的冠军肯定还是我们的！” 八田美咲兴奋地攥紧拳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挥手：“走！把这些家伙都带到城北c区去！十束哥说那边的人用完了，正好补充上去。” 人头？ 用完了？ 补充？ 躺在地上被捆成毛毛虫的一群人瑟瑟发抖。 可恶，他们中计了，这是吠舞罗的圈套！ “你们、你们要对我们做什么？” 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对视一眼，同时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哼哼哼——你们马上就知道了，想要活命，就为你们过去做过的错事拼尽全力忏悔吧！” 城北c区的小礼拜堂。 十束多多良收到消息，给两人打开门。 “恭喜恭喜，大丰收啊。” 他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看着八田美咲滑板后面系着一串半死不活的人，一路将他们拖到最前面的祭坛前。 八田美咲挨个把人踹醒。 “喂喂喂，都给我清醒一点，在这跪好，背挺直了！” 混混们惊魂未定，下意识按照他的命令摆好姿势。 什么？不是要他们上供钱财吗？莫非是要摘了他们的心肝肺？ 八田美咲‘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提醒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忏悔吗？愣着干什么，快对着神像祈祷啊！” 混混们仍是一脸茫然。 十束多多良走了过来，出声安排道：“好了八田，你和镰本继续去巡逻吧，这边交给我就好了。” “哦，那好，十束哥你太弱了，小心别被他们挣脱了。” 八田美咲把捆人的绳子又紧了紧，差点给混混们勒吐血，然后招呼着镰本力夫离开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混混们浑身一抖。 他们听着脚步声在他们面前停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金发青年笑得温柔和蔼，轻轻拍了下手，宣布道。 “那么，为了能向圣女大人献上高质量的信仰之力，在祈祷之前先来帮大家酝酿一下情绪吧。” 他对着祭坛侧面被丝绒布帘围起来的地方扬声道：“雅日，拜托了。” “了解！” 帷幕后响起女孩子元气的应声。 混混们来不及害怕就眼前一花，随即周围景象骤变。 有人看到包裹着火焰的赤色巨剑从天而降，焚尽一切、有人被无数扭曲可怖的诅咒团团包围，在无尽的哀嚎中被分食殆尽、有人呆若木鸡地望着开裂的天空和大地，入目皆是一片世界毁灭之景，无论如何绝望地呼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崩裂的宇宙一起化为齑粉…… 混混们尖叫着清醒了过来。 “啊！！” “不要过来！救命啊！！” “无论谁都好求求救救我吧！！” 他们吱哇乱叫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完好无损地跪在小礼拜堂的祭坛前，那个金发青年正挂着恶魔一般的微笑低头看着他们。 “休息好了吗？”他礼貌地征询道，“那我们再来一次，雅日，注意每个人的画面不要重复了哦。” “收到～” 混混们：“……” 不要啊！！！ 反抗无用，他们再次被拖入幻境。 反复重复了几次，确认每个人都看过一轮之后，十束多多良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一批的素质比上一批强，没有弄脏地面，既然大家看起来都很精神的样子，那事不宜迟，我们再来最后一次。” 身心俱疲，口吐白沫的混混们：“……” 魔鬼！这个人是魔鬼！！ 其中一个混混忍不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你们要让我们做什么倒是先说啊！哪有直接上刑的，就算这么一直拷问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十束多多良惊讶地抬眸：“你们真是完全没听进去我说的话啊……算了，反正等下就明白了。” 他指尖燃起一簇赤色的火苗，让混混们下意识紧张地看了过来，含着笑一字一顿威胁道。 “这次一定要睁大眼睛看哦。” 到底要让他们看什么啊！ 方才出声的混混在心底腹诽，生无可恋地看着景色变幻，眼前的世界再次被红色填满。 啊，又轮到这个掉剑的幻境了。 他和其他同伴不一样，对特殊能力者的世界了解得稍微多一些。 据混混的妈妈说，小时候还有穿着黑西装的公务员专门上门给他做过检测，说他有点微不足道的咒术师天赋，能隐隐约约看到诅咒的轮廓，不过他的咒力太少了，就算经过锻炼也只能一辈子做个低级咒术师，家里人也坚决反对他进入那个世界，就不了了之了。 等混混长大得知这件事后，就一直记恨亲人毁掉了他的超能力梦。 超能力者多帅啊！ 飞天遁地，没人敢惹，想做什么都可以！ 知道自己有天赋的混混立志要成为一名超能力者，于是便从那天开始四处收集有关的新闻和资料，他大概真的有些这方面的运气，真的找出了一部分普通人触碰不到的东西。 比如超能力者的官方称谓是特殊能力者，根据能量体系分为三种。 比如幻境中轮番上阵对他们百般折磨的有咒术体系的诅咒、异能体系的异能力者。 而现在这个幻境里的则是石板体系王权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据说它是王权者力量的象征，一旦王权者失格，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从王权者的头顶坠落。 但混混也是第一次知道，王剑坠落这一句资料里轻飘飘的话，在现实中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后果。 哪怕知道无法抵抗，当看到火焰袭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 超能力……超能力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如果他听了妈妈的话，远离这些，去学着做个普普通通的好人，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着这么恐怖的世界了？ 混混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满腹悔意地抱住脑袋，等待被火焰吞噬。 然而痛苦却没有到来。 混混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发现一个金色的人影正挡在他的身后。 人影浑身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看不清五官和长相，但从身形轮廓能看出来，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 金光在她手中变成一面半透明的护盾，挡住了熊熊燃烧的赤火。 混混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幻境中遇见会帮助他的人，难道是终于有人发现了吠舞罗的阴谋，来幻境里救他了吗！ “求求你救救我！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做坏事了！带我出去吧！” 不过他随后就发现，女孩的金光似乎无法对抗赤炎，在火焰的侵蚀中摇摇欲坠，她艰难地撑起单薄的护盾，对他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似乎是让他快走。 混混在原地怔愣片刻，咬了咬牙，转身拔腿就跑。 反正他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留下来也没有别的用处。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他跑出一段距离之后，还是犹豫着慢下脚步，回头望去—— 恰巧看见那淡淡的金光在火焰的冲击下分崩离析，将小小的金色身影彻底吞没，徒留下一部分残留在空气中的光点，还在用最后一丝力量阻挡火焰向他侵蚀。 “……” 混混抿紧嘴唇，埋头一个劲地向前冲。 