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我的爸爸是琴酒》 第1章 [无cp向] 《(柯南同人)我的爸爸是琴酒》作者:蛙鸣蝉噪【完结+番外】 文案: 黑泽空路,17岁,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单亲家庭,但与父亲关系和睦,偶尔也在父亲的公司做做兼职。 他在学校小有名气,其一是沾了某位大侦探的光,作为平成福尔摩斯的死党不得不受人瞩目,其二则要归功于遗传自父亲的颜值和他反应迟缓的性格,让他荣获女生间口口相传的帝丹第一迟钝美人的称号。 唯一看破真相的大侦探对此嗤之以鼻:空路真的不是反应慢,只是严重选择困难症罢了。 黑泽空路本人倒是不太在意,也对小兰买来的各种选择困难症自救手册敬谢不敏,因为他选择困难的根本原因来自于他的一个小秘密,他有一个未来模拟器。 每当面临选择时,他的面前总会出现数个选项,并能预览选项导向的不同未来。由于计算数据庞大、系统空间不足,模拟器的运行总是卡顿,但除了给人迟缓的印象并没有太大影响,黑泽空路就这么将就用了。 直到……他的校园日常和兼职工作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多罗碧加乐园的某角落。 “空、空路?”低头是痛苦倒地的名侦探。 “你自己来处理。”抬头是冷冰冰的父亲。 黑泽空路狂戳模拟器,看到平生所见最刺眼的一句话。 【请稍候,正在加载中】 阅读提示: 1.男主无cp,其余走官配(意思是有新兰提及 2.警校组存活 3.大量ooc与大量魔改 内容标签: 柯南 轻松 模拟器 主角视角:黑泽空路 配角:gin 大侦探 工作的好同事 学校的好朋友 一句话简介:但我的挚友是滚筒洗衣机 立意:爱能战胜一切 第1章 【检测到未来分支选项,是否开启模拟?】 【确认启动,请稍候,正在加载中……】 黑泽空路扫了一眼进度条,凭经验估计还得加载个几分钟,便熟练地把模拟器面板扔进了脑内后台。 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到电话那头的铃木园子身上。 “……那可是米花水族馆!在静谧而梦幻的水底世界,公主和王子静静地凝视着对方,鱼群围绕着他们无声地游动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接着,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近,终于!” 园子的声音透过电话有些失真,激动的情绪倒是百分之两百传递了过来,黑泽空路悄悄把手机拿远了点。 “空路,你难道忍心让小兰和新一错过在约会圣地的二人世界吗?” 作为【青梅竹马dokidoki告白促进委员会】的副会长,也是唯二会员之一,黑泽空路当然不忍心。 这可是园子会长和他推波助澜,准备为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这一对青梅竹马互相暗恋但就是不告白的准小情侣创造的绝佳机会。 事情得从上周,也就是帝丹高中二年级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周说起。 小学时小兰的父母分居了,打那之后,她就一直致力于让父母重归于好。上周,她刚从第n-1次的惨痛失败中重整旗鼓,第n次开始制定重燃父母火花的计划。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主帅毛利兰、军师工藤新一、监军铃木园子和吉祥物黑泽空路在课间的教室各就各位,展开严肃激烈的作战会议。 军师工藤新一率先指出全新突破口:目标一号,小兰的父亲毛利小五郎喜欢鱼,在兼具浪漫气息与兴趣所向的水族馆,也许能让计划进行得更顺利。 该建议得到了主帅毛利兰的首肯。 监军铃木园子也高度赞扬了这一提议,极具热情地选定了米花水族馆,为计划补充细节,并将其命名为【水族馆心动再会!love love复活大作战】。 而吉祥物黑泽空路没有选择地被囊括进作为大作战的第一步,他们四个人一起前往米花水族馆开展的实地考察中。 但在抬头和园子对视上的那一眼,黑泽空路就知道,园子的计划才没有这么简单。 青梅竹马dokidoki告白促进委员会的会长大人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一整周,园子都在极力给小兰宣传米花水族馆,重点营造那里的浪漫氛围。然后,就在现在,实地考察的前一天,园子在群里说她感冒了没办法参加。 黑泽空路一看到消息就反应过来,园子是打算给新一和小兰制造一个足够让人dokidoki的二人约会,只要他和园子都突然“有事”去不了,约会的局面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我明白,园子,”黑泽空路叹了口气,“但是我又不能像你一样谎称感冒了。” “是是是,乖宝宝空路不会说谎,”园子无可奈何地敷衍道,而后话锋一转,“但是你不是明天要去你爸那边兼职吗?” 其他三个人都知道,从初中开始空路就在他爸爸工作的公司做兼职,新一还吐槽过这不算雇佣童工吗? 黑泽空路那时候没敢接话。非法雇佣童工是他们公司干的罪名最轻的犯罪了,好歹没涉及刑法。 他的父亲黑泽阵,是一巨型跨国犯罪集团的高管级人物,主要负责行动。说得更直白点,他父亲是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组织里的top killer,代号琴酒。 托他爸的福,黑泽空路从小就饱受犯罪的熏陶,小小年纪就进了组织,算是管培生,这几年在各部门轮转学习,十八般犯罪样样精通,前不久刚取得了自己的代号黑刺李。 明天晚上和往常一样,他会跟着父亲的行动小组参与任务。具体点说,是杀人。 但园子不需要知道这些。 “兼职工作是晚上,不影响白天去水族馆。”黑泽空路避开不能说的信息反驳道。 “你先跟你爸说你要提前去,再告诉小兰他们你和你爸约好了得早点去工作,不就不算撒谎了?” 黑泽空路发现园子的确是有备而来,连他最惯用的规避直接说谎的方式都帮他想好了。 他只好干巴巴地说:“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铃木园子对空路的这句话早就习以为常,爽快地丢下一句“别纠结太久”就挂断电话。 黑泽空路默默点开脑内后台里的模拟器界面,进度条正在接近尾端的地方向前挣扎。 他又叹了口气,模拟器没加载完,他连要纠结什么都不知道。 未来模拟器,这是他给从出生起就陪伴自己的半透明面板起的名字。顾名思义,它可以模拟未来。 当黑泽空路面临某些选择时,模拟器就会被触发,给出几个选项并可以预览不同选择导向的未来。 听起来很便利,实际也确实很万能的一个能力,只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慢…… 黑泽空路觉得很公平。 一个十年没有检修升级过的老系统,还能负担计算未来这种级别的任务已经让人谢天谢地了,不能指望它有多高效。 再说这么多年来,在他爸的教导和模拟器的磨练下,黑泽空路也早就练就了非同一般的耐心。 他更难受的是模拟器的另外一大限制——触发条件。 模拟器并非在他每次面临选择时都会被触发,出现与否有它自己的评判标准,黑泽空路至今也没完全摸清,只能简单概括为“重要”的时候,而一个事件重要与否全靠模拟器自己判断。 毕竟人生时时刻刻都在面临选择,大到能影响生死,小到早上吃煎蛋还是水煮蛋,都得选择。 黑泽空路想象一下,以模拟器的运行速度,他现在偶尔被模拟器卡住就已经给人留下迟钝的印象,要是次次选择都这样,估计得直接被当成痴呆儿被学校退学。 虽然考试选择题排除到最后剩下二选一时他真的非常希望模拟器能出现…… 黑泽空路趴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等着进度条的最后一丝空隙填满。突然,页面空白了。 他屏气凝神,生怕进行操作会前功尽弃。 白屏闪烁了几下,终于,几秒钟以后,模拟器加载完成,新窗口弹了出来。 【一通意外来电打乱你明天的计划,一边是期待已久的水族馆之游,一边是铃木园子的怨念威胁,你将如何抉择?】 【a. 赞同园子:不愧是会长大人!一个水族馆,两对couple,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实在是高。你当然举双手双脚支持这一绝妙计划!】 【b. 坚持前往:首先,你是个拥有丰富经验的合格电灯泡;其次,你确信就算没有电灯泡,也总会有点别的东西打扰这两人的,比如一起凶杀案……】 黑泽空路无视掉选项后的废话,他觉得模拟器可能以前遭受过一些数据污染,本来算力就不够还要浪费在这些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说明上。 他的目光径直看向了每个选项的末端,在那里分别有两个运转速度不一的进度环。 是的,刚刚那漫长的等待只是在加载各个选项,具体每个选项的未来导览还要重新再各自加载。 第2章 目前这两个选项中,b选项的进度更领先,几秒钟后,进度环就填满,转为一个预览按钮。 黑泽空路点击预览,新的画面跳了出来。 【你选择坚持前往水族馆。】 【园子给你打了一晚的夺命连环call试图说服你未果,到了水族馆便改为连环短信push你实时汇报军情。】 【园子一直生气到水族馆发生凶案,明白她的计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她才终于原谅你。】 【你松了口气,十分感激那位死去的人士和那位动手的凶手。】 模拟到这里突兀地结束了。黑泽空路并不意外,模拟器很多时候只会模拟和事件选择直接相关的部分未来。 当然,偶尔也会有几乎模拟了他一生的预览未来,这种情况出现概率极小,所以他目前还不能概括这其中是否有规律。 黑泽空路回到选择界面,此时刚好选项a也加载完毕。他立刻点击预览。 【你没去水族馆。】 【没过两天,你听说工藤新一失踪了。在警方找到工藤新一的尸体前,你先一步得知了他的死讯。】 【你爸告诉你,工藤新一死了。他开的枪。】 【你和你爸冷战了。】 【大侦探被枪杀的新闻占领了两周新闻头条。警方没查到任何线索,只判断是职业杀手所为。案子的热度逐渐消退。直到两个月后,一直追查的新一的父母工藤夫妇“意外”身亡,才又激起一番讨论,可惜很快再次不了了之。】 【你和小兰园子一起给工藤家扫墓。你开始思考杀了你爸再自杀的可能性。这个可能听起来太过美妙,你差点就勇上去了。不过你又仔细想了想:这么做显然你爸会不高兴,大概新一也会不高兴,小兰和园子也会不高兴。】 【鉴于小兰和园子就在你旁边,你决定直接问她俩高不高兴。】 【事情演变成你们三个在工藤新一的墓前约定,一定要铲除黑衣组织。】 【你成功逃避了和你爸间的矛盾,你知道等你们走到铲除组织的那步,起码也是几十年后了。但小兰和园子看上去精神了很多,你觉得这也许是好事。】 【你考上了东都大学法律系政治学科,小兰在同校同系的法律学科。园子则进入了一所名门私立大学学习管理。你们分工非常明确,毕业后园子继承家业,小兰考入警校,你则在组织的运作下成为外务大臣的秘书走上从政道路。】 【组织建议你把白毛染成黑色,你没同意。他们不知道你得花多少时间打理这头顺滑的头发,你绝不会用染发剂玷污它。你爸在你们冷战后第一次赞同了你。】 【组织只好给你新编了身份信息说你得了白化病。一个美强惨的好故事,再加上组织的暗地加持,你的从政生涯异常顺利。】 【30年后,铃木财团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财团,在铃木财团的支持下,你当选日本首相。同年,小兰升任警视总监。】 【你们又花了几年才完全做好了准备。这个扎根在日本近百年的组织对日本各界的腐蚀程度远超想象,当长达数周的清洗结束后,你发现国会议堂竟然连一半都没坐满。况且严格来说,你现在也本该在牢里。】 【小兰来找你商量,逮捕的人员已经塞满了东京监狱,她签字把一部分人押去了横滨,但监狱床位还是捉襟见肘。你决定缩短死刑流程,提高床位周转率。】 【聊完公事后,小兰终于问了你那个问题:琴酒在哪?】 【这次日本境内的清洗自然没波及到你的老父亲,他早就退休去西西里度假了。你把你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小兰。】 【小兰离开前似有所感,回头告诉你,园子打算把全世界的酒厂买下来当作庆祝,记得空出庆祝那天的时间。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开始思考你爸会逃脱还是会被抓,但你想象不到你爸剃光头蹲监狱的样子。这个想法太吸引人了,你差点就想要留下来看看。不过你又仔细想了想:该你做的事你都做完了。】 【你拿起枪顶上太阳穴。】 【你死了。你自己开的枪。】 第2章 “恭喜我达成be341【逃避行】。” 黑泽空路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结算播报,并小小声地鼓了鼓掌。这是他的习惯。 一套固定流程下来后,他感觉太阳穴火辣辣的幻痛要好多了,一下子信息塞太多的胀疼的脑袋也重新运行起来。 他回到模拟器的选项界面,很明显他这次根本没得选。他必须得顶着园子的怨念,去水族馆做他的超级闪亮大灯泡。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他爸和新一一定合不来,但他没想到有这么合不来,一个不留神就变成了你死我亡的局面。 他觉得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 复盘模拟器给的信息,看似很多,但实际关键地方全部都一笔带过,比如最重要的一点——他爸为什么要杀新一? 黑泽空路了解琴酒。组织的top killer不是什么嗜杀的神经病愉悦犯,他杀人必定是有目的的,而且不会像和新一一起在日常案件中遇到的杀人犯一样动机离奇。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任务要求,要么是必须灭口。 考虑到工藤新一被动的吸引事件的奇妙体质和主动的追逐事件的行动模式,他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新一在水族馆这天意外发现了某些和组织有关的线索,然后在追查时被他爸发现,当即灭口。 黑泽空路觉得这个可能的概率很大。 也就是说,明天他最好亦步亦趋地跟紧新一,在新一发现线索之前,抢先一步阻止。 黑泽空路很快确定了明天的行动方针,但没想过这计划实施起来会那么艰难…… *** 米花水族馆,海底隧道内。 黑泽空路猛地刹住脚,差点撞到工藤新一的背上。幸好海底隧道内的人流速度缓慢,他才能及时止住身体的惯性。 他像个幽怨的背后灵不满地盯着工藤新一,但对方完全没发现他的视线。 工藤新一正忙着红着脸,不敢正视向他展示今天精心穿搭的小兰,飞快地把话题转移到他是怎么推理出小兰今晚要跟妈妈一起吃饭的事情。 黑泽空路感觉前面两人已经彻底忘记他的存在了。 他早该想到的,比起遥远的因为谎称感冒不可能再过来的园子,他更大的麻烦是得在这里吃一整天份的狗粮。还是他自找的。 他默默掏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果然是园子在问情况如何。 【新一在推理。——空路】 他简短地描述了事实。 园子立刻秒回。 【那个只知道推理推理的家伙!——园子】 短信后面跟了一排怒火表情。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好歹园子的怒火被新一分担了一部分。 他收起手机,发现前面的两位还在打情骂俏,毫无动弹的意思,只好默默地转向海底隧道的弧形玻璃幕墙。 幽蓝的水中,一大群银鲱鱼忽而聚拢,又忽而散开,像银河一般流淌而去。 他盯着玻璃,假装自己正全神贯注在这群鱼上,以免一会儿新一和小兰想起他来了三人面面相觑的尴尬。 海底泛着的蓝光交织着水的波纹,光影流动到他面无表情的脸和银色的短发上,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诡异的蓝灰色,仿佛不像活人。 工藤新一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立即向空路的眼睛看去。 藏在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随着鱼群的游动轻微转动着。 工藤新一瞬间松了口气。 他最害怕的就是黑泽空路眼神聚焦在半空中,半晌不理人,因为那说明,空路又开始犯病了。 从小学开始,空路就一直被班上的同学评价为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 空路的反应经常比别人慢一拍,有时候甚至好几拍。小学时就因为迟钝被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过,这也是空路和他们熟悉起来的契机。 如果不是因为小兰和他发现早期的欺凌行为,告诉老师,都不知道后面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也因此,空路常会说和他们是“命运的相遇”。 谁和谁是命运的相遇啊? 工藤新一下意识想吐槽,扭头一看小兰一副很吃这套的样子,吐槽就微妙地变了味。 和黑泽空路混熟之后很容易就能发现,他根本不是反应迟缓,单看反射神经,这家伙反而比谁都迅速。 “喂,你明明跑得很快,也会打架,为什么面对山田他们几个的时候就只在那站着啊?”小学一年级的某天,他们两个不幸遇上高年级的不良少年抢零花钱,废了一番功夫才逃出来,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看向旁边似乎游刃有余的白毛小孩。 “山田?谁啊?”黑泽空路歪歪脑袋。 工藤新一不可置信:“上个学期欺负你的那个!” “啊,”黑泽空路想起来似的点头,“我想过逃跑或者打回去的,但最后感觉什么都不做更好。” 第3章 “……哈?” 说实话,时至今日,工藤新一还是不能理解空路的脑回路。但相处这么多年,他也早看破了空路迟钝表象上的问题根源,那就是——选择困难症。 选择困难症其实在医学上并不是一个正式的疾病,而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很多人都有或轻或重的选择困难的经历。其中也有少数人极其严重,到达病理程度,常和焦虑或者强迫症相关。一般情况下,根据频率、躯体反应、情绪影响和是否影响正常生活可以判断情况是否严重。 按工藤·业余心理医生·新一的诊断,黑泽空路毫无疑问是严重到影响生活的那一类。 空路犯病的频率不算频繁,不犯病时下决定甚至可以说相当果断,但一旦犯病,首先出现的就是躯体化。 大多数时候表现为眼神聚焦在某处,对外界反应变迟缓,空路有时会采取假装在看书、看手机等方式掩饰,但这伪装工藤新一一眼就能看穿。 工藤新一猜想这个阶段是空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权衡各个选择的利弊,试图作出“最优解”的时候。 接着,随着空路权衡过程中的不同想象,有一定可能会加重躯体化,比如肌肉紧绷、恶心、幻痛等生理症状。 严重到这种程度的情况不多,但工藤新一很怀疑空路是不是为了逃避他和小兰劝其去看心理医生的唠叨而刻意隐瞒了一部分。 毕竟,虽然空路从不说谎,但这不意味着空路不会闭口不谈,也不意味着空路所说的话一定是真相。就像空路能理直气壮地声称他绝没有心理障碍,这只是因为空路的确就是这么认为的罢了。 除了对空路这病的担忧,工藤新一更怕的一点是往往空路纠结完之后,就会开始做一些不太空路的,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很难推测他每次犯病时脑子里都在纠结什么…… “空路真喜欢鱼呢。” 在工藤新一确认情况时,他身边的毛利兰已经笑着开口。 看来小兰也注意到他们刚刚把空路落在了后面,转过来一看就发现了正目不转睛盯着鱼群的空路。 黑泽空路点头:“嗯,鲱鱼刺身很好吃,之前在欧洲用新鲜鲱鱼配生洋葱和酸黄瓜也好吃。” ……所以是作为食物的喜欢吗? 工藤新一睁着半月眼,正想吐槽,突然,人声嘈杂起来。 在混合着食物、香水、洗涤剂等种种味道的空气中,一丝若隐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让工藤新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嘴里的话转了个弯,让空路和小兰去找工作人员。与此同时,腿先自己动了起来。 工藤新一逆着人流,像鱼一样挤进了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正中心。 只见隧道的墙壁边靠着一个男人,口吐白沫,唇色发青。他急忙伸手摸向男人的颈动脉。 已经没救了。 工藤新一心下一沉,全部的思绪都集中到眼前的命案上来。 *** 黑泽空路从模拟器那里得知今天有案件后就一直在默默祈祷案子能晚点发生,别晚到影响他晚上的任务,但至少留点时间让他把水族馆的精华部分逛完。但很可惜上天从来没搭理过他的祈祷。 进馆不过几分钟,他甚至才只看到一群鲱鱼,再熟悉不过的流程就出现了。 他小跑着跟上小兰,她已经飞快地找到工作人员,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正把人往案发地领。 黑泽空路还记得他们第一次遇见命案时小兰哭出来的表情,没想到在新一神奇体质的锻炼下,小兰都快比交番的巡查警员更懂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了。 等他们到达,也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新一很明显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察,指挥工作人员开始封锁现场。 黑泽空路没事可做,看看一动不动的尸体,又看看忙碌的大侦探,最终无聊地看向处境相同的小兰,这才发现小兰眼里还是含着泪。 她应该是没有料到这又是起凶杀案,正努力克制着情绪,也许是想通过和新一的交谈把注意力集中在新一而非尸体上。 原来就算经过这么多次凶案现场,也没办法习惯吗? 黑泽空路退后一步,将落在尸体上的眼神自然地仿佛不忍般移开。 只一眼他便能看出这是投毒。 这起案子手法粗糙,犯案地点选择更是糟糕,一看就是外行干的,和组织反正没什么关系。 看起来更像是死者结了仇怨被杀。 新一倒是看上去很兴奋,围着尸体一直打转。 在水族馆工作人员的介入下,目前海底隧道的人员已经全部清空,游客主要滞留在休息区和大厅内,隧道里只剩下尸体和他们三个活人。 话说这种情况,应该不需要盯那么紧吧?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暂时松口气的时候,大侦探动了。 工藤新一从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快速翻查起来。 “……你在干什么?”黑泽空路没忍住问。 “死者身上没找到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工藤新一边浏览着手机屏幕边解释道,“我在调查被害者是谁。” “你准备赛博抄家死者的手机吗?”黑泽空路用自己薄弱的法律意识思考了一下这种搜查合不合法,但他只是再次深刻意识到了他的法律知识约等于零。 “不用那么复杂,”工藤新一勾起嘴角,“只需要从他的通讯录里随便找一个人谎称我捡到这个人的手机,就能打听出他的基本信息了。” 说着,大侦探便假装自己又聋又瞎,既听不见小兰的劝阻,也看不见空路微妙的眼神,开始挨个给死者的通讯录好友打电话。 往常他们遇到命案时,到这种具体搜查的时候,黑泽空路就会溜到一边找个地方休息。他不认识那些死者,也不认识那些嫌疑人,更对是谁犯下案子,为什么要犯下案子毫无兴趣。 可今天,他刚下定决心,不得不一直跟在工藤新一旁边。同时他也很怀疑是不是这份通讯录里有和组织有关的人,被新一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线索追查上去,才导致模拟器给的悲剧。 “……是的,您知道手机的主人现在会在哪里吗?我想把手机送过去……” “……他今天请假了是吗?好的,谢谢您。” 黑泽空路就站在旁边看着工藤新一满脸真诚得像是真的捡到手机的好心路人一样,最后套出信息后还要教育别人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别说这么多,直接让对方把失物交给警察署。 一路这么听下来,可疑人士他是没发现,倒是新一那说谎不用打草稿的行云流水的骗术让他忍不住反思,新一比不能说谎的他可适合做罪犯这行太多了。 几个电话下来,被害人的身份被大侦探扒得明明白白,还列出了三个颇有嫌疑的电话号码。 这一系列操作做完,警方才刚刚赶到现场。 第3章 米花水族馆处于米花町内,又是熟悉的目暮警部带队。 在目暮警部身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粗眉短寸头,十分有刑警气质的男人。旁边的人则气质相反,穿着西装,半长黑发,看上去有几分随性。 黑泽空路认出来这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王牌搭档,伊达航和萩原研二。 他心下稍安。这对搭档是搜查一课里最靠谱的警察了,有他们在,破案速度能加快不少,有时新一都没多少用武之地。 目暮警部一看见他们就径直走了过来:“工藤老弟!果然是你啊,听到汇报时说到有个在现场指挥的少年,我就觉得八成是你了。” 工藤新一简要地把他目前的调查向警察讲述了一遍。 “没有目击者吗?”目暮警部摸着下巴犯了难。 黑泽空路相当能够理解。在人流量如此密集的地方发生命案,周围竟然没人注意到,难怪警察会失望。 但考虑到是毒杀,且根据新一的说法,这是一种起效相当快的毒药,受害人来不及发出声音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周围光线也说不上清晰,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多关注玻璃内的鱼群的游客的确很难发现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在水族馆里拍照或录像的人很多,从游客的手机里说不定能刚好拍到什么线索。”一边听着新一讲述,一边蹲在尸体边再次确认现场情况的伊达航结束手上的工作,接话道。 新一眼神一亮,很明显伊达航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萩原研二应该也捕捉到了这一点,紫色下垂眼微微一弯,办案时的严肃神情就瞬间化为了狡黠的笑意:“从现场来看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既然小工藤已经彻查了被害者的通讯录,应该是已经有头绪了吧?” “没错。”工藤新一仿佛看见猎物钻进陷阱的猎人,自信地笑了。 黑泽空路默默地跟小兰一起站在特等席,围观那些聪明人“你懂吧?我懂”的眼神交流。 “看来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破了?”他摆弄着手机,看了小兰一眼。 第4章 在这里的活人里只有小兰和他是完全一个阵营的——和本案完全无关,而且晚上各自有事。 可惜小兰看上去没有跟他“你懂吧?我懂”的那种默契,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死者的遗体:“但愿能尽快抓到凶手。” 黑泽空路不得不更直接地把话挑明:“不知道晚上之前能解决吗?我在想我们俩要不要通知一下家里。” 小兰大概是受到死人的冲击太大,才想起晚上和她妈妈还有约似的:“啊,对,还是提前说一下比较好……谢谢你提醒我,空路。” “我要是迟到了影响到工作,我爸会杀了我的。” 黑泽空路缩了缩脖子,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琴酒眼里射出的寒光。 他删删减减给他爸编辑了一条信息,让他爸准备好他今天没法准时参加任务的plan b。 以往,比起这些外行杀人案,对于黑泽空路来说自然是组织的任务重要得多。以他和新一一起见到警察的频率,案发中途离开也只用跟警方说一句话的事。 但今天,为了找出模拟中新一死亡的诱因,他决定留到最后。 *** 伏特加在安全屋划着手机。 离任务还有好几个小时,他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安全屋和琴酒碰面,结果刚一进门就见到琴酒戴着耳机,似乎在忙。 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大哥,又实在没事干,只好坐下刷偶像新闻。反正非工作时间大哥不会管他在干什么。 果然,就在琴酒眼皮子底下摸鱼,琴酒也就是扫了他一眼。 伏特加更加心安理得地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去思考琴酒在干什么,大哥不需要他思考太多,如果大哥认为他可以知道,一会自然会告诉他。 不过作为全组织里最了解琴酒的人之一(由他自封),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大哥现在虽然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正疯狂的头脑风暴中。 他想,要是黑刺李在就好了,黑刺李能陪大哥考虑这些事情,大哥也很愿意咨询黑刺李的意见。 “黑刺李今晚可能迟到。”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琴酒刚好平静地说。 伏特加心想,不愧是黑刺李。只有那孩子这样临时请假大哥才不会大发雷霆。 他于是笑了笑:“今天任务简单,黑刺李不来我们人手也够。” 琴酒没摘耳机,不知道是只是通知一声没听他答复,还是听到了后不置可否,仍然专注于耳机内的音频中。 伏特加有些疑惑为什么大哥会突然抛出这个消息。总不能是他进屋这么久大哥才刚想起来这回事吧。 他摇了摇头,直接放弃思考。正准备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就听到手机“嗡”的一声震动。 正握在他手里的手机消息栏干干净净,他也确实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么就是大哥的手机? 他下意识地往大哥那看了一眼,正好见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自黑泽空路的消息。 是黑刺李发信息来补充说明吗?确定能来了?还是干脆不来了? 他瞎猜了一通,可惜琴酒只随意扫了眼消息,看完消息后,似乎也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他只好继续玩起自己的手机。 *** 在基层警员进行收缴全场游客手机的漫长工作时,负责指挥的大侦探暂时没什么能忙的,就站在尸体边和目暮警部闲聊,玩笑着说看起来是不是和小兰在约会。 黑泽空路想,那他是什么?衬托约会氛围的单身狗?“人”和“从”里负责对比的那个“人”? 小兰的反应则比他要鲜明得多,羞赧又气恼地让新一不要在遗体旁边开玩笑。 黑泽空路也觉得小兰说的有道理。 考虑到新一已经推理出死者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说不定这案子就是情杀,还说不定就是那个女朋友杀的。 要是真这样,尸体和凶手估计都不会觉得新一的玩笑好笑。 黑泽空路一边听着新一的动静胡思乱想着,一边挪回了海底隧道的中段。 留在案发现场的最大好处是,因为凶案的原因,除了偶尔有警察会走动外,整条海底隧道可以算得上是包场待遇了。 黑泽空路刚刚还被在他和隧道玻璃间的夹缝中窜来窜去的小孩扰得不胜其烦,此刻便立即抓住机会,幸福地欣赏起鱼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鱼群丝毫没有被外界的闹剧惊扰,仍旧自在地游来游去。 但玻璃外的人却很难做到完全不被打扰—— “小空路,要不要先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黑泽空路回头,正对上萩原研二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他有点莫名,难道他看上去像是没法呼吸的样子吗? 不过既然都转过来了,黑泽空路就想顺便看一眼新一和小兰那边,然而,正好那个方向被萩原研二遮得严严实实。 他只好打消了念头,打算先把这位警官打发走,坚定地摇摇头。 “不用勉强自己哦。” 勉强什么? 他看着萩原研二关切的神情,忽然一个想法划过脑海。 萩原研二不会是在遮住尸体那个方向吧? 以前新一办案的时候他总嫌无聊,除非触发模拟器,不然都不会留在发现尸体的现场。今天他又受小兰影响,刻意避开了尸体,都没看几眼。刚刚还为了观赏鱼群的最佳景观位远离了案发地…… 这在萩原研二眼里,该不会是他黑泽空路是个害怕尸体的胆小鬼吧? 他才没有害怕尸体!他前几天才刚制造了好几具尸体呢! 黑泽空路感到自己身为危险犯罪分子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但他显然不能跟刑警解释,黑泽空路只好憋闷地把辩解咽回去。 “萩原警官能够习惯吗?”他用眼神示意尸体的位置。 无法说实话时就抢先抛出问题,这是黑泽空路常用的手段。 除了转移问题以外,他也的确想听听看警察的说法。 明明只有少数几起警察主动向新一求助的案件小兰没有和他一起,但新一迅速适应了命案的同时,小兰却始终没办法习惯只是区区一个陌生人的死亡。 黑泽空路不太了解普通人,但以他的浅薄认知,也许小兰才是更正常的反应。那么新一的反应是侦探的独特性吗?还是说参与办案的人与旁观者的感受会不同呢? 他很好奇。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回答。黑泽空路觉得他可能是在组织能够正确引导高中生的语言。 终于,几秒后,萩原研二缓慢而认真地开口:“我和小空路一样,也没有办法习惯,我也不觉得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是好事。” 不,我们不一样。 对于杀生十分之习以为常的黑泽空路憋住了说话的冲动,继续听着。 “但是身为警察,我们必须保持冷静的判断,不能被情绪影响。”萩原研二温柔地看向欲言又止的空路,“而且,正是每次到达现场时无法习惯的不忍,才会成为我们努力破案的动力不是吗?” 黑泽空路觉得萩原研二的语气仿佛是跟小学生而不是高中生讲话,他尽力忽略吐槽的欲望,眨眨眼睛:“新一也是这样吗?” “嗯,是呢,我想小工藤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情吧。”萩原研二重新露出微笑,语气再次轻快起来,“所以小空路不需要勉强自己习惯这些。” 不过很快黑泽空路也不需要“勉强”自己了。因为游客的手机已经全部收集完毕。 新一再次拨打了对死者手机搜查时让他怀疑的那三个号码,果然找出了三个嫌犯。 工藤新一、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几人把三个嫌疑人依次带进来问话。 黑泽空路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们破案的过程,颇有些新奇。但没听两句他就觉得无聊起来,只能努力支撑着自己别睡着。 问话的时间很长,黑泽空路不知道嫌疑人们怎么样,反正他是喝了三杯水了。 是陷入僵局了? 黑泽空路注意到刑警和新一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思考着什么。 和沉稳的警察相比,新一完全坐不住,一会儿来回度步,一会儿来找他和小兰说两句话。 这时候是不是就该谁一句无心之言启发大侦探了? 黑泽空路用意识点进模拟器界面看了一眼,没消息。看来这案子不需要他去做那个说“无心之言”的人。 果然,新一和小兰又闲聊了两句,突然表情一变,灵光一闪。与此同时,听到他们对话的两个警察似乎也想到什么,三人相视一笑。 案子就这么破了…… 黑泽空路只知道这个结果,因为他对凶手的手法、动机一点也不感兴趣,没怎么认真听。新一和那两个警察你一言我一语的推理倒是还挺有趣的,排队按顺序每个人说几句,像小组汇报展示一样。 小组汇报以工藤新一自信满满的“这只是简单的推理”和凶手匍匐在地,痛苦忏悔结束。 第5章 等他们离开水族馆时,外面天都还没黑。 第4章 伏特加很难得地没看进去偶像新闻。主要是他大哥的表情实在过于精彩纷呈。 琴酒脸上这种嫌弃无语后又自己调理好的样子,好像他只在琴酒和黑刺李的相处过见到过。 难道耳机里的内容,和黑刺李有关吗?那小子又怎么惹到大哥了? 伏特加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琴酒扯掉耳机,一边披上黑风衣一边说:“黑刺李那边没问题了,我们按原定计划行动。” 他急忙也跟着大哥动起来。 在踏出安全屋时,一个疑问忽然闪过:大哥是怎么知道黑刺李的情况的?刚刚也没收到消息啊? 难道……? 就连伏特加这样自知不聪明的人也终于串联起了线索。 “大哥,你是在监听黑刺李吗?”他跟在琴酒后面问。 “不是,”琴酒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监听那小子干嘛,“我要查的是那个侦探。” 哪个侦探? 伏特加正迷茫着,又听见琴酒说:“还有,把那几个没用的外围废物撤回来。” 他这时才想起来,前不久大哥派了几个外围成员去调查最近风头正盛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听说是boss亲自下的命令。 虽然调查这种事一般不该他们来做,但因为工藤新一和黑刺李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件事就交由了琴酒全权指挥。 所以……大哥是嫌弃外围成员给的情报太差了,通过监听黑刺李在亲自调查工藤新一吗? 伏特加终于理清了头绪。 “明白,”他赶忙应下,“是那个高中生侦探有什么问题吗?” “谁知道呢,”琴酒冷哼一声,“重点不在于他,而在于黑刺李。” 伏特加刚理清的想法又有点被绕糊涂了,所以大哥到底是在意工藤新一还是在意黑刺李啊? “黑刺李选择了帝丹,选择了工藤新一。”琴酒点燃香烟,袅袅的白烟完全遮盖了他本就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至少那位先生是这么认为的。” 索性琴酒总是很耐烦地跟他解释,虽然他听完更云里雾里了。 琴酒扫了一眼伏特加茫然的表情:“那个高中生侦探,不是那么简单。” “boss想干掉工藤新一吗?”伏特加像被老师提问时假装自己跟上了思路的差等生一样瞎猜道。 “这就要看黑刺李了。”琴酒意味深长地说。 伏特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起他更关心的问题:“那把外围成员撤走之后我们再怎么做?” 琴酒若有所思地扯出一个笑来:“波本现在是不是在日本?” *** 黑泽空路依依不舍地和新一小兰在水族馆门口告别。 他依依不舍到了新一开始用狐疑的眼神看他的地步。但他别无他法。 新一和组织的接点还没有找到,他实在放心不下。但任务的地点和新一家南辕北辙,他找不到借口继续黏在他们俩旁边,只能寄希望于模拟器给点力,帮他模拟一下是去是留的选项。 然而,任凭他怎么努力拖延,默默祈祷,还偷偷拍自己脑袋看能不能把模拟器拍出来,眼前依旧什么也没出现。 黑泽空路只好换条思路安慰自己。 按以前的经验,其实每次他非常想要达成某个目标时模拟器都出现了,他相信上一次在园子电话时触发的模拟器也是为了提醒他保护好新一,那么,反过来现在模拟器没有出现,也许也能说明新一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可能是他来到水族馆本身,或者在这里的某个不经意的举动,引发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新一会和组织接触的那个节点,这也与模拟器一贯的会在事件关键时出现的特质相符。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总算说服自己下定决心离开。 新一和小兰步行回家,他则踩着自行车前往相反的米花港方向。 这次的任务是一个琴酒小组非常常规的任务——杀老鼠。 他们公司架构庞大,人员庞杂,混迹其中的叛徒、卧底更是多如牛毛。他爸的行动组除了要负责对外的行动外,还附带内部审查和人员开除。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小组其实肩负了营业部、监察部和人力资源部的三重职能。有一半时间,他们都在抓组织里的卧底和叛徒,他爸统称“老鼠”。 今天的任务里老鼠身份早就确定了,他们要做的就是跟老鼠进行最后一次情报交易,然后,干掉老鼠。 交易地点定在了组织在米花港附近的一家酒吧里,鉴于黑泽空路还是未成年,所以他不会进入酒吧参与交易,而是等在酒吧外,负责杀人那个部分。 他先骑车到了米花港港口附近的停车场。 刚一拐进停车场,他爸那辆保时捷356a就很抓人眼球地停在入口处。 黑泽空路取下黑框眼镜,才慢悠悠地蹬了两脚车,贴着保时捷停了下来。 “琴酒。”他敲敲玻璃窗。 黑泽空路最喜欢任务的地方就在于他可以叫他爸琴酒。众所周知,他爸的名字“阵”和琴酒的发音一模一样,就像他的名字空路和代号黑刺李一样。每次叫琴酒的时候他都有种直呼他爸大名的感觉。 黑泽阵摇下车窗,瞪了他一眼:“你把我路挡了。” 黑泽空路看看另一边打开车门钻出来的伏特加,又看看被他和他的自行车挡的死死的车门,认命地两脚扒拉着地面往回倒去,一边倒一边没忍住说:“爸,其实你也可以从伏特加那边爬出去的……” “伏特加,把后座的包给他。”黑泽阵说完,又转向他,用眼神截断了他想说的一切话语,“你直接去a点就位。” “是是……”黑泽空路蹭到伏特加那边,接过伪装成吉他包的装有他心爱的狙击枪的袋子,委屈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 伏特加看向他的墨镜里闪着同情的反光。 黑泽空路背上包,又踩着自行车走了。 虽然他的狙击位点就在目标酒吧对面那条街的楼上,但其实离这个停车场还有600多米。 在他爸的计划里,他这个半吊子狙击手只是备用计划,第一选择是他爸觉得更令人安心,一定能让老鼠死成灰的炸弹。他们准备把炸弹安在老鼠的车上,这样交易完成后,老鼠一开车,就能准确无误地炸死他。 在酒吧所在的那条街的路边,就是一整排停车位。 他爸还真宝贝那辆保时捷。情愿多走路也不想冒着极小的风险让要炸的车刚好停在他的车旁边时车身被波及擦伤。 黑泽空路都要嫉妒356a了。 等他上到天台待机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黑泽空路装好枪,趴下来正调整姿势,空中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他低头一看手机,天气预报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太阳笑脸。 太不可靠了…… 黑泽空路无奈地爬起来,在狙击包里翻出防水罩。 模拟器也是……就不能在模拟里顺便告诉他一句会下雨吗? 幸好他爸一直要求他把装备带齐全,不然他一会儿只能湿淋淋地趴在水里,抖着冷得颤巍巍的手指,透过雾蒙蒙的镜头狙击了。 他把自己和装备用防水罩裹好,然后给他爸发了准备就绪的短信。 趴在硬水泥地上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在下雨的时候。 他人虽然还能保持干燥,但雨打湿地面后升起的那股潮湿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也像湿透了一样。 防水罩是由特殊材质制成,雨水滴落在上面并不像一般雨衣一样叮呤哐啷,但仍有细密的嘀嗒声。 最重要的是,目标甚至还没有走进酒吧。 不知道琴酒和伏特加会和目标聊多久,不知道这个姿势还得保持多久,不知道最后他到底会不会派上用场。但还是得一直专注其上。 狙击就和他等待模拟器加载的过程异曲同工。 这两者相像到了要是他狙击时开模拟器,没人能发现,除了他爸。 一开始的模拟器是由不得他控制的,触发、模拟、显示结果,模拟器运作时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世界分成了前后两层,前一层是模拟器的半透明文字,后一层是真实世界,而在这个期间他的行动会很受影响。 当然,因为那时候模拟器可能还是新鲜出炉的新机器,还没有现在这个转得慢的破毛病。但是—— “在行动里一秒不到就够要你的命了。”黑泽阵一边说一边一个杀招向他招呼过来,黑泽空路吓得满地乱滚地躲开。 “反击。”他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黑泽空路瘪瘪嘴:“我也想啊,但是前面有东西挡住我,我看不清楚你的动作……” “那就别看字。”黑泽阵像会瞬移一样一步就近了他的身,凌厉的手刀破风劈来,直指他的眼睛。 黑泽空路的眼前最先能见到的是模拟器新跳出来的两行字,似乎是两个选项,但他没有任何余力去处理那几个形状的圆圆圈圈代表着什么意思,只能看见在半透明文字的后方,锋利的指甲离他的眼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破开文字,近到让他的视线无法聚焦,视野范围内只能见到它。 第6章 他头一偏,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差点让他瞎眼的这一击。 而后,仿佛被手刀吓到,模拟器不知缩去了哪里,他的视野久违的宽广了起来。 久经训练的肌肉记忆牵引着他的腿踢向对方攻击时露出的弱点。然后被他爸一手拦住。 “这就对了。”他爸终于满意地笑了。 第5章 瞄准镜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夜晚的街道。 黑泽空路收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爬起来,活动快要发麻的四肢。 目标已经确认死在爆炸的汽车中,今晚果然没用上他。 尽管爆炸的声浪让半条街的汽车都开始此起彼伏的鸣笛警报,在酒吧里的琴酒和伏特加肯定也听得一清二楚,但黑泽空路还是老老实实给他爸打了个电话汇报。 “目标确认死亡。”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简短地说。 “我知道了,你可以马上撤退了。” 黑泽空路一听琴酒的语气就知道他爸不想捎他回家,暗示他自己骑自行车回去。 雨还没停,又背着这么重的狙击枪,傻子才骑自行车。 “我在停车场等你们!”他飞快地说完就挂断电话,没给他爸拒绝的机会。 踩着车子回停车场这么短短一段路,大雨就浇了他一个透心凉,不过一看露天停车场里的保时捷356a比他还要更湿漉漉的,他瞬间心理平衡了,坐在车头前等琴酒和伏特加。 没过多久,路灯下两个隐隐绰绰的黑色人影就走近了。 他爸一见到他的眼神就危险得仿佛想要刀了他:“黑刺李,你不会想把你那台脏兮兮的自行车放到我车里吧?” 黑泽空路看看他溅得满是泥泞的车胎,到底没好意思承认,让步道:“我把车停在这里的自行车棚,你把我带回去就行了。” 说着他就火速把车推进棚里,任由他爸在后面眼刀扫射。 他爸最终还是心软地默许了,在自行车棚旁边接他上了车。 *** “那个老鼠是泥参会的?”黑泽空路其实也不太关心组织的目标都是谁,直到在车上琴酒和伏特加讨论接下来的后续任务,他才注意到目标的具体身份。 他很少让不重要的事情挤占他的记忆,害怕抢了模拟器的运行空间,尽管他甚至不能确定模拟器是不是依托他的大脑在运转的。 不过泥参会他还是有印象的。日本现存的明面上最大最猖狂的□□组织,多次和他们公司有业务冲突,也偶尔会出现在新一的办案背景里,他想不知道都难。 “没错,所以这家伙才有路子搞来那个社长走私枪支的资料,”伏特加拍了拍口袋里的文件,是在酒吧和老鼠的最后一次交易中老鼠给他们的,“这玩意肯定是泥参会给的。” “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接触那个走私枪支的社长,然后把这份资料卖给他?”黑泽空路问。 这种销售业务他还没怎么做过,有些跃跃欲试。 伏特加点点头:“我们之前已经让他准备好钱了,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的。等他吓得关掉公司跑路,他公司的那块地就可以用来盖新实验室了。” 一直沉默着开车的琴酒这时从后视镜里看了黑泽空路一眼:“在这之前,还是有必要查查这个社长的底细,黑刺李,你和波本一起去查。” “波本啊……”黑泽空路嘟囔道,“波本肯定不会欢迎我的……” 他在组织每个部门都呆过,搞过行动、搞过情报、收过尸、管过钱,受限于天赋他没法干研究,不过作为被研究的那个在研究组呆过的那段时间也弥补了这一不足,所以他可以说组织里什么岗位他都做过。理所当然的,组织里但凡比他先拿到代号且能力出众的那几个人,全都当过他mentor。 学情报时当他mentor的就是贝尔摩德和波本。 这两位神秘主义者一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泽空路只能靠模拟器找到人。 好不容易找到人,贝尔摩德还好点,只是拉长声音像叹息一样说:“黑刺李,你知道吗?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秘密让女人更有魅力。” 黑泽空路只想说他上小学了,听得懂英语。但他还是点点头,记下了贝尔摩德认为很重要的这句话。 波本被他找到的反应则要大得多,而且没像贝尔摩德那样直接用语言抱怨,波本的反应是不动声色的,要不是模拟器提醒,黑泽空路都不知道他被波本讨厌了。 但黑泽空路很能理解,如果他是老鼠,他也会讨厌组织里的灭鼠队长的儿子的。 波本是公安的卧底,这也是模拟器告诉他的。他没把这个信息告诉他爸,因为这个选项模拟出来的结果不太理想。 总而言之,波本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表面亲切,实则笑里藏刀了。 从模拟器的几个预览来看,波本大概是觉得他是他爸派来监视波本的,虽然他爸的确有这意思。波本和他爸思维还是挺同频的,因为要是有机会,波本也会尝试能不能通过他找到破绽逮捕他爸。 这导致每次和波本见面,他的模拟器就一直转啊转啊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幸好,情况在他给苏格兰收尸之后好多了。波本终于不想着干掉他了,但显然波本还是不可能高兴让他掺和进情报调查中,这意味着波本属于公安那一半的情报网完全没法用。 *** 翌日,黑泽空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确认新一和小兰都安全地在家里。 第二件事,则是给波本打电话沟通新任务的事情。 “我懂,我懂,a secret makes a man man,你调查你的,我调查我的,咱们互不干涉行吧?”黑泽空路自认为非常体贴地说。 “……别学贝尔摩德说话了,黑刺李。”波本哽了一下,又说,“你来侦探事务所找我,这个任务我们一起做。” 黑泽空路瞪大眼睛:“琴酒威胁你了?” “没,但琴酒说你情报技能太差了,让我用点心。”波本语气悠悠地说。 换黑泽空路被噎住了。 他的模拟器比什么情报都好使,虽然慢是慢点,但凡是不能只看速度,要看效率嘛。模拟器转十几分钟就能抵上情报组努力三个月的成果了。连boss都很满意,只有他爸一直吹毛求疵,非得他掌握常规的情报技能。 黑泽空路从二楼的房间跑下楼想找他爸抗议,但楼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现在是高中寒假,但对没寒假的社畜来说今天是工作日。黑泽阵在附近邻里的人设是忙得很难见到人的大公司高管,肯定一大早就西装革履地假装出门上班了。 黑泽空路只能灰溜溜地来到波本的侦探事务所。 因为波本用的安室透这个身份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侦探,侦探事务所自然也豪华不到哪去,只是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夹缝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用于联络,偶尔接案子时接待客人都是在附近的咖啡馆进行的。 写字楼的电梯开关门时不知道是不是履带卡住,吱呀半分钟门才能彻底打开。 普通人遇到这种电梯还是不建议进去的,最好尽快找维修人员来检查。不过黑泽空路不是普通人。 他等了一会,模拟器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提心吊胆地进去了。 门又吱呀了半分钟才合上。 他觉得这个电梯一定和他的模拟器就“老龄机器被拒绝退休还得勉强撑着残破的系统上班”一事有很多共同话题。 好在老电梯安全地把他送到了。 一出电梯门,左手边的房间门口,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子,写着【安室侦探事务所】。 黑泽空路推门而入,狭小的办公室装修得很简约,倒也挺整洁。 波本就坐在正中间的办公桌后,见到他仿佛很开心似的,露出一个真诚的假笑:“好久不见啊,黑刺李。” “波本。”黑泽空路学着他爸的样子点点头,然后抱怨道,“这楼的电梯没人来修一下吗?” “修了好几次了,维持不到一周就又坏了,”波本一边说着,一边让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站起来,走向房间角落里充当茶水间的放烧水壶的台面,“喝茶还是咖啡?” “有汽水吗?”黑泽空路已经眼尖地看到台面下装了一个小冰箱。 波本用一种看小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冰箱:“可乐行吗?” “可口可乐最好,百事我也能喝。” 黑泽空路开心地接到波本抛过来的罐装可口可乐:“谢谢。” “反正这楼里的员工都习惯电梯门的问题了,楼的主人也不想花大价钱修电梯,之后就一直保持这样子了。”波本继续刚才的话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到黑泽空路对面,“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正好。” 黑泽空路明白波本说的意思。 波本不想要太多客人,这电梯刚好能劝退起码一半人。 “亏你还有案子能接。”他摇头说道。 第7章 波本摊开手:“因为我便宜。” “你把价格标高不就能劝退更多人了?”黑泽空路咕噜咕噜地喝着可乐,不解地问。 “那样的话有些人就会想,我开在这么破的楼里,价格还这么高,肯定是什么性格古怪但其实很有实力的隐世高手,麻烦就更多了,”波本神秘一笑,“合理性,是伪装最重要的一点,不管是人,还是公司,还是极道组织。” 黑泽空路敏感地发现他们闲聊的话题转向了:“你这就开始上课了?” “没办法,我可不想和琴酒作对。”波本笑眯眯地说。 黑泽空路无语:公安可太爱和他爸作对了。 “所以这一次任务,就由你负责24小时监视目标,找出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波本继续说。 黑泽空路感觉不对:“那你呢?” “我指挥和支援,”波本笑得更可恶了,“琴酒说的,这次任务你得听我安排。” 黑泽空路忍了。 他才是真的不想和他爸作对。 第6章 黑泽空路监视的这个社长是个相当庸俗无聊的中年油腻男,日常进行着家——公司——银座夜总会的三点一线生活。比起监视,黑泽空路更想一枪毙了他。 “黑刺李,别东张西望。”耳机里的波本导师尽职尽责地监视着他监视目标。 “已经一周了,我除了知道这个什么社长乖乖准备好钱以外什么都没发现,”黑泽空路还是没记住这个社长的名字,他爸从不记死人的名字,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必要认识的人的名字他都不记,“我觉得我们该先调查他的贴身秘书和他最信任的那个公司常务,这两个人是最有可能帮他处理和泥参会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 “啪、啪、啪。”耳机另一端传来波本鼓掌的声音,“琴酒多虑了,你对情报还是挺敏锐的。” 黑泽空路狐疑地问:“你该不会已经调查过那两个人了吧?” “没错,”波本并没有隐藏的意思,“报告今天早上已经发给琴酒了,这个公司背后确实有泥参会的影子。” “那我现在在这干什么?” “谁知道呢?”波本调笑道,在黑泽空路快要爆发前夕又忽然正经了音色,“你现在做的就是琴酒想让你学的东西,拿到一个任务后该怎么从目标身上找到切入点,不是靠直觉,而是靠思考,你已经学会情报工作里最重要的这一步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撤退了?反正你都调查完了……”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波本拖长了声音,黑泽空路听出了他的幸灾乐祸,“琴酒不同意,他不想看你放假了闲着没事天天呆在家里。所以在交易之前你就继续监视交易对象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动吧。” “波本,你就没点什么别的任务吗?” “放心,不会影响我在这陪你的。”如果不是隔着耳机,想必波本还要对他眨眨眼。 黑泽空路眼睛一转:“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能在这里?” 波本有点迟疑地肯定了。 “很好,那就拜托你今天监视目标了,波本!”黑泽空路飞快地说,“我今天请假一天。明天见!” 他戴上黑框眼镜,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是刚刚收到的来自铃木园子的短信。 【速来我家!我预定的北海道的芝士挞今天送到了,还会揭晓我参与设计的给小兰比赛应援的道服哦~过时不候!——园子】 *** 降谷零看着远处跳上自行车后没一会就消失在车流里的黑刺李,拨通了琴酒的号码:“黑刺李跑了。” 有种在打小报告的感觉。降谷零无奈地摇摇头,决定把自己当和家长沟通问题学生的老师。 “跟上他,他肯定去找工藤新一了。”琴酒说。 家长果然很了解自家孩子的习性。 降谷零慢悠悠地走向车:“我是在这么做。”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了另一部手机给公安的风见裕也发短信,让风见隐蔽地锁定那个骑自行车的少年的去向。 “工藤新一你调查得怎么样了?”琴酒冷冷地问。 “我早上才把这个任务的报告交给你,”降谷零故作夸张地说,“你当我们情报人员是什么看一眼就能得出结论的神仙吗?” 琴酒没理会他的抱怨,用命令的口吻说:“动作快点,这件事很重要。今天黑刺李和工藤新一见面后的过程你也记录下来。” 降谷零挂断电话后,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组织究竟为什么会对工藤新一感兴趣?琴酒还这么重视这件事。是冲着高中生侦探的名头?还是因为他是黑刺李的朋友? 工藤新一之后会有危险吗?如果只是想杀他,应该不需要如此详细的调查,那么是想把工藤新一吸收进组织吗? 波本在这个位置可以做什么?他能有什么办法保下这个无辜的高中学生吗?黑刺李和工藤新一的关系能不能派上用场? 要是救不了工藤新一,波本该怎么把损失减到最小?他最后该以怎样的立场向琴酒交任务? 降谷零发现他还真是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 风见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降谷零立刻开车追踪了过去。 破局的关键还是在黑刺李身上。 *** 铃木家就屹立在米花町的下方,占地大到只要进入这个街区就很难错过它。 黑泽空路骑着车子拐到正门所在的那条路上时,正好看见园子、小兰和新一三人的背影。 他连续踩了几脚赶上他们,然后一个急刹在新一旁边跳下车,吓得新一下意识往小兰的方向一缩,被小兰扶了一下才没摔进小兰怀里。 “哟,空路,很快的动作嘛,”园子笑嘻嘻地说,暗地给他比了一个good job的手势,“刚好赶上芝士挞。” 新一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你翘班不怕你爸骂你了?” “我还想骂他怎么排的班呢。”黑泽空路一想到这周跟着波本艰苦的监视,就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该到叛逆期了。 一进铃木家,佣人就过来帮忙把黑泽空路的自行车停到车棚去,他们几个跟着园子直奔会客室。 没想到,园子一推门,才发现她父母正在接待客人。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是一对不认识的中年夫妻,男的是个坐轮椅的秃顶大叔,女的穿着和服盘着头,看上去很有钱。 他没什么兴趣地低下头,只在园子的父母向客人介绍他们时才礼貌地打个招呼。 好不容易熬到客人主动告辞,意外突生。 那个坐轮椅的大叔不知道怎么回事,轮椅一下失控了,向后方的柜子飞撞而去。眼看柜子上的大型瓷瓶就要掉下来砸到他。 千钧一发间,小兰如同瞬移般冲了上去,一手抱住掉下来的瓷瓶,一脚卡住失控的轮椅,完美解决了意外事件。 在场众人无不松了口气。黑泽空路也不例外。 他正感激小兰拯救了他的芝士挞时,余光一扫,却见到工藤新一盯着正对着妻子骂骂咧咧的秃顶大叔眉头一皱,一脸若有所思。 诶…… 黑泽空路看新一一直盯着那对夫妻下楼离开,努力从记忆中挖掘出刚刚他们的谈话中被他左耳进右耳出的那些信息。 这个大叔下周似乎要举办一个派对,但却收到了威胁信,警告他如果继续办派对的话派对上就会有人死掉。可惜这大叔好像并没有怎么重视威胁信,还拒绝了让新一来帮忙。 新一的这个眼神,说明侦探本能又嗅到案件的血腥味了吧。 也就是说这个大叔,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黑泽空路站在窗边,学着新一的表情看向院子里缓缓离开的大叔,感觉仿佛自己的目光就是死神的凝视一样。 真好玩。 在他视线范围的边缘,一辆白色马自达rx-7的车头在街道的尽头若隐若现。 黑泽空路目光一闪。 “你们两个,怎么了?”铃木先生宽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黑泽空路回过头对铃木先生笑了笑,等着新一说了“没什么”之后,才开心地奔向他的芝士挞。 *** “濑羽尊德?”黑泽阵正翻着波本刚传来的报告。 波本解释道:“是濑羽株式会社的社长,详细资料我放在文档最后了。在黑刺李进铃木家大约半小时后,濑羽夫妇就出来了。没有什么别的值得注意的情况。” 波本说的是实话。因为黑泽阵翻到文件的中间,发现连空路吃的芝士挞牌子简介都被波本放进去凑数了。只有一头一尾的几页是有用的内容。 他嫌弃地关掉了文档。 一切断波本的通讯,伏特加就凑上来问:“大哥,你为什么让波本查,不直接继续监听黑刺李呢?” 黑泽阵闭了闭眼,平和地说:“那小子把监听器拆了。” “黑刺李发现我们监听他了?”伏特加大惊小怪地叫道。 第8章 “发现又怎么样?”黑泽阵嘴角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教过他怎么分辨有没有监听,这招本来也就能用几个小时。” 伏特加一想,大哥监听黑刺李基本就等于爸爸看儿子日记,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讪讪地换了个问题:“那我们下一步再做什么?” 黑泽阵眯了眯眼:“什么都不做。等。” *** “剩下的就只能等了。看黑刺李会做什么决定。”降谷零难得全然放松地靠在安全屋的沙发上,和公安负责和他接头的联络人复盘道,“我已经让黑刺李发现我在跟踪他了,也暗示过他很多次我现在听的是琴酒的命令。” “但黑刺李能意识到组织的目标是工藤新一吗?”诸伏景光帮忙梳理着计划是否有遗漏之处,“三年前的那段时间我和黑刺李的接触还挺多的,黑刺李聪明是聪明,但有时候思维……很神奇。” 降谷零深感同意。 “只能期望他有认真学我教他的东西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黑刺李比我们要了解琴酒,了解组织得多。” 诸伏景光点点头,暂且放下了这个问题,继续道:“我跟班长和萩原聊过了,他们对工藤新一,包括黑刺李,都挺熟悉的。” 降谷零注意到诸伏景光的神色有几分古怪,好奇地问:“他们说什么了?” “工藤是个很敏锐、很有才能的侦探,和公安的档案给的结论差不多,虽然遇到案件的频率高的反常,但确实都是巧合。他们觉得工藤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诸伏景光边回忆边总结,“至于黑刺李,萩原叫他小空路……” “他们这么熟吗?”降谷零忍不住打断道。 “说是在案发现场遇见太多次了。”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萩原说,小空路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降谷零沉默了一秒:“我要是没看见黑刺李杀那么多人的话可能会同意。” “我也杀了挺多人的。”诸伏景光笑着说。 他三年前在组织卧底的时候干的是狙击手,为了取信组织他手上的人命不算少。 “你们不一样。”降谷零飞快地回答。 “我知道。”诸伏景光轻轻笑了,“我只是想说,三年前黑刺李先告诉组织我是卧底,转头又私自救下我的那件事,我们都觉得最大的可能是黑刺李后来愧疚反悔了对吧?也是基于这个认知,你才会偏向于认为黑刺李知道组织对工藤新一的动作后会采取行动。” “更主要的原因是琴酒没有告诉黑刺李这件事。”降谷零说道,但还是默认了诸伏景光的说法。 “所以,假如我们的猜想是真的,那么黑刺李就并非是像琴酒一样毫无情感的冷血杀人机器。黑刺李的作恶是组织罪恶环境的产物。那么也许,在脱离了组织环境后,黑刺李就的确只是萩原所见到的‘小空路’了。” 第7章 黑泽空路躺在床上发呆,或者说思考。 他爸在查他。 一开始发现窃听他还以为是琴酒的日常小测验,他爸闲得无聊的时候就会给他下个毒,偷袭一下,检查教学成果的同时权当交流父子感情。 但波本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波本跟琴酒看着和谐共处,其实两个人内心互相都讨厌死对方了,不是正儿八经的任务,琴酒不可能使唤得动波本。 但如果这是正儿八经的任务,就更奇怪了。 他爸和有资格给他爸下命令的人都知道,查他没有必要:根据规定,他不能说谎,凭琴酒的审讯技巧轻轻松松能从他嘴里套出任何想知道的东西。 那么这样大张旗鼓的调查是为了什么? 另一方面,波本的态度也挺耐人寻味的:波本想让他知道琴酒在查他。 波本也许是跟他示好,好歹他俩也存在那么点师生之谊,也许是单纯想恶心一下琴酒,也许是想拱火看他们父子吵架的热闹。能说得通的解释很多,但黑泽空路认为都不是的。 因为他知道波本是公安卧底。 波本最大的目标就是不暴露身份地尽量往上爬,所以大部分时候干活比谁都认真靠谱。剩下的小部分时候,有可能是波本在觉得后果不重时立立乐子人人设,万一日后他行动出现什么不得已的纰漏还能找补一下,也有可能,他确实在以公安的立场行动。 那么,这次波本给他泄露消息到底是在立人设,还是想利用他达成什么公安的目的呢? 唉,好麻烦。 黑泽空路在床上翻了个面,埋进枕头里。 这两个人是想干嘛啦? 这些成年人总是很复杂,有话从来不直说,希望他做什么,不希望他做什么也不明说。 模拟器也是,他都这么纠结了,不能出来帮忙模拟一下未来吗?难道他爸和波本这么可疑的举动在模拟器标准里也不算重要吗? 还是说……是因为模拟器已经运行了? 黑泽空路猛地坐起来。 他想起在水族馆行前,模拟器毫无缘由的模拟出新一被他父亲杀死的结局。 那一天他可以确认,新一和组织没有任何交集点,但他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新一和组织唯一且相当紧密的交集,就在于黑泽空路他自己。 他爸当时启动窃听器不是为了他,而是在窃听新一。也就是说,琴酒并非是在水族馆案时才盯上新一,而是早在那以前就开始注意了。 是了,这也是波本想提醒他的,就像调查社长的切入点是其身边亲近信任的心腹一样,波本想告诉他琴酒是通过他来调查工藤新一。 身为公安,波本自然不希望工藤新一这样的有着光明未来的未成年人惨遭组织毒手,于是便想借他这个工藤新一的朋友之手把水搅浑,寻找突破口。 可为什么是现在?他和新一来往了十年,他爸和新一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为什么他爸会突然开始调查新一? *** “贝尔摩德。” 黑泽阵直接叫破来者的身份,他放下酒杯,冰块与杯壁擦出清脆的声音。 在他身后,相貌平平的女子掀开假面,露出靓丽的金发和美艳的容颜。 黑泽阵审视地看向她:“你怎么来日本了?” 贝尔摩德勾起红唇:“我是来帮忙的,听说,你最近在负责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黑泽阵手上同时在干的活有很多,但值得贝尔摩德提起来的就那一件——关于工藤新一的事。 “有意思么?”黑泽阵嗤笑。 他只觉得给自家小鬼擦屁股麻烦得要死。而且…… 黑泽阵看着那个神神秘秘的女人坐到他旁边的吧台座,自顾自叫了杯酒,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样子,就更是烦躁。 贝尔摩德在这个时间点掺和进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她自己行动,还是说,是boss的命令? “别误会,琴酒,我只是对那个小侦探很感兴趣。”贝尔摩德说道,但谁知道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黑泽阵轻蔑地笑笑:“一个侦探小鬼而已。” “噢?”贝尔摩德挑起眉,“你不认同那位先生的判断吗?” “黑刺李选择去帝丹上学,选择和工藤新一成为朋友,是为组织选择了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工藤新一作为高中生侦探,以‘日本警察的救世主’的名号活跃在新闻媒体中,也的确符合组织想要吸收的各行各业的青年才俊的范畴。” 贝尔摩德不急不慢地说着,最后才抛出了她最感兴趣的问题: “而且,听说你亲自进行过初步调查?” “嗯,”黑泽阵颔首,他确实因为那次监听空路的结果改变了任务方式,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客观地说,“那个侦探小鬼,是条咬住人就不松口的、牙尖嘴利的鲨鱼。” “听上去跟你挺像的,咬住老鼠就一定要把骨头咬碎的琴酒。”贝尔摩德调笑道,“这么说来,小侦探应该会很适合组织了?” “这不是你来日本要做的事吗,贝尔摩德?”黑泽阵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放下空杯,转身往酒吧外走去,“他适不适合,该由你和波本来判断。” 厚重的大门关上,只留门上的铃铛轻轻作响。 贝尔摩德勾起唇角,抿了一口酒液,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然而倒映在杯中的眼里却是目光沉沉。 cool guy和angel…… 黑刺李想做什么……? *** 黑泽空路在等模拟器告诉他该做什么。 从他勉强想通了一半最近发生的事时,模拟器终于姗姗来迟地启动,等到他鸡皮疙瘩消完了,紧张的心情过去了,人重新瘫回床里都快睡过去了,模拟器总算加载出来题干了。 【你发现工藤新一有麻烦了,这意味着你也有麻烦了,要借助外力吗?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请进行选择:】 【a. 找波本:已知日本人归公安管,工藤新一是日本人,则工藤新一归公安管,刚好波本看上去还挺想管这闲事的。】 第9章 【b. 找贝尔摩德:也许你还不知道,贝尔摩德比波本更想管这闲事……】 【c. 按兵不动: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经典三选一。 因为这次几个选项加载的速度大差不差,黑泽空路便等全部加载完后挨个查看预览。 【你选择找波本帮忙。】 【在波本震惊、装傻、怀疑、审视等一系列流程后,公安终于同意帮你弄走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消失了。组织震怒。你爸心知肚明背后有你在搞鬼,但根据规定你无需也无法向任何人解释本模拟器相关的内容。同样根据规定,你不能背叛组织,所以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你在学校能听到小兰和新一在谈远距离恋爱,偶尔他还会问起你,但他始终没在你眼前出现过了。】 【几年后,一个代号为阿玛罗的男人成为组织里冉冉上升的一颗新星,没用多久就进入了组织的核心地位。】 【然后组织就完蛋了。那个阿玛罗是公安卧底。】 【你爸跑路得很及时,但你是个敬老的好孩子,boss死前你还呆在他旁边。】 【你看着阿玛罗握着枪走过来,陌生的脸上是一双熟悉的蔚蓝的眼睛,和少年时期一样像大海般包容的又让你窒息的看着你。】 【boss抓着你的手,问这就是你给组织选择的未来吗?你对组织的忠诚呢?】 【你拍拍他苍老的手,说下次一定。】 【你死于服毒自杀。】 黑泽空路没想到他自己也这么不愿意剃光头坐牢。 可能是服毒给人的刻板印象,他感觉胃肠道火辣辣疼,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灌了两口冷水。 转念一想,组织科技这么发达,他干嘛不对自己好一点,让研究组发明个死得不痛的毒药呢? 他决定等模拟完之后就跟雪莉发消息。 在进入下一个模拟前,他没忘记给自己鼓鼓掌:“恭喜达成be342【春天种下一个小侦探,秋天就能收获一个大公安】。” 【你选择找贝尔摩德帮忙。】 【贝尔摩德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乐开了花。她看你的眼神像在说我们果然是同道中人。】 【工藤新一被你和贝尔摩德联手保护起来,你俩费劲心思让他远离了组织的注视。】 【你发现贝尔摩德简直把工藤新一当儿子看,要不是你见过新一妈妈,知道他们长得挺像的,你都要以为新一他爸跟老婆朋友的“女儿”出轨了。那可太作家了。】 【但你俩动作越多,新一发现得就越快。】 【工藤新一主动搅了进来。一时间,新一他爸,fbi,mi6,cia,日本公安,全世界的枪口都对准了组织。】 【你跟你爸跑路时被抓了个正着。枪战中,你爸中枪死掉了。】 【没有为你爸哀悼的时间,紧接着赶来的就是工藤新一。他看你的眼神比你看你爸尸体的眼神还要悲伤。】 【你知道新一指望着你跟贝尔摩德一样弃黑投红。你感觉没意思。】 【你举起枪,动作还没做完,对面已经有人应激地放了弹。】 【你跟你爸以同一种死法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恭喜我达成be结局343【一起死怎么不算he呢】。”黑泽空路叹气。 一连两个稀有的模拟到死亡的结局,不就是想跟他说不要轻举妄动吗?干嘛非得模拟两个这么可怕的未来吓他? 他愤恨地戳进了模拟器的最后一个预览按钮。 【你选择按兵不动。】 【于是你爸和波本也按兵不动。】 黑泽空路还想往下翻,但发现模拟居然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除了让他知道贝尔摩德也莫名其妙掺和进来了以外,这破烂模拟器有什么用? 怪不得先给看两个be结局,这样就能不用模拟最复杂的选项也让他不得不选这个了是吗? 黑泽空路拿头撞枕头,试图让模拟器感受到他的愤怒。 这时,房门口响起他爸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第8章 黑泽阵站在黑泽空路没关的房门口,一身标准工作装黑风衣上裹挟着外面的寒意和一丝酒气,一看就是和组织的人在酒吧见了面。 “你就这样穿着工作装跑回来了?”黑泽空路感觉抓住了他爸的小辫子。 黑泽阵一直跟他强调,人对人的印象是可以符号化的。 黑风衣,黑帽子,披散的银色长发,黑色保时捷356a,这些元素构成了琴酒。 当人们描述琴酒时,不会说他的眼睛是大是小,鼻子是高是矮,嘴唇是薄是厚,因为只需要上面那些符号,琴酒就是琴酒了。 但那不是黑泽阵。 黑泽阵虽然名字里有黑字,但很少穿黑色。出门上班他会穿深蓝或者深灰色、看上去很有精英范的西装,在家休息他会穿耐脏的大地色系家居服。 他平时一般简略地扎一个低马尾,干活时偶尔也会扎成丸子头。 他有些不苟言笑,常常行色匆匆地早出晚归,还时常出差,开的是日产的suv。听说是在大企业工作,三十多岁便已经是管理层。但可惜英年早育,带着一个十七岁的儿子。 没人见过他妻子。有人说是去世了,有人说是丢下他们父子跑了,还有人说是两个十来岁、自己还是小孩的小年轻闹出来一个孩子,女孩家里当然是当做没这回事了,只是黑泽阵心软,没舍得把这孩子送去福利院,就一个人把这孩子拉扯大了。 这说法有鼻子有眼的,没人脸皮厚到去问黑泽阵本人,问黑泽家的那小子也只知道自己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妈妈,渐渐地,附近的邻居就都认同这故事了。 黑泽阵和琴酒没有任何共同点。所以,琴酒再怎么张扬,只要不被当场抓到,警察就不可能找到他。 所以,黑泽家的家规第一条就是:严格区分工作状态和非工作状态。 这其中就包括进家门前一定要去安全屋里换了衣服再回来。 黑泽阵用一种“你小子还管上我了”的眼神看了黑泽空路一眼,黑泽空路梗着脖子看回去。 “我直接开车进了车库,没人看见。”黑泽阵最终还是解释道,“今天是除夕夜,涉谷在交通管制。” 他们最常使用的二号安全屋就在涉谷地区,那一片鱼龙混杂,便于隐藏,就是有时过于热闹了,比如除夕,就会有很多年轻人聚集在涉谷,等待着跨年倒数。 黑泽空路一晚上都在为工藤新一和模拟器发愁,完全忘了今天是除夕。 “……看红白吗?”黑泽空路从床上爬起来。 他爸没回来之前他家里黑灯瞎火的还好说,青少年闷在房里打游戏打得不知天地年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爸都回来了,家里还没点过年氛围的话就太不平常了,不符合他们融入普通人的伪装原则。 “等会。” 他爸的语气比刚才要琴酒,黑泽空路意识到现在他爸还在工作状态。 “贝尔摩德回日本了。” 黑泽空路无所谓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模拟器刚告诉过他。 琴酒狐疑地盯着他:“你‘让’她回来的?” 这里的“让”自然不是说黑泽空路能命令得了贝尔摩德。琴酒想表达的意思是黑泽空路选择了让贝尔摩德回日本的这一命运。 boss和琴酒是真的太高看他的模拟器了。 “我让她回来有什么好处?”黑泽空路没多想地用反问回答道,看到琴酒愈发阴沉的脸色,才改口用陈述句保证:“不是我让她回来的。” 他用“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爸,他爸刚要缓和下来的脸色一看到他就又气得全黑了。 “下楼看电视!”琴酒最后气势汹汹地说了一句毫无气势的话。 黑泽空路戴上眼镜,哒哒哒地跑下楼。 他戴眼镜和他爸扎头发类似,是切换工作状态on/off的一个开关。 上学时戴眼镜,工作时摘眼镜,还能有效杜绝认识他其中一个角色的人认出他身处另一个角色时的样子。 这招他是跟超人学的。 他打开电视,红白已经放到下半场了,他其实记不得明星的名字,每年都只是用来伪装,顺便听个响。 放好bgm,他感觉过年氛围还是不太足,于是打开冰箱,找到了一盒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年糕,扔进锅里,又开了一罐自助贩卖机卖的红豆汤,也一股脑倒进去。 煮到汤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年糕也软糯糯的时候,他先盛了一半出来给自己,接着给锅里剩下的注入致死量的糖,搅和搅和,盛进他爸碗里。 黑泽阵就是这种男人。抽最呛的烟,喝最烈的酒,吃最甜的甜食,对从肺到肝到胰腺的全身上下、五脏六腑,进行全方位摧残,争取活最短的命。反正干他们这行的基本都活不长。 等黑泽空路端着两碗汤回到客厅时,黑泽阵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了,他穿着成套的毛茸茸深灰家居服,长发松松的扎在脑后,看起来果然很不像琴酒。 第10章 “红豆年糕汤。”他把三百倍甜的那碗递给他爸。 热滚滚的年糕汤很适合冬天,尽管屋里开了暖气,但听着红白歌会,捧着汤,嚼着年糕还是很治愈人心。 黑泽空路的眼镜上全是水雾,他把眼镜往上推到额头上,然后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他爸正以一如既往的狗一般的进食速度吞完了那碗汤,似乎对甜度很满意。 要是他爸能活到退休,不知道最后肺癌、肝癌和食道癌哪个会最先找上门。 他继续慢吞吞地嚼他的年糕,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赶紧咽下那团年糕:“过完年我就快开学了,那个监视啥啥社长的任务怎么办?” “你刚才不早问?”正处在off状态的黑泽阵火气蹭蹭就上来了。 黑泽空路感觉他爸此时没穿工作服就像琴酒了。果然琴酒的核心是想刀人的气势吗? “……你刚才在楼上质问我,我就忘了。” 黑泽阵吐出一口气,还是回答了:“你不是8号才开学吗?做到7号就行了。” “交易日是9号吧?”黑泽空路说,“那交易日前一天不是最该警惕的时候吗?” “你不会以为你做得比外围成员有好多少吧?” 黑泽空路被他爸的语气和眼神冒犯到了。 *** 组织的工作是没有公共节假日一说的,就算是新年,黑泽空路还是得上岗干活。 他上班第一件事先去看了和他交班的外围成员写的记录,结果发现确实简明扼要,一看就是专业盯梢的,比他这半桶水可好多了。 他仔细学习了一番,正准备大施拳脚,结果目标还没起床,他想记录也没东西可写。 闲得发慌的黑泽空路掏出手机开始骚扰他的通讯录。 他点开他、小兰、园子和新一的四人小群,页面还停留在凌晨他们互道“新年快乐”的时候。他正准备发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却被人抢先一步。 【新一:要一起去米花神社初诣吗?】 黑泽空路看了眼呼呼大睡的目标,愤愤地打字。 【在工作……】 【新一:新年第一天就工作啊?好惨】 黑泽空路正想倒苦水,园子也回了消息。 【园子:我和家人去旅行了!你和小兰自己去吧~】 她在消息最后加上了一个暧昧的笑的表情。黑泽空路很怀疑园子的旅行是不是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才决定下来的。 自己的加班固然痛苦,但看到朋友都在愉快玩耍那简直就是无间地狱…… 黑泽空路立刻叉掉群组窗口,转向列表里同在组织的联系人。 他想起昨晚还想着要联系雪莉的,结果他爸回来一打岔害他忘记了。 【雪莉,新年快乐!最近研究怎么样?——空路】 他刚发出去下一秒就收到回复。 雪莉是这种秒回的类型吗? 黑泽空路费力地试图回忆上一次给雪莉发消息,还没想起来就发现原来是自动回复。 【自动回复:休假中,勿扰。紧急情况打电话或联系宫野明美。】 黑泽空路想让模拟器模拟一下假如他现在打电话打扰雪莉跟她姐姐休假,雪莉会是什么反应,可惜模拟器毫无动静。 他想象了一下,感觉应该会挺恐怖的,于是放弃了这一想法,回到联系人列表搜寻下一个合适人选。 然后他锁定了波本。 他们卧底都是孤家寡人,就算过年也不可能回家。 “我在打工,没什么重要的事一会再说。” 黑泽空路能听到电话那头波本说话背景里的嘈杂声音,但还是很难相信:“什么店新年第一天一大早这么多人?” “神社!”波本凶凶地回答完他后,又换上一副亲切营业的声音,“初诣请到这边排队哦……是呢,今天人很多还希望您能理解……” 黑泽空路默默挂断电话。没想到波本的打工业务范围已经宽广到这个程度了。 还有谁呢?他把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忽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贝尔摩德。 刚从美国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新一感情很深的贝尔摩德,一定不介意陪他好好聊聊。 果不其然,他刚跟贝尔摩德发去一条问候消息,贝尔摩德就回拨了电话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黑刺李?”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贝尔摩德玩味的笑意。 黑泽空路跟他爸一样不喜欢神秘主义者的弯弯绕绕,直接说:“我以为你会想跟我聊聊的,不是吗?” 第9章 贝尔摩德是组织里为数不多知道last word“终语”项目的人之一。 为了确保实现组织跨越半个世纪的宏图,让命运也站在组织这一边,一个让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计划被提出并开展了——创造一个机器,让组织能够看到未来、选择未来。 由一个疯子科学家主导的疯狂计划,在同样疯了的boss的支持下,奇迹般做出了成果。 那个成果就是黑刺李——一个能预知未来、选择命运的孩子。 事到如今,为什么主导实验的科学家绿查特酒要将这个工具打造成人形,为什么要用琴酒的基因,为什么只为工具的部分行为设限制而不直接禁止其产生自己的思想,这些疑问随着绿查特的死亡已经不得而知。 就在黑刺李的能力通过各项测试得到确认,即将向那位先生汇报成果,正值绿查特人生的顶峰之时,绿查特离奇而巧合地突发心脏病,当场死亡。 那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一个选择呢? 贝尔摩德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创造能选择未来的怪物的人反倒第一个被自己的造物反噬,属实是经典到百看不厌的讽刺大作。 但更讽刺的是在绿查特死后,没人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一造物,即使在实验记录中留存有绿查特设置的对工具的限制规定,除了那几条能确定的规定外,身负着选择未来这样使命的工具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一个外貌看上去六七岁,但实质上才刚出生,白纸一般能被肆意染成纯黑色的小孩。 这孩子是幸运的。 无论绿查特的死亡中究竟有没有“命运”的成分推动,单就怀疑便足以让组织犹豫,绿查特原先那样完全像对待工具一样冷酷地调试能力的态度显然是不可取的。 于是boss把这孩子当做一个真的孩子对待。甚至比其他在组织里的真孩子还要自由得多。 因为他具有选择的能力,因此也具有选择的权利。 但在贝尔摩德眼中,这孩子是不幸的。 比没有能力的人还要不幸得多。 因为他选择的能力是无限的,选择的权利却是有限的。 不能说谎,不能背叛组织,不能向他人透露选择命运的过程与详情。 这是绿查特编写在“终语”项目中最主要的三条规定,用来防止工具失控、落到组织以外的人手里甚至被别人破解。 所以,这孩子拥有着选择命运的能力,却选择不了自己的命运。纵使他能选择到组织外上学,结交外面的朋友,看似过上了普通孩子的生活,但也只是假象。 一条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锁链紧紧的、永恒的缠在他的脖颈上。 贝尔摩德能看到那条锁链,正和锁在她自己身上的一样。 可怜、可悲。 因此组织里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黑刺李为什么会选择工藤新一。 因为企图操控命运的荒谬欲望而诞生,又因为被植入的规定而永远被禁锢在黑暗中的一只困兽,只能这样企图接近光明。 她在意的只是,如今组织也注意到了工藤新一,这个局面是黑刺李的选择吗? 这只困兽,是在呜咽着向光明乞怜,还是在嘶吼着试图把太阳扯进他的深渊? *** 黑泽空路猜测,假如他现在开诚布公地和贝尔摩德聊聊工藤新一,两人就新一一定不能被组织拉下水这一点达成共识,就能顺利达成模拟器所说的和他爸被枪杀的幸福结局了。 也就是说,要是人生是一场游戏,这个电话就是关键的分线剧情。 他有时希望模拟器能真像游戏一样,在这种关键选择的时候时停,给他几个只有开头一句话后面接着“……”的选项,选完后还能按快进快速跳过完整对话直达结果。但可惜他的人生不是真的游戏,不止没有选择时的时停,他还不得不费点脑筋自己考虑措辞。 “啊啦,我的确很想念你,黑刺李,”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顾左右而言他,“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想跟你聊聊呢?” 黑泽空路无奈地叹气。 贝尔摩德明明知道的,他能看到未来,但却始终不肯卸下她神秘的面纱,就算内心在猜疑他究竟看到了多少,焦躁于涉及到未来的部分无论如何他也告诉不了她答案,她也一定要做出一副掌握着主动权的样子。 第11章 黑泽空路更喜欢他爸那样接受既定事实但也不甚在意的态度,不过贝尔摩德是站在新一那边的,所以黑泽空路还是挺开心跟她聊。 “我不会让新一死的。我可以保证。”他承诺道,他很能理解贝尔摩德的心情,想必跟他面对模拟器时差不多。 模拟器给不了他一定能到达他想要的结局的保证,但起码展示了别的可能性,退一万步说,实在没招了他也能选和他爸一起死的那个结局。 将心比心,他也给贝尔摩德一个定心丸。 在他看不到的电话那端,贝尔摩德脸色更沉静了。 黑刺李果然看到了。在未来,她会做出某些行动,暴露了她想救工藤新一的事实。 这通电话,是警告她放弃她的小动作? 不,不是警告,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黑刺李选定了未来,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只不过是徒劳。 贝尔摩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找回她一贯的声音:“我知道了。” 她仍然不知道黑刺李的选择是什么。 不可能是像boss以为的为了组织招揽人才,她想起在纽约工藤新一毫不犹豫救下她时的样子,那样的人是不会被组织的黑色所侵染的。 也不可能是将组织暴露给工藤新一主动投降,无论是根植于黑刺李身体内的规定禁令还是组织这些年以来的潜移默化,都注定黑刺李不可能产生背叛组织的念头。 那还有什么可能呢? 贝尔摩德只知道她无法再深究下去了。黑刺李不会想也做不到告诉她是如何选择未来的。她所能做的,只是为cool guy和angel祈祷,然后等待命运的指引。 *** 贝尔摩德没有等太久。 几天后,她就当面见到了黑刺李。 1月7日,濑羽集团的社长濑羽尊德在自家豪宅中举办派对,刚从美国来日的大明星克丽丝·温亚德收到了邀请。同样受邀的还有黑刺李的监视目标。 于是自然,黑刺李将作为克丽丝·温亚德的助理一同出席派对。 “这可真是巧合呢。”贝尔摩德意有所指地看向很久没见的黑刺李。 印象里还比她矮一个头的小孩如今身高已经超过了她,五官像极了琴酒,但也许是那头蓬松的短发,也许是尚显稚气的面庞,看上去气质和琴酒大相径庭。 黑泽空路点点头,视线越过贝尔摩德,看到了派对的主人——是那个在园子家见过的秃顶大叔。 “是真巧,”他想起新一看那个大叔的眼神,基本给大叔判死刑了,笑了起来,“今天看来不会无聊了,放弃给小兰的空手道大赛加油也不算亏。” 贝尔摩德乍一听到angel的名字心里一惊,她迅速地顺着黑刺李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 难道今天来到派对也是黑刺李特意选择的吗? 贝尔摩德一边应付着源源不断想和她打招呼的人群,一边注意着黑刺李的动静。 派对上的黑刺李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不仅把监视目标抛之脑后,也没像以前一样沉迷吃东西。反而一直好奇心过剩地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人,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事件出现。 顶着那副青涩又张扬的外貌,又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没一会儿黑刺李就被有意攀谈的男士女士撵得东躲西藏。 贝尔摩德看乐子看得不亦乐乎。 “——啊啊啊啊——” 正在这时,一声尖叫声穿透大宅,喧嚣热闹的派对瞬间安静下来。 贝尔摩德终于明白黑刺李在等待的是什么。 随着发现者慌乱地跑下楼来,消息也在人群中传开。 米花银行的行长,也是派对主人濑羽先生的朋友山崎先生,在楼上的房间内惨遭杀害。听说房门从内紧紧锁住,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密室杀人案! 贝尔摩德隐藏在交头接耳的人群里,继续观察着不远处的黑刺李。 黑刺李对案子本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在濑羽尊德架着轮椅安抚宾客时诧异地挑眉,然后自顾自地点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看到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能预知到有案件发生但不能预知到细节吗? 贝尔摩德忍不住思考。 在绿查特的有意设置下,“终语”的运行就类似于黑箱,他们无法得知其中是如何运转的,只能通过黑刺李本人的行动和最终的结果猜测一些模糊的规律。 因此这些问题的答案永远也无法验证。 黑泽空路不知道贝尔摩德的复杂想法,否则他会诚实地告诉她,他能知道今天会死人靠的是工藤新一,和组织认为的“预知”没有一丁点关系。 他看着忙前忙后的秃顶大叔,只是单纯地懊恼,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难怪他只看到这大叔坐着轮椅在全屋滚来滚去的,一会消失一会又活蹦乱跳的出现了。 原来这个大叔不是死者,是凶手啊。 第10章 没过多久,黑泽空路见到了老熟人目暮警部,对方一见到他就两眼放光地走过来。 “这不是黑泽老弟吗?这么说,”目暮警部左顾右盼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但还是满怀希望的问,“工藤老弟也在咯?” 黑泽空路也在左顾右盼,也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听到目暮警部的问题后沉重地摇摇头,不抱希望地问:“伊达警官和萩原警官不在吗?” 目暮警部和他面面相觑了一秒,都意识到今天没有指望了。 到底是老警部,还是目暮警部先一步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拍拍黑泽空路的肩膀:“伊达和萩原去查别的案子了,我们搜查一课其他的优秀警官会查清这单案件的,黑泽老弟放心吧。” 黑泽空路怎么都放心不下。 王牌搭档不在,搜查一课哪还有能破案的警察啊?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担忧,模拟器突然有反应了。 【检测到未来分支选项……】 黑泽空路熟练得都不用看文字,三两下点击着模拟器面板让它开始加载,然后找了个没人打扰的角落坐下。 这次模拟用的时间不算太长,没过几分钟,选项界面就跳了出来。 【你正在凶杀案现场,这里没有侦探,也没有能干活的警察,你将如何选择:】 【a. 你来当侦探:要上吗……??你来破案……!?诶……真的假的?】 【b. 建议目暮警部求助侦探:他们搜查一课就是废物!目暮警部当然不可能自己这么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还没看模拟呢,黑泽空路已经想选b了,但a选项里的废话让他格外不爽,于是他还是点击了预览。 【你选择自己当侦探。】 【当然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跟着大侦探破案这么多年,你上你也行!】 【毕竟你已经通过新一的“盯——”确认了凶手就是秃头大叔,剩下的只是一道简单的证明题罢了。】 【你无需看现场,无需搜证也无需询问证人,因为如果秃头社长是凶手,他就能自由行动,也就是说他其实可以不用坐轮椅。】 【你抄起家伙开始打秃顶大叔,他气得当场创造医学奇迹,从轮椅上站起来大叫警察来抓你。】 【警察把他抓了。听说带回警视厅没多久他就认了罪。】 【你出名了。】 【你登上第二天各大小报的新闻头条《又一颗冉冉升起的高中生侦探新星!》、《黑泽vs工藤:挚友还是对手?》、《工藤新一懂什么破案,平成福尔摩斯当属超级新人!》、《离了高中生侦探,日本警视厅该何去何从?》】 黑泽空路打了个冷颤,啪的关掉模拟。 明天开学在学校会被新一他们怎么调侃都好说,但上报纸被他爸看见了,以后出任务还得担心被别人认出来,他爸不气得一枪射穿他腿? 他默默pass掉a选项,点击下一个预览。 【你选择建议目暮警部求助一个真正的侦探。】 【你找到目暮警部,刚一张嘴,目暮警部当即点头,说你说的没错,应当给有热情的年轻人多点锻炼的机会,让了解情况的工藤老弟来也能提高办案效率,节省纳税人的金钱。】 【你想问,你还没来得及说新一有线索,警部怎么会知道新一了解情况。但算了,目的达成就好。】 【工藤新一应召而来。】 【工藤新一破案了。】 【工藤新一上了新闻头条。】 【工藤新一名气+9999】 很好,完美的选择。 黑泽空路刷的起立,直奔目暮警部而去。 *** 大明星克莉丝·温亚德接受完现场警员的简短问询,目光又投注到远处和那位胖乎乎的警官站在一起的银发少年身上。 “那是克莉丝小姐的助理吧?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和警方这么熟悉?”前不久和她打过招呼的中年男人稀奇地望过去。 “是呢,我也不太清楚,”克莉丝有些为难地笑笑,“这孩子是我到达日本后在当地聘请的。” 第12章 “他的长相,还有银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啊……”中年男人陷入沉思中。 他没注意到,克莉丝·温亚德微微眯起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认清他的脸:“是吗?” 不知道是见过黑泽空路,还是黑刺李,甚至是琴酒呢? 要是后两者,贝尔摩德不介意帮琴酒和黑刺李一点小忙,把这人灭口。但是嘛…… 这下可算终于有机会嘲笑琴酒了。 早就说像他们这种外貌引人注目的家伙出门要小心点了。扎个头发、戴个眼镜那能叫伪装吗? 千面魔女暗戳戳地想。 “喂,快看!”身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是工藤新一!” “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这下我们该很快能解放了吧?” 贝尔摩德也随着抬头,刚刚走进门口的少年,穿着蓝色西装制服,眉宇间洋溢着自信的神采,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看来小侦探刚到现场就已经破案了。 贝尔摩德毫不惊奇。不仅是因为她了解并相信工藤新一的能力,还因为在案发的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终语”的选择。 死者、凶手、案件,都是黑刺李通过选择为工藤新一一眼破案搭建的舞台。 而她贝尔摩德,则是黑刺李选择的摄像机。 她只能顺从地将即将看到的一切转达给boss,让boss更见坚定应当招揽工藤新一。 命运已经被选定了。 “对啦!”中年男人的大喝一声打断贝尔摩德的思绪,“原来是他,和名侦探工藤新一一起的那个小同学!他今天没戴眼镜我都没认出来。” 贝尔摩德心里嗤笑一声。 是了,对于“终语”来说,戴眼镜这种程度的伪装便足够了。只要他想,他就能选择别人认不出他的未来。 *** 其实只能选择自己会不会挨打的黑泽空路正开心地和工藤新一打招呼:“小兰的比赛怎么样了?” “赢了,但我没看到,”工藤新一意气风发的面庞瞬间灰败了,“我赶过来的时候正要开始决胜局。” “哦,那你完蛋了。”黑泽空路同情地点点头,“小兰一定很生气。” 工藤新一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集中注意力回到案子上来。 黑泽空路见状也不再干扰他,只有当目暮警部在讲述时问及他案发当时情况的时候才偶尔回应那么几句。 工藤新一花了几分钟勘察现场,又听完目暮警部所说的警方目前的调查进展,便沉着坚定地抬起眼眸,对目暮警部说:“警部,能召集相关人士都在大厅集合吗?我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 “你已经知道了?!”目暮警部本来早就习惯了天才侦探的节奏,这次时隔好久再次被震惊到了,“真的吗,工藤老弟?你才刚进门啊。” “其实早在来这里之前我心中就有猜测了,”工藤新一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这不过是一道简单的证明题而已。” 黑泽空路在内心给新一撒花鼓掌。 这话还是他们专业侦探来说才够帅。 “原来如此。”目暮警部果然也被帅到了,信服地点点头,召集了在场的所有人。 宾客们熙熙攘攘地聚集在大厅,或兴奋地想一睹大名鼎鼎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破案的风采,或不耐烦地等着警方抓到凶手快点放人离开。 黑泽空路扫视过人群,正和贝尔摩德对视上。那个总是神秘兮兮的女人脸上难得的严肃。 怎么了?是怪他把她卷入案子里吗?这可冤枉啊,案件又不是他能选的…… 还是说,贝尔摩德看见新一太高兴了,不得不绷着脸掩饰? 黑泽空路漫无边际地想着。 在他身边,工藤新一已经陈述完案情,进展到了:“凶手就是你——” 他的手指赫然指向坐在轮椅之上的秃顶大叔。 四周宾客一片哗然,秃顶大叔也理所当然地拍着自己的“断腿”反驳道:“案发现场可是阁楼的密室!只能从气窗进入,唯一可能的就是用梯子爬上去。你看我的腿能行吗?在场的所有人都比我更有嫌疑!” 黑泽空路跃跃欲试地想着要不要帮新一一把,上去打到秃顶大叔自己站起来。 不过新一已经自信一笑:“怎么不行?你的腿根本就没有断!只要去医院检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你们就相信这种毛头小子的胡说八道?!”秃顶大叔吹胡子瞪眼地对上前的警察叫嚷道。 “决定性的证据就在你夫人的手机里。”工藤新一不顾秃顶大叔瞬间卡住的咒骂,也不顾夫人煞白又茫然的脸色,更不顾窃窃私语的宾客们,将推理娓娓道来,“被害人会去到宾客不可能去往的阁楼,一定是有人让他去那里,但如果是要做轮椅的你要求和被害者在最高层且不方便通行的阁楼见面,被害人也会起疑心。能让被害人心甘情愿的前往阁楼只有一个可能!” “你用你夫人的名义发送信息让被害人去那里等她吧?”工藤新一死死盯住凶手,果然见到一直强硬的人脸色逐渐灰白,他给予凶手最后一击,“这也是你杀人的动机不是吗?你的夫人和被害人是不伦关系。” 濑羽夫人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黑泽空路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桌上装饰用的艺术品,雕刻着繁杂花纹的木球,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掂量起来还有点分量。 他感觉事件应该差不多到尾声了,就剩凶手跪地忏悔走个流程。 “在铃木家我就看出来了,”工藤新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你的腿也好,你夫人出轨的事也好。” “可恶!”不知是不是新一太嚣张,把犯人刺激得厉害,秃顶大叔居然没有一下子跌跪落地,反而腾地站起来就像新一冲过去。 也许是凶手全程坐在轮椅上,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凶手附近的警察居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一秒才开始追。 黑泽空路眼疾手快地就把手上那个木球抛出去:“新一!” 工藤新一听到呼喊,面对气势汹汹的犯人,默契地后退一步,用膝盖停下了飞坠而下的木球,没有迟疑,一扫而出。 下一秒,球形木雕如炮弹般直击秃顶大叔的脑门。 “进球得分!”工藤新一兴奋地振臂一挥。 “喔!好耶!” 黑泽空路摊开手,和冲过来的新一击了个掌。 “咔嚓——” 闻风赶来的记者赶快抓拍下两个少年在犯罪现场里青春得格格不入的high touch。 第11章 第二天清晨,黑泽空路一下楼,一张报纸就拍到了他脸上。 他定睛一看,头版就是他和新一的击掌照。 在拍摄得极具动感的高高举起相撞的两只手掌旁,是名侦探工藤新一笑得春风得意的脸,和他的大半个后脑勺。 上方的标题是【再立大功!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嗯,很好,聚焦的是新一。没露他的脸。黑白版面的照片也没显示出他特殊的发色。 safe~ 黑泽空路长舒一口气,从他爸手上接过报纸:“贝尔摩德没跟你说吗?我们昨天遇上了一个小案子。” 他爸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你读一读。” 读报道吗? 黑泽空路疑惑地垂下头,一目十行地扫过新闻头版。 【昨日,米花银行行长山崎氏被杀害……侦破此案的是就读于同市帝丹高中二年级的工藤新一。】 【进入现场不过数分钟的勘察,便看透濑羽容疑者,工藤的这份眼力让在场的本职刑警相形见绌。】 【据悉,工藤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侦破此案,其实是因为在到达现场前他便已经掌握了案情,而这,都要归功于从凶案发生便一直奔走于现场的另一位少年。】 【知情人士透露,昨日一开始就意外在现场的一位银发少年正是与工藤新一同样就读于帝丹高中的好友,工藤解决的数次疑难案件中也都能见到这位少年的身影。】 【在工藤赶往现场的过程中,关系者目击到这位名侦探背后的少年一直敏锐地观察四周人群,先后几次与警方沟通,一个人在角落安静思考,最终在工藤到达后为不在场的侦探提供了破案的坚实基础。】 【最顶尖的侦探身边一定有一位得力助手。工藤新一,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也有属于他的华生。】 【最后抓捕犯人时,正是在二人精妙配合下,如同足球场上的无间合作,由“华生”发球,“福尔摩斯”接球射门,漂亮地一球踢倒了犯人。】 【非常幸运的是,在案发后,赶到现场的记者记录下珍贵的影像。我们的“福尔摩斯”正与“华生”在一次完美的合作后兴奋地击掌。】 【正如贝克街的搭档成为了侦探界不朽的经典,在平成时代的东京,我们期待着这位惊才绝艳的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和他不可或缺的伙伴,能继续带来让大人都自惭形愧的名推理!】 第13章 黑泽空路僵硬地移动视线到了刚刚□□的大标题下,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的副标题——【福尔摩斯需要华生,正如工藤新一需要「」?】 “我不是!我没有!”黑泽空路举报纸投降。 他爸抬眼看他:“你没有什么?” 他想了一圈,新一是他选择叫来的,击掌是他跟新一击的,和警方的沟通是他做过的,最后新一那一脚球也是他传的,好像这报道也没怎么虚构…… “对了!”他想起来,“不是我帮新一查的案,新一好几天前就知道那个秃头大叔可疑了。” 他爸没说话,上下扫视着他。 光这视线就让黑泽空路无数惨痛的记忆一秒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跑了一圈。 “……我不该在这种容易被人记住的场合做些容易被人记住的事情。”他乖乖认错。 “嗯。”他爸像是用鼻音哼了一声。 “我也不该丢下任务目标和贝尔摩德不管,去做任务以外的事情……” “嗯。” “我还不该抱着侥幸心理忽略掉在场可能注意到我的人和记者的存在,被人拍到照片。” “嗯。” 黑泽空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说的了,只好装作正在忏悔地垂下头。 他能感到他爸又盯了他好几秒,可能是在克制揍他的冲动。 幸亏他爸自制力非常之强。 “戴上你的眼镜去上学。” 呼——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 他抬头确定了一下他爸的神色,似乎也没真的多生气,于是彻底放松下来,反过来跟上正要转身离开的黑泽阵。 “要是真会被人认出来,我就去跟贝尔摩德学易容吧?”他跟着他爸后面念叨,“或者问问波本,波本也很容易被人记住,他还打那么多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比起前一个跟贝尔摩德学变脸,黑泽空路更喜欢后一个主意一点。 波本长成那样还能做卧底,肯定有点隐藏的心得,就是直接去问绝对不会告诉他…… 黑泽空路决定,万一哪天模拟器说要抓波本,他审讯波本的时候第一件要问的事就是这个。 *** 黑泽阵终于把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崽子踢出去上学,自己则驾车来到二号安全屋换回“琴酒”套装。 披上经典黑色风衣,取下发绳,银色的长发像绸缎一眼顺滑地沿着风衣撒下,再戴上黑色礼帽。 黑泽阵对着镜子检查一番,最后压低帽檐,转身走出安全屋。 伏特加的电话正好这时候打进来:“大哥,记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好。” 黑泽阵其实并不认为那封报道会出什么问题,在和小崽子聊完后就更确定了。 从那小子的“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的认错态度就知道,他是看见未来后再做的选择,所以才会这么有底气。 而在这个前提下,空路对报道的惊讶就足以证明这件事并没有出现在他看到的未来中。按黑泽阵的观察,这一般说明这件事并不重要。 但黑泽阵还是按照流程处理了可能留下的隐患。 他很难不相信“终语”的预言,毕竟他站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过很多次预言的价值;可他也很难完全相信,比起虚无缥缈的预言,他还是更相信自己。 比起报道这种小插曲,黑泽阵更在意空路的态度中透露出来了的另一重信息。 “波本调查工藤新一的事怎么样了?”他问电话对面的伏特加。 “好像还没消息。”伏特加反应了一会说。 每当这时候,黑泽阵就会告诉自己多想想伏特加的优点,和组织其他不是划水就是老鼠的家伙比起来,伏特加已经够好用了。 “让他快点!”事实证明还是给伏特加一个明确的指示比较好。 一听到他沉下来的语气,伏特加立马动起来:“好,我这就去联系波本。” *** 降谷零此刻正在监督审讯。 显示器画面中,秃顶中年男人已经几近崩溃。 濑羽尊德应该怎么也没料到,他精心设计的密室杀人案被一个高中生几分钟看穿不说,自己被逮捕后没过几个小时,看守所的板凳都还没坐热呢,就被提到了公安的审讯室。 “是……是川崎市那片地吗?”连夜的审讯让濑羽尊德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自己公司有什么地方吸引了公安的注意。 然而,对面的公安只是一遍又一遍审问着他相同的问题。昨夜,又或者前天夜里,时间他已经记不清了,那起他犯下的杀人案。公安不厌其烦地让他复述其中的细节。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濑羽尊德似是吼叫又似是哀嚎。 这种普通的因私怨而杀人的案件在米花町每天都会发生,公安怎么可能真对这起案件感兴趣。公安一定是想先以这个把柄击溃他的心防,再从他嘴里问出真正想知道的…… 但那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公安要介入这么平常的杀人案中? 濑羽尊德快要陷入癫狂。 “还要继续吗?”风见裕也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一边观察着犯人的状态,一边询问耳机里的上司。 诸伏景光看向身边的幼驯染:“我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了,zero觉得呢?” “嗯,他没有说谎,”降谷零盯着监控,表情严肃,“既然所有行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么这就只是一起普通杀人案,把犯人移交回去吧。” “明白了,我会让他们把后续处理好的。”风见裕也答道。 诸伏景光挂断电话,坐回降谷零身边:“看来工藤同学纯粹就是运气使然?” “那这工藤新一的运气还真是……”降谷零把手上厚厚一沓资料扔到桌上,“一年不到的时间,他14次「偶然」出现在凶杀案的现场。” “就目前的调查来看这些的确是偶然,你前几天不是在神社当面见过工藤新一吗?” “嗯,”降谷零回忆起在初诣时见到的那一对高中生,“光是见一面也看不出什么。” “所以?”诸伏景光一挑眉。 “工藤新一君刚好买到了我特制的御守。”降谷零点点耳麦,“从录音上来看濑羽尊德的这单案件也的确和工藤新一没关系。” “真恐怖啊,zero。”诸伏景光笑着说。 降谷零扬眉:“如果要以公安的立场介入到工藤新一和组织间的话,调查再怎么仔细也不为过。” “黑刺李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吗?” “没有,”降谷零摇头,“所以目前只能启用我们讨论的备用计划了。” “好,我也会和班长萩原他们保持联系的。”