不知跑了多久，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周围的景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变换。 这一次是诅咒幻境。 长着八个眼睛十六只手的肉瘤咒灵扑上来将他撕碎之前，金色光芒再次出现，阻挡了诅咒的侵袭。 混混十分激动。 “太好了你没事！”他手舞足蹈地绕着女孩转了一圈，“刚才的火可真吓人，你没受伤吧！” 女孩泛着金光的身形似乎比刚才长高了一点，她笑着摆了摆手，一只金色的蝴蝶从她的指尖翩翩飞起，落在混混的肩膀上。 他瞪大眼睛努力别过头去看，还想跟女孩多说几句，却见女孩周身的光芒忽然沸腾了起来。 天暗了下来。 混混慢半拍地回过头，大量的诅咒汇聚在一起，混沌的能量汇聚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型龙卷风，正呼啸着向他们卷来。 那是他上次自己度过幻境时并未出现的天灾。 “喂，你不会要去对付那个东西吧。”混混声音颤抖，“别去了！反正幻境里又不会死人，就是痛一下而已，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一起逃吧！” 女孩望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金光凝聚成一把华丽的权杖被她握在手中。 她挥了下权杖，一阵轻柔的风吹来，将混混吹得倒退几步，带离了她的身边。 ‘再见。’ 女孩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好像是在道别，随后握紧权杖，毅然跃入狂舞的暴风。 混混只能继续逃。 风越来越大，他艰难地单手护着肩上的蝴蝶，一边眯着眼睛前进，等到风停了才睁开眼，果然发现他已经进入了下一个幻境。 没记错的话，这一回应该是…… 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枪声，混混果断找了块掩体躲了起来。 还好还好，异能体系的幻境没有前两个那么恐怖，他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了，只要小心一点，应该可以安全挺到幻境结束。 混混躲过子弹，避开两三波在大街上发疯的异能力者，正当他暗自庆幸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起雾了。 混混一呆，猛地窜起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喂！外面那个控制幻境的家伙！别太欺负人了！随意操作游戏难度是作弊的！” 金色的蝴蝶从他肩膀上飞去，环绕着他扇动翅膀，金粉落在他的身上，稍稍隔开不详的雾气，但更远处的地方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混混只能摸索着前进。 经过前两次，他已经知道了每个幻境是有边界的，只要跑出边界，他就能离开。 但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大雾模糊了他的方向感，混混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但依旧没有出去的迹象。 也没有天灾或者人祸来夺走他的性命，他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困在无边无尽的雾气中，周围只有让人发疯的安静。 混混抱着蝴蝶，茫然地站在原地。 正当他即将陷入绝望时，天边陡然亮起了一束熟悉的光芒。 这次女孩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但混混还能远远看清她被光包裹的轮廓——女孩又高了一些，围绕着她的光变得更加明亮更加耀眼。 “你来了。” 混混喃喃道。 不知是否是吊桥效应作祟。 他平常并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自认品行自私低劣，很少有被什么触动到的时候，但此刻他却忽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她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会只是这个幻境的操作者为了彻底击溃他，集合了他所有对救世主的幻想捏造出来的吧？ 他能在现实里见到她吗？ 如果能见面的话，他想向她道歉，他不该只是因为自己天真的幻想就叫嚣着想成为特殊能力者，力量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可以随随便便置人于死地，又让人为了拯救他而拼尽全力。 光破开大雾，四周的景象再度扭曲，将混混传送到下一个幻境。 等混混双脚落地，他终于想起来了，这最后一个幻境是什么。 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边缘燃烧着诡异的暗红，缝隙外是缓慢旋转着的漆黑旋涡，正在缓慢将这世间的一切碾碎吸入混沌之中。脚下的地面被剖开无数道口子，炽热的岩浆从中喷涌而出，所有含有生机的事物都在一点点化为飞灰。 混混跌坐在地上。 这不是人类浅薄的力量能够对抗的灾难。 肩上的蝴蝶动了动翅膀，向空中飞去。 “别去！” 混混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蝴蝶却化为金光从他的掌心穿过，毅然决然地奔向天地开裂的中心。 这次混混再也无法看清女孩的身影了。 他站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上，只能看见血红色的天空下，一道金色的光芒越升越高、越来越亮。 太阳已然坠落，她便燃烧自己，成为照亮这个世界的新日。 于是血红褪去，裂缝闭合，岩浆变为溪流，干涸的土地上长出新芽。 混混跪在草地上泪流满面。 下一秒，幻境破碎。 混混心中情绪翻涌，一时缓不过劲来，身边其余和他一起被绑来的同伴们也都安静得过分，只不过不像他一样哭得鼻涕都流到了嘴边，但都神情恍惚，满脸复杂。 十束多多良见到混混哭成这样，眼中闪过一道惊讶，旋即哑然失笑。 他蹲下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好了，擦一擦吧，看来你在幻境里度过了一段令人记忆深刻的经历。” 混混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那个人……难道她真的只是幻境虚构的吗？” “当然不是。” 十束多多良脸上写着‘还没意识到吗’，伤脑筋地站起身，走到祭坛侧面，将身后的石像完整地让出来。 混混这才第一次抬头，认真地观察起这座摆在正前方的神像。 石雕完美地还原了本人的姿态，身着长袍的少女头顶象征着纯净的百合花环，双手在胸前交叠，垂落的长发在巧夺天工的雕刻技术下被刻得毫发毕现，她的头微微低垂，永远慈爱地看向地面上的生灵，脸部刻意雕得让人辨认不清真实的样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石像的侧脸，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圣光。 “这是我们的圣女大人，你们在幻境中所见到的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并由圣女大人亲身阻止过的灾难。” 说到这里，十束多多良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包括最后一个。” 哪怕刚刚亲眼见过了，也有人条件反射发出质疑：“不可能！”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那些！” “这不会是什么新的传教方法吧，你们休想骗我上当！” 原本还没止住眼泪的混混听到这些话眼睛忽然不酸了，还没等十束多多良开口，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用毛毛虫的形式给刚才说话的家伙一人一个狂暴的头槌。 “你们这些混蛋胡说什么呢！是眼睛瞎了还是失忆了，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都忘光了吗！”混混大声吼道。 “那天的光雨，明显就是圣女大人施展的神迹啊！而且吠舞罗这种大组织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蚂蚁随随便便就捏死了，只有圣女大人愿意来拯救我们，没有她这个世界可能早就变成幻境里那样了！给我用全身心去感谢圣女大人，向圣女大人献上祈祷啊！” 其余混混们被他骂得头也不敢抬，一个一个对着神像跪得笔直，哪个姿势稍微不对，就要挨上一头槌大骂其对圣女不恭敬。 十束多多良：“……” 十束多多良叹为观止。 忽然，小礼拜堂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个神情拘谨的老人探头进来。 “请问，这里是供奉圣女大人的教堂吗？” 十束多多良连忙过去搀扶她，笑着应道：“是的没错，您是来向圣女大人祈祷的吗？” 老人拄着拐杖被他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十分自然地无视了地上一群被绑着的混混，一路走到祭坛前，她推了推老花镜仔细辨认了下后面的神像，这才像是找到了心灵归处一般，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让我找到了。” 她庆幸地抓着十束多多良的手，自顾自地诉说起来。 “家里的孩子瞒着我偷偷买了房子，非要带着老婆子一起搬到东京来……原本的房子都住了三十来年了，走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凤先生的大教堂，圣女大人小的时候经常在那里给人治病，我这条腿就是被她治好的，可惜年纪大了又不中用了，我可不能总拿这点小事去麻烦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啊，太过仁慈了，听不得任何人的求助声，也见不得有人在她眼前受苦受难。” “那天的光一出现，我就知道，肯定是圣女大人，不知道圣女大人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你救治了这么多人，自己有没有过得幸福啊。可惜搬家了之后就再也不能经常去教堂看看了，还好还好，又找到了这里，她还在这，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她。” 十束多多良安慰地轻拍老人的手，“您放心，我们都记得她。” “不止我们，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记得她，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曾经为这个世界做过什么。” 老人连声说着‘那就好’，被扶到椅子坐下，庄重地对着神像祈祷。 “……”混混沉默地蹭到十束多多良脚边，“等我出去了之后，也还能回来继续向圣女大人祈祷吗？” 十束多多良眨眨眼：“当然。” 雨乃雅日的幻境不是由她本人全程操控的，设定完一个大概之后更详细的细节大多是根据他们自己的潜意识。 这些被吠舞罗抓来的人，如果心存恶念，在幻境里遇到的‘圣女’就只会循规蹈矩地展现力量，解决灾难。 只有心存善念，‘圣女’才会有多余的互动，从解决灾难，变成拯救眼前的这个人。 看来这一批里唯一一个真正体验到这一部分的只有一个人。 虽然强迫他们献上祈祷也没关系，但当然还是真心实意的更好，只要多一分祈祷，就多一分希望。 “那……那我这辈子，或许有可能亲眼见到圣女大人一面吗？”混混嗫嚅道。 十束多多良看向神像。 “我不知道。”他弯了弯眼睛，眼神中燃烧着赤色的火苗，“我们能做的，只有一直一直虔诚地为她祈祷。” 混混愣了一下，表情缓缓沉静了下来，对着神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圣女离开第一百天。】 凤圣悟一如往常，在教堂里组织对圣女的祷告。 他这百天表现得和过去十年没什么区别，虽然已经不再是王权者，但仅仅只是失去了名头上的称谓，这片土地依旧归他管辖，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多到数不胜数。 他正常地工作，生活，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周围在他身边的灰之氏族却总是忍不住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又不敢贸然破坏这份表面上的平静，担心平静后压抑着的暴风雨一旦爆发会将他们的王继续支撑下去的心力摧毁殆尽。 但是总有人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痛哭出声。 这一天，追随圣女大人的人们照常聚集在教堂中，为他们心中的最圣洁无私的神明祈祷。 这时，忽然有人听到那位向来挂着温和笑容的神父，用极其沙哑破碎的声音喊了一声‘莉亚’，然后像一阵风一般从教堂敞开的大门席卷而去。 众人诧异地抬起头，随后震惊地睁大眼睛，脸上同时涌上浓重的狂热，深深地埋下头高呼起‘圣女大人’。 灰之氏族们惊愕地起身，有的已经忍不住激动得落下泪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束淡淡的金光洒在神像的头顶，宛如神明正垂眸看向凡间。 圣女离开第一百天的午后。 所有人重聚于［塔］。 第186章 第186章 凤圣悟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这几个月没心情打理头发, 原本长度适中的中长发不知不觉已经长到了脖子以下，被大风吹乱后略显狼狈。 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能看出来都是发现异状之后立刻急匆匆赶来的。 在这件事情上, 没人还想着玩文字游戏试探什么, 凤圣悟省略寒暄的话直接说重点：“今早祈祷的时候大教堂总部的神像突然亮起金光, 我来的路上排查了所有大教堂所属的礼拜堂, 发现只要今天有人前去祷告的神像都出现了同样的光。” “吠舞罗负责的神像也一样。”周防尊道。 他恢复了最初刚成为赤之王时睡眠不足的样子，说话时沙哑的嗓音仿佛都在冒着火星，“十束和草薙正在派人趁机大肆宣传圣女显灵的消息。” 比水流状似遗憾地耸了耸肩, 绿眸晦暗无光：“虽然电子祈祷更便利, 但这种时候还是有些吃亏啊，我这边没见到什么光芒……不过上午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 虽然有莉亚最后赠予的魔力带来的生机，但黄金之王的身体依旧挺不了多久，政务完全交接给他的继任人之前先由宗像礼司暂代处理, 所以今天来到这里的是另一位和圣女关系更加密切的青之王。 羽张迅道：“raphael之前给部分筛选过的客户派发过小号的简易神像，截止到我来这里之前, 有一半以上的人表示看到了神像发光。” “高专的神像也发光了。” 五条悟直接把神像放在了教室的讲台正中央，顺便还借鉴普通学校的课前问好, 改成让高专的学生们在课前向圣女祈祷。 面对人渣老师又一次的心血来潮，这次学生们却都异常配合，还自发地选了个人在每节课前喊‘起立’，祈祷的时候也没人敷衍了事，都老老实实闭眼合手在心中默念。 神像上的光是直接在六眼前亮起来的。 他只需要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独属于莉亚的能量波动。 “虽然整体跟从前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五条悟摸着下巴推测道，“那道光只存在了一瞬，能捕捉到的信息太少了, 不过和她过去的魔力相比，那种不可捉摸的感觉变多了，让六眼也无法完全解析，这可能就是世界意识所说的，正在向神明转化产生的改变。” 他说完，塔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安静。 凤圣悟掩藏在袖口中的指尖微微颤抖，眼下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喉咙艰涩，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这是说明，我们已经成功了吗？” 