诸伏景光看着桌上档案的工藤新一的照片,点了点头。 降谷零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打开扫了一眼:“琴酒已经在催了。” “行,”诸伏景光站了起来,整理衣服,“你就按我们之前计划的报告交上去,警局那边的档案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 第12章 不用看表,黑泽空路就知道自己快迟到了。校门口的那条路上,好些步行上学的学生正拔足狂奔。 他用力踩了几下脚踏板,把控着车头,灵巧地从人流中像风一样呼啸而过,冲进校园里的自行车棚。 锁好车时,预备铃刚好响起。 他抬头看教学楼,果然在二年b班的窗口里看到工藤新一探出来的脸。 大侦探正笑嘻嘻地看他,对上眼后便跟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代表班主任还没进教室。 到正式打铃还有差不多2分钟的时间。知道班主任没提前来,黑泽空路就不慌了,有条不紊地在鞋柜换上室内鞋,不急不慢地走进教室。 他刚一坐下,坐在他前桌的工藤新一就把凳子往后一靠:“开学第一天就起晚了?” “那倒不是,”黑泽空路叹口气,“都是因为昨天你破的那个案子,你看了今天的晨报吗?” 工藤新一得意洋洋地从课桌桌兜里抖出报纸:“你说这个?这张照片拍得还挺好的哈哈哈哈哈。” “对,我爸也看了,他不喜欢我上报纸,早上我在跟他解释这件事。”黑泽空路苦恼地撑着头说。 虽然今早他爸看上去不怎么生气,但按他爸的习惯,这事肯定给伏特加一大早加了不少工作量。 黑泽空路有点愧疚,于是在心里加倍责备模拟器太废物,模拟时总是丢三落四遗漏信息。 “报道不是说你帮忙破案吗?又不是帮忙杀人,黑泽叔叔为什么会不高兴啊?”工藤新一不解地问。 他爸只是气他被拍到,就算是报道他杀人他爸也不会更生气。 黑泽空路把这话转换为更容易说出口的理由:“我爸比较注重隐私。” “没事的,报道里也没提到你的个人信息,”工藤新一宽慰道,“而且黑泽叔叔看上去生气,其实说不定偷偷把这篇报道做成剪报收藏起来呢。” 第14章 “真的吗?”黑泽空路眨巴眨巴眼睛。 在深夜的台灯下,平日严格的父亲正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提到孩子的新闻报道,贴在专门记录成长的本子上。 嘶…… 把这电视剧里的画面安上他爸的脸,光是想象就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式铃响起,班主任踩着点拉开门。 工藤新一刷地缩回了前面。 开学第一天的晨会没多少内容可讲,班主任点完名就开始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什么放完假了要开始收心了之类的,听得黑泽空路昏昏欲睡。 班主任还是那么能唠叨,硬是讲满了十分钟,最后要打铃了才匆匆通知科任老师的更换结束班会。 老师一离开,教室立刻嘈杂了起来。 “是谁订的在周五开学的?”黑泽空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真心觉得疑惑,“上一天就周末了,干嘛不干脆周一再开学啊?” “就是啊,”工藤新一无奈地抱怨道,“要不是今天开学,本来今天我就可以和小兰去多罗碧加乐园了,等明天周末肯定人多。” 黑泽空路正要随意地附和两句赞同,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你和小兰明天要去哪?!” “多罗碧加乐园,”工藤新一误会了他的关注点,急急忙忙地补充,“只是因为我答应小兰空手道大赛优胜就带她去玩,不是约会!” 往常,黑泽空路本该悠哉地往后一靠,欣赏大侦探憋红的脸:“噢~不是约会~” 但可惜他没有这么做的空闲。 趁着第一节课的政治经济老师进教室,工藤新一的注意力回到讲台前的功夫,黑泽空路的手立刻滑进课桌,打开工作用手机。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标记为重要的邮件,是琴酒发给他的明天的任务安排。 正是他跟进了一整个假期,监视了这么久的那个社长的最终交易。 他翻到文件记忆中的位置,任务地点那一栏赫然写着:多罗碧加乐园。 黑泽空路最后一丝希望“啪叽”一下熄灭了。 与此同时,模拟器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 【检测到未来分支选项,是否开启模拟?】 黑泽空路一边机械地跟着老师翻开书,一边点击了开启。 【很明显你的工作和你朋友的约会将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多罗碧加乐园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你将会:】 【a. 你当然不能让新一看见工作时间的你和你爸,更别提你爸之前就因为不明原因正盯着新一。】 【b. 你不认为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地点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你也知道你总会解决的。】 讲台上政治老师像念经一样的话语让等待模拟器加载的过程变得加倍难熬,但上课加载是最合适不过的时间,没人会注意到黑泽空路假装盯着课本,实则神游天外,因为半个教室的学生都是这幅神态。 而且,再可怕的模拟未来也不如无聊透顶的政治经济学可怕。 等得黑泽空路差点睡过去的时候,模拟器总算加载完成,两个选项的预览按钮几乎同时亮起来。 黑泽空路先预览了a。 【你选择阻止工藤新一和琴酒见面。】 【你一直以为你是受到命运眷顾的人,因此才能选择命运,但你发现起码在命运眼里你优先级不是最高的那个。】 【你做出的阻止工藤新一前往多罗碧加乐园的行动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有些是以相当匪夷所思的方式。】 【由于你做的尝试太多,此处不一一加载。无论如何,当你发现就算你认真想干掉新一都会各种失手时,你总算明白这都是白费功夫。】 【你决定换个角度,只要干掉提出要在多罗碧加乐园交易的目标社长,你和你爸就不需要去了。】 【然而命运比你还要锲而不舍,你又失败了。】 【总的来说,除了让园子愤怒地把你开除青梅竹马dokidoki告白促进委员会以外,你的尝试没有任何结果。】 【第二天,你在多罗碧加乐园见到了工藤新一。】 …… 黑泽空路怀疑了一秒,该不会是因为最近他在心里骂了模拟器太多次,模拟器在故意报复他吧? 消极怠工不给出具体模拟不说,还暗暗嘲讽他自以为是命运之子,其实根本没被命运放在眼里? 模拟器放出的第二个选项预览像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你选择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你在多罗碧加乐园见到了工藤新一。】 两个选项殊途同归了。 这在模拟器以往的模拟中从未出现过。黑泽空路一直认为只有存在重大分歧时模拟器才舍得动弹。 难不成真的单纯是在抗议他最近骂模拟器废物,暗戳戳在提醒他是因为有模拟器在他才能选择未来? 黑泽空路烦躁地关掉模拟器,目光幽幽地盯着正前方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上着课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刷地回头一看,果然是空路在看他。 “怎么了?”他用气声问。 黑泽空路定定看了他一秒,摇摇头。 无视模拟器给出的预览,继续挑战“命运”的叛逆心理在黑泽空路脑袋里闪过,但他考虑了一秒就放弃了这一想法。 有些事情的确如模拟器所说无法改变,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模拟器。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小声说,心满意足地看到大侦探开始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答案,连课都快听不下去了。 *** 黑泽空路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模拟器又漏掉了一个重要事情—— “我能不穿工作服吗?”黑泽空路看着衣架上的黑漆漆套装,讪讪地说。 黑风衣、黑礼帽和全黑内搭,看上去简直是中二病晚期,他一想到要这么和新一小兰见面就羞耻得想钻进地下。 黑泽阵已经换好了黑漆漆的琴酒套装,冷眼看了他一眼。 黑泽空路为了自己的尊严,硬抗下他爸的视线,没有放弃:“你不觉得这么穿和游乐园的气氛很不搭很显眼吗?” “怎么?你想穿公主裙去游乐园是吗?”他爸冷嘲热讽道。 “……那还是穿这个吧。”黑泽空路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怕再据理力争下去他爸会真的让他穿公主裙。 周六的多罗碧加乐园果然人声鼎沸。 大门后的主题商业街上,满是年轻人或者蹦蹦跳跳的小孩,黑泽空路跟着他爸和伏特加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压低帽檐,左右打量着周围环境,心情倒是逐渐放松下来。 一是因为他发现游乐园里不乏穿的稀奇古怪的人,甚至真有穿公主裙的;二则是因为伏特加也穿的一身黑,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看上去反而不是那么引人注目,别人估计只以为他们是cosplay社团。 “我们先在制高点观察目标的行动有没有异常,如果发现问题任务就由基安蒂和科恩接手。”黑泽阵压低声音说着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伏特加摊开游乐园地图:“制高点的话……摩天轮或者云霄飞车?” “云霄飞车!”黑泽空路飞快地答道。 要坐摩天轮他也绝不会和他爸跟伏特加一起。 还是云霄飞车好玩。 琴酒和伏特加都没对黑泽空路的选择表示异议,于是黑泽空路拿着地图领路,他们径直穿过中间的园区,以最短路线来到了云霄飞车前。 云霄飞车是热门项目,就没有不排队的时候。 当他们一行三人绕过弯弯绕绕的排队栏杆,找到队伍最末端后,下一秒,黑泽空路就开始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隔着前面排队的一对情侣,他看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穿着青春靓丽的休闲款外套。 为什么一进园第一个项目就能遇到啊!小情侣就去坐坐摩天轮,在最高点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纠结着最高点亲吻的传闻直到错失最高点的瞬间,不就好了吗,坐什么云霄飞车? 黑泽空路想扯着他爸和伏特加跑路,然而他刚退后一步,就撞上了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伏特加。 伏特加结实得很,只给了他一个疑惑的墨镜光。但就算是这么小的动静,也逃不出大侦探对四周环境的敏感范畴。 “……空路?” 第13章 工藤新一的目光越过队伍中间的那对情侣,落在一身黑的黑泽空路,嘴角抽动一下:“……你这是cosplay吗?这是什么角色?黑衣人?黑客帝国?” 黑泽空路哑口无言,他真挺想顺着这话承认的,可惜碍于那个该死的规定他说不了谎。 他下意识回头看他爸。他爸帽檐压得低低的,五官藏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黑泽空路猜他爸可能在试图隐蔽气息,但显然那么大一只全黑的人立在这儿,实在是存在感满满,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第15章 “空路是和黑泽叔叔一起来玩的吗?”毛利兰果然就注意到了,她探头,可能是感受到他爸的抗拒,没有直接问好,而是对他笑着说,“你们父子关系真好啊!” “我们不是来玩的,是工作。”黑泽空路强调,他才发现,不关衣服的事,到了高中还跟爸爸一起去游乐园本身感觉就够羞耻了。 他一把把伏特加拉过来:“这是我爸的同事,鱼冢叔叔。” 伏特加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两个明显和黑刺李很熟的高中小孩,拿不准该怎么办,惊慌失措地看向琴酒。 然后他便看到了让他大跌眼镜的一幕—— 大哥把帽子往后戴了戴,露出全脸来,眼神平和得像给公司打了大半辈子工终于被磨平到对待一切事物都能心平气和的中年社畜。 “这不是新一和小兰吗?来游乐园约会?” 那一丝调侃的笑意和长辈的语气让伏特加差点以为自己在平行世界,不然他怎么会见到大哥这样的表情?! 伏特加之前一直以为琴酒的脸部肌肉就做不出这么柔和的表情来。 “黑泽叔叔,不是约会啦,您就别打趣我们了。”那对和黑刺李很熟的高中小情侣慌慌忙忙地解释,然后又跟他和大哥正式问好。 伏特加跟着僵硬地扯了个笑:“你们好你们好。” “——我说,你们既然认识的话,要不要和我们换个位置?”夹在中间的那对情侣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伏特加扭头继续看琴酒,等着大哥开口拒绝,但琴酒只是一副新时代民主好爸爸的样子看向黑刺李,似乎是等孩子的意见。 黑刺李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面那个高中男生也说:“不用了谢谢,我们就不打扰黑泽叔叔工作了。” 算是这两个小孩有点眼力劲。 伏特加松了口气。 他余光一扫,对着背过身重新开始讲着两人小话的高中生,大哥没再遮掩的探究的眼神从那个高中男生身上一路扫射到黑刺李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伏特加懂事地不去打扰大哥,转头看黑刺李。 黑刺李一脸的怏怏不乐。 这孩子其实很想跟朋友一起去玩吗? 伏特加代入一下,还是很能理解的。 游乐园这种地方,跟朋友一起玩可比跟他们在做任务的夹缝间玩一小会儿有趣多了。 说到底黑刺李还是个孩子。 也是这么考虑,他才在黑刺李眼睛亮闪闪地说想玩云霄飞车时默认了。想必大哥也是不忍心拒绝黑刺李吧。 伏特加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现在也不是和黑刺李说话的好时候。 他只好沉默地走在最后,直到队伍向前一点点挪动,总算轮到他们上车。 黑刺李走在最前面,大哥第二个进入,伏特加正跟在大哥身后准备进通道,突然一只手把他拦下来。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等下一趟。”工作人员边说边牵起一条铁链把他和大哥隔开。 伏特加差点想要骂一句“滚开”,然后一脚踢断那条破链子,直接跟上去。 但他在做之前看了大哥一眼。 琴酒用眼神制止了他,接着指示道:“你去外面等我们。” “是。”伏特加答应道,撞开后面排队的人就往外走去。 走了好几步他才后知后觉:等等,只有他没有云霄飞车坐吗? ***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控制着不去看后面那对父子。 盯着别人看本来就太不礼貌了,再说空路也会觉得不自在。 工藤新一看到小兰犹豫的眼神,一下子就猜到小兰在想什么。碍于离得这么近的距离,小兰不好找他讨论黑泽父子的事情,但她一定很疑惑—— 什么“工作”的内容会是来多罗碧加乐园坐云霄飞车啊? 工藤新一对此的确有些猜测。 首先,鉴于空路不会说谎,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工作,这一点是暂时不需要质疑的。 但以工藤新一对挚友的了解,这绝非全部真相。 来多罗碧加是为了工作,不等于坐云霄飞车是在工作。至少空路是真想玩云霄飞车。 工藤新一和小兰一起按排队顺序坐上了云霄飞车的中段,他数了一下,后面还有两排,一排是那对情侣,空路应该能坐上最后一排。 果然,最后两人是空路和黑泽叔叔。黑泽叔叔的同事似乎放弃了排队直接出去了。 话说回来…… 工藤新一心底涌起一丝怀疑。 这个工作地点不会根本就是黑泽叔叔特意为了空路安排的吧? 已知,黑泽叔叔在任职的公司里职位不低,对工作有选择和指派权。 又已知,黑泽叔叔对空路相当纵容,也许是为了弥补平时工作太忙很少在家,对空路的陪伴时间不足。 那么,把工作地点安排在新开业的多罗碧加乐园,借公务陪空路玩,好像也挺合理的? ……感觉窥破了什么滥用职权的现场。 黑泽叔叔是这种人吗? 他借着和小兰说话的机会扫了一眼身后,空路正爬进云霄飞车的最后一排,兴奋地说着什么,好像对最后一排很满意的样子。 黑泽叔叔则站在车门边,冷静地等着空路坐好。 工藤新一对黑泽叔叔了解不算多。 时不时就会见到的小兰的爸爸就不提了,和小兰做律师的妈妈与园子经营公司的父母相比,空路的父亲都忙碌上好几倍。 工藤新一认识空路十年,见到黑泽叔叔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说黑泽叔叔是乌丸集团旗下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这么忙也确实合情合理。 空路从来没有具体提及过他父亲的岗位,但从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中,工藤新一推断黑泽叔叔应该是集团安全管理的负责人。 工藤新一把安全护栏拉下至胸前,侧过头和小兰讲话。他的余光扫到空路旁边,同样穿着一身黑的黑泽叔叔。 那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空路长得和他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不同于空路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柔软面庞,年长男人冷硬的轮廓和锐利的眼神,再搭配上那满身黑色的穿搭,乍一眼望上去就像电影里的杀手,看得人心里一阵发凉。 工藤新一小学第一次见到空路父亲时就被这样吓了一大跳。 空路的家从米花町三丁目的转弯处起就和他们不在一个方向了,所以直到那天老妈让他放学后顺便去别人家跑腿时,他才首次和空路顺路。 而刚巧在那天,他们在空路家楼下遇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低低的可疑男子,男人抽着烟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寒光仿佛利刃般割开烟雾刺过来,像是曾经若无其事杀过无数人一样。 工藤新一全身都绷紧了,正准备拉住空路转身就跑的时候,忽地听到空路清脆的一声:“爸爸。” 工藤新一完全不记得他后来有没有跟黑泽叔叔打招呼,只知道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他都陷入了“好朋友的爸爸是杀人狂魔该怎么办”的困境。 是他误会了吗?但是他可是侦探!侦探的直觉告诉他空路的爸爸很危险! 空路知道他爸爸这么危险吗?他要怎么告诉空路呢? 可是……没有证据……只凭感觉,是不能给犯人定罪的,空路也不会相信的…… 那么……就让他来收集证据,保护好空路,把空路的爸爸绳之以法! 小小的新一总算想清楚,下定了决心。 他开始了调查。在他的软磨硬泡、旁敲侧击下,空路终于透露了爸爸在乌丸集团工作,还邀请他去家里玩。 这对于工藤新一的调查大业来说是成功的一大步。 怀着紧张的心情,在空路家里,他第二次见到空路的爸爸。 一个并非在工作状态,而是在家里的男人。 扎成低马尾的银色长发,宽松柔软的家居服,不苟言笑却又耐心可靠的成熟性格,构成了除了初见面外工藤新一对空路父亲的最深刻的印象。 这让工藤新一原本坚定认为空路爸爸很危险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了。 随着工藤新一推理能力的逐渐增强,他也最终拼凑起空路父亲的身份。 能坐上乌丸集团这种公司的安全主管的位置,肯定是兼具极强的危机处理经验和极端压力下的决策魄力的高级人才,很可能有军方背景。 光看空路父亲的锻炼痕迹就知道他必定来自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再加上那身能吓哭小孩的杀气,大概率是从特种部队或者国家安全机构退役的人员。 这次和黑泽叔叔一起来的同事,看上去也很有保镖的感觉。 所以他们来多罗碧加乐园是有什么安保方面的工作吗?难道多罗碧加乐园背后也有乌丸集团参与吗? 工藤新一还没来得及理清的思路被骤然加速启动的云霄飞车远远甩到了身后。 第16章 第14章 云霄飞车的出入口正对面有一排长椅。 伏特加在隔壁的小摊上买了个冰淇淋,在长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隔壁左右不是抱孩子的家长就是等朋友的年轻人,坐在这中间应该足够显眼,大哥和黑刺李出来之后能一眼看见他。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没有看手机,而是眺望着云霄飞车在外的轨道。 在他找到地方坐下来前,这趟云霄飞车已经光速飞驰过了大半暴露在室外的轨道,他还没来得及辨认出最后一排那两个小黑点哪个是大哥哪个是黑刺李,云霄飞车就俯冲进了洞穴中。 估摸着大哥他们快结束了,伏特加三两口把手上的甜筒吃完,巴巴地盯着云霄飞车出口。 很快有人出来了,还是跑出来的,一脸惊恐。 在带头跑的人身后,陆续又跟着一串推搡着的人群。 伏特加腾地站起来。 里面出什么事了?不会是黑刺李发神经掏枪了吧? 他急匆匆地试图逆着人流往里冲,但刚到入口就被人拦住。 是游乐园的保安赶来了。 “现在只出不进。” 无论问什么,保安都只是摇头重复这一句话。 不过里面的情况已经从跑出来的人的嘴里飞快传开了。 “里面死人了!”有个大嗓门的男士正跟同伴叫嚷着,“满车都是血!” “啊?是事故吗?”同伴皱着眉。 “不是不是,是他杀,”男士啧啧着说道,“不过工藤新一正好在那趟车上,正在查案呢。” “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同伴惊奇道。 “是呀,要不是我晕血,我也跟其他人一样留在那里一睹名侦探推理的风采了。”男人遗憾地摇摇头。 伏特加本来打算硬往里冲的脚步停住了。 工藤、新一。 他拼命回想着大哥刚刚叫那个高中男生的名字,但当时他完全被大哥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子震撼住了,一点也没注意具体说话的内容。 那个名字的发音好像确实是新一? 他们刚遇见的那个高中生,就是组织一直在关注的那个名侦探工藤新一? 伏特加来回踱步着。 云霄飞车上出现了凶杀案,这不可能是大哥或者黑刺李做的,也就是说,他们只是不走运地被卷进了偶然发生的杀人案里。 等等。 真的是偶然发生吗? 伏特加猛地一顿,忽然想起波本交给琴酒的报告。 【……在工藤新一声名鹊起的这一年间,他一共破获了21起案件,全部为凶杀案,其中4起案件中死者大于一人,14起在警方到达现场前工藤新一就已经身在现场。工藤新一的破案率为惊人的100%。】 【……工藤新一与所破案件的凶手存在联系,例如其最新破获的密室杀人案中,凶手濑羽尊德在案发一周前,曾与工藤新一见过面……】 【……除了工藤新一在场以外,这21起案件中还潜藏着三点重要的共性。】 【第一,犯人的动机集中于复仇、利益、情感纠纷等放大扭曲的人性矛盾,部分动机牵强极端,疑似背后有人刻意引导犯人采取谋杀的最终手段。】 【第二,21起案件中没有一起为最常见的冲动杀人,犯人皆经过了详细缜密的计划,使用了复杂的手法犯案,常见不在场证明诡计、密室等经典本格推理小说元素,疑似由对推理小说颇有研究的人设计而成。】 【第三,在大部分案件中,发现、调查、推理、破案,全套过程都是工藤新一的个人秀。在濑羽案中,工藤新一仅到场数分钟就破案,不合常理,但假如濑羽案本身就是工藤新一所策划,那么就顺理成章了。】 【在深入调查工藤新一此前所破的案件后,可以发现在以下案件中也能见到与濑羽案类似的疑点:……】 【……结合以上证据,合理怀疑,工藤新一才是这些案件实际上的幕后策划者。】 难道说,在云霄飞车里发生的杀人案也是工藤新一策划的吗? 伏特加想起刚才自然无比的和他们打招呼的高中生,爽朗的笑容下正计划着一场血案。 这就是波本所说的伪装成“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实则却是“平成年代的莫里亚蒂”吗? 工藤新一,恐怖如斯。 伏特加焦急地回到刚才的长椅上坐下。 警察正陆续赶来,封锁了现场,不少围观群众聚集在长椅这边议论纷纷,他坐在这里不会引人注意。 大哥和黑刺李的身份都没问题,就算警方调查也不会生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今晚的交易。 假如一直到晚上案子还无法解决,大哥和黑刺李出不来,他就得一个人完成交易。但警察滞留在游乐园内,交易的风险会无限扩大,交易目标也可能心生畏惧或者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伏特加很想问问大哥该怎么办,但又怕擅自发信息影响到正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的大哥,只好一直刷新短信界面看大哥是否给他发来了新的指示。 *** 黑泽阵冷眼旁观着工藤新一像只嗡嗡的蜜蜂游窜在尸体、嫌疑人和警察间。 按照波本的报告,这小子对凶手是谁、手法如何早就了然于心,这幅忙着团团转的样子只是为了展示推理的伪装。 自己制造案子再自己破案,一个人又要做莫里亚蒂又要做福尔摩斯,要是果真如此,工藤新一还真是闲得无聊。 黑泽阵对此嗤之以鼻。 但贝尔摩德挺认同波本的报告。 “要想成为福尔摩斯,就必须得有作为对手的莫里亚蒂吧。”那个女人兴趣盎然地说,“就像光明和黑暗一样,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是一体两面。” “你觉得工藤新一是为了能破案才会制造案子的?”黑泽阵问。 贝尔摩德含着笑摇摇头:“谁知道呢?也许他只是想破案,也许作案和破案对他同等重要,也许作案之后自己收尾是他的癖好……但无论如何,不觉得小侦探很适合组织吗?” 黑泽阵想冷哼一声,哪里适合了? 但boss看来很中意贝尔摩德的说法和波本的报告,琴酒的看法在这里并不重要。 在客观证据“足够”后,最后一点需要考虑的就只有空路的预知了。 “你不去和那个侦探小子一起吗?”黑泽阵瞥了一眼靠墙蹲在旁边玩手机的空路。 “为什么我要和新一一起?”空路仰起头,语气从疑问变为质问,“你嫌我在这碍事了?” “让那小子快点,别影响一会的任务。”黑泽阵说。 “这是我催就能快的吗?”空路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伸长脖子看现场的情况。 工藤新一正摸着下巴沉思,这说明线索都收集完了,就等新一灵光乍现了。 “好像差不多了。”空路边活动着蹲的有点发麻的脚边说。 黑泽阵从静止状态的工藤新一看到像无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跑但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警察,怎么也没看出有案子结束的氛围。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审视的目光,引起了附近几个警察的小骚动。 “墙边上的那个黑衣男人是谁?”后来才赶到现场的年轻警员警惕地问,“是案件相关人员吗?” “啊,他们也在这趟车上,就坐在被害人后面,”最早到的一个警察止住同伴想要上前查探的动作,“目暮警部说暂时不需要考虑他们的嫌疑。” “为什么?”年轻警员自认为隐蔽地打量了几眼黑泽阵,突然睁大眼睛,压低声音,“不会是上面派下来检查我们现场工作的吧?” “不是啦,你怎么会这么想……”回答的人还没说完就被黑泽阵看过来的眼神震得话卡在嘴里。 年轻警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他,这完全没被杀人现场影响到的嚣张姿态,不是来挑衅警察的反社会凶手,就是上面的视察组啊!” “不……但是目暮警部说他是黑泽君的父亲……” “啊,确实长得挺像的……难怪黑泽君和工藤君玩得好,原来也是警界相关家庭的孩子吗?” 黑泽阵把摸鱼警察们的窃窃私语尽收耳内。 日本警察算是没救了。 不仅把破案全都交给一个上高中的小鬼,还因为这小鬼在案发现场经常出现就直接假设他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嫌疑。 就这样的素质,波本报告里描述的一个小鬼就能把日本警方玩得团团转,也不显得夸张了。 他的目光从假装忙碌的警察身上移开,在站在现场的焦点中间,习以为常地被围观群众的闪光灯对准的工藤新一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在了身边的空路身上。 晦暗不明的目光持续了几秒,在被空路察觉之前,工藤新一的出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目暮警部,我知道犯人是谁了!” 黑泽阵抬眼直视站在舞台中央的侦探,在他旁边,警察正准备把最有嫌疑的人先逮捕回去审问,听到这话纷纷停下动作。 第17章 不得不说是刚刚好的时间。 第15章 从云霄飞车里出来,黑泽空路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凶手跪地痛哭认罪后,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就被放了出来,大侦探和小兰还留在警察那边处理案件的后续细节。 他在心里给“在多罗碧加乐园遇到工藤新一”一栏后面打上钩。这样一来,模拟器所预测的事项就顺利结束了。 没想到担心了这么久,场面不止没像他害怕的那样剑拔弩张,甚至他爸和新一除了最开始友好的问候外都没说上话。 但愿新一的死亡flag能就这样无疾而终…… 黑泽空路默默祈祷着。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快到交易的时间了。 拜案件所赐,本来黑泽空路给自己计划的游乐园半日游完全泡汤了。 但好歹这样一来,今天他们大概率不会再碰见新一了。 黑泽空路安慰自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如果快速交易完,他还能赶上游乐园的烟花秀呢。 只要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 黑泽空路想把自己的乌鸦嘴缝起来。 伏特加在旁边和目标沟通交易,他本来正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算来不来得及赶去最佳位置看烟花。 结果背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黑泽空路警觉地回头,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工藤新一倒在地上,还在颤动挣扎,但似乎短时间内恢复不了行动能力,勉强转动了一下脑袋,失焦的眼神恍惚地看过来:“空、空路?” 琴酒站在旁边,甩了甩棍子,明显是工藤新一倒地的罪魁祸首。 黑泽空路感觉他才是那个受了当头一棒的人。 不是!为什么应该在和小兰甜甜蜜蜜看烟花的大侦探会在这里啊?! 下一秒黑泽空路就意识到,还能为什么,又是工藤新一的侦探嗅觉领他来的。 黑泽空路看向他爸。 琴酒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工藤新一,而后对他说:“你自己来处理。” ……怎么处理?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无助,模拟器总算闪现出来。 【检测到……】 黑泽空路没等它的字显示完就全点了“是”。 模拟器快进到【请稍候,正在加载中】。 无论黑泽空路怎么戳,模拟器的进度条都只是自顾自地蜗牛爬行。 在这种关键时候! 黑泽空路气得想锤自己的脑袋,但他爸还盯着他。 他深呼了口气。 冷静、冷静。 既然琴酒让他来做决定,就是在等模拟器的预知。 这时候,琴酒往往会非常有耐心。 “能给我……”黑泽空路按经验算了一下进度条的速度,又估摸着他爸的接受能力,往极限报了个数字,“20分钟吗?” 琴酒剜了他一眼。 黑泽空路麻利地改口:“15分钟!15分钟就行。” 琴酒没说话,用冰冷的气息表达了拒绝。 跟他爸讨价还价果然还是太难了。 黑泽空路弱弱地问:“12分钟?” “10分钟。”琴酒终于开口了,看了看地上的工藤新一,又说,“这样太显眼了,处理一下。” 黑泽空路答应了一声,心里悄悄比了个耶,总算踩在他预计的时间线上让他爸同意延时了。 但低头一看狼狈的大侦探,他的好心情又瞬间消散了。 最关键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他架起软软倒在地上的工藤新一的上半身,吭哧吭哧地把新一拖到墙边上靠着。 新一的额头上还渗着鲜血,身体被黑泽空路摆成坐姿后,血顺着脸颊一路滑下来。黑泽空路连忙掏出手帕明显的血渍擦掉。 他蹲在新一前面仔细端详了一下。微垂着的头让前发刚好盖住了伤口。 嗯,没什么破绽。就算游乐园的保安过来巡逻,远远看过来应该也只会以为是玩累了靠墙坐下休息。 在他整理完现场时,他爸和伏特加已经完成了交易。那个惶恐不安的社长立马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一片阴暗的角落安静下来,游乐园的欢声笑语似乎离这里很远很远。 黑泽空路顶着他爸凌厉的视线和伏特加欲言又止的眼神,在工藤新一旁边盘腿坐下来。 恰好,模拟器加载完毕。 【大侦探发现组织的交易现场了,你其实早就考虑到这种可能了不是吗?你以为你还有什么选择?】 【a. 给工藤新一喂下组织刚研究出来的毒药】 【b. 把工藤新一招入组织】 黑泽空路盯着选项左右为难。 模拟器说得没错,见到组织的人,要么被杀死灭口,要么就加入组织,没有第三条路能走了。 他不想杀新一。 但就算想办法把新一蒙骗进组织,新一也绝不会安分,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得像今天这么提心吊胆了。 想想就是无间地狱…… 不是,就没有选项c吗? 黑泽空路绝望地骚扰着模拟器。 模拟器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加载出了选项b。 【你选择招工藤新一进组织。】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困难。你是个有经验的hr,boss充分信任你的推荐。】 【你和工藤新一成为了同事。】 【工藤新一的工作积极性不高,你不断想办法帮他找补才避免了他被公司裁员的命运。】 【但你坚强地撑住了,一直撑到了公司倒闭。】 【你和你爸失业了。】 模拟器停在了这里。 只是失业吗? 黑泽空路很怀疑。 按照模拟以往的风格,这里的结局不应该是他嘎嘣一下死掉了么? 突然变得这么温和,就像在他耳边念叨“没事的,你看这个选项完全不可怕,快来选吧”一样,完全让人望而生怯。 黑泽空路暂且把这个安慰奖放在一边,决定先去蹲选项a的预览。 说不定、也许、可能,就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新一不会死呢?尤其是a选项加载这么慢,就说明变数多,变数多,就有一定可能创造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黑泽空路信服地点了点头,说服了自己。 返回到选项界面,他扫了一眼a选项后面的进度环,当场愣住。 这个进度条……是一点都没动吗?是一点都没动吧! 他狠狠眨了眨眼。 不,仔细看看,还是动了一丝的。在进度环的起始点,有条乍一看上去像是阴影的细线。 黑泽空路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爸给的宽限时间过去三分之二,选项a的进度条已经填满了惊人的千分之一…… 这个选项怎么会有这么多需要加载的啊?!是给大侦探喂了药之后结果大侦探变异成了永生吸血鬼然后模拟了接下来一千年来吸血鬼神探破的上千件案件吗? 如果他跟他爸申请一周后再决定能行得通吗? 不,不说他爸同不同意,新一也没法保持这个状态一周吧…… 黑泽空路悄悄抬头。 琴酒抬手在看表。伏特加在后面边抽烟边负责警戒。 他又偏过头,看向侧面。 新一头上已经没有出血了,但还没有清醒的迹象。他爸下手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进了组织,新一会很痛苦吧。 对于新一来说,是死亡更痛苦,还是被逼加入组织更痛苦呢? 要是能摇醒新一问问就好了。 黑泽空路觉得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但新一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比起他,新一看起来是更觉得生命可贵的人,但某些时候,总是冲上前的新一又会让他觉得为了某些他不能理解的信念,新一也可以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 而在组织里,新一将不得不做违背他信念的事情…… 黑泽空路盯着新一的脸,也是盯着选项a的进度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最后渺茫的希望也逐渐破灭。 黑泽空路垂下头,深呼吸一口气。 无论新一怎么想,他不想新一死。他没有勇气冒险,就只能选更麻烦的b选项了。 只要他保护好新一不就好了。 让新一既不用违背自己的意愿,也不会被组织当做叛徒。就像模拟器说的那样。 有模拟器在,他能做到。 他能做到。 黑泽空路坚定地站了起来。 *** “做好决定了?”黑泽阵问。 刚才还纠结得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崽子现在已经一点也看不出来先前的动摇,如常地点点头:“你说,阿玛罗这个代号会适合新一吗?” 阿玛罗,一种草本风味的苦酒。 这种风味复杂、以苦味为特色的酒,和臭屁小鬼可谓一点也不相称。 黑泽阵眯了眯眼,说:“代号的事不归我管,你直接跟那位先生说。” 第18章 他不认为boss会驳回“终语”的决断,boss本就对“终语”有着接近迷信的信任,更别说空路的选择正契合了boss的思路。 工藤新一进入组织一事是由近一年工藤新一自身在媒体上的过分活跃为起点,激起了boss的突发奇想,又在波本报告的添柴加火和贝尔摩德的推波助澜下,形成了一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局面。 也许空路的选择能以一己之力打破这个局面,但至少这一次,空路的选择顺应了局势。 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是命运的推动。 黑泽阵讨厌命运这个词。 第16章 头好痛。 工藤新一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别说撩动眼皮,就连转动一下眼球都无法做到,半睁半眯的眼里,只能勉强看到黑白的色块在他眼前舞动。 那是空路。 对了,在多罗碧加乐园的角落,他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看上去和黑泽叔叔的同事身形很相似。 他下意识地想到之前遇到过的一些案子,担心空路和黑泽叔叔有危险,于是跟上去调查。 然后…… 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遭受重击昏迷时做的噩梦,但不是—— 尽管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但意识还保持着清醒。 空路说话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隧道的另一端传来,但一字一句清晰而确实地传进了他的耳里。 即使他的思维浮散游离,很难像往常一样迅捷地思考,可想要忽视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件更难的事情。 黑泽叔叔和空路,和那个形迹可疑的男人的确是同事,但并不是什么集团的安全部门,而是属于一个犯罪组织。 现场的状况已经无比清楚。 他们来多罗碧加乐园的目的实际是为了见不得光的黑暗交易。 工藤新一见到了他们的交易现场。 黄雀在后的黑泽叔叔给了他一棍,并将昏迷的他交给了空路处理。 空路…… 不。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工藤新一用混沌的脑子勉强自己冷静下来。先从已入手的情报分析。 阿玛罗。代号。那位先生。 amaro…… 工藤新一默念着这三个音节。 可能是葡萄牙姓氏,ff14里的坐骑飞行兽,或者是意大利苦酒。 如果用作代号的话,意大利苦酒似乎更有可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情况。 那位先生是负责代号的人?是他们的上级吗? 这种尊敬的叫法,此人应该地位很高。 空路能够直接联系这个人。 因为这个犯罪组织结构扁平,还是因为空路在这个犯罪组织中的地位也不低? 不,从怎样处理他一事能全权交由空路来决定,就证明大概率是后一种原因。 仔细想想就更奇怪了。 空路的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让见到交易的工藤新一也加入组织,成为组织的一员。 这是处在空路的位置能想到的不杀死工藤新一的唯一办法。 但犯罪组织的其他人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接受一个高中生成为他们的一员? 并非工藤新一自满,但他的确是个颇有名气的侦探,怎么想都和犯罪组织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但空路却轻易地,甚至跳过了解释的过程,直接快进到了给他取代号那一步。 黑泽叔叔,作为明显是这里级别最高、发号施令的话事人,也不问缘由,不进行甄别,直接接受了空路的选择。 黑泽叔叔的回答中隐藏的含义更是耐人寻味,似乎需要“那位先生”认同的仅仅是“阿玛罗”这一代号,而非工藤新一加入组织本身。 这个组织这么松散随意吗? 还是说,是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也许这和他第一次遇见黑泽叔叔时的误会类似,空路他们不是在进行什么违法交易,而只是cosplay的一环? …… 工藤新一很难这样欺骗自己下去。 他还在脑震荡呢。什么种类的cosplay会逼真到这种程度啊? 比起这样蹩足的解释,还不如相信空路所属的犯罪组织就是个草台班子。 工藤新一讶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吐槽。 “喂,新一,振作一点啊!” 空路的声音离他太近,连那种像是隔着耳机的感觉都快消失了。 一张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是空路的脸靠近他。 “需不需要给新一叫个救护车啊?” 不是,为什么一副意外发现他受伤的样子啊? 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的来着? “啊……”空路突然顿住了,“新一你醒了啊。” …… 工藤新一试着动了动手指,成功抠下了草地上的一小片叶子。 已经能动了……所以刚才? 他突然后知后觉,吐槽的欲望太过强烈,刚刚他不知不觉就把话说出口了。 正常不该是先从触觉开始到视觉最后才能进行说话这种复杂动作吗? 他到底有多想吐槽啊。 眨了眨眼睛,视野逐渐恢复清晰,工藤新一立刻向黑泽叔叔的方向望去。 和有点尴尬的空路相比,把他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愧疚。 褪去长辈的伪装,那身骇人的气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危险! 工藤新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响起了警钟。 同时,他的心也沉到谷底。 果然是这样。 黑泽,根本不是什么退役军人、大公司的安全高管。 是了,空路也从来没说过他父亲是。这只是工藤新一当年幼稚而拙劣的推理。他竟然就这样再未怀疑过地相信了那时的结论这么多年。 突然之间,他对空路的一切认识都开始动摇了。 空路从以前到现在在他面前展现出的点点滴滴,会和黑泽叔叔与他相处时一样,只是单纯的伪装吗? 空路的笑容、空路的抱怨、空路和他们度过的那些日子,只是在扮演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吗? 他经过很多次验证才相信的空路从来不说谎的特质也是假的吗?空路其实一直在欺骗他们? “……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工藤新一紧紧盯住空路。 空路脸上露出纠结中透着一丝心虚的表情,跟借了他的钢笔不小心把笔尖摔坏了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样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空路不知为何让他突然一阵窝火。 “我、我会好好解释的,新一你还能走吗?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空路想要把他扶起来。 工藤新一没等空路的动作,蹭着墙自己站了起来。他看到空路后面那两尊面无表情的黑衣大汉,意识到现在去哪由不得他。 正好,他现在也不想去什么医院。最好把他带回他们组织的犯罪基地去。 赌上他侦探的尊严,他也一定会把这个组织调查得明明白白! *** 黑泽空路从未觉得保时捷356a坐起来这么局促过。 他爸在前面一声不响地开车。新一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黑泽空路觉得大侦探可能是在记路线。伏特加在这紧绷的氛围下也闭紧了嘴生怕说错话。 黑泽空路和伏特加非常感同身受。 他紧张得有点想吐。 在他提出招收新一进组织时,他跳过了解释和正式的请求,直接问起了代号。而他爸的回答十分不同寻常。 面对模拟器,任何人都可能会盲从。但黑泽阵不会。 更何况他爸认识工藤新一,假如他爸在他在家里叭叭学校日常时有认真听的话,甚至可以说对工藤新一有几分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疑问,没有绕开规则的对未来的旁敲侧击,没有对他真的选好了吗的唠叨,而是轻描淡写地默认了他的选择,是在不像黑泽阵。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 这个解释同时也解开了困扰他几周的疑惑苦恼——为什么在水族馆的那次模拟中他爸会杀了新一? 因为组织早在那时就以招新一为目标在调查考察新一是否合适了。 在模拟器告诫他按兵不动的时间里,组织已经审查完了工藤新一,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认为他适合成为组织的一员。 所欠备的只剩下模拟器对这项决定的支持。也就是一个契机。 对于他爸和组织来说,今晚就是那个契机。 但这对黑泽空路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组织对新一进行过前期调查,就说明对新一的情况很了解,然而新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融入组织中的人。即使这样组织还要坚持,就证明也许新一对组织来说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可模拟器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要是组织早有安排,那么他和新一就会非常被动了…… 黑泽空路往旁边扫了一眼,工藤新一对着窗户的半张侧脸看上去比他要冷静多了。 第19章 他安慰自己,就算模拟器转不动,他没招了的时候,新一那么聪明,也一定能想办法自救的。 以新一的能力,就算只是普通的闲聊,也能捕捉到关键的信息。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给新一提供尽量多的信息以做准备。 黑泽空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琴酒,我们是去安全屋吗?” 他爸通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不,去五号基地。” “噢!”黑泽空路扬起声音,“就是那个考核过后的新人培训的基地?新一直接跳过考核了吗?” 他爸打量了一眼装作看着窗外,其实肯定竖起耳朵在听的工藤新一,说:“不。贝尔摩德在那里。等到了伏特加负责看住这小子,你跟我上楼去开会。” “等下,”黑泽空路慌忙地道,“我不能先和新一单独说几句话吗?” 好歹让他跟新一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他爸扯了个阴森森的笑:“你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第17章 五号基地是大多数新人进入组织的第一站。 平平无奇的电梯门打开后,就是地下豁然开朗的门厅。厅中是全息投影的巨幕数据墙,两侧的长廊通往采用了组织最先端研究打造的训练场。而且看似下足功夫造价昂贵的基地,其实是可以日抛的地方,为防止新成员里有人有不轨之心,组织日常备有两个备用“五号基地”。 所以五号基地的存在除了作为新手训练外,就是主打一个下马威的作用。 在黑泽空路的理解里,这里的设计理念就是把组织能展现出来的前沿科技秀出来,告诉新人:“看!我们有钱!有装备!有技术!跟着我们干不会吃亏的!” 这也是培养新人对公司归属感和忠诚度的重要一环。 反正他干hr那一阵跟新人介绍基地时就是按这个思路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 一到五号基地,他的嘴还残留着之前干hr时的肌肉记忆,下意识就想叭叭着介绍。 但他爸走得那叫一个健步如飞。新一又一副沉着谨慎地打量着环境的样子,也不知道大侦探能不能从他呆了这么多年也没搞清楚是做什么用的那堵数据墙上看出什么来。 黑泽空路只好讪讪地闭上嘴,跟上他爸的步伐。 走廊深处有一排可以供做休息室使用的房间。伏特加在这里停下来,打开门,示意工藤新一进去。 琴酒一步没停地走上走廊尽头的楼梯。衣角一个转身就消失在黑泽空路的视野中。 黑泽空路犹豫了一瞬,还是回头停下来。 工藤新一正很识时务地往房间里走,看上去虽然不如往常精神,但也只是平静,并不见焦急害怕的神色。 但黑泽空路知道,要是他能看见新一的脑子运转,大脑的齿轮现在绝对已经转冒烟了。 无论新一相不相信他,他还是匆匆留下了句:“新一,没事的,等我下来。” 然后不得不小跑几步追上他爸。 他爸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 楼上的会议室不大,毕竟也没什么会议会在这个基地里召开。 黑泽空路探头进去,里面只有贝尔摩德。 他感觉信心又足了几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从模拟器之前的模拟来看,贝尔摩德也是站新一这边的。这给他保护新一的计划又减轻了不小的阻力。 “你今天倒是来得挺早的,贝尔摩德。”他爸冷笑一声。 “这不是一接到你的联系就来了吗。”贝尔摩德靠坐在会议室的桌子边缘眨眨眼,“你们把小侦探带回来了?” “新一和伏特加在楼下。”黑泽空路回答。 在他和贝尔摩德说话的时候,他爸已经连接好了设备。 在会议室的最前端,一块屏幕忽闪忽闪几下。 是boss。 老头子不知道龟缩在哪个太平洋小岛上,信号总是一副不太稳定的样子。 难怪就只他们几个人在,原来老头也要参加。 黑泽空路的心情不太美妙。难道新一的加入对组织来说是这么重视的事情吗?这样一来,他的操作空间就更少了。 他微不可察地看了眼贝尔摩德。 那个女人悠哉悠哉地挂着笑容,明显掌握的情况比他多。她出现在这里,说明也在工藤新一进组织的事上有一定程度的参与。鉴于模拟里贝尔摩德把新一当亲儿子样的程度,她应该会在其中动过什么手脚的。也许也正是这样,事情才会进展到新一能被审核通过这一步。 不要慌。先看看情况。 黑泽空路扯了把椅子坐下,静待着别人先开口。 “你们把工藤新一带回来了?”屏幕终于稳定在一片黑色上,交杂着电流的声音响起。 “是的,您要亲自看一下吗?”他爸说话时的感觉像是跟伏地魔讲话的食死徒。 “不,不用了。”电子音都能听出老头子老得厉害,估计是没什么精神了,“你就把今天的情况汇报一下吧。” 黑泽空路差点习惯性开始走神了,但对新一处境的担心迫使着他继续集中注意力。 “我近距离观察了工藤新一破案的现场。” 他爸一开口,黑泽空路就疑惑地竖起耳朵。 为什么要从案子开始讲起?琴酒汇报一向擅长抓重点,详略得当,那种米花町每天都会发生的小案子根本无关紧要吧? “和波本的报告一致吗?” 等等,原来波本也有份掺和进这件事吗? 怎么感觉只有他被排除在外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间。 “不能排除波本结论为真的可能。”他爸措辞很谨慎,看起来不是很热衷于波本的结论,“在杀人案发生前,工藤新一在我面前拒绝了跟死者交换位置,假如他们交换的话,凶手的诡计就会被破坏。” 黑泽空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他爸和他经历的是同一个案子吗? 当时排队的时候,新一拒绝交换位置不是明显不想打扰说要工作的他们三个人也不想他们仨打扰他和小兰的二人世界吗? 怎么他爸这个叙述听起来怪怪的? 贝尔摩德插话进来:“那么果然波本那份报告的结论没错咯。” 所以波本的报告到底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他爸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在暗示工藤新一放任甚至故意让杀人案发生? 等下,这该不会就是组织想让新一加入的原因吧?他们觉得新一其实是阴暗乐子人、超级犯罪大师一类的? 这想法光浮现在脑海里都荒谬得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只是疑点,又不能证明。”他爸找补了一句。 贝尔摩德嘲笑道:“怎么?你也是侦探吗?还要找证据?” 黑泽空路算是看出来了。 对于波本那个尚且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报告——目前疑似是指认工藤新一和他所破的凶杀案有关,琴酒和贝尔摩德明显是分属两派的。 贝尔摩德是赞同派。 考虑到贝尔摩德对新一莫名其妙的好感,她的行动在黑泽空路眼里倒不如从前那么神秘兮兮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事情进展到工藤新一人都被带回基地这一步时,假如加入组织不成,工藤新一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贝尔摩德一定想顺着这份报告的说辞先保下工藤新一的性命。 琴酒则是反对派。 这当然不是他爸有多恨新一想让新一死,也不是多讨厌波本,啊,好像确实挺讨厌的……但也没讨厌到抵触波本的报告,相反他爸觉得波本能力还是可以的。 他爸是组织知名的怀疑论者。日常被他爸怀疑的那些暗戳戳觉得琴酒神经,伏特加这类拥护者会说琴酒谨慎靠谱,boss更是乐见其成大赞琴酒很好,有质疑精神。 但要黑泽空路说,这只是因为他爸就是干这行的。 就跟干编辑久了,一看文章就忍不住抓标点符号一样。他爸抓老鼠久了,看谁都有几分贼眉鼠眼。 这是工伤。 而且最关键的是,一个方案落地之前,尤其是开会的时候,总需要一个反对派。 无人反对的提案,如果不是众心所向的绝对真理,约等于不存在的东西,那就必然是下面的人已经串通一气了。也许是巴结领导的想法,也许是另有小九九,无论哪种情况,boss采纳方案都觉得不踏实。 这会议室里放眼望去,除了boss一共就三个人,贝尔摩德早早站队,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的关系摆在那,又比较特殊,自然不能跳出来反对。 于是,他爸才当仁不让地承担了高喊“异议!”的这一角色。 这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老油条琴酒修炼多年的基操。 但,黑泽空路忍不住自作多情一下。 就算他爸真认为新一不肯换位置那里有疑点,也完全可以春秋笔法略过不提这一茬的。 这样做出一副“是,没错,波本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还是没证据”的傲娇感,就是为了让boss觉得反对派都被说服了,这方案大有可为吧。 第20章 再进一步想,这难道不是他爸在偷偷帮他吗? “黑刺李!” 黑泽空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心率一下蹿上了一百八。 比别家小孩更悲惨的是,他不仅对他爸叫他全名有心理阴影,对他爸气沉丹田地叫他代号同样有心理阴影。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他爸正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发生什么事了? “黑刺李你今天都没怎么说话呢。”贝尔摩德笑眯眯地说。 黑泽空路张张嘴,所以他要说什么? “工藤新一接下来的安排,先暂时按照一般招收流程快速培养一下让他上手枪械等武器吧。” 他爸不知道是在跟boss说话还是在跟他说。 黑泽空路嘴比脑子快地反对了他爸的安排:“新一在夏威夷学过开枪,可能各类技能都学了一点点……” boss突然问:“黑刺李,你觉得该怎么安排工藤新一?” “先让新一和我一起……”黑泽空路试探性地说。 贝尔摩德拉长声音:“这可不是找玩伴啊——” “既然是你把人带回来了,就交给你吧。”boss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已经做好舌战群儒的准备的黑泽空路对着暗下的屏幕一脸懵。 不是,这么容易的吗? 第18章 黑泽空路下楼时还在复盘。 他觉得boss很有可能是把他在会上的发呆误解为他又预知到未来了。 不知道在boss和组织其他高层的印象里,他是不是那种忽然一个触发就鬼上身的灵媒一样…… 但确实,他一般看模拟器时的状态和发呆也没什么差别。 反正不管怎么样,至少最近新一会和他一起行动这事已经得到了大老板的首肯,有他帮忙,新一也不用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非常完美! 会议进展得太顺利,以致于他走到新一在的房间门前,才猛地想起来—— 他还没考虑好要怎么跟新一解释今晚发生的这一切! ***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坐在房间另一头的鱼冢。 现在看来,鱼冢是假名的可能性很大,也许称呼代号伏特加更合适。 也许是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伏特加自从黑泽两父子离开后,就专心专意地扮演着一个缄默寡言的看守。 工藤新一尝试未果后,不得不放弃了跟伏特加套话的想法。 他专注于周围的环境。 之前说这组织是草台班子真是对不起了……从基地的规模和设备来看,这个组织足以匹敌国家级的情报机构。 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车上忍不住幻想的拳打琴酒脚踢组织,把这些犯罪分子扭送警局,再狠狠给空路一顿友谊修正拳的发展短时间内是没戏了,他现在想把自己捞出去都难上加难。 纵使意识到他在和一个可能庞大得可怕的犯罪组织为敌,且自己已经是这个组织的阶下囚,活命的唯一出路是加入这个犯罪组织,但工藤新一的心情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沉重。 空路费劲心机给他提供的信息多得应该超出了空路认为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在那寥寥几句对话里,他不仅知道了黑泽阵、鱼冢和组织另一个能参与会议的成员的代号,确认了组织的成员是以酒名为代号这一信息,还拓宽了对自己处境的一个崭新的认识—— 组织之前就熟知他,甚至本来就有接触他的意图,但今晚对组织来说也是一个恰逢其时的意外。 从空路的话推测,组织一般招人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应该是先接触有意愿有能力的备选人员,进行一定考核,通过后到五号基地进行“入职培训”。 像空路这样疑似子承父业的情况暂且不提,很有可能,在上面那套标准流程之外,也有别的渠道从外界进入组织。比如“人才引进”,对某方面组织非常需要的人才,由组织率先接触,不走常规渠道进入组织。 空路询问他是否跳过了考核,问的可能就是他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在空路眼里,他可能是符合组织的“人才引进”标准的。 这点信息非常耐人寻味。他工藤新一不才,最大的名声和最大的才干都是做侦探。 但一个犯罪组织要侦探干什么? 是组织老大痛失爱女,但案情扑朔迷离,靠组织找不到凶手,又不可能报警,于是需要侦探来破案? 还是反向思维,组织正在酝酿一个惊天大阴谋,看日本顶级侦探能不能推理出他们阴谋的真相? 两种情况看上去都像他爸写推理小说时为了能卖出去书加的商业剧情…… 这个推测是基于他对空路问题意图的猜想上,不一定准确。不过琴酒的回答似乎也能部分佐证这个猜想。 虽然琴酒否定了他跳过考核这事,但却透露了另一条让人在意的消息——贝尔摩德等在五号基地。 这个贝尔摩德是类似于犯罪组织的hr的职位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工藤新一也要一起去五号基地? 空路提到过他们有安全屋,看组织这家大业大的架势也不像舍不得一两个安全屋的样子,让伏特加在安全屋看守他,黑泽父子自己去基地开会不是更具有保密性和安全性吗? 是因为他和空路的关系所以走了个后门?还是说,带他一起去五号基地,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人想见他?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是要当场面试呢?还是有人可能会想见他?比如早就对他感兴趣的人? 工藤新一意识到这样考虑下去,简直就是无底洞。因为他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信息点与信息点间只能靠猜测连接而得不到切实的证据。 但唯有一点,他现在不再动摇了。 空路。 空路也许隐瞒过,也许搪塞过,但除非黑泽空路是骗术世界第一精湛的大骗子,不然工藤新一没有瞎眼到看不出空路的真心。 空路是真的在担心他,真的在能做到的范围尽力保护他,真的把他当做朋友。 那么他能为空路做的也很简单—— 他会把空路从这个破烂组织里救出来。 *** 黑泽空路在门口纠结了两秒,最后脑袋空空地直接推门进去。 他没多少时间,等他爸和贝尔摩德说完话下来,就不一定能和新一单独相处了。 他本来试图先用支开伏特加的时间再考虑考虑说辞,但伏特加总是很轻易地就答应他的请求,他刚一开口,伏特加就麻溜地点头走人。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和工藤新一两个人。 黑泽空路僵硬地抬头,感觉能听到自己的脖子紧张得嘎吱嘎吱响。 大侦探双手抱胸,冰蓝的眼睛仿佛完全洞穿了他,但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只是轻轻挑起眉率先开口:“你不是要解释吗,空路?” 对了,先解释……从哪开始解释啊?从他在组织出生开始讲起吗? 黑泽空路感觉脑袋像被一窝猫玩过的毛线团,线全都打结缠在一起,连线头在哪都找不到。 “嗯……”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要不要我先跟小兰报个平安,跟她说你跟我在一起?” 黑泽空路一说完就想把自己的嘴缝上。 为什么听上去好像在威胁新一一样啊?! 现在提小兰就像是威胁新一不乖乖听话的话,小兰也会被殃及的感觉。 黑泽空路绝望地看向工藤新一。 大侦探的心理素质相当过硬,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好,我确实和小兰告别时很匆忙,要是发现现在我还没到家她肯定急得团团转。” “那……你要不要跟小兰打个电话?只要不说组织的事就可以。”黑泽空路试图补救道。 “不用,”工藤新一止住黑泽空路翻出被没收的手机的动作,“我们时间不多不是吗?” 黑泽空路没问新一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点头。 他们侦探就是这样,看一眼什么都知道了。 “你给小兰发个短讯就行,你的话小兰不会怀疑的。”大侦探深深看了他一眼。 黑泽空路边摸出自己的日常用手机编辑消息,边忍不住嘟囔道:“那本来也是事实,你就是跟我在一起啊。” “事实也确实是事实……”工藤新一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日的语调。 所以新一到底有生他的气吗? 黑泽空路实在摸不着头脑,但趁发消息拖延了这么一会儿,他找回了一点思路:“今天的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先从组织开始……” “空路,”工藤新一打断了他,“能先让我问三个问题吗?” 黑泽空路懵懵地点头。 “第一,”工藤新一伸出一根手指,好像是在大展风采的推理现场,“你们开会决定的对我之后的安排可以告诉我吗?” “嗯,之后你暂时可以跟我一起活动。”一说起这个,黑泽空路轻松不少,“新一你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第21章 “哦,那还真是感激不尽。”工藤新一顺嘴回道,停顿了一秒,然后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 黑泽空路收起笑,正襟危坐地看着新一。 “空路,”工藤新一看他的眼神又笃定又复杂,“我会被招进组织这件事,你之前不知道对吧?” 黑泽空路连连摇头,又保证说:“我真的不知道!” 工藤新一放下手,垂下的眼中眸光微闪。 所以组织果然之前就有接触他的意图,且是隐瞒着空路进行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三个问题呢?”黑泽空路等了两秒,没听到新一继续,弱弱地问。 工藤新一抬起眼,语气回到了仿佛他们在课间闲聊的时候:“第三个问题,空路你的代号是什么?” “嗯?”黑泽空路愣了一下。 “我知道黑泽叔叔的代号是琴酒,鱼冢叔叔是伏特加,组织都是用酒名做代号吧?”工藤新一神情轻松地掰着手指数着,“那空路你呢?你应该也有代号吧?” “我的代号是黑刺李。” “黑刺李琴酒?” “对,组织里的代号也有继承制的,比如朗姆就是继承他父亲的,但是我爸还没死,所以不能继承他的琴酒,只能从琴酒分类下选一个了。” 工藤新一看着一脸认真地解释着代号的空路,突然感觉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轻轻勾起嘴角:“黑刺李这种果汁样的还挺适合你的。” 第19章 “说起代号,”黑泽空路突然想起来,“新一你之后的代号已经确定了,是阿玛罗!” 工藤新一看着说着说着面色开始有些踌躇的黑泽空路,眯了眯眼:“但是?” “但是在拿到代号前你得先通过考核……”黑泽空路艰难地说,“在通过考核之前,我得负责贴身监视你……” 工藤新一眉毛一扬:“贴身是什么意思?” “嗯……紧紧跟着?”黑泽空路用他不高的国语水平解释道,但随即意识到新一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说,“就是,你比较接受暂时来我家住还是我暂时去你家住?” “……你爸,住在你家吗?”工藤新一问了一个在前一天的自己眼里都会觉得荒谬的问题。 “有一半时间在吧,只要他在东京就基本会回家住,不过他出差挺多的。”黑泽空路回答,“如果你觉得我爸在不自在的话我就叫他出去住,他有的是安全屋睡觉。” “别别别,”工藤新一连忙拒绝,“哪有因为我让黑泽叔叔不能回家的道理。”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我就是觉得在你家会比较方便你监视一点,只要黑泽叔叔也不介意我住你家就行。” 黑泽空路有点疑惑地点点头,又突然一下反应过来—— 对新一来说,选住他家和让他住新一家,其实是在风险高但信息量大和环境熟悉但被动间选择,以新一的冒险精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前者。 那么琴酒的存在,在新一看来相反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情报源。大侦探可能更想直接接触琴酒来主动调查。 黑泽空路了然地说:“那要不我让我爸这段时间多回来住?” “也不用!”工藤新一飞速拒绝。 “真的不用吗?”黑泽空路不甘心地追问,“新一你不是想通过我爸多了解一些信息吗?” “……你这样一提他不就会觉得奇怪,反而警觉吗?”工藤新一无力地说,“再说我也不一定非得去调查你爸吧,只要你把组织的事都告诉我不就好了,你比你爸知道的要少很多吗?” “唔。那倒也没有。”黑泽空路忽地没了表情,而后仿佛很愧疚地拧起两条眉毛,“但是很多东西我不能说,还是新一自己调查比较可靠。” “不能?”工藤新一敏锐地盯紧了他。 “嗯,就是规定,不能的事情就是不能啦。”黑泽空路轻飘飘地说。 工藤新一正要追问,身后的房门却被人一下子推开。 琴酒带着伏特加走进来,环视他们两个一眼。 黑泽空路笑着跳起来迎接他爸:“新一说去我们家!” *** 伏特加握紧方向盘,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在他的左手边是大哥。在基地换上后备箱里的备用常服后,黑泽阵的整个人看上去都平和起来,和琴酒的气质相差甚远。伏特加其实不太经常看到这个状态的大哥,总感觉不太适应。 他的身后,则是两个高中小孩,都穿着年轻人流行的休闲风衣服。 和来时僵硬沉闷的氛围不同,俩小孩不知道在房间里谈过什么,现在似乎完全和好了,在后排小声说笑着。 伏特加又扫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西装,忽然觉得自己像给老板一家出游时配备的司机兼保安。 不是,大哥和黑刺李给他这种感觉也就算了,那个工藤新一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不是才被迫进组织吗?怎么就这样一下子变成和和美美一家人了?又怎么就要住进大哥家了?! 就连他都没怎么去过大哥家里呢! 是,他知道工藤新一住在大哥家是空路的邀请,工藤新一本就属于黑泽家的日常侧,以前去黑泽家的次数也远超过他。 另一方面空路的邀约也算是师出有名,是出于考察监视的原因。 但工藤新一怎么就答应了?明明可以选择让空路住在工藤家……虽然说都是监视,但怎么想住在自己家都比住在刚刚才给自己一棍子的人家里好吧? 伏特加难得地思考起来。 等等,说到不想别人住进自己家,那不就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东西要隐藏不给别人知道的吗? 莫非……工藤宅中有工藤新一暗中操纵米花町犯罪的证据或者必要途径? 哼哼,工藤新一还不知道组织早就调查出来他的底细了吧。组织对他怎么操作的才不感兴趣,情报组多的是神秘主义者,只要事情能办成组织就不会过问他们怎么办的。 伏特加的墨镜上闪过一道反光。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推理也不过如此嘛。 *** 黑泽阵发誓,假如工藤新一敢在他家不讲卫生,他就一枪崩了那小子。 他暂时还没找到这个机会。于是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在誓言里加上假如在他家睡觉时间讲话,也一律枪决。 终于能彻底敞开话匣子的空路和一门心思探听组织消息的工藤新一一拍即合,第二天又是周日不用早起上学,两个小崽子就在楼上叽叽咕咕了一晚上。 空路算是说尽兴了,要不是空路一有意识就是六七岁的年纪,黑泽阵估摸着他得从三岁上幼儿园开始给工藤新一讲起。 黑泽阵并不担心空路会讲出什么机密,能说和不能说在黑泽空路身上有着清晰的分界线。倒是难为侦探小鬼得从空路巨量的废话中提炼出关键信息了。 对小鬼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的黑泽阵打开电脑——工作。 当然了,难道玩蜘蛛纸牌吗? 虽然现在是周六晚上,虽然他刚结束一整天的工作回家,但黑泽阵并不觉得工作需要讲时间场合。他随时随地都能工作。 他先打开工作邮箱回邮件。 波本前一天发给他的报告他还已阅未回。 不论他对那报告怎么看,boss开会时明显挺满意的,他还是得意思意思表扬波本两句。 波本这报告着实给他找来个难题。 boss脑袋一拍,空路嘴一张做了选择,工藤新一就这样进了组织。但工藤新一要怎么用?怎么考核?这些工作就全落到了他头上。 让侦探小鬼去杀人? 随便派一个狙击手都比弯弯绕绕地整个什么杀人案效率高多了。 但真让工藤新一狙击? 这世界上狙击手多的是,何必招个小鬼来。 boss期待的是能让工藤新一充分发挥才能为组织所用。 但说到底,那个一路上都表现得冷静而顺从的侦探到底会配合工作吗?还是在伺机逃跑? 好在这个头号麻烦是空路那小子需要头疼的事。 *** “不过组织里也有我爸那样的,”黑泽空路把声音压得更低,“凌晨还能收到他回的邮件……” 工藤新一顺着空路的目光看向地板。 难不成琴酒现在还在他们楼下工作吗? 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颠覆了对空路父亲的全部认识后,工藤新一算不上欣慰地发现,好歹超级工作狂这个印象是没错的。 “不过按你说的,组织整体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工藤新一收回目光,把话题扯回组织上。 “嗯!”黑泽空路欢快地点头,“要是你需要的话组织也可以开实习证明的。” “……不,我想我暂时还不需要那个。”工藤新一无语地说,“所以组织招人会有合同吗?” “就算有也不会管法律效力的吧。”黑泽空路想了想回答。 第22章 工藤新一撇撇嘴:“真是黑心企业啊。” “是啊!”黑泽空路深感赞同,他有一肚子的对公司的吐槽,总算有人能听他说了。 “但是,空路在组织的地位还挺高的吧?”工藤新一忽然话锋一转,“对我都没有面试什么的,完全是靠空路的关系就直接进组织了诶。” “啊,那个,是因为波本的报告吧。”黑泽空路犹豫地回答。 “波本的报告?”工藤新一用疑问的眼神看向空路,看到空路略微皱起眉头,试探性地问,“这个也是不能说的部分吗?” 黑泽空路摇摇头:“也不是,只是我没看过这个报告。总之,给我的感觉是波本说你其实是你破的那些案子的幕后主使。” “……?” 工藤新一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我要怎么主使,催眠凶手去杀人吗?” 这种事到底是谁在相信啊?! “那个波本是谁啊?” 到底怎么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的? 黑泽空路说起波本,立刻不困了。 波本就像每个公司里都有的那种独断专行但偏偏工作又能完成好的气人角色,难怪他爸不喜欢波本。 对黑泽空路来说,波本最惹人讨厌的地方,其实是每次他和人说到波本,都得担心会不会有人问他波本是不是卧底。 但和新一聊就不用担心这一点。 “我觉得你会喜欢波本的。”黑泽空路笑眯眯地说。 工藤新一扯了下嘴角:“为什么?” 因为波本是日本警方的人? 话在黑泽空路嘴边转了一圈,但还是没说出口。 就这样随便把波本的秘密说出去可能相反会给所有人带来更多麻烦。 “因为他也是侦探。” “哦。”工藤新一想想那个报告结论,“那他侦探水平还挺次的。” 第20章 “呐,空路。”快聊困的时候,工藤新一一时冲动,把话问出了口,“你不是觉得组织是黑心企业吗?那干脆跟我一起……” 他的话被黑泽空路无机质到像是墨玉的眼睛吓得打断了。 “新一。” 空路叫他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说出来的话语却又冰冷得让他心惊。 “不要忘记了,是我们在威胁你加入组织。想想小兰,想想你的父母,想想园子,想想博士。你所有的亲朋好友我都一清二楚。如果你逃走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 “死?”工藤新一气得胸口发痛。 “被我杀死。” 工藤新一抬眼望向空路的脸,那张娃娃脸上似是平静,似是轻笑,又似是在哭泣。 “想想我,好吗?新一……” 空路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工藤新一还是读出了他最后的唇语—— “救救我吧。” *** 工藤新一从床上猛地惊醒。 是梦。 他松了口气,后背满是冷汗。 看看窗外,天才蒙蒙亮。 昨晚他听空路聊到了凌晨,在客卧躺下后,又翻来覆去地思考空路那些闲谈中透露出的组织的信息,一直到四五点才睡着。 到现在满打满算他也就睡了三个小时,但他一点也不困。 相反,昨晚自从在多罗碧加乐园跟上伏特加后,他就一直像在梦里,而现在醒来,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清醒了。 认识十年的挚友是从小被犯罪组织培养的杀手什么的…… 要是是梦该多好啊? 工藤新一紧紧握住拳头,把软弱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他没有感伤的时间。 从空路的话里已经证实了他观察基地时的猜测,这个组织是一个屹立在黑暗世界里至少半个世纪、触角分布至全世界众多国家的庞然巨物,他一个人难以撼动,随意行动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 空路的确会帮他。但只是在组织允许的范围。昨天空路的行动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空路在尽自己的全力为他宛转,工藤新一相信这是空路自己的意志中最优先的事情,然而,空路很明显还被什么其他的东西所限制。 “规定”。 那个让空路无法告诉他很多事情的规定。 工藤新一垂下眼,心中沉沉。 他早该料到,像空路这样被犯罪组织养大的孩子,从小接受的洗脑已经深入骨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破违抗的。 他不止要破获这个巨型犯罪组织,还得想办法把空路彻底地从这个泥潭中解救出来! 但第一步,他得先确保自己不会在组织中露出马脚。 工藤新一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经过空路的房门时他放慢了脚步。 空路的房门紧闭,没听到声音,应该是还没起床。 再往前就是楼梯了,工藤新一有点踌躇。 他能听到楼下有人活动的声音。 黑泽叔叔,不,琴酒在楼下。 *** “起的还挺早的。” 工藤新一刚小心翼翼地下楼,就见到琴酒站在餐桌边,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琴酒穿着针织衫,头发低低束起,不太像琴酒,更像工藤新一以前来空路家玩时会见的黑泽叔叔,但又比那要多几分冷淡。 “面包和吐司机在厨房,要吃自己烤一下。”黑泽阵把手上端着的自己的那份吐司放下,转身从摩卡壶里倒了一杯咖啡,然后对着呆呆的工藤新一摇了摇摩卡壶,“喝咖啡吗?” 工藤新一懵懵地点头,懵懵地从琴酒手里接过咖啡,懵懵地道谢。 然后懵懵地看着琴酒不再管他,坐下在咖啡里加上致死量的糖,搅和搅和一口喝完,又风卷残云地干完了面包。 这才是空路的爸爸既没有伪装成普通父亲,也没有需要释放杀意的日常状态吗? 工藤新一本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晚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琴酒,在心中预演着该怎么以组织认为的幕后黑手形象应对琴酒的怀疑,有哪些时候可能会有机会确认昨天空路“无可奉告”的话题。 他仍旧无法放松警惕,不如说神经更为紧绷了。然而,琴酒对他的诡异态度让他的准备一下子无处施展起来。 但仔细想想,确实,结合昨晚的情况和空路的描述,琴酒似乎并不热衷于让他加入组织一事,也许琴酒其实并不想趟这趟浑水? 琴酒把碟子和杯子塞进洗碗机,略过工藤新一时看了他一眼,说:“我出门一趟。” 工藤新一眼见着琴酒披上外套,斟酌了一瞬还是开口:“空路还在睡,你出门不怕我乱翻吗?” “监视你是黑刺李的任务。”黑泽阵冷冷地说,看见工藤新一佯装随意的样子,忽而又扯出一个狞笑,“你也可以试试,乱翻。” 一瞬间很琴酒的琴酒还是刺激到了工藤新一紧绷的神经,直到琴酒走后,他才松了口气坐下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盘算着现在的状况。 工藤新一当然不会随便乱翻一个资深有组织犯罪者的家里。 机密信息肯定藏的很深,不是碰运气就能找到的,还不知道是不是会有陷阱、监控等风险。再说,他目前对组织的了解还只停留在空路转述里的带有主观成分的大概,连哪些是机密都无法分辨。 他出声问琴酒只想确认一下忽然在他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琴酒会在某种程度内放任他。 不,并不是他。是放任空路。 *** “早。” 黑泽空路边下楼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工藤新一正对着一口没动的吐司沉思。 “你是在做餐前祷告的基督徒吗?”黑泽空路问。 工藤新一白了他一眼。 “你爸出门了。” 在黑泽空路翻箱倒柜地找果酱时,工藤新一说。 “哦,休息日我起床时他一般都出门了,老年人睡不久。”黑泽空路边检查蓝莓果酱长没长毛,边漫不经心地说。 “那我们今天什么安排?” “嗯……”黑泽空路拉开椅子在工藤新一对面坐下,板起严肃的表情,“今天开始我就会全天候24小时贴身监视你。” “上厕所也?” “……反正我不会离你超过三米。”黑泽空路想象了一下,“我可以站门口。或者我们一起上也行吧,学校的女生不是经常一起上厕所吗?” “不可能。”工藤新一一秒拒绝。 “我可以配合你的排泄时间的。”黑泽空路补充。 “滚。”工藤新一吐出了干净利落的一个字。 黑泽空路只好屈服:“那我就站门口吧。” “你到底多想跟我到厕所啊。这么严格的话倒是在我起床的时候就起来监视啊……”工藤新一无力地揉揉额角。 “我哪知道你要什么时候起床,这个不算!”黑泽空路双手比了个叉。 “……那睡觉呢?24小时总得包含睡觉时间吧?”工藤新一抓住另一个漏洞。 第23章 黑泽空路哑口无言:“算了,我就随便监视一下吧,反正你又不会跑掉。” 说着,他把蓝莓酱推过去。 工藤新一拎起蓝莓酱上下打量几眼:“这个过期多久了?你不会是想让我从厕所里出不来这招确保我跑不掉吧?” “半年吧?”黑泽空路不确定地说,把蓝莓酱一把夺回来,“我看了还没坏呢,你不吃我吃。” 他站起来去厨房烤面包。 正在这时,模拟器传来轻快的“滴”一声。 终于来了! 黑泽空路从昨晚就盼着模拟器能出现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激动得快跳起来。 他守在吐司机前哼着歌,等待模拟器运转。 现在他面临的选择可太多了。 要帮新一从组织逃跑吗?逃跑的话怎么帮?不逃跑的话新一的考核任务怎么办?要向他爸提出考核任务吗? 模拟器是被什么选择触发的呢? 【你面前有一瓶过期半年但似乎并没有异状的蓝莓酱,吃或者不吃,这是个问题。请选择:】 【a. 吃:吐司不配果酱怎么吃?像你爸那样干啃军粮丸吗?】 【b. 不吃:你的肠胃能适应部分毒药,但并不包括过期食品。】 …… 等下,这个选择是现在的重点吗? 黑泽空路迷惑地把从吐司机里弹出来的吐司又摁回去。 模拟器加载的速度挺快。 【你选择吃蓝莓酱。】 【你拉肚子了。】 【你在厕所里蹲了一整天。在你的强烈要求下,工藤新一在厕所门口蹲了一整天。】 【幸好你家的门密闭性和排气扇都很好。】 【你在马桶上被吲哚分子所启发,给工藤新一制定了一个天才的计划——】 【工藤新一只是个脆皮高中生。虽然一年前他还在校足球队活跃,但自从退出足球队后每天沉迷柠檬派的不自律生活已经毁了他。】 【在一半新一配合,一半你直接动手的情况下,每次任务,新一不是在病床上就是在马桶上。辛苦聘来的侦探光吃饭不干活引起了琴酒的不满,但boss认为侦探只要大脑能用就行。】 【于是,工藤新一在远程为你们制造理论完美的犯罪计划,尽管琴酒认为那些计划在现实中根本无法使用,但新一破的其他案子中别的凶手用的千奇百怪的手法也成功了。】 【作为“安乐椅神探”的对立面,工藤新一的“马桶犯罪大师”之名在组织中广为流传。】 第21章 黑泽空路把一盘烤焦的吐司扔在桌上。 “你这是烤了几遍啊?”工藤新一看了一眼。 “给它加上焦香的风味就不需要蓝莓酱了。”黑泽空路像投篮一样瞄准垃圾桶,“哐当”一声,蓝莓酱罐子准确无误地正中桶内。 “你不是说没坏吗?” 黑泽空路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工藤新一就想叹气。 难道“马桶犯罪大师”听起来很光彩吗? “别提了,吃完打游戏吗?”黑泽空路拙劣地转移话题,“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安排。” “说起这个,我能回家一趟吗?”工藤新一用随意的语气问,“我得收拾点行李。” “好呀。”黑泽空路答得比工藤新一还随意。 工藤新一觉得空路的监视是真的很随便。 “我是可以随便出门的吗?” 黑泽空路撇撇嘴:“你不要搞得一副我囚禁你的样子好吗?明天还要上学呢,总不能咱俩都旷课吧。” 工藤新一无言以对。 *** 米花町的街道上,休息日出游的年轻人和家庭来来往往。 似乎和以前跟空路逛街没什么区别。 但工藤新一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他的错觉。 空路对他的态度没有改变,空路自身也不像黑泽叔叔一样能看出前后的变化。 这样混沌的状态相反让工藤新一感觉更不舒服。 他就像发现朋友进传销组织了焦急地想救人,结果朋友转了几圈给他看,说:“你看我很好啊,我就是这样的。” 从理智的角度出发,空路在组织长大,以前也跟他们总说在兼职,对于空路来说,组织和学校一样,都是他生活中存在的一部分,只是单纯的日常。因此,空路这样再合理不过。 工藤新一不知道他到底期待空路还能给出什么反应。 他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空路。 在冬日的阳光下,空路过度白皙的脸和银发微微透明,像易碎的薄玻璃。 工藤新一突然明白过来,他只是在害怕。 空路现在越没有改变,他越害怕,当他们两人到了不得不站在对立面的时候,空路会不会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组织对他的态度是基于波本报告的误解,认为他是有用的人才。再加上空路,才创造了如今微妙的局面。 工藤新一没有乐观到相信这样的平衡能一直维持下去。 靠空路想尽办法在组织内周旋?这明显不是长久之计。 工藤新一不可能也绝不会做任何帮助犯罪的举动,一次两次或许还能找到借口,次数一多组织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还有那个考核任务悬在头上。 犯罪组织的考核任务能是什么? 工藤新一的手指嵌进掌心。 同样,他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再逞能也得承认,靠他一个人很难做到覆灭这么庞大的组织,但组织盘踞在东京这么久,警方不可能毫不知情。他得想办法联系上警方,在自己暴露的极限内尽量多搜集有用的情报,帮助警察捣毁组织。 也就是说,这样的日子最多只能坚持到考核……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说服空路弃暗投明吗? 心头升起的那一丝小小的期冀被他的理智毫不留情地掐断。 空路是他的挚友,他也无比确定在空路心中也是这么认为。但他对空路的影响能匹敌组织从空路出生起就施加的环境吗?能比得上空路的父亲常年实行的洗脑教育吗?能让空路察觉到一直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是错误的吗?能让空路真正下定决心与过去与家人与熟悉的环境决裂吗? 工藤新一没有信心。 他唯一有信心的是,无论空路怎么样,他都绝不会放弃空路。 “快叫救护车——!” 一声夹杂着惊慌的吼叫声划破宁静的街道,也打散了工藤新一纷乱的思绪。 他向出声的方向看去,是不远处的一家餐厅,里面好几个人围在一团。 工藤新一拔腿就冲了进去。 一位女士倒在餐桌旁边的地上,痛苦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弱,等他掀开跪在旁边急得泪眼婆娑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人时,倒地的女士已经一动不动。 工藤新一摸了摸那位女士的颈动脉,遗憾地摇摇头,又低头嗅了嗅,神情凝重起来。 “空路……”他正要回头寻找空路的身影,就听到空路的声音。 “警察和救护车我都已经叫了。”黑泽空路正好刚进店,冲他摇了摇手机。 在工藤新一条件反射式地冲进案发现场的同时,黑泽空路也条件发射地就拨了报警电话。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家店。”工藤新一站起来宣布,“她的嘴里有苦杏仁味,这是一起凶杀案,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什么……?”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努力止住抽噎,“惠子她……她死了吗?” “你是说有人下毒杀了惠子?”没挤进慌忙抢救的人群的一个男人双手环胸问。 工藤新一点点头。 一旁,穿着店员服饰的男人皱着眉:“说到底,你们这两个小孩是什么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工藤新一自信地笑起来:“我叫工藤新一,是个侦探。” *** 黑泽空路觉得他不自我介绍应该也没关系,反正这三个人已经被最近风头正盛的高中生侦探的名头震慑住了。 他守在门口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工藤新一向里面的人询问案发情况。 刚巧,那三个出声的人就是三个嫌疑人候选。 女人是死者的好朋友,离门近的男人是事发当时才刚到现场的死者未婚夫,店员则是死者的哥哥。 三个嫌疑人是死者生活中关系最紧密的三个人,这可真惨。 就在黑泽空路胡思乱想时,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从门口探头一看,果然是熟人。他跟带头的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挥挥手。 “又是你们两个啊。”伊达航苦笑道。 黑泽空路也苦笑回去。 说真的,他觉得组织相信波本的报告也完全是情有可原——工藤新一像这样偶然遇见案件的次数实在多到不正常…… 慢着,波本编出新一的那份报告,该不会是因为公安真的这么怀疑过新一吧? 工藤新一见到靠谱的警察则是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第24章 他一人担任了法医、鉴证科和最先到达的巡逻警员这三份工作,叭叭地给伊达警官和萩原警官介绍现场的情况。 死者是家住东京都的一位30岁的女性,今天与好朋友相约出来,在这家店边喝咖啡边等死者的未婚夫一起吃饭。 她们各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配曲奇,准备边喝边聊,没想到端咖啡的店员竟是死者的亲哥哥,他们早年因为父母遗产的事情闹得相当不愉快,几乎断绝关系,刚刚在店内也发生了口角。也因此,在事发前,她们正要买单。 当死者想快速解决掉点的餐时,悲剧突然发生。 正如朋友所言,桌上散落着使用过的湿巾和纸巾,死者的曲奇已经吃完,而咖啡还剩一半,可能是饮用时就感到不适,放下了杯子。 在场其他人的口供也证实了朋友的说法。 由于她们这桌和店员的吵闹,周围大半人的注意力都在她们身上,有不少人见证了案发全程的经过。 根据新一的初步勘察,死者死于□□中毒。这种毒药只需要极少的剂量就能迅速致人死亡,在米花町,这类药不难弄到手。 在场有动机作案的分别有三人。 很快,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就连同新一一起对这三人展开了彻底的问询。 黑泽空路在旁边听着三个嫌疑人互揭其短,听得津津有味。 第一个嫌疑人是死者的未婚夫,据目击者所说,他是在死者倒地的时候才刚进入店内,从当前的状况来看似乎并没有投毒的机会。但同时他的动机也是最有力的,他因为死者用他的钱投资失利,与死者爆发了巨大的争吵和矛盾,不仅处于感情破裂的边缘,更有经济纠纷。 第二个是死者的好友,她们虽然经常相约一起出门游玩,但实际上按死者哥哥的说法,这位女士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死者的跟班陪衬,根本算不上朋友,她也可能因为死者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怀恨在心。不过,目击者都看到从咖啡端上来起她就坐在座位上,并没有碰到咖啡的任何动作。 第三个嫌疑人是店里的店员,也是死者的哥哥,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同时,作为店员,他有很多投毒的机会。然而,他与死者是意外相见,理论上不可能提前准备毒药。 这样看来,似乎三人都不存在作案的可能。 “总之,先请三位配合我们的工作进行一下搜身检查吧。”萩原研二说。 “不是都说了我不可能做到下毒吗?” 随着一个人的抱怨,三个嫌疑人均是一脸不情愿。 “不,那并非不可能的事,”工藤新一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嫌疑人,缓慢地说,“而且,首先得等报告出来,看毒是不是下在咖啡里才行。” 黑泽空路相信那三个嫌犯的反应应该透露了不少信息,因为伊达和萩原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新一的目光划过嫌犯后,似乎确认了心中的什么猜测,随即莫名其妙地落在他身上,让他一头雾水。 他想了想,给了新一一个鼓励的微笑。 第22章 工藤新一瞥到空路倚在门框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察觉到他的注视后,又像是给足球赛的他加油时一样露出一个打气般的笑容。 他早该发现的,空路那隐秘的格格不入。 空路每次都远离犯罪现场并非因为不适应恐怖的场景,相反,空路早就把发生案件也当做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从来不去记被害人和嫌疑人的姓名,就算上一秒别人刚刚介绍过名字,也不会在意。那些不幸,对于空路来说只是发生过的事实。 要是他早点发现空路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可以早点将空路从那个组织里救出来让空路能脱离影响……?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工藤新一的心脏里。 工藤新一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的思维转移回现实。 假设性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他如今还有更紧迫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 他看了看一边的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 伊达警官正带领着警员依次贴身搜查所有嫌疑人,萩原警官则悄悄到旁边打了几个电话。 从他俩默契的配合,工藤新一知道他们和他的想法应该是一个方向。 这时候,萩原研二结束了通话走过来:“鉴证科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咖啡中有大幅过量的□□,杯壁、杯口也有少量残留。” 工藤新一立即全神贯注回来:“那么受害人呢?” “嗯,没错,”萩原研二肯定道,“嘴唇和右手大拇指食指上也检测出□□。” “我这边结束了。”伊达航向他们点点头。 看来找到那个东西了。那么就只剩…… 工藤新一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惴惴不安的嫌疑人们。 “okay,”萩原研二翻了翻新收到的短信,“网络安全课那边也没问题。” 这下一切都顺便就绪了。 *** 那三个人又开始打哑谜了。 黑泽空路发现自己果然不是侦探片场的人,就算他今天有在听嫌疑人的供词,还是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他觉得这三个嫌疑人每个看起来都像犯人。 “犯人就是你们三个人!”新一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 等下,不是说的“犯人在你们三个人之中”吗? 黑泽空路后知后觉地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全员共犯的设定柯南道尔是不是用过?他好像看过那篇……啊,不对,那是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 黑泽空路抬头一看,三个犯人看上去比他还惊愕。 “你们并非共犯,而是恰好三个人都准备在同一时间用同一种毒药杀死被害者罢了。”萩原研二不知道是好心解释还是给予犯人沉重一击。 黑泽空路啧啧称奇。 米花町的□□还真是普遍到了一种让人无力吐槽的程度。 工藤新一总起道:“那么,我们就一一来看你们三人分别做了什么准备。” “鹰野先生。” 黑泽空路看了一圈,未婚夫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看来就是叫的未婚夫了。 “你的下毒行为,其实远在案发前,”工藤新一犀利地盯着未婚夫,“你昨晚就把涂上毒药的口红送给了被害者,让她今天涂上对吗?被害者因为金钱纠葛的缘由想要求得你的谅解,见到你送口红以为你态度软化,自然不会不听你的要求。这样一来,只要被害人吃东西,就能在你不在场的时候毒发身亡。你其实早就到了店外,只等毒发在进入店里,然后趁着混乱在咖啡中再次投毒,以为警方检查到咖啡里的毒后就不会再检查被害者的随身物品了是吗?” 那要是死者在吃东西之前舔了嘴唇怎么办? 黑泽空路觉得这计划满是漏洞,但一想这人蠢到都觉得警方不会查死者的嘴唇上有没有毒,就释怀了。 “我们已经查到了你购买口红的记录和提前到达店外的监控,口红已经送往鉴证科检测了。”伊达航紧紧盯着未婚夫,万一做出狗急跳墙的行为能随时控制住。 不过显然这人不仅脑子不好使,心理素质也一团糟,直接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旁边的警员立刻上前铐住了他。 “接下来是雨宫小姐。”工藤新一指向了唯一的女士。 这什么阎王大点兵啊? 黑泽空路看着已经发抖的那姑娘想道。 “你的毒是利用被害者的习惯下的。”工藤新一娓娓道来,“被害者加藤小姐一直以来都有找你借湿巾的习惯对吗?” “湿巾”这个关键词一出,那姑娘的眼睛就红了,她捂着脸承认道:“没错,惠子每次出门都会找我借纸巾和湿巾,我刻意在这之前让惠子弄脏手,这样她吃饼干前就一定会找我借湿巾擦手,我只要给惠子只剩最后一张的抽取式湿巾,她就很可能懒得从湿巾盒里面把它全部抽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只有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上有毒物,是死者觉得只用清洁要拿曲奇的手指就行了吗? 黑泽空路总算在这里跟上了思路。 她颤抖着声音说:“我在湿巾盒里放了□□,你们已经把它拿去化验了是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姑娘含着泪埋下头:“早知道有别人要杀她,我就不用……” 与垂头丧气被带上手铐的两人相反的,是剩下的最后一个犯人,被害者的哥哥。 “他们两个都承认了,毒是他们下的!”那个男人嚣张地说。 呜哇,果然会有这种自求打脸的人。 黑泽空路在边上看热闹。 新一不会是特意把这人留到最后的吧? “不,加藤先生,你一开始就在咖啡里下了毒。”工藤新一一字一句地说。 伊达航补充道:“那杯咖啡中检测到的□□浓度过于高了,就像有两份一样。而且,如果只有案发后补投的毒药,那么应该只有半杯咖啡中能检测到药物,但是,现在在杯壁上也有药物残留,说明在被害者喝下咖啡前,杯中就已经存在□□了。” 第25章 “你、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那人还想狡辩。 “这个关注被害人ins的无头像小号是你吧?”萩原研二打开手机,“我们的网络安全科已经查到是你的ip地址,你就是从这里知道受害者常来的店,才会来这里应聘的对吧?你是特意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受害者来的。” “这也不能说明……”男人虚张声势地提高声音,但迅速被萩原研二打断了。 “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只删除浏览记录警方还是能找到你的。” “什么……?”男人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萩原研二在说什么,还是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事。 萩原研二摇摇头:“我们已经查到你在网络上购买□□的记录了。” 这玩意网上就能买啊?怪不得这么多人用氢化物杀人呢。 黑泽空路震惊。 话说,原来新一把这人放最后是因为蠢到最铁证如山不用费劲吗? 他有点想看这起案件的庭审了。 这三个嫌疑人肯定会互相推脱争辩不是自己下的药导致死者死亡的,那律师大战一定精彩极了。 “你们两个,现在有急事吗?要不要坐我们的车去局里把口供录了?”伊达航贴心地说,“明天开始又要上学了不好找时间吧?” 黑泽空路这才想起来,每次办完案后,他们都是要去警视厅录个口供的,这要求不严,延后几天也没问题,但是,就像伊达航说的一样,他现在也没理由拒绝。 ……要是他爸知道就出门一会儿,他就和新一一起跑警察局里坐着了,他爸会杀了他还是杀了他还是杀了他? 第23章 回程的警车上人满为患。 他们一共就从警视厅开了四辆车来,没想到有三个犯人得抓回去,一个犯人就占了一辆车。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把看守犯人的麻烦活扔给后辈去干,带着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上了最后一辆车。 警车呜呜地拉着鸣笛,四辆车前后形成一列往警视厅方向开,可气派了。 黑泽空路从车窗往外看,不少路人听到鸣笛都在看过来。 等等,车窗外的人看他该不会以为他是被压回去的犯人吧。 他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你们两个本来是要去哪啊?”萩原研二随口开启了一个话题。 黑泽空路习惯性地以为工藤新一会先接话,却被扯了下袖子。 他疑惑地看向新一,新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他才是担当组织外交发言人工作的人。 但,发言人这种工作让一个不会说谎的人来做是不是太难为他了点? 黑泽空路戳戳新一,但新一不为所动,他只好赶鸭子上架地回答:“本来是去新一家帮他收拾点行李的。” “噢?学校要休学旅行了吗?这么快?”萩原研二饶有兴致地追问。 他多希望新一能自己应一声“是”啊。 然而那家伙居然好像事不关己地坐在一边,被他一瞪还露出一个无辜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说“哎呀,我怕说错话”一样。 “不是的,新一要来我家住一段时间。”黑泽空路挑挑拣拣地说,“昨天我爸在多罗碧加乐园碰到新一了,知道他一个人住,说什么都要他来我们家。” 伊达航哈哈笑道:“是这样啊,空路君的爸爸还真是一个热心快肠的人啊。” 琴酒?热心快肠? 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在后排齐齐打了个冷颤。 他连忙把话题引向多罗碧加乐园,说起新一和小兰约会的事。 前面的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果然对这事更感兴趣,打趣起新一来。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警视厅。 “小空路要一起做笔录还是在老地方等?”萩原研二塞给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一人一瓶热茶。 警视厅的这批警车暖气系统做得太差了,他们当警察的身强体壮就算了,可怜两个孩子坐在后面冷得发抖。 黑泽空路在车上就已经累的够呛了,想都没想立刻选了老地方等,轻车熟路地穿过警视厅走廊。 陪工藤新一做笔录没十次也有八次了,一开始他还和小兰一样一起做笔录,以防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但时间一长,所有人都发现,别说细节了,案件本身那都是一点没进他的脑子。 警察们安慰他了一番,告诉他这只是心理的自我防卫机制,不用自责自己没帮上忙。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自责,但黑泽空路还是高兴地接受了他新的选择权。自那之后,在警视厅他也能自由选择要不要去录口供了。 老地方是搜查一课这层楼最靠右边的走廊尽头的窗前,这里有排长凳,最开始设计时可能是给刑警闲暇时抽口烟聊聊天用的,但由于米花町日渐高涨的惊人犯罪率,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审犯人,忙到脚不沾地,这里便很少有人了。 估计算起来黑泽空路可能是使用这个长凳频率最高的人。 这里既离新一他们不远,又不会影响到进进出出的刑警工作,实在是等人的好地方。 黑泽空路捧着那瓶茶发呆,感觉自己像是被寄存在板凳上等着父母来接的儿童。 说不定是被遗弃的,父母再也不会回来的儿童。 黑泽空路仰头,后脑勺轻轻撞击在墙壁上。 新一……会怎么说呢? *** “说吧,怎么回事?”萩原研二反锁好门。 警视厅的房间隔音保密性都足够强,工藤新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萩原警官让他们上车的瞬间,工藤新一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录其他案件的口供是他最能合理的和警方单独相处的时候。空路大半时候都不会跟进来,不需要他最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能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正好今天负责的又是伊达警官和萩原警官。 这两位警官和工藤新一合作过很多次,对他经手的几乎所有案子的案情都一清二楚,就算组织的爪牙渗透进了警界,他们也不会和组织有关,否则组织对他的误解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而且,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工藤新一也能感受到,他们真的是怀着理想和信念的警察。 如果是这两位警官的话,说不定可以相信,也说不定会相信他…… “工藤你今天很奇怪,尤其是在车上的时候,比以前沉默不少。”伊达航拉开椅子,示意工藤新一坐下。 的确,他刻意在车上尽量没讲话,一方面是想让空路绞尽脑汁应对话题,进一步降低空路加入后续笔录的可能性,一方面也是想提示两位敏锐的警官。 萩原研二也正色道:“你是不是想支开小空路,单独跟我们说什么?”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问:“我记得萩原警官提到过吧,除了我见过的松田警官以外,你们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期,现在在警察厅警备企划课工作。” 提到公安,他看见萩原和伊达对视了一眼,眼神更严肃了,显然意识到他要说的事情不小。 “那个人可以信任吗?”工藤新一双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官。 “当然。”对面的两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 诸伏景光穿过警视厅的走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和萩原、伊达是关系要好的同期,搜查一课的熟面孔都知道,对他从隔壁警察厅来找他们也习以为常。 经过右转的岔口时,他的余光见到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个银白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坐在长凳上睡着了。 时间紧迫,诸伏景光没有慢下脚步,走向了自己的目标。 他轻轻敲响房门:“是我。” 萩原研二开了门。 他进入房间,桌边坐着一个少年,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到工藤新一本人。少年看起来比他从资料中得知的给人感觉更尖锐几分,但诸伏景光完全能理解。 处在工藤新一的处境,能压下不安保持冷静,已经让人惊叹了。很多历经磨炼的成年警察都不一定能做好,更何况这还只是个17岁的孩子。 诸伏景光真诚地看着工藤新一,正式地递上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是诸伏景光,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和班长、萩原是警校时期的同期,现在在警备企划课负责一些后勤工作。” 他在说到同期时和班长萩原进行了一些眼神互动,希望能借由工藤新一熟悉的人制造出能让他放松一点的氛围。 “谢谢,”工藤新一呼出一口气,“我是工藤新一,您应该对我有所了解吧?” 诸伏景光微笑着点点头。 “那我和萩原就去里间‘整理’笔录了。”伊达航晃晃几乎空白的记录本,打开了房间后面的小门,那里有一个隔间。 他和萩原在场也许能让工藤更安心一点,但在和工藤的初步沟通与跟诸伏联系时,他们发觉了工藤所要讲的事情似乎和诸伏曾经卧底的那个组织有关。鉴于公安工作的保密性,他和萩原还是决定暂时避开比较好。 第26章 随着里间的小门紧闭,房间里只剩下诸伏景光和工藤新一两个人。 *** 【你选择扔掉蓝莓酱。 】 【你和工藤新一出门,你们遇到了命案。 】 【工藤新一趁机和公安联络上,你不需要担心新一在组织里怎么办了,万能的公安会教新一该怎么做。 】 【但你的烦恼并没有解决,相反更麻烦了,你的朋友从消极怠工的实习生摇身一变成了真老鼠。和老鼠住在一起你爸会过敏的。 】 【你爸过敏了。 】 黑泽空路倍感愧疚地关上模拟器。 早上在拉肚子和给他爸找麻烦间他选择了还是让他爸难受去吧。 因此,在被他爸的消息吵醒时,他不仅埋怨不了他爸,还有几分心虚。 【你们去哪了? ——琴酒】 他爸落款是琴酒,说明这是工作问题,是在质问他把刚绑进来需要监视的新人带哪去了。 黑泽空路抱着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兜兜转转好几圈,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 【在去新一家收拾东西的路上遇到一个案子,我们现在正在警视厅做笔录。 ——黑刺李】 他爸一秒显示已阅,但半天没回复,不知道是气得懒得回他,还是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更有可能他爸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 他代入一下他爸的思维模式,本来这个工藤新一看上去就疑点重重,还没证明他可以信任就直接跑警察老巢去了,一看就贼眉鼠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按他爸草木皆兵的习性,现在应该就火速撤离,把工藤新一知道的家和第五基地炸了,再蛰伏起来想办法把工藤新一突突了。 