威兹曼：“应该还没有。” 【远远不足。】 威兹曼的声音和突然开口的世界意识撞在了一起，震耳欲聋。 【祈祷不足。】 【信仰不足。】 【未达成成神所需条件。】 连续三个不足冷冰冰地砸下来之后，忽然迎来了转折。 【但，思念已满。】 凤圣悟猛地抬起头，“那是什么意思？” 【极致的正向情感能化为能量，拓宽与分出的那部分本源之间的链接，加快祈祷和信仰的传递，加强圣女与本世界的联系。】 【今日情感最强时，以凝聚信仰的神像为媒介，圣女的灵识曾与本世界相连一瞬。】 【若加强链接，并重塑躯壳，或可让圣女重新降临世间。】 “……” “你是说，莉亚还有回来的可能？回到这里，这个世界？” 凤圣悟语无伦次，统领神奈川大区的无冕之王像是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跌跌撞撞地发问。 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感被突然得到的这点微末的希望陡然引爆，他睁大的眼睛里一瞬冒出了许多红血丝，世界意识没有实体，凤圣悟不知该注视着哪里，只能死死地盯着天空，等待着宣判。 【是的。】 世界意识回答道。 凤圣悟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下，他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原地踉跄了一下。 “我反对。” 比水流面无表情，“凤先生您忘记了吗？莉亚是自愿回去的，那边有她的家和爱她的家人，她已经为这个世界做得够多了，现在她终于能卸掉救世主的身份，我们想报答她就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提供信仰就好，有什么资格为了一己私欲再将她拉回来？” 凤圣悟刚刚挺直的脊背僵住，又一点一点弯折了下去。 五条悟一直看比水流不顺眼，听到这话简直忍不了一点，立刻开怼：“喂喂，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到底是莉亚的希望还是你的希望？那时候也是罔顾莉亚的意愿一个劲要把她送回去，控制欲太强了吧这位先生，你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实则按自己的想法去操控她，真当人看不出来吗？” “莉亚不是你一个人的圣女，比水流。” “……”比水流缓缓转头看向他，指尖噼里啪啦闪着绿电，“五条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难听。” 五条悟咧开嘴，挑衅道：“怎么，被我说中，生气了？” 眼见这边要内讧起来，威兹曼赶紧前来阻止，费了半天劲才把他们两个劝回去。 但凤圣悟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激动也消失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岁，整个人从内而外透出一股疲惫。 “流说得没错，我……没资格替莉亚做决定。” 他只是幸运地在最初就参与进莉亚在这个世界的旅程，能够在她羽翼未丰时短暂地提供一些庇护，借由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惠成为她身边最亲密的人，亲眼见证她从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变成拯救世界的圣女。 而现在，这段跌宕起伏的篇章已经走到结局。 世界被拯救完毕，圣女回到她的故乡。 她有深爱她的亲人，家族的姓氏和完整的名字，还有一整个无需被‘拯救世界’裹挟的恣意人生。 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将会成为她过去回忆的一部分，或许想起时会觉得怀念，但莉亚一直在向前走，一个篇章完结了，她未来还会有更多波澜壮阔的新故事，一步步从圣女蜕变为神明。 他能陪伴她走过这一段路，已经足够幸运了。 恬不知耻地从她真正的家人那里分得一部分她对亲人的爱，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她的父亲了吗，凤圣悟。 庆幸自己还能够为莉亚最后帮上一点忙吧，安安静静地为她收集信仰就好，别再去打扰她了。 凤圣悟的肩膀塌陷了下来，起伏的胸膛也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眸中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情绪已在一闭一睁间悄无声息地熄灭。 “我也放弃……” “喂。” 周防尊突然出声打断他。 他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选项有什么好反复讨论纠结的，直截了当地提问道。 “世界意识，告诉我让莉亚回来的方法。”赤之王的金眸环视了一圈，“有想要阻止的人，我奉陪。” 一直旁观的羽张迅也改变了下站位，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我也赞同让莉亚回来。” “我曾亲眼见证过那孩子想守护他人的决心，比起自身的幸福，他人的幸福更能让她感觉到满足和快乐，这才是真正构成圣女的最宝贵的东西之一。我想如果让她本人来做这个选择，也一样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看向凤圣悟，说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凤。” 他们都是被莉亚拯救的人，亲眼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凭空出现，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他们从断崖边拉回来，照亮了漆黑的前路，让他们从此跟随着这道光前进。 但人又如何能决定光的方向？ 将已经为他们指明方向的光芒强行带回这条旧路上，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我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知道，莉亚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身边人露出像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凤。” 凤圣悟下意识摸了下脸，苦笑道：“……很难看吧。” 羽张迅摇头又点头：“会让她很难过。” 凤圣悟这次沉默了许久，终于释然似地叹了口气。 “好吧，你赢了，羽张。” 见状，五条悟‘啪啪’地鼓了两下掌。 “嗨嗨嗨——这下就是五比一，不同意请自觉滚蛋，不要打扰我们迎接圣女大人回归，接下来有请世界意识发言！” 被冷嘲暗讽的比水流并没有动，其他人也没有驱赶他。 【想要重塑躯壳，需要四种材料。】 【分别是：带有圣女影像的物品、与圣女接触最久的物品、含有圣女魔力的物品、与圣女有强烈因果的物品。】 【每种材料无数量限制，全部达标后，由世界意识构建圣女在此世的凭依后，可通过本源连接呼唤圣女的灵魂降临。】 “……”很少自己动脑的赤之王眉头紧锁，“不能直接告诉我们都需要什么吗？” 威兹曼解释道：“莉亚上一个身体似乎是另外另外两个世界的管理者主导构建的，我们世界的世界意识只是提供了能量，所以……” 所以这次只能从零开始了是吗？ 全员陷入沉默。 最后，由威兹曼一锤定音。 “总之，先各自去找自己认为符合标准的物品吧。” 第187章 第187章 因为世界意识所说的无数量限制, 潜台词必然是越多越好，考虑到收集所有符合条件的物品需要一定的时间，再次集合的时间被定在三天后。 三天后, 一群人先后抵达［塔］。 有人大包小裹得像是要搬家, 有人两手空空, 好像什么也没拿就来了, 还有前几次都从未出现过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你怎么也来了？” 