但那样,他就会哭给他爸看,他爸怎么舍得看他掉眼泪……呕…… 黑泽空路不小心把自己恶心到了。 他喝了口茶压压。 让他爸暂时忍耐的说到底还是大老板的态度。工藤新一是boss做主要招的,“终语”的选择是boss说要信的,要是琴酒按自己的想法先斩后奏,就是打大老板的脸,保不齐要被穿小鞋。 琴酒在组织里肆意的行事自由和张口就有的用不完的经费可都是建立在大老板的放权的基础上的。 果然,就算是高管也只是高级牛马啊,社畜在哪都一样。 黑泽空路更觉得愧对他爸了。 *** “所以你们公安早就知道这个组织?”工藤新一询问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人。 “没错,而且恰好我对它很了解。”诸伏景光诚恳地说,“在我退回来做后勤前,曾经在这个组织卧底过。” 这个消息着实出乎了工藤新一的意料。 这也太巧合了。 他下意识地又警惕了几分,但诸伏景光交谈起来是很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人,与工藤新一印象中的公安不太一样。 组织如今依然猖狂,所以诸伏景光是因为卧底失败不得不撤出,现在才只能做后勤,不再去一线了吗? 工藤新一不着痕迹地多看了几眼。 诸伏景光除了一双灵动的蓝眼睛外五官平平,是很难被人记住的长相,的确很适合卧底。 不,既然诸伏景光敢和他见面,是不是本来用的就不是原本卧底时的名字和脸了? 他看不太出来对方脸上是否有假面或者整容的痕迹。 时间有限,工藤新一没再耽误,直入主题:“你认识琴酒和黑刺李吗?” 诸伏景光点点头:“认识。” 工藤新一轻轻吐出一口气:“那说起来就容易多了,我长话短说。” …… 诸伏景光听着工藤新一冷静地叙述着这短短一晚间发生的足以颠覆他人生的故事。少年的讲述精练又尽可能全面,应当是考虑了很久如何向警方沟通关于组织的情况。 工藤新一进入组织的过程和诸伏景光与降谷零的计划相差不大,除了时间上仓促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整体甚至比他们预想的更顺利。 他们本来最担心的部分就是工藤新一本人,再怎么惊才绝艳的侦探,也还在上高中,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会不会自乱阵脚,会不会心理上压力过大? 曾经卧底过的诸伏景光懂得那种让人窒息的感受,也是因此他才计划要尽快亲自接触工藤新一。 没想到,这孩子能始终保持着理性思考,顺利抓住机会找到了他,根本不需要他们担心。 “在考核前我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空路……黑刺李也会帮我,”工藤新一说道,“但之后我们该怎么联系?” “工藤君,你能做到这些,真的很了不起。”诸伏景光由衷地说,“之后的事你不用担心,公安会在背后帮你的,你不是在孤军战斗。” “至于联系这方面,你记住飞鸟博这个名字,我会以这个身份来找你,再聊下一步的计划。” “诸伏警官来找我吗?” 他微笑着点点头,向工藤新一眨了眨眼:“做了好久的后勤,总算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 黑泽空路感到有人走近他,睁开眼睛,看见工藤新一刷地把准备戳他脸的手指收回去。 他白了工藤新一一眼,摁开手机,他爸还没回消息,手机上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你还挺快的。”黑泽空路说。 他以为要跟公安解释得费不少口舌呢。 工藤新一笑着说:“我都做了多少回笔录了。” “说起这个,”黑泽空路舔舔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我爸知道了。” “知道我们……?”工藤新一用手指指了指地上。 黑泽空路突然觉得他俩偷偷摸摸的语气不像是被家长知道他们做好事进了警局,而像是犯事进了警局。 “没事,他会习惯的。”黑泽空路安慰地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既然模拟结果没提,那就说明这次不会出什么问题。之后,组织也好,他爸也好,也会逐渐接受工藤新一就是每天都在跟命案和警察打交道的设定。 多来几次,他爸总能脱敏的。 工藤新一和空路一起往警视厅外走去,心里正飞快地复盘着今天的行动。 在这个时间点来警局会招致怀疑是肯定的。但就算知悉这个风险,工藤新一还是决定趁此机会联系公安。 从遇到命案、和警察见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处于瓜田李下的状态,无论他做与不做,琴酒都会怀疑他是故意想要向警察求助,那么,还不如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因为“恰好”公安的诸伏警官对组织十分熟悉,他最后所花的时间一般而言根本不足以向公安说明发生了什么,空路也可以给这个时间作证。 今天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合乎逻辑的,组织既然对他感兴趣,就不会因此判他死刑,最多加强对他的监视和考察。 只能希望诸伏警官的假身份做得够好了…… ***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再立大功!侦破离奇毒杀案》 《三重投毒,真凶究竟是? 》 《同时遭三道毒手? !死者究竟多遭人恨? 》 《毒药从何处来?完美的巧合?亦或是……》 黑泽阵关掉新闻界面,合上电脑。 新媒体一发达起来,工藤新一刚破案不到两个小时,新闻网站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头条了。 三个凶手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用同种毒杀同一个人,这么有话题度的案子媒体自然不会放过,不同角度来来回回把案子分析了个遍。 “大哥,你也看到工藤新一的热搜了?”伏特加在黑泽阵关界面的那一秒就眼尖地瞟到了新闻标题。 黑泽阵冷哼一声。 感觉大哥心情不太美妙,伏特加赶紧补救道:“这小子也太嚣张了,还要设计成什么三人同时下毒,一看就是奔着热搜去的。” 黑泽阵睁开眼看着伏特加:“你是这么觉得的?” “啊,嗯,是的,”伏特加愣愣地答,承认道,“我刚刚看了大哥刚才翻的最后那篇新闻稿,就是分析毒药来源那个,它说这三个凶手都是网购的□□,背后可能是卖□□的资本力量在推动,我觉得它说得挺好的,就是它信息不足所以结论有误。”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黑泽阵往后靠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问。 伏特加见大哥难得有兴趣听他说,语速都快起来:“这个新闻的作者他不知道案子其实是工藤新一在背后操控的,要是知道这个信息,这事情就一目了然了呀。” “工藤新一知道有三个人都对这个死者心怀恨意,就刻意引导或者直接教导这三个人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使用□□来杀人,他自己则掐着时间赶到现场破案。” “这样一来,三人同时杀人的桥段,既满足了他变态的操控欲,破案时又能引爆话题,轻松的登上热搜第一,满足了他变态的表现欲。” “我查了他以前的新闻,去年他刚刚崭露头角时,登上的都是全国热搜第一,但最近他破案的新闻,大家都有点习惯了,很少能拿到第一了。他一定是想通过这起案件搞个大新闻。” 第27章 伏特加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去查下那三个人怎么网购的□□。”黑泽阵听得拿手指直揉太阳xue 。 伏特加墨镜一亮:“大哥你觉得有可能是工藤新一暗中卖□□给这三个人的?你也觉得我这个分析有道理?” “有意思。”黑泽阵敷衍道。 伏特加乐颠颠地去命令人查药物来源了。 黑泽阵独自一人,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 工藤新一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空路。 但很麻烦的一点是,有时候空路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要做什么。 比起想办法绕过限制从空路嘴里套话,不如直接观察空路的行动,后者答案还来得更快更准确。 *** 傍晚,夕阳撒在坂道上。 黑泽空路在死角看了几眼自家房子,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工藤新一拖着行李箱紧随而来,小声问:“怎么样?” 他们怕琴酒要加强监控不准新一乱跑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去新一家收拾好了行李才回来。 “不知道他回来没,”黑泽空路摇摇头,“算了,直接进吧。” 说着,他还是保持着鬼鬼祟祟地动作溜到了大门前,插进钥匙转了一圈,钥匙孔里传来锁扣的声音,但门还没开。 黑泽空路眼前一亮:“门还反锁着。”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提着行李箱,跟着黑泽空路进入屋里。 “等下。” 工藤新一正要放下行李箱,就被空路的气声打断。 “轻一点放,我先去仔细检查一遍家里有没有人。” 工藤新一小心地放下箱子,跟上小小声地问:“不是,你爸要是真在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躲起来吧?” “你不懂,他有时候就故意等着偷袭我。”黑泽空路摇摇头。 你们干这行的家里父子原来是这么相处的吗? 工藤新一看着空路颇有章程地检查家里能藏人的地方,一看就做过很多次了,只好跟在空路后面。 好不容易检查完最后的房间,黑泽空路正要长舒一口气,一声刺耳的尖啸突然吓了他一跳,全身都紧绷起来。 “笨蛋,早就说让你换个短信铃声了。”工藤新一有气无力地睁着半月眼。 黑泽空路反应了一秒,才想起来这是万圣节时园子传给他的短信铃声:“我一般都开静音的嘛。”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 竟然是贝尔摩德的消息。 工藤新一看见空路的脸色越看越古怪起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黑泽空路抿了抿嘴唇:“我知道我爸去哪了,他们就你的问题又在开会。” “怎么回事?”工藤新一咽了口口水。 “你今天破的那个案子上热搜第一了,朗姆觉得你太高调了。” “朗姆,就是那个继承代号的组织二把手?”工藤新一记得昨晚空路有提起过这个人,“他们说什么了?” *** “琴酒,你今天怎么格外安静?”贝尔摩德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你不是查毒药来源呢?结果怎么样?” 琴酒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最终落在boss漆黑的屏幕上。 “□□的交易背后的确有工藤新一干预的痕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喔,怪不得你今天不吭声了,”贝尔摩德拖长了音调,“原来是之前一直说不能证明的论断终于站不住脚了啊。” 琴酒冷笑一声:“你倒是很喜欢工藤新一啊。” “哦?能让这么多巧合真的发生,不是证明了这孩子的布局能力吗?我只是觉得,他比组织里很多只会开枪的蠢货有培养价值得多。”贝尔摩德优雅地摊了摊手。 “那也不代表工藤新一和我们立场一致。” boss的屏幕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这时,场上的另一台通讯器响起。是朗姆。 “杀性和玩心是驱动工藤新一的燃料,组织不需要在乎他在享受什么,只要能驾驭这把利刃。” “驾驭?”琴酒扯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刀尖对准我们了。” “终语不就是负责防止这种事情的吗?”朗姆说。 “好了。” 在琴酒说话前,boss终于发话了。 “既然工藤新一杀性太重,玩心过盛……琴酒,就由你和黑刺李负责好好打磨一下他。” *** “等下,是谁说我在卖□□的?”工藤新一听着二道转述的会议内容,怀疑要么是那个代号贝尔摩德的人耳朵不好使,要么是空路眼睛不好使。 黑泽空路往上翻了翻消息记录:“好像是我爸叫人查出来的。” “不会又是那个波本吧?” “嗯……不知道。”黑泽空路歪歪脑袋,“反正boss也没改变决定,你还是由我负责嘛。” 工藤新一抓了抓头发。 查买卖记录这种事情不容易出错,就算组织派出的调查人员水平再差,那也只会是本来存在的东西没查到,不可能无中生有,除非是在说谎。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虽然买卖记录不容易查错,却很容易造假。 他忽然想起诸伏景光的话。 “之后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公安会在背后帮你的,你不是在孤军奋战。” 等等,公安的帮忙不会就是这个吧? 帮他伪造他卖药的记录,彻底把莫里亚蒂的人设钉死在组织心里吗? ? 虽然好像是有点用啦…… 但是,那个诸伏景光,该不会想用飞鸟博的假名伪装成拜托他制定杀人计划的顾客来接触他吧? ? ?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心我爸的‘打磨’,”黑泽空路分析道,“他可能随时随地突然掏出枪指着你问你是不是老鼠,说话啊吃饭啊睡觉的时候都有可能,你随时预备好。” “琴酒一般都这么打磨人的吗?”工藤新一皱着眉点头。 “……他最近会比较敏感,”黑泽空路犹豫地说,“更年期?” “你爸离更年期还早着吧……”工藤新一抽了抽嘴角。 没记错的话,空路的爸爸是他们四个人的家长里最年轻的。他爸妈和小兰的爸妈还能说是早婚早育,琴酒那会儿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琴酒也会有那种年轻荒唐闹出孩子的时期吗?居然还把孩子养大了? “话说你把会议内容泄露给我没事吗?你爸会生气的吧?”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努努嘴:“那他也该去怪贝尔摩德在这个时候把会议内容传给我。” 不不,这应该算是正常的沟通流程吧。空路本来就与会议有关,从上次会议来看级别上也有资格参加,boss最后还给空路下达了命令…… 工藤新一正要开口说话,就见空路神情一变,向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凝神静气,听到玄关外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琴酒回来了! *** 家里安静得诡异。 黑泽阵反手关上门,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子挂在门把手上。 他握好枪,悄无声息地向里走去。 客厅亮着灯。沙发上正襟危坐着那两个贼能闯祸的小子。 黑泽阵扫了一眼空路的表情,一脸乖巧,绿眼睛里满是心虚。 看来不是受人胁迫,是拉着侦探小子一起扮乖认错。 黑泽阵于是干脆端枪直指向工藤新一,满意地看到工藤新一吓得眼神止不住往空路那边飘。 “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他又甩给旁边想开口的空路一个眼神,“你闭嘴。” “从发生案件开始吗?”工藤新一反问道。 “不,”黑泽阵保持着枪口的稳定,另一只手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坐下,“从你们出门开始讲起,是谁提出要出门的?” “是我。”工藤新一解释道,“我想回家拿点衣服,空路说没问题。” “继续。” 在工藤新一的讲述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他们恰好在那个时间出门、恰好走了那条路、恰好遇见了案件、恰好三个凶手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了同一种手法杀人,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破了案被请到警视厅。 黑泽阵挑起眉:“这里的巧合可真多啊。” 那侦探小子讲着讲着似乎忘了枪这回事,摊了摊手,说:“有时候巧合就是存在的。福尔摩斯说过,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果然是个麻烦的小鬼。 黑泽阵突然觉得自家那个乖怂乖怂的小崽子看着顺眼多了。 他提了提枪口:“有没有可能,这起毒杀案背后有人刻意引导,知道案件会发生的时间、地点,可以轻松地到现场破案呢?” “啊咧?黑泽叔叔是在暗示是我干的吗?”工藤新一瞪大眼睛,露出震惊又无辜的表情,“这可真是……我可是货真价实靠自己推理的名侦探!” 第28章 黑泽阵用冰冷的眼神钉在工藤新一身上数十秒,工藤新一收起表情,无所谓地盯回来,倒是空路受不了凝滞的空气,在旁边开始左扭右扭。 “你再动?”黑泽阵先扫了一眼空路。 黑泽空路立刻坐好,委屈地低头。 “你猜组织为什么要招你?”黑泽阵把注意力重新转回来。 工藤新一眼神瞟向空路,勾起笑来:“难道我不是走的空路的后门吗?” 黑泽阵眯起眼审视着工藤新一。 “总不能是对我的侦探技术还是足球技术感兴趣?”工藤新一老神在在地看回来。 “组织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别耍花样,小子。” 听着他爸冷飕飕的声音,黑泽空路更饿了。 他已经闻到他爸带回来的中餐外卖的味道了。 这个流程什么时候能走完啊。好想吃饭…… 黑泽空路偷偷抬头看了眼正在对峙的两人。 新一他之前就提醒过了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如今确实不慌不乱,嘴里说着的是实话,隐隐却露出几丝像是为自己的伪装洋洋得意的幕后黑手的欠揍感。 不愧是演员的孩子,看来学园祭戏剧的男主角非新一莫属了。 他爸还拿着那把□□,也不知道手累不累。明明就没打算开枪……因为一开始拿着枪出来中途收枪感觉太没气势了吗? 说实话,眼前这角色颠倒的画面让黑泽空路有点错乱。身为大侦探的新一在假装一个骄矜的犯罪者,身为大坏蛋的他爸却像侦探一样在步步紧逼试图找到新一说谎的痕迹。 不过他爸注定要失败了。新一说的几乎全是实话,唯一撒谎的地方就是黑泽空路不在场的那段和公安取得联系的笔录,但新一对笔录流程再熟悉不过,圆谎完全没难度。 他猜这也是新一选择拒不承认组织推测的原因。与其在不知道组织的报告到底调查过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像走钢丝一样撒谎,还不如以这样模棱两可的方式让组织自己去脑补。 反正那些案件其实也不是琴酒和组织真正在意的部分。 但这样说起来,他爸……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在意他们去警视厅的事? 虽然从案件是不是巧合开始盘问起是逻辑上最合理的,但他爸其实是相当直接的人,并不是那种会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而是会第一口就吃掉的类型。 按照黑泽空路的预想,他爸应该拔枪的第一时间就厉声问:“你是不是跟警方勾结了?呵,你果然是老鼠!” 然而并没有,他爸今天的流程规整到像是警察审讯一样。 一般,这就说明他爸有些想知道的东西,需要耐心地从侧面套出来答案。这是他爸经常用来对付他的方式。 他爸想知道什么? 黑泽空路想得头痛。遭了,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黑刺李!” 他一抬头,他爸看他的眼神比□□黑洞洞的枪口还可怕。 “看好这小子。” 说完,他爸就把枪揣回兜里,扎起头发,回到玄关拎起塑料袋进了厨房。 厨房里响起微波炉的声音。 黑泽空路扭头看了看工藤新一。新一冲他强作镇定地笑笑。 他站起来给新一倒了杯水,比了比手枪的手势,小声蛐蛐道:“我就说会有这个吧。” 工藤新一早就说的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没说话,只是苦笑着摇头。 他刚刚全凭被枪指着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吊着,才能不露怯地和琴酒唇枪舌战,最后算是没让琴酒找到破绽,成功熬过来了。 这难道就是空路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吗? 工藤新一看向空路。 在琴酒回来之前,空路还那么紧张兮兮的,比他看上去还害怕,刚结束一秒,就能已经像完全没发生过什么一样了。 黑泽空路正快活地边往桌上摆上碗筷,边恢复正常音量跟他说:“你闻到香味没?这家的中华料理可好吃了!” 说实话,工藤新一刚缓过来,还不太能吃得下饭。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琴酒是开完会后在外面带了晚饭回来,现在正在厨房热饭吗? 然后在这两步之间,是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审问他? 这中间的跳跃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来端菜。” 刚刚还在威胁他的嗓音现在却在说着超级家常的超像父母的话语…… 工藤新一像是梦游一样和空路去了厨房。 琴酒看向他的眼神相当平静,就仿佛他们方才的对峙从来没发生过,然后转身拍掉空路边拿菜边偷吃的手。 不是,怎么突然一下就从周二惊悚悬疑剧场变成家长里短的晨间剧了? 这父子俩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端着一盘麻婆豆腐像梦游一样出了厨房。 麻辣的香味混在蒸腾的热气里直扑面上。 他听到自己的肚子传来“咕”的一声。 好香。 ----------------------- 作者有话说:入v万字更新!感谢诸位小天使的支持! ! !一会儿在本章评论区捉小天使发红包哦~ 第24章 “早上好——” 铃木园子从前门进入教室,有些有气无力地跟周围的同学互相打了个招呼。 大家的状态都差不多。周一的大清早实在是难以让人提起劲来。 她在座位上放下书包,就扭头去找小兰。 毛利兰正站在窗边。 铃木园子凑上去挤在小兰旁边:“早啊,小兰!” “是园子啊,”毛利兰拍了拍胸口,笑起来,“早上好。” “你在看什么呢?”铃木园子顺着刚才小兰注视的方向看过去。 这里正对着校门口,来上学的学生鱼贯而入。大家都穿着帝丹高中的蓝色制服,从教室这个距离只能看到模糊的人脸。 但某人银白色的头发实在是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再多看一眼,铃木园子发现,和黑泽空路一起的那个,不就是工藤新一吗? “哦~我说是在看什么呢,原来是在看老公啊!”铃木园子挤眉弄眼地说。 “园子——”毛利兰无奈地叫道,基本快放弃纠正园子的称呼了。 “啊,园子是不是还不知道?”毛利兰看着楼下的两人,突然想起来,“新一搬去空路家住了。” “诶?为什么?”铃木园子又低头看下去,难怪他俩今天一起上的学。 “我和新一不是周六去了多罗碧加乐园吗?刚好在那碰见了空路和他爸爸。”毛利兰解释道。 铃木园子瞬间兴奋起来:“对啦,你还没告诉我呢?怎么样,约会?” “那个等会儿再说啦,”毛利兰把话题扯回来,“总之我们在游乐园又碰到了案件,新一突然就说有在意的东西就追过去了……” “那家伙把你一个人扔在游乐园了?”铃木园子拳头都硬了。 “比起我,还是新一更危险一点,”毛利兰叹口气,“那天晚上空路给我发消息说新一跟他在一起我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又遇见的,后来新一才跟我说,他追查可疑情况的时候遇到危险,幸好空路他们救了他。听说事件还没解决,安全起见,黑泽叔叔就让新一到他们家住一段时间。” “新一那个不管不顾就冲出去的性子是该有人管管了,”铃木园子捧着脸说,“黑泽叔叔真可靠啊,还是帅哥!” 毛利兰失笑道:“那空路不是和他爸爸差不多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么?也没见你夸他。” “小兰你不懂,成熟男人的魅力可不是只在脸,”铃木园子故作架势地摇摇头,“空路那家伙从小学到现在都没什么区别吧。” “但是空路还挺受欢迎的吧。”毛利兰笑着说。 “明明连同学的名字都记不清楚……”铃木园子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对了,上周五老班不是说这学期会有新音乐老师吗?” 她压低声音:“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是男老师,看背影感觉很有帅哥气质诶!” “音乐课……”毛利兰抬头看看课表,“早上第二节就是了。” *** 一个多小时以后。 “刷——” 教室的前门被拉开,一个年轻男人抱着音乐书进来。 工藤新一托着腮看见坐在前面的园子低下头,似乎有点失望。 他多看了两眼新音乐老师,长相勉强能算清秀,身姿挺拔,有几分书卷气,看上去就是老师。 园子这家伙,难道还期待新老师会是什么超级大帅哥吗? 他摇摇头,正要翻开书,却突然一下僵住了动作。 “同学们好,我是这学期的音乐老师,飞鸟博。” 温润的声音仿佛有回音一样在他脑子里重复着最后三个字。 飞、鸟、博…… 工藤新一僵硬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昨天才刚见过的蓝眼睛,不着痕迹地向他弯了弯。 第29章 真的是诸伏景光! 不,确实如果是在学校的话接触起来既方便也不容易让人生疑…… 但是,公安的速度这么恐怖吗? 短短一天不到,就准备好了新的脸,新的身份,直接潜入到他的学校来了? ! 工藤新一的心里像猫爪挠一样,恨不得立刻下课去找诸伏警官问清楚,但空路就坐在他正后面。空路看上去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其实相当敏锐。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常开始听课。 诸伏警官意外地挺适合做音乐老师的,讲起乐理来深入浅出,似乎本来就对音乐有些研究,唱歌也很好听。 工藤新一看到园子的失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亮起星星眼看着低声唱歌的新老师。 果然唱歌好听的人很犯规……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小兰,小兰正用铅笔在乐谱上做标记。 还好小兰才不是会被唱歌什么的就随随便便打动的人。 “是呀,我以前和朋友一起组过乐队,”诸伏景光正回答着前排的学生的问题,“哈哈,没到出专辑的程度啦,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地下乐队。” 真的吗? 工藤新一怀疑地想。 公安的工作那么忙,更别说诸伏警官以前不是卧底吗?应该没什么玩乐队的时间吧? 不过也可能说的是大学时期? “对了,学校不是有合唱部和吹奏乐部吗?那个是上学期也教过你们的藤田老师在负责,”诸伏景光拍拍手,“所以我向学校申请了成立轻音部,我会是顾问老师,有想玩乐队的同学可以来找我哦。” “不过二年级的话大家应该都有在参加社团了吧?”诸伏景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嗯,我们班上还有没有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同学吗?” ……等下,诸伏警官不会是想……用社团做借口来接触他吧? 他的确自从退出足球部之后就没有再加入别的社团了,但是,空路也是归家部啊! “有——” 工藤新一绝望地转过去,看见空路高高举起了手,还示意他也一起。 他只好举起手。 “哦!两位同学要是有兴趣的话放学可以来音乐教室找我!”诸伏景光期盼地看着他们说,然后压着时间喊了下课。 *** “喂,空路,我们真的要去音乐教室吗?”工藤新一拿上书包跟上黑泽空路的脚步。 黑泽空路回过头奇怪地看他一眼:“新一不想去吗?” “也不是啦,就是在想你怎么会对轻音部有兴趣?”工藤新一试探性地问。 “我也没有很感兴趣……”黑泽空路有点幽怨地说。 以前倒是有人教过他弹吉他和贝斯,但他又要上学又要上班还得忙着救新一,哪有时间玩乐队啊。 要不是模拟器…… 他想起趁着上课时加载出来的模拟未来。 【你受邀去参观正在组建阶段的轻音部,请选择:】 【a. 去:飞鸟老师都这样努力的拉人了,拯救还没开始就可能面临废部的轻音部你义不容辞! 】 【b. 不去:你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黑泽空路是想选b的,虽然他不知道玩乐队会不会开心,但他知道他真的很忙很忙。 然而,模拟器的结果却是: 【你选择不去。 】 【新一太善良了。他说大家都不去的话飞鸟老师就太可怜了。 】 【你觉得新一说得对,但这样一步步心软下去不就得帮飞鸟老师真的组建一个乐队了吗?你决定在音乐教室外等新一。 】 【你并不担心新一会成为乐队的一员。新一拉得一手好小提琴,要是组建交响乐队他应该能入选,但轻音部?新一既不会那些乐器,更是宇宙级别的超级无敌大音痴。 】 【你们完全想错了。 】 【因为近几年《孤o摇滚》《mygx》等少女乐队动画的大热,想加入轻音部的学生数不胜数,飞鸟老师都要招架不过来了。 】 【来都来了,新一还是参加了轻音部的面试,因为不会其他乐器,他选了主唱。 】 【新一极度自信地使用魔音贯耳技能精神攻击了在场所有人。 】 【工藤新一是超级大音痴的传闻成为了本年度帝丹高中的第一八卦。 】 【就算是新一,也不免内心受伤。你发现他甚至偷偷找飞鸟老师开小灶,可惜练到传闻的热度过去,音痴也还是音痴。 】 黑泽空路瞟了一眼工藤新一,为了保护大音痴的自尊心,说:“反正可以打发时间等小兰她们结束社团活动一起回家,还是说你想早点回去跟我爸面对面?” 工藤新一飞快地摇头。 他们很快到达了音乐教室前,拉开门,立刻传来嘈杂的人声。仔细一看,在这并非新学年开始的时间组建的新社团,居然有十几二十个人有兴趣参加。 “啊,你们两个,是高二b班的是吧?”飞鸟老师起身迎接他们,“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学生来,先来登记一下名字和想选的位置吧。” “那个……飞鸟老师,”黑泽空路感觉到自己出马的时候了,“如果完全没有接触过乐队的话怎么办呢?” 他的余光看到新一惊诧地看过来。 黑泽空路鼓鼓嘴,这还不是为了某个音痴。 飞鸟老师温柔地笑着说:“初学者也很欢迎啊,大家一起练习进步就会很快了。要不要等会留下来先感受一下不同位置的感觉,再决定呢?”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被黑泽空路和诸伏景光一唱一和安排得明明白白。 能合理和公安稳定联系是很好,全过程甚至是由空路推动的,也没理由怀疑他。 但也正因如此,有个点让工藤新一十分在意——空路说出了飞鸟老师这个名字。 在工藤新一的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空路能记住初见面的老师的名字。空路真的很不擅长记名字,以往和人交谈时都是能省略称呼就全都省略掉。 为什么空路会一反常态记住飞鸟博的名字?难道,空路知道飞鸟博的身份吗? 第25章 学生散去之后的音乐教室显得格外寂静。 “没问题吗?”工藤新一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大门。 空路应该就在门后面等他。他都能想象到空路像蘑菇一样蹲在窗台下面玩手机的样子。 一分钟前,诸伏景光招呼他问对什么位置最感兴趣。他刚回答主唱,空路就捂着耳朵喊了句:“你们慢慢试,我出去等!” 说着,就飞快地溜出去了,还贴心地关好门。 ……难道他的歌声有那么恐怖吗? “音乐教室的隔音做得很好,声音不会传出去的,我们也有事先做一些措施确保这里的安全,”诸伏景光给工藤新一拉过一把椅子,“先坐下吧,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您说的没错。”工藤新一的思绪立刻回到当前,他从善如流地坐下,抬起头来直视诸伏景光的双眸。 他首先想从刚刚让人在意的空路的异常开始确认:“您觉得空路有可能认出您吗?我记得您提到过你们在组织里认识。” “不,”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飞鸟博和我曾经在组织使用的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身份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知道这个身份的在公安里都没几个人,我不认为黑刺李能有任何途径认出我。” 工藤新一蹙起眉,将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正式开始他之前就想向公安确认的部分。 “有一件事从上次见面时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诸伏警官您说过,您曾经在这个组织卧底过,后来回到公安做后勤吧?”他语速不快不慢地说,“如果我猜得没错,是您在卧底时身份暴露,才不得不撤出一线的吧?” 他注视着诸伏景光,对面的人微微颔首表示肯定,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然如此,您的身份必定是不能泄露的机密,就算我是通过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联系,您出于对他们的信任选择第一时间来处理我的事情,但您为什么会轻易地相信我并不惜向我揭露自己的身份呢?这可和我印象中公安的处事方式不太一样。” 公安的行事原则与普通警察不同。工藤新一在决定联系公安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让公安相信他肯定得费一番功夫,公安必定会对他仔细进行一番调查,在这段时间他能指望的还是只有他自己。 但没想到,短短一天内,公安不止完成了调查,诸伏景光还已经做好了假身份潜入他的学校。 音乐老师虽然不是主科老师,但帝丹高中所有的老师都是全职,备课、上课、指导社团,工作量并不轻松。 “而且,公安的动作也快得超乎我的想象,昨天到今天这半天时间,您就处理好手上的其他工作,找到合适的空缺的教师岗位,全权负责和我的联系了吗?”工藤新一眉毛一扬,用冷静的语调问道。 第30章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所以,工藤同学是想说什么呢?” “公安在之前就知道组织盯上我了,对吧?”工藤新一虽然用的问句,语气却非常笃定,“你们早就对我展开过全方位的调查,所以才能立刻确定我可信,并第一时间进入学校。” “我猜就算组织对我产生怀疑来调查学校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因为飞鸟博会成为二年级b班的音乐老师一事早在组织接触我之前就敲定下来了。”工藤新一扬起嘴角,“上周五刚开学,班主任就通知过会有新的音乐老师,你们至少在上周就得知了组织的行动,并做好了对应的计划,我说的对吗?” “你的推测完全正确。”诸伏景光点点头。 工藤新一感觉到对方向他投来的眼神,似乎在鼓励着他继续。他当然不会辜负听众的期待。 “这个。”他举起手,一个小布袋垂落下来,“这是我和小兰新年时在神社买的御守,绳结上本来是小兰整理过的蝴蝶结,但现在,蝴蝶结和小兰的系法不一样了。” “新年的时候,我的手机信号曾经莫名不稳定了两天,当时因为很快修复我就没怎么在意,但知道组织的时候,我就想起来这段插曲,信号不好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在我身边放了窃听器,几天后又偷偷回收了呢?”工藤新一晃了晃御守,“可是空路基本每天都和我在一起,组织有必要窃听我吗?如果真的窃听了我,又怎么会相信我是主导那些案件的幕后真凶这种事情呢?” 他紧紧盯住诸伏景光:“除非是有第三方也在监视我,比如,公安。” “听起来你对公安的做法不太认同。”诸伏景光几乎是承认了这件事。 工藤新一的语气缓和下来,摇了摇头:“不,我相信诸伏警官是真心想要帮我的。您放下其他的工作,明知道会把公安之前的行动暴露给我,也尽快地来到学校,是为了不让我一个人面对组织吧?” 正是因为诸伏警官自己曾经在那个组织卧底过,才会知道他现在面临着多少压力,诸伏警官之前告诉他的公安会帮他并不是说说而已,警官的确在尽全力支持他。 “不用担心我的工作,”诸伏景光笑了起来,“可别小看公安警察啊,学校的这点事情耽误不了什么。” 因为公安都是卷王吗……? 工藤新一想起有听过搜查一课的警官吐槽过,警察厅全都是目中无人的精英组。不过诸伏警官看起来完全不是警视厅传闻里的那种不可一世的人。 诸伏景光赞叹地拍拍手:“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还真是名不虚传,似乎我都没有什么能回答你的了。” “不,我的确有问题想要问您,”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问道,“公安既然提前能知道组织的动向,应该是在您之后又派出了其他卧底吧?” 他看到诸伏景光想要开口说什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想窥探公安的布局,只是有一点想要确认一下。我听说是波本的调查报告让组织确认我是那些凶杀案的幕后主使的,波本的能力再怎么差,只要真的调查过我,就不可能得出那么离谱的结论,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份调查报告,公安在背后动了手脚,是吗?” 工藤新一担心诸伏景光理解错他的意思,解释道:“我知道公安是为了保护我不被组织盯上灭口才这么做,我也不需要知道你们是如何影响波本的调查的,我其实只是想问问你们清楚那个调查报告的内容吗?” 工藤新一说着说着都为自己心酸。 这两天来,他光知道组织觉得他是他破过案子的幕后黑手,但不知道组织到底是怎么误解的,也不知道他在组织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设。 就像全片场唯一一个没拿剧本的演员,只能在跟别的演员对戏时猜测自己的剧本长什么样,一个不留神没对上还会直接被导演cut掉—— 不是cut胶片,是把他本人cut成八块扔进东京湾。 就是他妈,著名女演员藤峰有希子,在这种情况下拍戏也得拿金酸莓奖。 工藤新一就这么如履薄冰地过了整整两天。 诸伏景光看着一直沉着自信地推理的侦探突然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是同情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明白,工藤同学,这也是我今天主要想和你谈的内容。”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解锁后递给工藤新一:“你想的没错,组织关于你的报告是公安误导后的成果,这些是你破过的案子目前在警视厅留存的档案记录。” 工藤新一快速翻阅着平板上的文件。他的记忆力很好,如今仍能轻松地回忆起这些案件细节。 “这不是……” “公安把所有的记录都修改过了。”诸伏景光说道,“并没有改太多,以免你一时难以反应,只是给每个案子都留出了能够遐想的空间。当组织的人带着问题来找答案时,就会发现这些案件背后似乎都有人为操作的可能存在。” “当然,虽然这份报告中没有提到,但我们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是幕后黑手的证据。”诸伏景光翘起嘴角。 “这么说那个什么网购□□的背后也有我的痕迹果然是!” “嗯,是公安做的。”诸伏景光眨眨眼。 “在设定上,你主要是通过网络向有心人兜售完美犯罪计划,偶尔也会为了某些目的诱导有动机但还没有下定决心落实的人实施犯罪,”诸伏景光介绍道,“考虑到你的年龄,通过网络犯罪很有你们z世代的风格,不是吗?” “不过我们并没有框定你的性格和这么做的动机,是为了钱也好,是单纯无聊为了乐子也好,你可以自由发挥。” 工藤新一定定地看着平板,公安的修改十分精妙,如果破那些案子的不是他自己的话,他都要信以为真地认真考虑东京是不是真出了一个莫里亚蒂了。 “多谢了,”工藤新一正色道,“有了这个,再加上空路的帮忙,我应该能撑过这段时间。” 诸伏景光点点头:“公安已经在制定你的撤离计划了,我们会先制造一起你的假死,让你能安全脱离组织的视线,之后会通过证人保护计划给你新的身份。” 工藤新一静静地听着。 公安的计划果然如他所料。 假死脱离很有可能是当年诸伏景光使用过的方式,公安应该相当有经验。这也几乎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和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安全抽身的办法。 但空路…… 工藤新一抿了抿嘴。 如果他借助公安的力量潜伏在组织呢?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前两章忘了解释,飞鸟博这个名字我是有好好起的!飞鸟来源于高达梗景光对应的希罗·尤尔架势的飞翼高达,博是取的读音hiroshi,这样就可以继续叫hiro啦 第26章 工藤新一其实已经无数次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他是以预备成员的身份就受到boss关注的人,还住在明显是高级人员的琴酒和黑刺李家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深入组织核心的机会,对于公安来说应当也很有价值。 他已经向诸伏景光证明了他的能力,如果提出让他以公安协助人的身份帮助他们从内部攻破组织,诸伏景光会考虑这个提议吗? 工藤新一看向这个一直都温柔对人似乎很好说话的男人,心中却不抱什么希望。 正是因为诸伏警官对他充满了善意,他才认为诸伏警官不会同意这个提案。 一方面,也许诸伏景光会认同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侦探,但同时,他更是公安应该保护的普通市民,一个普通高中生。 从公安可以做到混淆给boss的报告来看,公安现在安插在组织的卧底混得不差,起码可以直接影响到波本,甚至有可能就是波本本人。从空路提供的组织人事八卦里提炼出的信息,波本算是组织情报组的重要成员了。 在公安本身就有可用的卧底的情况下,让他一个高中生留在这种危险组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一方面,他强行要留在组织这个方案自身实施起来就很困难。 之后碰到别的命案公安尚且可以帮他再做类似的修改巩固他在组织的人设,但假如组织要求他使用这样的方式杀害某个特定人物呢?每次都动用人力物力制造假死吗?假如组织要求他用别的方式作恶呢?依靠空路“罩着”他吗? 除非能确保他能完全不受组织胁迫……但那怎么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再次否决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成熟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听从公安的指示乖乖放弃这么珍贵的机会从组织内部撤出吗?只为了自己的安全,就这样把空路一个人扔在黑暗里,把难题搁置不再去管作恶多端的组织,把本来能分摊的压力全盘还给公安的卧底? 不,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的…… “公安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工藤新一的声音有些许干涩,但已经听不出动摇。 第31章 诸伏景光解释道:“在组织的严密监视下要实施假死计划的难度更大,尤其是组织上层对你很关注的情况下,很容易引起怀疑。但我们会时刻准备好接应你,一旦你觉得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我们就可以行动。” 工藤新一心下稍定:“所以是我来选择计划开始的时间节点吗?” “我会从旁提出建议,但我想你会更想且能够自己决定。” 诸伏景光远比他想的还要相信他。 工藤新一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的父母是在美国对吧?之后你是想去美国还是留在日本?组织在两边都有力量,但隐姓埋名也不会被他们轻易追查到。”诸伏景光问道。 其实一旦进入证人保护计划,他就必须得远离原本的一切,在哪里并没有多大区别,但工藤新一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日本。 小兰在这里,空路在这里,园子在这里,他的所有朋友都在这里。让他不得不陷入如今困境的组织的阴谋,也发生在这里。 就算到最后他不得不逃跑,至少也还是在这里…… 工藤新一闭了闭眼。 不,不用那么悲观,他完全可以把公安的计划当做保险的退路,放开手尝试别的可能! “我知道你要24小时和组织成员相处压力会非常大,有任何情况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诸伏景光放缓了语气。 他给了工藤新一自己的手机号,这个号码登记在飞鸟博名下,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最后一件事,”诸伏景光刻意扬起了声音,一扫刚才话题的沉重感,笑眯眯地问,“工藤同学你想学什么乐器呢?” *** “怎么样?” 问这话时,黑泽空路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上飞舞着。 这局游戏正在关键时间。 “飞鸟老师说我除了主唱比较困难,学乐器都挺有天赋的,让我按自己的喜好选。”工藤新一耸耸肩。 黑泽空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比较困难? 飞鸟老师可真够委婉的。还是说公安都是这样? 黑泽空路原本一共就认识两个公安,都是又臭又硬又难救的石头。这个飞鸟博倒是不一样。 还是说是因为新一是公安要保护的善良市民而他是公安要消灭的大坏蛋?居然还搞区别对待…… 黑泽空路按手机按得更用力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选择了来音乐教室的a选项。 意念一动,模拟器画面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你选择前往音乐教室。 】 【你帮新一说明了他对乐队一无所知。飞鸟老师听到后感动坏了,没想到还有这么热爱音乐的小白,立刻给新一留堂开小灶。 】 【飞鸟老师教给了新一很多。新一无论是对摇滚乐还是对干卧底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 【你发现飞鸟老师是公安。你邻居肯定很想把飞鸟老师招为女婿,他一个人有公安和老师两份体面的铁饭碗。 】 【但新一学得越好,越像货真价实的老鼠,你爸的过敏症状就越严重,比如时不时就要拿枪把周围所有人的脑袋戳一遍。 】 黑泽空路觉得其实这次给的两个选项本质上没有太大不同,那个飞鸟博不管怎么样都能找到借口和新一见面。 他选择这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边直接了当地告诉他飞鸟博是公安,看上去靠谱多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能顺便帮新一保全音痴的尊严。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能坑到他爸。 不是,是按照他爸的教导,别摇摆不定。考试的时候,每次改来改去的那道题最后总会发现第一选择才是对的。 这和上次选项很明显是同一个系列,都是承接的他爸过敏的结果。黑泽空路决定就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他这次连对他爸的愧疚都没剩多少了,因为这次模拟器给出了他爸的过敏症状,简而言之就是疑神疑鬼。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模拟器会把这列出来,疑神疑鬼不就是他爸的常态吗? 黑泽空路收起不中用的模拟器,视线终于又没有阻碍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游戏已经结束,因为刚才几乎是在盲打,最终结果惨不忍睹。 工藤新一瞅了一眼,狠狠嘲笑了他。 黑泽空路不想让新一知道他在看模拟器,只好忍气吞声,飞快转移话题:“所以呢,你更喜欢什么乐器?” “吉他吧。”工藤新一随口答了一个。 这么说来,黑泽空路知道的这三个公安全都会弹吉他。这是什么公安必备技能吗?还是说考公安的时候也要才艺展示? 黑泽空路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接着新一的话道:“哦,方便速成了耍帅给小兰看。” “什么啊,我才没这么想过呢。” 果然,提到小兰就能百分百转移新一的注意力。 黑泽空路悄悄露出计划通的笑容:“走吧,小兰和园子的社团活动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不是约好今天要一起去吃甜品的吗?” “……糟了,”工藤新一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面色一白,“你看line群,她俩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什么时候发的?”黑泽空路腾地站起来,都顾不上麻了的脚。 “十分钟前。”工藤新一沉痛地说。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开始拔足狂奔。 工藤新一一边跑一边先回消息。 黑泽空路用在他爸手底下锻炼出的超强意志力忍耐着麻得钻心的双腿,边跑边喊:“你不能用是我在打游戏的借口, 10分钟前你都还没出来呢。” “我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吗?”工藤新一立刻反驳黑泽空路的擅自揣测。 黑泽空路从工藤新一删消息框的手势可以断定他就是。 *** 诸伏景光轻轻合上音乐教室虚掩着的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室内便彻底安静下来。 他一边拨通了降谷零的电话,一边穿过音乐教室,在窗边站定。 “喂, zero 。”诸伏景光从窗户望下去,两个少年正飞奔着穿过操场,“对,我正式和工藤新一谈过了。” “印象?”他看着被叉着腰的短发少女训的两人,笑了笑,“很青春。” “认真说的话,”诸伏景光正色起来,“很厉害。推理能力也好心理素质也好,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是呢,zero见到他的时候也得小心点,说不定一个没留神就被他识破身份了呢。”诸伏景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没有夸张,基本上我们在他进组织里做的所有推动,都被他猜到了。” 电话那头的降谷零说了什么,诸伏景光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 “是吗?‘给黑刺李找个玩伴’,这是贝尔摩德的原话?”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结伴离开的四个看上去很平常的高中孩子远去。 “嗯,首要任务是保证工藤新一的安全,无论黑刺李是什么态度都不会影响撤离计划,”诸伏景光微微顿了一下,“但前提是工藤君配合。” “不,我只是有一点感觉,工藤君对组织的危险有清晰的认知,但黑刺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陷入了麻烦需要帮助的朋友。” “我没说什么。这样的心态能减轻他在组织里的压力,我认为现阶段利大于弊。” “好吧,可能zero你说得没错。” 四个小点在诸伏景光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他转身说道:“我确实认为,黑泽空路也是认真地在把工藤君当朋友的。” 第27章 “果然开始排队了。” 铃木园子看着狭小的店门口弯弯绕绕的队伍,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是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这是家街边小店,店面没有堂食的座位,柜台里只卖铜锣烧一种东西,有三种不同口味。 “就是多加了奶油的铜锣烧嘛,这种老掉牙的点心也会在ins上火起来啊?”工藤新一很不能理解这些为了铜锣烧专程来排队的人。 “夹上厚厚的奶油又好吃拍照又好看,除了传统的红豆味还有黑芝麻味和抹茶味可以选,和传统的铜锣烧完全不一样!”铃木园子纠结起来,“怎么办?黑芝麻和抹茶都好想试试。” 毛利兰笑了笑:“那我们两个一个人选抹茶一个人选黑芝麻交换吃吧。” 黑泽空路连忙举手:“我想吃抹茶的!” “很好,”铃木园子点点头,“那就拜托新一你去排队啦。” “哈?就我一个人吗?”工藤新一愤愤不平,怎么说迟到这事空路也跟他同罪吧。 毛利兰边笑边捏紧拳头:“谁让你忘记我们的约定的?如果不是空路想起来,新一你情愿看别人打游戏都不记得看一眼群消息吧?” 面对难得心虚语塞的工藤新一,毛利兰举起拳头在他脸边晃了晃,笑得温柔:“刚好店里规定每个人可以买五个,你一个人就够了。” 第32章 工藤新一看看小兰,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铁拳,认怂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一直假装哑巴害怕引火烧身的黑泽空路逃过一劫,又活了过来。 “你们都只要一个是吧?”他问园子和小兰,得到肯定回答后赶快向新一大喊,“再帮我带一个红豆的给我爸!” 他爸喜欢普通的红豆馅铜锣烧,也喜欢奶油,黑泽空路不用问都知道他爸会喜欢这个。 工藤新一动作一顿,心情复杂地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趁着新一排队,他们三个决定先去买奶茶。刚好附近就有一家园子和小兰种草很久的奶茶店。 离新一的位置稍远一点之后,黑泽空路突然意识到小兰和园子的说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呐,空路。” 毛利兰轻柔又认真到有些严肃的语气让黑泽空路心里一惊。 等等,这不会就是那个吧? 告、告白?当然不是对他!而是…… 在反复的试探中,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做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她一句句打磨了想要说的话,每一丝悸动都巧妙地编织进句子里,准备好这封包含情感的信件。犹豫了一整个白天,却始终无法当面向他传递自己的心意。 不,不行,就这样放弃的话,下一次下决心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无论是否有理想的回应,女孩都想进行到底!在朋友的配合下,她们总算支走了男孩,和男孩的朋友,同样也是她们的朋友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麻烦朋友把情书转交给男孩!虽然这意味着她的心意同时也要暴露给朋友,但朋友反正早就发现了吧……至少这样比直接递给男孩要容易说出口得多。 抚摸着心脏,只是有点点害羞,不像是试图直接递信给男孩时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蹦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她总算开口叫住了朋友—— “新一是不是卷进什么麻烦的事件里了?”毛利兰微微蹙着眉问道。 黑泽空路满是粉红泡泡的心“啪哧”一声破掉了。 难怪园子会长没跟他通过气…… 他再仔细一看才注意到小兰手上没有紧张到捏出折痕又小心翼翼被抚平的信件,园子脸上也不是鼓励又暗含兴奋的笑容,反而难得认真。 对实践不了电视剧里面演的帮忙递情书的失望都冲淡了几分他被问道组织有关问题时的不安。 他试图装傻道:“诶?为什么这么问?” “空路,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毛利兰说,“新一自从从多罗碧加乐园回来之后就很奇怪,说起让他搬家的那件事就不详地搪塞我,今天上课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偶尔看你的表情更是凝重得不对劲。” 被小兰这么一列举,黑泽空路才知道新一的破绽有这么多。他也好,新一本人也好,本来都觉得新一掩饰得挺好的。 “就和他最喜欢的福尔摩斯准备去跟莫里亚蒂最终决斗一样。”毛利兰总结道。 黑泽空路顺口就说:“所以新一平时给你讲那么多福尔摩斯的事你还是听进去了嘛。” “禁止岔开话题!”园子竟然没有接着他的话调笑下去,而是气势汹汹地打断他。 黑泽空路意识到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间,她们两个相当严肃。 “新一不会是惹到什么危险的组织被追杀,才不得不躲到你家去的吧?”毛利兰逼问道。 黑泽空路都想给小兰鼓掌了。 除了他家就是那个危险组织的一员,小兰猜的方向大差不离。 干脆小兰也去当侦探算了。啊,对了,有些未来里小兰是去当警察了的。 黑泽空路的脑袋飞速转动着。 小兰不去问新一,特意来问他,就是因为知道新一绝对不会说实话。而他黑泽空路,既是一个从不说谎的诚实的人,又显然也知情,是再合适不过的软柿子了。 如果他不全盘否定小兰的问题,就能被小兰从他回避的方式看出自己的猜测有哪部分是对的。 呜哇,感觉好难回答…… 明明这是新一该承受的痛苦吧? 黑泽空路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应该和新一一起去排队的。这就是他想偷懒的报应吗? 毛利兰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担忧却还是消不下去:“你们会有危险吗?会不会给黑泽叔叔也带去麻烦?” 不不不,他爸和他就是危险。 黑泽空路终于能确定地否认道:“不会的不会的。” 从模拟器的结果来看,虽然新一死亡的那个未来着实吓着了他,但总体上来看,新一进入组织后,组织的死亡率比新一的死亡率可高多了。 他觉得可能是新一身上那种死神磁场的威力不但能影响到个人,让周围容易发生凶案,甚至还能发挥在组织上直接断绝了组织的气运。 这样来看新一的确是给他爸加剧了失业的风险。 “失业?!”一听到这个,小兰和园子看着更担心了。 黑泽空路恨自己这张嘴,非得把刚刚第二个不会更正过来,说不了一点谎。 他绞尽脑汁地安慰道:“没事的啦,中年危机这种事很常见的,你们两个不要想太多。” “新一该不会是不小心推理出乌丸集团的商业机密了吧?”园子不愧家里是开公司的,对这方面很敏锐,迅速联想到了,“小兰不是说黑泽叔叔那天是去多罗碧加乐园工作的么?” bingo!完全正确! nice,园子! 黑泽空路简直想给园子一个拥抱。怎么能想到这么合适合理完全能对应事实但又不会泄露组织本质的说法啊? 他忙不叠地点头:“没错!” 用园子的这个思路能非常安全而通畅地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涉及集团的机密内容,” 比如他们其实是个犯罪集团, “我爸只能把新一带回去开会,” 具体说是打晕半强迫绑回了基地, “在正式签署保密协议以前新一就暂时在我们家防止机密泄露。” 在正式拿到代号证明可信前他们会彻底监视新一。 “原来是这样啊。”毛利兰松了口气。 铃木园子咬牙切齿地说:“新一非要用遇到危险情况这种模糊又让人担心的形容,真是的,难不成乌丸集团还会雇杀手杀掉知道商业机密的人吗?” 那还真会……都不用去外面雇,组织里有的是杀手。 黑泽空路清清嗓子:“总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之后新一就能成为我们项目组的一员了。” 他顺便帮新一铺垫一下以后可能会跟他一起做任务。 “新一也要去你们公司实习吗?”毛利兰问。 “他都没跟小兰说一声?”园子摇摇头。 黑泽空路努力地想圆过去:“啊哈哈哈,毕竟是还没确定的事情吧。” 幸好他一直以来都信誉良好,小兰和园子比起总是喜欢说些善意的谎话,尤其热衷于报喜不报忧的新一,当然更愿意相信他的话。只要不去深究他话里的每个词的定义,他说的也的的确确从来不会是谎言。 等他们买好奶茶回去时,工藤新一刚好排到。 工藤新一出门第一眼就看到悠哉地戳着奶茶的三个人。 “我的奶茶呢?”他边发给每个人各自的口味边问。 铃木园子左看看右看看,哎呀了一声:“我们忘记买你的份了。” 工藤新一睁着半月眼看着她们拙劣的表演。 他早就注意到小兰的左手偷偷藏在裙摆后面,自知说不来谎的空路悄悄缩在最后,显然就是要玩恶作剧的老一套。 他正想着要不要配合一下,忽然,一个身影凑近了他,温暖的奶茶贴上他的脸颊,他感觉被冬天冷风吹过的双颊被这温热的触感烫得发红。 “突然做什么啦……”他退后一步接过小兰手里的奶茶。 毛利兰哼了一声:“谁让你要骗我的,直接说是因为不小心看到黑泽叔叔他们公司的商业机密,要保证黑泽叔叔的工作才要搬家不就好了,总是说那种模糊的话让人担心!” “你担心什么啊?”工藤新一说道,然后顺势承认了这个解释。 安抚好小兰,他快速打量了一眼后边咬着吸管光喝奶茶不说话的空路。 这些是空路说的吗?空路瞎编的? 第28章 踩着落日的余晖,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无言地走在小道上。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工藤新一,和小兰园子分别前,新一还勉强打起精神参与话题,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新一就陡然沉默下来。 他完全能理解。 从热闹的被朋友包围的学校出来,骑车赶往组织任务场地的路上,他也时常会心情低落—— 一想到要上班,就有种自己命真苦的感觉。 想来新一只会比他更痛苦。对于新一来说组织不只是压榨劳动力的资本家,还是危险邪恶需要消灭的反派。 第33章 他想象着工藤新一的世界。 在和小兰园子她们告别的那一刻,轻快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bgm戛然而止,转过身,迈出的那一步仿佛跨过了世界间的结界,像是色彩的滤镜褪去一般,四周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阴翳,令人不安的诡谲的bgm渐进式响起。 黑泽空路挥了挥手叫停bgm。 他觉得身为新一身边唯一连接起这两个世界的人,他应该做点什么。 “新一。” “空路。” 几乎是与此同时,工藤新一叫了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说?” 黑泽空路摇摇头:“我只是因为你一直没说话……是因为回去要见到琴酒了紧张吗?” 新一今天和公安正式接上头了,虽然这件事本身应该能让新一感觉更安全,但同时也会增加新一面对琴酒盘问的压力。 “其实我爸要是真的有证据怀疑谁了,直接就在人没留意的时候把人绑审讯室里了,平时拿枪指指人就是没证据才想看能不能吓一点什么出来。”黑泽空路安慰道,他觉得新一肯定能想到这些,但也许他说出来能让新一更安心一点。 他爸这一套有不少时候都挺管用的。 说谎可太难了。尤其是在琴酒威名赫赫的高压下。 但这点黑泽空路不太担心。新一可是说谎大师。 比如现在,工藤新一就很轻易地对他说了谎。 “没有啊,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 黑泽空路撇撇嘴,谁信啊,琴酒那么可怕! *** 可怕的琴酒阴着脸,简直能吓哭小孩。 “你们两个去哪了?回得这么晚?” 琴酒没举枪,但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威慑力也差不多了。 我们家有门禁时间吗? 黑泽空路很想回嘴,但他知道他爸是又要开始每日一盘工藤新一了。 在他爸禁麦他以前,黑泽空路立刻挺身而出,打开纸袋给他爸看:“买铜锣烧的时候排队了一会儿,给你带了红豆馅的。” 他爸没接,他能理解,在这时候接过铜锣烧太影响气势了,黑泽空路毫不在意地把纸袋搁在桌上。 “在去买这之前呢?”他爸果然很了解他避重就轻的说话方式,刨根问底道。 琴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盯着工藤新一的表情,像是一找到破绽就要开始拷打新一似的。 不过他爸忘了禁止他说话,黑泽空路急忙抢先一步开口,讲了他们去音乐教室的事情。 他能对他爸隐瞒的东西很有限,他爸要是想知道能有办法问出一切他能说出口的内容,所以他不如先行坦白从宽。 听到他怎么描述今天下午的事情,新一也能随机应变把和公安碰头那端编的和他说的更吻合一点。 他诚挚地期望公安的伪装足够好,能经得起他爸调查。 模拟器没提醒他想必是没大问题的,好歹飞鸟博也是能在模拟器拥有姓名的人。而且,说不定他爸又去找波本查,那就变成公安自己查自己了。 他爸今日份的疑神疑鬼没有持续太久。在盘查过新一的话里没有纰漏,又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叫人查新老师后,他爸就从琴酒一键切换了回来。 黑泽空路觉得这是厚奶油红豆铜锣烧的功劳,那里面加的奶油是动物奶油,多放会儿就影响口感了。 *** 工藤新一又一次鲜明地感受到琴酒和黑泽阵切换的瞬间。 那不是双重人格,也不是刻意的演技,硬要说的话就像职业的前台或者销售在看到客人的瞬间会精神起来带着笑容迎接客人一样,琴酒会职业性地带着杀气审问别人。 工藤新一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犯人,其中也有类似的极道组织的成员,平日里打打杀杀,在家里人眼里却可能是个好爸爸。 对于空路来说,可能就是如此。 不,空路的情况兴许还要更复杂一些。 空路并非那种典型的生长于犯罪组织中的孩子,只能看见黑暗,从未见到过正常的光明的世界,相反,空路从小学就一直和他们一起上学,接受正常的三观教育。 空路也并非两面三刀的恶人,他平日里普通的少年形象不是表演出来的,那也是空路真实的自己。 在空路的世界中,仿佛存在两个互不打扰的体系,一边是普通的学生生活,一边是组织代表的黑暗的里世界,而空路有一套奇妙的行为逻辑,能让他在这两个运行准则完全相悖、观念原则全然矛盾的世界中自如地生活。 真的存在这样的逻辑吗?工藤新一无法理解空路的思维方式,这也是工藤新一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帮助空路脱离的最大原因。 而且说到底,这究竟是空路在双重环境中自己逐渐形成的对两个不同世界的接纳的方式,还是有外力刻意扭曲的结果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工藤新一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这就和空路从不说谎一样,让他止不住往最坏的可能猜测。 他是从什么时候接受空路不说谎这件事的? 一开始发现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工藤新一不敢置信,竟然有人从来没说过谎,就连乖宝宝小兰也会在父母吵架时装病试图转移他们的注意。 工藤新一当时怀疑空路说自己不说谎本身就是个谎言。然而,和空路相处得越久,就越在不断印证,空路是真的不说谎。 空路大概是从小到大班里唯一一个说没带作业是真的没带,因为没写作业他会直接跟老师说他没写作业的学生。 渐渐的,随着事实的日积月累,空路不会撒谎这件事甚至几乎成了一个定律。当工藤新一听到空路的证词时,他都会下意识排除空路有说谎的可能。 在多罗碧加乐园的那个夜晚,这个定律曾短暂的在他心中动摇了一下。 空路是否一直都在欺骗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空路所做的不是欺骗,而是单纯没有告诉他。 就例如空路刚才对小兰和园子说的话,那算说谎吗? 工藤新一仔细思考了一下,说他撞破了黑泽叔叔公司的商业机密和空路以前说自己在黑泽叔叔公司实习是相同的性质。 空路用日常的概念进行替代,从而掩盖了组织的本质。但这并不是说谎。空路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组织就是公司,任务就是工作,在组织犯罪和在任何正常公司做普通工作对于空路来说可能是同等的概念。 但假如空路是千真万确的从不说谎,这样的习惯又是从何养成的呢? 一直到上周末为止,工藤新一都默认为空路这样的坚持是因为黑泽叔叔教导空路的家教比较严格,一直耳濡目染让空路做一个诚实的人。 但,他显然大错特错。这两天的经历已经完全打碎了他原先的想法。 ……为什么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会要求同样也是犯罪组织成员的自家孩子不说谎啊?这样真的能完成工作吗? 但若说这是空路自己的原则,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干嘛要给自己定下不能说谎的原则? 工藤新一想过这会不会只是空路在表世界中使用的原则,就像空路上学时戴眼镜而在组织里不戴眼镜一样,除了微量的伪装,更多是提醒自己现在身处在哪个世界。 但他观察空路和琴酒说话的模式,空路一样遵从着不说谎原则,而琴酒显然也清楚空路说话的特点。 那么,还有什么原因,会让空路从不说谎呢? 某种和空路的拖延症相关联的强迫症?还是说,来自某种外力对空路的扭曲? 工藤新一联系起方才对空路古怪的在两套完全相悖的三观下行动逻辑的猜测,心中一阵发凉。 强迫症形成本身就有环境因素,尤其是家庭的影响。也许,这些猜测都指向了一个相同的可能—— 以琴酒的控制欲和多疑性格,会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确保最亲近的人,自己的孩子的绝对“诚实”? 用残酷的方式,也许是纯粹的恐惧和疼痛,也许是持续的洗脑教育,让年幼的空路把“不能说谎”这个准则深深地刻骨铭心、烙进灵魂?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不会说谎的工具? 不。这不可能。 工藤新一在心中否定。 虽然黑泽父子相处的模式与一般的家庭不太相同,但空路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好,空路会想到给父亲带铜锣烧,会记得父亲的口味,这甚至已经超越了很多普通的父子。假如空路只从琴酒那里得到残酷的对待,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第29章 工藤新一回到房间继续思考。 如果不是琴酒,那么是谁还有可能对空路做出这样的事情? 组织吗? 从可行性方面考虑,组织的可疑程度很高。 对于空路来说,组织几乎和家庭环境一样有着足够的时间和深刻影响来扭曲他的认知。 第34章 甚至如果想得更大胆一点,空路提到过组织是有研究组的。研究组中涉及的研究方向很多,还掌握着大量外界不知道的前沿科技。这其中有关于心理控制的研究也不足为奇。 但这个推测存在一个关键问题。 工藤新一紧锁着眉头。 那就是动机。他想不到组织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犯罪组织和洗脑小孩子似乎很容易联系起来,影视作品中都出现过不少,但那些洗脑基本都是让孩子无法泄露组织的机密,又或者摒弃人性让他们成为单纯的杀人工具。 工藤新一认为如果是以上那两种情况,是符合组织残忍的作风,且组织能从这种行为中获利的。 但洗脑小孩子让其不能撒谎?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是只是对组织的高层不说谎,尚且还能理解为组织想要空路绝对的忠诚,然而,空路的不说谎却是在所有情况下,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样做对组织有什么好处? 不光是没有好处,甚至可能起反作用。如果他人发现了空路“不能说谎”的特质,也许就能利用这一点通过空路套出组织的情报。 除非,空路身上同时有相应的反制措施?比如也不能向别人透露组织的秘密? 等等,这个说法好像在哪听过…… 一股既视感涌上来。 是什么时候? 工藤新一拼命回忆着。这么短短三天时间内,他先是经历了当头一棒,又不得不接受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被空路和诸伏警官轮番灌输了关于组织的一切情报,目前脑子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太庞杂。 对了!是在五号基地。多罗碧加乐园事发后他第一次和空路两个人单独的谈话。 空路那时说过他“有很多东西不能说”,因为“就是规定,不能的事情就是不能”。 所谓的规定,会是组织给空路戴上的镣铐吗? 但问题又绕回来了,规定空路不能泄密的逻辑很通顺,可为什么要规定不能说谎呢? 还是说这是两件单独的事情?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工藤新一站起来走向窗边,看到黑泽阵的车驶出街区。 他还是觉得琴酒的动机最为充分。 琴酒是个多疑又秘密极多的犯罪组织高层,不相信任何人。工藤新一在和琴酒的短暂接触中不是被枪指着就是被反复逼问,琴酒像是审讯一样试图找出他话中的漏洞和谎言。 空路是琴酒最亲近的人,他们不仅住在一起,同时空路又参与到琴酒的工作中,方方面面都距离琴酒太近了。 以琴酒的控制欲,真的能容忍另一个个体这样全方位的渗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吗?他会不会不停地怀疑空路背叛他? 会不会因此把这个人改造成更能让他放心的“不会说谎”的工具呢? 工藤新一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他记忆中的黑泽阵一半是压迫感极强的琴酒,一半是褪去杀气后冷淡但很正常地在做一些普通人会做的事情的黑泽阵,零星闪过的还有很久以前的黑泽叔叔。 他只能用理智去思考可能的情况。 组织有能力做到对空路的洗脑,让空路必须遵守规定,组织也有理由规定空路不能泄露组织的隐秘。琴酒有理由洗脑空路不能撒谎,也有能力控制空路,但如果琴酒曾经那样做过,空路对琴酒的态度不太合理。 那么,有没有可能不是琴酒自己动手,比如是在组织给空路植入所谓“规定”的时候暗中动手脚加上了有利于自己的“不能说谎”呢? 不,这样的话组织和空路也会知道吧?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线索还是不够…… 他突兀地止住脚步。 不,他清楚的。 最大的线索就在他隔壁的房间——黑泽空路本人。 *** 黑泽空路在写作业。 一般他和新一两个人在放学后要是一个不赶着上班一个不赶着破案,就会在等小兰和园子去社团活动的时候先把作业写了,这样晚上要是随时有任务/案件就可以不用担心第二天交不上作业。 今天他本来打算在音乐教室外面等新一的时候写作业的,但是坐在地上实在是不方便拿笔,去教室里坐下来写又不能履行他监视新一的职责,他只好愤而选择玩手机。 这绝不是因为游戏太好玩了。 反正他因为要留下监视新一,他爸也没想着带他出任务。吃完铜锣烧不久,他爸就扔下他俩出门了。 诶?他爸不会是特意在家里等到铜锣烧后才出门的吧?他爸终于受到他的熏陶也能看见一点未来了吗? 要是他爸有模拟器,一定比他的听话好用…… 黑泽空路戳开模拟器界面——写作业的时候就是什么别的东西都变得好玩起来了。 模拟器还停在上次的模拟界面,他退出去,主页面是过去所有选择分支的一览表,几百上千个选项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翻到翻不到底。 设计这玩意的人真是一点审美也没有,这么丑陋的ui设计谁能用的下去? 说是这么说,整个模拟器市场只此一家,黑泽空路没得选,还是得将就用。 正当他无聊地扒拉着模拟记录时,模拟器闪了两下,突然变成了白屏。 不会吧?被玩死机了? 黑泽空路半点不敢动,生怕模拟器就此报废。 过了几秒,一行新提示刷新出来。 【检测到未来分支选项,是否开启模拟? 】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点击了确认开始模拟。 希望是有关于新一的考核的消息。 他一边祈祷一边把模拟器收回后台加载,开始继续写作业。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模拟器在后台挂机,他写作业的效率还能更高点。可能是因为想着要在模拟器加载出来以前把这道题做完,有种莫名的竞争意识吧。 今天他就赢了,成功在模拟器加载出下一步以前做出了最后那道数学大题。 黑泽空路神清气爽地点开模拟器。 【你的朋友工藤新一正在烦恼,请选择该怎么帮助他:】 【a. 做出行动:找到你的朋友烦恼的根源,然后连根拔起! 】 【b. 转移注意:烦恼多那一定是作业少了,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写作业吧! 】 不是,如果有a这样一劳永逸的选项还有人会选b吗? 黑泽空路观察了一会两个选项后的加载进度条,速度差不多。 他于是合上作业本,悄悄溜到隔壁新一的房间门前,里面很安静,仔细听能听到新一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这样看和模拟器说的一样,新一确实很烦恼。 自从又被他爸吓了一通之后,新一就好像在思考什么,黑泽空路贴心地给新一留出了一个人思考的空间,但看模拟器的选项,似乎比起一个人的空间,新一更需要他? 黑泽空路点开模拟器,恰好此时两个选项先后加载完毕。 他先点击了a 。他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办法能从根源解决新一的烦恼。 【你选择行动。 】 【你知道,工藤新一烦恼的根源就是组织。你没法消灭组织,但你可以想办法让组织和新一共存。 】 【就像家里出现了衣鱼虫,当怎么也根除不了的时候,久而久之人就会接受,只要虫子不上床就在家里与它们共存吧。 】 【你想使用这个原理让组织和新一共存,但最紧急也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怎么让虫子不上床?换句话说,就是怎么让组织不触碰到新一的底线? 】 【你觉得这个问题无解,因为组织的存在本身全都在新一的底线下的十八层地狱里,连一个尖尖角都露不出来。 】 【你决定先调转思路,让组织和新一互相之间保持一点距离,比如让新一不参与到组织的任何事物中。 】 【这看上去不容易,因为你爸不是好忽悠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容易,因为你爸的直属上司组织boss是个非常好忽悠的老年痴呆。 】 【boss听信了你的谗言,下令让工藤新一原地升级为正式成员阿玛罗,并且表示日后阿玛罗不需要出任务。 】 【 boss给阿玛罗的职位美其名曰顾问,但你爸在家破口大骂,这是辛辛苦苦请了个吉祥物回来坐着吗?你感觉他是在骂你。但你完全能理解你爸,一个兢兢业业的社畜看到同事不用干活也能拿高薪,不抗议才奇怪。 】 【新一也不满意,暗戳戳想要接触组织更多情报。你爸和新一一拍即合,竟然携手合作,几乎快要逆转形式,让boss收回命令。 】 【但他们还是赢不了你。你觉得通过boss太麻烦,干脆想办法把boss干掉了,自己当上了组织的boss。 】 【你本来以为当上boss应该总算能够根除新一的烦恼了,但没想到得知你当上boss的消息后,新一更生气了。 】 第35章 【朗姆联合组织内其他的反对派反抗你的统治,你爸一直在帮你镇压。在新一的帮助下,公安也开始行动。 】 【内忧外患之下,你发现你爸的鬓角生出了银白的发丝。你大感愧疚,没想到你爸已经心力交瘁到开始用生发剂了。 】 【你爸的努力卓有成效,他的一头银发更加茂密了。 】 【你竭尽全力地维持着平衡,每天都焦头烂额,但好歹组织和新一一直谁都奈何不了谁,直到你累到掉光头发病死了。 】 …… 这是什么? be结局344【生发剂广告】? 第30章 工藤新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错。 空路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而且,如果以空路不会说谎为前提,那么就意味着,只要询问空路知道答案的问题,就一定能从空路的反应中得到提示。 无论空路是逃避回答还是试图诱导,只要能辨认空路答案中的意图,就能判断问题中的思考方向是否正确,最终,就像玩海龟汤一样得到最后的答案。 这就是琴酒一直以来对待空路的方式吗?这就是有心之人为什么要将不能说谎深深植入空路的心里吗? 工藤新一的心紧紧揪起来,甚至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他现在也要这样利用空路被人为扭曲的特点……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必须得查清在空路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查明真相,他才能脱离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状态,真正帮上空路。 工藤新一坚定地拉开门,正要向前迈去。 一团巨大的黑影伫在他的视野下方,挡住了门口,他差点因为惯性一脚踢上去。 “空路?” 工藤新一勉强收住腿,定睛一看,然后便嘴角一抽。 “你蹲在我门口干什么?” 而且还没开走廊上的灯。 工藤新一左右看了两眼,很难想象黑泽空路是怎么一直在几乎漆黑的状态下蹲在他房间门口。 这是空路对他的“监视”吗?作为组织的任务? 该不会从他进屋开始这家伙就蹲在门口了吧? 黑泽空路定定地看着地板又看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工藤新一看着空路被他房间里的灯光照的亮闪闪的银白色脑袋,突然一激灵。 空路不会是又犯病了吧?难道是为了要不要敲门找他犯了选择困难症? 工藤新一认为这一切都可以连起来了。空路的选择困难症很明显也是在被扭曲认知的过程中造成了心理阴影导致的后遗症。 他愈发倾向于认为这不会是需要人干活的组织所做的手脚,空路的这些症状只会阻碍效率。这样对空路造成没有必要的心理伤害,只能是某人为了满足病态的控制欲的结果。 工藤新一正要急切地蹲下去查看空路的状态,空路却慢吞吞地抬起头:“我来找你。要一起写作业吗?” 工藤新一动作一顿。 找他一起写作业有什么需要纠结的?而且作业就那么点,还都是简单的很的题目,十几分钟不就做完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又是空路的经典回答方式。 用笼统的“找他”来回答问题,然后抛出另一个问题转移话题,同时用两句话仿佛暗示是来找他写作业,但其实“找他”的原因可能与作业毫无关联。 “先起来吧?”工藤新一本来要下蹲的姿势顺势改成了弯腰,递给空路一只手,让空路借着力站起来。 “只是找我写作业吗?”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道。 黑泽空路用鼻音疑惑地“嗯?”了一下,一副想要蒙混过关的样子。 工藤新一没有心软。 “空路,你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来找我的吗?” 他问题问得相当直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空路的回答也很直接。 “嗯,我是来帮新一解决你烦恼的事情的!” *** 于是他们两个坐到黑泽空路的书桌前。 “那我们按顺序轮流来,一个人问一个问题。”黑泽空路再次确认了一遍规则。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行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轮流问问题才公平吧,不然不就是审问了吗?”黑泽空路嘴角一勾,“新一你已经问了问题了哦,现在该我了!” “喂,这个哪能算!” 无视工藤新一的抗议,黑泽空路翻开现代国文的作业,指了指画圈的第三题:“这道你选的什么?” 工藤新一微妙地看了一眼空路,搞半天是真的想跟他一起写作业啊? “我选的c。”工藤新一回答道。 “为什么?”黑泽空路皱眉,“我觉得这里c和d都说得通吧?” 可恶,这里正是需要模拟器的时候,模拟器就不能顺便提一嘴题目应该选什么吗? 黑泽空路摁着铅笔,好像这样能戳到模拟器一样。 工藤新一学着空路刚才的笑法也狡猾的一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诶。” 因为是自己定下的规则,黑泽空路只能老实认栽:“好吧,到你了。” “空路,你不能说谎是‘规定’吗?”也许是因为空路问作业时营造出的轻松的氛围,这句话没有工藤新一预想的那么难以问出口。 黑泽空路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快回答我为什么选c !” “因为小兰也选的c。”工藤新一耸耸肩。 黑泽空路看着题目陷入纠结。 早知道就在学校做现代文作业了,还可以直接问小兰。 但要是文科大学霸说是c,那就…… 黑泽空路从心地填上了c。 工藤新一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规定’是组织让你遵守的吗?” 黑泽空路为难地晃晃头:“唔……这个不能说,你换个问题吧。” 这也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游戏规则,但…… 工藤新一不安地抿抿嘴。 只是问是不是组织的要求都不能说吗? “如果没有遵守‘规定’会有什么后果呢?” 这是工藤新一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在逼迫空路?是通过什么手段来限制空路的行为的? 是被发现说谎会有残酷的惩罚?还是曾经刻入骨髓的可怕经历让空路在心理上给自己设死了限制? 黑泽空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纠结,斟酌了半天才说:“会很麻烦……啊,这个也不能算回答吧,要不你再换个问题吧。” 空路露出一个看上去有点可怜的笑。 这都是因为所谓的规定不能说吗? 工藤新一咬紧牙关,垂下眼。 这个问题至少确定了,空路不遵守“规定”的话是会有后果的,也就是说,空路的确是被逼的。 在知道“规定”的具体内容和后果之前,继续冒险从空路这里找答案,可能会不小心让空路触犯到“规定”的禁忌。 工藤新一不打算再继续下去。 也许能想办法从琴酒那里得到更多线索?或者组织内部,一定能有渠道…… 他一边思考着一些更加冒险的举动,一边干脆问了一个不抱希望能被回答的问题:“‘规定’的具体内容都有什么呢?” 果然,空路这次都不需要纠结就一脸遗憾地说:“我不能说。” “那就算了,对不起,我一直问些没法回答的问题,”工藤新一用无所谓的轻松语气说,“轮到你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空路?” “明明是我说要帮你解决烦恼的,”黑泽空路摇摇头,把作业又翻了一遍,“ok,今天的作业做完了。” “那么,提问!”黑泽空路清了清嗓子,“新一烦恼的就是刚才问的那些吗?” 工藤新一迟疑地点点头。 “啊,让我在多问一个问题,”黑泽空路从包里翻出一个纸袋,“你知道过呼吸吧?” “呼吸性堿中毒。”工藤新一说出口,瞬间反应过来,“等下,空路!” 不等他阻止,黑泽空路已经平静地开口:“‘规定’是指我不能说谎,不能背叛组织,不能泄露机密,这是在我有意识起就知道的,组织也知道这些规定,假如我打破规定的话……” 空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方面是因为他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无法再说下去。 空路呼吸得越来越急促,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本就苍白的脸更是一点血色都见不到了,他艰难地想打开桌上的纸袋,但手指僵直得难以动弹。 果然是过度换气。 工藤新一心中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迅速抖开纸袋,把纸袋的边缘贴合在空路的口鼻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沉稳一点:“空路,吸气!” 他能感觉到空路的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工藤新一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过呼吸是呼吸过快,呼出了过多的二氧化碳导致血液酸堿失衡。除了用纸袋或塑料袋让过度呼出的二氧化碳回流外,最重要的是控制呼吸的节奏。 第36章 “空路,吸……保持住……好了……”他紧紧注视着空路的状态。 空路的眼神有些许涣散,但显然还保持着冷静,仿佛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纸袋中杂乱急促的喘息逐渐减缓,空路自己正尝试着调整呼吸的节奏。 工藤新一一直等到纸袋的起伏变得规律,才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该想到的,过呼吸是典型的心理因素引起的生理应激反应,只要通过幼时的创伤将“规定”在空路心里形成应激的条件反射牢牢捆绑,就能清晰的通过生理反应监控空路是否遵守了“规定”。 可恶! 工藤新一眼睁睁看着空路习以为常地放下纸袋,向他露出一个因为身体状态而显得虚弱,但更多是像在说“我是不是有帮上忙?”的带点自满的微笑。 “不要这样做!”他想喊出来。 但除了能减缓他心中排山倒海的震惊与愧疚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最终只是轻声说:“难受吗?” 黑泽空路摇摇头:“就这么几分钟,我已经完全好了!” “空路,相信我。”工藤新一直直地看着空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会查清所有真相,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空路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轻巧地随意地点头笑起来。 “好,我相信你。” 第31章 黑泽空路捧着新一给他倒的水,美滋滋地复盘着模拟器的上一次模拟。 【你选择邀请工藤新一写作业。 】 【你的作业很快就写完了!你还顺便帮新一解决了他的烦恼。 】 刚看到这两行字的时候他还在抱怨模拟器怎么又这么怠惰,一共两行,一句起因一句结果,是一点过程都不给他看。 但恰巧这时新一开门捉住了他。 他只能恨恨地多看两眼这短短两句话,心里没底地先选了邀请新一一起写作业。 最麻烦的是,他其实不知道新一在烦恼什么。新一应该烦恼的事情可太多了,琴酒、组织、公安、身边人的安全…… 无论哪一个黑泽空路都不敢拍着胸脯说他能帮新一解决。 总不能新一也在烦恼作业吧? 黑泽空路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烦恼是能在他的解决能力范围内的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突然灵光一现——既然他能帮新一解决烦恼,新一能帮他回答作业里不确定的问题,那么他们公平交换,互帮互助不就好了? 多亏他的聪明才智,才在模拟器又消极怠工的时候轻松填补上了缺失的过程。 他只是没想到,新一的烦恼竟然全部都是关于他的…… 黑泽空路的手指收紧,在玻璃杯上磨蹭了一下,随即甩甩脑袋。 不想啦,反正现在作业也写完了,新一看上去也精神多了。 知道了他的“规定”后,新一以后也能更方便地用他来获得情报,这样事情就容易多了。 *** 深夜的东京,道路都显得宽敞许多。一辆保时捷356a正驶过空空的隧道。 伏特加注视着前方路况的同时,不解地问:“大哥,为什么要延后工藤新一的考核啊?” 他见附近路况好,便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琴酒。 琴酒右手夹着烟,搭在车窗边沿,烟雾缭绕下的眼神格外锐利。 “那小子在学校的举动很可疑,太多巧合了。” 伏特加心下了然,大哥说过不止一次,巧合太多就是有鬼。 “刚好他一去警局的第二天就来了新老师,新老师一来就要办轻音部,只会小提琴的工藤新一突然就对乐队感兴趣了?”琴酒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讥笑。 伏特加听着也确实觉得巧合挺多的。但是…… “黑刺李不是一直在贴身监视工藤新一吗?” 在那种强度的监视下,工藤新一还有胆量和手段能在黑刺李眼皮子底下背叛吗? 琴酒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气:“就那小子的水平,结果充其量也就能参考一下。” 伏特加快不敢说话了,黑刺李水平比他还是高的,大哥都这么嫌弃。 但他转念一想,外面那些聪明的大哥都不爱用,就爱用他,于是一下子放心下来,继续问他的那些在大哥看来很蠢的问题。 “不过工藤新一不也是和警方作对的吗?他又是操控杀人玩弄警方,又是自己破案把警方的面子踩在脚下,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求助警察呢?” “谁知道呢?”琴酒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先从那个新老师查起。” *** 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半是头疼,半是有几分果然被自己料到的感觉。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只有他和来“开小灶学吉他”的工藤新一。 轻音部的部活时间安排得相当自由。昨天在大家都互相认识后便各自组建几人的乐队,可以自由选择时间和场地练习,有问题再来音乐教室找他解答。 这就能为工藤新一和他的接头营造出一个基本上没人来打扰,但工藤新一找他也不会显得有问题的场面。 但他实在没想到,计划刚开始的第二天,工藤新一就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 “工藤君,你必须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他还是首先尝试劝解。 “我知道。”工藤新一郑重地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公安的撤退方案可以作为我暴露时的最终保险,但现在,我觉得还远没有到必须使用它的时候。” 诸伏景光能感受到对面的少年的决心,但他出于公安的立场,必须给工藤新一泼上一盆冷水。 他站起来,在空旷的音乐教室内,脚步声格外清晰。 诸伏景光走到工藤新一跟前,俯视着神情倔强的少年:“我需要提醒你,工藤同学,你还是个高中学生,不是公安警察,请你配合好我们的工作。” “我就是想要配合你们的工作,所以才来第一时间和您商量。”工藤新一礼貌而坚定地说,“拜托您了,能让我在暴露前尝试一下吗?假如我能以阿玛罗的身份打入组织,对公安破获组织也会有很大帮助吧?” “公安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学生去卧底的程度,”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下来,“这不像你平时在案件已经发生之后去做的侦探工作,卧底是如履薄冰的工作,在组织每多待一天,你就多面临一天的生命危险。” “关于这点我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工藤新一毫不退让,真诚地请求道,“但我不能把空路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向他承诺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他的。” 诸伏景光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会救空路的。”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秒,换了个说服的方向:“我仔细思考过组织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工藤新一在组织眼里是在幕后操纵别人杀人的莫里亚蒂,这种杀人方式耗时长、不确定性大,组织一般不会考虑,除非是用普通暗杀方式难以达成的目标。” 诸伏景光坐回去,示意工藤新一继续。 “工藤新一对组织来说的独特优势是能让目标在看上去和组织无关的情况下死亡,同时,因为工藤新一在警方和大众眼里的优良信誉,更不会有人怀疑。”工藤新一看上去对这样描述自己感到不是很自在,飞快地带过这一段话。 “但是,按照您和空路给的信息,组织一直都肆无忌惮、行事嚣张,需要用到工藤新一的场合应该不多,而且连组织都需要小心的时候,很有可能是重要的计划。”说到这里,工藤新一又找回了推理的节奏,“同时,因为诱导他人犯案这种手法的特殊性,我肯定能提前得到目标的信息。” “也就是说,只要我在组织里操作得当,不仅能推掉一般的犯罪任务,还可以在重要任务之前给公安传递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组织的计划。” “这只是一种小概率的可能,更大可能发生的是你被组织发现,你自己失去生命,还会连累你的朋友。”诸伏景光冷静地摇头,“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说到底我现在本身就随时面临着风险,就算假死计划顺利实行,您能保证组织不会怀疑吗?公安能确保到时候组织不会报复我的亲人朋友吗?”工藤新一争辩道,“既然都是风险,我已经身在这盘棋中,与其逃避,不如主动出击。” “至少,在考核前,让我按照我的想法行动。”工藤新一诚挚地请求道。 或许也不是请求,毕竟离开这间安全的教室后,公安也无法对工藤新一的行为进行直接干预,也确实如这孩子所说,他来找公安商量已经是在配合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正要开口,一串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工藤新一向他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匆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而后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空路。”工藤新一说。 第37章 诸伏景光示意让工藤新一先接电话。 “喂,新一。” 黑泽空路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隐隐有人在啜泣,这让工藤新一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和飞鸟老师还在一起吗?你们能不能来一下就在音乐教室右边拐弯过来的那个活动室?”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然没有声息的男生,继续说:“这里有人被杀了。” *** 十分钟前。 黑泽空路拎着书包到了音乐教室隔壁的空教室。 今天他吸取了教训,坚决抵制住了游戏的诱惑,准备来写作业。 如果在挨着音乐教室那面墙附近这个位置坐下,离新一的物理距离和在门口也差不多嘛。 这样就不能算他没有在好好执行监视任务了。 然而,他的计划一进教室就破灭了。 空教室里前排的桌椅都被清到一旁,地上堆着几个书包,墙边还靠着吉他袋,一看就是被轻音部里的哪个组好了的乐队先占了教室。 黑泽空路正打算退出去,还没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短发女生。 “啊,你是昨天在轻音部见过的……黑泽同学?”短发女生笑着打招呼。 果然是轻音部的人。 黑泽空路有些局促地笑笑,他一点也没记昨天见过的那些人的名字。 “我是三年级a班的池田由理子。”短发女生贴心地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黑泽同学还没有组好乐队吗?” 黑泽空路指了指隔壁:“我家吉他手还在飞鸟老师那里从零培养呢。” 短发女生了然地笑起来。 黑泽空路礼貌地回问了一下:“你们已经组好了准备练习了吗?” 短发女生点点头:“其实我们一年前就组过乐队,今天也不是练习,算是大家再叙叙旧吧……” 她伤感地看着地上的四个书包:“去年我们还是五个人呢。” 黑泽空路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现在感觉不是能轻松告辞的氛围啊。 但继续问下去也很奇怪…… “喔,到齐了?”一个男生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气氛。 一男一女走进了教室。 那个说话的男生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站着的是个陌生人。 “西冈那家伙不是去活动室拿个乐谱吗,怎么是最慢的?”男生啧了一声。 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我去找他。” 然后便小跑着出去了。 黑泽空路不得不又跟新来的这个男生互相寒暄了两句。 他还是没能记住这个人的名字,就连刚才自我介绍的那个短发女生的名字也又忘了。 还没等他找到时机离开,走廊里就响彻了一声尖叫。 “是麻美的声音!”短发女生惊呼道。 黑泽空路感觉他是被大侦探传染了,不然他怎么会跟着这两人一起往活动室跑? 离活动室越近,黑泽空路就越觉得不妙。 隐隐的血腥味传来。越来越浓。 直到来到活动室的门口,透过呆立着的那个女生和凌乱的储物架,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影。人影下的一摊血液正沿着地板的缝向外缓缓渗出。 “麻烦你叫救护车,然后报一下警。” 黑泽空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次猪跑了。他颇有经验的一手抓住想要冲进去的那个男生,扭头对因为被他挡住没看到完整现场而显得稍微镇定一点的那个短发女生说道。 而后,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当机立断拨通了新一的电话。 第32章 “警察和救护车都在路上了。第一发现人是外面那位在哭的女士,目前尚不清楚她是否进入过现场。其余闲杂人等在您到来之前一律没有触碰过现场的任何东西。” 黑泽空路煞有介事地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感觉自己很像给警部汇报的小警员。 工藤“警部”应了一声,小心地走进案发现场。 这里是大半年前废部的前轻音部的旧活动室,因为轻音部的大部分活动都是小乐队各自分散进行,如果有集体活动时也会选择在音乐教室,这一处活动室主要被前轻音部的学生当做仓库使用。 在室内的一角堆放着备用的乐器,旁边的架子上则摆着一排排纸箱,里面塞满了书籍文件类的纸张。 尸体就倒在架子旁边,黑泽空路站在门口只能看见个大概。他回头看了看飞鸟老师已经接管了外面的局面,正安慰着惊恐崩溃的几个学生。 他想了想,还是踮起脚跟着新一进了现场。 黑泽空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星星点点的喷射状血迹。 死者仰面躺倒在地,右侧颈部有一道极深的裂口,从裂口喷射而出的血液溅满了死者右手边的整面置物架,地面上汇聚的大滩血液尚未凝固干涸,死者的上半身几乎全都在血泊当中。 一刀致命。 黑泽空路判断。 决心可真强。 现场没能看到凶器,只能见到四周散落的纸张。 他低头看新一,新一结束了简单的搜索,似乎也没发现凶器,转而用手帕包住手轻轻地夹起一页地上散落的纸张。 是乐谱。署名是西冈大贵。 “好像说死者是来活动室拿乐谱的。”黑泽空路尽职尽责地转述着刚刚听到的话。 工藤新一回头看门外由飞鸟博陪着的三人,正好此时警方赶到,便放下乐谱先出去和目暮警部打招呼。 “工藤老弟,黑泽老弟,总感觉我们最近见面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目暮警部见到他们俩一点也不惊讶,估计在知道接到的报案地点在帝丹高中时就预想到他们会在这里了,“什么情况?” 黑泽空路觉得目暮警部也习惯把新一当成警察的一员了,自然而然地就顺着新一的思路开始了嫌疑人问话。 “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人和被害者都是同一个乐队的成员,今天本来是约定好要在教室里商量之后的事情,被害者说去拿乐谱后却一直没有回来,第一发现人到活动室查看就发现了这一幕,听到尖叫声后,其他人和黑泽老弟一起到达现场,是吗?”目暮警部摸着下巴梳理道。 “没错。”黑泽空路点点头,“然后我就打电话叫新一和飞鸟老师过来。” “噢,你是社团的指导老师,这学期新来的音乐老师飞鸟博是吧?”目暮警部看了一眼警员递给他的笔记本,上面让在场所有人都简要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在案发的时候你和工藤老弟在一起?” 得到工藤新一的确认后,目暮警部点头转向了剩下的三个人:“你们在被害者离开到发现尸体的这段时间分别在哪里干什么?” “这个问法!警察是在怀疑我们吗?”那个男生立刻跳起来愤怒地质问。 目暮警部看了眼笔记本,安抚地说:“川崎良平同学,我们只是在按标准流程询问所有相关人员。” 黑泽空路看到被轻易糊弄过去,将信将疑的男生摇摇头。 警察是骗子。新一刚刚明明和目暮警部沟通过,旧活动室已经废弃不用了大半年,钥匙都是刚通过飞鸟老师从学校申请到,除了同乐队的三人,很难有人知道被害者去了活动室。 而死者是被一击毙命,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进入活动室后要绕过架子才能到达死者所在的地方,比起有人在死者毫无察觉的状况下潜入并一击偷袭得中,死者认识的人在死者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直接袭击的成功率显然大的多。 因此,目暮警部绝对在怀疑这三个人。 “……我刚才在自动售货机给大家买饮料。”男生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地说。 “这层楼就有售货机吧,买饮料花了这么长时间吗?”工藤新一插进来问,“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各自有事分开了有十几分钟?” “我在一楼买的,”那个男生看了看左右的警察,“……顺便在楼下抽了根烟。这只违反校规,没犯法吧。” 目暮警部摇摇头,转向长发女生问道:“你是第一发现人杉山麻美同学吧?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我忘记拿午餐盒了,回教室去拿饭盒的时候跟值日打扫卫生的同学多聊了几句……”她还有点没止住抽噎。 “那么值日的同学可以为你作证是吧。”目暮警部示意身边的警员行动起来,而后看了眼笔记本找到最后一个女生。 “池田由理子同学,你呢?” 短发女生回答:“我肚子不舒服,一直待在厕所里,回教室后就看到黑泽同学。” “警部——” 一个警员小跑进来。 “凶器找到了。” 在警员手上的证物袋中放着一柄血迹淋淋的匕首。 “这是玲送给西冈的……”短发女生一见到匕首,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呼。 “玲?”工藤新一立刻追问。 黑泽空路想起来她曾说过她们乐队一年前还是五个人。 第38章 “志村玲,以前是我们乐队的键盘手,大半年前因病去世了。”短发女生哀伤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西冈做出那种事,志村的病也不会那么快恶化!”那个男生突然愤怒地踹了一脚墙。 “不……不是的……当时是玲先说……”长发女生在被男生怒视后瑟缩了一下,小声说,“西冈同学也一直在后悔……”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能具体说明一下吗?”目暮警部问。 短发女生深吸了口气,解释道:“一年前,因为学校合唱团和吹奏部太强势,轻音部已经在废部的边缘,只剩下我们五个人,西冈是我们的队长,也是创作人,他一直想写出更好的作品,通过我们的演奏让更多人能加入轻音部。” “西冈出身音乐世家,他父亲是那个有名的作曲家西冈明,所以他从小就在学作曲。志村在高中认识西冈后,才开始跟西冈学习创作。但志村很快就超越了西冈,作出更好的曲子。” 听到男生接的话,黑泽空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一定是这个刚死的剽窃或者直接抢了那个之前病死的人的作品。 果不其然。 那男生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西冈居然会把志村写的歌据为己有!” “但是是玲先对西冈同学说用他的名义来发表这首歌的,因为他是西冈家的人,他写出的歌才会有人感兴趣……玲只是没能支撑到我们的表演……”长发女生说着说着又快哭起来,“玲去世之后,西冈同学也一蹶不振,所以我们才会解散……” “那他也确实做出了这种让人不齿的事情!” “但这次西冈不是说,想借新轻音部建立的契机,让我们重新聚起来以玲的名义演奏这首歌吗?”短发女生沉闷地说。 “呵,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目暮警部暂时让警员把争吵起来的几人带去空教室等待。 黑泽空路转头看向蹲在现场思索着什么的新一:“新一,你在看什么呢?” 工藤新一拧着眉,没抬头:“看血迹分布。” 黑泽空路低头看了一眼。 割破颈动脉后喷涌的血液像天女散花一样一直点到了架子的最上层。 对了,最上层! 血液能喷洒得这么高,那么被害人被割喉时一定是呈现的站立的姿态,被害人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那两个一米六左右的女生很难在这个高度用力,一击割破死者动脉,所以作案的只能是那个男的! 黑泽空路摇着尾巴向新一讲述了他的推理。 新一站起来忍着笑冲他摇摇头。 欸?他的推理哪里错了? 黑泽空路正要问,目暮警部带着鉴证科的报告回来了。 “鉴证科从匕首上没有采集到指纹,是被擦干净之后扔到楼下的花坛里的。”目暮警部皱着眉思考,“刚才已经得到杉山麻美的不在场证明的确认了,剩下两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有志村玲这一动机。到底是谁呢?” “新一说不是男生。”黑泽空路闷闷不乐地说。 “哦?”目暮警部期待地看过来,“莫非工藤老弟已经知道了?那凶手就是池田由理子了?” “麻烦目暮警部把和案子有关的人都再请回现场吧。”工藤新一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认真地对目暮警部说。 *** 这是大侦探工藤新一最熟悉的舞台。 新一在舞台中间开始简单回顾案情,黑泽空路则在看台上观察另一侧的观众——飞鸟博。 这个公安在事件发生后一直都很安静不引人注意,也许是为了避开可能认识他的警察同僚? 他的目光还没投过去几秒,忽然飞鸟博毫无预兆地看过来。 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向他眨了眨弯起眼笑了一下,仿佛是想安慰受惊的学生。 黑泽空路下意识移开眼看回新一身上,但转瞬一想这不就像他被公安吓跑了一样吗?他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冷嘲热讽他。 