被直白地用‘你没被邀请’的表情质问的太宰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我不能来吗？我也想为圣女大人的回归尽一份力啊，而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夏油杰, 然后移动手指在周围一群前王权者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指向自己。 “咒术体系，石板体系，再加上我这个异能力者，不是才算整整齐齐吗？” 威兹曼道：“是的, 考虑到最好三大体系都有人在场，所以我也邀请了异能体系的人。” 他顿了一下：“不过, 我邀请的是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参事……” “诶呀，白银之王先生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安吾跟莉亚完全不熟嘛！”太宰治小幅度地摆着手，原地转了一圈摆了个pose，“要说整个异能体系里，和莉亚关系最近，最了解莉亚的人, 当然是——非我太、宰、治莫属啦！” “……”凤圣悟冲他微笑道：“好的，那麻烦太宰君在举行仪式的时候站远一点，你的无效化稍稍有些棘手，我不希望这次出现任何意外。” 太宰治看了眼凤圣悟, 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乖乖点了点头。 他一向很擅长踩在旁人的理智线上舞动，自然也就知道什么状态下的人可以招惹，而什么状态下的人最好碰都不要去碰一下。 被他提到的夏油杰同样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主动解释道：“悟有其他事情会晚点到，我先来暂时接替他。” 威兹曼点点头，宣布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吧。” 留出三天不止是为了给收集物品提供充足的时间，［塔］的内部也进行了一番改造。 最中心的位置立起了一座高大的圣女神像，雕刻之精细全然看不出是仅用了三天赶工出来的，将圣女神圣庄重的姿态还原得栩栩如生，完全不输大教堂总部的那座神像。 神像前摆放着一座用整块黑色大理石雕刻的大型祭坛，侧面则是用白色大理石刻画出了圣女十二种不同的姿态，分别诠释了仁慈、怜悯、宽恕、坚定、博爱、智慧、勇气、谦卑、公正、威严、愤怒和牺牲。 太宰治围着祭坛转了一圈，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大制作，不像是临时起意能完成的设计。” “确实不是临时起意，这些雕刻的原图刚完成不久，本来打算用作下一轮宣传教会时的重点，正好拿来提前用在这里。” 凤圣悟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祭坛平整冰凉的台面。 “而且……虽然只是一些形式主义，但［塔］里空荡荡的，总不能让莉亚回来的时候就这么直接躺在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呼唤道：“世界意识，可以开始了。” 等待片刻后，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好的。】 祭坛正上方升起四道光柱。 【请按顺序将符合条件的物品放在祭坛上，光柱被完全点亮则代表该项材料已达标。】 第一个材料是带有圣女影像的物品。 “这应该是所有材料里最简单的了吧。”凤圣悟淡淡地评价道。 他拿出一本相册放在祭坛最左边。 相册不是很厚，莉亚并不太热衷拍照，大多数时候只是凤圣悟在记录。 过去因为莉亚就在身边，他只是在把洗好的照片收起来时才会打开这本相册，前几日再一次将相册从书架上拿下来时，凤圣悟忍不住翻开了第一页，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席地而坐抱着相册从头翻到了尾。 五岁时的莉亚脸颊肉嘟嘟的，小小一个，漂亮得像是金发蓝眼的洋娃娃，面对镜头时略显公式化的笑容，以及其中暗藏着的僵硬都是她可爱的一部分。 十五岁的莉亚拍照时的表情则生动了许多，除了大部分照片里已经十分自然的‘圣女’微笑之外，还有她低头看书时认真的样子、拿着复习册苦恼的样子、还有发现凤圣悟拍照时假装不高兴，眼睛却在笑的样子。 左边第一个光柱从底部开始变为金色，慢慢向上，一口气窜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影像的话，果然还需要录影吗？” 凤圣悟这么说着，又拿出一个平板放在祭坛上，按下播放键，无声地播放起《魔王勇者》舞台剧的圣女cut。 如果莉亚看见了，肯定要板着脸问这么高清的资源是从哪儿弄来的。 凤圣悟的嘴角勾了一下，又重新扯平。 最后三分之一也被点亮，整根光柱变为纯净的金色。 【带有圣女影像的物品——已达标。】 见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一个，每个人的神情或多或少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从第二个开始，难度就提升了。 莉亚常用的东西她都习惯性地放进系统背包里随身携带，一部分跟随她一起被带到另一个世界，一部分在她的躯壳消散的时候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所以只能从留下的东西里筛选出可能和莉亚有过长时间接触的。 依旧是凤圣悟最先动作。 他搬起一个巨大的包袱放到了祭坛上，直接占据了台面二分之一的空间。 第二个光柱里的金色缓慢地往上移动了一小截。 凤圣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确定真的不会继续往上涨了之后，才收回目光。 “包裹里是我从莉亚留下的衣服鞋子发饰和生活用品里挑出的她用的最多的那部分。”他顿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居然才只有三分之一吗……” 周防尊单手拎起身后的椅子，紧靠着祭坛放下。 这是他从亚历山大搬来的，不上学也不需要外出的时候，莉亚总是坐在这把椅子上安静地喝茶看书。 光柱中的金色又向上移动了一点，这次比三分之一更少。 “……” 其余人对着勉强填满一半的进度面面相觑。 “没想到第二个就卡住了。”威兹曼沉吟道，“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物品了吗？” 莉亚物欲很轻，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直到这次寻找材料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无从下手。 凤圣悟的大教堂和亚历山大旁边的吠舞罗算是同莉亚最接近，生活最久的两个地方了，他们加起来都凑不满的话，剩下的人就更拿不出什么能达标的东西。 “不知道世界意识对物品的定义是什么。” 比水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板子，在上面按了几下，一个像素小绿人的3d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如果数据也算的话……试试看吧。” 他将板子放到祭坛上，像素小绿人先是焦急地左看右看，在发现没有自己想找的人之后，又蔫哒哒地抱着短短的腿缩成了一小团。 金色开始攀升—— 在众人紧张地注视下，第二个光柱也被完全点亮。 【与圣女接触最久的物品——已达标。】 “接下来这个含有圣女魔力的物品我有！我有！” 太宰治一副闪亮登场的架势大步走到祭坛前，刷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里淡金色的澄澈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这些是莉亚过去送出的礼物，一个是我们武装侦探社社员的，另一个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他有别于方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动作小心地将瓶子放下，声音里含着笑意：“虽然一开始都是一副要哭的表情，但听到是为了圣女大人，就立刻同意交给我了呢。” “她们还让我帮忙，对圣女大人说声谢谢。” 