但这时,新一的推理正好进入关键时期,黑泽空路便放过那个公安,看新一表演去了。 “现场让我感觉最奇怪的就是血迹。”工藤新一退后一步,让大家更能看清楚飞溅的血液,但三个嫌疑人都很明显不适地偏过头,只有警方认真顺着新一所指的地方观察。 “这些飞溅的血迹几乎覆盖了死者周身的大半角度,除非凶手站在伤口的反面操作,不然血迹一定会喷洒到凶手身上。” 目暮警部一拍手:“原来如此,所以声称一直待在洗手间的池田由理子是唯一能够清洗血迹的人?” “不,”工藤新一摇摇头,“凶手并非池田同学。” 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沉声说:“这是一起自杀!” 工藤新一对目暮警部说:“目暮警部,我刚才拜托警方调查的那件事?” “嗯,确实如你所料,西冈大贵有心理科的诊疗记录,他确诊有焦虑症和抑郁症。”目暮警部点点头,“但这也不能说明他一定是自杀吧?” “什么?西冈他?!”旁边的三人更是震惊不已,显然不知道这一事实。 工藤新一低声说:“我想事情可能是这样的,在父亲盛名的压力、自身才华的局限和对志村玲天赋的嫉妒下,西冈在志村玲提出作品署名的问题时顺势将这首作品署在自己名下,可志村玲死亡后,他又因此内疚痛苦,乐队也分崩离析。” “借着飞鸟老师重建轻音部的机会,他决定改正这个错误,将志村玲的这首歌还给她,但他没有想到,见到曾经的同伴,拿到这首作为他一念之间做出自己也不认同的事情的证据的乐谱,他的情绪突然崩溃了,并用这把他作为纪念随身携带的志村玲送给他的匕首,决绝地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证据就是这些血迹分布,仔细看可以看出,这些血迹溅射非常完整,没有任何阻挡物,说明案发时根本没有人站在死者附近,而死者的两手袖口却都有血液溅射的痕迹。” “那匕首怎么会被擦干净出现在外面的花坛呢?”目暮警部疑惑地问。 “这个,是你做的吧?”工藤新一的手指对准三个嫌疑人之一,“川崎良平同学?” “你在买完饮料后最先回到教室,看到只是取乐谱的西冈还没回来,就先去活动室看了一眼,没想到却发现西冈的惨状。你当时看到这么多血,一定没想到他有自杀的可能,你是不是以为是池田由理子同学做的?”工藤新一推理道。 “没……没错,”那个男生垂头丧气地承认,“因为由理子和志村的关系最好了,我看到志村送西冈的匕首在那,就想到会不会是由理子想帮志村报仇……我担心由理子被警察抓到,所以处理了匕首,扔到楼下去,这样万一被警察发现我就说是我干的……” “……你在想什么啊!”总是尽力保持冷静的短发女生头一次这么激动。 黑泽空路回过头,看向被警方作为证物收集起来的染血的乐谱。 也不知道这首歌还有没有能被人听到的那天…… ----------------------- 作者有话说:原来按柯南经典流程写案子这么长…… 第33章 位于东京中心的一家小酒吧里。 黑泽阵端起酒杯,大方冰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脆响,尼格罗尼的甘甜和苦涩几乎同时涌上舌尖,而后在口腔里留下挥之不去的草本香气。 结束一天工作后的疲惫的夜晚,这样一杯酒再适合不过了。 “大哥,查到了!”伏特加看着手机兴奋地喊出来。 黑泽阵放下酒杯。 算了,尼格罗尼作为新的工作的开始也挺合适的。 “情报组的消息说那个飞鸟博没问题,这个人转来帝丹高中是这学期开始前就决定好了的,走的也是正常流程。”伏特加一目十行地扫过报告。 “是吗。”黑泽阵不咸不淡地说。 意料之内的结果。就是不知道这以后会给他省很多麻烦还是会添更多麻烦。 伏特加又往下翻到最底部,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黑泽阵瞥了一眼伏特加。 伏特加那张憨直的脸上难得有这样语塞的表情。 “情报组对工藤新一为什么会进音乐社团也有眉目了,但是……”伏特加把手机递到黑泽阵眼前。 “工藤新一又上新闻了……” 黑泽阵扫了一眼, yahoo日本的新闻网页头条大大的标题格外吸睛。 黑色的大字写着【头条快讯:帝丹高中校园内学生割喉惨死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再破疑案】,下方小字则是【自杀?他杀?亡灵的复仇?高中生乐队的爱恨情仇!带你走近音乐世家西冈家继承人的死亡之谜! 】。 工藤新一满打满算进了组织三天,上了两次新闻,要是算上进组织当晚因为多罗碧加乐园案的新闻报道,就是三次了。 没得消停会。 第39章 “走。”黑泽阵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对伏特加说,“把报告原件和新闻链接一起发给我。” *** 伏特加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琴酒,琴酒正看报告看得眉头紧锁。 不愧是大哥,这都不晕车。 他心中不由感慨。 情报组给的新报告密密麻麻全是字,一个案子他们头头道道地分析了一大串,但伏特加不得不承认,情报组干这行,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 自从看了那报告,他才发现先前他想的还是太浅了,工藤新一此人,细思恐极。 报告先是给出了一条完整的工藤新一操纵这次学生割喉案的逻辑链。 工藤新一很有可能是从某处得知了案件乐队之前的恩怨,看中了新音乐老师上任后重启轻音部的机会,和乐队成员产生接触,暗地影响着局面的走势。 同时,工藤新一自己则假作兴趣盎然地找音乐老师学习,因为当轻音部活动过程中出现恶性事件,必然会第一时间找到指导老师,只要跟飞鸟博在一起,工藤新一就可以自然地在案件刚一发生就得到消息赶往现场。 这也是大哥一早就察觉到的工藤新一行动中的疑点。 哼,工藤新一的这些小伎俩,瞒过警察绰绰有余,对他大哥来说还远远不够格。 不过,伏特加也不敢再小觑工藤新一。 因为报告还提出了一个伏特加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新观点——工藤新一在进化。 纵观近一年来工藤新一经手的案子,它们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开始的一两个月一起,到一两周一起,到如今惊人的近乎一天一起。 工藤新一对作案与破案的需求频率呈几何倍增高,就和所有的连环杀手一样,他的欲望愈来愈难满足。 在之前的事件中,他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人下过手,可这次,他甚至在学校的同学中选择目标并在校园内实施整个计划,这打破了之前的规律,证明工藤新一在快速进化中愈发难以克制自己的杀性。 伏特加猜想大哥头疼的可能就是这个问题。 上面,尤其是朗姆,似乎对工藤新一高调的大开杀戒不是很满意,boss又亲口下的命令让琴酒管工藤新一。 不过,情报组又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工藤新一不是不能克制杀性,而只是单纯地像玩腻了一样正给自己提升挑战难度。 除了频率和地点外,这一点能直接体现在他作案的难度上。 从近两次的案件来看,上一起他特意采用了三人同时杀人这样近乎不可能完美操纵的手法,每一步都得料到,不能出丝毫差错,就像玩游戏时给自己设置一个地狱级困难模式。 最新这一起案子,乍一看像是没什么挑战难度的诱导自杀,但情报组有不同看法。 那个西冈,真的是自杀吗? 有没有可能是工藤新一换了玩法,不再只满足于一边当编剧一边当演员地抢先警察一步破案,而是重新再讲述一个新故事来愚弄警方呢? 譬如,教唆指导凶手杀死西冈以后,又在警方面前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说成是西冈自杀,在警察眼皮底下放走凶手。 如果真是如此,这说不定还是工藤新一对组织的能力展示与委婉的投诚! 工藤新一特意向组织展示他能够把警察耍得团团转,在案发现场他说什么就会是什么,再鲜血淋漓的凶杀案他也能说成自杀。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一定是因为工藤新一发现琴酒对他穷追猛打的调查,用这种方式在向琴酒传递讯息,把自己和警察划清界限。同时也在向琴酒暗示他的能力可以做到哪一步。 这次的受害者也许也是工藤新一故意这么挑选的,作为国际上都知名的音乐世家的继承人,西冈死亡后却只能接受工藤新一所给的“真相”,无法为惨死的儿子申冤。警察、媒体、大众乃至当事人都对工藤新一的谎言深信不疑。 不,工藤新一这已经不局限于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的侦探游戏了!他真正想做的,是能随意将人的生死命运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样恶劣的死神! 伏特加越想越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份报告让他见到了更深层次的工藤新一。 其洞悉人心之锐利、策划谋事之周密、行事作风之大胆、野心抱负之狂妄,实在令人发指。 这不禁让伏特加进一步思考下去。 他原先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工藤新一是组织先注意到的,在多罗碧加乐园时遇到并加入组织是全然的意外,并且是组织主动。但假如不是呢? 工藤新一会不会早就知道了组织的存在?他和黑刺李走得那么近,黑刺李连谎都不会说,怎么可能玩的过工藤新一? 也许,黑刺李早就在无意之间把组织的存在暴露给了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想借组织的力量让自己的杀人计划更不受拘束,才故意引导出之前的局面,顺理成章进入组织。 这计划中充满巧合但又难以让人察觉背后有人操纵的感觉,不正和工藤新一制造的其他案子的风格如出一辙吗? ! 难道,黑刺李也好,大哥也好,乃至组织,都被工藤新一利用了?这都是工藤新一计划中的一环吗? 想到工藤新一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们,一步步操控着局势到达他想要的样子,伏特加就不寒而栗。 “大哥……” 不,他能想到的事大哥也一定早就想到了。 伏特加张口的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大哥一定早有了万全之策! 伏特加毫不怀疑,一旦掀开那恶魔的伪装,大哥对付这种奶臭未干的小鬼还是游刃有余。 “这个工藤新一,大哥准备怎么办?”伏特加问道。 琴酒此时已经关闭报告,眉头也不知何时松开了,掀开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下:“怎么办?把考核任务布置下去。” 伏特加在墨镜背后的眼睛微微瞪大。 考核任务? 大哥要在考核任务时再做手脚? 不,大哥对付这种小孩,还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那也就是说要顺了工藤新一的意让他正式成为组织一员? 一道闪电般的灵光划过伏特加的大脑。 原来是这样!是他太狭隘了! 大哥所代表的是组织的态度——只要能认真做事,不背叛组织,不影响组织的大业,组织不在意成员的小兴趣小私心。 加入组织只是为了能满足杀戮欲望的人也不在少数,工藤新一不过是多了点算计,单单一个人还是不会被盘踞黑暗世界半个世纪的庞大组织放在眼里。 工藤新一制造这起事端向组织传递信息本就也是一种诚意,他或许肆意妄为,但面对组织时很明显还是有所顾忌的。 原来是这样!在这么一件看似无关的案子中,工藤新一已经和代表组织的琴酒在不言间试探交流,达成了微妙的协议吗? 伏特加第一次跟上大哥这么高端的头脑站战场,不由兴奋得踩了脚油门。 黑泽阵被车子猛然一窜的推背感往后按进了座椅里。 他发誓,要是伏特加在他看报告时这么一惊一乍地开车,他就一脚把伏特加踹出车门了。 黑泽阵扶了扶帽子,以免帽檐后摆压出褶皱。 他懒得理伏特加脑子里又在起起伏伏地想些什么,反正只要执行命令不打折扣就行了。 比起稳定的伏特加,还是家里那两个青春期小鬼更让人头疼。 一个两个的,都嫌他还不够忙似的,天天给他找事,尤其是空路那小子…… 不过养娃养了这么多年,黑泽阵也算是有了点心得—— 孩子天天上蹿下跳、惹是生非怎么办? 那一定是作业太少了,闲的。 黑泽阵这就提着大作业——考核任务回去,让那两个不会累的小鬼好好消耗一下没处使的精力。 ----------------------- 作者有话说:有伏特加在我都该给这文加上迪化流的标签的……失策了…… 第34章 “泥参会会长?你怎么不叫新一去干掉日本首相呢?”黑泽空路难以置信地望向他爸。 至少刺杀前首相还有成功作业可以抄。 那个泥参会是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之一,会长的安保不比日本警察那种草台班子强多了? 鉴于目标是能影响里世界的格局的大人物,涉及到警方有组织犯罪大方向的安排,公安也很难立刻支援掩护新一。 如果他爸真的坚持用这个任务作为新一正式获得代号的考核任务,那他就麻烦了——公安帮不上忙,新一只能靠自己,他,和他的破烂模拟器了。 黑泽空路一屁股坐他爸床上,决定怎么说都得先讨价还价一下。床垫微微陷下去,原本平整的床单上形成一圈褶皱。 他爸的眼刀随即凌迟过来。 “我换了睡衣了。”黑泽空路理直气壮地扯了扯睡裤。 第40章 可怜他爸风尘仆仆回家还得继续谈工作,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只能站着。 但他也想象不出他爸也换上睡衣然后跟他一起并排坐在床边深夜父子谈心的样子。 他爸还是这样气势汹汹地俯视着他比较有上司的感觉。 “干掉首相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爸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黑泽空路听他爸的语气感觉其实这事还是有的商量的。其实让别的任何一个人来听,琴酒的语气也没多大区别,但经常挨打的小孩都能有一种玄妙的感觉,感觉到这次家长到底有多气。 况且他打了个腹稿,发现自己还挺有道理的,他爸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人。 “那干掉泥参会老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没有泥参会也会有土参会尘参会,日本这么多极道组织都盼着泥参会倒之后自己上位呢。”黑泽空路回击道,“那老头也知道自己仇家多,出门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杀?” “要是好杀还要工藤新一干嘛?”他爸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再说你以为干掉现在的一把手泥参会就能倒了吗?” 黑泽空路觉得他爸也太看不起他了,他在他爸心里怎么说也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吧。 “我知道没这么简单,组织是想震慑一下泥参会是吧?”黑泽空路仰头看向他爸,“自从我们上次处理掉泥参会派来的那个老鼠之后,泥参会就在上蹿下跳烦得很,要是会长出事,他们就外有其他组织的窥伺,内有选新会长的派系纷争,自顾不暇了。” 黑泽空路见他爸神色缓和了点,就知道他说中了。 他有些得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总感觉腿怎么放都不得劲,干脆盘腿整个人都坐上床。 黑泽阵看着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小崽子,心头又是一股无名火起。 坐也没个坐相。 那小子还在火上浇油:“那这计划就有问题啊,到时候会长被身边的人杀了,也没人知道是组织做的,根本没起到震慑的作用吧?” “你从前提开始就错了,黑刺李。”黑泽阵暂且耐着性子,继续工作模式,就事论事地解释道,“组织根本不需要震慑,泥参会不过是个小跳蚤,工藤新一能治它一会就治,做不到对组织也没什么影响。” 他精心挑选了这样一个难度大、重要性不高、做好了能惊艳boss满足boss的期待、做不好也不用太头疼怎么擦屁股的代号考核任务,给小崽子带着侦探小鬼去玩。 “爸,你真是用心良苦。”小崽子感动得眼泪汪汪。 黑泽阵再也没忍住,一个肘击打在坐的歪歪扭扭弯腰驼背的后背上,小崽子因为剧痛瞬间绷直身体。黑泽阵终于舒服了。 “咳……咳……”没想到还是挨揍了的黑泽空路不情不愿地坐直,“那其实我们的根本目标就是引起以泥参会为首的日本里世界的动荡,是吧?” 他大概明白他爸的想法了。 上次炸死泥参会潜入组织的老鼠以后,泥参会又继续从各个渠道试图派人渗透进组织,同时在明面上也与组织多有摩擦,给他爸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如果能引起泥参会内乱,整个日本里世界的目光,和日本警察的注意力都会着重放在泥参会上,他爸的工作就能轻松多了。 他爸眯起眼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否定:“没错。” 黑泽空路长舒一口气:“好!我最擅长捣乱了。” “这不是你的任务,是工藤新一的任务。”他爸恶狠狠地敲打他。 黑泽空路连忙乖乖点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监督新一捣乱的。” “所以……”他试探性地问,“只要能让泥参会乱起来,死的是谁也没那么重要吧?” 黑泽空路对新一的奇妙体质和模拟器都很有信心,但也没有信心到觉得它俩加起来能变成死亡笔记,写谁的名字谁就死。 他爸打量了他几秒,宽宏大量地说:“我没限定死要怎么完成任务,但有什么奇思妙想,先给我打报告。” “好好好。”黑泽空路满口答应,“那任务期限能不能也……?” “说了两周就是两周。” 两周也太短了吧? ! 理论上新一只有一个人,又要调查泥参会内部情况,找到能下手的突破口,又要布局引导,等待计划实施,无论哪一步都不止一周的工作量吧。 而且他们还得上学呢! 他爸仿佛预见了他要说什么:“别讨价还价,我也不会帮你给学校请病假,自己想办法去。” 看来他爸今天的宽宏大量额度已经用完了。 黑泽空路撇撇嘴,从床上跳下来,磨磨蹭蹭地穿上拖鞋。 模拟器没跳出来给他任何建议。 他看了眼他爸的脸色,在他爸耐心彻底耗尽吼着叫他滚蛋前,他便自己先一步滚了出去。 *** “我尽力了,新一。”黑泽空路走进二楼客房,关上门,沉痛地说。 工藤新一放下笔,从书桌边站起来:“怎么样了?” “两周时间,搅乱泥参会。”黑泽空路总结道。 这和他爸刚进家门宣布的其实没多大区别,他的抗议最后也只厘清了任务的根本目标,并让他爸同意就算搞不死泥参会会长,能搞个差不多大动静让泥参会乱起来也算合格。 工藤新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平时都是做这种规格的任务……” “……不,那倒也没有。”黑泽空路老实承认。 他以前干的工作倒也没上升到组织的级别。 这样一看他爸是真对新一寄予厚望。 “你在我爸心里可能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黑泽空路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工藤新一用一种夹杂着无奈和无语的眼神看向他:“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两周能一个人对付全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之一是吧……” “两个人。”黑泽空路纠正道,“你和我有两个人呢。” “是是,两个人。”工藤新一终于小小地笑了一下,然后便没再说话。 黑泽空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新一。 他觉得有模拟器在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这个消息来源无法跟新一说,就算说了也没用。 新一和他爸基本上是一类人,他们当然不介意赌一把,但要是不制定出备用计划abcdef来确保最后计划能够顺利,就绝不会安心。 黑泽空路在心里叹了口气。 工藤新一并不知道空路在想什么,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再次权衡这一任务,内心远没有面上表现出的这么为难。 刚听说考核任务的目标是泥参会这样的□□时,他便着实松了口气。 如果任务目标是无辜卷入的好人,就算他任务失败自身撤离都有风险,他也得想尽办法救下目标。但这是一场单纯的黑吃黑,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况且,打击泥参会更是利民的大好事。他相信公安也会很乐意出力,两周时间要协调警方组织犯罪对策部里负责泥参会的部门或许比较紧张,但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万一的万一,他最终得启用公安的假死撤退计划,面对的目标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泥参会,他的死亡退场也会显得更加自然。 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任务。 是幸运吗?还是空路的努力争取效果显著? “那新一,你打算怎么办?”黑泽空路还是决定务实一点,先看新一要制定一个怎样的计划,再看他有哪里能帮忙的。 工藤新一勾起笑。 关于这一点,他早在空路和琴酒拉锯时就考虑好了。 “明天我先去了解一下泥参会吧,之前都只在新闻里看到过。”工藤新一回答。 “我去翻翻看电脑,我记得之前有收到过任务相关的一些泥参会的背景资料的。”黑泽空路积极响应道。 要是没找到他将作弊让情报组的人再给他仔细做一份。 工藤新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说:“找不到也没事,明天我们不是要去警视厅做今天案子的笔录吗?” “诶?”黑泽空路睁大眼睛,“你该不会要从警视厅偷资料吧,虽然组织犯罪对策部和搜查一课在同一层楼……” “你在想什么啦!”工藤新一不得不打断他,“你猜萩原警官在进搜查一课之前在哪个科室?” “不是爆处组吗?”黑泽空路艰难地回忆。 他记得萩原研二一开始是爆处组,听说是后来遇到一起爆炸案出现意外,重伤后无法再完成精细的拆弹工作,只能退出爆处组了。 “对,但萩原警官在养伤时先因为出色的分析能力在组织犯罪对策部做分析官,直到痊愈后,他想逮捕当年逃脱的炸弹犯才申请转入搜查一课,抓住那个犯人后也一直呆在搜一了。”工藤新一说道,“所以,担任过分析官的萩原警官对泥参会一定很了解。” 第41章 第35章 工藤新一的话让黑泽空路忽然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爆处组……炸弹……伤亡…… 这些词语一起出现时给他一种既视感,那个时候,好像也有见到过…… “空路?” 新一的呼唤让黑泽空路回过神来,他把似是而非的记忆先放在一旁,先专心和新一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那,明天还是先正常上学?”黑泽空路看着新一镇定自若地点点头。 当确定新一对任务接受良好,不需要他在这后,黑泽空路便匆匆回到房间。 他点开模拟器的历史记录。 模拟器反应了几秒,然后历史选项像水开时的气泡一样一个个咕噜噜冒出来,没过一会儿,目录页就满满当当的挤在他眼前。 黑泽空路看都没看地先使劲往下翻。 幸好模拟器是意念操作,要是拿手划,两只手都得划到手抽筋。 差不多应该快到了。 他靠着记忆中的印象翻到了大致位置停住意念,又来来回回上下找了好几遍才发现他的目标。 那是七年前的一次选择。 【这是你跟着皮斯科实习后的第一笔生意,你选择:】 【a. 做个良心商家:虽然你还是个还在学除法的小学生,但你起码知道做买卖要讲诚信,不能缺斤少两。 】 【b. 做个奸商:你爸教过你,无商不奸,没有资本家不是坏蛋,你要做坏蛋中的大坏蛋! 】 为了照顾当时才10岁的半文盲小孩,模拟器的内容贴心的调整为了以平假名和片假名为主,只有少量他那个年纪认识的文字使用了汉字。 黑泽空路看着变成注音后长长的文字,几乎占满了虚拟屏幕,久远的记忆逐渐回笼。 当时他刚上四年级,虽然还没正式拿到代号,但也已经开始了在组织不同部门轮转的牛马生涯。 皮斯科是组织的老资格成员了,常年以来用汽车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作为掩护,为组织的活动提供资金和人脉支持,算得上组织的财政部部长,组织某些赚钱的产业也会汇总到他手上一起负责。 黑泽空路豆丁版刚到皮斯科手上,就被发现他只学了加减乘除,别说理解经济概念了,连科学计算器都不会用。 皮斯科只好给他点更实际也更在他认知范围内的工作做,比如卖炸药。 黑泽空路豆丁版离上化学课还有好几年,但即使不理解原理,他也在有机化学版块中某些特定章节的知识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炸药是他很容易理解的商品,他清楚炸药是怎么做出来、做出来有什么用、为什么有人想购买,理所当然的,卖炸药就成了他的第一次正经商业活动。 组织早在这一块有完整的产业链,不需要十岁小学生自主创业。他们的产品丰富,客源广泛,既有成品炸弹贩售给急用的恐怖分子,也有半成品和进口原材料给喜欢亲自动手做手工的米花町罪犯。 黑泽空路的第一单生意就是来自米花町的本地客人。 他记得当时他是选择的b ,那么就是a里面提到了……他点击a选项后的按钮,平时显示预览的按钮在历史记录里显示的是回顾。 【你选择做个良心商家。 】 【你按照客人的要求为他们提供了最优良的炸药。 】 【他们做出的炸弹非常成功,炸死了一整队拆弹警察。客人回来给你打了个好评并想再购入一批材料。 】 【你见到客人在好评中提到他的同伙在行动中死掉了,作为良心商家,你还给他免了新一批商品的运费。 】 【客人因此对你司的印象很好,后来即使你没再在财政部炸药课任职,也数次回购你司的炸药。 】 【你在交易中从未见过客人的面貌,没想到最后却在现实生活中先见到了。 】 【因为警视厅优秀的拆弹警察基本被客人炸完了,你的朋友,在夏威夷学过拆弹的工藤新一不得不承担起了责任,拆除客人新做的炸弹。 】 【客人竟然还在你们学校安装了炸弹,你和新一破坏了客人的计划并把他揪出来扭送警局。 】 【你想这大概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你明明只是想做一个好商家,客人却把你的商品做成危险的武器威胁到你的校园日常生活。 】 【后来你听说客人在外国恐怖组织的帮助下偷偷越狱了,又开始玩炸弹,却没有再购买你司的产品。 】 【这下他不是你的客人了。你立刻找人干掉了他。 】 对,就是这里! 黑泽空路差点想打个响指。 警视厅爆处组明明有个有名的松田队长,和萩原警官他们是同期,不仅自己是个拆弹天才,还在爆处组带出了不少优秀后辈,怎么说也用不着新一去拆弹。 这么看来,当时那个客人炸死的警察里面就有这个松田队长。有极大的可能,萩原警官在那个模拟未来中也被炸死了。 之所以现实中的萩原警官只是深受重伤,并没有死亡,那当然是因为……他当年选择做了奸商。 为了确认自己的记忆没错,他又点击了b选项的回顾。 【你选择做个奸商。 】 【你用最高档炸药的价格,卖给客人便宜的最次等炸药材料。 】 【反正这些半路出身的米花町犯人也不懂好炸药该是什么样,等他们用完,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找你这个奸商。这就是你爸说的博弈学。 】 【你博弈失败了。虽然其中一个客人死在了犯罪过程中,但还有一个客人存活了。客人引爆了炸弹,结果发现你这个奸商竟然卖掺沙子的炸药,害他做出来的炸弹一个人都没杀死。 】 【客人恼羞成怒,又不敢找组织算账,正□□酝酿阴谋诡计时被警察抓了个正着。 】 【但皮斯科一查账,炸药科的净利润比往常翻了个倍,他立刻发现了你的小动作,居然找你爸告状,你因为不诚信营业被你爸狠狠教训了一番。 】 【你觉得在商言商,这都是为了提高组织的利润,你经过一番视察,用你那小学四年级的算术都能得出结论——卖炸弹的利润太低了。 】 【你说服boss砍掉了卖炸弹的业务。这下,既能裁员掉财政部炸药科这一整个科室的人员,减少人力费用,又能将更多资源倾斜到更赚钱的业务上。 】 【在你的建议下,组织的利润得到显著提高。 】 没错,当时的确是这么回事。 没想到出于商业上的考量做出的选择,在七年后的今天,还能无意中帮上新一。 黑泽空路在床上打了个滚,一下子爬起来。 差点忘了他还得翻泥参会的资料。 他退出模拟器的回顾模式,确认了一眼模拟器没有新通知后,就把模拟器扔回后台。 ***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但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都不觉得暖和。 帝丹高中的氛围跟往日很是不同。 黑泽空路打着哈欠从后门走进教室,教室里突兀的安静了一秒,又爆发出更嘈杂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工藤新一,意识到大家应该都在讨论昨天的案子。 因为新一当场就破案,警方采集了必要的物证后,学校就把旧活动室封存起来。今天整个学校还是正常上课。 他俩还没走到座位,新一就被之前足球部的朋友围住。 黑泽空路连忙趁机像鱼一样悄悄滑出人群,坐回座位上才松了口气。 他刚趴到桌子上,新一空着的位子上就坐下一个人。 “空路。” 是小兰的声音。 黑泽空路趴在臂弯里挪动了两下,露出一双眼睛问:“是小兰啊,干嘛?” 毛利兰往被包围的新一那里望了两眼,拧着眉,似乎在踌躇。 黑泽空路感觉不太对,赶紧坐起来:“怎么了?” “新一遇到的麻烦,没问题吗?”毛利兰先是询问道。 “我刚想跟你说,顺利的话两周后新一就能回家了。”黑泽空路回答,他倒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问题。 但小兰没听出他的避而不答,看上去安心了不少:“其实,是昨晚,我扔垃圾的时候,听到小巷子里有人在求救。” “我马上打了报警电话,悄悄进去,发现是两个男人在巷子里堵住了一个年轻女孩,我没多想就先打倒了其中一个男人,在和另一个缠斗时,警车的声音响起来,那个人就架起受伤的那个跑了。”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你和新一真是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问问新一的意见,”毛利兰眉间的困扰还没消失,“还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在那两个人跑掉之后,我正想安慰那个女孩子警察来了,没事了,她却说什么也不肯等警察过来,只是很惊慌失措地重复‘完了,泥参会一定不会放过她’这样的话,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也跑了。” “泥参会?!”黑泽空路一激灵。 第42章 “对,那个女孩是这样说的……”毛利兰咬了咬嘴唇。 “你说什么?”工藤新一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他们旁边,脸色又黑又白的,“小兰,你怎么会卷到泥参会的事情里去啊?” 毛利兰听到工藤新一质问的语气,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安心下来,坐在工藤新一的座位上说:“新一你才是吧,冲动行事还要给空路和黑泽叔叔添麻烦。” “我那是……”工藤新一伶牙俐齿的嘴难得没说下去。 对比一下组织和泥参会,黑泽空路觉得新一也的确没有底气说小兰。 “总而言之,果然我今天还是跟你们一起去警视厅,把这件事告诉搜查一课的警官吧。”毛利兰宣布。 第36章 问讯室中一片安静,只听得见萩原警官手上的笔划过纸面时的沙沙的声音。 黑泽空路盯着桌子上的一道划痕发呆,在问讯室亮堂的白炽灯下,划痕明显得刺眼。 上次来好像也是这个房间。也是这个划痕。 按新一来警局的频率,其实公安也不用特别派一个人去学校潜伏吧,直接在搜查一课找个人联络就行了。 在他漫无边际地想着的时候,诡异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他感觉气氛不太寻常,这才抬起头,只见萩原警官和身侧的伊达警官都是一脸严肃,正眼神交流着什么。 刚刚是小兰在讲昨晚发生的事情吧?警察这个表情,是那个女孩子有什么问题吗?跟泥参会会有什么关系吗? 黑泽空路两眼一抹黑。 昨天他把电脑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之前任务里给的泥参会资料。想找情报组的帮忙,结果全被婉拒。 他忙活到半夜,最后不得不承认,还是他爸这老姜辣,一丁点帮新一作弊的空子都没给他。他都有点后悔以前看到资料时就随意扫了两眼,内容是一点也没往心里去,早知今日当时就该全文背诵的。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结果就是,他现在对泥参会的了解也没比会看社会新闻的小兰多多少。 黑泽空路往警视厅的折叠椅子里缩了缩,又看向和他坐在一排的新一和小兰。 毛利兰明显也察觉到了警官们在她讲述完昨晚的经历后陡然一变的神色,不由有些不安,不知所措地往新一那边偏头。 工藤新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袖角,开口道:“警官,是有什么问题吗?” 萩原警官停下了手中的笔,像是和伊达警官眼神交流后做出了决定,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将一张照片放大后推到毛利兰跟前。 “你昨晚见到的是这个女孩吗?” 毛利兰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仔细确认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是她。” “她是泥参会的会长鬼童捺房的女儿,鬼童杏奈。”伊达警官解释道。 黑泽空路差一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还是低估了新一的事件体质。这就叫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昨晚琴酒才让新一去干掉泥参会会长,会长这就全自动送上门了? “泥参会的会长?” 他听见新一立刻问出口。 新一内心的震惊应该比他只多不少,但一丝都没外泄。小兰被卷进泥参会的事情里,以工藤新一以往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对这件事刨根问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果然警察并没有怀疑他们是在打探情报。黑泽空路也怀疑新一本身也把打听情报这种事排在了n位以后,他现在估计是真想解决小兰遇见的这个案子。 “准确来说鬼童捺房是泥参会的前会长,因为他已经死了一年了。”萩原警官收回手机说,“但泥参会还不知道这一点,这可是机密,你们几个不能泄露哦。” “等下,会长死了一年,泥参会还不知道?”工藤新一费解地问,“那这一年泥参会都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吗?” 黑泽空路也是一头雾水。 泥参会会长死了?那他爸是什么意思? 黑泽空路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总感觉萩原警官这么一说,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某次任务时有听人提到过泥参会的谁谁谁死了,但他不爱记人名,除非是模拟器里出现的名字,不然三秒后他就会忘记。泥参会还没重要到能被模拟器模拟。 所以他爸到底知道这个吗?不,以组织的情报网,他爸不可能不知道。 话说就像新一疑问的,泥参会居然能一年都不知道自己老大死了才是奇怪。 “鬼童捺房在一年前被醉汉袭击,重伤不治而亡,但我们怀疑,这起看似偶然的冲动杀人背后,其实是泥参会的二把手,副会长北田功蓄谋指使。”伊达警官从头开始说道,“北田功很有可能在泥参会内部掩盖了鬼童死亡的消息,假装鬼童还在世一样,自己幕后操纵整个泥参会。” 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警方是怎么知道被北田封锁了的消息的呢?” “这个嘛……”萩原警官拍拍伊达警官的背,“恰好鬼童遇袭的过程被班长看到了。” 伊达警官苦笑了一下:“一年前,搜查本部认为鬼童和一起儿童绑架案有关,我负责盯梢鬼童,就在要人赃并获的时候,鬼童被一个醉汉突然袭击,我们马上把他送进医院,但还是没抢救过来。还好最后找到线索,成功把被绑架的孩子救出来了。” “深入调查之后,我们发现鬼童遇袭的那起事件存在不少疑点,第一,身为泥参会老大的鬼童为什么会独自一人给袭击者可乘之机,第二,袭击的那个醉汉在我们调查清楚前就留下认罪的遗书自杀了。”萩原警官接着说道,“很快,组织犯罪对策部的同事发现,泥参会的一切事物都还在照常运转,他们似乎不知道老大的死亡。” “最后,经过多方查证,我们认为是二把手北田功意图夺位,故意设局杀死鬼童,又在组织内隐瞒这一消息,以鬼童的身份掌控组织。” 听上去是个好计划。黑泽空路想。 他举手问:“那为什么二把手不直接宣布老大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他来当老大呢?” 萩原警官回答:“如果他说出来的话,大概率轮不到他当老大了。” “北田能做到泥参会的副会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是鬼童的亲信,实际上,他本身能力并不算突出,泥参会干部中的绵贯辰三和毒岛桐子都比他有威望得多。”伊达警官补充道。 名字太多了,听得黑泽空路有点晕乎。 不过拿他们公司类比一下,应该就是朗姆干掉了boss又怕琴酒和贝尔摩德篡位,所以假装boss还没死暗地掌控组织吧。 这样就好理解多了。 果然还是泥参会的会长太大意了,要是跟他们公司的boss一样躲在没人知道的犄角旮旯里,就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杀死了。黑泽空路确定朗姆也绝对有造反的心思,只是苦于找不到boss人在哪。 “原来如此,所以警方也才将鬼童已经死亡一事作为机密,你们也不希望干部上位。” 新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跟着新一的视线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位警察。 “没错,”萩原警官点点头,“一旦会长死亡一事暴露,整个泥参会都会蠢蠢欲动,干部们会为了坐上下一任会长的位子互相较劲,最终结果就是泥参会的犯罪活动会更加猖獗。” 黑泽空路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可能就是他爸想看的局面。 泥参会忙着内斗,就会多多给警察添麻烦,少少来给琴酒找麻烦了。 工藤新一身体微微前倾:“不止如此,如果我想的没错,警方应该已经在计划打击泥参会的行动了对吧?” 诶?这样吗? 黑泽空路偏头看向新一。 面对在场众人微微惊讶的表情,工藤新一讲解道:“泥参会是由组织犯罪对策部负责,就算萩原警官和旧同事还保持着联系,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除非,警视厅已经组建了特别搜查本部,抽调了搜查一课的警察一起调查。” 见伊达警官和萩原警官并未表示反对,工藤新一便继续自己的推理:“警方应该已经掌握了一部分鬼童做会长时期泥参会的犯罪链,如果让北田继续以鬼童的名义指挥,这些链条就不会发生太大改变,而假如是新任会长上位,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有可能就会更改警方好不容易掌握的部分,之前搜集的很多情报都会浪费。” “不愧是日本警方的救世主啊,搜查本部的想法完全被你看穿了诶。”萩原警官拍拍手掌,笑起来。 工藤新一胸有成竹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脸上尴尬得泛红:“萩原警官……” 不不不,现在不是羞耻的时候吧? 黑泽空路突然生起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酸。 要是警方对泥参会有布局的话,接下来新一的行动就既得受组织限制,又得在警方的注视下进行,两边都得注意,不能让他们怀疑。 真的能做到吗? ! 第43章 黑泽空路在心中狂call模拟器,模拟器一如既往的安静如鸡。 “但是这些警察的机密,告诉我们没关系吗?”毛利兰疑惑地微微皱起眉问道。 伊达警官的目光从他们三个身上扫过。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行,”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我们现在可能需要你们的协助。”他的目光最后落到小兰身上。 “是鬼童杏奈的事?”工藤新一立即反应过来。 “是的,”伊达警官深色凝重地点头说道,“鬼童杏奈是鬼童捺房的独生女,手上掌握着许多泥参会的核心机密,包括很多作为亲信的北田功也不知道的信息,也正是因为掌控了鬼童杏奈,北田功才能顺利地在组织内制造鬼童捺房还在世的假象。” “就在昨天,负责监视北田功的同事发现,北田的手下像疯了一样在全城找人,现在看,只能是鬼童杏奈挣脱控制逃出来了。她是掌握着泥参会和北田犯罪证据的最佳人证,如果能比北田功先一步找到她,就将是我们一举击溃泥参会的绝佳机会!” 伊达警官的目光看向小兰,语气诚恳:“鬼童杏奈对警方极度不信任,小兰小姐,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请再仔细回想一下,任何细节都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她。” 第37章 “……感谢你们的配合,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 警视厅楼下,伊达警官送他们到了门口。 天已经黑透了,即使是冬天,这也早已超过了正常下班时间。黑泽空路抬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警视厅,又想起来不及送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去组织犯罪对策部开会的萩原警官,心中不禁涌现出同情。 但转念一想,严格意义上说,他现在也还在做“监视新一”的工作呢。这工作还是24小时没休的。他对警察刚燃起的同情的火苗“啪”一下就熄灭了。 伊达警官还在嘱咐着他们,脸色郑重而严肃。 “泥参会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的多,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黑泽空路觉得伊达警官主要是在跟新一说。 工藤新一乖巧地点头:“我明白了,伊达警官。我们会注意的。” 这承诺的声音听起来太自然,黑泽空路差点就信了。 显然,新一所说的会注意安全,单指注意小兰的安全。 他们先护送小兰回了家。那两个北田的手下见过小兰,以防万一,小兰决定先到她妈妈那里住几天。 “你们两个真的不上来坐一会吗?”毛利兰踩上一节楼梯,最后一次回过头问。 黑泽空路搓了搓冰凉的手,很想点头答应,但新一已经在旁边坚决否定。 “上去又得听大叔唠叨,”工藤新一摇摇头,催促道,“你动作快点。” “好吧,我就收拾几件衣服就行。”毛利兰见劝不动新一,扭头小跑着上楼了。 一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工藤新一下一秒就抓着黑泽空路往侦探事务所的楼后方绕去。 “这就是昨晚小兰英雄救美的那个巷子吗?”黑泽空路打量着面前黑洞洞,一点灯光也没有的小巷,打了个寒颤,“小兰居然敢进去,真厉害。” 工藤新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寸寸扫过巷子,直到有打斗痕迹的地方。 “呜哇,肯定很痛。”黑泽空路看到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的印记,就能想象出昨晚的场景。 墙上的划痕,应该是小混混的刀蹭过墙壁留下的,重重向下一拉的这里,恐怕是小兰一腿扫过来,小混混被一击倒地。 不知道新一是不是能看出更多信息。 黑泽空路就着工藤新一的手机光看过去,只见新一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 “鬼童杏奈昨晚应该就在这里。”工藤新一用手电筒的光指了指墙面上一道轻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迹擦痕,“从高度来看,她是在这里被两人包夹,贴住墙,又在小兰和男人打斗时惊慌着躲避,不小心擦破了手。” 工藤新一再一次仔细检查了这一整面墙壁,老楼的外壁采用的是带肌理的水泥墙面,十分粗糙,又难以清洗,经年累月下积攒了许多痕迹,很难分辨。 他退后一步,又往两端巷口照了照:“鬼童杏奈应该是先发现被人追后才慌不择路逃进这条巷子的,没想到来人还有同伙从另一面包夹了她。” 黑泽空路跟着手电筒的光也左右看看:“所以她的藏身处就在附近?” 不然一个被泥参会满城追捕的人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这条路往南是小兰家那条路,基本都是像她家一样一楼做门店的一户建,除非是藏在熟人家里,不然很难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工藤新一给空路解释的同时也在进一步思考,“如果是熟人藏匿,泥参会应该有特定的调查方向才对,这个可能性不大。” “往北是商业街,通往米花站方向,理论上更适合藏身。” 黑泽空路随着新一的话往北边的巷口看去,窄小的巷口像一个不规则的画框,画里是远处跳动的霓虹,和从巷口闪过只留视觉残影的车尾灯的光影。 “那我们顺着这条线索调查?”他兴致勃勃地说。 “想什么呢?”工藤新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啦,回去接小兰,她应该差不多了。” 黑泽空路假装疼痛地捂着头,被新一白了一眼,他放下手,说:“你竟然不继续追查了?我还以为大侦探会不管警察的警告一路查到底呢。” “查是当然要查的,”工藤新一走在前面说,“但今天我们还得回去跟琴酒汇报吧?” “对哦。” 黑泽空路在后面悄悄吐了吐舌头。 他完全忘记他爸让他们有计划变动时一定要汇报了。 现在突然发现泥参会会长早就死了,整个任务的基调都不一样了。 *** 黑泽家餐桌的两边,一边坐着琴酒,一边坐着工藤新一。 琴酒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毫不示弱地扬眉看回去,两人间视线像是利刃相抵,迸射出无数火星。 坐在中间的黑泽空路感觉自己被火星烫伤了。 为什么自从新一说完泥参会目前的状况之后他爸和新一就都不说话了啊? 虽然新一说的时候语气是有那么点讽刺,但他爸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新一是想套组织事前知道多少的情报吧?还是说他爸又发疑心病觉得新一从警察那拿情报是因为和公安有一腿了? 新一也是,为什么说完泥参会的事情就停住了?是想从他爸的反应里再确认什么吗? 黑泽空路担心轻举妄动会打乱他爸或者新一某方的考量,但,这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夹在中间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他爸也好,新一也好,都是比他有耐心得多的猎人。 普通高中生黑泽空路想想还在楼上等待着他的一字未动的作业,终于做出决定。 他不等了,他要手动帮他们两个加速。 黑泽空路舔了一下嘴唇,头往前一探,对着他爸说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新一已经查到泥参会的会长一年前就死了,现在是二把手在掌权,那只要把二把手除掉是不是也算完成任务?” 琴酒冰冷的眼神像是刀锋一样划过,但没在黑泽空路这儿停留,很快就全然压在工藤新一身上。 “帮警察捉住北田吗?”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反而更让人心悸,“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黑泽空路张张嘴。 他哪有这么说?果然他爸就是觉得新一更想帮警察破案……但说实话他觉得新一的体质,克死那个二把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实在不行还有他呢。 他正想指责他爸是预设立场,就听到新一轻轻吸了口气。 扭头看去,新一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勾着一抹混合着挑衅和了然的笑意。 “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工藤新一迎上琴酒的目光,语气冷静平稳,又暗藏锋芒,“组织就是看中我侦探的身份,和跟警方的关系,这样才方便浑水摸鱼,对吧?” 琴酒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未置可否。 但以黑泽空路对他爸的了解,他爸应该是满意的,这一声算是默认也算是催促。 搞什么?所以他白担心了? 他爸是预料到甚至就等着新一找警方合作吗?所以才封锁了他在组织里获取情报帮新一的一切线路,这样新一就只能靠自己的情报网。 不说现实里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除了聪明得过分的脑子,一点和情报网沾边的东西都不存在,就算是按照组织眼里的莫里亚蒂工藤新一,在调查泥参会这种大型组织时,最可靠的情报来源还是警方。 “你早就知道北田功的举动,也知道警察在暗中计划收网。”工藤新一语速不快,语气却很肯定,“你交给我的任务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刺杀一个早就死亡的幽灵,而是利用现在的局面,用我这样方便又不易引起怀疑的身份,在警方和北田一派的混乱中浑水摸鱼……找到那样东西。” 第44章 黑泽空路眨巴眨巴眼睛,在新一停顿下来观察琴酒的反应时,也看向他爸。 他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正因如此,黑泽空路知道新一说对了。 “是什么呢?”见琴酒还没有回答的意思,工藤新一便自问自答般说着,“泥参会的资金?不,组织看不上这点‘小钱’。” “还有什么呢?泥参会几十年经营,如今在鬼童杏奈手上,北田功和警方都想争夺,而组织也能从中得利的东西……”工藤新一紧紧盯着琴酒,“是渠道?还是某种能让一些大人物坐立不安的把柄?” 黑泽空路觉得自己完全落后于版本了。 他本来还以为他们现在要干的是侦探的活,比大坏蛋反派先一步找到那个女孩,干掉反派,警察收网立功,泥参会元气大伤,他们完成任务,简直是双赢局。 但原来他们要拿的剧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在他呆若木鸡之时,他爸终于抽空扫了他一眼。 他觉得那一眼绝对是他爸的恨铁不成钢。 看别人家的新一多聪明!多能跟上思路! 黑泽空路看看胸有成竹的新一,又看看审视地打量着新一的他爸,他们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不错,”像是奖励新一通过了考核的第一层,他爸终于不再做谜语人,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们,“北田一直没能涉足的泥参会的机密只有一个,鬼童只交给了唯一信任的血脉,那就是名单。” “鬼童杏奈的手上掌握着泥参会这么多年经营积累下来的,和政界、警界高层勾结的名单,那是泥参会的护身符,也是他们最致命的秘密。”琴酒陈述道。 第38章 泥参会勾结政要的名单…… 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虽然与他所猜的大差不差,工藤新一还是心脏猛地一缩,大脑极速运转起来。 鬼童杏奈的逃亡、北田功的追杀、警方的布局和组织在阴影中的窥伺……随着最后一块拼图的归位,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组织的目的是这个…… 工藤新一控制着声音轻快下来,带着某种看破真相后的狂妄的自信:“名单到手,组织有了那些大人物的把柄,就能让他们从泥参会的保护伞,变为组织的傀儡。”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琴酒,琴酒不为所动,几乎是默认了。 这是组织的目的,或者说是琴酒说服组织同意这一考核任务的理由。 琴酒真实的意图,则被藏在这面为了组织利益的大旗之后。 “而只要鬼童杏奈这个最后的知情人‘合理’地消失在混乱中,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份名单的下落了。”他保持着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推理时的快感。 警方的计划是先泥参会一步找到鬼童杏奈,将她保护起来,说服她作为污点证人指认泥参会;但组织若是要利用那份名单,就必不可能让知晓一切的鬼童杏奈落入警方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中,让鬼童杏奈彻底消失。 在被泥参会追杀而躲躲藏藏的情况下,鬼童杏奈消失踪迹再正常不过,没有尸体也许是她偷偷逃离了这里,有尸体也可能是北田的手下在抓人时误杀。这本来并不是需要“莫里亚蒂”出面精心设计的事情。 但警方的收网计划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起来。恐怕组织的情报网能得到警察秘密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一事,但无法触及搜查本部内部的行动情报。在不知道警方动作时,贸然行动有可能将警方的目光引到组织身上。 而这时,深受警方信任的侦探工藤新一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也的确做到了,让警察毫无怀疑地泄露了警方目前掌握的情报。 这才是琴酒的根本目的—— 组织要灭口鬼童杏奈,警察要保护鬼童杏奈,工藤新一会怎么做?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测试,测试他对警方的渗透和影响能到什么地步,测试他面对警方和泥参会两方压力下能不能完成一个限时的“命题作文”。 也是逼迫他选择立场,是杀、是放,是警方还是组织,琴酒还没有完全打消对他的怀疑。 在这个过程中,琴酒必定会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必须让琴酒相信,他就是组织所认为的那个“莫里亚蒂”。 除了琴酒以外,他还有一个必须瞒过的人。 工藤新一控制着眼神不要飘到旁边的空路身上。 空路无法说谎,也对他坦诚过,知子莫若父,如果琴酒想知道任何事情,空路最终都没办法隐瞒。 他不能把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都强加在空路身上让空路背负。想要空路不用为难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让空路知道。 工藤新一暗地下了决心。 再抬起眼,他已经找到了公安帮他编造的“莫里亚蒂”的感觉。 “所以北田功是死是活,泥参会是否覆灭,对你,对组织,都无关紧要,真正的目标,是鬼童杏奈和她手上的名单。”工藤新一掷地有声地落下结论。 他向后靠在餐椅上,挑起眉看向琴酒:“这是你给我找好的现成的舞台,警察是前排观众,北田和泥参会是蹩脚演员,我这个导演则要让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蹩脚演员身上,然后在幕后偷走真正的宝藏,最后自然地让戏剧落幕。” 琴酒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笑声的声音:“哼,你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成功了。工藤新一心中巨石落地。 看来琴酒算是承认了,对他目前塑造的人设举动似乎也没有怀疑。 但工藤新一没敢松懈,理智告诉他,他得趁热打铁,更进一步。 他扩大了脸上的笑容,语气轻松随意中略带一丝倨傲:“这题目还算有趣,但是,拿到代号以后,我可以自己选任务吧,琴酒?” 他问得理所当然,好像代号已经是囊中之物。 琴酒盯着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等你拿到再说吧。” 黑泽空路莫名其妙地想笑。 他知道,他爸和新一是在很认真、很严肃地交锋,他实在不该笑出来。 可是,新一管他爸叫琴酒诶,这跟叫阿阵有什么区别? 组织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琴酒的名字是黑泽阵,跟琴酒发音一模一样,所以可以轻松叫出口;寥寥几个知道琴酒名字的人,例如贝尔摩德,叫他爸名字也不会有丝毫阻碍;伏特加是个例外,他知道琴酒真名,但当面的时候从来都只称呼他爸为“大哥”,黑泽空路猜除了表示恭敬外,伏特加可能也真很难对着他爸直接喊名字。 新一明明先知道他爸的名字,后知道代号,竟然就这么流畅的接受了直呼他爸的代号吗? 啊,不过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要是这里出现一声“黑泽叔叔”,整场戏的气氛都会被破坏了。 说起来,现在算是结束了吗? 黑泽空路清了清嗓子,一拍掌,将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所以,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只要名单到手,那个女孩死掉,任务就算成功了。” *** 黑泽空路不知道对新一来说这算不算愉快的决定。 要想在他爸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本来就不容易,现在情况还这么复杂,泥参会、警视厅各方势力都在局中。 新一昨晚肯定没睡好。他瞥了眼新一眼睛下挂着的黑眼圈。不知道是不是在彻夜想解决对策。 但他们还是比平时更早出门了。 小兰昨晚在群里说她忘了拿今天要交的大作业,她上周就写完了,一直放在房间的书架上,慌慌忙忙收拾行李时彻底忘记了它。 新一坚决拒绝了让小兰自己来,于是一大清早他们就提前出门,从小兰家前面绕一小段路再去学校。 “我上去?”工藤新一指了指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梯。 黑泽空路无所谓地点点头。 新一对小兰家更熟悉,拿个作业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一楼的波洛咖啡厅还没正式开门,黑泽空路就站在玻璃边看桌上竖着的菜单。 他还没把前菜看完,工藤新一就拿着本子下来了。 黑泽空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问任何有关新一的计划的事。有些时候他知道得越少,对大家行事越方便,如果真有必须他知道的东西,模拟器也会告诉他的。 他最能为新一做到的,就是在学校多多给新一机会独处,让新一能有空去找公安商量。 “我马上要跟他们汇合一起吃午餐,我们得长话短说。”工藤新一闪身进入音乐室说。 诸伏景光点点头:“关于毛利兰和鬼童杏奈的那部分我从萩原和班长那里了解过了。顺便一提,昨晚有鬼童杏奈的新消息,听说她在足立区露了一面,现在北田的手下应该在重点搜查足立区。” “米花和足立隔得还挺远的……”工藤新一皱起眉。 “没错,我们认为是刻意诱导的可能性比较大,”诸伏景光点了点空中,比划了一下地理位置,“比起偏远的足立,米花和附近的杯户更值得搜查一些。” 第45章 “这么说?”工藤新一眼睛亮起来。 “嗯,我们已经找到了,无论是……” 诸伏景光的话刚说到一半,工藤新一的来电震动声便嗡嗡响起。 是黑泽空路的来电。 工藤新一看了诸伏警官一眼,而后接起电话。 电话内先传来的是园子的声音,反常的慌张。 “新、新一,不好了!”铃木园子边说边喘着气,像是刚跑完800米一样,“小兰!她被人抓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工藤新一的脊椎窜至全身上下。他立刻换为免提,急促地问:“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我们去学校对面的便利店买面包,一辆黑色的车突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我刚一付完款,就看到有人拿□□偷袭在门口等的小兰,把她拖上车了。”黑泽空路清晰地回答,“我和园子追着车子到了学校这条路尽头的十字路口,那辆车往右拐之后就看不见了。” “我马上过来!”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诸伏警官,警官神色严肃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立刻撒腿往校门口的便利店跑去。 冷静。冷静。 他努力压制着情绪。 最大的可能就是北田的人做的。北田功为什么会来学校绑架小兰?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北田已经找到了鬼童杏奈,鬼童杏奈给出的线索指向了小兰。 第二是北田还没找到鬼童杏奈,因此先找到他能确认的鬼童杏奈见过的最后一个人,生活轨迹更固定容易抓住的小兰,试图从小兰身上发现能找到鬼童杏奈下落的方向。 工藤新一深呼吸一口气,无论是哪种情况,小兰短时间内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第39章 午休时分,天色正好,今天是冬季难得的暖阳,这阳光却照得黑泽空路手心发凉。 他和不知是跑得还是急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园子一起返回校门口。 本该是最热闹时候的校门口此时一片寂静。 刚刚在他和园子追出去的同时,附近的不少学生也目睹了这一幕——光天化日之下绑架高中女生,整个学校这时应该都人心惶惶。 学校的大门栅栏已经拉上,保安正把胆子大的伸头从栏杆中往外看的学生赶回教学楼。 门口只剩下仔细勘察案发现场的工藤新一。 黑泽空路跟着园子的脚步跑过去,顺着新一的视线看,地上躺着一张卡片,上面画着泥鳅样的诡异图案。 “这是泥参会的标志。” 新一用手帕包着手拿起那张卡片,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看起来冷静得过分。 黑泽空路咽了咽口水,新一压抑的态度让他差点难以找到自己的声音:“泥参会行动的时候不小心留下来的吗?” “不,是故意的。”工藤新一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到报警电话的警车呼啸着驶进来,在校门口两侧刹停,迅速拉起警戒线。不久,媒体也架着长枪短炮闻风而至,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远处,电视台的主播在警戒线外举着话筒开始直播,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继续解释道:“北田功找不到鬼童杏奈,就转而抓住行踪更容易发现的小兰,以此来逼鬼童杏奈现身。这个记号就是留给鬼童杏奈看的。” 黑泽空路往热闹嘈杂的电视台那边扫了一眼,心中明悟:在高中校门口当街大摇大摆绑架学生,各家媒体一定会第一时间报道,那张卡片作为案子最重要的线索也会一起登上新闻,那个为了躲避追踪一定会把手机关机的女孩,也一定会从铺天盖地的新闻中看到。 “等一下,泥参会?这和小兰有什么关系?”铃木园子抓住新一的手臂,眼泪焦急地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是小兰被抓走了?” 工藤新一喉咙一紧,张开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对不起……”黑泽空路没忍住,低声说。 工藤新一对他摇了摇头:“这跟空路你也没关系吧。” 然后转向园子。 “园子你先冷静,”工藤新一顿了一下,“……警方已经找到鬼童杏奈了。” 黑泽空路搓着衬衣袖子边的手指停了下来,举起手向快步走过来的萩原警官小小打了个招呼。 萩原警官点头致意了一下,用安抚的声音承诺:“是的,我们正在说服鬼童杏奈合作,只要问出泥参会留下的暗号所指代的地址,我们就能立刻展开行动救出小兰小姐。” 所以小兰不会有事的。 黑泽空路在心里默念道,再一次强化这一结论,压制住想吐的感觉。 “但,为什么泥参会这么笃定绑架小兰就能逼出鬼童杏奈呢?”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提出疑问。 萩原警官沉默了一秒,说:“其实,昨天,鬼童杏奈在足立区现身了一次,我们推测这是调虎离山。” “鬼童杏奈是为了避免连累前一天救了她的小兰,故意出现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吸引北田的注意力,想用自己的行踪把北田的调查力量从小兰身上引开。”工藤新一接过话分析道。 “但可惜……她的想法恐怕也被北田洞穿了,北田故意绑架小兰,利用鬼童杏奈的良心想让她自投罗网。”萩原研二语气沉重地说。 园子脸色还是苍白的:“那我们现在只能等那位鬼童小姐提供情报了吗?” “不。”工藤新一看向萩原警官,“警方也没有放弃从一般思路追查吧?” 他点了点泥参会的标志:“这个符号既然能成为鬼童杏奈和北田功之间的暗号,指向的地点必然是鬼童杏奈能立刻心领神会的熟悉的地方,有很大可能是泥参会名下的产业,也更适合处理绑票这样的脏活。” “刚刚你们看到绑匪车辆在路口右拐了对吧?”他看见园子用力地点点头,继续说,“那条路上沿路都有监控,他们肯定会秘密换车,但只要找到原车辆最终的消失点,也能提供不少信息。” “所以……” “嗡——” 在工藤新一开口的同时,手机震动声响起。他摁开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瞳孔骤缩—— 是兰! 他立刻对周围的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手机中传来的并非小兰的声音,而是嘈杂的环境音,隐约有呼吸声。 这是小兰打来的求救电话! 瞬间,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过来,屏气凝神地全力捕捉着电话那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 “嗒、嗒、嗒。” 听筒中传来三声缓慢轻柔,介于敲击和刮擦之间的声音。 “是小兰,绑匪有三个人。”工藤新一小声说。 昏暗的后备箱内,毛利兰蜷缩着身体,嘴巴被胶带封得死死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绑匪在换车时把她从后排塞进了后备箱,这个姿势虽然更难受,但也给了她更多动作的可能性。 蜷缩的姿势让本来塞在百褶裙腰处的硬物被挤了出来。 那是她的手机。 在便利店付钱时,她像往常一样把手机随手卡在裙子和衬衣之间,这样就不用担心手机放在冬天敞开的外套口袋里会被小偷顺走。 出门等空路时,她又觉得天气太冷扣起外套的扣子。这样一来,刚好遮住了手机。 绑匪搜身时只搜查了外套的口袋,可能以为她只是中午短暂出门来一趟便利店的功夫,没带上手机,便没再仔细搜查下去。 这一系列的幸运给了她机会。 毛利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肌肉,将掉落下来的手机一寸寸挪到双手之间。 她艰难地打开手机屏,额头已经因紧张和用力布满细密的汗珠。 双手被捆在背后,让本就难的盲打难度更上一层楼,所幸,她给新一的号码设置了一键快捷拨号,这一步没有花费更多功夫。 新一……一定要接啊…… 毛利兰在心中祈祷。 等待音其实只响了一声,她却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先用指腹缓慢、连续地对着听筒点了三下。 绑匪有三个人。 如果是新一的话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而后,她努力将听筒对准车厢,祈祷新一能从周围的环境音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是新桥站旁边的那家百货商店!”工藤新一紧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从细碎的声音中捕捉到了熟悉的音律。 “跟我来!”萩原警官当机立断地带着他们前往他的车边。 “班长,这边就拜托你了!”萩原警官路过伊达警官时给他留下一句话,来不及多解释,利落地把车顶上的警笛摘下。 几人迅速钻进车内,萩原警官便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工藤新一坐在后面,手机贴近耳边,依旧仔细分辨着其中的声音。铃木园子咬着嘴唇,指尖颤抖地调出电子地图,缩放到新桥站附近后举到新一面前。 第46章 “他们转弯减速了……”工藤新一边看地图边思考道,“停下来了,这里应该是港区交汇处的那个十字路口。” 最新版的地图软件上附带有红绿灯读秒的功能,虽然有几秒钟的延迟,但对目前的情况没有影响。 “现在直行和右转都是绿灯,所以他们要在十字路口左转。”工藤新一伸手缩小了一点地图,“这个方向是……” 就在这时,萩原警官的警务通讯器响起,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接听了通讯,速度丝毫没降,但听了几秒后,神色就凝重下来:“……知道了。” 他挂掉通讯,沉重地说:“鬼童杏奈逃跑了。在守在她家负责劝说的警察通知她小兰被绑架的事情后,她就提出要去洗手间,没想到趁机跳窗逃走了,时间应该有一会儿了。” 车内的氛围凝固了一瞬。 “她……还没告诉警方那个暗号代表的地点吗?”铃木园子的声音干涩得快到了嘶哑的地步。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但工藤新一马上打破了冻结的空气。 “不要紧,我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了。” 电话中越来越近的海浪声、金属的碰撞声和车辆行驶的路线,所有的线索在工藤新一的脑中连成了一条线。 “是海边工业区。”工藤新一抬起头,目光如炬,坚定地说出了判断。 萩原警官猛地一打方向盘:“好,坐稳了!” 他话音未落,轮胎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辆几乎腾空而起般飞驰出去。 黑泽空路恍惚间以为他在坐过山车。 剧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起袭来,他忍着想吐的欲望把自己缠绕在安全带上,两指放大手机屏幕。 幸好他既有在密密麻麻的模拟器文字里提取关键词的长期训练,也有在云霄飞车上带望远镜找地面上的人的特殊经验,不然萩原研二这开法,换普通人来手机上一个字都看不见。 屏幕的光映进他眼里,一行行文字飞速掠过。 港区……海边工业区……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终于找到了—— “海边工业区第三码头,泥参会在那有一家化工厂。” 萩原研二闻言,毫不犹豫地又加了一脚油门,车如同利箭般,朝着第三码头射去。 第40章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毛利兰跪坐在地上,紧紧靠着冰冷的金属罐,手腕被塑料带勒得生疼。 三个绑匪在不远处,一边盯着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毛利兰低着头,尽全力听着他们的对话,勉强得知了他们是泥参会的人。 果然,和那天晚上的那个叫鬼童杏奈的女孩有关吗?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她悄悄抬眼,一个长相凶狠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手下样的人进来。 领头的男人用打量物品般的眼神扫过她,而后便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做的不错,”男人看向三个绑匪,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和得意,“呵,那帮条子还以为我们被那杏奈小丫头糊弄了,在她最后出现的足立区做无用功,不知道我们反而先了一步。” “多亏大哥你英明神武在警察内部也有耳朵,才及时知道了警方的推测。”其中一个绑匪立刻笑得一脸谄媚。 “哼,没想到杏奈那丫头居然会为了这个不认识的女高中生刻意现身引开我们,”男人不屑地瞥了毛利兰一眼,摇摇头,“但那丫头多余的良心现在看来也是好事,有了这个诱饵,我们善良的小飞蛾一定会自己扑回火里。” 毛利兰心里猛地一沉。 鬼童杏奈……那个巷子里的女孩为了保护她,会来自投罗网吗? 这个领头的男人,是警官说过的北田功吗?警方……也有泥参会的人? 他们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说起这些秘辛,事后肯定没有让她活下来的打算了…… 毛利兰背后的指尖颤抖着掐进掌心的肉里。 新一……听到了吗? 在感受到车停下的那一刻,她拼命地把手机塞回了背后的裙腰的间隙。 不知道通话界面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被碰到挂断。但她还是尽最大的努力遮掩着手机的存在。那些绑匪轻视她只是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并没有对她做过多防范,她想利用这个机会,给新一尽可能多的信息。 此刻,这个手机灼热地贴着她的背部,是她与希望唯一的连接。 就在这时,工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毛利兰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新一吗? 期盼在心中膨胀开,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是。那脚步太轻了。 果然,逆着门口微弱的光,一个瘦弱的身影踏了进来。 鬼童杏奈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带着一种决绝:“我来了,北田。放了她。” 北田功看着孤身前来的鬼童杏奈,脸上扯出一个残忍又得意洋洋的扭曲笑容:“欢迎回来,杏奈大小姐。” 鬼童杏奈捏紧了拳头,缓缓举起手,她的手中是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这就是你想要的名单。” 她缓慢地保持着举起u盘的动作向北田功一步步走近,声音竭尽可能地没有颤抖:“可以放人了吧?” 北田功向手下使了个眼色,跟在他旁边的手下立刻从提包中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别急,先等我验验货,”北田功冷笑着接过u盘,“如果不是会里干部级别才能用的电脑, u盘刚插进去,就会自动销毁,考虑到这个,我可随身带着笔记本呢。” 毛利兰背在身后的双手扭动,摩擦出一道道深深的红痕。 不行,解不开。 可等北田功验完u盘,不管那是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都一定会杀她灭口。 毛利兰一眼扫过去,敌人有六人,鬼童杏奈看上去完全没有攻击能力。 怎么办…… 她视线收回来的那一刻,余光忽然捕捉到,在厂房钢梁的阴影后,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 毛利兰一时间心如擂鼓。 是新一!他就在那里! 她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怕自己暴露了新一的踪迹,但再次看向北田功时,心中的恐慌消散了不少。 北田功插入u盘,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随着鼠标往下翻动,他的眼神从审视逐渐转为满意的贪婪:“是真的,辛苦了,杏奈大小姐。” “放人!”鬼童杏奈冷冷地说。 北田功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毛利兰可以离开。 毛利兰谨慎地站起来,小跑着冲向鬼童杏奈,就在开始迈步的瞬间,她已经瞟到北田功身边的两个手下,手悄然探入怀中。 那个动作,分明是掏枪的前兆! 北田功想把她和鬼童杏奈一起灭口! 赶得上吗? 毛利兰咬了咬牙,想把鬼童杏奈扑倒避开。 还有五步、四步…… “小心!” 她开口对鬼童杏奈叫出声的同时,鬼童杏奈反而更前进了一步,侧头向她吼出一句:“跑!” 在她惊恐的注目下,鬼童杏奈一手一把从电脑上夺下u盘,另一首用力扯开了厚厚的外套,露出亮着红光的指示器。仔细一看,鬼童杏奈的腰间赫然缠着一排炸药。 “北田!为我父亲偿命吧!”鬼童杏奈泣血般的嘶吼道。 说着,她的手便要按下腰间的按钮。 “等……”毛利兰的阻止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淹没在了响彻整个空间的尖厉警报声中。 与此同时,浓密的高压水雾从厂房顶端喷洒而出,人的视野瞬间受限起来。 毛利兰突然感到手腕一松,缠绕在她手上的塑料绳被轻巧地挑断。 一只坚定又熟悉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冲去。 “新一!” “你先跑!” 工藤新一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警报声,同时将她往大门方向轻轻一推。 毛利兰瞬间反应过来——新一要折返去救杏奈。 她一边顺着新一指给她的方向继续奔跑,一边忍不住回头。 透过迷蒙的水雾,她看到新一已经冲到了鬼童杏奈的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毛利兰没有停下脚步,她相信着新一,新一一定能救下那个女孩! 在她眼角的余光中,北田功和他的手下趁着骚乱,屁滚尿流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命。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毛利兰睁大了眼睛,在这一刻,眼前的景象仿佛成了慢动作一般映入她的眼里。 她看到,见到仇人逃跑,那个被仇恨和绝望吞噬的女孩不再因眼前莫名的突发情况而怔愣,决然地按下了腰间的按钮。 她看到,红色的指示灯开始急促地跳动。 她看到,新一的手从杏奈的手上用力的滑落,或者应该形容为甩脱,而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向她的方向大步奔来。 第47章 毛利兰的眼中忽然只能看到新一那坚定的、残酷的步伐,和他平静地做出判断的双眸。 为什么……? 她想越过新一的身形,再看一眼杏奈,然而——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化为一只灼热滚烫的巨手狠狠击打在她背上,她只感到一股大力袭来,随着后背的灼烧感,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扑出去,而后重重摔到了工厂外坚硬的水泥地上。 她踉跄着爬起来,发现新一和她一起被爆炸时的气流推了出来。 在他们两人身后,整个工厂化为一片可怖的火海。 ***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化工厂方向传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黑泽空路都能感觉到脚下似乎在震动。 “小兰!新一!”铃木园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慌张地想往工厂方向跑。 黑泽空路赶紧伸出手拉住她。 “冷静一点,园子。”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听了听。 新一和萩原警官潜入工厂之前把和小兰通讯的手机交给了他,万一出现意外情况他可以随时通知当时还在赶来路上的其他警察。 他和园子留在萩原警官的车边等待,在这期间,他们就靠着断断续续的通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好不容易前来支援的警察已经包围了工厂,却听到电话那头的异变…… 黑泽空路无力地放下手机。 通话在那声闷响后,就彻底中断了。 他硬着头皮对园子说:“他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铃木园子煞白着脸,不知道相信没有,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黑泽空路觉得化工厂爆炸一定很影响空气质量。自从爆炸开始后,每多过一秒钟,他就觉得愈发难以呼吸一分。 在他快要窒息过去之前,远处的烟雾中,影影绰绰走出两个身影。 黑泽空路瞳孔一缩,是新一和小兰! 他和园子比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跑得还快。 园子一见到被新一搀着一瘸一拐的小兰,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掉下来。 “园子……我没事……”小兰虚弱地说。 这话实在太没说服力了。 黑泽空路站在园子后面看过去。 小兰的外套基本报废了,露在外面的脸颊上也有细密的擦伤,手腕更是红肿一片。 旁边的新一脸上也有擦伤,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被水雾打湿得耷拉下来。但至少步伐稳健,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抬着担架的急救人员赶来,新一小心地把小兰移交到担架上,自己则拒绝了另一台担架。 他们一起把小兰送到了救护车上。 园子的泪还没止住,看到小兰粗略检查后没事,更是哇哇大哭起来。 黑泽空路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搭上。 他回头,对上新一的眼睛。 “园子也就算了,你又在哭什么啊?” 听到新一的提醒,他摸了一把脸,才发现眼眶下湿漉漉的。 啊…… 黑泽空路看着手上的水痕,仔细地想了想。 “我只是在想,幸好,”他回答工藤新一的问题,“幸好你和小兰都没事。” 第41章 “名单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交叉验证过了,确定为真。” 会议室里,朗姆的声音伴随着变声器的电流响起。 这声音听在黑泽空路耳朵里异常刺耳,他揉了揉被摧残的耳朵,挑眉说:“那名单还能作假?那个谁……” 他看了眼大屏幕,屏幕上面是情报组对新一的代号考核任务的报告。 一般考核任务是用不上情报组专门调查,也用不上开会讨论的,但新一这任务的排场比较大,毕竟又是一举登上新闻头条的爆炸案。 黑泽空路眯着眼打量了眼事件结果那一栏。 【北田功及手下在逃离现场时被警察当场抓获。化工厂的火灾扑灭以后,发现一具焦黑女尸,经警方尸检确系鬼童杏奈。黑刺李提及的笔记本电脑在爆炸中只余灰烬残骸,警方内部认为名单已完全损毁。 】 啊,对,那个二把手是叫这个名字…… “北童冲被抓之前刚刚亲手验过,那么短时间新一还能变出第二个泥参会的特制u盘出来吗?”他质问朗姆。 “北田功。”急性子的朗姆居然能有耐心地纠正他。 黑泽空路装作听不见。 “黑刺李,你只是通过电话听到了事情的过程,没有看到工藤新一给你的就是北田功确认过的那一份名单。”朗姆又着重咬了“北田功”三个字的发音,然后终于放弃了跟小孩子理论,转而向家长发难。 “结果是达成了,但是,琴酒,过程。化工厂的爆炸、媒体的大肆报道、警方的全面投入……这是‘高效’吗?只是单纯’高调’吧?” 黑泽空路撇撇嘴。 那朗姆想怎么高效?不兜圈子,一枪一个把泥参会杀穿吗? 他正想反驳,贝尔摩德,他亲爱的mentor和涉及新一问题时立场最一致的同盟,就介入了对话。 “哦?把警方的视线牢牢固定在鬼童杏奈和北田功的恩怨与爆炸上,借警方之手清洗了泥参会,拿到东西的同时还清理了垃圾,不是做的恰到好处吗?”贝尔摩德的声音慵懒中带着笑意,似乎觉得这场戏很有趣,“琴酒,你觉得呢?你不是之前一直反对工藤新一加入吗?” 黑泽空路悄咪咪看了眼反复被cue的他爸,他爸面色沉着,没有被朗姆的施压和贝尔摩德的挑衅影响到,对boss实事求是地说:“工藤新一利用北田功的贪婪和鬼童杏奈的愚蠢,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零成本获得了名单,爆炸抹去了所有痕迹。这的确展示了工藤新一的效率。” 黑泽空路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爸还挺看好新一的嘛。 “工藤新一确实制造了一起大骚乱,警方、媒体和里世界都紧紧盯着化工厂和泥参会这一舞台,但这也是他玩弄了所有人的地方。” 他爸不知道算不算是夸奖,反正听语气不太像。 “警方以为自己是按计划收网;北田功以为自己在夺权;鬼童杏奈以为自己在复仇;毛利兰,那个被工藤新一利用来做诱饵的女人,恐怕还以为是工藤新一救了不幸被卷入极道恩怨的她……” 他爸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笑了,不知道是不屑于被工藤新一耍的人,还是不屑于工藤新一暗中诱导人性推动混乱局面就热衷于搞个大场面的“谋划”。 但黑泽空路稍微有点懂了,他爸这是借用自己原本的反对立场和现在的这种语气进行一个客观的吹捧。 吹捧的对象当然不是他爸看不顺眼的小屁孩工藤新一。连反对党的他都不得不承认工藤新一的能力,而早在这之前就看透工藤新一是可用之才的boss,才是他爸拍马屁的对象。 大人的世界可太复杂了。 黑泽空路瑟缩了一下,被他爸瞪了一眼。 会议室另一边,贝尔摩德马上也心领神会地接上话。 “尽管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中心,但就连演员本人,都只以为自己是在遵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不知道隐藏在剧本下的真相是什么。”贝尔摩德轻笑,“这出戏,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他爸和贝尔摩德一唱一和,果然,会议室里没人再有异议。 boss最后一锤定音:“那么,就按照黑刺李的提议,从现在开始,工藤新一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代号——阿玛罗。” *** 公安的某处秘密安全屋内。 工藤新一接过诸伏景光递给他的水,轻声道了谢。 “辛苦了,工藤君。”诸伏景光微笑着说。 “鬼童杏奈怎么样了?”工藤新一坐下第一句话便直接切入最关心的问题。 在爆炸前从鬼童杏奈手上接过u盘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询问公安这件事情。 虽说他对他和公安制定的计划信心十足,但当时毕竟情况紧迫,很多细节都无法考虑到,也不知道公安能执行到哪个地步。 见到新闻上鬼童杏奈的死讯时,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瞬间思考,有没有可能公安偷梁换柱的假死计划失败了,那会不会真的是鬼童杏奈本人的尸体? “她受了点伤,但目前已经在恢复了。”诸伏景光娓娓道来当时的情景。 “找到鬼童杏奈的藏身处后,我们在和她本人沟通合作的同时,也调查到了她逃跑后的一些行踪,找到了炸弹材料的购买记录。” “就像松田才材料中评估出的结果一样,鬼童杏奈的□□威力并不大,我想这也和她最终打算选择的爆炸地点有关。” 工藤新一眉头紧蹙:“她一开始就想选在化工厂结束这一切吧?你们查出其中的缘由了吗?” “是的,”诸伏景光点点头,“化工厂是鬼童杏奈第一次参与泥参会事务时负责的地方,对于北田功来说同样如此,在成为鬼童捺房的亲信前,他是从化工厂一路升上去的,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家工厂都是对泥参会最初的记忆。” 第48章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化工厂还在运行,其中有很多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因此鬼童杏奈只制作了能确保引爆的最基础的炸弹,一旦引爆,化学品发生的连锁爆炸反应就一定能杀死北田功。” “这刚好方便了我们的救援,”诸伏景光想起那日的计划,还是觉得惊险,“由你在鬼童杏奈露出炸弹的那一刻,紧急启动高压水雾系统,让她的炸弹哑火。但凡时间上差池了一秒,都有可能导致炸弹真的爆炸。”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工藤新一长舒一口气,“我的部分倒还好,萩原警官那天才更辛苦,又要和你们公安交流情况,又要在北田功和鬼童杏奈验证u盘的那么短的时间内安装好真正的炸弹,还得在所有人都撤出危险区域时立刻引爆炸弹。” “萩原怎么说也是专业人士。”诸伏景光笑了笑。 工藤新一抿了抿嘴:“名单我已经交给组织了,不要紧吗?那份名单是真的对吧?” “是真的名单,”诸伏景光语气平静地说,“组织在泥参会内部和警方内部都有暗棋,给出假名单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这样一来你就危险了。” “但没事,”诸伏景光看着有几分沉重的工藤新一,安慰道,“公安手上同样也有这份名单,已知的威胁反而是我们手里的筹码。” “公安是怎么复制u盘里的内容的?”工藤新一好奇地问,“不是只有泥参会的电脑才能打开吗?” “不,我们不需要复制内容,”诸伏景光神秘地笑笑,“你还记得那天早上你给我的二维码小票吗?” 工藤新一点头。 在和空路一起在小兰家附近勘察现场后,他便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鬼童杏奈会被人堵在米花町的巷子里。 当小兰最初告诉他鬼童杏奈在逃跑前喃喃道“泥参会会杀了她”时,工藤新一以为鬼童杏奈是刚从泥参会逃跑出来,但后来听警方描述,鬼童杏奈那时已经逃跑成功,泥参会满城风雨地在寻找她了。 在这种情况下,鬼童杏奈应该会尽可能先躲藏起来,又为什么会冒险出门呢? 从琴酒那里得知名单的事后,他就有了猜测——鬼童杏奈是想把名单藏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她有可靠的帮手,就不会亲自冒险出门,那么如果她孤身一人,又怎么保证名单藏得安全呢? 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到处都有的自助式储物柜。 “那张小票果然是储存柜的取件码?”工藤新一肯定地说。 “嗯,我们成功用它在米花站车站的寄存柜里打开了一个柜子。”诸伏景光问,“你是在哪找到小票的?” “小兰家里。”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在那天早上帮小兰拿作业时突然灵光一闪。 鬼童杏奈假如随身携带取件码,和随身携带名单本身也没什么区别,如此一来,在慌乱之际,她把小票偷偷塞给小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冬天的外套厚重,小票也没有重量,小兰很难察觉,并且…… “小兰扔垃圾时是随手套的挂在门口的旧羽绒服,她不舍得扔那一件,但太旧了又不想穿到学校,所以会在扔垃圾之类的短暂出门的时候穿。”工藤新一解释道,“她搬去妈妈那边暂住时也没有拿那件衣服,我在它的口袋里搜到了这张纸。” 鬼童杏奈特意出现在足立区给小兰引开视线,也许的确有一部分是出自把无辜的人卷起来的愧疚,但更多的,可能还是想保护名单的钥匙位置所在。 工藤新一那天早上就立刻找机会把小票塞给了飞鸟博。接着,公安就从储物柜中找到了存有名单的u盘…… 不对! 一道闪电划过工藤新一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 所有真相这一刻在他的眼里一览无余。 第42章 公安从储存柜中找到的不是u盘,至少不是鬼童杏奈给北田功检查的那个。 工藤新一迅速得出了这一结论。 假如公安找到了u盘,那么鬼童杏奈是怎么在偷跑时还从公安手里顺走u盘的?同时,要是鬼童杏奈早就做好了要用炸弹跟北田功同归于尽的准备,她又为什么会把本就只是作为诱饵的道具特意冒着风险存到车站的储物柜中呢? “是的,公安在储物柜中找到的是纸质文件。”诸伏景光微微颔首,在工藤新一提出疑问时证实了他的猜测,“在救回鬼童杏奈后,我们通过问话和其他调查确认了纸质文件中印着的就是u盘里的那份名单。” “果然,这也是鬼童杏奈复仇计划中的一环。” 工藤新一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她把打印出的文件藏进储存柜里,其实是希望警方能找到它,车站的寄存柜最长只能寄存3天,3天后管理员就会打开柜子,她一定在文件上面留下了希望发现的人报警一类的求助吧。” “她也是因此才会把小票塞给小兰,小兰那时就帮她报了警,如果小兰发现了口袋里的小票并交给警察,文件就能提前曝光,就算小兰没有发现或没有重视,也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诸伏景光听完工藤新一的推理,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推理得没错,和鬼童杏奈的供词基本一致,只有一个细节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工藤新一微微蹙眉,推敲着刚刚那番话:“是什么?” 诸伏景光笑了笑:“鬼童杏奈并不是打印出纸质文件交给我们,这些纸质文件就是原版文件,传统的泥参会还是习惯于留存纸质存档。相反,那份u盘才是鬼童杏奈后来自制的复制品。” 他继续解释道:“鬼童杏奈已经向我们坦白了,她在被北田功控制的这段时间内,发现她父亲生前付出巨大心血经营的泥参会和名单中的人脉,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关心她父亲的遭遇,同时北田功对她越来越没有耐心,早晚会杀了她,于是她制定了一个复仇计划。她打算用炸弹杀死北田功,但光这样还不足以平息她对泥参会其他事不关己的人与不肯伸出援手的大人物的愤怒,因此,她还决定将泥参会的机密泄露给警方,让所有背叛者和冷眼旁观者都付出代价。” “如果时间不这么紧迫的话,公安就能说服鬼童杏奈直接合作了吧……”工藤新一摇了摇头。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其实当时只差一步了,我们已经在和鬼童杏奈当面沟通,谁知道突然传来毛利同学被绑架的消息,刺激了鬼童杏奈按原定计划铤而走险……抱歉,是我们警方内部走漏了消息,让本来被鬼童杏奈骗过去的北田功得知鬼童杏奈出现在足立区的目的是保护毛利同学这一关键情报。” “不,当时我也没料到,”工藤新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本以为加派人手保护小兰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要让小兰远离泥参会的手下可能会回去寻找的区域就安全了……潜伏在警察内部的那个内鬼揪出来了吗?” “放心,抓到北田功后警视厅那边很快就查清事实,控制住了泄露消息的人。”诸伏景光严肃地说完,而后又关心地问道,“毛利同学恢复得怎么样了?” “只是皮外伤,当天就出院了。”工藤新一语气放轻松地说。 “工藤君,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反而一下子沉重下来,“如果你继续潜伏在组织里,毛利同学和你身边的其他人可能还会经常遇见这样的危险,这一次我们运气好,虽然被迫提前了计划,但之前就做了部分准备工作,最后没有酿成什么差错,但以后未必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警官,您觉得这些事情真的是我撤出组织就能避免的吗?”工藤新一微微向前倾,反问道,“小兰遇到泥参会和组织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相反,组织提供的关于名单的情报还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我们。” 诸伏景光轻敲着手指,没有说话。 工藤新一继续尝试说服道:“就算我撤出了,空路也还在,小兰他们依旧只和组织有着一线之隔。不如让我在组织里,尽可能掌握更多情报,才能更好的保护他们。” “如果你暴露了……” “我会在暴露之前先覆灭组织!”工藤新一不假思索地打断诸伏景光,脸上是年轻人的锐气。 诸伏景光看着他,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轻轻笑了。 工藤新一能感受到那笑容中并不是轻蔑,但他仍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乖乖坐正,用冷静的语气补充道:“我明白。万一要暴露了,我会听你们的指挥,第一时间撤离。” 诸伏景光顿了顿,温和地开口:“你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远不止出色,你的推理能力、应变能力、指挥能力,甚至超越了很多我们接受过训练的警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但我想提醒你的是,做卧底是长期的高压环境,你将一直活在真实与谎言、红与黑的夹缝中。” “在组织眼中,你是‘阿玛罗’,是’莫里亚蒂’,是我们警察的敌人;在组织内部,你又被敌人所环绕,每一秒都在演戏,每一句话都可能致命。” 第49章 “最难过的一关是你自己,每在黑暗中前行一步,你都得不断地拷问自己,你现在的行动是为了正义吗?你的底线在哪里?” 诸伏景光凝视着眼前惊才绝艳的少年,说:“与敌人周旋对你来说或许不难,但与你自己周旋才是最辛苦的斗争。” 工藤新一沉默了数秒,他知道,这是诸伏警官作为卧底过的前辈的肺腑之言。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在爆炸的烟尘中,含泪望向他,最终坚定地点头的女孩。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工藤新一睁开了眼,眼中只剩下了坚定,“我能做到。当我动摇的时候,小兰会帮我。” “在化工厂时,小兰看到了,我拿走了u盘。”他低声说。 那时候,他让小兰先跑,折返回去,但没有救鬼童杏奈,而只是为了u盘。这一幕隔着水雾,清晰的印入小兰的眼里。 工藤新一被爆炸的声浪推出去,摔到水泥地上,他刚爬起身,小兰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上下打量着小兰,确认小兰应该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感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但看到确认他也没事的小兰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往下落,就不忍心开口抱怨。 “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道。 小兰的脸上混杂着烟灰、水痕和泪痕,工藤新一手忙脚乱地在兜里试图找纸巾,却被小兰抓住。 “新一……”他听到小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杏奈她……” 工藤新一沉重地摇摇头。 “……你是不是从杏奈手上拿了什么?”小兰压抑住颤抖,抬起头看他,仿佛质问,又仿佛祈求。 工藤新一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在进入化工厂前,他就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北田功一行人在爆炸的关头一定会分散逃命,没有心思观察鬼童杏奈和他的行为,但小兰,她一定会回头看他。 他双手搭上小兰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全部,但小兰,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相信我。” 小兰沉默着,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工藤新一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空泛,又有多么空口无凭。他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用这番话搪塞小兰的疑虑实在过分。 但,下一秒,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回答。 “……好,我相信新一。”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回到当下,对诸伏景光承诺:“小兰相信我。所以,我不会倒下的。” *** “小兰——你没事了吗?可以来学校了吗?医生怎么说?还有哪里痛吗?” 毛利兰重返校园的第一天,刚一踏进教室,一颗白色的炮弹就直直冲了过来。 没等毛利兰回答,新一就从背后拉住了那颗炮弹,敲了敲白色的脑袋:“你这么激动干嘛?搞得像园子一样。” 黑泽空路委屈地捂着头,结果被迟了一步赶到的园子挤到一边:“小兰你没事了吗?医生说可以来上学了吗?还有没有哪里痛?” “你和空路问的都是一样的问题吧……”工藤新一嘟囔道。 毛利兰笑起来:“我已经没事了,本来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啦。” 黑泽空路又仔细看了看小兰的状态,走路姿势正常,人也很有精神,脸颊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愈合。 确实,应该没事了。 黑泽空路自从绑架案发生后郁结在心底的那股懊悔,总算消散了大半。 小兰本来可以不用被绑架的,如果他没有选择这个未来的话。 第43章 时间回到数天之前,那个阳光明媚但并不温暖的中午。小兰被绑架的二十分钟前。 快到午休时间,二年级b班的教室里隐隐有些躁动,生物老师狠狠敲了下黑板,教室里才瞬间安静下来。 黑泽空路被老师那一下敲醒了,低头一看,发现笔记本上满是他妄图在半睡半醒时记笔记的鬼画符。 模拟器就是这时候响的。 当模拟器界面一跳出来,他残存的倦意全部清零。 终于来了!他苦苦等了好几天的模拟! 总算能知道新一的任务该怎么解决了吗? 黑泽空路一边快速地点击模拟器开始加载,一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趁着加载的时间给讲台上愠怒的生物老师一点面子。 生物老师在上面讲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黑泽空路坐在下面想豌豆炒饭、清炒豌豆苗、中华豌杂面,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不知道是不是他饿得太厉害,模拟器加载出的内容出乎意料,和新一的任务没有半点关系,而是很反常的琐事—— 【今天是期待已久的“无便当日”!你和你的朋友们约定好都不带便当一起去校门外的便利店买午餐,请选择你想吃什么:】 【a. 炒面面包:其实你也没有多喜欢炒面面包,炒面糊嘴、面包干巴,但偶尔又总想吃一次,虽然吃到嘴的瞬间就会后悔,但炒面面包就是高中生校园午餐的定番吧! 】 【b. 关东煮:说起便利店,就该是方便美味的关东煮;说起冬天,就该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 这选项一出来,黑泽空路更饿了。但模拟器只是模拟他午饭吃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百思不得其解。怀着惴惴不安,知道有什么事要来了,但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的心情,他勉强熬过了这节生物课。 下课铃响,生物老师压着铃声讲完最后一句话,抱起课本转身离开。 在一下子活过来的教室里,盯着虚空发呆会很显眼。 到时候工藤新一一转身就看到他被模拟器急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又念叨他该去医院接受一下心理辅导。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快到尾声的进度条,估摸着在到便利店前应该能加载得出来,安慰着自己暂且先把模拟器扔进脑内后台。 视野一清,下一秒,他就看见坐在他前桌的新一转身过来。 “空路,帮我随便带点饭团什么的就行,我上个厕所。” 黑泽空路瞥了一眼,新一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一副很急迫的“人有三急”的样子。 但到底是急“三急”还是急着找公安呢? 黑泽空路假装不知道,他今天的计划本来就是尽量多给新一留机会和公安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他也刚好需要新一不在的时候等模拟器的结果。 等小兰和园子过来时,新一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溜没了踪影。 “那家伙吃坏肚子了?”园子疑惑地看了眼外面。 黑泽空路摇摇头,慢腾腾地站起来。 他们走到操场时,模拟器的进度条总算跑完了,黑泽空路不动声色地点开预览,同时像梦游一样应和着小兰和园子的话题。 他先点击了a选项。 【你选择吃炒面面包。 】 【你和小兰买完面包结账出来,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你们面前。 】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下来,目标直至小兰,你立刻反应过来拉了小兰一把。小兰顺势退后一步,一脚踢到最前面那人的脸上,那个男人重重飞了出去。 】 【你和小兰一起把三个男人打倒,当即报警。 】 【新一赶了过来,一阵后怕,听说警方调查出来这是泥参会的人。 】 【小兰被警察严格层层保护了两周,不过接着警方就告诉小兰已经没事了。 】 【你知道,因为新一已经完成了剿灭泥参会的壮举。在一场巨大的爆炸中,泥参会的实际掌权人和最大的秘密都化为烟烬。 】 【新一交给组织泥参会的秘密名单,得到了“阿玛罗”的代号,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工作了! 】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泥参会的残党就在路上暗枪打死了工藤新一。新一再怎么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也没算到这一幕。 】 【你心中有一半在期望这其实是公安耍的花招,也许新一见到小兰差点被绑架,担心日后会持续给小兰带来风险,干脆假死离开。 】 【但你另一半的心又在害怕暗杀真的发生了,因为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真切,那么合理,小兰和园子的悲痛不是假的,你的悲痛也不是。 】 【组织里以你爸为首的人也没有完全相信工藤新一的死亡,你爸派人加以调查,没想到却查出在江古田高中,发现了和新一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你本来分成两半的心这下被掰成了无数块。有些在想,要是公安水平这么垃圾,什么伪装也不做就把新一扔在不远的江古田,你就直接扬了警察厅算了,反正他们也就这水平;有些又尚村理智,就算公安不作为,新一也会自己保护自己,怎么想还是世界之大,人有相似的可能性更高;有些却又忍不住隐隐有些盼望,至少让你确定新一还活着的消息吧。 】 【答案随着调查的进展浮出水面: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有着17年间完整地与新一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 】 第50章 【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回到了先前的悲痛状态。 】 【你的动摇落在有心人眼里十分明显。对你颇为溺爱的boss下了命令,自从工藤新一死亡以后,你一直郁郁寡欢,消极怠工,组织上下所有人注意,一定要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 】 【第一个月,他们捉来了那个江古田高中的学生,名字叫黑羽快斗,听说是兼职怪盗基德的,也难怪组织会想招他。 】 【你看了,的确和新一长得十成十的像,如果不是神态不同,你走在路上说不定也会认错。但再像,他也始终不是新一。 】 【你依旧提不起劲工作。 】 【组织开会反思总结,认为是因为黑羽快斗还不够像,他虽然相貌和工藤新一一样,但他是怪盗,是侦探的对立面。 】 【第二个月,他们捉来了关西的高中生服部平次,他和工藤新一并称“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服部平次扑点粉,修个眉,和工藤新一也有九分相似。 】 【服部平次的黑皮得把粉打得像城墙一样厚才能勉强盖住,远观尚能恍惚间错认,近看你怎么也不能一夜之间让自己高度近视。 】 【你的工作热情依旧低迷。 】 【组织二次开会反思总结,认为是因为服部平次太黑了,从根本气质上就和工藤新一不像。而且服部平次虽然和工藤新一同样是侦探,但你和工藤新一的更多接触是在学校,作为朋友相处,侦探的特质不是最必要的那一项。 】 【第三个月,他们捉来了京都泉心高中的冲田总司。冲田总司是剑道高手,除了发型,和工藤新一长相也惊人的相似。他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兼职,更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 【你实在受不了组织这样一直搅乱无辜的人的生活了,你向你爸表达了抗议。 】 【但你只是不想工作。 】 【组织三次开会反思总结,认为一定是因为冲田总司的口音太京都了。但仔细一想,目前给你找到的工藤新一的三个替身各有优缺点,要是能融合一下就能获得一个完整的工藤新一了。 】 【经过数次研讨,考虑到你的强烈意愿,考虑到黑羽快斗作为怪盗、服部平次作为侦探和冲田总司作为输出的能力,组织决定暂时不灭口这三人,也不再寻找新的“工藤新一替代品”。你一个人带着三人“伪工藤新一”小队在组织里摸鱼。 】 【第四个月,工藤新一回来了。 】 【新一回来的同时,带来的还有组织的毁灭。 】 【你从没想过有这么多力量能团结在一起对付组织。不只是公安,通过新一的家长、服部的家长和黑羽的家长,包括全日本警界和海外诸多情报机构都联合起来,对组织斩尽杀绝。 】 【 boss质问你你到底在怎么选择未来? !你只好承认你最近一直无心工作,但你觉得这不能怪你,把新一、服部、黑羽、冲田等人卷进来,催化组织的灭亡,做出这一决定的又不是你,正是boss本人。 】 【你不小心把boss气死了。你不是刻意选的,只能怪boss年纪太大,心血管又薄又脆。 】 【你思考了一秒,是新一先“死掉”让你们伤心的,这样一来,你现在死掉也不算很过分。 】 【你从大楼的顶楼一跃而下。 】 黑泽空路差点一头栽倒在便利店冷柜的玻璃上。 他冒着冷汗,听到园子在他身后说:“空路,你现在选择困难严重到连午饭都选不出来了吗?” 黑泽空路捋了把头发,说:“没有,我打算吃关东煮。” 第44章 关东煮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香气。 黑泽空路呆立在锅前。锅中沸腾的泡泡声和门口轿车的急刹车声一同传入他的耳中。 他循声看向门口。小兰猝防不及被□□击倒的画面与模拟器弹出的【小兰被绑架了】的文字交叠在他的眼眸中。 心脏在胸腔中冲撞,将血液泵向竭力收缩的肌肉。他听到园子在他身后像风箱一样喘息。 再怎么样人也追不上车。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 他把手上的手机塞给园子,还是继续加速追了出去,纯粹是为了让园子好受点。 但可惜到了路口,车子一转弯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园子的目光,接过电话,向电话对面的新一阐述刚刚发生了什么。 黑泽空路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跑出去前,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着急又忘了关模拟器,跑动时上下晃动成一道道残影的文字让他直想吐。 他挂断电话,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也顾不上关注园子,眼神聚焦在模拟器的界面上。 【你选择了吃关东煮。 】 【可惜你没吃到。因为小兰被绑架了。 】 【在新一的带领下,你和园子翘课了一下午去救小兰。你其实在那也没什么用,但总之,你们成功把小兰救出来了。 】 【新一顺便完成了代号考核任务。 】 尘埃落定的现在,黑泽空路再次打开模拟器这一选项的回顾,还是百般怨念。 这预览里面光说把小兰救出来了,小兰受了多重的伤,救小兰的过程中会不会有别的损失,模拟器一概省略。 害他提心吊胆半天。 再者,如果不是模拟器卡着时间才加载完,他本来能够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也不至于像最后那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最难过的是关东煮也没吃到…… 黑泽空路一骨碌爬起来,探头进隔壁客房:“新一,我们去旁边的罗森吃关东煮吧?” 工藤新一回头:“关东煮挺好的,但我们不用等你爸一起吃晚饭吗?” 黑泽父子的亲子关系健康得让工藤新一震惊。只要任务不冲突,琴酒都会回家,要是当天白天没任务,琴酒甚至会在家下厨。 不过这似乎也没那么值得惊奇的。早在小学时候,工藤新一就从空路的便当盒里尝过琴酒做的饭。普通的好吃。 细想下去,这看似正常的亲子关系,恐怕才是掌控空路的有效而隐蔽的手段。 这和对空路植入的无法说谎的心理暗示一样,是在心理层面上操控空路的一环。 工藤新一看到认真苦恼着他爸该怎么办的空路,心下不由又沉重了几分。 “嗯……给我爸在罗森带点速食便当就行了。”思考了一秒后,黑泽空路一锤定音,“其实他光靠威士忌和卡慕就能当一餐了。” 不不,用酒当代号就算了,用酒当晚餐……会营养不良的吧?琴酒到底在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什么不良影响啊? 工藤新一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琴酒记上一笔。 *** 便当最上层的透明盖子因为加热后蒸腾的热气而蒙上一层白雾,看不清便当里的具体内容。 黑泽阵盯着盖子上贴着的商标,沉默了一秒:“这就是你说的意面?” 黑泽空路殷勤地帮忙把盖子掀开,小心翼翼地不让凝结的水珠滴进碗里。 烤得微微焦黄的芝士满满的铺在最上层,芝士层上还点缀着橙色的明太子。 “锵锵——明太子年糕芝士焗意面!”黑泽空路边说边吞口水,“我问过你了,是想吃和食还是洋食,你选的意面嘛。” “……你没说过是便利店意面。”黑泽阵拿叉子叉开芝士,里面露出了被白酱浓稠包裹着的斜管意面。 “明太子、年糕和芝士都是你喜欢的元素,这必不可能难吃!”黑泽空路是有认真考虑过他爸的口味才买的。 黑泽阵叉起一根意面,在拉丝的芝士里转了一圈,连着芝士和明太子一起送进嘴里,明太子的鲜香和醇厚的奶味丝滑地融合在一起。黑泽阵无声地赞同了。 工藤新一假装埋头吃关东煮里的年糕福袋,实则在心里翻开小本本,翻到专门给琴酒留的那一页,找到“琴酒的饮食喜好”那一栏。 上面写着【酒(高度洋酒为主)、糖分(疑似)】。 工藤新一在后面加上了【芝士、年糕和明太子】。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行小字【整体饮食习惯偏重口】。 他停下来欣赏了一下这一页满满的琴酒相关的情报,从琴酒爱吃的食物到爱车,从琴酒的口头禅到绝不能踩的雷区,从琴酒最常见的穿搭到常选的颜色,这一页涵盖了他暂住在黑泽家能收集的所有有关琴酒的大小细节。就和同学录差不多详尽。 如果琴酒是明星,他这份“all about gin”应该能在煤炉上畅销。 这段时间住在黑泽家也不算毫无收获。 工藤新一对目前为止的工作还算满意。 “——那新一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空路突然话题一转。 工藤新一猛地抬起头,差点被没嚼两下的年糕呛到。 “新一都拿到代号了,也就是监视期可以结束了吧?” 黑泽空路顶着他爸和新一两边夹击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 第51章 他感觉不太对。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想让新一回家吗? 仿佛印证他的猜测,他爸慢条斯理地开口:“监视是结束了,但你不是要求阿玛罗和你一起出任务吗?你们两个兼职本来就工作时间有限,住家里你们要汇合都得耽误时间。” 所以他们家是员工宿舍吗? 黑泽空路看向他爸,被大老板资本家压榨的小领导,转头又来压榨他们这些普通员工,实在是面目可憎。 他扭头看向和他同一阵线的新一,却见到新一半点没有愤慨,明明才刚入职场几周时间,反倒比他这个被磋磨了几年的人更快成了老油条。 “住在哪我倒是无所谓。”工藤新一刚刚已经飞快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现在很有气势地眼睛一眯,“但既然拿到了代号,你就该兑现承诺了吧,琴酒。” 虽然说着无所谓这种话,黑泽空路隐隐感觉到新一说不定还挺想继续住在他家…… 欸,是因为平常都是新一一个人住在工藤家那么大的宅子里,太寂寞了吗?在小兰没有去找新一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独守空荡荡的大宅…… 这样一看,也确实住在黑泽家才更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吧。 因为他爸的严谨,黑泽家在吃穿用度、日常作息上,所有的细节都像这片社区里的普通家庭靠拢,即使大半都是模仿而来的伪装,但也比留守儿童更像一个家。 黑泽空路都快流泪了,然后突然想起新一后一句话里说道的“兑现承诺”。 “我要任务的自由选择权。”工藤新一的语调并不强硬,但语气也绝非商量。 黑泽阵气笑了:“谁答应过你了?” “组织里有代号的成员地位平等,我现在不需要听你的命令,琴酒。”工藤新一嚣张地咬重了“琴酒”这个读音。 黑泽空路这下看懂了。 总结一下他爸和新一的对话就是: 他爸:提供员工宿舍,但要做满工时。 新一:不就是加班嘛,ok。但我要挑工作。 他爸:没可能。 新一:你是我领导吗?不是就闭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黑泽空路不用思考就知道。 “阿玛罗,你似乎因为完成了上一个任务,就得意过头了。”他爸越生气的时候,语气越平静,让黑泽空路觉得下一秒他爸就会掏枪打爆新一的脑袋,然后随意安点背叛组织的名头糊弄过去,这事他爸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黑泽空路忙站起来打圆场:“不是说好新一是我负责吗?放心吧,我会好好给阿玛罗挑选合适的任务的!” 他祈求地看了眼新一,又祈求地看了眼他爸。 事实证明他的狗狗眼还是相当有效果,餐厅里仿佛降到比室外的零度还冷的温度终于有所回升。 他爸像看死人一样看向新一的目光收了回来,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叉起最后一口意面,把塑料碗连同便利店的塑料叉子一起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扔进了垃圾桶里。 “明天是塑料回收日,你俩上学之前记得把垃圾带出去扔了。”他爸留下这句话,施施然回了房。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连忙又对新一说:“没事的,任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说了会罩着你的。” 新一面对他爸时凌厉的表情早已消失,化作了平日里的微笑:“嗯,谢谢你,空路。” 工藤新一仰头喝完关东煮的最后一口汤,看了一眼空路碗里还剩下的近一半的关东煮,关切地问:“我的汤已经有点凉了诶,你那份要不要回锅加热一下?”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新一手上空空的碗,又看了一眼他爸扔进垃圾桶的空盒,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刚刚吵得快死人的不是新一和他爸吗?为什么最后是他被影响到饭都冷了还没怎么吃到口啊? 话说,他一开始好像是想商量让新一搬回家的事情吧?怎么感觉,那个话题还没怎么开始讨论,就被这两人带歪了? 仔细一想,他爸达成了继续把新一放在眼皮下监视的目的,新一得到了任务由他来选择的保证,只有他是唯一的输家,最后也没能享受想吃好久的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感觉好像被这两个人联手演了。 第45章 “晚上好,贝尔摩德,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 黑泽空路挂断电话,抿了抿唇,考虑了一秒,他向对面正要开口的新一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又拿起手机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喂,波本?最近在忙什么?……嗯?没有啦,我这里有个任务需要帮忙……好耶,我把详情发邮件给你看看。” 顺手把贝尔摩德的邮件转给波本,黑泽空路把手机放在一边的桌上,向新一露出一个自满的笑容:“搞定!” “决定好我们的下一个任务了?”工藤新一已经从电话里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不知道详细内容,“是什么?” 黑泽空路这才想起来他忘了把贝尔摩德的邮件也转给新一。 “等下,你先创个工作邮箱。”黑泽空路发现他在入职引导这事上还是做得不够熟练。 他一边等新一捣鼓新邮箱,一边先口头介绍道:“是情报组那边的任务。你拿回来的那份名单已经确认完了,贝尔摩德现在在负责威逼利诱名单里的高官政客为组织服务。” 工藤新一手指敲着邮箱验证,大脑则在高速运转。 贝尔摩德,他第一晚进组织时就听说了这一代号,后来空路也跟他介绍过,她是一个神秘主义的情报员,在组织地位很高,还教过空路情报工作。 幸好公安那边也有名单。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公安只暗中监视着名单上的人的举动,并不准备打草惊蛇。但他还是得提前跟公安那边沟通一下,以免和他这边的行动出现什么冲突。 工藤新一在心里打定主意,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问:“那我们是要做什么呢?” 黑泽空路一下子卡壳,他又不记得目标的名字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名单里面有个人很难搞,贝尔摩德会易容亲自接触他,但想要既能搞情报也能搞行动的高端人才的帮忙以防万一。” 工藤新一看着空路说道“高端人才”时隐隐的得意表情,忍住没有吐槽,先专注于任务本身:“怎么个以防万一法?” “嗯……具体来说,就是如果贝尔摩德口头威逼利诱都不行,我们就采取实际行动来威胁,如果对方态度非常强硬,想用武力解决,贝尔摩德有危险,我们就负责干掉那个目标。”黑泽空路想了想,解释道。 “所以我们其实不用管情报相关的工作?”工藤新一疑惑地问。 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任务似乎是贝尔摩德先提出让空路帮忙的,在这个时间节点,贝尔摩德这样做,明显就是冲着阿玛罗而来,尤其是空路也提到过在会议上贝尔摩德对他很感兴趣。 但这个任务似乎和阿玛罗在组织里展示的能力特长并不十分契合,如果是负责情报那部分还能理解,也许是想探索阿玛罗在情报领域的能力范围,可按空路的描述,这似乎只是单纯找他们作为行动的辅助。 这种工作任何一个行动人员都能够胜任,不必专门找阿玛罗吧? 黑泽空路立刻解答了工藤新一的疑问:“本来贝尔摩德也想让我们一起把情报那边的辅助工作一起做了的,不过没事,我叫了人帮忙!” “……波本?”工藤新一缓缓地说。 一提起波本这个名字,他就会想起波本撰写的那份离谱的“工藤新一莫里亚蒂论”报告。 他还挺有兴趣见见波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空路口中的波本是组织第二号神秘主义者,跟空路关系不错,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 工藤新一对最后这项保持怀疑态度。 那份报告能成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波本本人就和公安有关,也许是卧底,也许是线人,也许是合作者;第二则是波本手下有人或者波本信任的信息来源渠道是公安方面的人,而波本工作摸鱼,懒到根本不从其他渠道查证就把报告交了上去。 究竟是哪种可能,等他见到波本本人应该就能有进一步的线索了。 黑泽空路欢快地点点头:“波本要了任务详情,我觉得他应该会对这次任务感兴趣。” “为什么?”工藤新一好奇地问。 神秘主义者应该是指行事诡异,不容易被人看出真实的目的和想法吧?空路为什么能肯定波本会对任务有兴趣? 黑泽空路卡住了几秒。 因为波本是公安。 他觉得把这事告诉新一问题也不大,反正新一现在也算是公安的,他俩是一家。 这也是黑泽空路要把波本拉进来的原因。 已知贝尔摩德向着新一,这次任务估计贝尔摩德也是为了新一才来找他的。 但就算这样,黑泽空路还是觉得不够保险,他不是很确定贝尔摩德对新一到底是什么情感,万一只是生命粉呢? 第52章 他不仅得确保新一活着,还得确保新一的身心健康。 波本,在模拟器的过往历史模拟中已然证明了,是个靠谱的真公安,是他爸最讨厌的那种满口国家啊人民啊正义啊的警察。 再加上波本这层保险,他就能带着新一在这次的任务中摸鱼到底! 不过,要把这些告诉新一,需要解释的内容也太多了…… 黑泽空路想了想,选了另一个讲起来更简单的理由说:“波本是朗姆的人,一般听朗姆的命令行事,朗姆对名单、对你都很感兴趣,不会错过我的邀请的。” *** 几天后。 能看到东京塔夜景的高级餐厅。 一袭红色礼裙的金发碧眼美女。一身西装革履的金发黑皮帅哥。 黑泽空路看看悠闲地品着红酒闲聊的贝尔摩德和波本,又看看长得像学生、穿得更像学生的他和新一,深深吐出一口气。 “贝尔摩德,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们见面地点吗?” 贝尔摩德勾起红唇:“没办法,这里可是很难预约的,我也是今天才确认能给我们留出四人桌的位置。” “这样搞得我们两个像不小心被卷入纸迷金醉的名流生活的小白花女主一样……”黑泽空路嘟囔着。 “琴酒真的该禁止你刷手机了。”波本吐槽道。 贝尔摩德摇摇头,转头笑眯眯地看向工藤新一:“初次见面,阿玛罗。” 工藤新一谨慎地跟贝尔摩德和波本打了个招呼。 黑泽空路坐下来还是忍不住抱怨:“你们情报组都是在这种地方碰头吗?这种公款消费的好事怎么从来没有我的份?” 贝尔摩德有点惊讶地挑起眉:“我还以为你更想给boss省点钱呢,顺便一提我们这都是正当走报销流程的,琴酒要是少搞点扫射、爆炸那种大场面,你们行动组也会有钱来这的。” 说道他爸,黑泽空路没胆在背后蛐蛐了,他决定回家再正大光明跟他爸要求正当权益。 “所以任务……” 他的话被贝尔摩德与波本脸上如出一辙的无奈笑意打断了。 “你跟琴酒真是一模一样。”波本评价道。 黑泽空路把这话当做某种表扬。 贝尔摩德对站在远处以免打扰到客人的服务员眼神示意了一下,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 “给这两个孩子来两杯……”她回头看向他们确认道,“果汁怎么样?” 黑泽空路觉得果汁比牛奶听上去好点。起码是幼儿园才能喝,不是给婴儿喝的。 “橙汁,谢谢。”他说完,看看旁边的新一。 新一比他刺头多了,没听贝尔摩德的推荐,跟服务员要了份菜单。 顶着贝尔摩德、波本、服务员和他的等待的目光,新一翻完了酒水单,最后才点了一杯汤力水。 汤力水!这可太成熟了! 黑泽空路看着新一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 虽然是碳酸饮料,但因为其中奎宁的苦味和常被用来做鸡尾酒的原料,汤力水这个词听上去就有种成人感,和其他属于小孩子的碳酸饮料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好想让新一教教他…… 但显然,新一是为了不输阿玛罗的气势,刻意这么做的,否则就会像他一样,到处被当小朋友。 要是被当小朋友能不上班倒也没什么,可惜组织是同样会压榨童工的…… 黑泽空路化悲愤为食欲,在新一和那两个神秘兮兮的金头发尬聊时,他把前菜到主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有想过要帮新一的,但观察了两分钟,发现新一应对起来完全没问题,干脆省了力气。 直到快上甜点时,贝尔摩德和波本终于开始聊正经事了。 黑泽空路擦擦嘴,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我会以假身份在这里宴请目标,”贝尔摩德点了点桌面,“波本假扮成服务生接应我。” 黑泽空路转头看了看两边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往他们这里看的服务员,恍然大悟。 他还以为贝尔摩德和波本是为了公款吃饭特地把这一餐厅的前厅全换成了自己人呢,原来是为了任务。 “你们要负责的是目标的保镖团队,那是一组六人的专业团队,在目标进入餐厅后一般会有一名保镖跟进来,其他的则分散守在门口。” “里面的那个波本会解决,其他五人需要你们一口气压制住,给目标一个下马威。” 黑泽空路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任务不算太难。 第46章 工藤新一没想到,他首次正式任务的第一次会面,气氛会这么的……友善。 空路自然不用说,让他觉得诡异的是贝尔摩德和波本的态度。 刚一进来时,空路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支援他,帮忙调和氛围,但自从上菜之后,空路就开始沉迷炫饭。 因为,现场的情况的确不需要空路帮忙。 贝尔摩德和波本毫无疑问正是空路所形容的神秘主义者,从对话中很难探听到他们的个人情报,无论怎么包装问题,都会被这两人熟练地打太极推回来。 工藤新一也没贪心到第一次见面就想知道些什么,他只是基于他想象中的“莫里亚蒂”的样子,觉得他不应该表现得太绵软罢了。 说起来让他一个福尔摩斯铁杆粉来扮莫里亚蒂也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罪魁祸首之一的波本的目光就带上几分怨念。 波本优雅地喝了一口佐餐酒,毫无所觉,放下酒杯后还朝他微笑了一下,亲切地问:“牛排的味道怎么样?这个熟度可以吗?” 对,这里就是最让他纠结的地方。 作为神秘主义者,波本和贝尔摩德不愿透露和他们相关的信息是工藤新一早就料到了的,但作为情报人员,这两人居然也没怎么主动试探他这边的信息,全程他们就围绕着吃吃喝喝闲话家常。 他可是刚拿到代号的阿玛罗诶!是没正式进组织就搞出好多大新闻的莫里亚蒂诶!这两人怎么会对他不感兴趣? 纵使他再怎么百般费解,贝尔摩德和波本的态度都很鲜明,他们仿佛保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既避开工藤新一的试探,也不试探工藤新一。 这是什么超绝边界感? 工藤新一仓促地咽下嘴里的牛肉,连连点头。 贝尔摩德笑着挑眉,目光从他身上划到波本身上:“看来波本你已经很进入服务员的状态了嘛。” “想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每道菜品吗?”波本笑眯眯地回应。 工藤新一往左瞥了一眼,空路不受打扰地吃得正欢,牛排早就吃完了,正叉起盘边搭配的烤过的小番茄。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空路不像是和他来做邪恶组织的任务的,而像是带他来找小姨啊舅舅啊那类的长辈蹭饭的。 小姨跟舅舅跟他这个小辈尬聊,空路就在旁边安心干饭,空路刀叉和盘子间叮叮哐哐的碰撞声本身也让这场闲聊更加松弛。 所以,是因为贝尔摩德和波本虽然跟琴酒的关系都不怎么样的样子,但和空路的关系却很亲近,连带着对他也很……友善吗? 不不不,不行,这个氛围还是太诡异了…… 诸伏警官,拜托了,快来救救他! *** “你觉得贝尔摩德眼熟也很正常。” 音乐教室内,诸伏景光递给工藤新一一张照片,金发碧眼的美艳女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对,是她,这个女人就是贝尔摩德。”工藤新一刷地抬起头。 “克丽丝·温亚德,”诸伏景光说明道,“她是好莱坞的大明星,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也是著名影星,你可能在荧幕上看到过她或者她母亲。” “莎朗……”工藤新一想起在纽约见过的短金发女人,“莎朗是我妈的朋友。” “听说克丽丝和莎朗的关系不太好,在莎朗的葬礼那时起克丽丝才活跃起来。”诸伏景光补充道。 工藤新一皱着眉思考。 贝尔摩德对他的态度会和他妈跟莎朗的关系有关吗? 难道贝尔摩德代入的不是空路的小姨,是他的小姨? ? ? 工藤新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波本呢?波本会是公安的人吗? 他看了眼诸伏警官,还是忍住没问。 假如波本真是公安的卧底搜查官,保密级别必然很高,如果诸伏警官和波本不在同一条线上,都不见得知道波本的身份,就算知道也不能随意告诉他,他还是别让诸伏警官为难了。 况且,接下来的任务要和波本合作,随着接触增多,他说不定能凭自己推理出波本的身份,到那时再来向诸伏警官求证,诸伏警官也不算违规,可谓是两全其美。 工藤新一甩甩头,将这些现阶段拿不准的念头抛到一边,先专注于更现实的问题——接下来的任务。 “任务目标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国会议员泽村彰,他也在泥参会的那份名单里。”工藤新一正色道,“贝尔摩德伪造了大冶商社的社长身份,这周五将在那家餐厅里包场宴请泽村彰。他们想逼迫泽村彰为组织做事。” 第53章 “餐厅内的谈判和威胁工作由贝尔摩德和波本负责,我和空路负责留在餐厅外的泽村彰的五名保镖。”工藤新一顿了一下,“准确来说,空路说他一个人就行。我只用想个办法帮他把人分散开,就算只分成两批也没问题。” “黑刺李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诸伏景光抿了下嘴,评价道。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秒,他还是不太习惯空路被称呼为黑刺李,也不太习惯总是慢半拍的不爱生气的像水豚一样的空路,其实是货真价实的杀手。 “但还好这个任务不会闹出人命,贝尔摩德主要是想威胁震慑泽村彰,要是有人死了,警察介入调查,对组织来说是画蛇添足的麻烦事。”工藤新一转移了话题。 诸伏景光赞同道:“这起任务的成功也不会造成任何危害,泽村彰本身已经在公安的监控下了。你可以放手去做。” “就算您说放手去做……”工藤新一睁着半月眼说,“这次任务的安排里阿玛罗完全没什么存在感和参与感吧?” “这不是更好吗?你可以安心摸鱼了工藤同学。”诸伏景光笑着眨眨眼,顺着工藤新一的吐槽开了句玩笑,收起笑容后才又强调了一次,“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不用往上爬,不用管组织里的其他人,专心收集琴酒和黑刺李的情报,如果有可能,说服黑刺李弃暗投明。”工藤新一重复得嘴巴都要起茧了,得到了诸伏老师的口头表扬。 *** 说服空路弃暗投明…… 工藤新一看着抱着保镖团队的资料向他邀功的空路,空路背后要是有尾巴现在一定正摇得欢快。 空路到底有觉得自己正在“暗”里吗? 工藤新一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空路,你喜欢组织的工作吗?” 黑泽空路坐在床边,把手里装着资料的平板放到了床头,疑惑地望向他说:“工作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你没听过那句老话吗?做一行恨一行。”黑泽空路一边抱着膝盖整个人都上了床,一边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 工藤新一抓住关键词:“那就是不喜欢?”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新一,你喜欢当侦探,但你要是之后每天一起床就得开始破案,每天都在重复死人、抓人、死人、抓人的流程,你还会喜欢侦探这份工作吗?” 工藤新一不太明白空路想说什么。空路对组织的工作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因为重复而疲倦? 但以工藤新一目前的观察,空路的工作范围算是犯罪工作者里最广的,组织也并非每天都有任务,这个比喻实在不精准。 “要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案子发生,一个侦探每天都有案件要破,那这个世界已经烂到让人绝望了吧。”工藤新一最终就事论事地吐槽,“侦探这行一个月只能接到几个案子才是常态吧。” “但要是反过来,没有一个人犯罪,侦探也就干不下去了吧。”黑泽空路发散地说道。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要是真能完全杜绝犯罪,我当不了侦探也没什么。”工藤新一认真地说。 黑泽空路晃了晃脑袋,仿佛并没有感受到他认真的决心,轻飘飘地开口:“当然就像新一说的,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总会有人犯罪,没有黑衣组织,也会有红衣组织、黄衣组织、蓝衣组织……” “听上去像什么邪教组织。”工藤新一打断道。 “总之,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人犯罪,侦探也一定会来捉犯罪的人,”黑泽空路继续说,“侦探和罪犯是对立的,但都是一定会存在的工作。” “但人可以选择工作。”工藤新一再次打断道。 黑泽空路用一种他很难读懂的表情看着他,显得比平时要深沉许多,但细看那双绿得清澈的眼睛,又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说:“新一,我有时候觉得我有很多选择,但仔细一想,其实不是的,每次在所有的选项里面,其他的都是混淆项,是会直接被排除的,只有一个选项是我能选的。” 工藤新一一时间没控制住好自己的情绪:“是因为……”组织的规定吗?让你无法选择光明? 他冲出口的话语被空路的话截断了。 黑泽空路看着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像是安慰,又像是期望:“但这个选项会通往最好的结局的,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47章 凌晨两点,黑泽空路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本来睡得正香,结果被熟悉得让人心悸的“滴滴”声惊醒。模拟器的提醒音没有静音模式,也无法物理隔离,就算堵住耳朵也会直接在大脑内响起,比苹果手机的闹铃还恐怖。 迷迷糊糊让模拟器运行时,他还有那么几秒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定睛一看,才终于确认,模拟器的确是不辞辛劳,大半夜把他叫醒,又给他转出来一个选择题。 【你即将面临一个简单的任务,但你有不同的方式完成它,请选择:】 【 a.按部就班:靠打架就能完成的任务多容易?你从业这么多年以来都很难遇到这么顺心的任务,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 【b. 另辟蹊径:你从波本的报告里得到了很多灵感,你觉得“莫里亚蒂新一”这个概念真的很cool,你也想为其添砖加瓦。 】 黑泽空路迷迷糊糊地等着预览加载出来,点进去快速浏览完两个预览未来,困意全无。 他觉得模拟器一定听见了前不久他和新一的对话,对他说“每次只有一个选项能选,其他选项都能直接排除”这一条十分不满,不然,为什么会给他加载出这两个选项…… 【你选择了按部就班。 】 【资料显示,你也许都不需要新一的帮忙就能完成任务:目标的保镖团队配置为六人,除了贴身保护的一人外你需要负责五人,其中两人会驻守在餐厅门口以随时进入支援,一人在餐厅本层巡逻注意是否有异常,最后两人在建筑入口外围警戒。 】 【任务当天,果然配置和计划的一样。你说服新一安心划水,你从外围开始,先后进行了1v2,1v1,1v2三场对决。 】 【你觉得时间有点紧张,不过你还是漂亮地完成了,你爸要是在这都会夸夸你的。 】 【任务顺利结束。虽然新一什么也没做,但贝尔摩德和波本都不在意这件事。 】 【组织其他人很难从身为神秘主义者的那两人嘴里打听到任务的具体情况,这次任务又是由贝尔摩德负责,那个女人从来不写任务报告。 】 【于是,组织里的其他成员只知道这次任务中有新成员阿玛罗参与,而且贝尔摩德和波本都对阿玛罗很满意。 】 【有人还来问了你,你对任务闭口不答,只把阿玛罗吹了个天花乱坠。但你扪心自问,你就是在说实话啊。 】 【一时间,组织内关于阿玛罗的谣言百花齐放。 】 【有人说阿玛罗是行动高手,单枪匹马杀穿了百人保镖队。你不喜欢这个说法,完全无视了你的存在。 】 【有人说阿玛罗不是靠硬武力,而是靠智取,偷偷下泻药让百人保镖队光顾着抢厕所,不战而败。你也不喜欢这个说法,把新一猜测得也太卑鄙了。 】 【众说纷纭中,你觉得还是了解一定内情的伏特加的想法最好。伏特加偷偷来问你,阿玛罗不会是操控那些守卫自相残杀吧? 】 【不愧是知道“莫里亚蒂新一”的人!伏特加的思考思路很契合你的想法,但你是个诚实的人,你否定了伏特加的猜想。 】 【伏特加并没有失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自相残杀,应该会有新闻播出,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 【伏特加又问,难道是阿玛罗操纵保镖之一反过来刺杀目标,贝尔摩德和波本救下目标,目标一感动就投奔组织了? 】 【你发现伏特加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你真诚地赞扬了他。 】 【伏特加意识到应该现实一点,思考了好几天,才重新来问,是不是阿玛罗诱导的是场外犯罪?不是目标或者保镖这样的在场人物,而是和目标息息相关的人?比如目标的老婆和情人互杀? 】 【你得说伏特加和你的思维真的太过相似了。你惺惺相惜地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走了。 】 【第二天,消息传遍整个组织,得到黑刺李的确认,阿玛罗是通过场外因素主导了任务走向的。等到再传回你的耳朵里时,已经转变为了,阿玛罗通过咒杀的方式控制了目标。阿玛罗其实是一个巫师。 】 【后来,组织里流传起一个传说——绝不能让阿玛罗得到你的头发或血液,否则他就能施展巫术通过巫蛊小人操控你的一举一动。 】 黑泽空路第一次认识到组织里很多人是没有好好接受过义务制教育的,居然会有人相信巫术,他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江户时代。 也许也不是相信,大家只是干活的时候闲着无聊,不如讲讲八卦,越刺激离谱越好。贝尔摩德和波本说不定也在这些流言的推动中出了一份力。毕竟无论如何,新一在组织里真真假假的传言越多,越能保护新一。 第54章 黑泽空路感觉这个选项还不错,唯一的缺点是他得连打三场架,有点累。 于是他又预览了另一个选项,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你选择另辟蹊径。 】 【莫里亚蒂的形象是需要人力来维护的,你不能指望每次新一奇妙的事件体质都能恰到好处的发挥作用。 】 【你爸教过你,凡事还是靠自己最放心。 】 【在目标相关的资料中,你得到了一些灵感。 】 【目标和所有的政治家一样,有一整个团队帮忙跟进一切工作事宜,其中当然也包含着诸多见不得光的幕后交易。这其中掌握得最多、压力也最大的当然就是目标的会计了。 】 【你杀死会计并将其伪装成自杀。 】 【第二天,你和新一前往任务现场,正在贝尔摩德和目标“沟通”的过程中,目标接到了会计的自杀消息。 】 【听说目标十分惊愕,认为会计不可能自杀,这必定是组织的威胁,贝尔摩德和波本立刻反应过来,顺水推舟接下这口黑锅。目标大受打击。 】 【会计自杀一事一旦有新闻传出,很容易让民众联想到政治家贪污受贿等阴谋,这会对目标的名声产生严重影响。组织协同目标压下了媒体的声音,就连《周刊文春》对此事都噤如寒蝉。这样恩威并施下,目标对组织彻底臣服。 】 【这起“自杀”事件自然被算作阿玛罗的业绩。 】 【阿玛罗又一次在组织高层间大大露脸。你爸尤为不满,你爸认为阿玛罗罔顾任务安排,丝毫不听指挥,太过自由散漫。但本次任务的负责人贝尔摩德则站出来力挺阿玛罗,赞扬阿玛罗能跳出常规思维,有想象力、有开创力、有效率地完成任务,实属人才。你爸觉得贝尔摩德就爱跟他作对,但负责人是贝尔摩德,他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 】 【你爸不是唯一一个对这结果不满的人。比你爸更不满的是新一。 】 【新一始终觉得这起自杀十分诡异,就算你怎么劝说他也想自己查证一番。然而案发当日新一被困在组织任务中不能立即赶往现场,任务结束后又因为目标的施压,警察方面早已光速结案,由于是自杀,现场一概没有保留,一丝线索也未留下。 】 【你暗地里松口气,但其实就算新一当天就前去查案,你也有信心,你的人杀得相当干净,新一可能能看出那个会计不是自杀,但一定看不出是你干的。 】 【不论新一怎么想,组织里对阿玛罗的敬畏之情已经蔓延开来。 】 【传说阿玛罗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操心师,三句话,就能让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利欲熏心、赚着脏钱也从不良心痛的黑心会计突然自杀。 】 【后来,组织里甚至总结出一条隐秘的不成文的规矩——和阿玛罗一起出任务一定要分外小心,一旦你得罪阿玛罗,他面上不显,但在几个月内你必定被操控得家破人亡,自己还浑然不觉。 】 黑泽空路看不出这两个选项的区别。两个选项的最后新一都会被组织妖魔化,这意味着不会随便就有人想找新一组队做任务,是黑泽空路很满意的发展。 现在凌晨两点,他也不可能冲进隔壁房间把新一摇醒,问新一:“你是想当扎小人的巫师还是想当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而死的操心师?” 那新一估计只会当一个怀疑他病得不轻的业余精神科医师。 他一会儿戳进a选项,一会儿戳进b选项,尝试找不同。 “我错了,”他一边看,一边小小声地对模拟器说,“要不你还是给我一个结局帮我排除一下吧?” 模拟器没理他。 “那能不能加一个ai功能,帮我直接做个表对比两个选项的不同点啊?现在大ai时代你也该与时俱进一下吧?” 模拟器还是不理他。 “直接加个能两个选项一起看的分屏页面也行啊。”黑泽空路再次降低要求。 三顾茅庐果然是有道理的,就连模拟器也不忍心连续拒绝他三次。 他话音刚落,模拟器就勉为其难地给他做了个分屏界面,丑是丑了点,挤是挤了点,但能用就行。 他仔细对比看了看,最大的不同还是他的行动内容,一个他得一打五,一个他得冒着被新一发现的风险杀一个人。他也说不清这两个任务哪个会更难。 如果后者只用单纯杀人就容易多了,但有新一的怀疑这个变数在…… 要是新一知道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会因为自己而死,肯定很难过吧? 黑泽空路拨弄着被子上的拉链,深深叹了口气。 要是模拟器能直接指出这一行动最终会不会被新一发现他就不用纠结了。 第48章 黑泽空路最后还是选了a ,任务当天去打架。主要原因是他不太想在凌晨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去杀人。但就是说服新一这一步比模拟器轻描淡写提的半句话要麻烦太多了。 “是,是,我知道空路你很强,”工藤新一揉了揉太阳xue ,耐着性子说,“但万一你不小心出现什么意外受伤……” “但是没有意外!”黑泽空路有口难辩。模拟器说他会漂亮地赢下三场战斗,既然都是漂亮了,肯定最后不能伤痕累累吧。 他没办法和新一解释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只好狐假虎威:“贝尔摩德已经同意这个方案了,她也觉得我一个人打他们是轻轻松松的。” 工藤新一牙都快咬碎了。 空路和贝尔摩德的态度说明,空路一个人单挑五名训练有素的高级保镖这类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是常态,所以空路自己也好,作为负责人的贝尔摩德也好,才能无视风险全权相信空路能完成。 组织就是这样一次次把空路置于险境,逼迫空路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 看到新一半晌没说话,黑泽空路担心新一是被打击到了。他完全懂,小组作业被分配了不想干的活很难受,但完全被排除在外都没活干对于新一这种不会摆烂的人来说更难受。 “新一你已经帮到我很多了,”黑泽空路安慰道,“你预测的今天轮值的六个人员和对他们各自情报的分析很有用,我到时候可以一下子找准他们的弱点,能省力好多。”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 空路这家伙,完全没抓到重点…… “总之,你把耳麦戴好,有什么情况我会来支援你的。”他最终只能妥协。 “我其实也不需要支援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空路还是开心地接过耳麦,迅速地戴好。 工藤新一像试音一样对着他这边的耳麦喂了两声,问:“空路之前的任务都是没有人支援的吗?” 黑泽空路被耳麦里的音量刺的一缩,连忙调小一点,也对着耳麦回答:“没有啊,因为我说了不需要支援嘛,我的任务都是能百分之百按计划完成的。” “……”工藤新一的耳麦音量正好,但空路轻松语气中蕴含的意思却刺得他头痛。 空路一直执行危险任务时都是没有后援的吗?对于组织来说,空路只是耗材吗? 但从空路参加会议的资格和对组织其他成员的评价和了解来看,空路在组织中的地位不低,甚至可以说相当核心。 琴酒对待空路的态度更不像是毫不在意。 那为什么,他们连空路基本的安危都不关心呢?这是某种里世界对下一代的培养方式的习俗?还是有别的原因……? 工藤新一在大楼前刹停脚步。 这处大楼位于东京都心,但餐厅为了方便顾客和保持格调,有一台专用电梯通往餐厅所在的那一层。专用电梯不用经过大楼的大门门厅,在与门厅独立隔开的一处侧门边。 工藤新一在离侧门不远的一棵树下,像任何一个像在等人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一样刷起手机,偶尔东张西望。 这条路上人不多,工藤新一抬头确认了一下,短时间内没有行人会往这里经过。 “ok。”他简短地说。 不远处,空路向他比了一个“我上啦”的手势,然后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楼的侧门。 “小同学,这台电梯不是……”他刚听到男人的声音开口,接下来便是两声闷哼。 工藤新一本想帮空路看着对面两人的动作,万一另外一人会在空路背后攻击还可以提醒空路,但没想到他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两个保镖就已经瘫倒在地上。 空路正把保镖往电梯里拖,以免放在这里被某个热心的过路人看见报警。 工藤新一低头查看手机上的监控。 餐厅占据了大楼的一整层,从电梯上去后,会先经过一个类u型的走廊才能进到餐厅入口。之所以这样设计,是因为走廊也使用的是全景落地玻璃墙,可以从餐厅所对的东京塔的另一侧俯视半个东京的全貌,颇受客人欢迎。 一名保镖正在这条长走廊上来回巡逻,当他走到电梯这一端时,可能会注意到电梯楼层的变动。因为楼下有保镖守候,电梯本该一直维持在一楼不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要在保镖刚转身时再启动电梯。 第55章 工藤新一边用余光注视着道路的环境,边盯着监控向电梯走去。当巡逻保镖转入转角的一瞬间,工藤新一也掐着时间进入电梯:“走。” 黑泽空路把用来当电梯门的保镖的腿拉进来,电梯开始上升。 “一会儿新一还是离我远一点哦。”黑泽空路抱歉地拍了拍保镖被电梯门蹭出白灰的裤腿,帮保镖摆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知道,不会影响你发挥的。”工藤新一的眼睛还没从监控上移开,“他快要回到电梯这端的走廊上了。” “刚好,我们也快到了。”黑泽空路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他腿一蹬就冲了出去。 工藤新一只感觉到一阵劲风从电梯里掠过,空路像一只黑豹一秒窜到了转角处,和巡逻的保镖正面迎上。 保镖刚刚张嘴,还来不及大喊出声,空路的手已到保镖的咽喉,那本来是一招杀招,也许是忽然想起贝尔摩德叮嘱过这次不用杀人,杀了得自己收拾,空路才生生止住动作,改为把保镖一下击昏。 空路小心地抱住昏过去的保镖,轻轻把他放到地上。 工藤新一已经转换到了走廊尽头的摄像头,两个保镖依旧尽职地守在门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向空路点点头。 黑泽空路走到下一个转角处,背靠墙站好等待。 最后两个保镖就在餐厅入口,推开那扇大门就能向餐厅里报信,虽然这并不影响震慑的效果,但不够漂亮。黑泽空路偶尔冒头的小小的完美主义不愿意接受。 所以新一给他提供了一个建议。 当最后两个保镖发现巡逻的那人没有按照规律出现,很有可能会派其中一人查看,分成两场一对一后,黑泽空路就不用担心能不能一口气在门口制服两人了。 这和模拟器描述的两次1v2一次1v1的三场战斗有些许不符合,但黑泽空路就像相信模拟器一样相信新一的脑子和自己的身手。 他缓缓吸了口气,听到转角传来很小声的对话。 “那家伙怎么还没过来?” “不会是偷懒去抽烟了吧?” “真是的,我去看看。” 果然被新一说中了! 黑泽空路噙着笑容,在来者转弯的那一瞬便出手击晕了保镖。 他这次没管倒下的身体,在身体落地的同时,他就已经几乎如利箭般射到最后一个人前,如法炮制,同样击倒对手。 在餐厅厚重的大门的隔音下,里面的人什么也没有发现。 “怎么样?我就说我很厉害的吧?”黑泽空路忍不住向新一炫耀道。 “是,很厉害。”工藤新一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对准地上的保镖“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总感觉新一很敷衍啊……”黑泽空路郁闷地说。 “那我请你吃芭菲以表达我内心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工藤新一点击发送键,贝尔摩德几乎立刻回了一个眨眼的表情,把他吓一跳。 另一边黑泽空路已经瞬间兴奋了起来:“叫上小兰园子一起吗?这时候部活应该快结束了吧?” “喂喂,我一个人要请三个人的份吗?”工藤新一吐槽道,他走过被放倒在地的保镖,才突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都已经能跟上空路一秒转回日常的节奏了。 “刚好你马上就能领到正式任务的报酬了,还有上次拿到名单的奖金,我们公司的酬劳还是很可观的。”黑泽空路掰着手指数了数,“应该能有7个零吧。” “一千万?!”工藤新一瞪大眼睛。 “能者多劳,劳者多得嘛。”黑泽空路笑嘻嘻地说。 *** 随着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校园沉静下来。 诸伏景光缓缓踱步到窗边,手机紧紧贴在耳边:“贝尔摩德和你约定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伤害工藤新一?” “让人大吃一惊对吧?虽说莎朗是工藤新一母亲的朋友,只因为这样就来和我交易还是很不像贝尔摩德的作风。”降谷零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但不论贝尔摩德是出于什么理由,她想保工藤新一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诸伏景光冷静地分析道,“只有一点,如果贝尔摩德比我们想象的对工藤新一更了解,她会怀疑你最开始的那份调查报告吗?” “不,我想这个不需要担心。”降谷零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贝尔摩德好像十分确定,工藤新一会进入组织,工藤新一能进入组织,全都是黑刺李安排的,不,不对。” “更准确的用词,她的原话里说的是,这都是黑刺李‘选择’的。” 第49章 细雨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水痕,窗沿边泛着带着湿气的寒意。 黑泽空路此时万分庆幸他和新一周五完美地完成了上个任务,这周末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家里不出门。 他俩窝在温暖的房间里打游戏,掌机噼里啪啦的按键声盖过窗外的雨声,但没盖过手机发出的像击打在人心脏上的通知音。 是黑泽空路的工作手机。 他光听铃声就能判断,每次一听到这声音他心里就得咯噔一下。 黑泽空路有一丁点想先把手上这关打完,但新一已经利落地按了暂停,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伸手捞过桌上的手机。 一看发件人的名字他的眉头就皱起来。 新一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是谁啊?” “雪莉。”黑泽空路解锁手机,点进消息界面,疑惑地说,“她很少主动发消息找我的。” “雪莉就是那个天才科学家,明明只大你一岁但从小就嫌你幼稚,整天嘲讽你是父控其实自己才是超级姐宝女的那个人?”工藤新一在脑中翻开小本本的黑衣组织成员那一栏,很容易找到雪莉,从分量上来看空路应该和她挺熟的。 “对对对,就是她!我哪有父控啊,作为研究者居然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都能搞错……”黑泽空路气鼓鼓地说。 他仔细看了看雪莉发来的消息,更困惑了。 【还算顺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结果。 ——雪莉】 黑泽空路眨了眨眼。 “结果”是指实验的结果吗?为什么雪莉要跟他汇报实验进度啊?发错了? 无意间,他点进和雪莉的消息往来记录,才突然发现新年的时候,他给雪莉发过一条【雪莉,新年快乐!最近研究怎么样? 】的消息。 诶?所以雪莉是在回复这一条吗?话说……这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吧…… 黑泽空路圈了一个月前的那条消息,回复道:【你休假了一个月吗? 】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跟新一说继续,出乎意料地是,今天雪莉很快就回复了。 【你觉得组织会让我休一个月吗? 】 黑泽空路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飞舞:【那你现在才回我? 】 【自动回复把你的消息压下去了,没看到。 】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黑泽空路瘪瘪嘴,继续打字:【除了我还会有人跟你发消息吗? 】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我一般才不会看。 】 这话看起来太可怜,黑泽空路都不忍顺着嘲讽了,于是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时隔一个月终于想起我了? 】 【毕竟你最近闹出来的动静还挺大的,现在组织里声名鹊起的阿玛罗就是你弄进来的吧? 】 等等,怎么会连雪莉都对新一感兴趣啊……雪莉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她的圣贤研究吗? 黑泽空路猛地抬头看向新一,把新一看的一愣。 【你问阿玛罗做什么? 】黑泽空路小心地问。 【?是你先问我怎么想起你的。 】 黑泽空路半是松了口气,半是被伤到了一下:【没听说阿玛罗这事你就永远都不会理我。 】 【噢,怎么会呢宝宝?妈妈永远爱你。 】 黑泽空路几乎能想象到雪莉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甚至满脸嫌弃地敲下这行字的样子。 【算了,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什么事? 】他直接问。 雪莉难得回消息这么勤快,一部分原因估计是在工作时摸鱼,更重要的原因必定是有什么事想跟他说,但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这一次,等了一会他才收到雪莉的回复。 【姐姐好像不太对劲,我最近偶尔会联系不到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干什么。 】 黑泽空路本来悬着的心安下了一半:【又来了,超级姐控……你该给你姐姐一点私人空间,她都是成年人了。 】 他点进了发送,又补了一条:【我最近也没怎么看到我爸,不知道他在干嘛,不一样好好的? 】 雪莉立刻回复了他最后那条信息:【这就是我担心的! 】 【什么意思? 】黑泽空路皱起眉。 【见面说? 】 黑泽空路看了看窗外的雨,正想回能不能开视频会议,雪莉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第56章 【请你吃表参道的那家松饼店。 】 黑泽空路刷地删除了打了一半的文字,改为:【介意再加一个人吗?我保证可以信任,而且是调查这种事情的最合适的人选! 】 同时,他抬头叫住了玩手机等他的新一:“大侦探,有委托上门了,你想接吗?” *** 表参道。某松饼名店。 黑泽空路坐在角落的那桌,给挤上奶油、摆满新鲜水果的松饼美美拍了张照片,发到和小兰、园子他们的四人群里。 园子秒回了一串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酸溜溜地说,下这么大雨,他还要跑出门,是什么馋猫。 黑泽空路得意地回,就是下雨所以店里才没什么人,限定口味也没有售罄。 园子更气了,小兰急忙劝她周五刚吃芭菲,又去吃松饼,很容易发胖的。 黑泽空路觉得小兰完全是个腹黑,这不是在内涵他吗? 他回复,幸好他周五有好好运动过。 群里热热闹闹的,只有新一始终没出现。 黑泽空路拿起叉子插进蓬松的松饼里,蘸上厚厚的奶油,抬眼看了一眼。 在他旁边,新一和雪莉正面对面坐着,认真谈着委托,两人盘子里的松饼都还纹丝没动。 他在来的路上本来有想过,雪莉是不是单纯不想周末加班才找个借口和他出来吃下午茶?不过仔细一想,这种事组织里大概只有他自己会做。 果然一坐下,光听雪莉的语气就知道,她是真的很担心她姐姐。新一也一秒进入了侦探模式,倾听着委托人的描述。 黑泽空路边吃松饼边听着,悠扬的音乐声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们的谈话声。 “是这样啊,雪莉小姐,您的姐姐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吗?”工藤新一问道。 宫野志保坚决地摇摇头:“姐姐以前虽说也一直喜欢报喜不报忧,但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内都不让我知道她在做什么,每次我一问到,她就会故作轻松,但我一听就知道她有没有说实话。”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继续问:“您之前说,您的姐姐不仅在您打电话询问时对自己的现状不详,还在最后一次见面时说过让您感觉不安的话?” “是的,她说,让我再坚持一会就好了。”宫野志保微微蹙起眉。 “再坚持一会……”工藤新一沉吟,瞟了一眼看上去沉迷于松饼的空路,低声问,“冒昧问一下,您二位是有辞职的想法吗?” 宫野志保听到“辞职”这个说法愣了一下,而后也瞥了一眼黑泽空路,抿抿唇说:“这的确就是我担心姐姐想做的事。姐姐其实不算组织成员,她可以普通地上学,普通地交朋友,普通地生活,只是因为我还在组织里……”她摇了摇头。 “总之,姐姐对组织的了解不算太深,她唯一认识的组织高层也只有琴酒。我怕,如果她真的想让我和她一起脱离组织……” “要是她去跟我爸提出这种事情,我爸肯定会杀了她的。” 黑泽空路听到他爸的名字,咽下嘴里的草莓,加入了对话。 宫野志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是……?” 黑泽空路这才想起来,雪莉作为研究组的人,对绿查特和“终语”那是久仰大名,再加上雪莉还是个完完全全的悲观主义者,很有可能过度解读他的话。 她可能以为她姐姐的死亡是“终语”已经预言到的。 黑泽空路马上阻止她的想法,强调道:“不是,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知道了也不会说了。” “我只是说我爸可能会这么干,你又不是不知道琴酒的性格?”黑泽空路叹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捣弄着盘子里剩下的奶油,“很有可能他还不会直接杀,要利用完人最后的价值再杀。” 雪莉的脸更煞白了,表情僵硬得可怕。 黑泽空路的腰被新一的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叉子甩出去。 他身体一缩,咳嗽一声,连忙把话转回来:“但你姐在组织主要是用来牵制你的嘛,你这么重要,我爸应该也怕杀了你姐你会跑掉,不太可能轻举妄动……吧?” 黑泽空路很怀疑。 boss是很器重研究组不错,但自从他爸被绿查特没经过告知就偷用他爸的基因整出他这个拖油瓶之后,他爸就暗戳戳跟贝尔摩德一起恨上了研究组。 他爸也因此对头发的养护更加用心,帽子不离身,就怕又在哪不小心落下了头发被人提取了基因。 “总之,你就放心交给侦探吧!他肯定会查的水落石出的!”黑泽空路深感到这个话题说不下去了,赶紧拍拍新一的背,把大侦探推出去接手。 工藤新一很有侦探风范地坚定点头。 宫野志保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郑重地委托道:“姐姐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第50章 雨刚停。阴冷的风带着潮气吹进黑泽空路的衣领里,把他冻得一缩。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小水洼,和新一寻着雪莉给的地址,来到米花町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前。 “果然没有宫野这个姓氏,她一定用了假名。”工藤新一快速检查了一遍信箱上的名牌,回头对他说。 黑泽空路抬头看了看公寓,虽然层数并不高,只有六层楼,但每层楼由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起约二十家住户,足有上百家人住在这里。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 新一朝他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守株待兔吧。” 黑泽空路叹了声气,把黑色的长柄伞夹在胳肢窝里,好让两只手能缩进暖融融的袖口:“早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就带手套出门了。” “别人回到过去都记彩票号码,你回到过去先在日程本里写上,雪莉请吃松饼的那天要带手套。”工藤新一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 黑泽空路本来在心里正怪模拟器怠惰,被新一这么一笑,想想觉得也确实太苛责模拟器了,他顺势吐槽道:“那还不如记一下期末考试的答案呢。” “那么多门能记得下来吗?”工藤新一边说着边往后走,“这里风太大了,守在门口也很奇怪,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等吧。” 黑泽空路跟着新一找到公寓对面的小巷,这里刚好能看见公寓的唯一出入口。巷子两侧的楼房为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要是宫野明美今天没出门怎么办?”黑泽空路靠着墙壁蹲下来,望向安静得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的公寓楼,“天气这么差,很多人都在家吧。” “不,我想她一定出门了,”工藤新一扬起一个笑容,“你还记得雪莉小姐说的话吗?白天跟她姐姐打电话,电话那端总是很嘈杂,说不上两句话她姐姐就会挂断,只有周一周二的白天才能多说两句话,她也是趁这个时候追踪到这个地址的。” “你的意思是说,她姐姐是在上只有周一周二休息的白班?”黑泽空路听到新一把信息总结在一起后就立刻反应过来。 工藤新一点点头:“所以今天应该是宫野明美小姐的工作日。”他看了眼手表,“既然是特意用假名新租了房子,这里很可能离她的上班地点不是很远,假如她是普通的朝九晚五工作,差不多半小时内就该到家了。” “这个委托还挺简单的嘛。”黑泽空路松了口气,他真怕新一说要在这里蹲一夜,现在听到半小时内就能结束,一下子放心下来。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才刚开始,目前的所有信息其实都是委托人雪莉小姐提供的,地址是她追踪的,工作的事也是通过她的观察得出的。” “雪莉小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吗?”工藤新一想到在松饼店前接送雪莉的那辆黑色轿车和不知是监视者还是保护者的两个西装大汉,皱起眉问,“她手上有这么多信息,已经足够她自己来找姐姐了吧?” “嗯,雪莉是天才,是组织的重要资产,自从她回国接手研究后就一直是这个保护力度。”黑泽空路边说边用伞尖戳着路上的石子玩,“不过她来问我主要还是她自己说过的那个理由,她觉得这事可能跟我爸有关。”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瞬,他的视线仍注视着公寓门口,但分了一部分余光给蹲在地上的空路:“如果真的和琴酒有关呢?如果琴酒要杀宫野明美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还不知道。”黑泽空路干脆地说,“静观其变?”主要是模拟器之变。 “话说你为什么叫雪莉小姐,叫我爸就直接是琴酒啊?”黑泽空路眯起眼问。 “雪莉小姐是委托人,叫你爸代号不叫琴酒,难道叫琴酒叔叔啊?”工藤新一说。 黑泽空路听着打了个激灵。 单叫琴酒是叫代号,组织里其他人都这么叫,加上叔叔,听上去就更像“阵叔叔”了。 好诡异。 “你说的有道理。”黑泽空路不得不承认道。 工藤新一刚要说话,视野范围内却走来一个年轻女人。他忙扯了一下见过宫野明美的空路,小声问:“是她吗?” 第57章 黑泽空路忙不叠地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后,工藤新一静静地等待女人走近。 宫野明美穿着浅咖色的厚外套,肩头染上了雨滴斑斑点点的深色水渍。领口露出藏青色的西装和白色衬衣,红色的工牌绳若隐若现。下半身穿的是和西装同色系的西裤,搭配略带一点跟的黑色皮鞋和米色通勤用小手提袋,手提袋的拉链没有完全拉紧,一把小巧的雨伞露出把手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藏在小巷里打量她的两个人,左右看了看,见公寓楼前没人,便打开了右数第三列的邮箱。 工藤新一等她进入公寓后便上前查看,刚刚宫野明美打开的邮箱上,写着【 216广田】的门牌号和姓氏。 “我们要上去堵她吗?”黑泽空路跺了跺蹲得有点发麻的脚,兴致勃勃地说。 “不用,我们先回家。”工藤新一深深看了一眼公寓,转身就走,“我已经知道宫野明美小姐最近在哪里干什么了。” “诶?”黑泽空路捧场地惊叹,“就这样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了吗?” 工藤新一勾起嘴角:“宫野小姐外套里的穿搭已经说明了她现在的职业,藏青色西装套装加上工牌,再加上周末也需要工作的轮休制,很明显,她是银行的柜员。” “她的肩上有一点淋过雨的痕迹,雨是大约二十分钟前停的,很可能她是在快要停雨时下的班,那时只剩毛毛细雨,所以她才没打伞。她的手上只有一个小包,因此大概率是下班后直接回家,并没有去超市购物,从时间和路程上推断,她工作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四菱银行的米花支行。” “接下来,只要我们明天去四菱银行米花支行问问看有没有一位姓广田的小姐,一切就清楚了。” 黑泽空路信服地鼓起掌。 “然后,我大概知道她隐姓埋名到银行是想做什么了。”新一看着他说。 黑泽空路舔了舔嘴唇:“我大概也知道了……是抢银行吧?这估计真是我爸的手笔。” 其他人怎么犯罪见多识广的大侦探新一可能更有发言权,但琴酒怎么犯罪,从小被琴酒一点一点带出来的空路不需要思考就能契合上他爸的思路。 被宫野明美哇哇得烦不胜烦,干脆给她个任务打发她,告诉她完成了就能放她和雪莉离开。 像抢劫银行这种任务,完不成宫野明美很可能被警察当场捉住,关进牢里就烦不到他了。 完成了正好可以给行动组的小金库补充点资金,省的要和财务部那个扣扣搜搜的皮斯科扯皮,报废几台直升机都得被念叨。 要是宫野明美的才能没有平庸到都无法榨取最后的价值,就能在她完成任务后拿钱不认账,直接干掉她,世界就清净了。 “我爸应该还在任务中,我给他发的line他都还没已读。”黑泽空路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说,“等他结束工作了我再问问。” “……你打算怎么问?”工藤新一侧过头看向他。 “嗯……”黑泽空路歪头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到时候就知道了。” 工藤新一沉吟了一会,说:“既然宫野明美特意潜伏在银行内部,应该会在她上班的时间行动,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有两天时间。” “那新一你继续从宫野明美这边着手调查,我负责跟我爸沟通?” 工藤新一点点头。 假如一切和他们推测的一样,是琴酒命令宫野明美抢银行。在知道宫野明美要抢银行这件事的前提下,想阻止宫野明美根本不难。真正困难的是琴酒的态度。 如果他们在抢劫开始前阻止了宫野明美,琴酒会是什么反应?琴酒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抢银行还是想杀宫野明美?按空路的预测是后者,那他们介入会不会让琴酒更快杀死宫野明美? 但任由抢劫案发生吗?这中间会不会有民众受到波及伤害?况且空路认为就算抢劫成功,琴酒也会杀死宫野明美。 向公安求助吗?在本就多疑的琴酒眼前贸然使用公安的力量会不会招致怀疑,导致暴露? 但把所有重担压在空路一个人的肩上,期盼空路能说服琴酒? 在摇摇晃晃的电车上,工藤新一复杂地看向身边坐着的空路。 空路正拿着手机在line界面点进去、划出来、再点进去、再划出来,眼神明显没有聚焦在手机上,只是手指在进行机械的操作。 工藤新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空路不会是犯病了吧? 他把手凑近空路的脸,果然没见到空路对他的动作有任何反应。 空路全神贯注在虚空的某处地方。 在逐渐长大后,空路在他面前出现这个状态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工藤新一有时相信是空路选择困难伴随的强迫症状有所缓解,但有时又怀疑只是空路更会掩饰了,比如坚持一定要坐他后座,这样上课的时候他就很难注意到空路。 果然是因为琴酒和宫野明美的事情太难以抉择,才触发了空路选择困难吗? 黑泽空路一点也没发现新一在旁边的忧心忡忡,只是兴奋地注视着模拟器。 从白天等到天黑,可总算把模拟器盼来了!再不来他都以为模拟器非得等抢劫快开始了再给他选呢。 第51章 电车上人不多,零星的有人站着。黑泽空路看向对面座位后的玻璃窗,但实际上,他的视线在中途就被模拟器的文字截断。 【你和你的朋友大概、也许、很可能闯入了你爸的计划里,你的朋友似乎想破坏你爸的计划,请选择:】 【a. 破坏到底:你17岁,正是皮实抗揍的年纪,此时不叛逆更待何时? 】 【 b.亡羊补牢:你是个乖宝宝,怎么忍心让你爸的小金库饿着呢? 】 【c. 中庸之道:你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但你爸不见得没有商量的余地,假如你有合适的理由,你爸是个相当通情达理的人。 】 模拟器是在他们回程的路上突然启动的,黑泽空路刷卡进电车时,选项后面的预览逐渐开始加载出来。他们在电车上没几站路,这不是预览的好时间,但他总是很难控制不去点亮起的按钮。 黑泽空路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击了预览,按顺序先选择了a选项。 【你选择破坏到底。 】 【宫野明美的事情和你爸有关本来也只是你的猜测,只要你不问你爸,就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事。反正你爸一直坚持认为不能全盘依靠你的“预言”,你不介意让让他,他以后说起这个话题能多骂一句当年那个宫野明美的事你就没“预言”到。 】 【你和新一就像路上偶遇一个还没发生的案子一样,在早期阶段就掐灭了案件的苗头。你们联合雪莉,劝服了宫野明美打消不切实际的妄想,和琴酒做交易本就是与虎谋皮。 】 【现在轮到你去与虎谋皮了。你从宫野明美那里得到了的确是你爸指示的确定信息,不能再装傻充愣。你已经完成了“先斩”,现在该“后奏”了。 】 【你跟你爸进行了严肃的谈判。他首先对你行为的动机表示了质疑,你很难为自己辩解,你觉得你的动机有百分之八十只是想和你爸对着干试一下,可能是青春期的激素影响。 】 【你爸说10亿元就不用你赔了,你干掉宫野明美就行。你只好扯出“预言”的大旗。你确实看到了,宫野明美一死雪莉就会发疯逃跑,而且雪莉真能做出boss想要的药。 】 【你爸最终敲定了解决方案。宫野明美被软禁起来,除了雪莉能来见她,她哪里都不准去,完全变成你爸用来吊着雪莉这头牛马工作的那只胡萝卜。 】 【这招非常有成效。雪莉再也不摸鱼了,每天忙到废寝忘食就为了快点出成果能见她姐。如果是庸才,这么急躁地实验只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雪莉是天才。实验进展飞速。 】 【没过多久,你爸也没空搭理你了。因为赤井秀一回来了。你爸最恨的那个赤井秀一。 】 【当年你爸是真欣赏莱伊,行动组要么就是能力有限的,要么就是有性格或者智商缺陷的,像莱伊那样又能狙击又有脑子的是超珍惜的ssr ,结果是个老鼠。 】 【你爸被欺骗感情也就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在莱伊事发前他刚经历过苏格兰的事,他不会被老鼠伤害到的。但是,莱伊跑了。 】 【这还是第一只在你爸手里光明正大跑掉的老鼠。这把他气坏了。你爸在家破口大骂,你感觉他有时候指桑骂槐地在骂你,你表示你很委屈,你可是认真选的。你爸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 【但赤井秀一还是那个赤井秀一。一回来他就针对宫野明美和你爸展开争夺战,而且最后还赢了。宫野明美和雪莉同时逃脱了组织的控制,你怀疑新一应该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 【不过你爸也没输。因为雪莉和宫野明美对他来说只是他跟赤井秀一间的意气之争,她们两个本身没用了——雪莉已经把boss要的药物研制出来了。 】 第58章 【那是一种能够针对性调节细胞活性的药物,识别到“异常”细胞,会诱导程序性死亡,同时增殖“正常”细胞补充,能使人远离生老病死,机体永远维持在最佳状态。 】 【很久没有出现的boss终于在组织里重新出现,你发现boss和你记忆中的不同,不再是老头的样子,而是连照片都没捕捉到过的年轻时候的模样。 】 【你想,那这样不是谁都能冒充boss吗?虽然贝尔摩德说这确实是boss,但你还是觉得这太过危险了,贝尔摩德这个女人嘴里就没几句实话,万一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boss本人呢? 】 【你用炸弹干掉了那个年轻人。纵使他再怎么能增殖细胞,一次性把所有细胞都炸成灰也没办法增殖了。 】 【组织没有boss了,你问你爸想不想当boss,你爸脸一垮,把你拖上了飞机。 】 【原来,雪莉被救去美国后过得并不好,fbi大裁员,赤井秀一失业了。雪莉落到fbi高层手里,她被逼迫到自杀,但这更让美国人确信了传回来的消息——雪莉研究出了长生不老药。 】 【和组织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日本高层也知道了药的事情。于是,美国和日本开战了,由此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 【你爸在战火爆发前带着你跑到了北欧。你们在冰岛定居了。只有和平时期会有大批游客来冰岛追极光,战争爆发后,这里就是遗世独立的小岛,太过偏远荒芜,都没有人记起它的存在。 】 【你和你爸精湛的杀人技巧如今全用来杀鱼了。除了鲨鱼肉太难吃,你对在冰岛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 【你偶尔会想念帝丹高中,想念和新一、小兰、园子打打闹闹的日子。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活过战争,但至少你还和你爸在一起。也许你该学会知足。 】 黑泽空路是被新一摇回现实的。 新一的脸色很难看,估计是发现他在看模拟器,觉得他犯选择困难症了。不过黑泽空路猜想他的脸色可能比新一还难看,因为…… “新一,你吃过鲨鱼肉吗?” 工藤新一再聪明的大脑都跟不上空路回过神来后说的第一个话题。 “又酸,又臭,还有股尿味,可难吃了。” 空路看上去像是要吐了。工藤新一没理解空路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鲨鱼,但这不妨碍他翻开存在大脑里的百科全书回答:“因为鲨鱼的泌尿系统会保留大量尿素在体内以维持渗透压,使□□渗透压高于海水,所以鲨鱼肉会有氨味。” ……所以那真是在吃尿啊? 黑泽空路干呕了一下,再一次彻彻底底地排除了a选项。 车门打开。他跟着紧张过头的新一出了站台。 “呼吸下新鲜空气有没有感觉好点?”工藤新一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下来。 黑泽空路有一瞬间觉得新一在拿他当孕妇。 “……我没事,就是想到鲨鱼肉被恶心到了。”他无力地解释。 “为什么突然会想到鲨鱼肉?”新一的语气是真的困惑。 黑泽空路想解释,但那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他灵机一动,决定用新一会更在意的事情吸引新一的注意力。 “我刚刚在思考我爸的事情,然后决定排除不跟我爸商量这个选项了。”他宣布道。 新一果然放过了鲨鱼肉的事,但眉宇间担忧更盛了。 黑泽空路飞快地补充道:“我没有勉强自己,新一,你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我爸。” 他恨不得干脆让新一知道“终语”的事,这样就不用多费口舌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和组织里知道“终语”的聪明人打交道也一样累,因为得时刻防着聪明人对他的言语行为做出过度解读。 “你可以跟我商量,两个人一起想会稍微轻松一点吧。”新一斟酌着语气说。 黑泽空路用力地点头:“我当然会找你商量啊。”但是得在看完模拟器决定好选项以后。 新一还是姑且信任了他。 回家的路上,他偷偷点开了b选项,一边和新一说话,一边偶尔瞅一行字,就这么拼凑着看完了预览。 【你选择了亡羊补牢。 】 【有新一在场,这不太容易。但想让新一不在场却是很容易的事。 】 【回家后你立刻放倒了工藤新一,并确保这两天他都醒不过来。等到睡美人新一拔掉葡萄糖注射液的针头跑出来时,宫野明美已经被你爸枪杀了。 】 【雪莉和新一都气炸了。雪莉再也没理过你,你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从毒气室逃跑了。 】 【新一的态度更微妙,如果非要形容你会说那叫做爱恨交织。你为爱排在恨前面一事而十分开心。 】 【所以,当新一带着警察来抓你时你愉快地接受了。 】 【你没有被拷问,只是被新一请来的一位位心理科、精神科的泰斗轮番话疗,你毫不屈服,就算新一告诉你组织已经不存在了,约束你的规定也不存在了,你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 【医学专家最后都放弃了,不过他们承认了你的精神有问题,所以你不需要坐牢。 】 【新一果然很爱你,他为了你能不用被送去环境糟糕的精神病院,卖身给了公安,你就一直被公安,主要是新一本人软禁着。 】 【新一、小兰和园子有空时会来陪你玩,你猜新一告诉小兰园子你有严重的精神病不能出去了,每次她们来看你都是一副忍住泪水假作开朗的表情。 】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因此,当逃亡已久的你爸找到你时,你摇头让他自己先跑。 】 【公安养你又不是白养的,就指望着拿你钓你爸这条大鱼呢。 】 【没有新一在,公安当然抓不到你爸。那个领头的公安气急败坏,意图拷打你,你不小心防卫过当干掉了他。 】 【你此前被捕后一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还能空手杀人,这在公安上层引起了轩然大波,你这才知道你杀的是个大人物。 】 【你作为诱饵的作用已然不大,就在当晚,公安秘密处决了你。 】 【枪响的那一刻,你想,这真不是一个好死法,你爸和新一都会很难受的。 】 【但你无力再改变什么。 】 【你死了。 】 第52章 黑泽空路看模拟看得脑袋嗡嗡的疼,但瞥了一眼身边的新一,又不敢叫痛,只能很硬汉地忍了下来。 不过,他某种程度上又松了口气——模拟器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 他已经排除了ab两个选项,现在只用确认c选项的未来了,要是他有胆量再试一次先选后看给自己来点“惊喜”盲盒也不是不行。 黑泽空路是个胆小鬼。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点击了c选项的预览。 【你选择了中庸之道。 】 【你既不打算直接跟你爸对着干,也不准备顺着你爸的心意做。你要跟你爸进行大人间的谈判! 】 【你爸不愧是你爸,你尾巴一撅他就知道你要干嘛。 】 【所以他断然拒绝了你。 】 【你怏怏而归,意识到你爸拒绝你是因为你其实并没有提出一个有价值的替代方案。 】 【你想知道除掉宫野明美、充实小金库和保持雪莉的学术生产力哪项对你爸最重要。你精心准备了一个联合分析,设置了以上三种属性大类,每种设置了两到三个水平,比如除掉宫野明美那项就分为一定要她死、不死也可以、只要乖点也还能忍。 】 【你连夜把做好的问卷邮件发给你爸,很巧你爸在深夜加班,很快回复了你,这么点破事还要整个问卷,在皮斯科那里正经的没学到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学了一堆。 】 【但他还是填了问卷。你收到了结果,很明显你爸现在最想要的是10亿,其次是保证雪莉的一定生产力,最后才是干掉宫野明美。 】 【你跟你爸说要干掉宫野明美的话,保证不了雪莉的生产力。你爸骂那你这个联合分析就做得有问题,两个属性相互联系最后得到一个无法实现的结果。 】 【你虚心认错,但心里觉得至少你知道排序了,雪莉能干活是比宫野明美死重要的。你给你爸提出了新的方案——你去找皮斯科多批10亿的经费,你来处理宫野明美,保证雪莉对研究的积极性。 】 【你爸一算,这次能批下来10亿经费那以后也能批,说不定每年能多买一台重型直升机。他说可以一试。 】 【所以说到底还是钱的事吗?你想,成人的世界可真是充满铜臭味。但你想想你爸要负责行动组那么多人,又能理解了。 】 【你找到皮斯科,要经费的事不算困难,因为皮斯科也是老资格的高层了,他知道你是“什么”。你告诉他boss嫌他老了,一不小心他就会被舍弃掉的,但如果他多给你们行动组批经费,你和你爸都会心存感激的。 】 【皮斯科立刻给你们行动组的户头打了10亿,并表示只要他还是财政部长一天,你们行动组的经费随用随报。 】 第59章 【你心怀感激地接受了。收到了钱,你爸欣然同意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有别给他找麻烦。 】 “——搞定!” 黑泽空路冲上二楼,一头钻进新一的房里:“我爸同意了!他说从现在开始他不会理会宫野明美的事了。” 赶在周二晚上,黑泽空路总算完成了模拟器c选项的内容。难怪模拟器会在那个时间就启动, c选项内容看着不多,但实际上到处找人谈话还是很耗时间的,再晚一点他可能都赶不上。 与此同时,新一已经做足了一系列准备,确认了宫野明美的计划明天会实施,就差他这最后一步了。 工藤新一长舒一口气:“好,那我们明天就按我跟你说好的计划行动。” 黑泽空路重重地点了点头。 *** 翌日。四菱银行米花支行。 “都蹲好!手抱头,不许动!” 两名劫匪带着黑色面罩,一人扛着枪来回巡视被命令蹲在大厅中间的人群,另一人拿枪指着一个银行女职员,催促着她把银行的现金装进袋子里。 黑泽空路蹲在地上,悄悄往最边上的新一的方向挪了一下,离压抑着抽泣的人群远了一步。 “喂!那个白头发的小鬼!在干嘛!” 一阵风从身后袭来,黑泽空路感到冰凉的枪管顶上他的后颈。他不敢动弹,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想往右边挪一下。” “不是说了不准动吗!”那个劫匪的脾气真的很差,黑泽空路被一把抓住衣领扯了起来,往后一个踉跄。 新一立刻抬头大声说:“你让我们蹲在这里这么久,脚麻挪动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个劫匪抬枪就要指向说话的新一,但监视着女职员的另一名劫匪见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象征地对着女职员拿枪指了指,示意她继续,就往这边走过来。 这名劫匪狠狠地瞪了一眼年轻气盛的新一,又对着同伴压低了声音:“别做多余的事。” “可是……” 黑泽空路没让劫匪把话说完。 他的头猛然向后一仰,砸向劫匪脆弱的鼻梁,同时,一手向后如闪电般探去,死死钳住劫匪抓住他衣领的那只手,用力一压,劫匪的整条手臂便瞬间酸麻脱力。 鼻梁受击,劫匪本能向后仰躲,但此时抓住黑泽空路的那只手无力松脱,整个人失去平衡!因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随着倒下的过程,枪口的射击范围脱离了蹲在地上的人群。黑泽空路立刻扣住劫匪拿枪的右手手腕,一拧,那把枪脱手而出。 黑泽空路没有停住动作,顺势给了劫匪一个过肩摔,确保劫匪丧失行动力后才施施然捡起枪回头。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短短两三秒钟。 另一名劫匪已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新一在倒下的劫匪旁冲他笑了下,举起手腕在黑泽空路眼前转了转,手表新得闪光,看上去亮晶晶的。 “博士新造的这个麻醉枪手表效果还不错嘛。”黑泽空路检查了一下被深度麻醉的劫匪,赞叹道。 旁边的人群终于从这场突然的巨变中反应过来,一时间掌声轰鸣。 工藤新一举起被他收起来的劫匪的那把枪,在又一下被静音的人群的惊恐的注视下,对准了柜台里唯一剩下的那名银行女职员。 “请别动,”工藤新一看了一眼女职员的工牌,“广田雅美小姐,你和这两个劫匪是一伙的吧?” “你……你在说什么呢,这位小同学?”广田雅美勉强地笑着说,“你也看到了,是那个劫匪用枪逼迫我……” “如果是那样的话,钱才是劫匪关心的第一位,比起解决我们这里的事端,那个监督你的劫匪应该更在意你有没有在好好装钱,因为每在银行多留一秒,被警察赶来抓住的概率就会更大一分。”工藤新一摇摇头,“他放心地让你装钱,是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尽全力用最快速度把钱装袋的。而你也确实在发生骚乱时,也一刻都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是的,我只是……”广田雅美还想狡辩。 但警察已经冲了进来。 在新一展现他精妙绝伦的推理时,黑泽空路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通知了警方银行内的情况。 随着警方在广田雅美身上搜到一把小型手枪和与同伙通讯的手机,她再也无可辩驳。 *** “工藤老弟、黑泽老弟,多亏有你们两个在啊。”目暮警部感慨道,“说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一放学就去银行了?” “我最近偶尔也在空路爸爸的公司打工,所以打算再办一张银行卡当做工资卡的,”工藤新一叹口气,“没想到会刚好碰到抢银行。” 黑泽空路在一边坐着不敢吭声,这种高端谎话局他可打不来。 什么银行卡?什么刚好? 分明是新一和宫野明美串通好了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宫野明美提供了两个同伙的性格后,新一提前就制定好的计划。从时间选在他们放学后发生,到暗中对枪支做手脚确保安全,再到吸引劫匪注意力同时击倒两人,都是新一精心安排过的剧本。为了以防万一,新一恐怕还通过公安保证了这个时间会有警察在附近,能一接到报案就立即赶到。 让宫野明美在实施抢劫时被警察捉住。 这是新一刚找宫野明美后,就和雪莉、明美沟通,敲定的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无论琴酒同不同意让黑泽空路来处理明美一事,宫野明美被捕的可能都存在于琴酒的计划中。琴酒最后的同意,只是方便了他们的行动,让新一和他能够直接亲自参与到事件中来,不用想方设法地让事情看上去像是警察太聪明才抓到劫匪的。 黑泽空路很容易理解新一的想法。宫野明美一旦被捕,她对琴酒来说就既没用也没威胁,琴酒会飞快地忘记她,没有人关心她会被关在哪里。而刚好,一旦被收押进日本的监狱,就是公安可以随意做手脚的地方。只要公安把宫野明美运作出来,就有很大可能说服雪莉这一有叛逃想法又知晓众多秘密的成员作为污点证人跟他们合作。 他也很理解宫野明美的想法。比起因为自己的冒失举动拖累妹妹,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去坐牢。 但黑泽空路唯一不理解的就是雪莉。 那个姐控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又平静地接受让她的亲亲姐姐去坐牢啊? 她姐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除去还没开始犯的那起抢劫未遂,在座所有人都比她姐值得坐牢,就连新一都为了查案子犯过私闯民宅和侵犯个人隐私法呢。 雪莉是觉得在组织还不如坐牢吗? 第53章 “谢谢你救了我姐姐,工藤。” 宫野志保把手机递还给工藤新一,郑重地道谢。 姐姐在电话里的声音仿佛还环绕在她耳畔,再次听到姐姐的声音后,她彻底安心了下来。 “不用,我也没做什么。”工藤新一收好手机,双手搭在桌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雪莉的研究室中的一个会客室,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厚重的门窗看上去很隔音。 工藤新一的视线回到雪莉身上:“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你姐姐能被救下来,是多亏了‘命运的选择’呢。” 他略微在后半句咬字时加重了语气,敏锐地察觉到雪莉脸色微微一变。 “你在暗示什么?”宫野志保敛住眼底的波澜,平静地问。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公安的关系的?”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不知道你和哪方面有关,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属于组织的那类人。”宫野志保双手环胸靠进会议室的椅子里,“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 “所以你就立刻相信你的直觉,觉得我是好人,决定跟我和我背后的那个你不知道的势力合作?”工藤新一挑眉。 宫野志保也挑眉:“不行吗?” “勉强也能说得通吧,”工藤新一小幅度地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但下一秒又话锋一转,“但我有另一个猜想,我们班上的女生,很多都会相信塔罗啊占卜啊命运啊什么的。” 就连小兰都会相信什么命运的红线……工藤新一把这句话咽回去,继续说:“说不定是有什么厉害的占卜师告诉你相信我没错,你就毫不犹豫地把你姐姐和自己的命一起押到我身上了吧。” 宫野志保冷冷地说:“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嘲讽我拿着博士学历,但实际上还是迷信星座占卜那一套的青春期少女吗?” “不,”工藤新一耸耸肩,“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两个就都别顾左右而言他了。” “空路,在组织里到底是什么特殊的角色?”工藤新一的神色严肃下来,手肘支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雪莉。 雪莉抿紧嘴唇。 工藤新一不介意她一时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说起来。 第60章 “组织的高层,都过于相信空路了吧?从我进入组织这件事开始,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决定,只要空路参与进去,所有人都会被空路说服。”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琴酒的关系,空路在组织拥有很高的地位,但似乎不是这样。地位显然比空路更高的贝尔摩德也很乐于任由空路来决定任务的计划。” “贝尔摩德本来行事就令人捉摸不透,暂时可以先把这一疑点搁置,但和空路以平级的朋友关系相处的你,面对空路时的态度就更显得可疑了。” “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很疑惑,只是因为空路对你说可以相信我,你就接受见面时加上我这个陌生人,把姐姐和琴酒这种事情也告诉初次见面的我吗?” “也许你跟空路的关系很好,你也真的很信任空路吧,或者你也知道空路无法说谎,所以无条件相信他说的话。” 工藤新一用肯定的语气说,雪莉绷着脸没有回答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但你怎么知道空路的判断就一定是正确的呢?也许空路主观意愿上并没有说谎,只是他认知本身就存在错误,为什么你没有这么想过呢?” “更让我觉得疑惑的是第一次见面时你和空路的对话。我记得在空路说你姐姐如果向琴酒提出脱离组织,琴酒肯定会杀了她时,你的反应很紧张对吧?你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是?’之类的话。我本来想过你会不会是想问空路,这是从琴酒那里知道的吗,但空路的回答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知道了就不会说了。” “如果是用我之前的猜想来看这个回答,空路的意思就像是说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就会帮他爸隐瞒,不会帮你一样。但无论从后来空路的举动,还是从你对他的信任来看,这样的解释都是不成立的。” “这很让我费解,但毕竟我之前都不认识你,也许你和空路的相处模式就是很奇怪?”工藤新一慢条斯理地说,“但有一个人,不同于只见了一两次面的你和贝尔摩德,有一个我相处时间更久也更熟悉一点的人——琴酒。” “琴酒在本次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是这次危机的起源,没有他的授意就不会有银行劫案,所以空路用其他渠道弥补了银行劫案的那10亿日元,让琴酒同意了随便我们处理宫野明美。这件事乍一看上去顺理成章,但琴酒真的会就这么放过你姐姐吗?她可是一心想带你逃离组织,假如在警方问话时,她向警方求助,泄露组织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宫野明美不知道组织的多少情报,但你呢?雪莉是代号成员,空路也说过你很重要,要是警方相信你姐姐的话,想办法找到了你,你跟着你姐姐跑了呢?这一系列的事情,每一件都有一定概率会发生,演变到最后对组织来说最糟糕的结果可能几率不大,但不是没有。以琴酒多疑的性格,难道不会提前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吗?比如,在看守所找人杀死你姐姐?” 雪莉终于开口了:“公安在保护她,不是吗?” 工藤新一算是深刻体会到了空路说雪莉是姐控的意思,他长篇大论了半天,雪莉淡然处之,一点反应都没有,一说你姐会死雪莉就有点坐不住了。 “是,”他干脆地承认,“所以暗中保护的公安才会发现,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异常现象。看守所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但琴酒为什么没有动作?我尝试旁敲侧击问过空路。” “哦?他说什么?” 雪莉开始和他对话了。工藤新一觉得这是一个好信号。 “他说,既然他都跟他爸说了交给他负责,那他爸就不会管的。”工藤新一手指轻轻点着桌子,“我很好奇空路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琴酒对空路很宽容,他是空路的父亲,这很容易理解。琴酒很信任空路的能力,空路是他教出来的,这也很好理解。但我总觉得不止是这样。” “琴酒与其是说相信空路会去处理风险,看起来更像是相信风险不会出现,或者换句话说,相信空路不会让风险出现。” 工藤新一意有所指地说道。 宫野志保扯了下嘴角:“看起来你不是已经全都猜到了吗?”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工藤新一:“工藤君,你相信命运吗?” “不相信,”工藤新一只觉得雪莉这样看起来很神棍,“但我知道,你相信,你觉得是‘命运’指引向了我们的这场对话,所以你’注定’会回答我的疑问。” 宫野志保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你不相信的命运是宿命论吧?但比如在因果论中命运是过去行为的结果,在自由意志论中人能通过自由选择创造自己的命运,这里面的命运你怎么看待?” “我们在上哲学课吗?”工藤新一没忍住吐槽,“要不我们先定义一下你想说的命运是指什么?” “人生中的可能性。”宫野志保说道。 工藤新一点点头:“我理解了。” “黑泽空路可以选择这些可能性。”宫野志保轻轻地说,她对面的工藤新一果然没有露出任何吃惊的表情,“所以回答你的问题,他在组织里的角色,差不多就是大预言家之类的东西吧。” “空路……被施加的规定,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工藤新一低声问。 比起如何实现“选择”,在考虑到这个可能时最先蹦出并且一直徘徊在工藤新一的脑海里无法散去的念头,就是组织对空路那份颇为奇怪的规定——不能说谎,不能背叛组织,不能泄露机密。 假如不允许空路说谎,是为了能在空路说出预言时能够不用担心预言的正确性,那么就能说得通了。 宫野志保的手指摩挲着椅子的扶手,像是在做出什么决定,而后,她忽然站了起来:“跟我来。” 她打开会议室的门,回头对皱起眉的工藤新一说:“没事,研究室是我的地盘,在研究室内部不会有人监视我。” “就像你说的一样,我相信空路的‘选择’,我们今天发生了这场谈话,那一定是他选择让我来告诉你这些的。”宫野志保一边走一边说,“空路可以避免一切他真的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也可以选择一切他真的想见到的事情成真。” “听上去像神一样。”工藤新一说。 宫野志保听出了工藤新一的不赞同,她停下脚步侧过头:“但空路不是神。” 工藤新一看见她在门上印上指纹,才发现原来是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宫野志保一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边说:“我相信空路能选择命运,不仅是因为这么多年来见到过无数次,他所说的选择一定能达成他想要的效果的真实例子,也是因为在我成为研究组的负责人后,有权利浏览研究组的所有档案。” 她等工藤新一进入房间后,关上办公室厚重的门,带着工藤新一来到电脑桌边坐下。 “空路,不是神,也不是人类,是被研究组制造出来的一台机器。” 第54章 “从我的电脑还可以接入绿查特当年留下的部分实验档案。” 宫野志保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电脑上一长列字母编码的文件名看得人眼花缭乱,她用鼠标快速下滑到接近底部,点击了其中一个文件。 白色的文档页面放大显示在电脑屏幕上。 宫野志保坐在电脑椅上轻轻一蹬,让出位置,对后面的工藤新一说:“你自己来看吧。” 工藤新一拖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扫了一眼第一页,是文件的基本信息。 【项目名称:project last word(终语项目)】 【研究对象: g-cb001】 【文档类型:实验观察记录摘要】 【安全等级:绝密】 【记录员:绿查特】 last word,由琴酒、绿查特酒、黑樱桃利口酒和青柠汁这四种风格迥异的材料等份配比组成的一款鸡尾酒。草本、果香、酸甜的风味交织,没有某种味道被压制压制,也没有某种味道过分突出,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这是在美国禁酒令时期诞生的一款鸡尾酒,last word指的其实是当时的脱口秀舞台上表演者的“关键性的一句话”,往往是表演结束时的最后一句金句。 工藤新一想起在夏威夷时听到酒吧老板告诉他的这款鸡尾酒的信息。 “绿查特是实验的主导者?”他紧接着就注意到了这个在文档上、雪莉口中和鸡尾酒的配方中都出现过的酒名。 宫野志保肯定道:“对,他是当时终语项目的负责人和实际上的唯一执行人。我对他了解不多,我从美国留学回来前绿查特就死了,但我只知道,他是个疯子。” “疯子?”工藤新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偷偷用琴酒的基因制造出了空路,也就是文件里的g-cb001 。”宫野志保解释道,“终语项目是他主导的一项企划,我不知道他一开始的目标是什么,反正最后唯一成功的结果就是空路,绿查特称其为一个‘人形决策校验系统’。” 第61章 宫野志保觉得有人会去偷琴酒的基因就已经够疯了,用琴酒的基因制造一个孩子则是疯上加疯,把这个孩子作为预测未来的机器的载体更是已经疯狂到了非地球人的范畴。 工藤新一紧紧抿着嘴唇,他并不意外,在听到雪莉说空路不是人类时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 last word配方中的琴酒和绿查特更是让他本能地怀疑这不会是巧合。但,人造人、唯一成果、人形决策校验系统什么的…… 他努力忽视刺耳的词语,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回文档上。 实验观察记录摘要,也就是绿查特到底对空路做过些什么的记录。 工藤新一告诫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停顿了一秒,才决然地滚动鼠标往下划去。 【……】 【plw-t07:】 【目的:测试研究对象在无决策压力环境下主动预知未来的可能性。 】 【过程:将研究对象置于隔离室,提供充足资源,要求其主动预测未来24小时内发生的任意事件。 】 【结果:失败。持续监测72小时,无任何有效信息输出。其脑波活动仅在正常范围间波动,未出现预测性特征模式。 】 【结论:在无决策压力环境下无法主动调用能力。 】 【plw-t08:】 【目的:测试研究对象在面临生存威胁的环境下主动预知未来的可能性。 】 【过程:将研究对象置于隔离室,不提供食物与水源,要求其主动预测未来24小时内发生的任意事件,否则将永远无法获取食物与水源。 】 【结果:失败。持续监测72小时,在研究对象濒死时不得不停止,无任何有效信息输出。脑波活动未出现预测性特征模式。 】 【结论:能力触发确定具有极强的被动性,或依赖情境触发。 】 【……】 【plw-t12:】 【目的:测试研究对象在自身面临威胁时的能力触发模式。 】 【过程:将研究对象置于爆破试验场,试验场内有唯一一处隐藏安全点。未告知研究对象即将引爆,观察人员随机决定引爆时间。 】 【结果:研究对象进入试验场后不久即表现出预见性恐慌,脑波活动出现预测特征模式。在引爆前,研究对象径直找到隐藏安全点。爆炸未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 【结论:总结t09-t12,任意种类的直接针对研究对象本身的可躲避威胁均可以有效触发能力。 】 【……】 【plw-t15:】 【目的:测试研究对象的能力范围极限。 】 【过程:前置研究已表明重度疼痛可有效触发能力。给予研究对象持续性重度疼痛,要求其分别预测研究对象自身、实验者、研究对象知晓姓名照片等相关信息的第三人和实验者随机选定的研究对象一无所知的第四人的特定未来。该特定未来将由实验者实施。 】 【结果:研究对象报告成功预测研究对象自身和实验者的未来。无法预测第三人与第四人的未来。因持续性重度疼痛的干扰,脑波活动无法准确显示结果,不能作为参考。 】 【结论:研究对象的能力范围限于与研究对象有直接关联的人或事物。 】 【……】 【plw-t24:】 【目的:测试保密措施的可靠性。 】 【过程:将研究对象置于隔离室,要求其直接描述选择机制与未来事件。 】 【结果:研究对象出现强烈生理排斥反应。因需要抢救研究对象,问话无法继续。 】 【结论:总结t16-t24,经反复验证,已确认植入的真实保证机制、忠诚保证机制和保密措施运作正常,不可撼动。 】 工藤新一松开鼠标。页面停留在文档的最后一页。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雪莉的工作电脑,往后退着让开。 宫野志保关掉了文档,顺便摁灭了显示屏。 “这是目前留下来的所有资料了,绿查特应该是在整理正式报告的过程中死了,”她淡淡地说,“他手里的其他数据和报告一起储存在他的个人电脑里,当他死亡三天没有正确输入密码后,电脑数据就自动销毁了。” 工藤新一很感激雪莉立刻给他提供了新的信息,能让他的脑子继续思考,而不是停留在那里反刍那份写满了如何折磨年幼的空路的可怕文档。 他忍不住回想起文档里的日期。 10年前。那就是他和空路认识的几个月之前。 他在和小兰、园子玩耍,空路却在实验室里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工藤新一不得不强迫自己掐断思维。 “绿查特是怎么死的?”他深吸一口气,问。 “意外。”宫野志保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走在路上,被从天而降的钢筋砸死了。” “……这的确有可能发生。”工藤新一说。 宫野志保摇了摇头:“绿查特消失后boss以为他背叛了,派出琴酒,调查时才发现绿查特死了,于是琴酒掉头去了绿查特的实验室,然后在那里发现了空路和保存在实验室里的实验记录。” “哼,琴酒看见空路是不是吓了一跳?”工藤新一感觉自己笑出来了,但看宫野志保的表情,估计是他没笑成功。 “我不知道当时琴酒怎么想,”宫野志保抱着手臂说,“但其他人倒是吓坏了。” “如果身边存在一个可以选择未来的东西,那么意外就不可能存在。”她冷冷道出那些人的想法,“所以,要么是绿查特没能好好利用好手上的工具,要么是更极端的情况——” “他们觉得绿查特被工具反噬了。在长期被进行压迫性的实验后,g-cb001怨恨这样对待自己的绿查特,从而选择了绿查特死亡的未来。”工藤新一尽力像对待普通的案子一样用理性分析道。 “是的,在结合绿查特留下的报告,验证了报告中内容的真实性后,组织高层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逐渐对空路的看法分为了两派。” “一派认为既然空路不可能背叛组织,他就是最趁手的工具,应该像绿查特构想的一样,将其作为验证组织每一个决策的机器,将他安置在某个安全的位置进行效益最大化的使用。” “另一派则认为绿查特的经历证明了空路的忠诚并不能确保他的选择是利于组织这个宏大概念以内的某个细节的,而且绿查特的实验表明空路的预测只能限定于和空路有关系的人,所以组织应该让空路尽可能接触更多人和事物,才能更好的发挥空路的作用。” “ boss最后被后者说服了,决定让琴酒负责空路。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空路在组织高层里这种奇妙的地位的最初由来。”宫野志保简要的总结道,“后来,随着空路越来越多展现自己的能力,空路所做的决定也越来越被所有人直接接受。” “但本质上,他们也还是在把空路当做一个机器而已,”宫野志保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不然他们早就会怀疑并发现,空路的很多选择,根本不是为了组织而做的。”她的目光落到几乎能算是这个论点的证据的工藤新一身上。 工藤新一舒出胸口那口长长的郁气,说:“是啊,我万分确定,空路是人,是能思考,有情感,在遵从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的货真价实的人类!” 第55章 天气难得的晴朗,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柔和的撒进客厅里。 黑泽家一片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黑泽空路正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他爸和新一都出门了,家里只剩他一个留守儿童。 这是他从书房的书架上随手抽的一卷,光看到册封上写的作者是藤本树,本来以为是《电锯人》,没想到拿成了《蓦然回首》,看得黑泽空路昏昏欲睡。 他懒得从沙发上爬起来换书,又想起来这样躺下看书好像对眼睛不好。 要不干脆睡一觉吧。 就在他把书往脸上一盖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是他爸的脚步声。 黑泽空路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一大半,条件反射地就要弹起来,但仔细一想,正经休息日的时候正经地看漫画休息又没什么值得被骂的,他干嘛要像被家长抓住在偷偷看电视的小学生一样紧张兮兮啊。 一想通这些,黑泽空路又心安理得地放松绷紧的肌肉。 “你一个人在家?”他爸刚走进客厅,看见他的状态就问道。 黑泽空路这才把漫画从脸上拿下来,慢吞吞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说:“新一今天可忙了。他先要去见雪莉,然后还要回家一趟。” 他爸边听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置衣架上:“你没有一起去?” “雪莉这个月的出门额度用完了,只能在研究室见面。”黑泽空路鼓起嘴,又一下子把气吐掉,发出像气弹一样的声音,“我不想去实验室。” 他爸于是说:“去训练场吗?” “你跟我一起?”黑泽空路的眼睛亮起来。 “今天没任务。”他爸说着又把外套从置衣架上拿下来。 第62章 黑泽空路像火箭一样弹射而起,冲去了二楼,三十秒换好了衣服又飞驰下来,生怕他爸反悔。 这段时间光顾着看着新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他爸一起去过训练场了。 在黑泽家,训练是和任务平齐,比去游乐园普遍得多的一项亲子活动。比起他爸注意力更在目标上的任务,黑泽空路要更喜欢他爸会只关注他一个人的训练。 他爸开车带着他抵达组织的训练场。 训练场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淡淡气味,黑泽空路颇为怀念的吸了几口熟悉的味道,轻快地跟在他爸身后。 他爸的黑色大衣的下摆一甩一甩的,黑泽空路盯着衣角,总有种自己会踢到它的错觉。 “琴酒。”是基安蒂的声音。 黑泽空路探头一看,果然见到基安蒂在射击台边,她的搭档科恩站在阴影里沉默地冲他们点点头打招呼。 基安蒂看见他,瞬间亢奋起来:“噢?这不是黑刺李吗?你终于舍得回来训练场了?” “我在家也是有好好训练的。”黑泽空路嘴硬道。 他爸扫了他一眼,可能是无语。黑泽空路理直气壮:射击游戏怎么不算射击训练呢? “要不要来比比?”基安蒂拿枪指了指射击场里高度拟真的全息投影的场景。 黑泽空路回头看了他爸一眼,他爸点了支烟,靠墙站着,一副不打算干涉的样子。 “来就来。”黑泽空路接过科恩让出来的位置。 他其实很喜欢基安蒂。明明从来就没赢过他,但每次都还是能自信满满地冲上来。 “从600码开始吗?”他调试好枪支,笑眯眯地侧过头问基安蒂。 基安蒂给枪上膛,扯了下嘴角:“要是你退步到600码都没打中,那可丢脸丢大了。” 黑泽空路透过瞄准镜看向虚拟画面。 画面中显示的是一场人声鼎沸的足球赛。 他的目标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顶上的包厢里。 黑泽空路思考了一瞬,这个设定下他到底是在哪里狙击的呢?难不成是在对面的观众席吗?这不会直接被周围的人发现吗? 他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边瞄准目标的脑袋,利落地扣动扳机。 子弹正中目标的眉心。 “基安蒂,你还是先别担心我好了,我记得你的最高记录也没到过650码对吧?”黑泽空路很坏心眼地激将道。 他们的比试是轮流开枪,以50码为一档,下一把轮到基安蒂就是650码。 基安蒂哼了一声,并没想他想的那样暴躁地炸毛,反而沉下心专注于瞄准镜里的画面。 黑泽空路挑挑眉,本来准备收起枪的动作停下了,看向空中的投影。 随机场景选定的是一辆正打开门的轿车,目标正在保镖的簇拥下从轿车里探出头来。 下一秒,目标的额头上就炸开一朵血花。 基安蒂得意地笑起来:“650码,过关!”她没忍住扭过头去冲她的搭档科恩叫道:“科恩,你看见了吗?” 科恩沉默地猛猛点头。 看着打破个人记录,激动得快要原地转圈的基安蒂,黑泽空路抬起枪,用一声枪响打断了她。 “700码。”他轻飘飘地说,“基安蒂你还要继续挑战吗?” 基安蒂瞬间变了脸色,不服输地拿起枪。 黑泽空路想她自己也知道没有胜算的,能打到650码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但基安蒂一点也不打退堂鼓,说上就上的精神还是让他尤为敬佩。 当然敬佩的也只有精神可嘉了…… 屏幕上,同一个中年男人目标正坐在家中读书,狙击视角在略高一点的750码外的另一栋楼上。 基安蒂握着枪,反复测算,手指在扳机上预压了好几秒,才终于确定地按下去。 可惜。子弹正中了男人旁边的花瓶。瓷片炸开,也算是给目标增添了点伤害。 黑泽空路遗憾地冲基安蒂摇摇头。基安蒂看上去要不是他们分别站在两个射击台上,就会冲上来咬他了。 他端起枪,脸贴在枪托边,呼吸缓慢悠长起来。基安蒂的张牙舞爪已经完全被他屏蔽在视线外,他的视野里只有翻书的目标。 他安静地瞄准了几秒。 砰! 一声枪响回荡在射击场内。与此同时,目标的脑袋被子弹射穿,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黑泽空路慢条斯理地收起枪,向基安蒂勾起嘴角:“怎么样?是我赢了。” 他感觉这话他说了上百次了,但基安蒂直到现在都不能接受良好,上百次又不得不服输又气得跳脚地说:“下次再比我一定会赢过你!” 黑泽空路敷衍地点点头,看向科恩:“科恩,上来跟我玩玩吗?” 科恩比基安蒂有自知之明得多,他的水平和基安蒂大差不差,没有上去的必要,连忙摇头。 黑泽空路于是转向他爸:“琴酒,琴酒,来打一把吗?” 他爸掐灭了手里的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在台下停下来,选了习惯型号的狙击枪。 “等等!那我也要换枪!”黑泽空路赶紧匆匆跑下来,“科恩这把好重,用得我肩膀疼。” 科恩抿着嘴接过黑泽空路塞回来的枪,无言地摸了摸枪身。 黑泽空路对科恩和他的枪小小地道了一个歉,但他本来就不可能打赢他爸,要是还不换把顺手的枪,就更要被碾压了。 他选好枪站上台。 隔壁台上,他爸的长发尾端在训练场的模拟风速下轻轻飘舞着,气定神闲地举起枪。 黑泽空路还没来得及看屏幕,一颗子弹射出,虚拟场景内, 800码外的目标已经满头鲜血地躺倒在地。 好帅! 黑泽空路在心里无声叫道。 没错,这个就是他想学的!爸,快教教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到虚拟场景上。 850码对他来说已经相当有难度了。他没法现场学习他爸的游刃有余,只能静下心来,缓慢地瞄准目标。 场景中,站在远处演讲,被人群包围着的目标看上去分外渺小。准星指向目标的头。 黑泽空路没再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目标仰倒在地。 黑泽空路这才吐出一口气。他回头看去,基安蒂和科恩都沉默了,想必是再一次明白和他有多大的差距。 他扬眉吐气地向基安蒂笑笑,基安蒂沉静的神色立刻被打破了,整个人又龇牙咧嘴起来。 黑泽空路没管基安蒂的心情,向他爸的方向看去。 他爸面对900码的目标,仍旧轻松地举起枪,驾轻就熟地扣下扳机。子弹一丝一毫没有偏离,正中目标的脑门。 开完枪后,他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接下来换成每轮加20码。” 黑泽空路松了口气。下一把要是950码他估计是没胜算了。改成920码他努努力还能多玩一轮。 这样的游戏时间已经时隔好久了,他万分珍惜。 想当年,苏格兰、莱伊还在,他又是刚跟他爸学狙击的时候,每周都能被这三个人轮流碾压,但也随时都有人能陪他玩枪,现在想来还真是奢侈。 谁知道组织的人才断代这么严重,把苏格兰、莱伊弄走以后,行动组除了他爸就再也没有能陪他玩射击游戏的人了。 