两瓶完全由莉亚魔力构成的魔药，让第三条光柱颤颤巍巍地走满了二分之一。 威兹曼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这一项只是为了让重塑的躯壳能够容纳魔力，所以需求的量不多。” 不然他们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不过虽说这样……现在剩下的二分之一也很难办。 “这个魔药，莉亚也送给过scepter4的队员。”羽张迅叹息一声，“不过我去问了之后，才得知那一瓶已经被用掉了。” 但是是用在了救人上，如果莉亚知道了，肯定也会觉得欣慰吧。 “这个或许可以。”周防尊道。 凤圣悟闻声望去，目光定在周防尊手中的琉璃百合上。 纤细脆弱的花枝被赤之王轻轻握住，剔透的花蕊中心泛着点点金色，光晕般层层叠叠地扩散到每片花瓣上，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让人能一眼联想到莉亚纯净耀眼的金色魔力。 “……那一年的圣诞礼物，原来被你拿到了啊。”凤圣悟恍然。 琉璃百合触碰到祭坛的刹那，光柱陡然拔高了一段，但距离顶点还剩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第四道代表着与圣女存在强烈因果的光柱竟然出乎意料地开始攀升。 太宰治挑了下眉，表情若有所思。 忽然，［塔］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踹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五条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人。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抱怨道：“这家伙可真是让我一通好找，竟然都跑到南半球去传教了，要不是他和本地的特殊能力者打起来了，还得多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人。” “放开我！都说我自己会走！” 被五条悟不远万里抓回来的人——涩泽龙彦愤怒地抢救回自己的衣领。 他浑身风尘仆仆，纯白的神父装已经因为打架和赶路变得破破烂烂，涩泽龙彦一抬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圣女像，连忙开始整理起仪容，发现这身衣服实在没救之后，只能努力用手指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圣女大人。” 涩泽龙彦谁也没看，眼中只有他信仰的神明，他专注地走到祭坛前，面对着圣女像虔诚地跪下，仰望着神像悲悯的脸。 “您走之后的每个日夜，我都深陷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之中，我总是在想，是否是我有哪些未赎完的罪孽，让您决定将我丢下，只得日复一日地咀嚼被您抛弃的绝望，不然为什么您明明拿走了我的名字，却不愿意带我一起走。” “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涩泽龙彦俯下身，将额头的红色晶石紧贴在祭坛上，嘴角是一抹心潮澎湃的笑容。 “我就是为了让您再次重临世间而留下来的！” 第三条光柱瞬间达到满值，第四条则还剩下最后三分之一左右。 【含有圣女魔力的物品——已达标。】 “果然！” 五条悟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伸手比了个耶。 “我就说这家伙肯定也算一个，怎么样，杰，愿赌服输吧！” 夏油杰还是有些困惑的模样。 “人也能算作是物品吗？” “人形异能力不能算人吧。” “但也不能算作是物品啊。” “杰，这个时候就不要抠字眼了吧，反正有效果就行了。” 太宰治在一旁听着他俩拌嘴，忽然抬手将掌心按在了祭坛上。 等了一会儿，他遗憾地收回手：“没反应呢。” 威兹曼看到他的动作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后退几步，环视了一圈除了他和太宰治以外的六个人的面孔。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难道…… 为了引证自己的猜想，威兹曼大步上前，将手放上祭坛。 在他的注视下，第四道光柱肉眼可见地向上涨了一点。 “诸位。”威兹曼提高音量，“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请大家将手都放在祭坛上吗？” 无论是比水流的数据，还是涩泽龙彦这个人形异能力，都不能算得上是‘物品’。 世界意识碍于规则的束缚无法精确地表达，而他们被前两个材料迷惑了，后面两个的‘物品’其实只是一个指代而已。 影像刻画圣女的轮廓、气息构建圣女的血肉、同源的魔力让新生的躯壳向圣女敞开大门、足够强烈的因果线引渡圣女的灵魂。 这里的七个人都因圣女而生，他们的生命，灵魂早与圣女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们自身，就是重塑躯壳的第四个材料。 当所有人用掌心触碰祭坛时，金光势如破竹地填满第四道光柱，和另外三道光柱融合到一起，将祭坛笼罩在内。 【与圣女有强烈因果的物品——已达标。】 【所有材料已收集完成，正在尝试重塑躯壳。】 金光猛地收拢成一团光球，悬浮在祭坛之上。 羽张迅目光一凝：“和那时候的茧好像……” 莉亚以身换取他的青之王王位，生命垂危时，祈愿和祝福变为金色的光茧将她裹了起来。 而那次，光茧在五天后消散，莉亚却在六个月后才醒过来。 所以这次又需要多久？ 不止羽张迅一个人回想起了那时的经历，凤圣悟死死地望向光团，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光团忽然缓缓降落在了祭坛上。 随后，如绽开的花苞，光芒一层一层地变得散开变得透明，让包裹在其中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少女穿着同神像一模一样的白袍，一头金发如绸缎般铺在身下，双眼紧闭，神情安宁。她静悄悄地躺在祭坛上，像是流连在一个美梦中，暂时还不愿意醒来。 凤圣悟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钟。 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又猛地冲到祭坛前，隔着金光努力辨认着少女的模样，随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祭坛边。 他连一瞬都不舍得移开凝望着少女的目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之后，凤圣悟猛地将脸埋进掌心，弓着腰，深深地垂下头。 ———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孩子又失而复得的父亲，强撑了一百零三天的面具终于破碎，无声地流下了第一滴眼泪。 第188章 第188章 【躯壳已重塑完成。】 【因本质为世界能量构成, 在圣女的灵魂进驻之前，躯壳仍处于不稳定状态，外侧的金色能量层包含此地残留的魔力与本源之力, 能够稳定躯壳状态。擅自攻击能量层者, 将视为攻击世界本源, 由规则强制驱除。】 闻言, 几道目光刷刷投向比水流。 曾经当众作案的前绿之王对此赞同地点了点头：“防患于未然，很令人安心。” 凤圣悟已经收拾好心情重新站了起来。 经历了一场短暂的爆发，将这些天压抑着的情绪通通宣泄出去之后, 他的状态比之前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就是眼角还有些发红。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唤回莉亚的灵魂？”他问道。 【祈祷、信仰，以及所有正向的情感都将化为呼唤圣女的声音，通过本源的链接传递到另一个世界。】 