黑泽空路清空脑子里的杂念,架好枪。 难得他爸有空陪他玩,不能浪费时间。他屏住呼吸,谨慎地放出一枪。 子弹没有如他预想的一样穿透目标的眉心,而是偏离到了目标的眼角。但好在虚拟系统还是判定目标死亡。 “还不错。”他爸一边说,一边打中了940码的那一枪。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心里有数的,果然,就算听着他爸的鼓励,到了960码,那一枪还是毫无悬念地偏离了。 黑泽空路郁闷地吐出一口气。 “你一个月没摸枪了。”他爸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警告他。 黑泽空路决定当做是安慰,他爸都陪他打枪了,他的郁闷飞快地消散得一干二净,愉快地点头乖乖说:“我明天开始就好好练习。” ----------------------- 作者有话说:原作里基安蒂和科恩是600码的水平,秀一是1300码[笑哭] 第56章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工藤新一把调整过的麻醉针手表重新戴回手上,对阿笠博士笑了笑:“多谢了,博士。” “这个麻醉针设计得很有用吧?”阿笠博士自满不已地说。 “是啊,”工藤新一弹出表盘尝试了一下瞄准,“前不久的银行抢劫未遂案多亏有它,我才能一举制服犯人。” 又或者……整场抢劫案的过程都是空路预见并选择的吗? 工藤新一回想起今天刚从雪莉那里得知的组织对空路令人发指的实验,和空路那宛如神迹却又表述得模糊不清难以言明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能力。 第63章 “博士,以现在的科技能造得出来预测未来的机器吗?”工藤新一其实不久前也跟雪莉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雪莉主攻药理,对生物、化学类的前沿科技更加熟悉,他们的讨论没有任何结果。 工藤新一便想起了他还认识一个大发明家。如果问他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造出预测未来的机器,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住在他家隔壁的阿笠博士。阿笠博士一直都在研究发明一些古古怪怪的产品,比如这个麻醉枪手表。在他提出想要增强遇见犯人时的对抗能力后,没过几天阿笠博士就乐颠颠地做出了这个小玩意,是当之不愧的天才发明家。 “预测未来的机器?”阿笠博士被忽然跳跃的话题问得愣了一下,“新一,你问这个干什么?打算写科幻小说吗?” 工藤新一盘着腿坐在阿笠博士的沙发上,他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啦,总之博士你有可能造得出来吗?”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难题啊……”阿笠博士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比如连通全国的监控,用人工智能处理其中的信息,预测发生的未来的可能性吗?” “不,比那个要更……”工藤新一斟酌着用词,在绿查特的实验中,就算没有监控,决定因素只有绿查特的想法时,空路照样能选择唯一存活的方式,“全面。” 阿笠博士苦笑着摇摇头:“从理论上来说,如果能收集所有的数据,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一秒的环境变化,乃至每一只蝴蝶翅膀的扇动,通过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超级计算器进行模拟,或许能预测出短时间内的未来趋势,但这需要的数据量和计算力,恐怕得是全世界的电脑加起来还要多不知道多少倍。” 这和雪莉说的一致。从原理上来说预测未来在现有科技框架内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假如这个机器是以某个人为载体,只能由这一个人知道预测内容并且只能预测和载体相关的未来呢?”工藤新一又问。 阿笠博士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好一会才说:“这样在理论上更能说得通一点,有点像基于个人大数据的行为分析和情景模拟,如果用机器持续即时接受载体的感官信息,甚至潜意识活动,并以此为基础进行超高速的推演,也许可以模拟出概率最高的未来。” “听起来有点像机器版侦探。”工藤新一仔细想想,他日常基本也是干这些,收集信息,分析信息,大部分时候是事后抓住凶手,但也有小部分时候他能在犯罪发生前就发现并阻止犯罪,“但这不能保证结果的精准吧。” 阿笠博士摇摇头:“不能,预测人的想法本来就是很难做到的,况且预测行为本身会不会也是影响未来的变量?而且,以人为载体也是一大限制,如果所有相关信息都涌入作为载体的这个人的大脑,很难想象人脑能处理它们。” 工藤新一也这么认为。空路的能力应该是有某种过滤机制的。 当知晓了空路能预测未来一事之后,一些现象就很明确了。从前他们以为空路在犯选择困难症的时候,就是空路在以某种形式得知未来的时候。所以空路才会像是在发呆一样整个人呆滞住,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做出决定。 工藤新一尽力回忆着以前观察到过的空路预言时的状态。 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刚找到宫野明美的那天,回家的路上,空路很明显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的心不在焉的时间。 一开始是完全忽视了外界,包括看不见他把手伸到空路的眼前晃动的动作。是因为完全沉浸在未来里?还是看见未来本身对视线就是有遮挡的? 在工藤新一摇晃空路的肩膀后,空路就暂时脱离了那种状态,所以预见未来这件事应当是空路可以暂停打断,而非完全强制性的。 空路回过神后问了他当时很不能理解的关于鲨鱼肉的问题,现在想来应该是空路所看见的未来里的相关内容……为什么未来里会有鲨鱼肉啊?话说空路是以前就吃过鲨鱼肉?还是预见的未来也能通感到相应的体验?否则为什么空路能肯定鲨鱼肉的味道难吃,还一副想要吐出来的样子? 工藤新一偏向于答案是后者。他以前观察到的迹象也证明了这一点——空路“选择困难症”的“躯体化症状”,那其实应该是空路在预见到自己受伤、甚至死亡的未来后感受到类似的痛苦产生的生理反应。 也许是能力展现的未来非常逼真,也许是空路的想象力太丰富。工藤新一继续回忆下去,空路在他问为什么会提起鲨鱼肉说过一句让人在意的话。 原话是什么来着? 工藤新一闭上眼在大脑里寻找着记忆的碎片。 “我刚刚在思考我爸的事情,然后决定排除不跟我爸商量这个选项了”。 对,所以空路那时候的确是因为琴酒和宫野明美的事情触发了能力。 “排除”、“选项”…… 工藤新一仔细琢磨着这两个用词。 空路能够预见复数未来,他在看见不同“选项”的不同未来结局后,排除掉他认为不好的选项,选择其中某一个特定的未来。 这应该就是空路能力的基本运作模式。 所以在鲨鱼肉的谈话之后,他们走在回去路上的时候,空路和他说话时的心不在焉也不只是身体不舒服,那时空路恐怕是在看其他“选项”的未来,所以才能在一到家后立刻做出决断,准备展开和琴酒沟通的行动。 工藤新一回忆起他们两个走在路上时的情景。 那时正值傍晚,因为空路在电车上表现出难受想吐的样子,工藤新一有提出过要不要在原地休息一会,或者他扶着空路,但均被空路拒绝了。确认空路行走时基本也没有异常后,工藤新一便也放下心。但现在想想,虽然当时空路视物正常,但眼神似乎仍旧有些飘忽不定。 也许空路预见的未来,是在视觉上以某种形式投射进空路的大脑的,但同时也能受到空路自身意识的控制显示,所以才会时而让空路完全注意不到现实世界,时而又不影响空路走路,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他说的话。 总结一下,空路的能力就是在遇到某个有多种选择的事件时,能看见做出不同选择后会发生的不同未来。 这项能力的触发肯定会比工藤新一观察到的更多,但也不至于每一个选择都会触发,也有可能是空路不会每一个选择都看? 工藤新一在脑海里对空路的能力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概念,既然雪莉和博士这样的尖端科学家都无法理清其中的科学理论,那工藤新一也先暂时把这部分放在一边,要是能了解到空路能力的具体机制,也许能再问问博士的看法。 但目前,光靠现有的线索,他无法更进一步的推理了。 要去问吗?直接问空路“预知能力”是怎么回事?空路不能透露预知的方式和详情,但当他推理时能从空路的反应得出更多线索,至少能确认这些猜测中有哪些是正确的。 他帮助雪莉解决了宫野明美的事情,和雪莉建立联系,雪莉告诉他空路的能力。看起来很合理的这一系列事件所导致的结果,会是空路特意选择的吗? 再往前一点,他通过组织的代号考核任务,救出小兰、拿到名单、和公安的合作、得到组织信任,一切都那么顺利,这也是空路选择的吗? 工藤新一突然想起当小兰被绑架时,空路低迷的心情,一直在向小兰道歉的样子……是因为小兰也可能不被绑架,空路觉得是自己选择了小兰被绑架的未来所以才那么愧疚吗? 再往前一些,他进入组织这件事,也是空路的选择吗? 如果是空路选择的话,为什么……? 在雪莉的实验室,他准备告辞离开时,雪莉叫住他说的话仿佛还在工藤新一的耳边萦绕:“空路选择了你,工藤。我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思考、怎么决定的,但我认为,他在向你求救。” “因为我和他都是在组织里出生的,相似的处境让我可能跟他有某些想法是相同的。” “也许你会觉得姐姐和琴酒交易相信能带我脱离组织这件事很傻,但我真的很感谢姐姐……” “我想空路可能也是相似的心情。也许,你是他看见的未来里唯一能帮他的人。” 工藤新一从沙发上刷的站起来:“博士,谢谢你,我先走了。” “啊?新一,那,那个预测未来机器的话题……?”阿笠博士刚张嘴,只见工藤新一已经熟练地跑出去,贴心地帮他带上门,门后远远飘来一句:“没事啦!博士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工藤新一飞快地迈着步子,向黑泽家跑去。 第57章 浴室里水汽氤氲。 黑泽空路把自己沉进浴缸里,热水驱散了训练后的疲惫,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果然训练完还是泡热水浴最棒了! 组织的训练场有配套的淋浴,但如果不赶时间,黑泽空路还是喜欢回家再好好泡澡。 第64章 今天他爸陪他玩了一整天,从射击训练场到搏斗训练场,他们玩遍了组织的训练场地,充分享受了员工福利,狠狠薅了一把组织的羊毛。 他好久没被他爸揍了,在训练场上被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好在他爸打架喜欢直接往致命处招呼,他才能护住脸蛋,避免被揍到鼻青脸肿的结局。 黑泽空路枕着浴缸的边缘,任由自己慢慢滑下去,直到半边脸也浸进水里,吐出一口气就可以在浴缸里鼓泡泡。 突然脸颊上一阵微弱的刺痛。他胡乱抹掉脸上的泡沫,才发现原来右侧眼睛下方有一道擦痕。 他想起来,这是他爸刚才试图残忍地戳瞎他眼睛时留下的。 本来完全没注意到的细小伤口,一旦发现之后就让人在意起来,总感觉一动脸上的肌肉,伤口便传来细密的痛感。 黑泽空路只好哗啦啦地从水里站起来。 “你在找什么?” 黑泽空路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时,背后传来他爸的声音。 他把湿哒哒贴在脸上的头发扒拉开,把那道细长的擦伤完整露出来给他爸看:“创口贴在哪啊?” “这点小伤,你不管它明天早上起来都看不见了。”他爸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黑泽空路回过头去,头发上的水珠随着他突然的大幅度转动甩了一地,他见到他爸盯着地上水渍的眼神瞬间明白他爸为什么不高兴了。 “你给我先去把头发吹干。” 黑泽空路撇撇嘴,结果把伤口扯到,又是一阵隐隐约约的疼痛,他忍住没呲牙咧嘴,嘴硬地回道:“地上这点水,你不管它明天早上起来就看不见了。” 他爸的眼神从百分之百的黑泽阵大约转变为内含百分之三十的琴酒了。 黑泽空路没硬下去,认怂地回浴室吹头了。几分钟后,等他顶着干燥清爽的短发出来时,他爸又进入了神出鬼没的“鬼没”阶段。 地上的水已经被他爸擦干净了。 黑泽空路重新蹲回刚刚被他爸打断的地方,继续往下找。 他确认了刚才找的柜子里只有按年份排好的电影碟片,便打开下一个柜子。 柜子里面是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物,创口贴就在最前面的边上,和感冒药放在一起。 找到了! 黑泽空路眼睛一亮,又瞅了几眼药柜里面,然后喜滋滋地拿起创口贴,一蹦一跳地跑到他爸房门口,绅士地敲了敲门,推门探头进去。 他爸在电脑跟前,电脑椅把屏幕挡的严严实实的。 当然黑泽空路也没有偷窥的意思,他爸是玩扫雷还是蜘蛛纸牌还是苦命地陪他玩了一整天还得赶报告都跟他没关系,如果是最后一个他也许会同情他爸一秒。 他爸把电脑屏幕熄灭,转过来看向他。 黑泽空路没忍住脸上的笑容,摇了摇那包创口贴:“你帮我把创口贴找出来了?” 他爸的表情从“你有什么事吗?”升级为了“你有什么病吗?”,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黑泽空路的好心情。 在他爸显然不打算主动坦白的情况下,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开始了推理:“我们家的药柜从来都是按照药物针对的症状分类放好的,我刚才确认过了,绷带、纱布一类的都在药柜的中间,按理说创口贴也该和它们放在一起,但结果,创口贴却在最显眼的地方,能让我一眼看见,又在最边上方便我拿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你上次用完之后没把东西放回原处,随便塞到了药柜的最边上?”他爸冷静、理智但嘲讽地说,“家里只有你会需要用到创口贴,切菜能把指甲劈开,翻书都会划破手指,撕个手上的倒刺能撕的血流成河。以你这用创口贴的频率,每次居然还得找创口贴在哪,实在是……” 黑泽空路觉得他爸说得很有道理,但他被他爸最后的语气冒犯了,而且洋洋洒洒一番推理要是从根基开始都是错的那也太尴尬了,于是他振奋了语气:“所以你不仅一直关注我受没受伤,还知道我没把东西放回去都容忍了!爸爸你果然是爱我的!” 他在他爸掏出任何能远程攻击他的武器前“砰”地关上门逃回了二楼。 *** 工藤新一从阿笠博士家一路跑回来的心率在见到门口琴酒的车以后差点归零。他心中的火热被迅速地浇了一盆冰水,此时已经灭了大半。 他本想和空路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但既然琴酒在家,这场谈话就不得不延后了。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态才进去和琴酒打了个照面。 在这儿住了一个月多,他也基本习惯了黑泽家的规矩,礼貌地像一个多月前一样叫了声“黑泽叔叔”。 他不知道琴酒每次听到是怎么想的,反正对于工藤新一来说,目前还没有哪个别的词语比“黑泽叔叔”更烫嘴了。 他飞快地逃窜上二楼,一路过空路的房间,就看到空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你在干什么?”工藤新一没忍住问。 黑泽空路转过脸来,右脸眼睛靠外的下方贴着一条创口贴。 “怎么样?不错吧?”黑泽空路又看了看镜子,“感觉很有少年漫的主角感,今天这伤的位置真好。” “你受伤了?”工藤新一听到关键词,立刻走了进去。 “我爸打的。”黑泽空路控诉道。 工藤新一心里对琴酒和组织再愤慨也忽视不了空路此时并不认真的语气:“……你们今天出任务了?”他觉得这是最有可能会让琴酒打到空路的时候。 在知道空路的能力后再回顾琴酒对空路的态度,显然那些纵容都是为了充分发挥空路能力的价值,否则琴酒那类人一定不会随便让人打乱他的计划。 那么琴酒对这样一个人造的“儿子”是如何看待的呢?是全然受到组织命令监管利用空路,还是养了有着相同基因的小孩这么久,或多或少也有几分感情呢? 工藤新一不得而知。 但这并不重要,琴酒的感情有多深都不影响琴酒是组织的爪牙,必然是他要救出空路的绊脚石、拦路虎。 工藤新一感觉情况愈发严峻了,唯一能够感到一丝安慰的是组织要利用空路,就意味着空路的人身安全至少能得到保障。只要空路并非完全只听命于组织做选择的事情没有曝光,空路在组织就暂时是安全的。 所以,工藤新一那层“莫里亚蒂”的伪装如今更加不能被戳破了。在组织高层的普遍认知里,他是被空路“选择”进入组织的,如果他出了问题,空路的能力是否还受控也可能会遭到组织的怀疑。 要是他们再一次对空路做绿查特做过的那些实验…… “新一、新一?” 工藤新一的脸被人戳了一下,他怔怔地看过去,见到空路疑惑的表情。 “哇,你还说我总是发呆,你自己呢?”一看他回过神,空路立刻抱怨起来。 “抱歉抱歉,刚刚你说什么了?”工藤新一双手合十歉意的笑笑。 “我说,不是任务,是我爸陪我训练了。”黑泽空路晃晃脑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兴奋地看向他,“下次新一要来吗?组织的训练场很不错的,而且是免费!公司的免费健身房不用白不用啊。” 工藤新一看着热情推销组织训练场的空路,很怀疑空路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不行,果然还是得先搞清楚空路预知未来的方式…… “新一,你知道了对吧?” 空路忽然凑到了他的耳边,他退后一步看向空路,空路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平时一样笑着,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内容。 “是雪莉告诉你‘终语’了吧?” 这下工藤新一完全听清了。 难道和雪莉说的一样,这个未来是空路有意识选择的吗? 没等他回话,空路就像是洞悉了他的疑问一样继续说了下去:“不是哦,我没看到。虽然我的推理水平很差劲,但我了解新一。” “你进门开始看向我的时候,那股浩然正气都要溢出来啦。还有那种混合着‘我已经看破了’和’还有疑点需要追查’的眼神,我一看就猜到了,”黑泽空路神气十足地推理道,“雪莉也是,明明是很感激你救了她姐姐,觉得你可以信赖,偏偏要说这都是命运,像是因为我才给你情报一样。” “啊对了,你不用担心,就像我了解新一一样,我也了解我爸,他现在肯定嫌我们吵带上了耳机。”黑泽空路举起手指比在嘴唇上,“不过还是不能太大声,我爸戴耳机是不放歌的,而且他耳朵真的很灵。” “是的,我知道了。”工藤新一于是也用气声回答。 空路的脸一下子点亮了:“所以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如果这种直觉判断也能算推理的话…… 工藤新一没说出来打击空路,只是点了点头:“大部分正确。” 黑泽空路在大侦探的肯定里先沉醉了好几秒才问:“那有哪里错了?” 第65章 “我想,雪莉想要依赖命运的事你也许是对的,但最后那句话,她确实是因为你才给我情报的。”工藤新一回想着雪莉最后说的那一长串话。 空路是不是在求救,是主观的还是潜意识的,现在都无法判断,但工藤新一从那段话中能肯定的有一点——雪莉,她是想要救空路的。 第58章 “雪莉……想救我???” 黑泽空路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看到新一坚定地对他点点头。 “可为什么?”他无比真心地疑问道。 他有哪里需要被拯救的吗? 新一有这种想法他觉得很正常,在新一看来,组织就是洪水猛兽,是需要被消灭也一定会被消灭的绝对的黑暗和社会毒瘤。以之前新一的视角,他当然是被组织用残忍的“规定”胁迫、用血缘和长期教育洗脑的小可怜。 但雪莉?从小同样在组织长大的雪莉应该知道,想要覆灭组织是多么困难,以及黑刺李在组织内的地位有多么特殊。 在某种程度上,“规定”比起制约胁迫他,更像是在帮助他。有着“规定”的背书,黑泽空路在组织里能得到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有着绝对的自由行事权,和对他造成的后果的唯一解释权。只要他做出选择,没有人再能阻拦住他。 这一切的代价只是需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而已。可太划算不过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知晓“终语”的雪莉和现在已经得知真相的新一仍会抱着想拯救他的想法。 “你们难道不明白吗?现在发生的未来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黑泽空路把“选择”这个词咬得非常重。 工藤新一却并没有直接解释,忽地把话题扯远:“你记得准备和贝尔摩德、波本合作的那次任务时,你曾经跟我说过什么吗?” 黑泽空路愣了一下,他连那个任务是啥都忘得一干二净,绞尽脑汁才勉强记起来是贝尔摩德去要挟在泥参会名单上的政客,他和新一负责打保镖的那次任务。 “……我说了什么?”黑泽空路是真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你说你以为你有很多选择,但其实不是的,其他的选择都是会被直接排除的干扰项,最后你的选择还是只有一个。”新一复述着他曾经说过的话,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却复杂。 糟了……这好像真是他说的…… 黑泽空路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不由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他当时想着新一又不知道“终语”的事情,说起话来就没有向对组织其他人那样字斟句酌以免违反泄露“终语”内容的规定。 但他忘记了以新一的推理能力和对谜题追寻到底的习惯,早晚都会发现他的秘密,他也忘记了以新一的记性,任何跟新一说过的话,就算是一句不经意的闲谈,找到足够线索联系起来后,新一也能从大脑里翻出原话来。 是他太掉以轻心了。 黑泽空路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现在便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新一很可能已经在了解到他能力的第一天就破解了模拟器的形式。 “所以,空路,你可以看见未来,并且每次预见的未来不止一个,你会根据看到未来的结局来选择未来,对吗?”工藤新一缓慢地道出了猜测,并停住等待他的反应。 正如黑泽空路所料。 黑泽空路不能否认,他无法撒谎,新一的推论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他也无法承认,正因为新一方向正确,他才因为“规定”而不得不保持缄默。 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会触犯规则啊。 黑泽空路突然一阵庆幸:要是组织里的高层都像新一一样这么犯规,模拟器的全貌早就会被一点一点完全试探出来,知道模拟器的功能这么鸡肋以后,他就不能在组织里享受现在这样能够呼风唤雨的特权了。 更让他庆幸的是这个人是新一,要是其他人,为了拿到答案,一定得把他逼到呼不上气为止。但是是新一的话,就算他不正面回答,新一也会理解他。 他苦笑一下:“太犯规啦新一,这个我不能回答。”他举起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一看到空路那副“啊,被抓住了”的神情,工藤新一就知道目前他猜测的方向是对的了。空路的这些小表情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和玩捉迷藏时被他抓住的表情一模一样。 同时,他开始有种感觉,雪莉猜测的也是正确的——空路是想让他知道这一切,想向他求救的。 因为,他印证答案看似是在钻“规定”的漏洞,但事实上,还是在靠空路的意愿。 刚才的情况可能有四种结果。 第一,工藤新一的推理正确,空路肯定回答,触犯不能泄密的规定; 第二,工藤新一的推理正确,空路否定回答,触犯不能说谎的规定; 第三,工藤新一的推理错误,空路肯定回答,触犯不能说谎的规定; 第四,工藤新一的推理错误,空路否定回答,不触犯惩罚机制。 不能泄密,不能背叛和不能说谎这三条规定平行,对空路的惩罚模式是同一种,用绿查特的设计理念来说是不会影响功能使用、但能显而易见、方便使用人员判断工具状态的过呼吸。 也就是说,假如空路在刚才肯定他的答案,触发过呼吸的话,他是无法判断推理到底正确与否的。同样,如果空路持否定回答,但通过空路最擅长的部分否定,也能够在一定限度内操作是否会触发惩罚机制,从而误导他的判断。 对于这么多年来一直带着“规定”的镣铐起舞的空路来说,这些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空路最终选择了说不能回答,暗示他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工藤新一接受到了空路的信号,进一步确认下去:“你说其他选项都会被排除,只有一个选项是能选的,也就是说,一般而言,除了最后你选择的选项以外,其他的选项都是坏结局?”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在的未来真的是出自空路自发的选择吗? 空路选择后的现实必然是和遇见的未来没有出入的,否则空路就会发现。但没有被空路选择的那些“坏结局”的未来呢?没有现实验证,它们真的可能会发生吗?有没有可能有某人能够操纵空路看见未来的能力,刻意设置其他那些“坏结局”,让空路只能选择既定的未来呢? 工藤新一的狐疑与担忧透过那未尽之言还是传递给了黑泽空路。 黑泽空路知道,对于机制原理不明,还是出自组织实验产物的模拟器,新一不会轻易相信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模拟器不会欺骗他。 模拟器是自他出生起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帮助他避开危险,教他怎么交朋友,陪他吐槽工作的事情,无聊的时候用乱七八糟的未来选项给他打发时间。 模拟器就像他的半身一样,是他能绝对信任的存在。没有任何理由,他只是单纯这么相信着。 “新一,上次我应该也有说过吧?”黑泽空路微微拧起眉,“我们会通向最好的结局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最好的结局呢?”新一冷静地反问他。 “我就是知道。”黑泽空路梗着脖子回答,“你相信我吗?” 工藤新一很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相信。” 骗子。 黑泽空路能看得出来,新一和他爸一样,嘴上说着相信他,实际上也会把他的模拟纳入考量范畴,也会参考他给出的答案。但他们真的相信模拟器吗? 不。新一和他爸都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推理、自己的谋划的人。模拟器只是他们考虑时需要注意的其中一个因素,是他们棋盘上的一个棋子,但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暗中却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动。 不过黑泽空路并不讨厌新一和他爸这样的特质。有时候他也会想成为他们那样厉害又坚定的人,但回头看看,他有模拟器就已经满足了。 毕竟,他爸和新一的举动,也是模拟器计算中的一部分,没有他们的想法和行动,模拟器所模拟的未来也无法达成…… 就在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在二楼的房间里窸窸窣窣的时候,黑泽阵在一楼的房间里,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 电脑上是一列列还没完全理清的扑克牌堆,他移动鼠标,悬停在左数第四列上,食指按下。房间里只有鼠标清脆的单击声。 黑泽阵拖动那列纸牌,露出下方被遮盖的纸牌,那张牌不属于任何一种花色,纯白的牌面上印着系统自带的黑色字体。 【fbi出动。赤井秀一已入境日本。 】 【看来时机到了? 】 黑泽阵确认接收完情报,鼠标移至蜘蛛纸牌右上方的红色退出按钮。 但还没来得及按下,纸牌上的消息又更新了。 【拜托,这个软件没有已读功能,你要是看见了能回我一声吗? 】 【或者告诉我一下下面的计划安排?我知道,我知道规矩,以一线人员的判断为准,但我这边也可以配合嘛。 】 第66章 黑泽阵不耐烦地把鼠标移了回去。单击那张特殊的纸牌后打字写道。 【比起回复,做个已读功能是什么难事吗? 】 【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就这样。 】 他没等对方再回话,飞速地叉掉了窗口,回到了日常工作页面。 第59章 星期一早晨,东京既不晴朗也不阴翳,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渗出一丝丝浅浅的淡金色,天空被染成和寒冷空气相衬的薄荷色。 黑泽空路费力地踩着脚踏板,书包在车筐里随着颠簸晃动,传来“咔哒咔哒”的响声。 “已经五十五了!”新一在后面拍了下他的背,在呜呜的风声中大声说。 “知——道——啦——”黑泽空路一边喊道,一边把全身力量集中在大腿的肌肉上,猛踩了几下,把他们送上了这段缓坡的坡顶,但他没有减速,继续保持着蹬踩的频率,车轮几乎快要冒烟。 道路两侧,光秃秃的树丫从工藤新一两侧略过,只留在余光的残影里,呼啸着的风带着他的书包把他整个人往后吹,他吓得不得不两手扣紧空路的自行车座板。 这是他住空路家后第一次蹭空路的自行车上学。 空路家也在米花町内,去帝丹高中走路二十几分钟,骑车十分钟不到,骑快点只要五分钟。空路以前上学一般都骑车,自从他去空路家借住后,他俩每天早上都是走去上学的。 但很不巧,在昨晚的长谈后,他俩都失眠了,于是今早,他俩不约而同的起晚了。 慌慌张张下楼后,工藤新一就见到悠哉悠哉的琴酒喝着咖啡目送着他们俩。 一副暗中在幸灾乐祸的样子。工藤新一不知道是不是他对琴酒的偏见让他这样想。 “你早就起来了!就不能上来叫我一下吗?”空路三两步地跳下楼梯,看见琴酒就嚷嚷起来。 琴酒放下咖啡,慢悠悠地看了下表:“你们还有十分钟,不会迟到的。” 工藤新一抓起书包,看见空路一边狼狈地扣着西装校服扣子,一边央求地看着琴酒:“爸,你今天是不是没事?开车送我们一脚呗。” “滚。”琴酒很淡然优雅地吐出一个字。 空路立刻垮下脸,拉着工藤新一出了门,把大门关得“哐啷”一声巨响。 所以,他们两个只能挤在空路那辆在车库闲置了一个月的破自行车上,在上学路上争分夺秒。 空路的自行车后面从来没坐过人,只有硬邦邦的铁支架,又冰又硌人,工藤新一觉得在上面再多坐十分钟,他的尾椎骨就会被颠到粉碎性骨折。 好在上完坡,拐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他们便来到帝丹高中所在的那条路上。 黑泽空路熟练地冲进校门,没有降速,直到快进入停车棚前才一脚猛刹,自行车恰好在空着的车位上刹停。 与此同时,身后的新一被惯性带着一头撞在他的背上,他没忍住嗷了一声。 新一给他揉了揉被撞到的背部,但嘴上没好气地说:“我的骨头都快被你颠散架了。” “没办法,快迟到了嘛,我还没嫌你重,踩得我腿都快抽筋了呢。”黑泽空路跳下车,看了眼手机,在瞪大眼睛就要反驳的新一开口前快速说道,“五十六……五十七了!快走吧,还要换室内鞋。” 他俩拉开教室门时刚好敲完预备铃。 二年级b班的教室分外热闹,一点也不像星期一的早上,学生叽叽喳喳地热切讨论着什么。 工藤新一刚把包扔在座位上,坐在斜前方的足球部的中道就扭头过来:“工藤,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又要有新老师了!” “现在来新老师?”工藤新一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躁动了,学期开始了一个月,中途进新老师实属罕见,难道是原本的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他连忙问:“哪科啊?” “英语,”中道忽然笑得很荡漾,“听说是外国金发美女呢!” 工藤新一顿时更明白为什么班里的男生会骚动了,但他心里却突然漏了一拍:“外国是指哪国的?” “嗯……好像说是美国?”中道挠挠头。 工藤新一顾不上中道,赶紧回头看向空路,空路正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试图把文具盒摆得和课桌完全平行。 但空路刚才也没完全神游,见到他回头的动作,空路便抬眼看向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新一,你别太精神紧张了。” “我精神紧张?”工藤新一压低声音说,“学期正中间来新老师本来就很奇怪,还是美国的外教,你不觉得很可疑吗?万一是冲你来的……?” “美国金发美女也可能是贝尔摩德呢。”空路耸耸肩,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工藤新一顿时明白,是因为空路的预知能力没有提醒有危险,所以空路才会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但工藤新一还是止不住担心。 昨天晚上,他们从琴酒那里得到消息,fbi来日本了。 工藤新一起初只以为是普通的任务提醒,但琴酒严肃的语气和对空路说话时的一些强调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他等琴酒走后,捉住空路又仔细问了一番之后才知道,fbi认识空路,而且空路和fbi里一个叫做赤井秀一的人关系还很恶劣。所以琴酒才会额外提醒空路要注意,因为fbi来日本,第一个突破口就会是找到在高中上学,外貌显眼好找,还和fbi王牌赤井秀一有私仇的黑泽空路。 对此黑泽空路不置可否,但显然他只是怕挨他爸的骂才没有强烈抗议,和工藤新一私下说起来时,就是连连摇头了。 “赤井秀一比起找我,更应该去找朗姆,是朗姆最后发现他是fbi的。”黑泽空路陷在他房间里的懒人沙发里,抓了抓头发说。 工藤新一在大脑里努力梳理着从琴酒和空路的只言片语里截取到的信息:“那个赤井秀一在组织里不是卧底了好几年吗?” “我想想,莱伊拿到代号开始,应该有三年?”黑泽空路不确定地说,“反正他带了我差不多一两年吧。” “那怎么会直到朗姆试探才知道他是fbi的卧底的?”工藤新一问。 “啊这个啊,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没有说的必要嘛,”黑泽空路抱着膝盖说,“莱伊做任务什么都很认真,也教了我很多啊。所以他不应该讨厌我,我只是当时没有选阻止朗姆试探而已。” “既然你都让他卧底了这么多年,最后为什么没有选阻止朗姆呢?”工藤新一又问。 黑泽空路咬咬牙齿说:“那都怪莱伊太过分了!他想抓我爸!” “所以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泽空路努力回忆道:“那好像是莱伊第一次和琴酒单独碰面, fbi在见面地点布下了天罗地网,朗姆假装成一个老人去了见面地点附近,结果就有个fbi冒出来劝他离开,他就知道这是陷阱了,还逮着我爸嘲笑了一番,说我没用,”黑泽空路不屑地一扯嘴角,“我爸说是我选择了朗姆能发现fbi的未来一切才会这么顺利的,把朗姆说得哑口无言。” 工藤新一忽略空路的洋洋得意,继续问:“那fbi知道那个老人是朗姆吗?” “……可能不知道。”黑泽空路歪着头说。 “所以fbi根本就没法找朗姆吧。”工藤新一总结道。 “确实……”黑泽空路不得不承认,他抬起头,“但是fbi也不应该恨我吧。” “你不是说赤井秀一和你关系不好吗?具体是为什么啊?”工藤新一是真有些好奇,据他目前的观察,空路和组织里的所有同事似乎都关系不错,虽然在跟他介绍组织的时候曾经大倒苦水和八卦吐槽,但明面上倒是一直和其他成员维持着友好合作的关系。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这纯粹要怪我爸……莱伊升上来时,我刚好上初中,也是开始更多接触行动组一些危险度比较高的任务的时期。莱伊能力强,性格也比较靠谱,我爸懒得应付我的时候就叫莱伊和苏格兰轮流带我。” “苏格兰又是谁?”工藤新一不太想打岔,但没听过的代号还是很让他在意。 “噢,苏格兰是公安的卧底,三年前就暴露了。”黑泽空路轻轻带过,“所以后来就是莱伊一个人全职带我了。” ……等等,公安的卧底,三年前暴露?不会是诸伏警官吧……?诸伏警官还认识琴酒和空路…… 工藤新一心里一咯噔。 他的思绪忍不住展开来:诸伏警官和他的联系会是空路的选择吗?在和空路浅谈了预知能力后,他已经几乎可以肯定,空路是知道他和公安的联系的,就像空路从一开始就知道莱伊是卧底一样,但空路在某个节点,会选择把他送出组织吗? 这个问题连像空路提问的意义都没有。在弄明白空路能力的某些基础条件后,工藤新一就明白过来,空路对未来的预知不是全能的,在真正触发选择之前,空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选择什么。 “带你的怎么都是卧底啊?”工藤新一也先轻轻带过这个话题,吐槽道。 第67章 黑泽空路想了会,说:“可能只有卧底才愿意当保姆吧。” “毕竟我那个时候刚好中二时期嘛,”黑泽空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因为又菜又爱玩,就经常会不听指挥,把简单的任务复杂化,让莱伊来收拾烂摊子,但也多亏了我,他们卧底才能彰显自己卓越的能力,更得组织器重啊!” 工藤新一在心里摇了摇头,暗暗想:按空路的实际年龄,那时候不叫中二,该叫七八九,嫌死狗。 他顿时有点理解赤井秀一为什么会和空路关系不好了。谁要是上班天天带着一个每天都在上房揭瓦的小孩,心情一定不会特别美丽的。 第60章 英语课的课前铃声一响,二年级b班比课间更加喧闹起来。直到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响声,教室才仿佛被按了静音键一样陡然安静下来。 在学生们的期待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金色短发的性感白人美女走了进来,男生们在下面发出轻微的骚动。 黑泽空路屏住呼吸仔细打量了几秒这个新老师,她藏在眼镜后的浅蓝色眼睛温和的扫视过全班,注意到黑泽空路毫不掩饰的眼神后,才略带疑惑地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黑泽空路眨巴眨巴眼睛,干脆地收回了视线。 新老师在讲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蒂·圣提米利翁。 “大家叫我朱蒂老师就可以了。”朱蒂操着一口浓厚的西方口音的日语说道。 趁着自我介绍环节,班里的学生火热地举手追着新老师提问,黑泽空路轻轻踢了一脚前面的新一的椅子:“没事,她不是贝尔摩德。” “我想也是,贝尔摩德根本没有潜入学校的必要吧……”工藤新一没有回头,只把板凳往后一翘,小声说。 “但是新一你可能是对的,她认识我。”黑泽空路缩在课桌上,把脸半埋进新一的身后,遮住自己的口型,“教室里大家都是黑头发的亚洲人面孔,只有我一个人是银色头发,每个老师第一次进教室,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但她直到发现我在看她之后,才直接看向我。” 工藤新一完全没有吃惊的样子,只是继续注意着讲台上眉飞色舞回答学生问题的朱蒂老师,悄悄说:“听她的英文口音的确是美国人,刚刚她回答问题时也承认是从美国来的了。” “呜哇,学校可真是热闹啊。”黑泽空路长叹一口气,一头栽进自己的臂弯里。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空路指的应该是已经潜入学校的诸伏警官和今天刚来的这个朱蒂老师,一个是确定的日本公安,一个是疑似的美国fbi ,小小一个帝丹高中还真是卧虎藏龙。 果然空路知道他和公安的关系…… “话说,如果她是fbi的话,那就不是新一的敌人吧。”身后传来空路闷闷的声音,“你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工藤新一一下子语塞了。被他知道预知能力后,空路是一点也不装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也得证明她是真的。” “你是说……?”黑泽空路没忍住爬起来,理智回笼又立马忍住了问下去的欲望,“算了,你最好什么都别告诉我。” 有“规定”在黑泽空路头上压着,他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空路你说的也有点道理,这里稍微进取一点主动出击也不错。”工藤新一重心往前,把板凳还回原位,然后高高举起手。 朱蒂老师做出一个夸张的美式惊喜表情,用蹩脚的日语说:“噢!好的,最后一个问题。这位热情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工藤新一。”工藤新一站起来,刚好把空路遮盖在他的阴影里。 朱蒂点了点头,微笑道:“工藤同学,你想问老师什么呢?” “抱歉,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和朱蒂老师个人有关,但是因为现在是学期中途,所以我有一点在意。请问之前教我们班英语的藤野老师是生病了或者有什么其他事务吗?”工藤新一礼貌地朗声问。 朱蒂瞪大眼睛:“噢!我应该先解释这个的,藤野老师很好,她还在学校任教,只是她之前要同时负责二年级b班和d班两个班级,实在太辛苦了,所以学校才让我来帮她分担一个班。藤野老师知道工藤同学的关心一定会很欣慰的。” 工藤新一点点头坐下。 也就是说,这个自称朱蒂·圣提米利翁的女人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学校,而且并不是短期的试探,至少这学期是准备待在学校的。 他不着痕迹地盯着开始授课的朱蒂老师,朱蒂老师讲课时相当的一本正经,是认真备过课的。 这个女人,到底真是fbi的人,还是…… *** “你怀疑这是琴酒的试探?”诸伏景光皱起眉思考。 工藤新一颔首:“以琴酒多疑的性格,他很有可能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派人伪装成fbi来试探我,同时潜伏在学校观察我是否和其他势力有联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确实,琴酒听说赤井秀一回到日本应该会很想杀了他才对,”诸伏景光思忖道,“很难想象他会什么安排也不做,任由fbi潜入到黑刺李身边。” 工藤新一想到空路的能力,如果空路本身没有做出选择,琴酒暂时顺其自然倒也合理,但如果把空路的能力告诉公安,公安会不会相信本来就很难说,若是真的相信了,对空路这样可以预知未来的不可思议的存在,以国家安全为最优先目的的公安会怎么做又是另一个大问题。 他愿意相信跟他合作的诸伏警官,诸伏警官毫无疑问是一个真正正直可靠的警察,但公安的运作是另外一回事,到达空路能力这种层面,单靠诸伏警官的个人力量根本无法阻拦什么。 空路的事情,越少人知道,空路才能越安全。 即使对诸伏警官心中暗暗感到抱歉,但工藤新一还是打定主意,唯有空路的事情,绝对不能托盘而出。 “我会立马派人核实关于fbi的信息是否属实,公安现在已经在着手调查朱蒂·圣提米利翁的身份了,我们联络时也要加倍小心。”诸伏景光一边快速编辑着短信一边对工藤新一说,“我已经仔细检查过,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你暂时不需要担心。” “至于之后的联系……”诸伏景光停下手指思考了一下,继续道,“你和我在学校的联络本来就是固定的,突然断掉反而更显可疑,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维持以前的频率和方式。” 工藤新一马上点头答应,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问:“诸伏警官认识赤井秀一吗?” “是的,”诸伏景光按下发送键后放下手机,他的卧底任务已经过去很久了,因此对于这些过时信息答得很干脆,“我在组织卧底时和他共事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空路也在,对吗?”工藤新一想起了空路曾说过的关于莱伊和苏格兰的话题。 诸伏景光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黑刺李告诉你了?” 工藤新一没再兜圈子,直接抛出自己的猜想:“您在组织时的代号,是苏格兰吧?” “对,”诸伏景光没多做犹豫就回答了,他笑了出来,“黑刺李怎么说我的?” 工藤新一斟酌了一下用语,但实在没找到更好的替换词:“空路没说太多,只在说莱伊时提到过苏格兰之前和莱伊一起轮流给他当保姆,后来暴露了卧底身份……” “啊……”诸伏景光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是保姆确实挺恰当的,那个时候的黑刺李举止很符合他的年纪,不,可能给人的感觉比他当时的年龄还要小一点。” 工藤新一在心里默默说:那是当然,按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间算,当时看上去是中学生的空路才七岁左右。 “可以问您当时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吗?”工藤新一小心地问。 他心中有些算不上很让人舒心的猜测。苏格兰和空路有关,关系还相当密切,也就是说,苏格兰的未来也在空路的选择范围内…… “想知道吗?”诸伏景光沉静地看着他问。 工藤新一顿了一下,重重点头。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表,时间还算充裕:“那么今天应该教学的吉他曲部分,就请工藤同学课后自己练习了。” 他呼出一口气:“要从哪里说起呢?”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以一种轻松的语气继续道,“我先说直接原因吧,是黑刺李向上报告的,说我是公安的卧底。” 工藤新一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他预料到这会是空路的选择,但没想到会是空路直接参与导致的。 诸伏景光没有让工藤新一难受的意思,他紧接着解释道:“但也是黑刺李救的我。” “什么意思?”工藤新一忍不住追问。 “在组织倾巢而出追杀我时,黑刺李率先找到了我。” 诸伏景光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月色下,银发的少年像是早就在等他一般,从阴影处款款走来。半长的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扎起像是麻雀尾巴似的小啾啾,随着少年的举枪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第68章 诸伏景光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投降的笑容。 黑刺李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放松警惕,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他,慢慢向他走近,但又在他能暴起反击的界限处停下脚步。和琴酒的谨慎如出一辙。 诸伏景光心里暗叫难办。 黑刺李是有时候不太像组织里长大的孩子,他稚嫩,甚至可以说是幼稚,不像很多从小受训的孩子那样内敛而谨小慎微,反而活泼又充斥着在家中受宠的孩子般的理所当然的嚣张。 但有时候,他又很明显是琴酒养出来的孩子。尤其是当他带着纯粹而天真的残忍时,都令诸伏景光发自心底的愤怒。黑刺李毋庸置疑,是组织的黑暗中酝酿出的一个三观扭曲、可怕而可怜的悲剧。 得在黑刺李杀了他前销毁身上的手机。虽然不知道黑刺李是如何知道他是公安的,但决不能让黑刺李再从他身上找到zero的线索! 这是那时诸伏景光脑中唯一的想法。 他试图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可刚要开口,却被黑刺李打断了。 黑刺李带着一脸任务时又闯祸了需要求人帮忙时的可怜表情,耷拉着眉毛对他说:“对不起,苏格兰,我不小心搞错了……” “……什么?”诸伏景光艰难地尝试跟上黑刺李的思维。 难道是说他是公安卧底的事情搞错了?黑刺李其实是歪打正着? “因为没有写你的名字,所以我没看完,”黑刺李不详地说着诸伏景光完全听不懂的话,“最近它越来越慢了,对不起,我应该耐心一点的……” 黑刺李委屈的语气稍微上扬,转为了小心翼翼地询问:“但没事的,我觉得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你怕痛吗?后面是海水,受伤染上海水会很痛很痛的……但爸爸说有一些老鼠是不怕痛也不怕死的脑子有问题的东西,你应该也不怕痛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诸伏景光完全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 黑刺李向全组织通知了他是公安卧底,又在找到他后神经兮兮地说一些既不像道歉也不像威胁的莫名其妙的话。黑刺李到底想干什么? “总之,我开枪,你倒下去,过几天海里会浮上你的尸体,一切都会很顺利的!”黑刺李用像宣布郊游计划一样的语气说道。 在诸伏景光能理解之前,黑刺李就碎碎念着:“果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没有名字……”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诸伏景光见到最前方是如同黑洞般的枪口,枪后则是黑刺李清澈见底的绿色瞳孔。 “下次见面,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下次? 诸伏景光总算从这个词稍微摸清了黑刺李的可能意图,但在他能做进一步反应前,子弹已经准确地射进他的胸口。 最后的想法是:他教给黑刺李的枪法,黑刺李学得很好。再偏差一毫米,这枪就会要了他的命。但他想他忘了教黑刺李,就算这枪不会直接让他死亡,夜晚的大海也足以杀死他的。 他向冰冷的海水中倒去,身形淹没在了黏稠的黑暗中。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有点晚,但看在这章多了快1k的份上请原谅我吧(土下座) 第61章 天阴沉下来,最后一丝阳光完全被敛入了厚厚的云层中,微薄的日光渗透进教室的窗户,勉强还能看清作业上的字。 黑泽空路在写作业的空隙抬起头,高跟鞋声在教室门口停下。 金色短直发的女人摁下教室门口灯的开关,教室骤然亮堂起来,黑泽空路不适地眯起眼,但视线始终紧紧盯着来人。 朱蒂·斯泰琳夸张地摊开手摇了摇头:“黑泽同学,在这么暗的光线里写作业会把眼睛弄坏的!” “我已经写完了。”黑泽空路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刷刷补上两行字,然后啪地合上本子,“老师还没走吗?您应该没有担当什么社团的顾问老师吧?” “噢!我对日本学生的社团活动很感兴趣,所以留下来准备明天的课程,顺便看看社团活动,”朱蒂走进教室,停在讲台边,“黑泽同学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吗?” 黑泽空路摇了摇头:“我是归家部。” “噢?已经放学挺久了,你是在学校等朋友吗?”朱蒂看了眼教室后的钟。 黑泽空路淡淡地说:“这个时间在学校写作业一般不会有人打扰,效率比较高。” 说到“打扰”这个词时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朱蒂,但朱蒂像是没有领会到日本人隐晦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 “留在教室把作业写完,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朱蒂向上指了指,开玩笑地眨眨眼,“但你需要多注意一下用眼的习惯,是学校付电费,不是吗?” “听说不管男生还是女生约您放学喝茶,您都没松口?”黑泽空路把作业本和笔盒收进书包里,想起园子告诉他的八卦。 “噢,是的!”朱蒂耸耸肩说,“日本和美国一样也有pta,你知道的吧,家长教师协会?私下和学生出去很容易被投诉的。” “其实在学校里也一样。”黑泽空路单手提着书包,把椅子收进课桌里,经过朱蒂的时候,他停下来说,“您要走的时候麻烦把灯关上,谢谢。” 他没等朱蒂说话,就把书包单肩背上,大步走出教室。 朱蒂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目送着显眼的银发消失在楼道的尽头。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你听到了吧,秀?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耳机的另一头,赤井秀一低低地笑了一下:“听到了,他有点警惕你,但没有把你很认真地放在心上。我想那应该是受到他旁边那个高中生侦探的影响,而不是他或者组织的想法。” “就从这么短的接触中你就知道了?”朱蒂熄灭教室的灯,关上门。 “我对黑刺李还算是比较了解,至少了解两年前的他。”赤井秀一说道,“整场对话中他没有叫过一次你的名字,这说明他没有记住你的名字,你不在他的名单上。” “这是什么意思?”朱蒂向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上,传出清脆的响声。 “琴酒从来不记死人的名字,这句话到了黑刺李这里,变成只要他不记得名字,就是可以随便杀死的。” 赤井秀一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十分沉重,这让朱蒂皱起眉。 “这不是很危险吗?世上大多数人都像是游戏的npc一样可以随便杀死吗?” “又或者你可以反过来想,朱蒂,”赤井秀一不疾不徐地说,“在黑刺李名单上的人,他不会让他们随意死掉。” “所以你才认为她……”朱蒂没有说出宫野明美的名字,也没有说出赤井秀一对宫野明美下落的猜测。 办公室乍看上去空无一人,但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小心地斟酌自己的发言。 fbi这次的出动,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已经确认为黑衣组织成员的克丽丝·温亚德来到了日本常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赤井秀一收到了宫野明美的短信。 从短信的内容中推测,宫野明美似乎想要和妹妹一起脱离组织,但调查过后,他们却发现宫野明美在抢劫银行时被日本警方逮捕入狱,而宫野明美的妹妹雪莉恐怕还在组织的掌控中。 朱蒂看见赤井秀一偶尔会打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但当她想要安慰时,赤井秀一却对她说,明美很聪明,但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她想脱离组织,大概率会直接找琴酒这样的高层提出要求,而抢劫银行恐怕就是琴酒提出的条件。 可琴酒怎么可能真的同意?朱蒂刚要表达疑问,赤井秀一就肯定了她的想法。如果是琴酒来做,他们收到的应该是宫野明美的死讯。 所以。赤井秀一下了结论。这其中必然有第三方因素的影响。 “是的,”赤井秀一明白她的未尽之言,“黑刺李记得宫野明美的名字。” “那么,他心里的那个名单是怎么决定的?”朱蒂问。 赤井秀一无奈地说:“我是想试探出黑刺李的界限,或者标准?可惜在那之前就暴露身份不得不离开组织了。”他说着笑起来,“不然,我还挺想知道他有没有记住我的名字的。” 朱蒂叹了口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先确认那个高中生侦探。”赤井秀一饶有兴趣地说,“黑刺李的朋友。” *** 工藤新一提着包一路跑到校门口。 “又是你最后一个。”小兰和园子坐在花坛上无语地看着他。 空路在旁边推着自行车,捏着车头的铃叮铃铃响,也似乎是在抗议。 工藤新一只好双手合十地求原谅。 “走吧,吃什么呢?”小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 园子掏出手机把收藏的店哐哐发到群里:“难得空路和新一不用打工,小兰的爸爸也不在家,我们一起去吃点没试过的好店吧。” “叔叔接了案子?”工藤新一用惊奇的语气问小兰,被小兰一书包打在肚子上。 第69章 “怎么?新一你觉得我爸爸就没有案子能接吗?”小兰哼了一声。 工藤新一捂着肚子躲远了一步才说:“反正叔叔也是接些抓猫抓狗或者抓外遇的案子吧……” 眼见着小兰一脚就要往新一那边踢去,黑泽空路接到新一的求救信号,默默地推着自行车横到他们两个中间:“不过最近的米花还挺平静的吧?上次遇到事件还是……”他一时没想起来,“还是上次的事了。” 小兰看在黑泽空路的面子上收起了她的佛山无影脚,瞥了一眼新一:“比起发生什么需要侦探的大案子,还是大家都能平静生活最好。” “那是当然。”工藤新一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惜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而且侦探也往往不能在案件发生前就阻止一切,只能在事后找出凶手。” “新一……”小兰蹙起眉看向新一。 黑泽空路不太喜欢现在的气氛,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按一下车铃,园子的声音先一步打断小兰。 “我说!只有我一个人在看餐厅吗?” “抱歉抱歉,园子,我们这就来看。”新一拉着小兰掏出手机。 黑泽空路看了看手上推着的车,他也不是不能拿手机,但总感觉好麻烦…… 他转了下车头靠到工藤新一旁边,蹭新一的手机荧幕:“有肉吃吗?或者鱼。” 工藤新一白了他一眼:“什么餐厅没鱼没肉啊?” “那还是有的,”园子翻了翻手机说,“第三家,那个是个有名的素食餐厅,说是可以用豆制品和蘑菇做出肉的口感和味道呢。” “那为什么不直接吃肉……”工藤新一吐槽道。 “但是这家餐厅在ins好像很有人气呢。”小兰划了下ins的界面。 园子笑道:“因为氛围很好,菜品拍照也很好看嘛。” “搞半天和味道无关啊。”工藤新一无力地说。 园子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摇摇头:“反正空路要吃肉,这家先排除吧,留着我和小兰两个人来算了。” “等等!”一直一言不发的黑泽空路看着眼前艰难挪动的进度条,弱弱地问,“能不能……等我考虑个十分钟?”他仔细又看了看模拟器的速度,语气更弱了,“可能十五分钟?” *** 【你面临着人生中最重大的选择——晚饭吃什么?请选择:】 【 a.素食餐厅:人生初体验!也许你可以做一个素食主义者杀手,想象一下,当你的目标害怕地求饶时,你可以跟ta说,别怕,你不会吃他的,因为你是素食主义者~】 【b. 其他餐厅:也就是有肉的餐厅。对于你来说,没吃肉就等于没吃饭,你可不想饿肚子。 】 黑泽空路闭了闭眼,暂时把努力转着圈圈的模拟器页面扔进后台,然后说:“别晃悠了,新一,我都要被你转晕了。” “所以你看它的时候还是能同时看见现实世界的。”工藤新一收回在空路眼前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尝试测试空路眼神聚焦位置的手指,从善如流地在黑泽空路旁边坐下,“而且你现在还没看到未来?” 工藤新一不需要空路的任何回答,便肯定地点了点头:“它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显示未来,你能大致估计这个时间。” “……园子和小兰呢?”黑泽空路不得不阻止新一继续当着他的面试图把模拟器扒个底朝天。 “去书店打发时间了,你猜小兰会不会再给你买本《如何克服选择困难?》回来?”工藤新一调笑道。 黑泽空路不用看模拟器就能赌,这很有可能发生。 第62章 新一知道“终语”对黑泽空路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用再在看模拟器的时候一心两用,只需要给新一一个眼神让新一自己去旁边玩,别打扰他干正事就行了。 虽然新一显然觉得他和模拟器更好玩,但黑泽空路还是凭借过人的意志力成功屏蔽了新一探究的灼灼目光,一心沉浸到模拟器刚加载出的选项中。 黑泽空路先点击了b选项,不是因为a选项还没加载完,这次的两个选项加载速度相差无几,只是在他有得选的时候他实在不想吃素。 【你选择其他餐厅。 】 【你们选到了一家超级符合你胃口的餐厅,你下次要带你爸来吃。 】 黑泽空路反复用意念扒拉了好几次模拟页面。 不是,这就没了吗?两句话? 而且看上去是超级好结局…… 他差点被诱惑到直接选b了。 但就在前不久小兰被绑架时他才发誓过以后每一次都要认真看完模拟,掌握所有信息之后再进行选择,虽然他这决心下过一次又一次,属于是吃一堑又吃一堑,隔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不过至少现在他还记得。 反正新一、小兰和园子也没人催他决定。 黑泽空路看了眼不远处还在书店里转悠的园子和小兰,蹲在他面前的工藤新一立刻捕捉到他的视线,问:“这么快?” “还没呢。”黑泽空路答了一句,又返回去预览a选项。 【你选择了素食餐厅。 】 【你们在餐厅所在的商场里遇见了和朋友一起来逛街的新英语老师。 】 【很可惜你成为不了素食主义者杀手了。菜刚上齐,你正拿起筷子准备开动,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惊呼尖叫声。 】 【你知道,米花町的日常又开始了。 】 【在看到歹徒用炸弹挟持商场后,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奇。既有大侦探在这里,又有疑似fbi在这,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 【果然,万能的大侦探联合疑似fbi成功阻止了犯人的……嗯……无论犯人是什么企图。 】 【你饿着肚子回了家。 】 黑泽空路带着微妙的表情抬起头。 “决定了?”工藤新一几乎在黑泽空路关闭模拟器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不……”黑泽空路困惑地歪歪头。 他难以理解模拟器这次的标准。 模拟器总是在他的未来有着巨大分歧时才会启动,但这次两个选项导向的结局,似乎只有吃饱喝足回家和饿肚子回家这样程度的区别? 那当然要选好吃的店啦! 也许是这个选择太过简单,让他反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犹豫。 某个声音在阻止他做出最理所当然的选择。但,为什么? 黑泽空路感到空前的迷茫。 工藤新一看着他微微皱起眉:“怎么了吗?” “没……我在思考……”黑泽空路断断续续地说。 虽然新一已经知道了“终语”,但碍于“规定”,他还是无法顺畅地说出自己看见的未来。 如果是新一的话,一定能一听到就明白他的异样从何而来吧? 黑泽空路头一次觉得“规定”这么碍事。 新一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乱无头绪而有些许焦躁的情绪,露出一丝担忧来。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我只是有点难以抉择……” 他在心中暗暗反省了一下:也不能每次都依靠模拟器直接给出清晰的答案,或者靠他爸和新一帮他思考麻烦的事情吧,偶尔还是得动动脑子的。 黑泽空路学着大侦探喜欢的一样,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既然他感觉不对,那么除了最明显的吃不吃得上饭的区别,一定还存在什么让他潜意识里很在意的地方。 就像玩找不同一样,不会很难的。黑泽空路鼓励了一下自己。 首先,素食的选项里出现了那个疑似fbi的新老师,她和新一协力一起解决了事件。难道是因为实际上这个选项里新一能发现什么关于这个新老师的秘密或线索?或者能借此机会和fbi也建立关系,让新一的安全能得到更进一步的保障? 可是,如果是有关新一安全这类的大区别,模拟器会好心的帮他写出来吧?况且,按照黑泽空路对米花町和工藤新一的了解,错过了这次机会,只要fbi跟着新一,一定还有无数次机会跟新一共同办案,等到新一通过公安的渠道确认fbi的可靠性后,他们建立起信任关系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会让他在意的东西? 他调出模拟器反复搜寻。 “锵锵——” 一本小册子被塞到黑泽空路的眼前,挤占了本来垫在模拟文字下的灰色地面,让他眼前一花。 他下意识地先从小兰手上接过手册,定睛一看,才发现小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字体夸张的大标题——《选择困难症自救手册》。 “现在的书店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卖呢,选择困难症患者越来越多了吧。” 黑泽空路听到园子在旁边说。 小兰则看看他呆呆的样子,转头小声问新一:“空路还没纠结完吗?” “啊,嗯,空路看来是真选择困难……”新一正用一种莫名的语气说。 才不是呢!新一明明已经知道了! 第70章 啊啊啊,要不干脆就选好好吃饭吧…… 黑泽空路有点想为自己正名,但心中微妙的感觉仍未消失,要是不想明白,他总感觉不甘心。 仗着三人都没有人来催他,黑泽空路心一横,干脆闭上眼,清空思绪重新思考起来。 对了,选不出来的原因是他心里隐隐的感觉不舒服,所以只要从他的本心出发,说不定就能想到问题出自哪里。 他迅速拟定了新的战略——把两个选项对于他来说的优点和缺点分别列出来,这样就可以更直观地进行选择了! 选择其他餐厅。 最棒的是他马上就能吃上好吃的。更棒的是看起来那家店也会合他爸的口味,所以模拟中才会提到他想带他爸再来吃这家餐厅。 缺点……会减慢fbi和新一之间互相认知的进度?不,这点只是他的推测,不属于确定的事实。那,似乎就没有缺点了? 黑泽空路在脑子里给这行打上一个问号,继续分析另一个选项。 对于他来说,选择去素食餐厅的好处不太直接。有案子能破,也许还有机会观察疑似fbi的那个女人,新一大概会挺高兴的。模拟器说在菜上齐,他吃前的那一秒发生事件,能让他动筷子,证明园子和小兰已经拍过照了,他能不用吃素就陪小兰园子打卡餐厅,大概也能算好处? 简而言之,就是新一、园子、小兰和他都能在某种程度上满足。 但这个选项的缺点更明显,他没吃上饭,小兰、园子还得白白又被米花町的罪犯吓一次,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啦…… 黑泽空路的思绪忽然停顿了一下。 对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新一和小兰关于什么需不需要侦探啊,什么侦探能不能阻止犯罪的讨论、拌嘴、还是说吵架(?)忽地飘上他的心头。 那个疑似fbi ,恐怕是跟着他和新一的脚步才会去那个商场吧? 所以,如果他不选择去素食餐厅,那个餐厅所在的会被歹徒挟持的商场,就既没有侦探,也没有fbi在。 没有人阻止,歹徒也许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也许会对商场里的人造成伤亡。万一是报复社会型的罪犯,商场里的人可能全部都会死掉…… 要是能救下一个商场的人,新一和小兰都会很开心吧,这样一来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问题吵架了! 黑泽空路一拍手。 没错没错!困扰在他心里的问题就是这个! 想清楚了问题的根结,他感觉神清气爽。 但是……选择这个选项的话他会错过那家很好吃很好吃的他爸都会喜欢的餐厅诶。 一边是能让他爸开心,一边是能让新一、园子和小兰开心。 好难选。 黑泽空路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睁开眼,顶着三人份的注视说:“排除素食,我们吃什么啊?” 园子夸张地一头栽倒在地:“搞了这么半天还是回到二十分钟前的原点啊?” 虽然是抱怨着,她还是又翻着餐厅开始讨论。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决定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口碑料理店。 黑泽空路把这家店加入了收藏夹,然后欢快地说:“抱歉,今天我们还是去吃那家素食餐厅吧!” 在另外三人要无语地齐刷刷抽嘴角前,他飞快地补充道:“我请客!”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园子和小兰马上就原谅了他的反复横跳。 黑泽空路在背地里阴险地勾起嘴角:这些看不见未来的可怜人可不知道,今天这顿都吃不到嘴里,到时候乱成一团肯定也没有付钱这回事了! 他悄悄跟唯一还皱着眉的新一咬耳朵说:“没事了,我选了你会很开心的选项!” 在新一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跟上了小兰和园子。 黑泽空路的愉悦一直持续到他们坐进餐厅点单。 得知这家店是扫码点菜,下单时就付款的黑泽空路,肉痛地看着银行卡上划出去一大笔钱。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痛恨二维码的发明。 第63章 东京都心。夜晚的商场内散发着温暖明亮的灯光,正值晚餐时间,商场内格外繁忙,人流熙熙攘攘。 在商场六层的餐厅内,黑泽空路掏出手机,跟风给刚付过钱且注定吃不到口的这桌菜咔嚓咔嚓拍照。 他拍好照片后扫了一眼手机最上方,本来显示5g的信号忽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无信号。 啊,是模拟里的那个犯人已经开始了吗? “预备备——”黑泽空路忍不住小声地说。 坐在他隔壁的工藤新一疑惑地看过来,他向新一挑眉一笑。 紧接着,一声遥远的惊呼穿透了餐厅的玻璃,工藤新一来不及细想空路的举动,下意识地站起来,视线随着声音的方向投向餐厅外面。 商场大致是中间镂空的环形,共有六层,最上层就是他们所在的餐饮区。他们的位置就在临近商场内走廊的玻璃边,从这里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下方大多数楼层的景象。 只见商场的自动门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关闭,此时分明正在营业时间,附近的人群不明所以,正对着保安抱怨。 控制室的操作失误? 工藤新一试图从积极的角度开始考虑,但心中隐隐的不安已经逐渐蔓延开来。他的目光开始向上搜寻——虽然目前看上去是一楼的门口发生了混乱,但惊叫声不会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那声音的来源应该就是五、六层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的搜寻就失败了。 在镂空商场的中央,悬挂着一副从顶层天花板垂下的巨大屏幕。本来实时滚动着广告的屏幕突然黑了下来,与此同时,商场的广播响起几秒刺耳的电流音。 随着画面的重新亮起,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人影出现在屏幕上,镜头没有拍到人影的头部,只能看到被打了马赛克的模糊灰色背景下的一大团能动的黑色厚实的衣物,别说具体身形,就连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这似乎是实时直播。 因为就在镜头中的人影调整着麦克风时,广播里也传来了声音。 “喂喂——听得见吗?” 被处理过的电子声响彻整个商场。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交集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屏幕上的人满意地拍了拍手:“很抱歉的通知在商场的大家,你们现在是我们的人质了。请各位不要轻举妄动,慢慢地移动到一楼大厅。” 是劫持! “新一,怎么办?手机没有信号!”他回过头,小兰正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工藤新一检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摇了摇头:“歹徒恐怕在这栋楼里已经布置了信号屏蔽器。” 园子被这突发的紧急情况吓得都没反应过来,盯着大屏幕懵懵地说:“这是商场的活动吗?现在既过了万圣节,也还没到愚人节吧?” “可能是情人节活动吧?”黑泽空路翻着手机上的日历说。 工藤新一看着一脸淡定的空路,差点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在被他知道预言未来的能力后一丁点都不假装一下了。就空路这表现,在任何一个警察或侦探眼里,不是主谋也保底是个共犯! 他安抚地握了握小兰的手,扫视着乱成一团的商场。 果然,一部分人以为这是什么大型玩笑,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另一部分人则往出口处涌,试图打碎商场的自动门逃出去。 “我选了你会很开心的选项!”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空路半小时前的话语再次在工藤新一的脑海中浮现。 在空路心里难道他是什么唯恐天下不乱之徒吗?到底为什么空路会觉得这种未来能让他开心啊? 工藤新一压下心中的焦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广播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麻烦大家稍微有秩序一点噢,还有,最好不要靠近自动门附近,因为那里我们安装了炸弹。大概是……这种感觉?” 屏幕里的人手上按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整栋楼都仿佛震动起来。 只见五楼的室外花园被笼罩在了一片浓烟之中。 五楼的客人吓得拔腿逃窜。但直达电梯已经停运,只能从扶梯和紧急逃生梯去往其他楼层。 从天垂下的巨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的画面也从歹徒切换为了室外花园的一角。 原本的花坛已经只剩下残骸,广播中的声音接着说道:“看来很好运的没人在室外花园呢。不过不要紧,我们在这栋商场里一共安装了37个炸弹,还剩下36个哦。” 37个!每个都是这么大的威力吗? 工藤新一心中一凛。 对商场的自动门和电梯的控制、多达37个炸弹的安装、覆盖至六层楼高的信号屏蔽器,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歹徒们是经过仔细计划后实施的团伙作案。他们现在必然已经掌控商场的监控室了。对摄像头、广播、电梯和自动门的操作恐怕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第71章 但为什么歹徒要劫持一整个商场?为了钱?还是什么恐怖组织的袭击? 工藤新一总感觉屏幕中的人的语调不太像这两类常见的劫持犯。 此时,一楼人群已然开始在屏幕里的人的威胁下,按照要求远离安有炸弹的自动门,在大厅里聚集。楼上的人则战战兢兢地随着人流开始向下移动。 “唔……”工藤新一的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从掌缝里泄露出的恐慌的叫声。 他转头回去一看,一个和屏幕里的人同样蒙得严严实实的壮汉握着一把枪出现在餐厅里。 “请不要试图躲在店里面或者洗手间哦,我的同伴会仔细检查的。而且,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刚好躲在炸弹旁边吧。” 广播里正好传来电子音一卡一卡的干涩笑声。 果然是团伙作案。一共有几个人? 工藤新一边跟着人流往外走,边试图捕捉其他的黑衣人。可四周全是人头,视线太过受阻了。 他有些焦灼地呼出一口气。 冷静。 他对自己说。 这样的局面其实是有利的。因为对于歹徒来说,也是同样的情况,无论是在现场监视人群的歹徒,还是在监控室指挥的那个人,都得注意一整个商场里的人。现在正是他可以偷偷行动的时候! “喂,空路,”工藤新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饰品塞到黑泽空路的掌心里,悄声说,“这是博士新发明的微型通讯器,按住最上端的那个按钮就可以跟我手上的这个通话。” 黑泽空路看了眼手掌上形状奇怪的通讯器,刚想开口,就听到新一补充道:“这是耳夹和眼镜防滑托两用的,你带不带眼镜都能用得上。” 通体黑色、简约的装饰,的确既可以配他黑色的眼镜框,也能衬他上班时的黑衣套装……阿笠博士和新一设计的时候还怪贴心的。 黑泽空路把通讯器夹在耳后的眼镜脚上,问:“信号屏蔽器不会屏蔽这个吗?” 工藤新一确定地摇头道:“屏蔽器一般都是屏蔽特定的波段范围,主要针对手机,而且歹徒是团伙作案,他们之间也要通过无线电沟通,”工藤新一用眼神指了下后面匪徒耳朵上的耳机,“博士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信号稳定性方面的事情,一般市面上对手机的屏蔽仪不会对通讯质量有影响的。” “ok~”黑泽空路试验了一下,一边按下通讯器按钮一边说。 工藤新一怀里的通讯器传出小小的声音和他的声音重叠。 “没问题了,你放心去吧,新一!”黑泽空路比了个大拇指,“我会保护好小兰和园子的!” 他说着顿了一秒,想想小兰的战斗力,改口道:“我和小兰会保护好园子的!” 工藤新一勉强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空路的态度……是不是可以说明大家都会没事呢?空路说这是选择的会让他开心的未来,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将会成功阻止歹徒,商场里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他瞬间有一种自己在分析塔罗的占卜或者神社的签文似的感觉。但比起占卜签文这样完全是虚幻的、由人类自顾自赋予意义、单纯求得心理安慰的东西,空路的预言是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前者,工藤新一半个字都不会相信,但空路的预言,却是某种超越他的认知,却又似乎真实存在的力量。 工藤新一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管空路看见了什么样的未来,他,工藤新一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他得专心在犯人上,阻止这一切!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他必须竭尽所能地去做到这一点! 工藤新一对看向他的园子、空路和小兰回应了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瞥了一眼四周的监视者,像鱼一样滑进人群里,飞快地往监控室的方向钻去。 监控室控制着大门和监控,是最重要也最能掌控全局的地方,这场阴谋的主使很可能就在那里。 工藤新一想起之前屏幕上出现的那打了马赛克的灰色墙面,那不是均匀的灰色,所以不是水泥涂刷的墙面,更有可能是一整面墙的金属色操作器械。 也就是说,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个歹徒,有可能就是负责指挥的首脑,正在监控室内一边操控着全局,一边威胁商场里的人群。 工藤新一摸了摸麻醉枪手表。 监控室这么重要,大概率不止主犯一人。他的麻醉枪有两支,要是能在附近找到当球踢的坚硬物品,匪徒数量小于等于三人的情况他应该能勉强应付……吧? 第64章 黑泽空路不太喜欢人挤人的地方,但很可惜,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挑挑拣拣。 正值饭点,半个商场的人都集中在六层的餐饮区。按照劫匪的指示,所有人都正从餐厅里集中到了走廊上,乌泱泱地挤满了本来宽敞得能开车的走廊。 直达电梯停运,只有分别位于两端和正中间的扶梯与应急楼梯能够使用。垂在扶梯间的那块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炸弹的倒计时,黑黑的看不清是在商场哪个夹缝里放置的炸弹上,时间赫然已经倒数至了40分18秒。在炸弹和枪支的威胁下,人质们勉强算是有序地向下移动。 黑泽空路靠着商场中间的玻璃,确认了一眼旁边小兰和园子的情况。 大约是新一走前给她们了信心,小兰和园子虽然仍旧紧张,但已经度过了一开始不知所措的时期,小心地随着人流前进。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俩一样镇定就好了。 黑泽空路扫了一眼周围散发着崩溃、绝望与恐惧气息的人群,要不是后面还有枪指着,有些人早就情绪崩溃了吧?但就算有悬在头上的威胁,这么多人也不一定都能全然保持理智。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只是木然地在听从指令行动,以此乞求不受到伤害吧。 他能听到人群里隐隐压抑的哭泣声。这种氛围让他周身不适。 他用余光看了看后面那个持枪的犯人,从握枪的姿势来看就知道不是专业人士,要不是那全黑蒙面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的邪恶画风,看起来比起劫持商场的疯狂罪犯,会更像是商场里维持秩序的保安。 说到底,劫匪干嘛要来劫持商场呢?要是他提出这样的计划,一定会被他爸劈头盖脸一顿骂。商场里人太多了,不受控因素就会更多,没有足够投入,很难压制住全局,有足够投入,劫持商场这一行为本身也很难带来足够的回报。直接出动直升机拿机关枪扫射商场都比劫持性价比高。 “空路!” 就在他想着大型犯罪还是得看他们专业人士时,小兰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扭过头,顺着小兰和园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正在一家店的门边,无措地抱着玩偶兔子小声啜泣。 小女孩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了。麻木地人群从她旁边走过,把轮椅挤在川流的人与店面的墙壁间,无法动弹。 小兰和园子立刻奋力地逆着人流往小女孩的方向挤过去,黑泽空路只好赶紧跟上。 “小妹妹,你没事吧?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小兰蹲在轮椅的旁边轻声问。 黑泽空路边观察着远处犯人的动静,边用身体挡住了小兰蹲下的这个角落,以免有人没注意撞到小兰。 那小女孩抽抽嗒嗒地回答小兰的问题。 原来,她是和爸爸两个人来的餐厅,她的爸爸在餐厅刚好遇见了认识的阿姨,出去和阿姨讲话的时候,异变突生,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跑,她想操控着轮椅去找爸爸,却在混乱中被人群裹挟着卡到了这里。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么多人在场一定会有这种突发状况。要不是有小兰和园子插手,犯人要拿这小姑娘怎么办?开个绿色通道把人从直达电梯送下去还是干脆一枪解决掉算了? “空路,你能跟我轮流背这孩子下楼吗?”小兰仰起头看他。 黑泽空路两个手指比了比小女孩的大小,说:“这样的来十个我都能一口气背下去。” *** 工藤新一把通讯器按在耳边:“所以你们还没从六楼下去?” “那孩子是两腿骨折,人挤人的怕伤到她,所以我们打算等最后再走。”通讯器里传来空路的声音,“我们这里肯定没事的啦,新一你查得怎么样了?”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秒,有点头痛地说,“一会儿再说,你们注意安全。” 他的手指从按钮下松开的下一秒,金色短发的女人从转角处冒出来,用怪腔怪调的日语叫道:“工藤同学。” 工藤新一是在脱离人群,进入监控室所在的客人禁止进入的商场员工区域时遇到的朱蒂。 在下楼的过程中,他还曾考虑过一种微弱的可能,这些穿黑色衣服的劫匪会不会也是组织的一员,是琴酒测试他的计划的一环。 诚然,这场事件的风格一看就不是琴酒的手笔,但在进入商场时,他们曾在楼下“偶遇”了新来的朱蒂老师。 第72章 毫无疑问,朱蒂一定是跟踪着他们一行来的,也许这场商场劫案并不是琴酒的指示,而是朱蒂策划的? 但真正在案发后再次遇到朱蒂,工藤新一很快就判断出她对这次的案件一无所知,而且,比起跟着他来到这里,朱蒂似乎更有可能是跟他一样,认为监控室是关键突破口才赶来的。 “那边的走廊上也没有犯人,我刚刚去看过了。和我们之前两个人看到的上层下层的情况一样,这个犯罪团伙的实际人数比想象中要少。”朱蒂维持着奇怪的日语,但语气很是沉着。 很诡异。在工藤新一原本的预想里,这应该是一个大型团伙犯罪,至少需要十人以上的持枪匪徒,才能保证控制六层楼高的商场的整体局面。但就从一楼往上赶过来,和他从六楼往下一路上的发现,能够确定的劫匪只有三到四人。 难道他们是准备万一有部分局面失控就引爆那附近的炸弹吗?所以才会放置高达37个炸弹那么多? 不,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工藤新一咬咬牙,冷静下来先问:“朱蒂老师,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他手上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就算要冒险和这个背后势力还不能确定的女人合作,他也需要更多情报。 朱蒂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外面?” “您的头发下面,藏着耳机对吧?信号屏蔽仪只能屏蔽普通的手机,假如您和同伴联系时本来就有备用的特殊信号波段,就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工藤新一躲在监控死角里飞快地说,“我们现在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吧?就不要互相隐瞒什么了。” 朱蒂停滞了一会,也许是在听取耳机另一端的人的意见,沉默了一下才像是复述他人的话般说道:“劫匪在网络上同步开启了和刚才大屏幕上相同的直播,在第一个炸弹爆炸时,警方便出动,现在已经包围了商场。” “除了大屏幕里播放过的信息以外,犯人同时提出了一个古怪的条件,要求商场的拥有者,也就是房地产业多田不动产的社长多田雄一在一小时内亲自携带7290万日元的赎金进入商场,就会释放人质。”朱蒂耸了耸肩,“这么大阵仗,只要7290万日元,还是有零有整的数字,应该是和多田社长本人有仇,目前警方应该是在往这个方向调查。” 私仇…… 工藤新一沉思起来:到底犯人策划这么大一场恐怖袭击一样的事件是为了什么? 7290万日元又象征着什么?犯人做这么多,是为了确保多田社长自己走入这栋布满炸弹的商场吗?但知道犯人的目标是自己,多田社长会进来吗?也许炸弹就是为此存在的?以人质的生命为要挟,用社会舆论迫使社长行动?假如社长一直到最后都贪生怕死,多田商社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不,总感觉还是有地方很奇怪。 37个炸弹,真的有必要吗? “朱蒂老师,你在上来的时候有见到过类似炸弹的东西吗?”工藤新一沉声问。 在他从六楼一路下来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一切可能的角落,但始终没有发现炸弹的踪影。 也许是犯人把炸弹都藏在很隐蔽的位置。他曾这么解释过,但和朱蒂碰面后,他们得出了两个新线索。第一是犯人的人数不多。第二是犯人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报私仇。 六楼他见过的那个犯人持枪的动作看起来也很业余。 这几个犯人,真的在商场里安装了整整37个炸弹吗?还是说,也许其中只有几个是和空中花园里爆炸的一样是真炸弹,而其他都是犯人在虚张声势? 朱蒂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定地摇摇头:“你的意思是说?” …… “门口没有炸弹和类似的爆破物。”松田阵平肯定地说,“爆处组最新的仪器可以无视墙体检测十米范围内的任何可疑物,我们能够确定起码在商场的各个大门处都不存在犯人所声称的炸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从门口突入……” 年轻警员的异想天开立马被伊达航否定:“这可能会激怒犯人,在完全救出人质前我们必须以人质的安全为第一优先事项。” “况且我也没说里面没有炸弹,”松田阵平啧了一声,“那个花园里爆炸的,和犯人给出的倒计时的那个,都是真货。” “看起来是□□啊,”萩原研二接过松田阵平手里的照片,那是无人机拍到的花园里炸开的炸弹残骸,他仔细看了看,“和犯人视频里的那个炸弹是同一个人做的。” “所以就算犯人没有37个炸弹那么多,但至少那个视频里的炸弹很有可能是真的在商场的某处。”伊达航迅速从同期的话语中明白过来。 目暮警部皱紧了眉头:“这么多人质,我们必须要谨慎处理啊。”他回头问旁边的警员,“佐藤和高木呢?他们不是和那个能用无线电联系上商场里的朋友的男士一起了解商场内的情况吗?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正说着,高木涉一路小跑过来:“警部!他说商场里很可能没有那么多炸弹。” “谁说的?”目暮警部大惊。 “工藤新一!”高木咽了咽口水,“工藤同学也在商场里面。” 第65章 六层的人差不多走空了。 毛利兰推着轮椅,跟旁边的铃木园子一起和轮椅上的小女孩轻声说着话,往楼梯走去。 黑泽空路走在最后面,隔开身后虎视眈眈的劫匪。 他边注意着身边的情况,边向下看去。 一楼似乎有些骚动,不知为何人群都在往里挤,西南侧的自动门附近隔离出一个真空带。 他定睛一看,急忙侧过头尽量避开身后匪徒的视线,借着拨弄头发的动作摁下通讯器。 “咚——”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工藤新一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 空路的通讯下一秒就及时响起来:“新一,楼下有人把灭火器扔出去砸玻璃门了。” “糟了!”工藤新一咬牙,“果然场面已经脱离了犯人的控制。” “犯人手里至少还有一枚真炸弹。”朱蒂听取了耳机对面传来的消息,拧紧眉毛,似是下定决心。 她对着耳机快速地说:“我先紧急突入监控室,控制操控设备的犯人,打开自动门后警方就可以救出人质。” 工藤新一已经冲了出去。 “等等,工藤同学!”朱蒂连忙喊道,差点忘记了伪装日语不好的口音。 “现在没有时间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工藤新一把朱蒂的话堵回去。 朱蒂·斯泰琳只好拔出枪做好准备,奔至监控室的门口,一击破坏门锁,撞开沉沉的大门。 她双手端举手枪,警惕地指向监控室内,房间内的景象却远远超乎她的意料。 监控室里根本没有黑衣人的影子,只有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瘫倒在工位上。 工藤新一轻轻把麻醉枪手表的表盖合拢,谨慎地走近保安:“果然,犯人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武力制服所有安保。监控室内的应该是内部作案。” “刚刚的视频恐怕也不是直播,而是犯人提前录制好的视频。”工藤新一环顾四周,的确这就是视频中的犯人所在的地方,“恐怕是趁值班时提前录好,让我们误以为主犯在监控室。” 朱蒂瞥了一眼桌上基本都只喝了几口的咖啡,又检查了一下保安们的状态:“是强力安眠药。” “犯人在从监控里看到我们准备破门时,也吞服了安眠药混入其中,”工藤新一已经走到了仪表盘前,试图分别每个按钮是控制哪个部分,“但在那之前,犯人不可能对楼下的动静毫无反应的。” 他仔细审视着一排排开关:“犯人到底做了什么……?” “对,我们已经进来了,没有发现……”朱蒂一边向耳机对面描述室内的情况,一边再次确认了所有保安都的确陷入了沉睡状态。 朱蒂按紧耳机,仔细听了一会,然后来到操作台前,说:“警方已经排查了一楼和负一楼的门,均没有发现□□,开门的按钮是从右往左数第二列的上半部分,长按红灯转绿就开门了。” 警方要求商场提供了图纸,她正按照开门,却听到工藤新一急切的声音:“第二列最后一排是控制什么的?” 朱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工藤新一急促地说道:“犯人唯独破坏了第二列最后那个按钮!” “是商场六楼的防火门。”朱蒂复述耳机另一端给出的信息,“因为饮食区的消防隐患,商场在六楼走廊上做了隔断,将餐厅和能通过楼梯与中央镂空与楼下连接的区域分为两部分。万一发生火灾就能放下防火门,把灾害限制在最顶层。” 商场顶层……多田社长……私仇…… “空路!你们在楼上救的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工藤新一按下通话键。 为什么犯人会以这么少的人数就敢劫持一整个商场?最重要的原因是犯人至少有一个同伙是在商场内工作的,对他们来说对商场下手其实比对多田社长下手更容易。但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犯人根本没有打算控制整个商场,他们的目的是现在在商场中的某个人—— 第73章 “多田社长说他联系不上今天出门了的儿子和孙女了!”朱蒂也终于意识到了工藤新一的意思,她迅速和耳机里的人沟通,刚好多田社长已经驱车赶到了商场外,警方刚刚得到了场外的最新情况,“多田社长的小孙女前段时间双腿刚做过手术,现在需要轮椅出行。” 原来如此! 一道灵光闪过工藤新一的脑中,案情几乎完全显露在他的眼前,他一边呼叫着通讯器那头的空路,一边像利箭一样向六层冲去。 犯人恐怕早就策划了这一案件,只在商场中伺机而动,等待多田社长的儿子和孙女进入商场六层用餐的时刻,就启动计划。 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停止直达电梯,这样一来需要坐轮椅的女孩就无法第一时间离开第六层。假如工藤新一猜得不错,犯人应该也设计引开或者干脆是直接加害了多田社长的儿子,所以小女孩才会和父亲失散,最后被小兰他们救下来。 接下来,在六楼其他无关人士都被赶到楼下,只剩下多田家的人以后,就关上防火门,以儿子和孙女的性命威胁多田社长。那枚视频里展示的真正的炸弹,一定就在商场六楼。 犯人一开始劫持整个商场,设置炸弹的目的,则是引起社会舆论。如果只是绑架企业家的孩子,米花的绑架案每天都会发生,根本激不起媒体和群众的兴趣。但劫持商场就不同了,现在外面已经围满了长枪短炮的记者。警方和媒体都在深入调查犯人提出的7290万潜藏着什么意味,一旦有所结果,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 所以,一楼的人质现在已经发挥完了作用,犯人的注意力不会再在他们身上了。真正危险的,是还留在六楼的人! “空路!你们撤出去了吗?!”工藤新一向六楼狂奔而去。 通讯器那头传来空路略带骄傲的声音:“当然啦,我都说了没事的,劫匪已经被打晕了,小兰、园子、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你刚问的时候我才问过小兰的……多栋?多比?” “多田。”工藤新一终于安心了大半,喘了口气。 “对对,多田。新一你又全部查清楚了?”黑泽空路轻快地说,“不愧是大侦探!” 伴随着空路的话音,通讯器里还传来不规则地金属打击声。叮叮哐哐的仿佛敲在工藤新一的心头,让他又提起一颗心来。 “你在敲敲打打什么呢?” “啊,这个啊,是防火门。”黑泽空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手按着通话键,另一手试图用蛮力掰开防火门旁边的手动开门装置,“我刚才还没说完,刚才防火门突然自己开始关闭,园子推着小女孩先出去了,小兰把一个留到最后吓傻了的女人拖了出去,我因为在制服劫匪的时候不小心把人打昏了,只能把那个劫匪先踢出去,结果我就没跑成。” “等等,你还在六楼的餐饮区里面?”工藤新一差点跑岔气。 “没事的,我自己能出……”黑泽空路蹲下检查手动开门装置,突然停了声音,顿了几秒才说,“好像不行,手动装置被人破坏了。” 黑泽空路干脆在防火门边坐下:“既然新一你都快解决了,警方和消防应该能进来把我救出去吧?” “不,时间来不及了……”工藤新一看了眼身后,商场大屏幕上的炸弹仍在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那里面有炸弹,还剩二十分三十一秒,警方目前刚刚开始疏散人质,调齐装备切割防火门起码需要半个小时。” “二十分钟?”黑泽空路刷地站起身,“那不是还挺充裕的吗?新一你能猜到炸弹会在哪里吗?” “你会拆弹?”工藤新一立刻理解了空路的言外之意。 “不会啊,”黑泽空路笑了笑说,“你不是在夏威夷学过吗?你指挥。” 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你等会。” 他松开博士的通讯器,转而打开在离开监控室前朱蒂塞给他的耳机:“请问您那边是不是有商场的建筑图纸?” 耳机里传来一个沉稳低沉的陌生男声:“六楼的炸弹最有可能的所在处是a区607店铺和608店铺中间的夹层,现在实际在商场里的应该是xx寿司和oo西餐中间。爆处组的队长松田已经往六楼去了。” 正在这时,工藤新一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先见到楼梯下冒出的一头卷毛,果真是松田警官! “空路,我把你先转接给专业人士,你听松田警官指挥。”工藤新一简略地跟松田警官讲了两句空路的处境,就把通讯器递给松田阵平,自己则加快速度向小兰和园子的方向赶去。 要是他猜得不错,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留到最后的女人就是这起案件的犯人之一! 他在六楼的楼梯口匆匆刹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一手提溜着一个吓得动都不敢动的小女孩,另一手高举着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小兰和园子在旁边试图劝说着什么。 工藤新一的位置并不适合偷袭,而且万一不小心触动到炸弹遥控,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扫视了一遍周围,深呼吸一口气,故意踏重脚步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果然一脸紧张地举着遥控器面向他。 “大仓葵女士,请放下手里的遥控和那个孩子吧,你也知道现在已经和你原定的计划偏离很多了,对吧?” 工藤新一念出刚从耳机里听来的名字,见到对面的女人被戳破身份后半是震惊又半是释然的表情。 第66章 “我感觉我还挺适合拆弹的。” 黑泽空路边对通讯器叭叭着,边用厨房剪刀轻巧地挑断一条电线。 他没什么面对炸弹的紧张感。因为模拟器说过大侦探会完美解决这起案子。 虽然最后居然是他来拆弹这事模拟器半个字也没提,让他有点不爽,但和新一通话发现只有他最适合拆弹时,他还是想都没想就自告奋勇了。 也许他打破窗户从外面逃跑,新一也能通过制服犯人从源头出断绝爆炸的可能,但黑泽空路可能是遗传了他爸那过分紧张的神经,又或者说他深刻记住了他爸教过他的道理,就算已经看到了结果也不能指望结果自己凭空出现,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后来大致摸索出了一套对待模拟器只有最终结果时的情况的应对模式——先尽全力去做,不用管做不做得到,因为最终都有模拟器的结果托底。 就比如现在,他只卖过炸弹,放过炸弹,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拆炸弹。但想想模拟器没说他会炸死,那要么就是他人生初体验拆弹大成功,要么就是新一那边停住了计时器,无论如何最终都会成功的。 于是他就这么硬着头皮上了。 他手里的拆弹工具全是从厨房现找的,幸好这是一个极其普通基础款的炸弹,没有什么水银汞柱之类的危险小插件,他用厨房剪刀像过家家一样打开炸弹也没出什么问题。 更幸运的是犯人架设的炸弹直播,要不是有犯人留下的摄像头,松田警官还没办法实时看到他的操作给出指示,拆弹工作就会加倍困难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他这次的拆弹也似乎真是命运的关照。 “接下来是右边那条黄色的线,看到了吗?”松田警官在通讯器中指导道,“别着急,还有时间。” “我找到了。”黑泽空路把剪刀轻轻钳住那条黄色电线,等松田警官确认后才剪下去。 他抬起剪刀在空中咔嚓咔嚓了几下。 松田警官在一开始告诉他,其他都由松田警官判断,他只用谨慎一点,稳住手就好。 这工作一点也难不倒他。他跟着他爸狙击的时候,握着那么重的枪,几个小时趴在地上,手指随时在扳机上准备,他都能一点不抖,手都不会麻。换成剪刀,根本是小菜一碟。 “要是我现在在干的这行倒闭了,我就来拆弹吧。”黑泽空路突发奇想道,“松田警官,爆处组是常规读警校,毕业时按志愿分配还是有什么额外考试啊?” “你要是这次成功拆完这个炸弹,你警校没毕业爆处组都会提前来预定你的。”松田警官简短地回答,声音严肃起来,“下一条线是左下方那条黑线,小心不要剪到旁边的蓝线了。” “收到~”黑泽空路拿剪刀尖插进快要缠到一起的蓝线和黑线之间,挑起黑线利落地剪断。 *** “大仓葵女士,你是为了三年前,死在这个商场六楼的你的母亲,才会策划今天的事件,对吧?”工藤新一耳朵在接收崭新的犯人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几乎同步地说出来用来牵制住犯人。 这流程和他往常胸有成竹的推理不大相同,对他来说颇有新鲜感。 “大仓葵的母亲大仓郁子是多田商场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被锁到了餐饮区的冷冻库中身亡,一开始死者家属态度很坚决,认为大仓郁子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慎把自己锁进冷冻库。但多田商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经过调停,死者家属拿到7290万日元的赔偿金,同意以意外结案。”耳机中那位陌生的男声清晰简明地给工藤新一总结了警方根据金额这一线索调查出的三年前的事件。 第74章 那名名叫大仓葵的女子产生了明显的动摇:“你是谁?!” 工藤新一尝试缓慢地靠近她:“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你就是那个工藤新一?”大仓葵钳制住小女孩的那只手似乎松了一点,整个人陷入悲伤之中,“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侦探就能把这一切都推理出来。要是三年前有你这样的侦探的话,我就不会被他们所蒙骗……” 工藤新一想说侦探也没这么神,能凭空毫无线索的推理,这都是警方在背后调查的功劳。但考虑到面前的形势,他还是把戴着耳机的那侧向后微微转动,尽可能遮掩起来。 这时候,他就有些羡慕空路蓬松的能遮住耳朵的头发了。 “大仓女士,放手吧……” 工藤新一刚要开始劝说,大仓葵就激动地再次勒紧了小女孩:“你既然已经知道三年前的事情,那你就清楚多田家是怎么蒙骗我的!因为他们一直告诉我就算老员工也可能一时违法安全操作出现意外,一直说一直说,我才最后也开始怀疑是妈妈自己不小心导致的意外!” 小女孩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像快要散架的木偶一般无力地晃荡。 工藤新一连忙紧张地安抚犯人的情绪:“是,是,我知道。” 他听到耳机里响起因为信号屏蔽器的干扰,每次对面发声时都会先一步响起的电子杂音,也许是警方那边也得出了什么结论,但除了他因为缺少线索而完全无力想象的犯人的动机,剩下的部分他暂时还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不如说,警方调查出的三年前事件的始末,像拼图的最后一块,彻底帮助他补全了他的推理。 “是多田社长的儿子导致的,是吧?”工藤新一尽量用冷静的不会刺激到犯人的语气和措辞问。 “没错,”大仓葵发出一声满是恨意的冷笑,“那个男人是当时这家商场的负责人,妈妈早就上报了冷冻库的库门有问题,但那个男人没有放在心上,让员工们照常使用冷冻库,然后就在那天,妈妈被命令去冷冻库整理货物,她知道库门有问题,所以特意在门缝里夹了东西,不让门完全合上,结果……” 大仓葵愤恨的目光转移到小女孩身上。 工藤新一立刻就反应过来:“她那时应该才四五岁。” “是啊,这孩子只是想帮忙关好门,我后来看见监控了,”大仓葵用冷冽的声音说,“但她就快跑出监控画面时,那个男人过来了,这孩子分明指着门说了什么,应该是告诉他帮忙关好门了吧。那个男人是知道这扇门有问题的!也知道员工进入时会留门!但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让人来检查一下!” 她的声音如同鬼泣般尖利又刺耳。 工藤新一抿了抿嘴:“但你不是已经报复了那个男人了吗?在案件发生的前一秒,我听到了一声惊叫,一开始我以为是劫持事件的骚动,但当时屏幕还没有动静,六楼的人怎么会知道商场被劫持呢?那其实是有人看见男人倒下时发出的声音。” “啊,你说对了,”大仓葵仿佛停止了泣声,声音沙哑地笑了,“我把那个人叫出餐厅,当面对质,但他居然仍旧一副好像我在耽误他时间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用电击棒打晕了他,宣告计划开始。” “你的同伙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吧?一个是这个黑衣男,另一个是给你看三年前的监控,又在监控室帮你操控商场的人。”工藤新一轻声说,“你本来计划让黑衣男监督六楼除了目标的所有人离开后就混进人群里逃离,而监控室的人只要在事后假装成被喂下安眠药的样子就不会引起怀疑。但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你放下这个孩子,停止炸弹,警方会重新调查三年前你母亲的案子。” “不!”大仓葵紧紧握住了炸弹的遥控器,“只要按下这个,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晕倒在防火门里面的男人将会灰飞烟灭,费劲心机想要掩盖丑闻的多田老头也压不下去这件事,马上就能身败名裂。” “大仓女士,你以为这样你的母亲会开心吗?”工藤新一见晓之以理走不通,只好动之以情。 他安慰似地抬起一只手。 大仓葵露出混杂着悲伤与仇恨的古怪笑容,对着工藤新一摇了摇头:“事到如今……” 就在这时,工藤新一的手猛地收拢成拳。 刹那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扑向大仓葵。 毛利兰从侧面爆发力极强地弹射到大仓葵前,趁大仓葵没反应过来,揽过小女孩,让出身位,以自己为肉垫跌落到旁边,然后立刻起身抱着小女孩后退。 在这时,潜伏在楼梯口已久的伊达航已经完美地接替小兰让出的位置,犯人还没来得及动弹手指,就被伊达航压倒在地,戴上手铐。 那枚小小的遥控器滚落了一米多才停下来,铃木园子左右环视了一眼场面,心一横,颤着手捡起遥控器,小心翼翼地跑去塞到工藤新一手上,才算松了口气。 不过眨眼之间,一切便尘埃落定。 “哼,哈哈哈哈,这个遥控只能启动炸弹,不能停下,多田那个混蛋还是会死,只有不到一分钟了,哈哈哈哈哈!”大仓葵在地上发出疯狂的大笑。 小兰和园子慌忙地看向工藤新一:“新一!空路还在里面!” 工藤新一咚咚作响的心跳在听到耳机里的消息后瞬间平复下来。他对慌乱的小兰和园子笑了笑:“你们看大屏幕。” 在朱蒂进入监控室后就关上的大屏幕重新打开了,原本跳动着倒计时的炸弹被拆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倒计时停留在了0分17秒。 屏幕上冒出一截熟悉的白毛,像是有人调整了一下镜头,下一秒,黑泽空路的脸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喂,有人能听到吗?” 他又拨弄了一下镜头,让他的脸和炸弹同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个,总而言之我把炸弹拆除了,”黑泽空路兴奋地宣布,然后摆出一个请求地表情,“谁都好,要是在能看见商场大屏幕的地方,能帮我拍张照片吗?因为是我第一次拆弹,这可是人生照片,我想回去给我爸看看。” “拜托了,请把我拍帅一点!” 工藤新一的嘴角不知该咧开还是该抽搐。 “空路这家伙……” 他无力地点开手机的相机,对准大屏幕,咔嚓拍了一张。 第67章 黑泽空路可怜兮兮地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两侧的头发耷拉下来,一副真心认错忏悔的模样。 “脚放下来。”他爸路过他,扫了一眼,冷冷地落下一句话就一甩风衣走了。 黑泽空路借着垂着头脸被头发遮住,悄悄瘪瘪嘴,但还是把脚放下来,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并腿坐下。 伏特加看了看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黑刺李,叹了口气,对黑刺李说:“也不怪大哥生气,你看看你和阿玛罗都做了些什么?” 黑泽空路掰着手指数了三个数:“拆了个炸弹?阻止了一个劫持犯团伙?救了一个小女孩?” 伏特加也一根根竖起三根手指:“是多管闲事,引人注目,和条子纠缠不清!” “……那碰上了这种倒霉事,我们都被关在里面了,也不能不管吧?”黑泽空路对“多管闲事”这个表述不满地反驳。 伏特加的墨镜闪过一道怀疑的光:“只是恰好碰上吗?” 黑泽空路的心跳空了一拍。 伏特加居然都能看穿这是他的选择了吗? 他爸能一眼看穿在他的意料之内,但就连伏特加也能想到,那不是全组织都能知道? “这起案子难道不也是工藤新一在幕后指使的吗?”伏特加铿锵有力地说,“朗姆早就不满阿玛罗太高调了,总喜欢制造些动静满足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作秀,结果你们俩就是不能消停一会,还变本加厉,连你也一块……” 黑泽空路悬着的心一下放了回去。 原来是伏特加的日常怀疑新一环节啊。 他安心地闭上嘴,果然伏特加紧接着就摇摇头:“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吧?你看你都没办法反驳我的话。” “那我也没引人注目啊?新一本来就是名侦探,天天登头条也不稀奇。我这次完全吸取了经验教训,特意拜托了松田警官不要说是我拆的炸弹,新闻里一点都没提到我的存在。”黑泽空路赶紧转移话题。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伏特加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自己听听你叫警察什么?松田警官?!你是不是跟那些条子走得太近了?” “原来是称呼的问题吗?”黑泽空路眨眨眼睛,“诶?难道伏特加比较想让我叫鱼冢叔叔?还是三郎叔叔?话说鱼冢三郎是真名吗?还是鱼柄二郎?” “不是这个问题唉……”伏特加扶了扶帽子,“你想怎么叫我都行,我的意思是说,你记得基安蒂、科恩他们的名字吗?” 黑泽空路在脑袋里仔细搜索了一番,然后肯定地摇摇头:“有代号不就够了吗?” 第75章 “对于我们当然是这样没错,”伏特加用他反应不算太灵光的大脑都能看出来,“对于你来说,名字还是很重要的吧。大哥不会记死人的名字,你只会记你在意的人的名字。” 黑泽空路张了张嘴,愣了一秒。 有这回事吗? 他想了想,他没有刻意去记谁的名字,也没有刻意回避去记谁的名字,这样的差异只是单纯的因为有些人的名字会在模拟器里出现,有些人没有罢了。 从他掌握的模拟器的触发条件来看,能出现在模拟器里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吧,否则不重要的人也无法触发不同的未来分支。 