【是否归来, 将由圣女自己决定。】 …… “你听到的，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没错。” 初始之庭内, 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再次借用罗洁梅茵的身体降临于世。 莉亚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女神降临，虽然无论是尤根施密特的流行小说中, 还是母亲大人的侍从都曾经多次描述过这个场面，但这些文字和话语都远远无法企及真正直面女神时的震撼。 明明外表还是妈妈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神圣的淡金色光晕——这是女神之力的表现。 咦，等一下。 她记得, 通常情况下魔力越强的人从女神之力中感受到的威慑越大，但她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莉亚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刚刚降临的女神就无视了站在她身边的斐迪南，笑眯眯地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莉亚：“……” 莉亚：“？！” 莉亚：“诶——？！女神大人？！！” 莉亚涨红了脸, 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女神把她当成个洋娃娃似的抱了一会儿，松开手时又揉乱了她的头发。 “真是一个可爱又努力的孩子，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女神心满意足道。 斐迪南的脸僵得比莉亚更厉害，一副强忍着想要上前分开两人的表情，直到女神松开手才稍有缓解。 爸爸，真的很讨厌女神呢…… 莉亚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主动和女神拉开距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今天的要紧事上。 她先是向女神说明了自己想要加快收集信仰成神的速度，因此来询问是否有能够重新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办法，之后又描述了她昨晚梦中的经历。 “……我在想，或许那并不是梦，而是我真的通过什么办法，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景象。” 针对莉亚的猜测，女神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神明并不会时时刻刻看着人类，虽然集中精力的话也听见祈祷，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极为特殊的情况，或者看到了很中意的孩子，我们并不会主动去倾听人类的声音。” 否则的话就回应不过来了呢。 梅斯缇欧若拉解释道，旋即看向莉亚。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莉亚的胸口，神力绕着里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本源转了一圈。 女神收回力量，了然道：“因为构成你体内神力的信仰之力都来源于另一个世界，规则似乎把你判定为那个世界的神明了。” “所以，莉亚特里翠丝，是因为你内心主动想要听到他们的声音，当信仰和祈祷浓郁到能跨越两个世界时，那道呼唤才能传到你的耳边，同时让你看到那边的景象——因为你还并不算真正的神明，所以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想要回去的话就更简单了。魔力转化为神力之后，你的灵魂已经远远不再是当初的强度，又有世界本源作为连接，只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凭依，完全可以自主前往那个世界，你离开的时候这边的身体就会跟之前一样像是睡着了，不过这次不需要艾尔维洛米的帮助，你也能自行维持身体稳定了。” “凭依？”莉亚捕捉到关键字。 “类似梅茵之于我，可以轻松降临到她身上，不过那个世界没有能适配魔力的身体，所以需要你下次听到呼唤过去之后暗示那边的世界意识帮一下忙，再给你制造一副躯壳。” 啊，那岂不是跟她最开始登陆游戏的时候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候她借助了游戏之神的力量，而现在她已经可以依靠自己了。 莉亚又惊又喜，因为太过简单就完成了愿望，还带着点茫然，无意识地按住胸口——这已经成了她最近思考时最常用的姿势。 “我对自己要成神这件事还没有什么实感……”她喃喃自语。 但就在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份力量已经为她铺好了道路，让她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前行。 莉亚抿了抿唇，低声道：“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值得被当做神明去信仰。” 闻言，斐迪南表情不变，但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久以前他就发现了，他的女儿总是习惯性看轻自己。 无意中察觉到这点之后，他才发现莉亚其实并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下表现自己，比起被所有人用充满敬佩感谢的目光注视着，她更想默默无闻地帮忙解决问题，然后躲到一旁悄悄看着别人欣喜的笑脸。 只不过她清楚自己身为领主候补生的责任，所以一直努力掩饰着，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如何养成的已经无从追溯，斐迪南也试图纠正过，但成效不高。 经历过这次差点失去莉亚的体验后，斐迪南的想法本来已经逐渐转向罗洁梅茵那一派，觉得孩子只要健康快乐的话怎么样都好，但在得知莉亚未来会成神，独自一人肩负起一整个世界的信仰和祈祷，他又有些许动摇。 斐迪南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在心里判断着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却见莉亚脸上的表情从迷茫逐渐转为坚定。 “不过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份力量，那么我会努力不让他们的祈祷白费。我会去收集信仰，帮助更多的人，成为足够撑得起这份期待的神明！” 听到这样的誓言，梅斯缇欧若拉不禁露出有些好笑，又有些困扰的表情。 “莉亚特里翠丝，你对神明的理解还真是奇怪。”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柔和了下来，“不过，这大概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特别之处吧。” 有的人会觉得外人施加的期盼是一种负担，但你不同，你是因为这种期盼而生的。 真希望能快点看到你成神的那天啊。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梅斯缇欧若拉道。 突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提醒道：“对了，刚才检查的时候，我发现你体内的神力出了点问题。” 此话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顿时再次紧张起来。 “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不过还是需要莉亚特里翠丝你自己考虑一下。” 莉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考虑什么？” 