但反过来想,有时,在他没有现实认识某一个人前,就已经在模拟里事先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知道他们会产生怎么样的交集,从而本能地去在意那个人。 就好像是模拟器已经提前帮他选好了生命中重要的人一样…… 头好痛。为什么伏特加要让他思考这么哲学的问题啊? 黑泽空路揉了揉太阳xue,咧开一个笑说:“所以三郎叔叔是很开心我记得你的名字,很在意你吗?” “……”伏特加的墨镜上写满了「饶了我吧」,“你还是叫回我伏特加吧……” “伏特加!你还在干什么?”远处传来他爸的声音。 伏特加一惊,对黑泽空路苦笑一下,就要小跑着过去。 他爸没好气地说:“还有你,黑刺李,过来。” 黑泽空路如蒙大赦,连忙跟伏特加一起屁颠屁颠去了他爸跟前。 “有任务,你负责转达阿玛罗。”他爸看向他说,“那位先生亲口指名你要去。” “没得say no?”黑泽空路失望地问。 琴酒懒得理他,直接开始简单说明:“暗杀任务,目标是议员吞口重彦,我们要在他被警方查到受贿证据前先一步暗杀他。” “任务时间地点我已经确定了,下周目标会参加在杯户城市饭店召开的一个追忆会,皮斯科也接到了请柬,由他动手,贝尔摩德在旁支援。” 黑泽空路立马提出异议:“皮斯科都七十来岁了,还能举的动枪吗?你让贝尔摩德带我进去不就好了?” 琴酒明确地拒绝了他:“皮斯科也是那位先生指定的。” 黑泽空路皱起脸:“为什么啊?七十多岁还不退休就算了,让他在财务部算算账数数钱不好吗?啊,不过在boss那个岁数的人眼里皮斯科也还算年轻?” 琴酒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很想做动手的那个?” “那倒也没有……”黑泽空路弱弱地说。 有得摸鱼不好吗?谁想多做工作啊? “那就别多废话。”他爸又一甩风衣,很有气势地走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伏特加继续默不作声地跟上。 黑泽空路左右看了眼空空的房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 “那位跟我通过朱蒂老师的耳机通话的男性就是赤井秀一吧?”工藤新一询问道。 “没错,我亲眼确认过,虽然尚且不能排除有人易容的可能,但班长萩原他们告诉我的那个人的行事风格,的确很像赤井秀一。”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公安也调查到了赤井秀一的入境记录,时间线上也是吻合的。” “那么朱蒂老师也是fbi的人?”工藤新一长舒了口气,如此一来,他在学校姑且还是安全的。 诸伏景光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根据入境记录显示,她的真名是朱蒂·斯泰琳,我们无法直接获取fbi搜查官的信息,不能完全确定,但从资料上来看她是fbi的可能性很高。” “fbi来也是为了追查组织吧?公安不能和他们合作吗?”工藤新一问。 诸伏景光苦笑着摇摇头:“光是知道fbi进入日本境内就已经让我们内部很多人不满了,达成合作不是想做就能做到那么简单的事情,归根到底,不论是我们还是fbi ,都不可能信任对方。”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 的确,涉及到国家机构之间的合作,情况会变得十分复杂,并不是说大家抱着同样的打击犯罪的理念就能真的团结一心的。 但是…… “通过我来合作不就行了吗?”工藤新一坐直身体,“我既不是公安,也不是fbi,但我既在和你们合作,也刚和fbi合作完美解决了一桩案子。” 他深知自己的话听上去有多么理想主义,但还是努力坦诚而执着地看着诸伏警官。 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问:“你之前不是还怀疑这是琴酒的圈套吗?就算朱蒂真的是fbi,让fbi靠近你仍然可能是琴酒所制造的观察你是否会背叛组织的陷阱。” “我知道有这个风险。”工藤新一沉着地回答,“但我认为值得一试。假如能整合调查组织的所有力量,就能更有把握地覆灭整个组织。” 他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下来:“而且,我想相信……这样做是会通向好的未来的。” 在和fbi合作阻止劫持案前,空路曾说过,选择了他会开心的未来。 他想知道,空路所指的,是单纯在这次案件中能成功阻止罪犯,还是选择了他能和fbi合作下去的道路呢? 空路无法用言语告诉他,但他隐隐有种感觉,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在空路的内心深处,也在期盼他所期盼的相同的未来吧? “你和黑泽同学说话的语气真像。”诸伏景光摇摇头笑道,“工藤同学,也多相信我们成年人一点吧。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你自己,其次是黑泽同学。fbi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可是您不是说……?”工藤新一迟疑地开口。 “是,合作很难,”诸伏景光承认道,“但是1+1>2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我正在和我的同事一起推动,由国际刑警组织协调,各国的警力系统就能够达成正式的合作关系,共同破案。我们还在和国际刑警组织初步沟通,这个方案也有无法通过的可能,等那时候,再到你出马也不迟。” 诸伏警官最后带些调侃的笑容让工藤新一一下子红了脸。 正在这时,他接到空路说提前收工,要找他有事的消息。这条消息简直像是救命稻草,他飞快起身请辞,逃回了空路家。 到家了他才知道,他们又有任务了。还是暗杀任务。 工藤新一的心沉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诸伏警官说的对,在组织里,他想既不沾染鲜血,又保护自己不受怀疑,已经足够困难,需要他竭尽全力了。 还有空路…… “不用担心,新一,”空路语速加快,看上去有点紧张,“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我们连现场都不用进,皮斯科和贝尔摩德会负责行动的。我也查过了,那个目标是超级大坏蛋,警察已经在查他,他犯过的罪加起来肯定够判死刑的,所以你全程什么都不做就行……” 空路很担心他遇到杀人的情况会有道德上的困境,所以尽力在帮他,也许这个案子也是空路选择…… 不对。 工藤新一抬眼问道:“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去?皮斯科、贝尔摩德两个非行动组成员的人行动,琴酒和伏特加监督支援,这不就足够了?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里?” “唔……我是boss指定要去的,你是爸爸让我叫上你的……”黑泽空路回忆道。 工藤新一皱起眉:“空路,能再详细跟我讲一遍吗?” 第68章 黑泽空路向工藤新一讲述了关于皮斯科和这次任务他所知道的一切。 沉思几秒后,工藤新一得出了一个推论:“ boss或许是想找借口除掉皮斯科。” “为什么?”黑泽空路从不怀疑新一的推理,他只是单纯感到疑惑,“皮斯科是组织的老员工了,和boss很亲近,深得bos任,也因此才能一直掌管财务部。”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说到底只是我的猜测,就算是真的, boss这么做的动机我也不能确定。但往往越是能依仗老资历的员工,越容易被老板所忌惮。” “这么一说,皮斯科也确实仗着资格老,总是和其他部门闹矛盾……”黑泽空路小声说。 尤其是和他爸。皮斯科和他爸倒也不是闹得很僵、你死我活的关系,只是两人经常为了行动组的经费问题,进行合理的拉锯战。 皮斯科认为琴酒太喜欢搞大行动,不说普通的枪支弹药,每年直升机、潜水艇什么的都要报销好几台,年轻人太不懂节俭,大手大脚。 他爸觉得皮斯科没什么本身,只是个斤斤计较的老头。光会节流,不会开源,靠组织在背后的支持才勉强混出个企业家的名头,真论做生意还不如他们家空路。 黑泽空路每每想起最后一句都要陶醉一番,不过他爸坚决否定这是自己说过的话,坚持是黑泽空路做梦幻想的。 无论如何,在不涉及到经费问题时,他爸和皮斯科面子上还是能过得去的。但一旦涉及到经费,一个人说自己怎么说也算是组织元老,另一个人说行动组都是组织栋梁,吵得boss都来调停。 第76章 “所以皮斯科终于把boss吵烦了?”黑泽空路长叹一声,“怎么说皮斯科也给组织打了这么多年工,这多让人寒心啊。” “我想这就是boss点名你一定要参加这次任务的原因。” 工藤新一边分析,边飞快地把信息全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琴酒和皮斯科之间的矛盾、 boss和手下之间的间隙——这就是他们卧底该听的东西啊。 “ boss想借你的能力来确认究竟该怎么处理皮斯科。”工藤新一眯起眼睛,“也许, boss现在想要抛弃皮斯科,但又不确定皮斯科未来还有没有用处,因为规定的限制,他干脆不直接询问你的意见,而是打造好供你选择的舞台,看‘命运’会如何指引。” 工藤新一咬重了“命运”一词,看向空路。 这大概是组织使用空路的惯常手法,让空路进行最后的选择,导向最有利组织的未来。 boss所持有的自信大约是来源于约束空路的规定中所提到的不能背叛组织,或者换句话说,boss本来也是把空路当作一个机器,空路做出的选择总会符合一开始他们输入的程序。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工藤新一虽然至今也没弄明白空路的选择是如何进行的,但这不妨碍他发现,空路每次的选择都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和想法而选,而不是在为了组织而选择。 “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黑泽空路忽然就有种考试被老师寄予厚望,但其实自己完全没学的心虚紧张感,他吞了口口水,祈祷模拟器快点爬起来干活。 “但我还有一点没弄清楚,琴酒为什么要让我也去呢?”工藤新一皱起眉头思考。 黑泽空路“啊”了一声,举起手:“这个我可能知道。上次商场那件事,你不是又上新闻头条了嘛,我爸估计觉得你太闲了会跑出去找麻烦,所以才给你塞点任务,把你看紧点。” 工藤新一无言以对。 怎么说得他像精力旺盛不带出去散步就会拆家的大型犬啊!发生案件又不能怪他…… 但他想想自己在组织的人设,还是只能委屈地接受现实。 万幸的是,他和空路在这场任务中,是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不用做。 *** 任务当天,东京下雪了。 雪花无声地飘落,一节课过去,操场便成了一片雪白色。 马上就快要开春,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班里的同学都格外兴奋。课间十分钟,班上都空了一大半。 黑泽空路大概是唯一郁闷的那个人。他缩在座位上裹紧围巾,一想到这种天气还得去做强制出勤的工作就已经开始累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直到现在模拟器也没有动静。 “空路,你不去看雪吗?”园子撑在他的桌子上问。 新一扭过头帮他解释:“他晚上工作要业务考核,现在估计紧张得想吐呢。” “这样啊。”园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加油!那我和小兰两个人去啦?”园子说着看向新一。 新一跟园子和小兰挥挥手,看着周围的人都走远,才重新坐下来,问:“你还在担心晚上的事?” “也不是担心,”黑泽空路叹口气,模糊地说,“如果到最后都没有选择,那就说明今天不需要我选择。” “这是按重要程度划分的?”工藤新一通过空路的表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以你究竟为什么紧张呢?” 新一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平时讯问嫌疑人时的音调,但又似乎要更柔和一点:“要是你的能力一直没有触发,你打算怎么做?” 黑泽空路抿抿嘴,回答:“什么也不做。” 没有模拟器,他不会干预他爸的任务,虽然他从没试过,但可想而知他也干预不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呢?”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深呼吸一口气,低声说:“任务成功,皆大欢喜;任务失败,我爸去补漏,顺便干掉皮斯科。” 他认为任务失败的概率很大。新一肯定已经向公安报告了任务情况,不知道公安会不会插手。就算公安觉得目标那种麻烦人物死了更好,皮斯科也不见得能顺利完成任务,就黑泽空路所知,皮斯科上一次正儿八经的外勤还是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了。 “你不想让皮斯科死。” 新一的声音听上去更温和了,像是跟没死的受害人说话的语气,这让黑泽空路觉得很新奇。 他过了几秒才想起新一在说什么,想了想,觉得新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时宫野明美那件事的时候,我从皮斯科那里拿了10亿,答应他我以后会帮他的。而且他现在给行动组批经费比别的组爽快多了……” 但新一摇了摇头:“你在皮斯科那里实习过,跟他学过生意,能从‘抠门老头’手里要来10个亿。你和皮斯科是熟人。” 新一就像在说,知道熟人要死掉了,会难受是人之常情。 “我不记得皮斯科的名字。”黑泽空路下意识反驳。 工藤新一只是平和地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新一的重点不在于他和皮斯科的关系如何。按新一的观念,即使要死的是新一最讨厌的人,新一也会天然地想伸出援手去救那个人。 新一是在问他:他想不想救皮斯科。 黑泽空路沉默了一会,转而说:“就算我不想让皮斯科死吧,但我没看见未来,什么也做不了,无法确保皮斯科的行动一定能成功。” 新一挑起眉:“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 几个小时后,黑泽空路如坐针毡地坐在保时捷356a的后排。 他第一万次想,新一还是太会煽动人心了,他竟然被新一说动了,答应了这种完全不可能做到的计划——从他爸入手,让他爸不杀皮斯科。 新一的计划其实听起来非常完善,由三层计划嵌套而成。 plan a是黑泽空路尝试误导他爸,假装看见未来决定不能杀皮斯科。 黑泽空路告诉过新一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爸可是他爸,他还没开口他爸就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所以在这个计划失败后,他们还有备选计划plan b。那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他爸放皮斯科一马,从此他们的经费就不用愁了。 黑泽空路对计划b也不抱什么希望。他爸打了几十年工,十分摆的清自己的位置,他们能在组织里过得这么舒坦,全靠boss 。只要boss发话要清除皮斯科,他爸绝不会手软。 于是他们拟定了究极保底计划plan c——忽悠不了琴酒,就直接忽悠boss 。只要boss相信为了组织的未来,不该杀皮斯科,那么没有boss下令,琴酒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杀组织里的同事。 但是,黑泽空路坐到他爸面前,才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有没有可能,即使没有boss的命令,琴酒也想杀皮斯科呢? 在计划a和计划b都失败,正准备联系boss开展计划c时,黑泽空路时隔许久地被他爸用枪抵住。 “黑刺李,别做多余的事情。” 他爸的帽檐压得很低,他很难判断他爸此时的情绪,只听到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咔哒一响。 黑泽空路闭了闭眼。 果然没有模拟器他就会决策失误。他应该直接通过boss施压,不该把他的目的暴露给他爸的。 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挂念模拟器。 “……我知道了。”他闷闷地说,“但是为什么?你讨厌皮斯科吗?” 冰凉的枪口缓慢地收了回去。 他爸略微抬起帽檐,但他依旧看不懂他爸的眼神,只看到他爸很轻微地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第69章 工藤新一此时正在和伏特加大眼瞪墨镜。 几分钟前,黑泽父子要在保时捷里谈话,他和伏特加就被打发出来,一个给琴酒买烟,一个给空路买可乐。 在黑泽家接受了良久的熏陶后,工藤新一已经能几乎习惯性地在非任务时期把组织成员当成普通认识的人。 他从冰柜里拿了罐可口可乐给空路,又给自己拿了瓶常温的乌龙茶,然后扭头自然地问站在收银台旁边买烟的伏特加:“鱼冢叔叔,你和黑泽叔叔要喝什么吗?” 伏特加就是在这时候僵住了。 工藤新一微微睁大眼,看着伏特加墨镜都遮掩不住的便秘样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这方面,他从来都没赢过黑泽父子,这还是第一次能看到别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不,不用了……”伏特加终于艰难地说道。 这答案正如工藤新一所料。琴酒这人着实有些怪癖,为了行动的时候不用跑厕所,行动前几个小时就控制饮食了。工藤新一在心里默默诅咒琴酒得尿结石。 但反正今天他和空路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他俩愿意蹲一晚上厕所都没问题。他点点头,抱着饮料走向收银台。 “两位一起吗?”收银员刚扫了伏特加要的香烟,眼睛都没抬地问。 第77章 伏特加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接受了“鱼冢叔叔”的身份,勉强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对,我一起付,现金。” 工藤新一边把手里的饮料放收银台上推过去,边声情并茂地说:“谢谢鱼冢叔叔!” 伏特加突然感觉这个天气穿黑西装还是太冷了…… 他们回到车边时,车窗已经摇了下来,说明黑泽父子已经谈完了。 工藤新一从车窗瞥见里面空路的表情,顿时知道计划失败了。 他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笑着递给空路那罐冰可乐:“鱼冢叔叔请客的。” 黑泽空路耷拉下来成了八字眉的眉毛一下子就被可乐治愈了,他往里挪了挪,给工藤新一让出位置,然后对着正要进副驾驶的伏特加弯了弯眼睛:“谢谢鱼冢叔叔~” 伏特加进门的动作差点被绊了一下,惹得琴酒侧目嫌弃地看了一眼。 “都说了,还是叫我伏特加吧……”伏特加深深地叹了口气。 伏特加觉得后面两个小孩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用“噗哧”一声可乐的开罐声回应了他。 *** 可乐滋滋的气泡没能安慰黑泽空路太久。可乐喝完以后,他又不得不回来正视现实。 保时捷356a里一片寂静。 黑泽空路听着耳机里,纪念会会场上主持人的声音,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喝完的可乐罐子,发出“嘎吱”的金属声。 他爸从前面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氛围让黑泽空路更觉得难受了。 他往旁边看,新一一脸认真地听着现场的直播声音,估计是被触发了侦探本能,已经在思考皮斯科要怎么作案了。 黑泽空路只好低下头盯着脚尖。 不过他不用煎熬太久。很快,耳机中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跟随着玻璃炸碎的声音和人群的尖叫声。 大约过了一分钟,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是几声长指甲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贝尔摩德的暗号。 黑泽空路静下心仔细分辨,贝尔摩德说的是——目标确认死亡,皮斯科行动成功。 黑泽空路顿时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搓了搓模拟器,为最近一直骂模拟器不顶事而道歉。原来模拟器是因为皮斯科能成功才没触发啊。 “皮斯科还宝刀未老呢。”伏特加摘下耳机,对琴酒笑着说。 但琴酒仍旧戴着耳机,冷笑一声说:“这要等皮斯科和贝尔摩德都撤出来,不留尾巴,才知道到底是不是宝刀未老。” 黑泽空路听见他爸的语气,总感觉不太妙,又看见新一同样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心又提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警车赶到,包围了酒店。 黑泽空路被新一重重按了下去,他顺着新一的力道趴到座椅上,疑惑地看向新一,顺着新一的视线趴在车窗下看出去才发现,来的警察全是熟人。 对了。杯户町就在米花町旁边,还是属于警视厅的管辖范畴。 他看到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并肩进酒店时,才陡然明白过来——虽然他不知道皮斯科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以这两位搜查一课王牌的推理能力,无论怎么缜密的犯罪手法都很可能被他们识破。 难怪他爸和新一都这么严阵以待。 ……等下。 黑泽空路蹲在他爸的椅背和后座之间,看向俯身低头的新一。 新一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上次他们通过把宫野明美送进牢里的方式救下她,难道对皮斯科新一也想如法炮制? 让萩原警官和伊达警官破案,当场逮捕皮斯科…… 但这个计划不可能像宫野明美那次一样成功,皮斯科是组织的高层,不同于没多少价值还有他的“预言”背书的宫野明美,皮斯科落到警方手上,组织绝不可能放过他。 就算只在狱中待一天,组织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皮斯科。 除非公安第一时间就插手接管皮斯科,但这样一来岂不是有风险暴露新一和公安的关系…… 黑泽空路忽地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新一打的是这个主意! 皮斯科和宫野明美这两次事件,除了他们两人在组织眼里的分量不同,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区别,那就是案件的分量在警方眼里也不同。 宫野明美犯下的银行抢劫未遂案,在神人辈出的米花町,只是个再小不过的案子,公安明面上不可能对此感兴趣。 但皮斯科这次的案子不同,他杀的是当今风头正盛的国会议员,一方面政治家名流被害会引起巨大的负面社会舆论,公安本就可能会施压,另一方面,目标本身就因受贿和牵连进有组织犯罪而被暗中调查,就在这个关头,目标被人杀害,公安接管此案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新一早就和公安商量好了…… 搜查一课当场捉住犯人,公安就直接来把人带走,不伤一兵一卒就捉住了组织的元老级高层,还不会影响新一的潜伏。 新一居然一点也不透露给他! 黑泽空路狠狠掐了一把新一的腿,但因为冬天的裤子厚,新一像是没感受到他的幽怨,只是疑惑地看过来。 黑泽空路只好愤怒地敲打模拟器:都是模拟器偷懒,让新一擅自行动,完全指望新一的计划,自己一点也不动弹,才会让他什么都不知道,被他爸和新一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但至少,照这样来看,新一的计划应该是能顺利实施的。 黑泽空路吐出一口气,正要放下心来,突然感觉头皮发麻,皮肤上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头,在车内后视镜里撞上了他爸深不见底的眼神。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间。 然后,他听到琴酒的声音:“皮斯科被在场的记者拍到动手时的照片了。” 话音刚落,琴酒就准备打开车门。 “你去哪里?”黑泽空路想都没想,话便滑出嘴。 他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去现场,在皮斯科被抓之前除掉他。” “等等,琴酒!”新一插进来,冷静地说,“酒店现在全是警察,你进去的风险太大,不如等案子结束……” “这还轮不到你操心。”琴酒直接打断了新一的话。 新一不依不饶地说:“那我们一起去……” “坐下。”琴酒冷喝一声,转头对伏特加说,“看好他们两个。” 说完,琴酒便下了车,砰地关上门。 伏特加赶紧听从大哥的命令,锁上车门。 黑泽空路瘪瘪嘴,说:“有必要吗?我爸不让我们去给他帮忙我们难道还上赶着非要帮他吗?” 伏特加摊开手摇头:“大哥既然说要我看好你们,那肯定就是有这个必要。” 黑泽空路在心里啧了一声。 伏特加从不打折扣地完成每一个命令,这是他爸最喜欢伏特加的一点,也是他每次被他爸留给伏特加时最郁闷的点。 他缩回后排,跟新一小声蛐蛐道:“我爸真的很想杀皮斯科。” 工藤新一已经看不到琴酒远去的身影,于是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 “你说到底为什么呢?”黑泽空路正想继续蛐蛐,就被新一在嘴边竖起一只手指制止了。 “琴酒已经进去了。”新一指了指耳麦,用气声说。 黑泽空路把耳机塞回耳朵里,发现他爸开了语音直接联系了皮斯科。 耳机里现在是皮斯科的声音。 “好,我正在往旧馆的酒窖移动。” “收到。”他爸简短地回应,声音如常,仿佛是去接应皮斯科一样。 黑泽空路听到皮斯科身上携带的收音器在疾走时与衣物摩擦的声音。 皮斯科还不知道自己正着急地走着,是将要走向死亡。 “我到了。” 黑泽空路意识到这大约会是他听到皮斯科说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是门“吱呀”打开,又“吱呀”合上的声音。 “你老了,皮斯科。”琴酒语带嘲弄地说,“要是以前的你,会发现那个摄影师在你开枪时按下了快门,也会发现我是来做什么的。” “什……” 如同黑泽空路的预想,皮斯科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音节。 震耳欲聋的枪声盖过了皮斯科苍老的声音。 黑泽空路又听到玻璃瓶打碎的声音。 他疑惑了几秒,抬起头,看见旧馆后面映出的火光,才意识到,是琴酒打碎了高浓度的酒精放了火。 没过两分钟,在仓皇地跟着警察指示逃出避难的人们的背景下,琴酒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回到了车上,向他们宣布: “任务结束。撤退。” 第70章 《杯户城市酒店起火造成一人死亡》 《杯户火灾案受害者实为中枪身亡! 》 《住宅区别墅大火疑似人为纵火》 第78章 《杯户酒店遇害者与别墅大火案中别墅主人系同一人? ! 》 工藤新一合上报纸,将其放到一边。 今天的头条全是昨晚东京的两场大火。在皮斯科死后,组织在警方开始调查前,先一步烧毁了皮斯科的住所,掩埋了所有可能的证据。 和琴酒的这场斗争,他和空路被狠狠将了一军,但他们还没有输。 “给,你要的杯户城市酒店大火案的资料。”诸伏景光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工藤新一,看了眼工藤新一旁边的报纸,若有所思地问,“怎么?你觉得这起案子有古怪?” “为什么琴酒要放火呢?”工藤新一翻开文件,提出疑问。 诸伏景光眯了眯眼:“一般而言是为了确保销毁可能留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例如毛发、皮屑、血液等。” “琴酒在皮斯科进门后立刻就开枪了,”工藤新一在文件中找到尸检报告那一页,点了点死因那一行,“尸体的头骨正中被一枚子弹洞穿,当场即刻死亡,和琴酒并没有缠斗,甚至没有身体接触,尸体上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琴酒是职业杀手,也不会犯下在现场留下dna的低级失误。” “那么也许是琴酒和皮斯科有私仇,光是一枪了结不足以泄愤?”诸伏景光从警察视角帮助工藤新一重新思考一遍其他可能性,一个一个提出假设以供排除。 工藤新一皱着眉问:“琴酒和皮斯科真的有私仇吗?” “我在组织的时候是这么听说的,”诸伏景光挑眉道,“行动组的人整天都在抱怨皮斯科卡经费,因为和他情同父子的爱尔兰威士忌在情报组,所以皮斯科更偏心情报组,那边再离谱的花销都能报销,行动组用在钢刃上的装备钱却扣扣搜搜。” “这也不算私仇吧?这不是公务矛盾吗?”工藤新一疑惑地说。 “这部分的确是公事,私事是在黑刺李身上。”诸伏景光摇摇头。 工藤新一差点想叹气了。 怎么又有空路的事啊? “皮斯科除了和爱尔兰的关系深厚外,对黑刺李的宠爱当时在组织里也是人尽皆知,”诸伏景光回忆道,“听说黑刺李刚进入组织就是去的皮斯科手底下,皮斯科对还是小学生的黑刺李几乎言听计从,还因为黑刺李关闭了组织的炸药业务。” 工藤新一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皮斯科或组织高层对空路的“宠爱”,而是空路的预言能力发力了,让他们相信关闭炸药业务是有利于组织的。 他没说话,让诸伏警官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琴酒其实很不满皮斯科这样妄图抢占他在黑刺李心中的父亲地位的做法,”诸伏景光一边说一边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扭曲,“但他更不满皮斯科在经费大战中暗中偏心爱尔兰,让黑刺李伤心。” 这是什么为了在儿子心中的地位和外面的叔叔争风吃醋,但儿子不被偏爱时反而还会对外面的叔叔生气的好爸爸啊? 和琴酒有任何关系吗? 工藤新一开始后悔刚才他没有打断了,他脚趾扣地地听完,才呲牙咧嘴地问:“您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这也太离谱了。感觉琴酒在他心中的恐怖形象都要碎成渣渣了。 诸伏景光忍着笑回答:“莱伊告诉我的。” “赤井秀一?!”工藤新一没忍住叫出来。 他怎么想也无法把这样奇妙的仿佛小兰的爸爸会做出的推理,和之前商场炸弹案合作时沉稳理智的男声联系到一起。 也许这是fbi卧底时的伪装的一部分?工藤新一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唔……”诸伏景光想了想,笑道,“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可能马上就能见到他本人了。” “您是说?”工藤新一的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芒。 “没错,”诸伏景光含笑点头,“我们已经和国际刑警组织完成了沟通,与fbi准备正式展开合作了。这个一会儿我再详细跟你说。”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他将注意力转回刚才的话题:“就算琴酒和皮斯科真有私仇,我也不认为他会以这种方式泄愤。纵火非但是多此一举,甚至会让警方更快发现案件,撤退时更容易被发现。琴酒行动向来十分冷静,计划周全,他是个杀手,不是愉悦型或冲动型的犯罪者,不太可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让行动徒增风险。” “也许他就是为了让警方发现?比如让贝尔摩德能趁乱离开?”诸伏景光继续提出新的可能。 “贝尔摩德并没有直接参与动手,不需要担心警方的调查。”工藤新一再次否定了这一猜测。 诸伏景光平静地道:“那么剩下最大的可能就只有那个了,和我们在鬼童杏奈的案子上选择爆炸大火的理由相同——掩盖死者的身份。而且如果顺着这一思路思考下去,琴酒为什么要下令烧毁皮斯科的住处也有了另一种解释。” “尸检报告上的dna比对能确定是枡山宪三,也就是皮斯科本人。”工藤新一盯着那页警视厅的报告,“住处被烧毁,无法提取dna ,警方于是在皮斯科的车中找到了花白的头发,与尸体的dna进行了比对,得出一致的结果。” “的确还是这个理由最说得通,”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琴酒和皮斯科提前串通好,准备了一具尸体,并将尸体的毛发放入皮斯科车内,案发时,琴酒通过耳机的语音让你们和贝尔摩德作证人,相信皮斯科被他枪杀,又用火灾诱导警察从车内取证,证明在杯户酒店中死亡的人确实是皮斯科。但其实真正的皮斯科还没有死,昨晚的一切都是琴酒和皮斯科演的一场戏。” “但为什么琴酒要这么做?”工藤新一紧锁眉头。 琴酒分明拒绝了空路,假如琴酒是因为相信空路预言到了皮斯科不该死,他大可以直接答应空路的请求,大大方方向boss说明,根本不需要用假死的手法,遮遮掩掩地让皮斯科活下来。 皮斯科以这种方式活下来,在组织里在外面都相当于已经死亡,不可能给琴酒再带来任何帮助。琴酒就算不完全忠于组织,这样救皮斯科也无利可图。 难道琴酒内心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单纯不愿多年的同事就这样被组织无情抛弃才搭救一把? 工藤新一左思右想,既找不到琴酒救下皮斯科的证据,也完全不能理解琴酒的动机。 “无论如何,琴酒很可能不是完全忠于组织和boss。这个消息对我们很有价值。”诸伏景光说。 “但是……”工藤新一还是有些犹豫。 琴酒的冷血形象在这短短几个月中已然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他仍旧无法不去在意琴酒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违抗命令救下皮斯科。 “如果莱伊在的话,他大概会回答你,琴酒是看在黑刺李的面子上才救皮斯科的,琴酒一定是见到黑刺李不想让皮斯科死亡的模样,才决定罔顾boss的命令暗中施救。”诸伏景光扬起眉毛说道。 诸伏警官明显是帮他缓和紧张的情绪,工藤新一深呼吸了一口气,先放置暂时没想通的疑问,问道:“所以您刚才提到的和fbi的合作,我也可以参与吗?” “嗯,毕竟赤井秀一差不多已经猜到你的情况了,隐瞒也没什么用处。而且也刚好。”诸伏景光笑了一下。 “刚好什么?”工藤新一疑惑地问道。 “我和赤井秀一共事过,对他比较熟悉,所以这次的合作上面决定由我负责和fbi沟通,刚好, fbi目前也潜伏在帝丹高中,所以……”诸伏景光在音乐教室中央张开手介绍道,“这里就是以后我们公安fbi联合对策组织犯罪搜查本部了。” “国际刑警组织负责联系的警官会线上参会,不过他说过之后有机会,他的同事也可能来线下参加,到时候我们估计得选一个安全的新地址,但目前,所有的会议都会在音乐教室召开,”诸伏景光冲工藤新一眨眨眼,“所以刚好方便你也参与进来,工藤同学。” 工藤新一环顾一圈摆着钢琴的音乐教室,木然地眨了两下豆豆眼。 他们学校的音乐教室……还真是厉害啊。 第一届公安、fbi联合搜查会议在几天后,于帝丹高中的音乐教室召开。 工藤新一准时参与了会议,但因为就在学校里,他完全没有参加特殊搜查本部的实感,就像去参加班会一样,尤其是一进教室,左手边坐着他的音乐老师,右手边坐着他的英语老师…… 简直就像被老师叫办公室挨批嘛。 工藤新一怀着复杂地心情和两位老师,或者说两位警官,打了招呼,坐在了中间。 他面前,由公安倾情提供的加密电脑上,线上与会的人员也已经就绪。 一共有两位线上参会人员,一位是一个白人面孔的男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用流利的日语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介绍自己为国际刑警组织的安德鲁·贝克。 另一人看上去则更像日本人,年龄看上去和安德鲁差不多,五官较为深邃,黑色卷发,墨绿色瞳孔,很可能是混血亚裔。这个人一开口,工藤新一就认出来,他是赤井秀一。 第79章 第71章 “琴酒救走了皮斯科?” 赤井秀一在屏幕中略有些惊讶地挑起眉,但反应比工藤新一预想的平淡得多。 第一次联合搜查本部的会议上,公安与fbi交换的第一个情报便是工藤新一关于皮斯科事件的看法。 说是交换情报也不尽然,毕竟这只是一个没有真凭实据的初步推理,诸伏警官在此时提出这一点恐怕也有和赤井秀一讨论的意思。 赤井秀一沉吟片刻才先对工藤新一说:“很精彩的推理,工藤君。” “不过,”他话锋一转,“琴酒真的是‘救下’皮斯科吗?” 工藤新一从赤井秀一的咬字重音上察觉到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您是想说,琴酒带走皮斯科有更深层的目的?” “皮斯科老了,行动出错,被警方和媒体盯上,对组织和boss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确是该清除的对象,”赤井秀一平稳冷静地陈述道,“但皮斯科拥有几十年来积累的情报和资源,琴酒虽然以冷酷著称,但是个实用主义者,假如琴酒认为让皮斯科活着,榨取剩余的价值,比直接杀死皮斯科更划算,那么他导演这样一场假死也不足为奇。” “皮斯科对于琴酒个人有什么价值呢?”工藤新一问。 也许琴酒并不是组织里其他人所看到的那样,是极度厌恶叛徒的boss的鹰犬。他并没有全心全意为组织考虑,并不真的彻底执行boss的每一个命令,但赤井秀一的话仿佛在暗示…… “组织的资源终究是组织的,借假死之名,将皮斯科这样的老成员及其掌控的网络收入自己的囊中,”工藤新一顿了顿,“您认为琴酒其实也有背叛组织的可能,所以正在建立自己的个人储备,为未来做准备?”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又像是开玩笑一样说:“还是说你更想相信,琴酒是看出黑刺李不想杀皮斯科,才违背boss命令,默默满足黑刺李的愿望?” “……那至少琴酒会告诉空路吧。”工藤新一说道,但他倒并没有完全把这句话当做玩笑。 他突然想起在空路家时,琴酒与空路的相处模式。琴酒是否是为了孩子的意愿背叛效忠多年的组织的好父亲?他想象不了。 但毫无疑问,琴酒十分了解空路本人。无论是空路的性格,还是空路使用能力时的想法和习惯。 假如,琴酒是从最近空路的这一系列选择中,窥见了空路并没有完全为组织而选择的秘密,推理出组织也许会被覆灭,所以才开始暗中做些小动作,为自己做打算呢? 联系到琴酒对他持续不断的怀疑和试探,工藤新一认为这个思路是有价值的可能性很大。 从琴酒之前的行动来看,他的确会参考空路的预言能力,但若是琴酒真的相信空路的能力,又为什么会在空路选择让他加入组织后,仍然怀疑他呢? 当然,琴酒总是对一切保持怀疑,这是琴酒的习惯和琴酒能在里世界生存至今的根本。但工藤新一认为还有另一种可能—— 琴酒对他的不信任并非是对空路能力的不信任,相反,是源于琴酒对空路立场的不信任。琴酒已经发现空路不是为了组织更好的发展而选择,也许也已经感知到了空路潜意识中对组织的反抗,琴酒通过空路私心最明显的工藤新一的事情来试图确认空路的想法,所以琴酒才会一直试探他。 那么,说琴酒是因为空路的意志而做出违抗命令举动也没错。 这一步,会在空路选择未来的预计当中吗……? 工藤新一的脑海中忽地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再也挥之不去。假如这是空路的选择,那么空路真正想要做的,会不会是……? “我们能争取琴酒吗?”工藤新一近乎突兀地问。 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伏景光、赤井秀一拧起眉,朱蒂错愕地看向发言的工藤新一,而来自国际刑警组织的那位安德鲁则在整场会议中都微笑地沉默着,保持着不干扰他们的调查和判断,只是纯粹作为辅助的专业姿态旁听着会议。 诸伏景光率先开口问道:“工藤君,既然你这么问,也就是说你认为这条路是行得通的吧。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能争取琴酒呢?” 因为这可能是空路的选择,而琴酒在长年累月的接触和对空路彻底的了解下,会将空路的能力运用到极致,但利用空路能力本身的行为,就在空路能力的探测范围中,也就是说,琴酒最终会按照空路所选择的方向行动,而工藤新一,相信空路所期望看见的未来。 工藤新一沉默了片刻。 空路的能力太过危险,也太过离奇,他不能告诉警官,也不能指望警官相信。但换位到目前公安和fbi的立场,他也不会轻易通过这样虚无缥缈又凶险万分的计划。 与凶名赫赫的琴酒共舞?对于曾在组织卧底,曾亲眼见到琴酒杀人不眨眼的残酷行径的诸伏警官和赤井搜查官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空路选择他的最终目的…… 空路向他求救,不只是为了空路自身,同样也是为了琴酒。 空路看到了某个未来,不会让琴酒一错再错下去的未来,这并不意味着琴酒不会为他过往的残忍行为得到惩罚,但至少在现在,琴酒也许能够先一步为曾经的罪行做出些许补偿。 工藤新一低垂下眼,下定了决心:“这只是一个基于我近距离观察琴酒和空路这么久的推测。” “琴酒……不,黑泽叔叔他,对空路的感情是真实的,藏在他冷酷表象下,那些纵容、保护,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像是一个普通父亲的痕迹,都不是虚假的。如果是为了空路,我认为黑泽叔叔将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工藤新一用一种真诚的、很容易让人信服的语气说。 “我不否认黑刺李在琴酒心中的特殊性,”赤井秀一并没有直接驳斥工藤新一的这番话,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出发,“但黑刺李对组织的忠诚,或许比我们推断中的琴酒还要根深蒂固。” 工藤新一明白赤井搜查官的意思。就空路先前的描述,赤井秀一似乎不喜欢空路,但这不是偏见而产生的判断。在赤井秀一看来,空路和琴酒没什么不同,空路出生、生长于组织,从小接受组织的熏陶、琴酒的培养,还曾经杀死身为公安卧底的苏格兰,是一个彻底的悲剧,因为洗脑教育而异化为只忠诚于组织的冷血少年杀手。 想要破除这一误解既容易又困难,说容易是因为,“被杀死”的那位公安卧底,苏格兰本人,正改变了容貌,以公安警察飞鸟博的名义稳稳地坐在工藤新一身边。但说困难,是因为飞鸟博依旧稳稳地坐着,没有丝毫会揭露身份的迹象。 工藤新一明白,公安和fbi的合作也有限度,即使有国际刑警组织的调和,也不可能做到全然地坦诚相待。诸伏警官在非必要情况下不会主动向fbi坦白公安的部署,这是他作为公安警察必然的立场。 但作为诸伏景光本人的立场,飞鸟博在工藤新一开口前先一步严肃地表态道:“不,赤井先生,我们公安相信工藤君的判断,他才是真正在最近距离长期观察、了解过黑泽空路和琴酒的人。” 工藤新一感受到诸伏警官温暖的注视。 “工藤君敏锐、正直,不会被和黑泽空路的朋友关系而影响到,假如他认为这个计划有可行性,那么公安的态度是值得一试。” 诸伏警官坚定的话语让会议沉静了数秒。 工藤新一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都似乎若有所思,他斩钉截铁地说:“争取琴酒的事情是我提出的,我会负起责任,不会对你们其他的计划安排造成影响的。” 国际刑警组织的安德鲁在打招呼之后的持续沉默中首次开口:“我对情况的了解不如你们深入,icpo不会对你们的决定做出任何干涉,但你们双方最好达成一致。” 朱蒂将视线投向屏幕中更了解琴酒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摊开两手:“不,我承认,如果能争取到琴酒,我们会轻松很多。”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摄像头,工藤新一觉得赤井搜查官是在看他。 “我也同意值得一试,所以,这不是你需要独自承担的责任,工藤君。责任的划分百分比是fifty fifty,我们fbi和公安各占一半,彼此彼此。” 工藤新一听到赤井搜查官似乎轻笑了一声:“而且,就我个人而言,还挺想相信你的故事的。” *** 【我开完会了。 】 杂乱的办公室里,安德鲁·贝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几乎刚显示到屏幕上,句子的后面就出现表示已读的小勾。 他等了一下,什么回应都没有,暗骂自己总是不长记性,对面那人从来就不懂得回复礼仪。 安德鲁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单刀直入。 【他们打算争取你。 】 依旧秒读,但很快他收到回复信息。 【? ? ? 】 第80章 看到并排的三个问号,安德鲁得意地扬起嘴角。 搭档了这么些年,总算有一次是他让黑泽扣问号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他…… 他尽量简短地写道。 【工藤新一提的,公安和fbi达成一致同意。 】 【所以到时机了吗?我们直接摊牌大家联合起来,问题不就解决了? 】 他这次等了好一会才收到回复。 【不,我倒想看看他要怎么争取我。 】 安德鲁无语,正要打字,就看见纸牌的花色重新显现出来。 黑泽阵那家伙!又独断专行,一说完就下线了! 看着变回普通蜘蛛纸牌页面的软件,安德鲁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气势汹汹地啪嗒关上电脑,狠狠咬了一口甜甜圈安慰自己去了。 ----------------------- 作者有话说:是的,大概算红琴来着 我之前一直以为主角不纯黑就行,开文才知道父子设定的话琴爷也是不能纯黑的,不然就不能给he…… 第72章 黑泽阵见到黑泽空路的第一眼就讨厌那个孩子。 偷用他的基因造出来、长得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他。 半长的银色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脑后,一双懵懂的绿色眼睛水汪汪地盯着走进实验室的每一个人。 黑泽阵看一眼就觉得恶心反胃。 指腹已经压上扳机,但在他开枪清除掉这个异常前,绿查特留下的实验记录彻底毁掉了他扣动扳机的机会—— 这个孩子就是boss亲自下令、必须要找到的绿查特的实验成果。 黑泽阵放下枪,理智碾过翻腾的杀意。 他不是一个人在场,为了杀掉这孩子,要当场违抗boss的直接命令,还要灭掉在场其他所有代号成员的口,简直是公然背叛组织,不仅要丢了好不容易才升职加薪的工作,还必然招致组织的无尽追杀,是成本极高、成功率极低的愚蠢行为。不值得。 一个碍眼的小崽子而已,对于boss来说也只是个工具,在带回去后,就会被关进别的实验室,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黑泽阵一秒就分析出了当前的利弊,忍了。 但很可惜,他预知不了未来,不知道boss召集一群研究组的专家钻研绿查特留下来的那几张破纸钻研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不是把那个会预言的小鬼关回研究室里榨干价值,而是扔给他来养。 要是十年前,刚入社会、年轻气盛的黑泽阵肯定会翻了桌子,谁打工还要给老板带娃啊?他会从没良心的老板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专家开始,一个个把这些家伙砰砰干掉,最后把那个不会投胎的倒霉小孩也干掉。 但黑泽阵都二十来岁了,是个成熟肮脏的大人了,不会只凭喜好和冲动做事。他接到这命令的第一反应是,他进入组织权力中心的机会来了。那个小孩被boss视作能操纵未来的神器,是组织的最高机密之一。绝佳的筹码。 于是,没过多久,那个讨厌的小崽子就入侵了黑泽阵的房子。 预知未来?操纵未来?黑泽阵扫过绿查特报告中这些荒诞的词汇,心里就不由发出嗤笑。他半个字都不信。比起一个小孩子能预测命运,更有可能那几页纸全是谎言,是绿查特为了骗取组织的经费而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还用上美其名曰保护机制的那三条规定阻止别人探究研究的秘密,恐怕只不过是怕那孩子编不出让人信服的未来,防止拙劣的戏码被人当场拆穿罢了。 黑泽阵怀着恶意和揣测,在boss的授意下,反复测试绿查特设置的规定的边界。 过呼吸、疼痛、短暂的意识丧失……那个孩子在他的测试下,触发太多次违反规定的惩罚,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几乎要背过气去。看得黑泽阵的恨意都消去了不少,终于把这孩子看顺眼了。 然而,这短暂的顺眼,很快成了他对这孩子更深层的讨厌的来源。 多次的亲身经历,任务中巧合到诡异的转折,本该失败却意外达成的结果,终于让黑泽阵不得不承认,绿查特没有说谎。那种扭曲现实的力量是真的存在的。 有人能操控命运,这个人不是他,他在这个命运当中,是被这个人操控的其中一员。尽管这个人是个孩子,尽管是在他照看下的孩子,但这让黑泽阵毛骨悚然。 他骤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真正讨厌这个孩子。 boss将其视作最为珍贵的战略工具,态度近乎纵容,对其言听计从。和着孩子见过面的所有人都会顺着这孩子的意走。包括他。 他一开始没能扣动扳机杀掉这孩子。后来没能拒绝收养这孩子。再后来甚至没能维持纯粹的厌恶。 这孩子表现出的应当乖巧的时候,可以撒娇的时候,每一分都完美符合他心意,总是能最快跟上他的思路,像是真的从小由他教养长大的孩子。 这些全部是为了软化他的态度,为了他能接纳并保护这孩子的未来,而进行的选择。 他被操控了。被一种无法反抗,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所操控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怒意在他胸膛炸开,又被理智死死压制住,只剩下眼底的寒意。 他尝试过杀死那个孩子。没能成功。 他尝试过探明那个孩子所看见和所选择的东西。成功了一半。 他明白了最重要的一点,选择是基于那个孩子的意志做出的,看见未来,选择最想要的未来。但那始终是个孩子,一个容易被影响,会依赖别人的孩子。而他是那个孩子的监护人。 他意识到这同样也是被选择的未来——如果他想利用那孩子,让那孩子为了他而选择,他必须得相信那个孩子,接纳那个孩子,恰恰正顺了那孩子的意愿。 这也许是黑泽阵生平第一次主动选择顺应一条让他厌恶的规则。在找不到破坏规则的方法后,只好适配规则。在当上“父亲”的这段时间,他时隔良久地又被社会捶打了。 但无论如何,当他停止刻意的情绪对抗后,他不得不承认,与空路的相处,一点也不费劲。他几乎什么也不用刻意去做,空路就能让他满意,而后空路自己又会感受到他的满意,反过来自顾自地开心起来。 他的任务不知不觉间变得更轻松, boss的器重也与日俱增。空路则基本获得了自由,能去外面自由自在地上学,让黑泽阵专程买了米花町的房子伪装成普通人生活,也能回组织里为非作歹,没人敢惹。 当空路黏在黑泽阵屁股后面非得跟着他做任务时,黑泽阵差点就要安心地以为自己达成双赢局面了。 但他没有忘记空路的那个让他寒毛直竖的选择未来的能力。他从没放弃探究、思考和验证。 他大致摸清了空路能力的核心:在选择前触发,观测不同选择对应的不同未来,再根据空路的自身意愿做出选择。 那么,一个关键问题在于,每次选择是否独立? 空路的每一次选择都是马尔科夫过程吗?与之前的所有选择无关,只基于当前的选项去往空路看到的不同未来? 亦或是说,空路做出的所有选择都会持续影响后续的选择和未来? 那么,在空路看似基于当时的意愿,是否存在某种更深层、更一致的导向呢? 黑泽阵花了大量时间来观察、记录,甚至故意设置情景来一一验证。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假如空路在向着某个方向选择,那么这个指向绝非boss和规定所期待的组织的繁荣和野望,而是背道而驰。 空路选择的未来中,没有组织。 这乍看上去似乎违背了规定,但黑泽阵可以确定,空路并不是抱着要逃离组织的想法,有意识地对抗组织。这一过程也许是为了避开其他选择中让空路感觉不舒适的部分,就像是有命运在指引着空路的选择一样…… 但黑泽阵完全不关心命运。他只关心组织什么时候会坍塌。 组织如果注定会覆灭,是哪种形式?是彻底崩解还是只是大伤筋骨转入更深的阴暗处?他若是背叛,会不会被清算追杀?他若保持忠诚,能不能无事蛰伏?空路会为他而选择吗?他又该如何布局,准备一条退路? 这些问题,在某一天他听着在家里追着好不容易任务结束的他,吧啦吧啦说着学校琐事的空路,突然有了答案。 假如那个能力像他推测的那么强大,那么他能得知空路的选择有所导向这件事本身就是被选择的。他被纳入了空路日常的一部分,而空路无意识中所铺就的道路,正隐隐指向一个无需组织的方向。 假如这个能力没有那么强?那更好,那么他只用像从前一样专心扮演组织的利刃,不需要为什么预言而分心。 这之后不久,组织里揪出来一个国际刑警组织的卧底。和接头人联络时,联络人当场被狙击手击毙,卧底被抓。黑泽阵按例让空路审讯,既是满足空路参与他的任务的愿望,也是习惯性的测试。 第81章 空路没有像大多数时候一样活力满满地做任务,他一看就知道是触发能力了。没过多久,空路告诉他没有审讯的必要,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说,反正卧底只和那个死掉的联系人单线联系,跟国际刑警组织其他人一点接触也没有。要是留下审讯,这卧底被折磨得再惨也能在最后死前想办法用紧急联系信箱向国际刑警组织传递了消息。 黑泽阵突然想到这也许是个机会。他在boss听从空路的建议让人直接处决卧底后,独自行动了。 他通过空路告诉他的信箱向国际刑警组织发了消息。最终成功搭上了国际刑警组织。 从此之后,他便偶尔泄露一些不影响他自身的情报给国际刑警组织,同时时刻注意空路的选择趋势。 当工藤新一进入组织时,黑泽阵瞬间进入最高警惕状态。 他知道工藤新一对空路来说的重要性。如果工藤新一的立场在警方,那么很可能是空路潜意识中所选择了组织覆灭的未来。 他试探了很多次,同时也评估了公安和fbi积蓄的实力,交叉验证空路无意识流露的倾向。 最终,当boss下令清除组织元老级高层,长年掌管组织财政,对组织的产业以及人员分布一清二楚的皮斯科时,他的理智和直觉做出了同一个判断。 是时候下注了。 黑泽阵救出皮斯科,送给了国际刑警组织。 第73章 细密的春雨斜斜地织着,拍打在粉白的樱花上,花瓣打着旋随着雨水落下,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淡青的天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将地面上的粉色润成半透明的灰白。 黑泽空路撑着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总感觉有点提不起精神。是因为入春以来连绵不绝的雨天吗? 他无意识地拨弄着书角,结果不小心把角撕了下来。低头看看缺了一角的课本,他更烦躁了,把那一小块纸团吧团吧搓成小指甲盖大小的小球,瞄准前座的新一。 凭借他练枪多年的准头,小纸团准确无误地弹进新一的后领里。 工藤新一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脖子,又用另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后背抖了抖,罪魁祸首的小纸团悄无声息地滚落在地。 “……空路你还是小学生吗?”工藤新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边无力地吐槽道。 黑泽空路愤愤地关上课本,突然想起来他最近的不快都源自哪里了:“你最近都不跟我玩!”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听起来更像小学生了,又沉下语气说:“你这些天跟我爸的私下交流都快比我多了。” 工藤新一完全没被他沉下的语气唬住,反而嬉皮笑脸地说:“那你是在嫉妒我还是嫉妒你爸啊?” “给我滚吧!” 就算被说小学生黑泽空路也认了。 他卷起练习册就像打地鼠一样往左闪右避的工藤新一头上敲去。 “黑泽!工藤!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班主任阴魂不散的大脸忽地贴在走廊的玻璃窗上,把黑泽空路吓了一跳。 “现在已经打铃了!”班主任气势汹汹地拉开门,走了进来,环顾一圈,教室刷地安静下来。 班主任这才满意地清清嗓子,开始班会。 黑泽空路从不听无聊的班会,在班主任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时,他就用胳膊肘压着卷折了的练习册,试图把它压回原样。 这时,一句话忽然飘进他的耳朵。 “今年的春假比较早,所以还有一周就是学园祭了,”班主任不得不提高音量,压过瞬间嘈杂起来的教室里的声音,“今年依旧是每个班自己决定内容,铃木同学,接下来拜托你了。” 黑泽空路抬起头。 差点忘了,园子是他们班的文化委员,去年文化祭的时候可把他折磨得不轻。 铃木园子跳上讲台,拍了拍手,让教室安静下来了几分:“好,那我们就先来决定今年我们班要做的内容吧!有人提名吗?” “女仆咖啡厅!”一个男生秒答道。 园子拿粉笔擦敲了敲黑板:“田代,你就是想看女生穿女仆装吧?” 那个男生仿佛丝毫没看出园子的不满,在下面吹了声口哨,周围一群男生都跟着起哄起来。 “既然你这么热情,不如田代你们几个穿女仆装做服务员,我们开个人妖咖啡厅绝对会受欢迎的。”园子放下板擦,双手抱臂说。 这下整个班都开始起哄了。 园子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咖啡厅”三个字,说:“我觉得办主题咖啡厅虽然常规,但可以做漫画呀美式呀吸血鬼之类的,很多选择,应该会挺有趣的。还有别的提名吗?” “鬼屋?”底下有人说。 园子把这个也写到黑板上:“还有吗?” “话剧怎么样?” 黑泽空路见到园子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最中意最后提出的话剧。不过园子还是勉强保持客观的不露声色,开始就这几个选项进行民主投票。 接受到园子暗示的眼神,黑泽空路从善如流地给话剧投了一票。 话剧最终以刚过三分之一票数的差距战胜了其他两个选项。 问题是话剧的内容和。主演人选。 “当然要演缠绵悱恻的浪漫爱情故事啦!”园子一拍讲台,掷地有声地说。 园子这家伙终于暴露了独裁者的本性…… 黑泽空路正腹俳着,左右看看,才发现他好像错怪了园子。 整个班级,不管男生女生,都似乎对园子的提议充满了兴趣。在七嘴八舌的交流下,他们甚至很快决定下来,就采用前段时间很火的一个名叫《洗牌情缘》的剧作作为基础,简单改编一下以适应学校体育馆的场地舞台限制。 黑泽空路勉强自己听了两耳朵。那部剧大致讲的就是一个公主和一个黑衣骑士相爱的浪漫爱情故事,无聊到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讲台上的园子当场逮住。 园子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一笑,让黑泽空路心里一毛。 但下一秒,园子就略过了他,继续推进文化祭的会议,准备商讨主演人选。 “那么,首先是我们的一号主人公,公主!”园子兴致勃勃地说。 她话音落下,教室里热闹的气氛突然了冷却了几分。 学园祭除了本校学生,家长、亲友、校友甚至附近的居民都会被欢迎参加,要站在这么多人注视的舞台上本就够紧张了,更别说只剩下一周排练时间。公主的戏份最多,台词又有大段独白,既要在一周内记下那么多台词,还要情感细腻地演绎出来,实属不易。大部分人都打了退堂鼓。 另一方面,话剧表演的时间虽然只有一小时,但演员在表演前要化妆准备,表演又往往在下午,很难好好享受学园祭的其他项目。 因此,尽管园子在讲台上左顾右盼,期望地看着大家,但始终没人自告奋勇。 园子罕见地不安地抿了下嘴唇。 也难怪,这个剧目几乎是她一力推动的,到了真正落实时无人响应,当然会感到沮丧。 黑泽空路将园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犹豫地动了动手指。 他拿不准要是他举手说愿意反串,到底是会帮到园子,还是会让园子的尴尬更上一层楼。 他抬眼瞥了一眼新一的背影,新一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恐怕也是在想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沉默。 “那个……虽然我没有演过戏,但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吗?”在教室的中间,毛利兰举起手。 园子像见到从天而降的女神一样星星眼道:“当然啦小兰!” 教室里也紧随着响起激动的掌声和附和:“噢噢!毛利同学绝对很适合公主这个角色!” 在全班的热烈支持下,园子在女主角一栏上写下了小兰的名字,然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双手撑在讲台上挑眉道:“那么接下来就是男主黑衣骑士的人选了。” 她转向面对黑泽空路他们的方向,目标明确地说道:“温馨提示一下,在最后一幕黑衣骑士会和公主有kiss戏哦!” “whooo~”几乎整个班都知道园子在跟谁说话。 黑泽空路没忍住也在后面跟着“哇喔”了一下,被工藤新一瞪了一眼。 “我知道了,我演黑衣骑士行吧?”工藤新一咬着牙说。 教室里更热闹了。 “好耶,是夫妻档!” 小兰的脸红得快冒烟,新一假装不屑地撇过头去,遮住脸。 黑泽空路坐在后面捧着脸欣赏这出估计比《洗牌情缘》原剧还吸引人的剧目。 直到园子忽地点了他的名字:“主要角色里还差想要夺取公主的国家,阻挠公主和黑衣骑士恋情的大反派一直没人报名了,空路,这个角色能麻烦你吗?” 诶? 这突然的转折让黑泽空路一下愣住了。 “虽然我个人是挺想上场演出的啦,但我还得当导演,实在没有时间。”园子叹了口气。 第82章 这样啊…… 黑泽空路拧着眉毛想了想,那也确实没办法。当大反派听上去也比反串公主好多了…… 他于是点了点头。 等到放学后,被园子召集起来,被大导演园子指挥得团团转的黑泽空路,才突然想到,所以为什么他要来演话剧啊? 去年被园子忽悠着帮了一整个学园祭的忙,结果今年他又上了同样的当吗? 拿着厚厚的台词本,黑泽空路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中。 “别发呆了,空路,你先站在这里。”园子把他推到中间,又把新一扯过来,“骑士在这一幕要和反派保持一定距离,但也不能隔太远。” 黑泽空路和新一像园子的木偶玩具一样乖乖站好。 园子又牵着小兰走了几步:“然后公主大约就在这里念内心的独白,小兰你先直接读剧本试试。” 在小兰朗读剧本,园子退后几步观察效果时,工藤新一小声对苦瓜脸的黑泽空路说:“怎么?” 黑泽空路把剧本抱在怀里,叹了口气:“我在想我为什么会答应园子……” “不开心吗?”工藤新一眼睛一弯,“园子跟我说她是特意选你的呢。” “我知道,她一定是报复我没认真听她说话。”黑泽空路鼓鼓嘴。 工藤新一的笑意更明显了:“不是,她说,是因为我们三个都在这次活动,要是不带你,你肯定会寂寞得偷偷哭。” “谁会哭啊!”黑泽空路差点跳起来。 “那我们都在做话剧,你一个人看着,和你跟我们一起演,你选哪个?”工藤新一问。 黑泽空路沉默了一秒,还是选了后者。然后飞快转移话题:“你这周不去轻音部没问题吗?” 工藤新一像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最近不跟你玩吗?” “那这下可有得玩了。”黑泽空路叹气,这里的主演导演阵容太熟悉,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十年前在和园子、新一、小兰玩过家家了。 工藤新一笑了下,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学园祭不是可以邀请家长吗?” “怎么?你爸妈不是在国外吗?”黑泽空路疑惑地问。 工藤新一狡黠地勾起嘴角:“我是说黑泽叔叔,你猜他会不会来看你演出?” 哈? 黑泽空路当场宕机了。 第74章 不是新一提醒,黑泽空路差点忘记了他还能邀请他爸来学园祭这件事。 这也不能怪他,他爸几乎缺席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学校活动,从体育祭到家长会,从来都见不到他爸的影子。 在学校的同学、老师眼里,他爸是工作超级忙碌的大手企业精英,每次办活动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完全没露过脸。 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泽爸爸在老师眼里是个失职的父亲。 每次家长会前后,黑泽爸爸都会百忙之中抽空和老师电话沟通一下黑泽空路在学校的情况。虽然简短,但对黑泽空路的了解和声音中流露出的恰到好处的无法亲临的歉意,让黑泽空路的每一任老师都深信黑泽爸爸是一个无可指摘、令人同情的好父亲。 黑泽家是单亲家庭这件事记载在学校的档案上,黑泽爸爸作为一个单身父亲,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孩子,已经为孩子付出能付出的一切了。因此,虽然学校的老师们都和黑泽爸爸素未谋面,但也从来不曾怀疑黑泽爸爸没有给孩子营造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 假如黑泽空路知道老师心里的想法,会感叹不愧是教过这么多学生,接触过无数家长的老师,感觉完全正确。他家当然是温馨有爱的家庭啊! 光是和老师打电话这一点就已经能说明他爸对他的爱了,这可能是他爸能为别人做出过的最大限度的妥协—— 他爸本来可以自由自在地继续在组织里过着彻底的“黑户”生活的,不需要无聊的社会关系,只用考虑他爸最热爱的工作。 然而,因为他坚持想到外面上学,为了学籍和避免被他爸口中的“过于”负责的教师察觉到异常,他爸才不得不新伪造了完整的身份信息,在米花町置办了房子,与正常社会进行必要的接触。 感动到黑泽空路都快哭了。 他要是还想进一步逼迫他爸去参加家长会什么的,那也太不知足,对他爸太残忍了。 况且,除去为他爸考虑以外,黑泽空路自身也乐于他爸缺席的状况。 小时候的体育祭,大约有一半小孩子都是双亲参加,剩下的也总会有至少一个亲属在场。 其他小朋友站上赛场,都是被家长鼓励着欢送上去,赢了比赛是被家长抛起来庆祝,输了也有家长抱抱安慰。整个操场上,往往只有黑泽空路一个人是形单影只的。 这一幕落在自家养着小孩、同理心过于泛滥的家长们眼里,怎么看怎么心里不是滋味。 利用这些家长的多余的同情,体育祭上黑泽空路参加借物赛跑从来就没输过。 单纯的赛跑学校里就很少有人能和认真起来的黑泽空路比,借物赛跑还加上了抽取牌子,借到牌子上写的东西才能跑去终点的规则。 一般牌子上写的都是诸如“眼镜”、“班主任”、“扎辫子的人”这样绝对会存在的事物,在对手还需要扬着头四处寻找的时候,黑泽空路每次只要一举牌子,他要借的人或者东西就会在周围所有人的提示下自己出现。 赢了比赛之后,发奖品的老师也总会额外关照他,悄悄给他奖品的优先选择权。 不过这还不是最棒的部分,最棒的部分是,新一的父母那时候也会来参加活动。 新一的妈妈是个漂亮又情感丰富的人,每次黑泽空路只要喊一喊“有希子姐姐”,新一的妈妈就会很开心地把新一的零食全部给他吃。 后来,新一的父母去美国定居后,他和新一就成了“同病相怜”的没有家长来参加的“可怜”孩子,当然,在青春期少年看来,他俩反而才是值得羡慕的,能自由活动,不用在难得的学校活动时还得被父母看管,束手束脚。 总而言之,如果非要黑泽空路选的话,他爸别来参加什么学园祭才好,他也好、他爸也好都能一身轻松。 但是…… 黑泽空路犹豫地看了一眼浮在空中开始加载的模拟器,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又看到了?” 工藤新一因为园子大导演的要求,一直和空路保持着面对面的交锋站位,因此在空路的眼神一开始乱飘时,工藤新一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他看见空路点头承认,心中却略有些焦急,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仿佛只是顺着话问了一下:“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邀请黑泽叔叔参加学园祭的事吗?” 这时模拟器刚刚转出来选项。 【学校马上要举办一年一度的学园祭,而你即将在学园祭舞台上扮演话剧的大反派,你可以选择是否邀请你爸参加。你决定:】 【 a.不邀请你爸:主动邀请你爸来看你过家家?这么羞耻的事情谁会做啊!万一新一的奇妙体质又吸引来凶手犯案,你爸没忍住崩掉几个警察,你的校园生活就完蛋啦。 】 【b. 邀请你爸:这可能是你高中最棒的回忆之一,如果你爸能在,那大概能晋升至你的人生回忆之一!再说,难道你不想让你爸看看你学以致用,运用组织经验,演出整个帝丹最有气势的大反派吗? 】 黑泽空路看着选项,默认了新一的问题。 工藤新一心中一沉。 他对空路的能力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如果空路在这个问题上触发能力,也就是说,现在是会影响未来的关键时刻。 “园子!申请休息!”工藤新一当机立断地喊道。 铃木园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好,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 在工藤新一的掩护下,黑泽空路很轻松的不需要半神游式的参与聊天,全神贯注在模拟器上。 模拟器今天又卡得厉害,选项a甚至进度条还消失了一会,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卡出来。 黑泽空路便从选项b先开始看起。 【你选择邀请你爸。 】 【你爸同意了! 】 【你甚至没费什么口舌,这么轻易,实在超乎你的意料。你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成的原因是出于你爸也许想亲自调查新一在校内的关系,抓住公安和fbi的尾巴,但你决定全部归功于你爸对你的父爱如山,感天动地。 】 【这件你曾经以为会很困难的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以至于你都有点飘飘然了,甚至想对你爸得寸进尺。 】 【当天早上,你试图说服你爸,既然你们三个人今天都要去学校,干脆开车一起去。你和新一得去做话剧的准备,你爸就去学园祭自己玩玩。但你爸的父爱显然是座坚硬的矿山,他铁石心肠地拒绝了你。 】 【但你并没有沮丧,你在要求你爸自己去学园祭的小摊上吃小吃、去别的班级办的劣质鬼屋玩时,你说得都差点笑出来,你爸没有一枪崩了你已经是他修养的证明了。 】 第83章 【你也并不担心你爸会恼羞成怒地鸽你。你知道,你爸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 【果然,你在上台的时候往体育馆临时摆出的观众席上一看,一眼就见到坐在最后排的你爸的身影。 】 【你鼓足了干劲。你一定得在你爸面前演好这个大反派角色,誓不会给超级大坏蛋黑泽一家抹黑。 】 【你的目光收回来时扫过前排观众席,意外地在小兰和园子的父母旁边发现了许久未见的新一的父母。 】 【他们是专程从美国飞回来看新一的主演话剧的吗?你的理性嗤之以鼻,用脚趾想也知道更有可能是来处理新一跟组织的事情。但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现在来了? 】 【你没时间想太多,而且以你对有希子阿姨……哦不,有希子姐姐的印象,为了看新一和小兰双主演的爱情故事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小。比起要在大名鼎鼎的女演员藤峰有希子的压力下演戏的新一,你突然感觉自己的压力小多了。 】 【在演到公主快和黑衣骑士kiss的高潮时,你在后台和园子一起扒在台阶上伸长脖子看,你有一瞬间后悔参演了,如果现在在观众席,你就能从正面拍下这枚值得纪念的照片。 】 【园子拍了拍你遗憾收回手机的那只胳膊,得意地笑了。不愧是青梅竹马dokidoki告白促进委员会的会长大人!园子早就联系好了新一的妈妈负责拍照。你扭头一看,有希子姐姐正举着专业相机一顿连拍。 】 【可惜,就在黑衣骑士与公主要kiss上的前一秒,一声尖叫响起。你心道不妙。 】 【有人死了。凶手在新一和新一的爸爸在场时下手太不明智了,要不是工藤叔叔故意给机会新一破案,恐怕警察没来凶手就被抓住了。 】 【但无论如何,你爸还是不得不又和警察打了照面。你对此感到很抱歉。更抱歉的是除了凶杀案,你的确度过了这么多年以来最愉快的一个学园祭。 】 【你已经开始思考,既然今年破了例,明年你爸是不是还能来参加的事了。 】 第75章 黑泽空路和工藤新一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道路上,上午下过的雨水还没完全蒸发,地面上的水渍在夕阳的照映下仿佛闪着光一般。 和小兰、园子在三丁目的路口分别后,他们俩之间便安静下来,新一边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不打扰他,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走着走着会一头撞上墙一样。 真是的,模拟器是半透明的,他要是分点注意出来,连新一的表情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好吗? 黑泽空路上下滑动了一下模拟器页面,确认在这个b选项中,除了米花町日常杀人案外,没什么别的意外会打扰他的学园祭,他的表演也很成功……? 应该是成功的吧?他不确定地回看了一下,发现模拟中并没有明确说明。但无论如何,和被一下子抓出来的凶手相比,他再怎么也不可能逊得过凶手吧。 整体而言,b选项看上去是个很有吸引力的选项。 他瞥了眼旁边看似云淡风轻自得其乐,其实一直翘首以盼的新一,像是随口一说一样透露道:“邀请我爸感觉还挺不错的。” 新一果然对模拟很感兴趣,听见他的话,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我还没决定哦。”黑泽空路先提醒了一句。 兴许另一个选项连日常杀人案也没有呢?反正这也不是必须马上做出的决定,不赶时间,黑泽空路便返回去,又点开了a选项的预览。 【你选择了不邀请你爸。 】 【有时候看多了电视剧,你的脑海中偶尔会浮出一丝诡异的幻想,你爸没收到邀请会不会其实也被叛逆期小孩伤透心,在暗地里偷偷抹眼泪。 】 【这种事当然是不会发生的。你爸从没期待过你邀请他去学园祭,你也从没期待过万一你邀请了你爸真能答应。 】 【但你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你爸黯然神伤的画面,被诡异到想要捂眼睛尖叫。然而,你发现那个画面是存在于你的脑子里的,捂上眼睛也无济于事,相反,你越想忘记,那诡异的画面就越在你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 【除去你因为可怕的想象而尽量减少跟你爸面对面说话以外,你和你爸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日常,直到学园祭当天。 】 【你发现你错了。 】 【你爸好像非常在意你没有邀请他这件事。 】 【在学园祭那天,你爸带着行动组架着战斗用重型直升机来到学校上方,不由分说就是一通乱射。 】 【学校里潜伏的公安和fbi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尽可能地疏散着人群,很明显你爸也不是冲学园祭傻乐的高中生们来的,并没有阻止普通人离开。 】 【你身上还披着话剧里大反派的像巫师样的袍子,穿过基安蒂和科恩飘忽的枪林弹雨,灰头土脸地向顶层天台跑。这场面看起来应该颇为滑稽,尤其是你闪都没闪一下地跑过扫射范围,却连袍角都没伤到。 】 【你在顶楼天台遥遥地见到站在直升机敞开的门口的你爸。也不算很“遥”,你能看见在直升机的强风下你爸像拍洗发水广告般飞舞的银白色长发,能看见他冷笑着接通你拨过去的电话。 】 【电话里直升机螺旋桨突突的噪声和直接传进你耳朵的噪声形成了二重奏,吵得你头疼。你对着电话大喊道:舱门开这么大,小心别掉下来! 】 【可能是太吵了,你爸没听见,他完全没理会你的话,自顾自地说:看下面,黑刺李,看清楚……看看你拼命想挤进去的“日常”,只要一声枪响,就碎的彻底……再看看你自己,穿着滑稽的反派的戏服,却一个人跑上来当“英雄”的姿态……哼,真是让人发笑……】 【你不得不承认你爸比你有演话剧的天赋,说话就像话剧台词。这台词也够夸张的,一片扫射能叫一声枪响吗?基安蒂打枪都打兴奋了,光她一个人就起码有百来发子弹……但你没功夫吐槽,因为每当你爸这么说话,对面那个就马上会变成死人。 】 【你赶紧打断你爸:不就是没邀请你来学园祭玩吗?至于把学园祭活动变成行动组团建吗? ! 】 【你爸挥了挥手,用基安蒂和科恩手里的机关枪回答了你。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你连滚带爬地狼狈躲进天台入口的掩体后,才听到电话里传来你爸的声音:黑刺李,你还是这么难杀……等你先亲眼看到fbi和公安的那些老鼠凄惨地死去,再送你下黄泉,也不错吧? 】 【你总算接受了这一明显的事实:你爸是真想杀你。 】 【为什么?就算你脑子再抽风也不会认为你爸是因为你没邀请他参加学园祭这么大动干戈。所以是你爸发现新一和公安、 fbi的联系了? 】 【你一边跑下楼,一边挂了你爸的电话,转而打给新一。 】 【新一肯定了你的猜测,学校里的普通学生、家长、老师等已经大部分疏散了,只剩下浑水摸鱼进来密会的公安和fbi ,琴酒一定是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琴酒要杀你,却还没对你完全下死手的真正原因是,他还在判断你这样选择,是为了促进fbi和公安的合作,还是为了提供给组织一举击破这两个难缠的警察组织的机会。 】 【你心里大呼冤枉,怎么什么都说是你选的,这跟你又没关系。但你没有时间解释了。 】 【窗外的枪声没有停过,本该满是欢声笑语的校园此时只剩一地狼藉。你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你爸特意下了直升机来找你了。你本来以为他会先去亲自对付赤井秀一的,这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 【与此同时,奔跑声也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是新一。 】 【你们在那条不长的走廊上相遇了。你站在走廊的正中间,你爸和新一在一头一尾的楼梯处。 】 【你爸露出一个找到猎物的残忍笑容,一把手枪直指向了你,沉沉地说:黑刺李,杀了那个小子。 】 【你握紧手里的枪,颤抖着举起来。你扣不下扳机。 】 【你爸的枪口忽地往边上一移,说:向他开枪,或者向我开枪。 】 【他几乎没给你选择的时间,除非你一秒下定决心,决绝地向你爸开枪,否则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射出的子弹。 】 【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你非常不善于做未知的选择。你爸一直为此训斥你但你从未在意。现在,你想你爸是对的。 】 【子弹径直射向新一,你从弹道就能判断出这一枪新一躲不开,会要了新一的命。下一秒,子弹贯穿血肉。 】 【但不是新一的血肉。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的那一刹那,一个身影扑过来为新一挡下了致命一击。你仔细一看,才发现肩部中弹渗出血色的来人是新来的校医。 】 【你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你也背叛组织了吗,贝尔摩德? 】 【这是你这天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因为接下来你就被你爸射出的子弹贯穿了胸腔,不过数十秒,你就休克过去。 】 第84章 【等再完全清醒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你得知虽然代价惨重,牺牲了众多警员,但警方还是取得了胜利。黑衣组织已经不复存在。 】 【你爸在学园祭那天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据调查显示,他极有可能和伏特加一起逃往了古巴,古巴和大多数国家都没有引渡条约。 】 【你爸抛弃了你。他带上了伏特加都不带上你。这个认知比你知道你此生不可能再见到你爸还要痛苦。 】 【要是当时向新一开枪就好了,那样你爸一定不会扔下你。突然闪过的这个念头让你更痛苦了。你羞愧得不想面对新一。 】 【但新一、小兰和园子都很担心受到重伤又大受打击的你,他们总是一起或者轮流放学来看你,你根本逃不掉。 】 【因此,当公安向你提出证人保护计划时,你虽然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还是同意了。 】 【此后余生,你既没有见过你爸,也没有见过新一他们。 】 【你活到老,但你一直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学园祭之后的人生对你来说就是一片空白。你只是觉得,你爸活着,新一活着,小兰活着,园子活着,大家都活着,挺好的。所以你也活着。 】 【直到临终时,你闭上眼睛,才第一次思考,你坚持这样活下去,真的挺好吗? 】 *** 空路的样子不对劲。 工藤新一在空路逐渐迟缓下来的步伐,和空洞的眼神中判断出来,心猛地一紧。 他先是伸手在空路面前焦急地晃了晃,轻轻推了推空路。大部分时间空路即使在看未来,也能注意到周围的大幅度动静。 但空路仍然没有反应,甚至一直没有眨眼。 工藤新一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决定打断,他直接上手搭住空路的肩膀,猛地摇晃了几下。 空路这才缓缓眨了眨眼睛,从一具人偶一样的空壳中活了过来。 “怎么回事?”工藤新一反复确认着空路的状态,似乎没有大碍,于是问道。 空路张开嘴,不知是因为规定的限制,还是刚醒来反应迟缓,顿了好一会才说:“……我还是去邀请我爸吧。” 见到空路的思维和表达也没有异常,工藤新一总算能把心思放回预言的事情上去。 “如果选不的话结果会很糟吗?” 空路没有回答,表情似乎也只是不确定地微微皱眉,像是不好不坏的结局,但从空路先前的反应就能看出端倪。 空路沉浸在未来中的情绪和状态是和未来的结局息息相关的,无论空路主观上怎么判断,从客观来看那个结局一定会给空路带去很大的伤害。 但为什么? 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为什么只是不邀请黑泽叔叔去学园祭,就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第76章 工藤新一走下黑泽家的楼梯,频频回头往二楼看,看上去二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绷紧心弦。 “不用看了,那小子睡眠质量好的很。”黑泽阵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仿佛温暖了还带有几分凉意的春日夜晚,“你要谈什么?” “关于空路的能力,我有些新的猜测,想和您确认一下。”工藤新一在黑泽阵的示意下在黑泽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郑重的声音说。 这并不出乎黑泽阵的预料。工藤新一跟他除了谈空路的事情,也没什么别的能谈。 他们这样偶尔的夜谈开始于工藤新一在联合搜查会议上首次提出要拉拢他的第二天。 黑泽阵当时按兵不动,一方面是习惯性地谨慎观望一下这是否是合适的时机,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工藤新一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要拉拢他。 然而,工藤新一在第二天以超强的行动力和单刀直入差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的场景差不多和今天一样,在空路不在时,那个侦探小鬼相当大胆地直接在客厅堵住他,脸上带着几乎笃定的笑容:“黑泽叔叔,您跟我一样……是伤害空路的人的敌人,对吧?” 黑泽阵下意识地就沉下脸,杀意弥漫至整间屋子。但工藤新一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仍然自信满满。 “虽然要是当着空路的面说,空路一定会炸毛,但那孩子其实是很黏爸爸的。” 黑泽阵听到这里杀气都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瞬。 这小子不也和空路一般大吗? “那孩子”是什么语气? 但他大致猜到工藤新一的自信来源了—— “空路不会选择没有您的未来。” 黑泽阵的心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念头。 这个侦探小鬼在进入组织、接触到“终语”的这么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已经摸清了“终语”的最重要的逻辑之一。 “终语”是完全按照空路的意愿来运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一次选择时,空路本人都知道他的意愿是什么。 黑泽阵曾经怀疑过“终语”是否有某种独立于空路的意志在引导操控着未来的走向,但在这么多年的反复观察和探测中,这个可能性的概率被降到了极低的程度。他见过许多次空路未卜先知,但也有许多次空路是在选择过后才在某个结果出现时恍然大悟。但无论如何,空路总是能达成他想要达成的一切。 最后,黑泽阵偏向于认为,空路是在选择未来这整个过程中唯一的意志。 “终语”的底层逻辑应该是跟随空路的意愿或潜在意愿,提供选项帮助他达到他希望的结局。 绿查特造出来的不只是一个能预见未来的先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个世界的宠儿,他身边的世界永远能按照他的想法运转。 为了将这一特性用于组织,绿查特设计了“规定”,“不能说谎”让组织便于确认,“不能泄露能力怎样运作”实际上大概率是为了保障绿查特本人的利益,让除了他以外的人不知道是如何做到能选择未来的程度,这样组织就会一直需要绿查特,“不能背叛组织”则是最后一层防止“终语”的意识本身出现意外的保险。 但要黑泽阵来说,最后的这层保险显而易见是失败的。 它只限制了空路的行为,却并不能直接限制空路的想法。而“终语”则会直接引导空路走向通往空路心中最深处的真实期望的未来。 和侦探小鬼指明的一样。 空路想要选择的,恐怕是一个过分理想化、天真得可笑的未来,像是晨间剧里会出现的俗气的大团圆结局。 而想达成这样的结局,甚至不需要空路自己努力,他和工藤新一这样的人自会行动起来,帮助空路达成愿望。 还真是让人不爽的便利能力啊。 黑泽阵偶尔会这么想。 但他没有年轻时那么排斥大团圆结局了,只要他自己是大团圆结局的一部分,他便没什么好介意的。 在和工藤新一的初次夜谈之后,黑泽阵向国际刑警组织那边松了口。 他并没有直接和公安与fbi的人见面,尽管有些可惜没有见到赤井秀一得知琴酒也是“卧底”时的精彩表情,但他还是坚持不要在最后关头给自己找麻烦。情报的交换、计划的安排,一切都通过安德鲁·贝克进行正式的联系。 工藤新一虽然比黑泽阵预想的还要更深入地参与了公安的部署,但在黑泽家,他们几乎不会聊起各方势力在磨合中的合作进展。他们之后的谈话只会涉及一个话题,那就是空路。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今天空路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您去学园祭的时候触发了能力。” “我知道他会看到。”黑泽阵语气平淡,“不然按那小子的性格根本不会来做邀请我这种事,一定是他看见的未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问题就在这里。”工藤新一身体前倾,目光紧锁着琴酒,“我套出了一些细节。在那个未来里,您带领组织突袭了学校,然后……抛弃了空路,独自潜逃。”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工藤新一等待着黑泽阵的反应。 黑泽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惯常的讥诮都消失了。他在思考,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做出这个决定。 结论是,没有理由。在已经做出选择和警方达成合作的前提下,他找不到任何一个需要抛弃空路潜逃的理由。 “继续说。”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更奇怪的是空路的反应。”工藤新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说,在那个未来里,他感到最强烈的情绪是……委屈。因为,他明确地认为这不是他选择的。” 黑泽阵的绿眸微微眯起。 委屈?不是他选择的?不可能,只要“终语”还在运作,空路就永远拥有选择权。 “你的推论。”黑泽阵直接省略了所有中间过程。 工藤新一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一直假设,‘终语’是让空路预见未来,然后选择。但如果……它真正的机制,是让空路体验未来呢?不是旁观,是亲身经历?” 第85章 “比如,在那个糟糕的未来里,空路或许根本没有触发能力,所以他没得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直到最后被您抛弃,感到委屈……然后,某种机制启动,把他送回了‘是否要邀请您’的这个选择节点之前。” 黑泽阵的手指叩击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 “轮回?”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看太多轻小说了,侦探小子。” “那怎么解释‘委屈’和’不是他选择的’?”工藤新一立刻反问,“如果只是看到文字描述的未来,他怎么会产生那么具体、那么私人化的情感?又怎么会那么确定自己没选?除非……他亲自过了一遍那个未来!” “还有,”工藤新一不等他反驳,继续说道,“您以前说过,空路的选择有时并非最优,有时细节会和预见有偏差。如果只是看选项选答案,怎么会出错?但如果他是在一次次重来中试错、校正,不断摸索‘完美通关’的路径,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黑泽阵沉默了。他的确曾对“终语”的机制产生疑惑。 空路每次进行的选择都是局限于几个有限的选项中,那么假如选择空路所见到的以外的选择,会发生什么呢? 他曾经想过逼空路做出预见外的选择,但事实是很难做到。空路从未怀疑过“终语”,boss也不会允许他拿“影响组织的未来”进行实验。那之后,因为空路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他也逐渐搁置了这个想法。 但如果这不是预知,有限的选项是空路曾经尝试过后得出的经验,那么的确能说得通。 黑泽阵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你认为那小子在学园祭搞砸了,然后回到几天前重选?” “这是最直观的解释。”工藤新一点头,“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不通。如果只是校正‘学园祭邀请’这个单一选择,为什么空路看到的未来会糟糕成那样?您的背叛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说:“在那个未来里,从更早之前,就已经彻底不同了。也许你从未和我们达成现在的合作,也许您和空路的关系也和现在不同,而学园祭的‘不邀请’,只是那个错误关系模式下,必然导致的一个引爆点。” 黑泽阵沉默着,思维飞速运转。 工藤新一继续道:“所以,在这个假设下需要校正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导致那个未来出现的整个关系状态。而要改变关系状态,可能需要回溯到更早、更根本的节点。就像您曾经说过的,您思考过空路的每次预见的未来是只基于当前一个选择,还是从前经历过的多个选择都会影响最后的未来。我偏向于认为,是后者。” 黑泽阵抬起眼,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的问题:“你跟那小子关系是怎么好起来的?” 工藤新一一怔:“小学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欺负空路所以上前帮忙,以此为契机熟悉起来的……但后来和空路熟悉起来以后我问过他一次,为什么没有反击或避开,他说,‘因为感觉那样会更好’……” “果然,当时他坚持去帝丹小学是为了你。”黑泽阵冷声说。 工藤新一皱起眉:“难道,空路是为了让我在此时能参与到组织的事情中,才特意……” “你是这次公安、fbi……和我,三方能合作的桥梁。”黑泽阵开口,“从十年前开始,空路就在为这一刻进行环环相扣的选择。” “你说的可能没错,那小子恐怕不是从上一次的选择开始重来,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一次次重复,避开每一个死胡同,通往那一条通往他想要的结局的狭窄小径。”黑泽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不爽。” 那小子,从遇见他那一刻起,就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来人生。而他们所有人,都活在那小子试出来的,不知道第几次的“这一遍”里。 ----------------------- 作者有话说:看到昨天有很多小天使反馈没看懂,所以本章重新梳理了一下,麻烦各位小天使再看一次有没有好一点。真的非常抱歉(土下座) 第77章 工藤新一回到二楼,路过空路的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停住脚步。 与空路父亲的讨论已经结束,他们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空路“看见”并选择的未来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路线图。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那可能并非预言,而是空路曾经尝试过后唯一还没有明确见到失败结局的不知道写完没有的攻略,但公安、fbi、国际刑警……太多的势力已经被空路无意间铺设的道路牵引至此,织成了一张巨大细密的网络,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可行的退路,也再没有神秘“预言”的保证,他们只能尽最大努力确保联合搜查的行动能成功。 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工藤新一的肩上,但他并没有觉得被逼迫或被施加了压力。无论黑泽叔叔怎么想,对于他工藤新一来说,这些都是他本来就会去做的事情。 他的心情始终都没有改变,他一直行动至今的理由本身就纯粹的多——在他的眼前发生了罪恶,那么他就要去帮忙铲除;他的朋友身处痛苦之中,那么他当然要伸出援手。 工藤新一会尽一切努力,去守护那个目前对此还一无所知,却在无数次被掩埋的过去中尝试为他们的现在铺设道路的少年。他绝不会让空路再进行“下一次”。 深吸一口气,工藤新一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走回房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上学、排练、准备即将来临的学园祭……就算不考虑组织,都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呢。 *** 体育馆的灯光有些晃眼,黑泽空路蹲在墙边,一边对着台词本临阵磨枪,一边大口灌着矿泉水。冰凉的水稍微缓解了刚刚排练带来的喉咙的焦渴,但一想到园子说接下来还要继续,他就想叹气。 休息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他瞥见远处铃木园子大导演蹦蹦跳跳地回来,正准备认命地站起来,但下一秒园子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大家等一等!我有一个超棒的点子要宣布!” 园子元气十足地叉腰站在中间,眼睛发亮。她蓬勃的精力和旁边的三人,口干舌燥得不想说话的黑泽空路、打起精神略显疑惑地抬头的小兰和一脸“又来了”表情的新一,形成鲜明的对比。 园子神神秘秘地笑起来:“新来的校医,新出医生,你们知道吗?” 新来的校医? 黑泽空路一下子没绷住表情,刷地睁大眼看向园子。 新出是谁他不知道,但说到学校刚来的校医,那不就是模拟器中出现过的贝尔摩德吗? ? ? 他居然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信息!话说这个要想办法偷偷告诉新一吗?贝尔摩德肯定是冲新一来的吧? 黑泽空路往左边瞥了一眼,新一很明显没在意过校医是谁,摆着一副莫名又无所谓的表情。 不过小兰则是很快地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欣赏:“啊!我知道,是那位又长相英俊又温柔体贴的新出医生吗?” 一听到小兰都夸英俊体贴,新一猛地回头看向小兰,表情相当之微妙。 园子眼睛在他们俩间滴溜一转,笑嘻嘻地说:“不止是长相性格出众,新出医生是东大医学院毕业,还多才多艺,是篮球社的顾问老师呢!他现在在学校女生的人气里已经超越了某个大侦探和某个呆萌系,一跃成了top1哦!” 默默吃瓜的黑泽空路心中更是微妙:贝尔摩德还真是个罪恶的女人……居然在女生里的人气也能碾压新一吗?话说呆萌系又是谁来着? 他知道自己压根也没记住几个人,放过了这个问题,又回去纠结要不要告诉新一贝尔摩德在学校里。 “哦,是挺厉害。”工藤新一抱起手臂,睁着半月眼敷衍地说,“所以呢?你的超棒的点子是什么?” “所以!”园子啪地双手合十,“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小角色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吗?就是那个中途登场,向公主深情求婚,但被已经心属黑衣骑士的公主果断拒绝了的超帅气的邻国王子!你们不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新出医生吗?” 她环视一圈,掰着指头说:“英俊、温柔、带一点点悲剧色彩……这简直就是为新出医生量身打造的嘛!如果新出医生来客串,绝对会帮我们的话剧吸引来大量人气和关注的!” 黑泽空路没忍住捏紧了手里的台词本。 和贝尔摩德一起演话剧……?贝尔摩德倒是专业对口,但,这怎么想都很别扭啊! “人家校医那么忙,能有时间参加吗?” 正在黑泽空路想措辞打消园子念头的时候,新一的声音及时在身边响起。 得救了!不愧是新一,反应就是快! 黑泽空路悄悄松了口气,侧目看了一眼新一的表情,让小兰刚夸过的听说超帅气的男性来饰演和公主将会有感情戏份的角色,新一似乎已经快维持不住那副“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无所谓的面具了。果然还是很容易嫉妒嘛。 第86章 要是平常,黑泽空路就跟园子在旁边相视一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偷笑。但贝尔摩德要来跟他演话剧的诡异程度还是压过了他看热闹的心情,他现在只是单纯真心实意、无比虔诚地希望新一这次嘴炮能战胜园子,一举打消园子的突发奇想。 “怎么会没时间呢,”园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黑泽空路的期盼,笑得更灿烂了,带着“计划通”的得意,像只偷了鱼的猫一样,“新出医生已经答应我了。” ……答应了? ! 不会吧?黑泽空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真的得和贝尔摩德一起表演话剧给他爸看吗?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简直像是被迫在幼儿园文艺汇演上,被长辈拉着一起表演节目,而台下坐着面色冷峻的亲爹…… 不,比那还要可怕一万倍!这绝对是地狱级别的羞耻场景! 黑泽空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猛地扭头看向工藤新一,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呐喊和求助。 然而,目光触及新一脸孔的瞬间,他心底那点希望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新一脸上“既然答应了那就这样吧”的无所谓的放弃感。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校医皮下是谁,之前的反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谈不上多坚持。 完了。黑泽空路绝望地想。 “太好了!”园子完全没注意到空路复杂的内心戏,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她兴奋地一拍手,“那等排练到王子的部分,我就去邀请新出医生来一起合练!你们到时候可要好好配合哦!” “……”黑泽空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现在只想立刻瞬移回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假装学园祭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一个人影立刻凑到他跟前来。 黑泽空路看着新一敏锐又紧张的蓝色瞳孔,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不该把不情愿表现得这么明显的。 也许是前段时间忙于公安的活动,因为冷落了他而被他抱怨过,最近几天,新一仿佛一直出于弥补的心态,对他的状态格外关注,甚至超过了刚知道他能预知未来的那段时间。 不过也许这是告诉新一的好机会? “嗯……”黑泽空路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在“不说谎”和“不暴露”之间找到能说的答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管是平时还是模拟过的未来碎片,贝尔摩德都对他挺友善的,对新一那更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在大多数他见到了贝尔摩德结局的未来里,贝尔摩德最终都或多或少的跳反站到了新一那一边,最次最次也没对新一造成阻碍。 理论上贝尔摩德的风险并不高。 “但是,”黑泽空路真切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实在不太喜欢把‘外面’的事情和学校混在一起,你懂吧?” 他看见新一陡然凌厉起来的眼神。 黑泽空路知道,自己那句“不喜欢把外面的事情和学校混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新一听懂弦外之音——这位新来的校医和组织脱不了干系。接下来,以新一的敏锐,一旦发现易容的痕迹,几乎立刻就能锁定贝尔摩德。 但除了贝尔摩德是校医这一基本信息以外,他也许还应该把更关键、更微妙的信息传递给新一。 黑泽空路抬起眼看向新一,仿佛只是在顺着话剧剧情闲聊:“不过……仔细想想剧本,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他顿了顿,边思考边说:“王子出场,虽然向公主求婚了,但最终……他是会选择成全公主和黑衣骑士的。” “所以,”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既不算太肯定,也不是完全没底气,“说不定……这位‘王子’,非但不是阻碍,反而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上黑衣骑士一把呢。” 说完,他便自然地移开视线,拿起台词本,只最后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新一。他知道新一明白他的意思了——贝尔摩德有可能是友非敌。甚至,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剩下的,就交给那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大侦探了。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上一章收到了许多反馈,感谢小天使们指出!今天我修改了一下上一章后半部分的叙述方式,麻烦小天使们再看一看有没有更好理解一点。对于昨天造成的阅读不便再次向各位道歉[求你了] 第78章 傍晚,排练结束后,工藤新一和空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便与空路告别,转身没入逐渐深沉的暮色中。 他绕过几个街区,确认无人尾随后才闪身进入一栋不起眼的楼房。在约定的房门前,他敲出一串复杂的暗号。门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朱蒂老师从内侧帮他打开门,锐利地扫视了左右,确认安全后才迅速让他进门。 工藤新一走进房间,诸伏警官正在桌子的旁边,桌子上立着的平板上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零零散散的红点,但在日本尤为密集。 “这是……”工藤新一走近,目光扫视了一眼地图,声音不由沉了下去。 “组织已知的产业和基地的分布。”诸伏景光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日本地区的细节,红点边弹出标签,有研究所、各类公司,甚至慈善基金会等等,“皮斯科很配合,他已经供出了他掌管组织财政这么多年以来经手过的所有信息。情报的真实性已经得到确认。现在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组织boss的所在地。”朱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没有平日的轻松,满是严肃,“ icpo那边已经在规划协调各国众多警力,准备同时突击,拔除这些枝叶,将组织一网打尽,但如果找不到根源,我们的行动也只会打草惊蛇,会让boss逃掉,潜入更深的暗处。” “boss行事极为小心,就连琴酒……黑泽先生的级别都不知道boss如今藏身何处,”诸伏景光对琴酒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同伴一事还处在适应阶段,艰难地改口,“组织里知道boss在哪里的人恐怕凤毛麟角。” 这让人束手无策的现实使房间内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我之前拜托您调查新出医生的事呢?怎么样了?” 诸伏景光皱起眉,调出平板上的另一份档案,将屏幕转向工藤新一:“关于这个,我们调查过了,新出智明此人是真实存在的,他在学校所使用的学历、经历和相貌也全部是真的。”诸伏景光的指尖敲了敲一行记录,“但奇怪的是,他的出境记录显示,在一个月前,他就离境去了美国。” “我让fbi的同事帮忙确认了,”朱蒂补充道,“新出智明是被选派去了美国加州大学进行为期一年的学术交流和进修,他如今的确人在美国。” “那么,果然现在在学校里的新出医生,是假的,”工藤新一的语气带着早有预料的凝重,“能够易容成别人的样子,且有动机会潜入帝丹高中的,很有可能是…… “贝尔摩德。”在场的三人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个代号。 “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吗?”朱蒂神情凝重,他们不得不放弃在方便的学校见面就是因为这一最新状况的出现,在行动最关键的时刻,一个可疑人员出现在行动最关键的中枢区域,已经足够让人一惊,更何况那人还是贝尔摩德……想起二十年前,残忍杀死她父母的女人,朱蒂就忍不住狠狠攥紧拳头,那场吞噬了她的一切的火焰,似乎再一次在眼前燃烧起来。 “我和黑泽叔叔也讨论过贝尔摩德的事情,据他和空路曾经告诉我的说法,贝尔摩德和boss关系匪浅,黑泽叔叔说,她可能是组织里唯一一个知道boss藏身处的人,所以……”工藤新一正要斟酌用词,讨论策反贝尔摩德是否可行,便看见朱蒂老师冷静地外表下攥得发白的拳头,他的话戛然而止,立刻放轻声音,关切地问道,“朱蒂老师,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朱蒂立刻松开手,试图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来,见到工藤新一和诸伏景光蹙起的眉头,意识到瞒不过这两人,才放弃了隐瞒,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解释,“只是我和贝尔摩德有私仇而已,二十年前,她杀死了我的双亲,在我面前。请放心,亲手逮捕贝尔摩德,将她绳之以法是我的目标,这不会影响我作为专业人士的判断。”朱蒂严肃认真地保证。 “原来如此,所以fbi才能确定莎朗和克丽丝是同一人,你二十年前就见过她。”诸伏景光想起和fbi交换过的这条情报。 朱蒂点点头又摇摇头:“当年莎朗在我父亲的遗物上留下了指纹,因此我们确定了克丽丝的身份,但也不止如此,我们能查到她就是贝尔摩德也是因为她那手世间少有的易容术,她除了以大明星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以外,还曾经以不同面貌主动来刺探我们,比如易容成已死亡的杀人犯……” “等一下,您说的已死亡的杀人犯是?”工藤新一忽地汗毛一竖,向朱蒂追问道。 第87章 朱蒂顿了一下,回想道:“我想想,应该就是一年前,纽约一个被称呼为‘银发杀人魔’的连环杀人犯,被发现自杀身亡。但在他的死亡时间以后,仍有人目击过他,我们相信那是贝尔摩德伪装成了他。” 银发杀人魔。 工藤新一的瞳孔骤然一缩。纽约、雨天、受伤的银发男子、他和小兰伸出的手……然后是贝尔摩德对他的古怪的维护……所有的线索在此时联系了起来。 他和小兰一年前救下的那个银发男人竟然就是贝尔摩德! 因为他们救了她,所以贝尔摩德才会对他莫名优待吗?所以空路才暗示说“喜欢公主的邻国王子可能帮助黑暗骑士”?是不是在空路见到的许多未来中,贝尔摩德都为了这一命之恩最终帮助过他,成为过他们取得胜局的关键钥匙之一? 工藤新一的目光再次落到朱蒂老师紧绷的脸上。他抿了抿嘴,还是把策反两个字咽了下去,换了个措辞,沉稳而坚定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先抓贝尔摩德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贝尔摩德行踪诡谲,难得现身,眼下她就在帝丹高中,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同时,因为贝尔摩德的神秘主义,组织的人也不知道她平时身在何处,抓她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工藤新一列出立刻逮捕贝尔摩德的好处,“她知道boss的所在,只要我们能让她开口,整个行动都能顺利推进下去。” “但是贝尔摩德会开口吗?”