女神粲然一笑：“考虑一下……你成神后的神名要叫什么。” 莉亚：“……诶？” 莉亚震惊道：“神名也是可以自己定的吗？我以为会是在成神的那一刻由规则直接指定。” “正常是这个样子的，但你并不是自然诞生的神明，所以有了一点先后区别。” 梅斯缇欧若拉也觉得这个情况很有趣，跟莉亚有关的事情总是会出乎她的意料，也就让她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在这个孩子身上。 “那个世界的人一直把你当做圣女祈祷，这样不利于形成神位，导致那边信仰凝聚的速度很快，进入你体内后转化成神力的速度却慢了不少，所以你最好先想出一个合适的神名，等到回去那边之后再将神名和你圣女的身份挂上钩，并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规则会自动根据力量判定你们是同个存在，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莉亚消化完这番话，在心底默了一下，忍不住试探道：“这么说，岂不是我可以直接宣布我信仰的是我自己？这样信仰圣女的就会自动等同于信仰我这个神明了。” 圣女圣女，自然是拥有信仰的神才会被称为圣女。 这样一来，圣女是她，信仰的神明也是她，自己信仰自己，自己替自己传教，自己帮自己成神。 这是什么左脚踩右脚上天的行为啊！ 莉亚目瞪口呆。 女神被她逗得直笑，“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要取什么名字？因为是异世界的神位，如果你想不出来的话，直接借用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的神名也可以。” “比如……想叫睿智女神也不是不行，我不介意把名字借给你用哦。” 莉亚心怀感激地拒绝了她。 “我没有您那样的智慧，这个名字好像不太适合我。” 她冥思苦想半天，犹豫了一下，向一旁的斐迪南征求意见。 “父亲大人，您觉得我取个什么样的神名比较好？” 两双一模一样的金眸对视着，片刻后，其中一双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你长大了，莉亚。” 斐迪南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轻柔地摸了摸女儿的长发。 “你心中应该已经有答案了，那就不需要征询我的意见，自己做决定吧。” 莉亚愣了一下，忽然扑进斐迪南的怀里，久违地和父亲交换了一个拥抱。 退出怀抱后，想到那个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莉亚脸上浮现两团尴尬的红晕，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嘴巴一开一合地重复了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 “考虑到我在那个世界过去的行动，我的能力，还有我的愿望，我觉得最适合我的神名应该是……” —— 从初始之庭回来之后的当天晚上，莉亚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和爸爸妈妈互道晚安，随后在比平常更早的时间躺上了床。 女神在最后离开之前提醒她，因为两个世界之间流速的关系，很可能她今晚就能接收到第二次呼唤。 莉亚暂时还没能熟悉自己这份力量，无法做到主动回应，所以应该还是在入睡之后被动跟着本源连接去往另一边。 她盖好被子，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期待地闭上眼睛。 这一次一定要比上次待得更久一点，最好能一举联系上世界意识，拜托祂帮她重塑身体，这样她很快就能再次见到那个世界的大家了！ 能为她收集这么多的信仰，他们一定费了很多心思，一直在为她奔走努力吧，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才行。 不知道御前的身体怎么样了，希望还能有机会亲口和他道别。 小流那么想要让她全身而退，那时看到她最后的选择，会不会很难过？ 虽然晚了一点，但这次应该可以遵守和悟哥的约定了。 不知道石板被摧毁之后，尊有没有睡个好觉呢？ 睡意渐渐上涌，莉亚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还有、还有……圣悟…… 在她离开之后，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是从早工作到晚，最好少一点想起她呢？ ……应该没有吧。 因为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好想念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莉亚又听见了那个呼唤她的声音。 这一次她的感受更为清晰，那道声音里仿佛汇聚了所有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情绪，像是春日午后透过树叶播撒下的阳光，轻轻地牵着她往一个方向飘去。 她飘啊飘，飘啊飘—— 正当莉亚以为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城市的上空时，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牵引力，拉着她坠入一片温热的汪洋。 …… 莉亚缓缓睁开眼睛。 比起视觉先恢复的是触觉，她率先感受到了身下冰凉坚硬的触感，硌得她后背发痛，紧接着被头顶正在逐渐散去的金光晃到了眼睛。 这里是……？ 莉亚眯起双眼，下意识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莉亚？” 莉亚一愣，然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缓缓睁大。 她不熟练地操纵着身体，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不偏不倚地对那双仿佛有一个世纪没见的灰色眼眸。 “圣、悟？” 凤圣悟手中的《圣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莉亚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埋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双她最为熟悉的手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脊背，紧贴着的胸膛里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我不是在做梦吧？” 莉亚喃喃道。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白皙，纤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前，身上的白色长袍是她在大教堂的时候最常穿的款式，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越过紧紧抱着她的凤圣悟的肩膀，不远处还站着几个熟悉的人影。 然后，同莉亚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时一样，‘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有幸与您再次相会，圣女。】 祂像是检测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莉亚的错觉，再次开口时，世界意识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点独属于人类的感情。 【也欢迎您回到您的世界，[救赎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