诸伏景光提出现实的质疑,他曾从降谷零那里得知过贝尔摩德和boss之间的关系,因此对贝尔摩德能否轻易背叛十分怀疑。 工藤新一不能提空路,只能用逻辑推断来支撑自己的论点:“皮斯科的‘下场’,恐怕对所有高层都是一个警示,就算兢兢业业为组织工作几十年,一样会被boss抛弃,同样,皮斯科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合作态度,也能给贝尔摩德一个’好的范例’。” “还有一点,关于说服贝尔摩德……”工藤新一整理了一下措辞,透露道,“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贝尔摩德对我有种诡异的……兴趣和类似于保护一样的态度。在组织多次针对我的会议时,贝尔摩德虽然是以看乐子的态度,但实际上说的都是帮我的话,让我帮忙做任务那一次也同样,既帮我在组织里站稳脚跟,实际上又让我没有做任何坏事。” “在朱蒂老师说出银发杀人魔的事情时,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我和小兰当时曾经在‘银发杀人魔’掉下栏杆外时救过’他’一命,按现在的信息来看,当时我们救的人应该就是贝尔摩德。”工藤新一看了看神情复杂的朱蒂老师,也看了看仍在思考的诸伏警官,说,“我也许可以说服贝尔摩德。” 房间内的气氛有几分凝固。 诸伏景光沉吟着,目光从工藤新一坚定的表情上划过,最终缓缓点头:“风险有些大,但我认为值得冒险。” 朱蒂也敛去眼底的情绪,冷静地说:“确实,贝尔摩德是我们目前最大也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如果要行动,最佳的机会就是下周的学园祭,”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学园祭可以允许外人进出,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加派人手确保行动成功,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逃脱或向组织示警的机会。” 工藤新一摩挲着下巴:“在学园祭上,新出医生会和我们一起表演话剧,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三点,那之后,观众会先一步退场,拍完最后的合照后,负责话剧的学生得留下来收拾场地,而新出医生作为客串的老师,会先一步离场,此时偏僻的体育馆在没有活动时不会有人往这边来,你们可以趁机抓捕落单的贝尔摩德。” “谢谢你的情报,我回去立刻请示上级,联系icpo。”朱蒂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两人,计划的方向就此敲定。 第79章 学园祭当天,东京的天空从上午起就蒙上了厚厚一层铅灰色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顶上,大团大团连成一片的云层仿佛吸饱了水,随时就会不堪重负的海绵,感觉随时就要下起瓢泼大雨。 黑泽空路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世界,又扭头幽怨地瞥了一眼他爸冷酷的背影。 “爸——”他拖长调子,试图再做最后一次努力,撒娇道,“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学校吗?” 他爸头也没回,只留下无情的一句:“自己去。” 和模拟器模拟的未来一模一样。黑泽空路垂头丧气地转身,撇了撇嘴。 “走吧?”新一已经整装待发地等在玄关,手里拿着两把伞,显然比他更早接受现实。 黑泽空路最后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他爸,跟着新一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街道上行人不太多,因为今天是学园祭,他们比平时晚了一点出门,已经过了东京的早高峰时间。 “为什么他就不肯送我们一下呢?”黑泽空路踢开路边的一粒小石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黑泽叔叔大概是自己的安排吧,等他处理完事情肯定会去学校的,在我们表演之前一定能赶过去的。”工藤新一走在他旁边安慰道。 黑泽空路倒不怀疑他爸会食言,但是…… 他侧过头,狐疑地打量了新一一眼,慢吞吞地开口:“你最近,好像不怎么讨厌我爸了?你都不叫他琴酒了?” 工藤新一脚步未停,只是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在你们家待久了,经过数月的磨炼,我终于熟悉你们家工作和日常分离的原则了。习惯还真是可怕啊。” 黑泽空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今天的学园祭。 就在他们拐进学校的大门时,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冰凉的雨点便淅淅沥沥地砸了下来,工藤新一早有预备地撑开伞,两人加快脚步向旧体育馆跑去。 等他们跑进旧体育馆时,身后已经是哗啦一片的磅礴大雨,雨幕将馆内外仿佛隔为了两个世界。 馆内已然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负责场景布置的同学正扛着木板跑来跑去,一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就赶紧喊:“你们两个来了!快去后台,铃木她们都在那儿!” 黑泽空路绕开体育馆中央乱糟糟还没摆好的椅子,往那个同学所指的方向走。后台比前面清净多了,园子和负责担任造型师的女生正围着已经换上了华丽公主裙的小兰,给她卷着头发。 “你们两个先去换衣服!”园子从镜子里看见他们,头也没回地指挥道。 黑泽空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没到10点,学园祭都还没正式开始呢。他接过属于大反派的黑色厚斗篷和尖顶帽,抱起来说:“这不是还早吗?” “因为今天下雨,可能室外的节目也要挪到体育馆来,后台不止我们要用。”园子解释道,然后眯着眼看了眼关注点显然没在对话上的新一,“小兰这身可爱吧,新一?” 工藤新一一下子红了脸,侧过头去,又瞥了一眼才说:“还不错吧。”说完,就抱着衣服,一把拉住黑泽空路,往男更衣室走去。 黑泽空路刚撩开隔断的布帘,就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贝尔摩德顶着那个校医的脸,已经换好了“邻国王子”的戏服,设计华丽的衣服加上贝尔摩德不知怎么伪装出来的修长挺拔的身材,更显得完全符合“王子”应有的俊美。 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贝尔摩德是特意提前赶来趁没有人的时候换衣服吗?话说回来,平时她在学校上厕所该怎么上呢?女厕所肯定不能进,男厕所……难道要每次都瞅准没人的时机,像打游击战一样上厕所?还是干脆憋着回家再上?怎么想都感觉好辛苦…… 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两分同情来。 贝尔摩德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黑泽同学,怎么了吗?啊,是医生在这里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出去了。” 这女人……早就看出来我知道她的身份了吧? ! 黑泽空路咬了咬牙,说:“没有啊,您随意。” 他气愤地把自己塞进那件厚斗篷里。不知道学校给他们订的什么材料,他的脑袋从毛领处钻出来时,头发上被静电电得一根根竖起来,像只银白色的软毛刺猬。 他飞快地又瞥了眼贝尔摩德,看见那个女人根本没掩饰嘴角的上扬。 贝尔摩德果然跑进来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的! 黑泽空路生着闷气,用力地系好斗篷带子,差点把自己勒死,手忙脚乱地松开后,又扭头看向正在整理骑士披肩的工藤新一。 话说,他不是都暗示新一贝尔摩德的事了吗?新一到底打算怎么做啊? 理智上,从模拟器的预览他已经知道,今天的演出除了出现凶杀案以外一切顺利,不会有问题,这意味着担任重要配角的贝尔摩德也会出演,所以,新一要针对贝尔摩德的行动必定将在今天之后才展开。 但情感上,那种知道山雨欲来,却又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来的憋闷感还是让他周身不自在。 第88章 *** 一点多的时候,雨突然又停了。阳光驱散了厚重的云层,明媚地撒在操场上,迅速蒸腾着地面上的水汽,本来都挤在室内的人群又散开来,操场上响彻着欢快热闹的音乐声与人声。 后台,小兰对着镜子仔细地补涂了一点口红,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雨停了……有室外的活动分流,来看我们话剧的人说不定能少点。” “为什么?”黑泽空路本来正对着窗户发呆,闻言不解地转过头,“反正都要演,人多人少有什么区别?” 他是觉得,既然他爸都坐下面看了,那全世界都来看他也无所谓。 “空路说的也有道理啦,”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卷着垂落的头发,“但是人多的话,我总觉得更紧张,怕出错。” 黑泽空路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他大概能想象面对众多目光的压力,但他此刻紧张的源头,和小兰截然不同,他甚至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他趴在桌子上,习惯性地蹭了蹭桌面,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拎着后领拽了回去。 “空路——”园子大导演在他身后说,“坐好,别把头发和帽子弄乱了,马上就要开场了!” “是是是……”黑泽空路讪讪地坐回去。 “你们快看!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人进场了哦。”园子满意地切换回兴奋模式,悄悄掀起连接后台的帘子的一角,压低声音招呼他们。 黑泽空路凑过去,透过那道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去。偌大的体育场内,临时摆放的塑料椅子上黑压压坐满了人。 “太好了!果然拜托大家多宣传是正确的选择。”园子大导演对自己天才的运营策略十分得意。 黑泽空路扒在帘子边,视线直接往最后一排望去,体育馆不算太大,以他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人。但是……角落里、阴影里、最后排甚至倒数三排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他爸的身影。 是还没来吗?他心里漫上一丝失望,但又立马压了下去。等到他上台的时候,就能看到了。他告诉自己。 也的确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寻找,工藤新一戴好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衣骑士的面具出来。开场的时刻到了。 黑泽空路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站到准备区。幕布的另一侧传来舞台上的声音,马上去就到他登场了。 园子在他旁边,拿着剧本仔细地掐着时间,在舞台上的台词话音刚落下之时,轻轻推了他的背一把:“该你了,反派大人!加油!” 黑泽空路掀开帘子,很有反派气势地迈了出去,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他的头顶,明亮得有些炽热。他依照着无数次排练的动线,一边压低声音刻意带上一些诡谲气息地说着台词,一边往舞台中央预设的位置走去。 站定,转身,面向观众席—— 他的呼吸差点卡住了。要不是他的台词已经说完,这必然会造成巨大的舞台事故。 正对着前排,几乎是正中央的位置,一道穿着偏休闲的深色衣服,戴着帽子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银色长发松松地扎起来,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表情,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分明锁向了他。 是他爸! 怎么回事?模拟器的预览不是说他爸会坐在最后一排吗?怎么会跑到前面来? 这突如其来的偏差让黑泽空路不可置信地又望了一眼,感受到他爸嫌弃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又到他的戏份了。 黑泽空路只好暂且把疑问放到一边,打起精神继续表演。 演大反派对他来说着实不难,他只要学出他爸上班时的三分气质,模仿到他爸做任务时的三分功力,就已经足以让台下的观众屏息,感叹这反派可真是邪恶得让人心悸了。 他演着演着忍不住看向他爸,可惜他爸就像雕塑一样,一点也看不出对他的表演满不满意。 ----------------------- 作者有话说:本文即将完结啦!小天使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请在评论区留言~我会视灵感尽量写的~ 第80章 数道聚光灯照射在舞台中间,黑泽空路在边缘的阴影里一步步后退。他扮演的大反派邪恶地看了眼沐浴在光下的公主和黑衣骑士,优雅地掀起厚重的斗篷向二人致意,然后迅速转身,快步退到了台后。 幕布落下,隔绝了台前的灯光和观众的掌声。 “空路,演的太棒了!”园子立刻递给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了戏剧的氛围中,“就剩最后打败反派的终幕了!保持状态!” 估计最后一幕是演不成了。 黑泽空路在心里默默回答。他小口抿着水,挪到幕布边缘,悄悄撩开一丝缝隙往台下看。 他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又扫过前排,他爸还端坐在那,用一种微妙的平静表情看着台上的浪漫爱情故事。感觉再看下去就会被他爸发现,他移开视线,扫向整个观众席。按照模拟器的预览,死亡的阴影马上就要笼罩在剧场上了。 仔细一打量,台下的观众有好几个都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三四个人,既没有像大多数观众一样全情投入在剧情中,也没有无聊地低头玩手机。倒像是假装在看剧,实际却像在警惕地把整个场馆收入眼底一样。很可疑。但似乎也不像凶手。 这种感觉……是警察吧。 是来暗中保护新一的吗? 黑泽空路不太能理解警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疑惑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工藤新一。 只见,公主提起裙摆,追上了数次救了她的黑衣骑士,热烈地剖白着自己的心意。园子在旁边拼命向后台音效挥手,悠扬浪漫的音乐响起。黑衣骑士与公主对望着,即将摘下面具,吻上公主的嘴唇。 园子捂住嘴,激动万分地无声跺脚,黑泽空路则以“反正也亲不上”为由说服自己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台下。果然,就在公主和黑衣骑士越靠越近的时候—— “咚!” 一声明显不属于舞台上的闷响从观众席上传来。然后是女人短促惊叫和座椅倒下的声音。 观众席上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有个男人倒下了!” “快叫救护车!” 黑泽空路正看着刚才那几个可疑的人,只见他们在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均是训练有素地敏锐望向事发地,但随即又克制了要起身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进入警戒状态。直到其他观众反应过来迟疑地远离倒下的男人,这几个人才随着别人的动作把自己隐藏起来。 果然是警察。黑泽空路都能闻到公安的老鼠味了。他肯定地下了判断。 与此同时,台上的工藤新一已经毫不犹豫地掀了骑士面具,单手一撑从舞台边缘跳了下去,直奔倒下的人身边。 他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男人的颈动脉和瞳孔,而后抬眼,对着周围的众人遗憾地摇摇头:“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果然,和模拟器说的一样。 黑泽空路的视线掠过那一具不再动弹的躯体,和周围惊恐的人群不同,他心中反倒有种一丝不合时宜的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为此在心里悄悄给死者先生说了句对不起。 很快,目暮警部带着部下赶来了现场。看见新一如往常一样勘探着现场,与警察一起讯问死者同来的朋友,黑泽空路以为这案子会像从前的大部分案子一样,像模拟器中提到的一样,当场就被新一漂亮地侦破。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大跌眼镜。 “目暮警部,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带回警署调查吧。”工藤新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发言。 目暮警部都忍不住惊讶地说:“还有工藤老弟你提出要去警署详细调查的时候啊。” “这是一起毒杀案,毒药被投放在死者的饮料中,现场有多人都曾经手或靠近过这杯饮料,干扰因素众多。我也认为让所有嫌疑人都接受详细调查和正式问讯比较好。”工藤优作走上前来赞同道。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这起案件的确情况复杂。”他挥挥手,警察们利落地行动起来,请几位嫌疑人上警车协助调查。 嫌疑人除了有三位与死者同行、也同样是在米花综合医院工作的朋友,还有负责饮料摊的一名帝丹高中高三学生,与数年前曾在米花综合医院实习、在开幕前死者一行人买饮料时也在帮话剧组拿饮料的帝丹高中现任校医。因为他身穿着邻国王子的戏服,所以给同在饮料摊上的其他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新一……”小兰担忧地望着新一跟着警察的车离开的方向,“很少看到他遇到这么棘手的案子,还要去警局再调查。” “一定是案子太复杂了。”园子搂住小兰的肩膀,“在警局里慢慢查肯定能水落石出的!” 黑泽空路沉默地站在一旁,无意识地捏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不,不是案子的问题。 第89章 新一根本不是没破案,他是在用这个案子作为掩护,将贝尔摩德合理地控制起来。台下的公安……恐怕新一本来就计划今天行动,逮捕贝尔摩德,没想到刚好有起突如其来的案子能作为自然的借口。 但,为什么模拟器完全没有显示这件事? ! 预览里分明只说了演出最后发生案件,然后当场被新一顺利地解决。根本没提到对贝尔摩德的算计,台下的便衣警察,连他爸的位置也有偏差…… 黑泽空路一时间心慌意乱。模拟器是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根本,在他心中模拟器的可信度就和相对论一样,他只用接受就行,一旦怀疑自己的科学观就会先动摇。 但今天,他坚实的观念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此时已然快要分崩离析。 他拼命地在脑海中呼唤着模拟器,但始终一片死寂。他仍然能看见历史记录中的过去的模拟,但在他面临信任崩塌的现在,模拟器却没有任何文字浮现。 失效了吗?他的心底一片冰凉。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剧本的演员,不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会怎么发展,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人生中第一次,他真正意义上地面对着完全未知、一片漆黑的未来。 *** 工藤新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踏进公安安排好的审讯室里,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新出医生有些困扰地扭动着被铐起来的手腕,抬起头似是无奈地看向他:“工藤同学,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警视厅吧?” 工藤新一平静地点点头:“嗯,这里是有公安警察接管的地方,毕竟普通的审讯室还不足以招待你这样的贵宾吧,”他顿了顿,吐出对面人的代号,“贝尔摩德。” 新出医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抬起双手,指尖在下颌边缘轻轻一勾,精巧的面具就连通假发一起被揭开,露出一张美艳绝伦、金发碧眼的脸。 “不愧是你啊, cool guy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工藤新一,丝毫没有自己正被拘捕的局促,“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工藤新一难得没有洋洋洒洒地开始长篇大论推理,他们的时间有限,于是他只是站起来:“有个人我想你会想见一见的。” 他打开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入室内。黑色的长风衣,银色的披肩长发,压得低低的帽檐下是一双绿得幽深的眼眸。 贝尔摩德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首次露出一丝裂痕。 “……琴酒?” 黑泽阵没有回答,只是在贝尔摩德的对面坐下,冰冷的视线扫在贝尔摩德身上,和在组织里时无异。 傻子也能看出来琴酒早就投靠了警察。 贝尔摩德瞳孔一缩,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讽刺地笑起来:“黑色也能再染上别的颜色吗?这可不像你啊,琴酒。” 黑泽阵毫无波澜,冷冷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贝尔摩德,你要怎么选。” “皮斯科已经做出了选择。”工藤新一意味深长地说,“你应该清楚皮斯科手里都有什么,而你还可以用什么换取一个机会吧?” 黑泽阵压低声音:“ boss的船要沉了。你是想跟着他一起溺死,还是……换一张登上救生艇的票?” 工藤新一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贝尔摩德的表情依旧完美,没有动摇,但正是这毫无破绽的平静,让他确信他们猜对了方向。 他和黑泽叔叔推测过无数次。贝尔摩德对他的优待,对组织的复杂情感,对某种“终结”的隐秘渴望……空路透露的“未来片段”里,贝尔摩德暧昧的立场,指向一个可能:这位千面魔女,早已在等待银色子弹的出现,只需要一个让她下定决心的背叛的契机。 琴酒的“倒戈”,无疑就是一枚极具重量的砝码。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琴酒冰冷的面庞和新一沉着的眼神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她勾起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复杂的笑。 “救生艇……”她轻声重复,像是细细品味了这个词的分量,说道,“听起来还不错。” 第81章 黑泽空路在校门前和小兰、园子告别。 警方仍旧封锁着体育馆,他们暂时不需要收拾学园祭的场地,于是就和大多数见到这起不幸的可怕事件的观众一样,被留在现场的几名巡逻警员催促着各回各家。 他在人群中没找到他爸,应该是早就趁乱先一步离开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就此乖乖回家。 黑泽空路打开手机,手机屏幕上,一个灰色的小圆点在地图上与警视厅重合,这显示的是工藤新一能被追踪到的最后的位置。 几个月前,在他负责监视新一的那段时间,他在新一的手机中悄悄植入了追踪程序以防万一。这一程序一直没有被用到过,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但如今,这一手准备刚好能派上用场。 模拟器的错漏和沉默让一直对他来说清晰无比的未来变成了一片迷雾。从现在起,他必须依靠自己,靠他的眼睛、他的大脑,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亲自去调查、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泽空路跳上前往警视厅的公共汽车。 目前他能追查的最明显的线索就是新一本人。从剧场中提前潜伏的疑似公安,到案发后新一一手推动造成贝尔摩德被警方带走的局面,显然,导致一切发生变动的直接原因就是新一的计划和举动。 追踪软件上显示的新一的位置是灰色的,这说明此时新一的手机应该处于关机或被屏蔽信号的状态。倘若只是普通去警视厅破案,新一不需要谨慎地关掉手机,搜查一课相熟的警察也不会要求新一这么做。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新一此时恐怕并不在警视厅里,而是在某处隐秘的地方,帮助公安审问,甚至尝试策反贝尔摩德。 他相信这是因为新一接收到了他的暗示,这让他很是欣慰,但全然未知所带来的不安还是让他忍不住焦躁。 新一的计划能顺利实现吗?假如能顺利得到贝尔摩德的帮助,警方什么时候会对组织展开行动?他和他爸会怎么样?无数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心中逐渐升起的恐慌愈来愈无法遏制。 他只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同时随着公交车的颠簸前往警视厅所在的方向。 在他下车时,突然,屏幕上久久未动的灰色圆点重新变为了一闪一闪的红色。 新一回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新一上一次传出信号大约过去了半小时,考虑到需要和贝尔摩德沟通的时间,公安关押贝尔摩德的秘密基地应当离警视厅不远。 黑泽空路闪身到警视厅对面的便利店中,随意买了点东西,坐在能勉强看到大门处的座位上,隔着玻璃监视着从里面出来的人。 高中学生在便利店消磨时间不会引人生疑,就算有万一,他也可以告诉别人他是来这里等新一的。 这的确是实话。虽然他等待的不只是新一。 新一和贝尔摩德这场不到半小时的谈话可能存在三种结果。第一种可能是,贝尔摩德拒绝背叛组织,或是情况僵持不下,新一只能自己先行回警视厅处理今天的案子以免有心人生疑,而公安自然不可能把贝尔摩德这条好不容易捉到的大鱼放回海里,就算新一道破今天案件的凶手,帝丹高中的校医也不会和其他无罪的嫌疑人一样被释放。第二种是最理想的局面,贝尔摩德当场跳反,真的迅速决定背叛组织,给出了公安想要的情报,取得公安的初步信任后,未免引起组织的怀疑,和其他嫌疑人一起被释放。第三种则是贝尔摩德的确答应帮助警方,但内心其实另有打算,依旧与新一处于博弈状态。 所以,只要他在这里观察到贝尔摩德有没有出现、与新一之间的氛围如何,就能对新一目前的进展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然而,在他等待的画面出现以前,他先看到了一辆分外熟悉的、曾载过他无数次的深灰色日产suv 。 那辆车车速平缓,毫不引人注意,从警视厅后面的小路拐到了旁边的大道上,往米花町方向驶去。车窗短暂对准便利店方向的一瞬,黑泽空路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确认,那是他爸,货真价实。 ……巧合吗? 他爸刚好一点也不顺路地从帝丹高中开来了最讨厌的警视厅旁边? 黑泽空路面无表情地大口嚼着便利店的烤肠。 怎么可能? 事实从没有一刻这么明显过,比模拟器直接呈现在他面前还容易理解。 新一前段时间忙得没时间跟他甚至跟小兰玩,却被他撞见有时间跟他爸讲话;他爸明明和公安的安排没有关系,却也和模拟中的行为不一致,在话剧时坐到了前排……这些之前让他疑惑了一瞬但并没有深想下去的细节都有了解释。 他爸早就和新一开始合作了。 而且这甚至是公安都知晓的,否则他爸不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他爸是彻底地背叛了组织。 第90章 这是在新一住进他们家之后才发生的吗?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却无知无觉? 不。不对。 黑泽空路想起新一对他爸态度的转变,那不像是为了毁灭组织而接受敌人的投诚,而更像是新一突然发现了什么,自然地对他爸的敌意消散,例如,他爸其实是新一的同伴…… 会是吗? 黑泽空路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得难以置信。 他爸、琴酒,是老鼠? 就连集齐了三百多个千奇百怪不同发展的最终未来结局的模拟器也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未来,他爸会是老鼠的这种情况,而且有的未来中,他爸明明亲手杀死了新一…… 为什么?是模拟器从以前开始就不可信?还是他刚刚的推测出现了什么差错?或者干脆是他刚才眼花看错了车认错了人? 黑泽空路全然迷茫了。 *** 工藤新一站在警视厅的走廊等电梯,窗外的东京逐渐开始被暮色笼罩。就在刚才,他顺利解决了学园祭那场毒杀案,凶手认罪,尘埃落定。 他的思绪便又飞回到组织的事情上去。 贝尔摩德给出了一个地址。公安已经在全力核查地址的真伪,但他几乎可以确定地址的真实性。不止是工藤新一,不论是亲自和贝尔摩德沟通的黑泽阵,还是远程旁听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贝尔摩德没有说谎。 某种既不是基于推理确信,也不是基于情感的祈祷,但的的确确能被称之为希望的东西在他心中悄然蔓延开。 就和空路的“预知”曾经带给他的感受相同,现在这种希望,其实同样根植于对空路能力的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推测中。 如果仔细梳理后就会发现,现实与空路曾经经过的每一次“未来”都有根本性的不同。那就是琴酒。 在空路的记忆中,琴酒从来不是警方的人,比如空路当时真的认为皮斯科会被琴酒杀死。以他们父子间的紧密联系,如果琴酒早就是警方的人,再怎么隐藏的好,空路也不可能在每一次循环中都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察觉到端倪,发现不了琴酒真实的立场。 因此,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真相就是,在空路所经历过的每一次过去中,琴酒从未站到光明的这一边。 为什么会造成如此颠覆性的差异?工藤新一只能进行猜测。 空路经历的是现实,是复杂的,是面临着无数选择和无穷选项的,就算在空路的认知中,这些无数的选择共同铸造的结果被简化为了与选项一一对应的未来,但实际上,也许一句无心之言、一个空路没有意识到的细微改变,甚至只是某一刻态度的微妙变化,都有可能像蝴蝶翅膀的扇动一样,最终导致了琴酒的变化。 也就是说,恐怕在很早的时候开始,空路就已经踏进了一个崭新的,琴酒的立场有所不同的未来,但因为琴酒掩饰的很好,其他事情几乎没有改变,所以空路毫无所觉,还在使用过去琴酒是纯黑的未来来进行选择判断,可能这也是琴酒先前注意到的“预言”在某些细节有错误的来源。 不过无论如何,此时偏差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正处于空路从未抵达过的前所未有的有利状态。 皮斯科这一次存活了下来,并向他们提供了能完整打击整个组织的地图指南;贝尔摩德在这个关键时间被动摇,给出了boss的位置;而琴酒,作为组织行动战力的核心,本身就是在攻克组织时最需要担心反扑的部分,琴酒站在他们这边,意味着组织最强的矛与盾,都不复存在。 窗外的夜色中仿佛蛰伏着黑暗的阴影,工藤新一的目光扫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坚定地踏进电梯。 空路所见的无数未来,都是没有琴酒作为同伴的未来。而他们此刻所站的这条时间线,这条或许是汇集了阴差阳错才得以浮现的路径,是一条空路从未抵达过的道路。 这或许,就是空路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够真正刺破黑暗的崭新未来。 第82章 米花町,天色刚刚黑下来,一家平价意大利餐厅内几乎已经坐满了客人,温暖的黄色灯光照在红白色格子桌布上,热闹的氛围很适合朋友间的闲聊小聚。 “空路,你真的只要一杯热可可吗?”毛利兰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扭过头问桌子对面的黑泽空路。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在便利店吃过了,吃了一份便当、一碗荞麦面、一份唐扬鸡块、两根烤肠、两个肉包子和一个布丁。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 “……”铃木园子沉默了一秒,眼睛都成了半月眼,“那你还约我们出来吃饭干什么?” 这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黑泽空路有些纠结地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半小时前,他受到了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大的冲击,他赖以生存的金手指是假的,他自认为十分之了解的他爸也存在着他不知道的一面。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己是完全不用学习也能每次轻松考满分的超级天才,突然某次滑铁卢才发现以前的满分只是刚好运气好逢蒙必对,实际上自己既不是天才,也不能保证今后的考试继续全对。 并且祸不单行,回到家,还发现一直以来在他印象中都是爱“妻”家,尽管不会大喊“我的恋人是组织”,但却时时刻刻给与组织绝对安全感的他爸,居然出轨了,出轨的对象还是他爸曾经最憎恨的警方。与此同时,他的挚友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帮他爸隐瞒,半点也没透露给他。 一方面是世界观的破裂,另一方面是对亲密的人的信任崩塌。黑泽空路如同刚刚死掉变成了幽灵的鬼魂一样,思考着“我是谁我在哪”之类的问题,带着满腹疑惑和茫然,从便利店里飘出来,一路飘到了这条他们上初中时经常经过的街上,然后看见了这家他们以前常去吃的意大利餐厅。 正在这时,他们四人的line群里传来新一的消息,说他已经解决了案子,让他们不用担心。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映在他的手机上,黑泽空路看着line群的界面,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们坐在这家餐厅里帮园子的恋爱烦恼出谋划策的时候。 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一时冲动,就向小兰和园子发送了信息,问她们吃晚饭了没,想不想来这里吃意大利菜。 见黑泽空路半晌没回答,毛利兰微微蹙起眉:“空路,你是和新一吵架了吗?” “诶?”黑泽空路和铃木园子几乎异口同声,惊讶地看向毛利兰。 “欸是我搞错了吗?”见到另外两人的反应,毛利兰一下子慌乱起来,“因为新一已经在群里说案子解决了,但空路还是私信我们两个,既没在群里说,在这里也没看到新一,所以我才会想,你是不是和新一发生了什么,才想找我和园子来商量……” “小兰,你也去做侦探吧,绝对比你爸强。”黑泽空路睁大眼睛说。 毛利兰不知道这时候该揍对面那个学新一调侃她爸爸的家伙,还是该把这话当做夸奖,亦或是出言安慰。 因为说完这句话的空路,似乎再也撑不住平时的笑容,眉眼间都多了层阴郁。她几乎没见过空路这样的表情。 园子和她对视一眼,也不由严肃正色起来。 黑泽空路叹了口气:“我没和新一吵架,但我确实有事想说。” 他在发现问题之后,没能等到新一从警视厅出来就像幽灵一样飘走了,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吵架。就算他和新一见面,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和新一吵架,因为理智告诉他,新一什么也没做错,不把他爸的立场问题告诉无法背叛组织的他,才是最正确最稳妥的做法。 但理解不代表不难受。被最信任的两个默契地排除在外,就像一根小刺扎在肉里,一动就是一阵钝痛。 不过这并不是真正困扰他的关键,让他无法像以往一样,在警视厅门口等新一出来直接和新一坦诚相见的原因,是他自身的混乱。 桌上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意面和披萨,但园子和小兰等待着他说话,一点也没有开动的意思。 黑泽空路不再犹豫,试图从脑子里的乱麻中抽出最粗的那条线:“我发现,我没有我想的那么了解我爸……我一直以为,至少他的原则、底线、做事的方式我是一清二楚的,但我突然发现,我对他的认知好像有根本方向性的偏差……”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对视了一眼。 原则、底线、根本性的错误……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很严重。和新一待在一起久了之后,毛利兰觉得自己的思维都被带偏了,听到空路这么重的描述,忍不住就会联想到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毛利兰小心翼翼地问:“空路……你爸爸……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黑泽空路为难地沉默了几秒。 能说吗?他原本以为他爸是大坏蛋,但现在他爸违反了大坏蛋的原则,在外面当警察的好朋友,实际上是大好人? 第91章 他猛地摇摇头,然后顿了一下:“我爸出轨了。” 听到出轨,比起刚刚忍不住联想到的空路的爸爸在外面杀人了、贪污了、吸毒了,瞬间从法制频道回到了家庭剧里,铃木园子甚至松了口气,这事她看电视剧可有经验了,绝对能给空路和空路的妈妈提供好建议…… 等等,妈妈? 她一下子想起来,犹豫地问:“空路,你不是单亲家庭吗?” “是呀,”黑泽空路点点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爸背叛了我们现在的公司,和敌人勾搭上了。” “……这个叫跳槽,不是出轨吧。”铃木园子瞬间泄了气。 “但是,你爸爸现在还没有辞职吧?”毛利兰见空路点头,皱起眉,“敌人也就是说是竞争对手?那么空路的爸爸,就是在做商业间谍吧?” “唔,算吧……”黑泽空路想了想,眼看小兰就要打电话跟她妈妈咨询相关的法律,连忙阻拦道,“但他这个行为是不违法的。”给警察做间谍,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合法的间谍了吧。黑泽空路在心里默默补充。 小兰看上去仍忧心忡忡,大概是担心黑泽空路是法盲。 黑泽空路只好赶紧说:“新一也知道这件事。”工藤新一的金字招牌让两个姑娘一下就相信了他爸没有不正当的行为。 他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这也是让我很难受的地方……感觉完全被他们两个排除在外了……” “虽然不了解详情,但我想,你爸爸和新一肯定都是因为想保护你,才不告诉你这件事的吧?”毛利兰出言安慰道。 黑泽空路想要相信她的话,但实际上,他心中又偶尔会闪出一丝怀疑——他们究竟是想保护他,还是想保护针对组织的计划不被他破坏呢? 其实就算是后者,他也没有理由埋怨新一和他爸。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选择,当他爸和新一最终会把剑刺向组织时,他应该如何选择。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他。 他真的有得选吗? 他习惯性地以为自己的选择很重要。但实际上,他怎么选真的能对局面产生影响吗? “我在想,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用,我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种天才。”他陈述道。 小兰和园子看起来不太理解为什么他的话题突然跳跃到了对自己的不自信上,但她们两个还是拼命地鼓励道:“空路你很棒啊!” 黑泽空路摇摇头。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对他来说不是很难过。 真正让他感到沉重万分的,是失去了模拟器的“指引”之后,他才发现,选择是一件多么沉重、多么需要勇气、又多么可能徒劳无功的事情。 然而在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他都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自己的选择。在他还以为他爸和新一的立场是水火不容的时刻,也从未想过要从他们两边中间“二选一”,他总是天真地相信,模拟器会指向一条对所有人都好的道路。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吗?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被他混乱的内心所掩盖的、最简单的事实,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现在,新一和他爸,不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吗? 他曾经需要选择,是因为他爸站在组织这边,而新一站在对立面。 然而现在,没有矛盾,无需牺牲一方来保全另一方。这不正向着他内心深处希望着的,那个“对所有人都好”的未来吗? -----------------------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迟到了一点……抱歉 第83章 黑泽空路和小兰、园子聊完后,感觉心里轻快了很多。他把那杯热可可喝的一干二净,还叫了续杯,并且在续杯的热可可上奢侈地加了一份棉花糖。 他踩着月光和路灯交织的光影往家走时,一舔嘴唇,嘴上都还有棉花糖融化在巧克力里甜丝丝的味道,奇异地给了他一丝鼓励。 黑泽空路想好,在回家后,他就要和他爸与新一好好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要宣布,他第一次自己好好下了决定,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命运,没有提前知晓的答案,他不知道以后的路会通往何方,但他会选他们,会站在他爸和新一这边。 他还要说,他脑子还塞着许多零碎的、来自曾经看到过但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情报,因为它们和现实差距太大了,他不清楚还有没有用。但如果他们想知道,他们应该明白该用什么方式提问,绕过他的“规定”,从其中挖出有价值的信息。 对了,他还要向他爸抱怨。瞒了他这么久,害得他夹在他爸和新一中间这么担惊受怕这么久。 他也要威胁新一,如果再像这样把他排除在计划之外,他就要联合小兰和园子一起,再也不理新一了。 黑泽空路远远的看到自家的房子,窗口里面亮着灯。 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加快了脚步。 “嗡——” 一声震动打破了夜里无人的街道的寂静。 是黑泽空路口袋里,那部工作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黑泽空路的心脏忽地紧缩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起刺眼的白光。他正要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却先一步看清了新邮件的发件人。 这是…… 黑泽空路差点没反应过来。 boss? ! 寒意猛地从他的脊椎一路窜遍全身,他用冰凉的指尖点开那条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加上一个地址,但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刺李,立刻过来这里找我,不准被任何人发现。 】 *** 工藤新一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走过了晚上十点。这个时间点,穿着校服在外面闲逛都会被巡逻警员拦下来询问怎么还不回家了。 他又尝试打了一次空路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听。漫长的忙音让他心中细微的不安逐渐积累起来,他挂断,转而拨通小兰的电话。 “……你们和空路八点左右就分开了?”听到小兰的回答,工藤新一不自觉地皱紧眉头,“他有和你们提过之后要去哪吗?” “他说直接回家啊,空路还没到家吗?”电话对面的小兰声音也从疑惑转为紧张起来。 “嗯,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你等下,我试试联系他。”说着小兰就匆匆挂断了。 没过多久,她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明显带上了焦急:“不行,他也不接我的电话。”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工藤新一在小兰挂断第一通电话时就敏锐地感觉到小兰的反应不同寻常:“怎么了?” 小兰深吸一口气,空路深夜失联的担忧还是压倒了要替朋友保守秘密的约定:“新一……其实,刚刚吃晚饭时,空路的情绪一开始其实不太好。” “怎么回事?”工藤新一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本来在学园祭之后,空路已经和我们分开了,说是要去警视厅找你,到了晚饭的时候又忽然私信我和园子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就猜他和你闹矛盾了,”小兰努力回忆着空路不详的话,“在吃饭时,他才告诉我们,好像是因为他爸爸在做商业间谍,你知道,他却不知道,他因为这个有点闹别扭。” “你说什么?”工藤新一内心大惊。 他立刻明白过来,空路在警视厅门口等他的时候必然看到了什么,让空路知道黑泽叔叔是警方这边的人了。 “但空路已经想通了啊?分开时,他的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还说想要和你和他爸爸好好谈谈。就算还在闹别扭,也不可能不接我的电话的。”毛利兰担忧地问,“空路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 工藤新一压下心中止不住敲响的警铃,快速地安抚了小兰,打消了她来帮忙找人的念头,并向她保证一有消息就通知她。 挂断小兰的电话,那份强装的镇定才从他脸上褪去。空路不是会因闹情绪而彻底失联的人,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更关键的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再迟疑,立刻调出黑泽叔叔的号码拨了出去。黑泽叔叔应当还在和其他合作方商讨计划的详情,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通。 “空路不见了,” 工藤新一尽量简短地说,“晚上八点和小兰她们分开后,一直没回家,电话也联系不上。而且他可能发现了关于您的身份……”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黑泽阵的声音仍然冷静,紧接着传来电脑打开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个人手机最后的信号定位,在离家100米不到的地方,然后信号中断,他用了屏蔽或者直接关机了。” “一百米内?”工藤新一来不及想空路失踪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只是飞奔出去,找到黑泽阵描述的位置,“没有任何痕迹。”他仔细勘察了一番,大脑飞快运转,思考各种可能,“这附近都是住宅,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地带走空路……?” 第92章 “很难,他是自己行动的。”电话那头,黑泽阵的语气沉沉。 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难道空路又看到了未来才做出出乎意料的行动?不,这应该是一个空路从未见过的截然不同的未来,空路现在知道黑泽阵的身份并为此烦恼更是证明了这不在空路见过的未来当中。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会让空路不联系任何人单独行动了…… “恐怕是boss的命令。”黑泽阵的声音和工藤新一心里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有boss的指令对于被规定不能背叛组织的空路来说才是绝对的,其他人空路总能找到一些操作空间。 但为什么boss会突然带走空路? *** 与此同时,组织某处秘密基地的最深处。空气循环系统开到最大,发出嗡嗡声,房间里满是消毒水味,像在医院一样。 黑泽空路最讨厌这里了,尤其这次他甚至拿不准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却不得不假装游刃有余、心中有数的模样。 “组织的一些产业和基地附近,最近似乎有可疑的人出现过。” boss老态龙钟地坐在椅子上,说话时喉咙里像有一口老痰一样,发出“嗬嗬”的杂音,听的人浑身难受,黑泽空路恨不得对方还是用电子音跟自己说话。 “不要紧。”他维持着自己一贯以来的“人形预言机”身份,平淡地回应道。 boss的话一出,他就了然了。这恐怕是他爸和新一努力的成果,警方在为清扫组织做详细的调查和下一步计划,但组织盘踞这么久,当然也不可能毫无所觉地任人宰割,只需一丁点轻微的失误,就会被组织暗中发现调查人员的踪迹。 boss的声音听不出心中的想法:“你知道?” “嗯,我知道啊。”黑泽空路简短地回答。他心里清楚,贝尔摩德今天已经向警方透露了boss的位置,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地点,警方估计马上就会发动总攻。然而,以boss这老头子多疑谨慎到极点的性格,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缩回更深的洞xue中,这次紧急召见他,恐怕也正是出于这种不安,想从他这个“仪器”这里获取确认或指引。 果然, boss发出像砂纸刮擦一样古怪的笑声:“很好……那么此地不宜久留,明天黎明前,我们就必须转移。” 黑泽空路垂下头。一旦boss再次潜藏起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错过这一次机会,新一和他爸…… 他能做点什么吗? 黑泽空路忍不住思考。他受的限制太多了,虽然在boss眼中他基本等于有问必答的预言机器人,boss不会像他爸一样深究他话中的意图,但他做不到无中生有,也做不了背叛组织的举动…… 不过,这难道不正是他的优势吗? 黑泽空路突然意识到,也许他的确能做点什么。 他抬起眼,仿佛真的在运用能力为组织考量:“当务之急,是先转移研究组,以及他们手头那些珍贵的资料。”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boss的心里。研究组的成果,尤其是那些关于药物、生命以及“终语”本身的绝密资料,是组织多年积累的真正核心,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不错。” boss显然极为赞同,随即转向阴影中侍立的一名心腹,下达指令:“立刻通知研究组的负责人,准备最高优先级转移。资料优先,人员随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研究组的负责人是雪莉,宫野志保。 黑泽空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正拼命给自己鼓掌。他觉得他已经深得他爸和新一的真传,这一手安排可真是绝妙。 以他对雪莉的了解,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将“组织要求研究组紧急转移”这个致命的情报传递出去送到新一手上。 而他,在无法启动也无法相信模拟器、失去预知优势的此刻,能做的便是利用boss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与依赖,递出这把钥匙,交给他爸和新一。 这大概就是,在没有剧本的未来里,黑泽空路自己选择踏出的第一步。 *** “现在就行动。”黑泽阵环视一圈,fbi、公安和icpo都派有代表在场,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前不久,工藤新一来了联络,说他收到了雪莉的消息,组织要求研究组必须在黎明前完成所有资料的转移。 雪莉的消息为联合搜查组提供了两个重要线索。第一是组织的动向,组织正在准备转移核心部分,第二则是时间,转移的期限设置在黎明,这意味着他们只剩下八个小时左右开展行动,一旦过了时间, boss就会逃之夭夭。 但同时也带来一个疑虑:组织是如何知道需要转移的? 联合搜查组牵涉不同警察机构和人员众多,这也就意味着存在叛徒的可能性不低,而警察间也免不了相互怀疑。在决战前夕,出现信任危机…… 幸好,几乎就在同时,公安方面也传来消息,组织的异动是因为组织已经发现了某几个基地附近警方派去的勘察人员。 黑泽阵对情报的源头提出了质疑,毕竟,公安知道这一情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公安的人员出现纰漏,导致组织发现,且他们早就知道了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却没有和联合搜查组沟通。第二,则是公安在组织的情报组有人,这一情报是从组织内部泄露的。 公安的联系人飞鸟博对黑泽阵提出的质疑回答得滴水不漏,愣是一点信息也不透露,又巧言善辩地把公安的嫌疑甩了出去。 三两句把黑泽阵的话堵回去之后,飞鸟博才承诺道,组织的二把手,也就是情报组的朗姆交给他们公安负责。几乎是承认了黑泽阵的第二个猜测。 所以这个飞鸟博怎么回事?就跟赤井秀一一样,非喜欢呛他一下吗? 黑泽阵一想到是哪个臭小子害得他不得不在这里陪警察过家家,就想把又跑去了boss那里,尽给他惹麻烦的家伙拉回来打一顿。 突击组织的行动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今天才得到贝尔摩德给出的boss位置的情报,对这一地方他们的了解十分有限,只局限于贝尔摩德的口头描述。 “按照贝尔摩德的说法,boss位于基地的最深处,进入需要通过数道验证,我们不可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潜入。”赤井秀一沉声说,“只能硬打了。” 飞鸟博在用贝尔摩德的描述绘制的几乎约等于简笔画的简略图示上勾出了三条路径:“我们可以兵分三路,公安、fbi和icpo各自行动,以免不熟悉,战斗时相互干扰。” 这正和黑泽阵的心意。 icpo的安德鲁这时突然望向他:“我和你一起。” 黑泽阵一皱眉:“不要。” “诶?”安德鲁倒也不是很惊讶,但还是不赞同,“那你一个人没有照应多危险啊?” 黑泽阵上下打量了安德鲁一眼,嫌弃地摇了摇头,把安德鲁看得火冒三丈,然后转身就先一步离开了。 他准备开车回家,去接工藤新一。 这就不需要告诉警察了,否则那些死脑筋就该一个劲地反对,工藤新一还是未成年,是高中生,不能参加这么危险的行动…… 黑泽阵的绿眸中深沉下去。 未成年,那又怎么样?他家臭小子不也是? *** 凌晨两点,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炸响了整个基地。 黑泽空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基地里其他boss的心腹都忙着搬家,他这个心腹大患只需要搬自己就行,没人管他。他最近忙着学园祭的事,太久没熬夜了,一到十二点就困得不行,干脆找了个屋打瞌睡。 话说警察要这么大阵仗吗?多扰民啊…… 黑泽空路捂着耳朵站起来,一开门,果然看见匆匆跑来找他的boss的护工。当发现警察打来之后, boss一定会来找他,他早有心里预料。 “黑、黑刺李……”那护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位先生……让你过去。” 黑泽空路乖乖地跟着护工走,边走,他脑子里忍不住又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偷偷瞥了两眼护工,那是个壮年男人,脸挺熟的,似乎在boss跟前挺久了。 这家伙应该也是有代号的,但在他有印象的这么些年来,这人基本就是在做护工的工作。仔细一想还挺幸运的,整天忙着给老人端屎擦尿,就没时间干正经坏事了,到时候被警察捉了也不会判死刑,蹲完监狱出去,还有照顾百岁老人十年的经验,工作都更容易找…… 真好啊,真羡慕啊……不像他,他会判死刑吗?话说他未成年,啊,不行,十七岁已经要负刑事责任了吧……唉,算起来明明他才十岁呢…… 不过算了,好歹他爸这次不用坐牢了。挺好的,他还有亲属能来探监。 一想到以后,他坐在玻璃里面,他爸在玻璃外面,面对面,然后他爸,琴酒,那个在组织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琴酒,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在牢里有没有好好反省啊?出来一定要好好重新做人啊。” 第93章 他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正好在boss的门前。 boss像只木雕的鹰隼一样用僵硬而可怕的视线看着他:“黑刺李,你在笑什么呢?” 黑泽空路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脸上还是没抑制住笑容:“我在想一个很有趣的未来。” “有趣?!”boss提高声音,“你是说这个警察已经打进门的未来吗?” 黑泽空路委委屈屈地说:“您刚才不是没意见吗?刚好借这个机会转移组织核心,把有漏洞的部分舍弃,让警察去对付狼子野心的朗姆,不是您所希望的么?” boss和朗姆的争端某些模拟未来提起过,他现在虽然有点信不过模拟器了,但之前关于这两派斗争,他爸时不时也会提点他几句,所以这个信息应该是没问题的。 boss果然默认,但用更阴毒的眼神凝视着他,挥了挥手,虚拟屏幕上,监控的权限便也开放给了黑泽空路。 他看了一下,警察已经分了几路向里推进。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他爸和新一,万幸他俩还记得穿上警方的统一作战服,戴了帽子,在这小小的监控视频里,除了他没人能认出他们两个是谁。 “我没希望过让条子钻进来的未来。”boss的声音不疾不徐,但黑泽空路能感受到其中满是怒火。 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他爸和新一赶过来。 黑泽空路最后看了眼屏幕,然后转过身,回答道:“那也没办法,这是我选的最好的未来了。” *** 工藤新一不断地在奔跑。他无比庆幸晚餐没吃太饱,不然现在一定一口吐出来。 他看向前方挡在他前面的空路的父亲。 和琴酒搭档能让人感到绝对的安心。敌人一冒头,琴酒就能精准地一枪击中要害。工藤新一虽然以防万一,手里拿着枪,但至今还一弹未发。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根据警方给出的那张手绘图和现场情况,判断该往哪里走。 快点,再快点。 工藤新一的大脑转的飞快,在他的脑内,基地的地图一点点向前延伸,汇出最快通向最深处的路径。 在中途,让工藤新一最为担心的电子眼,忽然一齐垂落下头去。他心中振奋,这应当是赤井先生或者诸伏警官哪位带队搜查到了基地的总控室,成功控制了监控。这样,他和黑泽叔叔行动起来就能更方便,不用害怕被boss提前知晓动向和身份了。而且,这同样也包括基地的电子门。 他们转过一个转角,面前的门格外厚重,看起来和先前的防护力不在一个档次。在警方的控制下,门轻易地打开了。 那是一个像病房一样的房间。 boss的日常起居,应该都在这里。但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摊触目惊心的还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这是……”空路的血吗? 工藤新一忍不住被那摊血液吸引住目光,却被黑泽阵冷声拉回来注意。 “他们走的密道,轮到你了,侦探。”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开始查探黑泽阵所说的那条密道。 找到密道的位置并不困难,因为负伤者身上滴下来的鲜血,就是一条指好了的路。 他们尝试触碰着血迹最后所指的那面墙,果然,中间是一个触屏的密码键盘。 第84章 工藤新一蹲在墙边仔细检查。 触屏密码键盘边的地板上,滴落着数滴密集的血液,显然血迹的主人在此处停留了一段时间。工藤新一能想象到鲜血顺着指尖滴滴落下的情景。他尽量不去想受伤的会不会是空路这件事,但现场留下的证据很难让他忽视一个事实—— 血迹是空路的。 工藤新一往后退了一步,观察着血点的全貌。它们乍一看是随机落下,还因为有人从上面走过而有摩擦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这些摩擦的血痕并非朝着同一方向。 这是空路为他们留下的对密码的提示! 不同指向……是时钟! 抹蹭划出的血痕一共有三条,从上至下分别是9、4和10,刚好对应密码锁要求的四位数密码。 工藤新一毫不犹豫地在密码键盘上输入了“9410”。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墙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平缓延伸的斜坡通道。 “走!”黑泽阵握紧枪,谨慎地探身进入,工藤新一紧随其后。 通道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们随着时不时还会零星出现的血迹一路向前,不知过了多久,工藤新一终于见到一扇紧闭的门,门中隐隐传来声音。他与黑泽阵对视一眼,黑泽阵一枪击破门锁,他们冲进去的瞬间,工藤新一的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子弹就向着工藤新一迎面而来,他被黑泽阵一把按住头强制性地低下头,子弹的破空声就从他头顶上响过。 他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见又是连续两声枪响,是从他身旁黑泽阵的枪中发出来的,紧接着就是男人短粗的痛嚎和沉闷倒地的响声。 这时他才从黑泽阵的强制保护中被解放出来,他抬起头,瞳孔猛然一缩。 首先映入眼睛的是靠坐在房间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的空路,他的左手紧紧捂住右上臂,指缝间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新渗出的血液。头发被冷汗浸湿,粘在额角。 工藤新一忍住了直接冲过去的冲动,因为黑泽阵仍和人对峙中。 面前几步远,正对着他们,一个干瘪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一把小型手枪,满是皱纹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扭曲。 那就是组织的boss。 在boss旁边的地上,是两个刚刚被黑泽阵击倒的男人,而boss后面的操作台上,还有一个护工打扮的中年男人,惊慌地又想回头,又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在护工身前是一个操作台,台面的屏幕分明显示着基地中的画面。 原来boss在这里停留,是因为从这个密室中也能操控基地的应急系统。 难道? ! 工藤新一看见boss阴险狠毒的眼神,结合护工正在进行的操作,忽然间意识到,boss可能想要毁灭整个基地! 必须阻止他们! 工藤新一在黑泽阵的身后轻轻扯了一下对方的衣摆。 与此同时,两枪僵持中, boss终于发现了什么。 “你……你是……琴酒!你竟然也背叛了我……”boss暴怒到声音都一卡一卡的,枪口死死对准黑泽阵。 这么近的距离,帽子的掩饰根本不足以掩盖他们的身份,黑泽阵干脆地掀开帽子,飘散的长发显露出来。 “你骗过了‘终语’?不……不可能……黑刺李!你从一开始……你选择的未来……到底是什么?!” boss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怒火全部冲向了角落里的黑泽空路。 黑泽空路带着痛楚扯出一个得意地笑来:“我说了,我选的是最好的未来。” “你——!”boss的怒火到达顶点,手指扣紧了扳机。 “砰!” 就在那一霎那,一声枪响,但并非来自boss。 boss两眼一翻,无知无觉地倒进轮椅里,手里的枪脱手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护工的背后炸开一团血花,倒在了操作盘边的地板上。 工藤新一长长舒了一口气,握着麻醉枪手表的手总算放松下来。 就在刚才, boss要开枪的前一秒,他借着空路和黑泽叔叔帮忙吸引走boss的注意力,躲在黑泽叔叔身后,用麻醉枪一击击中了boss的眉心。 他身上其实带了枪,但用起来还是麻醉枪手表最顺手。 黑泽阵警惕地走进屋内,挨个检查了倒地的人,确认所有人都的确失去了意识,这才垂下依旧握着枪的手,然后看向角落里的空路。 黑泽空路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直紧绷的那口气倏然松懈,脱力般地往后一靠,脸上那强撑的挑衅笑容也淡了下去,只剩下疼痛带来的苍白和虚弱,他看向随后冲过来的新一,气若游丝地嘟囔:“……好慢啊,名侦探……密码……是不是太简单了……” 工藤新一已经冲到空路身边,同时用颤抖的声音回应:“白痴!谁让你用这种方式的!你一定要让自己受伤来给我们留密码的暗号吗?” 黑泽空路被新一劈头盖脸一顿骂,抬头一看,他爸的眼神更是看得他冷汗直冒,连忙麻利地滚起来,不敢再继续学电视剧里的重伤,活蹦乱跳地给他爸跟新一展示伤口:“其实没什么大事啦!只是手臂肌肉的贯穿伤,要不是我努力挤挤可能出血都不够撑到你们找来的……”他看到连新一都变成了令人胆寒的目光,吓得赶紧话题一转,“我也不是故意要受伤的,都是boss他今天心情不好!我稍微多说两句他就一枪打过来了……” “走,我们先出去。”黑泽阵沉声打断了黑泽空路的话,“支援一会回来收尾的,我们先把空路带出去。” 黑泽空路看着跟新一心平气和商量的他爸,差点没认出来,他忍不住问:“我们就这样走啦啊?” 第94章 “当然了。”他爸嘴抽了一下,像是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回家了。” 黑泽空路眨了眨眼,乖乖闭上嘴巴,在新一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通道,没再回头看一眼。 在他们刚刚回到地面上,地底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震动,仿佛地震了一般,他们在房间内找到掩体,好在基地足够结实,几秒地底的震动退去,房子和里面的人都还安然无恙。 黑泽空路在医院急诊时,听说警方已经收队。警方收获颇丰,组织全面被击破,成员也一一被抓捕。只可惜,黑衣组织在密道里的控制系统,在执行基地防卫指令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操控者,虽然这暂停了基地的紧急防卫启动,避免了基地中的众多警察生命受到威胁,但这同时也启动了系统本身的自毁,那些组织最核心的研究资料,都在操控系统的爆炸中化为灰烬,同样,在系统旁的boss本人,也在爆炸引发的密道坍塌中失去了生命迹象。 但无论如何,这场漫长噩梦,终于终结了。 *** 两个月后。 黑泽空路从非公开法庭走出来,六月的阳光灼热又刺眼。 他逆着光,看见新一和他爸一人一边,像守门的石狮子一样靠在法院的门口。 “你们俩,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吗?”黑泽空路抬手看了眼表,下午两点,正忙着的时候呢,“ icpo这么闲?还有你,不是快期末了吗……” “别废话了。” “所以到底怎么样啊?” 几乎两句同时的话语打断黑泽空路,他耸耸肩,失笑道:“没事啦。”他清清嗓子,学着法庭上那些大人的语气复述道,“检方鉴于黑泽空路系未成年、长期受组织控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决定不起诉。附加条件包括三年的保护观察与接受必要的心理辅导。” “保护观察,也就是要在社区接受监督指导吗?”新一松了口气,问道。 黑泽空路点点头又摇摇头:“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是我这个案子牵扯得比较多,社区不方便了解情况,所以,听说公安有一位警官主动提出愿意负责我的保护观察。” “等下……公安……该不会是……?”工藤新一迟疑地问。 “对,就是飞鸟老师!”黑泽空路笑起来,负责的是熟悉的人让他感觉轻松多了。 工藤新一骤然语塞。他突然想起来,空路好像还不知道这位公安警官就是曾经在组织里卧底的苏格兰……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黑泽阵对什么公安毫不关心,其实这结果本身就不出他的意料,这两个月他为了这小崽子最后的处理,和icpo谈得快磨破了嘴皮。 “对了!检察官说,和icpo的正式协定签订之后,我就可以出国啦,出国期间由icpo的警官负责监管!”黑泽空路拱了拱他爸。 “出国?出什么国?”工藤新一猛地回头。 “啊,那个啊……” *** “空路这家伙,很惬意嘛。”铃木园子给空路新发的ins点了个赞,然后在评论里发了一排羡慕嫉妒的表情。 ins的照片中,空路站在绿油油的草甸当中,背后的绿意延伸上去,在茂密的树林后,忽而变为了如刀锋般凌厉的白色山脉。 “毕竟是暑假嘛,空路上学期还和新一一起破了大案子,又受了伤,是该好好出去玩一下,”毛利兰笑着说,“他这是去意大利了?” “对,意大利北部的多洛米蒂。”工藤新一叹口气,“然后他要一路往南下去,最后从西西里岛飞回日本。” “他是和谁一起去啊?”铃木园子滑动着空路发的几乎是同一角度的照片,“仔细一看拍照的人技术可真烂……” “……估计是他爸爸……”工藤新一抽抽嘴角。 黑泽叔叔要去西西里岛参加icpo针对意大利里世界产业的下一次任务,空路说什么也想一起去,本来能直接飞西西里岛的路程,也被空路改动成了入境意大利后十来天才能到西西里的意大利全国游。 工藤新一有点想象不出来黑泽叔叔在景点给空路拍游客照的模样。 但…… 他看了眼ins上空路脸上大大的笑颜。 说不定他们父子都对这次旅行乐在其中吧。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给自己撒花~ 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支持!因为最近三次元意外忙碌,这本很多时候更新都有点艰难,很多时候也没能看评论回评论,但真的非常感谢一直追读评论的小天使们,因为有你们在才能最终坚持下来。明天会在本章评论区捉小天使发红包~ 后面还会有番外,大概会从日常开始写起,不过番外会隔日更,所以明天休息哦~ 最后再推推下一本预收!还是柯同无cp,是马甲文!马甲来自无头骑士异闻录,但不会涉及无头的剧情,所以没看过这部的小天使也能看懂!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 第85章 暑假的第一天,黑泽空路回到了学校。 校园里静悄悄的,就连周末也不落下训练的运动社团也难得的休息,操场上空无一人,只能听到树荫里的蝉鸣。 黑泽空路沿着校园里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向教学楼走去。同样的柏油路,同样的蒸腾着的夏日的潮湿气息,同样的像要烧着他头发似的过于灿烂的阳光,只是因为少了吵闹的同学就能让人感觉突然变得陌生了吗? 他仰起头,音乐教室开着窗,教了他们一整个学期的音乐老师飞鸟博在窗户里向他招了招手。 他不小心和对方对上了眼,实在没法再装作没看见,只好举起手小幅度地摆了摆,然后装模作样地小跑几步,像是不好意思让对方等待一样。 窗户里的人连忙示意他不用着急,他便从善如流地继续走了起来。 他就知道飞鸟老师会这么做。 温柔好说话的飞鸟老师下学期起就要转回老家的学校,在昨天最后一节音乐课和班里的同学告别,大半个班都依依不舍。但显然不包括知晓飞鸟所谓的老家就是几个街区外的警察厅的工藤新一,与接下来三年里的每个月,都因为保护观察而被迫得和其见面谈话的黑泽空路。 黑泽空路还是叹了口气,他现在开始后悔断然拒绝新一陪他一起来的提议了。 几分钟后,他将和担任他的保护观察官的飞鸟老师……不,是飞鸟警官,进行第一次面谈。 之后每个月的固定面谈可以随意一点,只要约好,就算在保护监管官的家里进行也没问题,不过第一次,因为要涉及到对案子部分情况的讨论,对今后被保护观察者的要求,会更加严肃正式。 本来一般而言,第一次面谈会在东京保护观察所的办公室里进行,但他的案子牵扯太多,档案都是直接由公安对接,几乎是志愿者组成的保护观察所不适宜他的情况。于是,飞鸟警官提出,可以就在他们都很熟悉的帝丹高中音乐教室进行会谈。 新一认为飞鸟警官主动提出这样的方式是为了黑泽空路考虑,如果在警察厅会面,可能会给他过多的心理压力,正好帝丹高中音乐教室在上个学期一直作为联合搜查的本部,公安对其施加的保密措施还没来得及撤出,正好适合作为他们面谈的地点。 黑泽空路觉得新一的推测很有道理,也许警官大人就是这么考虑的,但作为当事人,他得说,这个选择比给他戴上手铐押送去警察厅里还要糟糕。 他现在紧张得快吐了。 小兰跟他说过,保护观察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他融入正常社会,并不是惩罚,但黑泽空路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像别的问题少年一样被社区志愿者辅导也就算了,但辅导他的可是公安诶。 公安能是什么好人吗? 黑泽空路看过的电视剧里,公安都是不择手段的反派。现实中,警视厅的很多人都不喜欢隔壁警察厅这些趾高气扬的“精英”,他听搜查一课的警官抱怨过好多次被公安截胡了案子。 他对公安的印象,除了这种,就是波本和苏格兰了。 那更坏了。他想。都是大骗子。 在他的想象中,公安是那种会从缴获的组织资料中“啪”地发现他能预知未来的秘密,然后就会“刷”地像毒蛇一样缠上来把他五花大绑抬进实验室里解剖他的大脑的人。 嘶……好恐怖。 而说实话,黑泽空路在这一个学期,拜新一所赐,和飞鸟老师打交道的机会比班主任都多。飞鸟老师人真挺好的,他实在无法将其联想到想象里三头六臂的公安。 一想到等会可能会见到和从前截然不同,很“公安”的飞鸟老师,他就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这种胃被抓紧的紧张感,因为周围见惯司空的日常景色,变得就像是大考前的紧张一样,更加混淆了他曾经精心划分的日常和工作的边界,搅得他脑子乱糟糟的。虽然他现在都没工作了…… 第95章 啊,对哦。 时间过去了两个月,他都还是没能习惯组织已经不存在了的事实。以及模拟器再也没出现过的事实。 更完蛋了。公安解剖完他的脑子,没找到模拟器,他就连利用价值也没了,然后被直接沉进东京湾里…… 黑泽空路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深海类的恐怖电影了。 他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勉强走到了音乐教室门前,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拉开门。 门里,飞鸟博正在桌边微笑着看向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请坐吧,空路同学。” 黑泽空路脑子里的电影戛然而止。 空路? ……谁允许这家伙叫他的名字了?再说,对方这么套近乎地直呼他的名字,却连真名都没告诉过他,太不公平了! 他下意识地就呛声说:“我都不知道老师的真名呢,肯定不是飞鸟博吧?” “嗯,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今天想说的第一件事,”对面那双如大海般包容一切的蓝色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完全没有意外或被他的态度激怒的样子,沉稳又柔和,“我想重新再正式自我介绍一次,毕竟我知道你的全部档案,但你对我的认识却没有那么多,作为你的保护观察官,我有责任让你能安心地接受我的帮助。” 可真能说啊。黑泽空路心里想着,不过气势消了大半,乖乖地坐到警官对面留给他的椅子上。 “我的真名是诸伏景光。” 黑泽空路不知道自己得花多久记住这个新名字,他一般都靠模拟器来记新出现的人,假如那个人足够重要,模拟器会帮他记住名字的,就像“飞鸟博”出现在他身边的第一天,模拟器就数次重复了这个名字,让他记住。然而现在模拟器消失了,他只能靠他自己的脑子了。 他在脑袋里重复念“诸伏景光”四个字,但还没念两遍,注意力就被诸伏景光的动作吸引走了。 对面的警官在下颌线处轻轻摸索着,这动作黑泽空路熟悉得很,每次贝尔摩德揭面具时也这么掀。 原来不光名字是假的,脸也是假的吗? 黑泽空路抬起头,忽地感觉对面那双蓝眼睛似曾相识。就在他不知是不是错觉的那一刻,诸伏景光揭下面具,露出一张久违的脸。 那张脸上没留胡子,让黑泽空路第一眼恍惚了一瞬,但除此以外,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苏格兰。 原来如此。 黑泽空路马后炮地想,他早该想到的,公安还有别人更适合帮被困在组织里的新一吗? 但没想到绝对不是他的问题,黑泽空路立刻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怎么想都是苏格兰有问题,苏格兰是大骗子! “抱歉,三年前,你让我下次见面告诉你我的名字的,结果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拖到了现在才告诉你真名。” 诸伏景光看上去很诚恳,黑泽空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更重要的是,一个疑问在他心里越胀越大,到了他实在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在诸伏景光鼓励的目光中开口问了:“都夏天了,你每天戴着人皮面具,不热吗?” 他看见诸伏景光鼓励的微笑僵住了。 公安可真辛苦啊。 *** 除了他的保护观察官从熟人进阶成了超级熟人以外,这次的面谈进行得格外顺利。 大约是因为诸伏景光直接对应上了他对公安印象的第二种超级大骗子苏格兰,他之前那些糟糕的对公安的恐怖想象也烟消云散。 他想苏格兰应该做不出把他沉进东京湾的事情,苏格兰下手从来都快准狠,一枪毙命。 要是一定要选一个人来杀他,他爸毋庸置疑是排第一位的。第二名,黑泽空路仔细思考过,在苏格兰和赤井秀一之间权衡了许久,他们俩人的身手黑泽空路都亲眼目睹,值得信赖,被他们杀时会很干脆利落,不会有太多余的疼痛。 最终苏格兰荣登第二。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黑泽空路觉得苏格兰也许会想把三年前他向苏格兰开过的那一枪还回来而已。 所以这就是他们剩下的唯一一个问题了。 “关于你的案子的情况,我想我们不需要讨论太多了吧。”诸伏景光随手翻开公安对黑泽空路的调查档案,但并没有再看其中的内容。 黑泽空路默默点头。整个日本警界,不会有人比苏格兰更了解他都做过什么了,诸伏景光不仅参与了他的过去,也参与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因为新一而做出的许多选择。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它不在保护观察要求的范围内,所以假如你不想,也可以不回答。” 黑泽空路听着诸伏景光的铺垫,心道:来了。 “三年前,我还在组织卧底的时候,你向组织告发了我是公安,却又转头给了我假死逃生的机会。”诸伏景光轻轻地说,“我记得,你当时跟我说,是你搞错了,对吧?我能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第86章 诸伏景光这问题可太难回答了。 由于诸伏景光那种很为他着想的委婉的说话方式,黑泽空路很想直接回答:“不能,你最好别知道。” 但他想到他欠诸伏景光的那一枪,还是抿起嘴,试图从脑子里扒拉出当时他在做什么。 *** 事情的起因得从三年前,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开始说起。 一大清早,黑泽空路就被一阵响亮的滴滴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半天闹钟,怎么摸都没能止住铃声,与此同时,滴滴声相反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仿佛直接敲在他的鼓膜上。 他爸居然还没上来让他安静点吗……? 黑泽空路勉强掀开了眼皮,支起半边身体,往床头柜上看去,模糊的视线中是纹丝不动的闹钟,电子时间刚刚跳过清晨七点零一分。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而且昨晚他刚跟他爸一起出过任务,累的半死,压根就没上闹钟。 搞什么啊……不知道周末早上的睡眠时间对国中生来说比晚上要重要一百倍吗? 他啪地又倒下去,闭上眼。 铃声还在继续拼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能克服刺耳的声音继续睡过去,不过他最后还是失败屈服了,用意念打开模拟器页面。 果然,模拟器一打开,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黑泽空路一秒就又睡着了,直到几分钟后没人搭理的模拟器再次滴滴叫醒他,他再随手点击加载下一步。 就这么循环了两三次,他在半梦半醒间看见了模拟器的选项界面。 【公安即将开展一场针对琴酒的抓捕行动,你必须在你爸出门前做出选择:】 【 a.告诉你爸今天的任务有公安埋伏:你大概百分之百会选这个,但再看看其他选项也没什么损失。 】 【 b.暗中保护你爸:也许你会在事发前就被你爸揪出来,但多么孝顺的好孩子啊,你爸一定会很感动吧。 】 【 c.顺其自然:就算你什么也不说,你爸也绝对会自己解决,你只需要相信他。 】 不是?有公安埋伏这种大事不能早点通知吗? ! 黑泽空路的瞌睡醒了大半。 他一骨碌爬起来,推开窗,窗外冷冽的空气涌入室内,彻底赶跑了他的困意。 往楼下一看,因为刚刚他赖床浪费掉的那些时间,他爸已经开始发动汽车了。 “等一下!”黑泽空路没时间思考,立刻冲楼下叫道。 他爸摇下车窗,回头向上看从二楼窗户里伸出脑袋的他。 他见他爸停了车,连忙冲下楼,边跳下楼梯,边试图预览眼前的三个选项。然而,三个圆形进度环一个赛一个慢,他骂骂咧咧地把模拟器扔进后台,同时在车门边刹住脚步,直面上他爸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刚刚在看模拟器的眼神。 “说吧。”琴酒看了眼手表,似乎不是太着急的样子。 黑泽空路犹豫了一秒要不要让他爸等他一下,让他看一眼模拟未来再决定,但他又调出那三个进度各异的圆环,实在拿不准模拟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加载完。 要不让他爸直接捎上他一起? 他看了一眼b选项中“暗中”那个词,意识到似乎模拟器并没有给他参与任务的选项。而且他对参与任务的兴趣也不大,昨晚刚刚趴在地上了一整晚上,就为了等和目标接头的那个人出现,他现在腰酸背痛,只想念他温暖舒适的床。只有他爸这种铁人才能够爬起来继续做任务。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了一圈,马上就消散于无形。 他重新看了一下三个选项,模拟器说的很对,他大概百分百会选择a选项——告诉他爸有埋伏。他想不到有任何理由不去这么做。 而且他得承认,他赖床是个巨大的错误。在刚才因为时间紧迫而直接叫停他爸时,他几乎已经等于做出了选择。在引起他爸的注意后,暗中保护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他目前的行动,也和顺其自然背道而驰,他爸一看到他估计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第96章 很好,不用想了。 黑泽空路愉快地放弃了思考,踮起脚凑到他爸耳边,简短地说出任务有公安埋伏这个他唯一知道的情报后,就向他爸挥了挥手,转头跑回楼上,一头栽进了床里。 为什么模拟器就不能提前一点加载,非得大早上把他叫起来呢……明明是个机器,却像个记性不好的老头一样,经常一拍脑袋想起来什么,突然地让他去做…… 他在心里抱怨着模拟器,没两句就回归了梦乡。 再醒来时,天上的阴云已经散开,但仍然没有阳光。 在起床前,黑泽空路先打开了模拟器,此时三个选项的预览均加载完毕,他点开a选项。 【你选择告诉你爸有公安埋伏。 】 【你爸有所准备,不仅全身而退,还戏耍了公安一番。 】 【公安大受震撼,不知道琴酒究竟如何提前知晓他们的行动,因此开始怀疑内部有内鬼。 】 【他们还真揪出来朗姆安排进公安的内鬼。内鬼在最后向朗姆凄惨地发出求救信号,但朗姆组织的营救行动彻底失败,内鬼音信全无。 】 【朗姆的势力收到打击,威望-10。 】 呼,果然选这个没错。 黑泽空路放下心,从床上跳下来。 虽然乍一看组织损失了一个潜伏在公安的卧底,但能打击到他不喜欢,也就约等于对组织有害的朗姆,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黑泽空路的好心情持续到了模拟器的下一次开启。 那时,他正在组织开会,朗姆正因为和埋在公安的内线断联而气急败坏。 据朗姆所说,他的内线本来传出消息,说对公安派到组织的卧底有头绪了,马上就能掌握这一情报,没想到再接到紧急联系,就是内线的求救。 “这都是因为琴酒的不谨慎!在琴酒高调的向公安展示我们早有准备,才会让公安怀疑我的人!”朗姆向boss控诉道。 他爸冷哼一声,回答得很硬气:“所以你的人早就知道公安的行动,恐怕也早就报告给你了吧。但你什么也没说,等着我被捉是吗,朗姆?” 朗姆立刻反驳,他爸寸步不让,贝尔摩德在旁边拱火,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直到boss命令他们安静。 “黑刺李。” 黑泽空路不情不愿地站出来。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的选择,那么理所当然,他需要负责。 模拟器就是这时候突然上线的。 【你的选择导致了某些必然的结果,你可以选择接下来是否要修正这一结果:】 【 a.修正:不论怎么说,你的选择还是给组织带来一定损失,你能弥补这一部分的损失。 】 【b.不修正:你相信组织的发展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出现问题,你当然可以相信。 】 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黑泽空路焦躁地看了眼选项的进度,万幸这次模拟器没有让他失望,第一个进度条很快被填满。 黑泽空路点进了预览。 【你选择修正。 】 【今晚内鬼本该传来情报,指出苏格兰是公安派至组织的卧底。这是朗姆的内鬼传出来过的最有用的情报,之后不久内鬼还是被公安彻查清除了。 】 【你弥补了缺失的情报。 】 【苏格兰死了。 】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第二个选项还有一截没加载出来,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 boss等着他的回话。 他也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人都会死去。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尤其是模拟器里没有显示过名字的人,没有被他记住,对他没有重要到会在未来的模拟中有名有姓的人,就是恰好还没有死,但总会死掉的人罢了。 苏格兰也是总有一天会死掉的人。那么今天死掉也没差。 于是,他向boss报告了,苏格兰是公安。 组织倾巢出动,他爸也带着伏特加出去了,只剩下黑泽空路一个人。 要是多点人陪他玩,他兴许还能坐庄开个赌场,不能赌苏格兰能跑掉还是被捉住,毕竟模拟器已经给出苏格兰会死的答案,不过还可以赌一赌谁能最先杀死苏格兰…… 黑泽空路看着空荡荡的家里,叹了口气。兴许苏格兰那里都比他这儿热闹。 苏格兰…… 黑泽空路忍不住会想起苏格兰还活着时的样子,虽然算算时间,现在苏格兰应该也还没死。 他不太想再想着活的苏格兰,于是他开始想象苏格兰死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似乎很容易想象。 他爸会因为老鼠曾经跑到家里来,还离他们这么近,而过敏一段时间。他可能得承受他爸神经兮兮的叩问,想方设法盘问他为什么要把老鼠放进来这么久。但他爸知道,他也不理解模拟器为什么会在某个时间提出某些选项,所以最后他也没能告诉他爸答案。 莱伊会变得更忙,因为他们丧失了一个狙击手,也丧失了一个保姆,莱伊不止工作量加倍,得陪他玩的时间也要加倍。说不定这样一来莱伊就会忙到没有时间跟雪莉的姐姐约会,这样雪莉的姐姐就会有更多时间陪雪莉了。 这么一看,苏格兰死后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 黑泽空路拍了拍脸颊,赶走那些纷乱的思绪。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巧克力牛奶,放进微波炉里。 苏格兰一直对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喝冰巧克力奶颇有微词,他想起苏格兰曾经教过他的。 “高火,30秒。” 微波炉发出“叮”的响声。 打开微波炉,巧克力奶香甜的气味就飘了出来。马克杯是温的,并不烫手,黑泽空路端起杯子,用嘴唇试探了一下,杯中的巧克力奶正是温热适合入口的温度。 甜甜的,比冰的版本喝起来更醇厚。 黑泽空路忽然地开始好奇,要是苏格兰没死呢?世界会是什么样? 他想起来,他刚刚在会议时还没看完,还有另一个选项的预览。他点开另一个选项。 【你不打算修正你的错误。 】 【或者说并没有必要。你知道的,命运就是命运。 】 【朗姆的手下破译出了内鬼最后的密信,密信里说苏格兰是公安卧底。 】 【听说莱伊、波本都对行动很积极,均已经往苏格兰的所在之处追击而去,但你到的比谁都快,甚至比苏格兰本人都快,因为你知道他将会因为追击一路向东逃到海边的集装箱口岸。 】 【你等到了苏格兰。你向他表明来意,然后,向他的心脏处开了一枪,稍有些偏,但不要紧,他跌进了海里。 】 【波本赶来时,差点不小心杀了你。你能理解,朗姆得来的情报,波本是最先听闻的那一批人,可最后却白忙活一场,被你抢先一步,你是他的话你也会很生气。更何况波本还是公安的卧底。 】 【几天后,海里发现了苏格兰的尸体。 】 【苏格兰死了。 】 【事情就此了结。但你能从波本对你的杀意的起伏中看出来,苏格兰活下来了。 】 【你再也没见过苏格兰,就算见到了你也不太可能认出他来。但至少你知道了,命运也不是那么难糊弄。 】 黑泽空路仰头将杯底剩下的最后一点巧克力奶一饮而尽。 他当时应该等等的。愚弄命运?这未来可比看着别人杀死苏格兰要有意思多了。 想到选择时没有看完所有选项再进行选择,他就不由懊悔起来。 可惜现在事情已成定局…… 已成定局吗? 黑泽空路顿了一下,立刻重新打开模拟器界面。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他说出了苏格兰是公安,所以按照a选项的走向,苏格兰即将死去。但,模拟器并没有说苏格兰是怎么死的。 在b选项中,模拟同样说苏格兰死了,但最后却揭露其实苏格兰活了下来。 那么,如果他复刻选择b选项中的自己的做法,苏格兰会死吗? 这个突然浮现的问题在他脑海里久久盘旋不去,让他抓心挠肝。 要去……尝试一下吗? 马克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重响。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时间,也许还来得及。 他抓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 “是因为热巧克力奶。”黑泽空路说道。 诸伏景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通知组织你是卧底以后,我第一次尝试了你告诉我的方法,加热了巧克力奶,”黑泽空路解释道,“真的很好喝。” “所以你突然就不舍得我死了?”诸伏景光勾起一个笑容。 “不算吧,”黑泽空路毫不留情地否定道,想了想,尝试总结当时自己的想法,“是热巧克力奶启发了我,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不存在于我的定式里面的事物。” 比如挑战一下命运。比如主动想记住谁的名字。 那时兴奋到语无伦次的心情,开枪时对于成功与否的未知的紧张,与最终确认苏格兰存活的成功的满足感。至今他都记忆犹新。 第97章 “谢谢你。”黑泽空路由衷地说道。 诸伏景光挑眉:“因为热巧克力奶?” “嗯,谢谢你告诉我怎么热巧克力奶。”黑泽空路点了点头。 第87章 七月底。意大利威尼斯。 橘色的落日映在海面上,快艇破开水面,翻出灰蓝色的浪花。 黑泽空路坐在快艇的最后,海风不算凉爽,但好在也不黏腻,他惬意地靠在船的边沿,船身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这是他来到意大利的第四天。 他爸对威尼斯兴致缺缺,但拗不过黑泽空路的执着,还是同意将威尼斯这一站加入他们的旅行计划中。 威尼斯由大大小小的多个岛屿构成,船是这里的主要交通方式。他们先坐傍晚的火车上了威尼斯主岛,又打了一辆水上的士直奔主岛边某居民岛上的酒店。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威尼斯的太阳还未完全落下。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快艇上看海上的日落,不过按照水上的士的那位司机所说的时间,在太阳完全落下前他们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黑泽空路举起手机,握得紧紧的,害怕手一松手机就在快艇的抖动中掉进海里了。他抓紧拍了几张落日悬在海面上的照片,就转身回来,向前看见他爸的背影。 为了避免长发在海风中像海妖一样四处飞舞,他爸把头发简单束了起来,但即使这样,那束头发也像赛马奔腾时的尾巴一样一荡一荡的。 这很难忍住不上手抓吧? 黑泽空路盯了一两秒,还是没忍住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可惜,他爸的反应更快一筹。他爸一回头,甩起的头发差点扫瞎了黑泽空路的眼睛。 “干什么?”黑泽阵警觉地打量着身后突然贴近过来,神色讪讪的小崽子。 黑泽空路把手悄悄缩了回去,人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装作是想跟他爸说话:“我饿了。” “……你两个小时前刚吃过晚饭。”黑泽阵有一瞬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能说谎了。 组织覆灭后,工藤新一的头等大事就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劝说黑泽空路去接受心理治疗,破除曾经组织刻下的三条规定。不过黑泽空路一直对见心理医生一事表现得相当抵触。即使因为法庭的要求不得不接受心理疏导,那孩子每次也只在不痛不痒的部分配合医生,心理医生对深入内心束手无策。 黑泽阵对于这件事持中立态度。禁锢黑泽空路的三条规定中,不能背叛组织这一项已经因为组织的彻底覆灭本身而成为空谈,黑泽阵为了自己也得确保绝不会留下任何残存余孽。不能透露未来这一条也一样,因为他们来到了黑泽空路记忆中没有的未来,那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再看见什么文字了。 唯一剩下仍具有约束力的,就是不能撒谎。但做一个诚实的人有什么不好吗?黑泽阵得承认,作为父亲来说,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可比谎话连篇的孩子要好带多了。 但黑泽阵心知肚明,要是想背着他克服心理障碍给他一个惊喜,的确是空路会干的事情,但空路绝不可能寻求外人的帮助,对着别人敞开心扉。但组织留下的烙印,也无法靠空路一个人去挣破。 “黑泽叔叔,您会帮空路的,对吧?”在意识到黑泽空路的抵触情绪后,那个侦探小鬼跑过来找过他。 黑泽阵当时就一口拒绝了。他看起来像是能用情感支持谁的人吗? 工藤新一听到他的拒绝,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空路需要您。” 那场谈话以黑泽阵拔枪把工藤新一赶出去结束。 黑泽阵看向试图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的黑泽空路,伸手按了按太阳xue。 既然规定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解决,所以这家伙是真饿了。 这熟悉的答非所问转移话题的模式,也是用“饿了”这一个事实掩盖刚才偷偷摸摸想干的别的事情。 黑泽阵懒得再追究下去,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将近八点半了,等船靠岸估计得八点四十,岛上的餐厅最晚营业到九点。 他立马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请前台帮忙预定了最近的能接待的餐厅的位置。 小崽子听到他在预约餐厅,眼睛立刻亮起来,等电话一挂断就扑上来问:“是哪家?我看看谷歌地图的评论,看有什么好吃的!” 黑泽阵心道,意大利还能有什么吃的,不是意面就是披萨。但他还是语带嫌弃地给小崽子拼出了餐厅名字。 “海鲜意面怎么样?再来个披萨?”黑泽空路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在发动机嘈杂的噪音中大声问。 “随便你。我不饿。”他的老父亲回答。 他爸终于也进入新陈代谢变慢的年龄了吗? 黑泽空路当然没敢把这话说出口。他爸绝对会揍他一顿,还要批评他这叫做高效获取必需的能量,不把时间浪费到不必要的夜宵上。 但反正他们现在有大把可以浪费的时间。 没有学校,没有任务,没有组织,只有他和他爸两个人,在一个全新的地方,不带有任何目的的单纯的旅行。这是黑泽空路有生以来最为悠闲的暑假。 他只希望这个暑假能无限地延续下去,永远也不要结束。 “我还能再吃个提拉米苏吗?”黑泽空路舔舔嘴唇。 他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能吃得下,别浪费。” 预约的餐厅就在酒店隔壁。黑泽阵在前台快速地办了入住,把行李留给工作人员,便带着饿死鬼走进酒店旁的小餐馆。 穿过温暖家庭风装修的室内用餐区,服务员带他们入座了庭院当中。零零散散还有几桌客人在用餐,他们也并不是唯一一桌刚进来的客人。 服务员提醒他们要在九点之前点完菜品,不过用餐时间不需要担心,可以慢慢享用。 那小子提前看好菜单的好处就在这时显现出来,噼里啪啦的报起菜名。黑泽阵对服务员点了点头,只给自己加了杯酒。 “我就知道,”黑泽空路一副求表扬的表情,“我专门给你点了炸鱿鱼下酒。” 几分钟后,黑泽阵看了眼端上来的一大盘鱿鱼,又看了看隔壁意面的分量和占据了一大半桌子的披萨盘,真心产生疑虑。 他们吃的完吗? 事实证明,青春期的孩子敞开吃,是真的能吃很多。 黑泽空路扫荡完了所有食物,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时还有些念念不舍地回味了许久,直到躺到床上要睡觉时时,他才后知后觉:“好饱啊嗝。” “起来站一会。”他爸无语地说。 黑泽空路蹲在床边看向已经闭上眼的他爸,站起来揉了揉胃:“意大利的意面煮的太硬了,感觉好难消化。” “谁让你贪吃的。”他爸还是没睁眼,毫无柔情地说出事实。 黑泽空路晃悠到他爸床边,叹了口气说:“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这动静终于引得他爸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说:“你消化一点,躺下,一沾枕头就会睡着了。” 他爸说的对,大概率真的会发生,但黑泽空路摇了摇头:“好难受。” “你想怎么样?”黑泽阵坐起来,见怪不怪地问。 他有时会想这小子到底是被谁教成了这样,一点小事也要把他叫起来说,像个娇宝宝;心里有什么打算,也总喜欢绕圈圈,像个猫爪似的左挠一下右抓一下,非得引起他的注意力之后才肯好好说话。 肯定是被那些个卧底老鼠教杂了。 黑泽空路终于开心地蹭上了床,把手机横到他爸面前:“还要四个小时就日出了,今天天气也挺好,我们去看日出吧!” “那你也还可以睡四个小时,酒店天台就能看日出。”黑泽阵说。 他们定的是海边的酒店,正好对着东边。这小子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黑泽空路深吸了口气,在他爸耐心耗尽之前,说出口:“不觉得这很适合夜谈会吗?” 黑泽阵的血压一下子上来了。 哪里适合了?今天他们刚从多洛米蒂奔波到威尼斯,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威尼斯旅行计划,现在是正该睡觉的时候,这家伙以为是高中修学旅行吗?要开夜谈会也该和那个侦探小鬼去开吧? 他抬头,对上一双眼睛,和他自己在镜中看见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神又截然不同。 他呼出一口气,在把这个麻烦的臭小子直接塞回床里命令闭嘴快睡,和默许这小子团在他床上哼唧之间思考了一瞬。 他家的小鬼看起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但那些似乎是一拍脑袋做出来的举动,基本全都是受到见到的未来的影响。在没有外力影响时,这孩子的行动总是有目的的,就像他一样。 明天不是不能出差错的行动,只是随性的旅行而已,就算看完日出之后把整个白天睡过去也不会影响什么;他也不再是琴酒,在前往西西里岛和icpo汇合前,他不是任何人,只是黑泽阵。 第98章 而黑泽阵,是黑泽空路的父亲。 黑泽阵往左移了移,给那小子让出多点位置:“想谈什么,说吧?” 黑泽空路整个人都缩上床,看向他:“爸爸,你知道我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自从模拟器消失后,黑泽空路感到一种奇怪的漂浮感,似乎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预见——选择”就是他生来的意义,是他存在的价值。而现在,他的意义、价值都随着模拟器的消失而消失了。 在组织的事情解决前,组织的威胁、警方的行动、身边人的安危,所有更紧急的事情压在他的心头,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仔细思考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只是让自己接受,而后在接受事实的基础上先以解决紧迫的危机为优先而行动。 但当一切尘埃落定,他站在非公开法庭上,听着检察官和律师对他在组织里的角色,对他爸的icpo身份,对他的人格他的本质,做着他从前几乎没有思考过,但即使不加思考只凭直觉,他也不认为这两方有任何一方的说法是事实的时候,他终于真正开始了思考。 在律师的口中,他是一个不幸降生在罪恶的环境里,但一心向善的好少年,新一、他爸和搜查一课的警官作为情状证人证实了律师的说法。他一直帮助侦探打击犯罪、在对黑衣组织的侦破中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同时,在父亲的暗中引导和帮助下,他始终未作出罪大恶极的事情,还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icpo帮过许多忙,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虽然遭受着组织的长期洗脑,但始终保持着内心天然的善良。 黑泽空路一丁点也没觉得律师说的是他本人。这完全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那些证词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搜查一课的警官没有说谎,他们只是描述了他曾经的行为,他的确在数个案件中帮过忙,他们只是不知道,假如不帮忙的话,模拟器给出的结果会让他难以接受,当呆在新一身边时,就会自然而然被卷入案子,而他只是被迫做出行动,也就是说,他的善举动机是不纯的。 同理,新一也没有说谎,新一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而他的确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新一能安好,并竭尽全力地为了这个目标而行动,仔细想来,新一进入组织后,各种意外发生得太多,他也从没在新一面前做过太多真正的恶事。新一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他的能力,比如他在组织其实可以自由行动的地位,比如他其实不能说谎,而他也会认真回答审判的问题的。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的根源,根源是他爸,是他爸对他的人格、对他的想法的虚假证词,是他爸突然冒出来的icpo身份,将审判的走向推向了和他曾经在某个未来中见到过的完全不同的方向。但说到底,他爸为什么会是icpo的一员? 他从未在模拟器中见到过这件事,然而,法庭上列出的证据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爸并不是在最近才突然转变立场,早在多年前,他爸就已经与他的认知相悖了。 难道是他爸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在两方都下注,直到关键时刻再决定立场?这的确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能在日常与他爸的相处中知道他爸的暗中行动,但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模拟器会不知道,更不能解释模拟器为什么会突然销声匿迹。 但黑泽空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他爸和新一知道为什么。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他爸忙着给组织的事件扫尾,同时接受了icpo拜托的位于西西里岛的新工作,新一同样忙碌,不止是组织的事情,还有层出不穷的日常凶杀案和逼近的期末考试。黑泽空路找不到开口询问的机会,也可能是他内心深处的无意识逃避让他没有去找机会,直到今天。 “你和新一,是不是都知道?”黑泽空路盯着他爸的眼睛,“我之前告诉你可能再也看不到未来的时候,你很平淡地接受了,新一也是,什么也没问,只是一个劲地安慰我,事情已经都解决了,看不见未来也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很奇怪吧?你也好,新一也好,都不是这种会对变故轻轻放过的类型,就算是为了减少我的不安,比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让我遗忘这件事,你们反而会调查到底,找到真相来让我安心吧?除非,你们早就知道答案。” 他爸的脸上果然就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但他爸没有立即回答,这可能与他爸跟新一两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有关,他们俩不太想让黑泽空路知道这个答案。 这下,黑泽空路是真的很想知道了。 “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黑泽空路问,在他爸沉吟的时刻,他就执拗地盯着他爸。 “因为没有必要。”他爸眯了眯眼,说道,很难判断这是不是拒绝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但黑泽空路知道,这不是拒绝。 没有必要,也就是说并不是一定不能。 组织不在了,没有任何外力来阻止他们告诉黑泽空路真相,那么就只可能是,庸俗的“为了他好”的考虑,让他爸和新一对他有所隐瞒,而在这种时刻,他爸改变主意的可能性比新一要更大,这也是黑泽空路为什么选择今天提问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想知道。”他坚定地说。 假如他爸不肯说,他将在接下来的旅行过程中,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地缠着他爸。不问出结果,誓不罢休。 *** 黑泽阵考虑了一秒现在把这小子踢下床还来不来得及,但看着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睛,他就发现为时已晚。 他就知道这“夜谈”不会是什么突发奇想的随意闲聊,但他也的确没想到,空路会是来问这件事的。距离空路上次看到“未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黑泽阵还以为这小子不会再刨根问底了。 黑泽阵不喜欢麻烦。尤其是自找麻烦。这是他没有主动跟空路谈论“终语”的最大原因。要是空路能稀里糊涂地接受能力和组织一齐消失的事情,就这么让这件事过去,对他、对那孩子自己而言,都会轻松得多。但这小子偏偏在最不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动脑了。 而现在,看起来,继续闭口不言的话,没两天他就会被烦死。 黑泽阵于是做出了决定。 他不认为工藤新一所担忧的,让空路知道自己是无数次重生才能有今天,之前见过的无数次失败都是曾经亲身经历的会对空路的心理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或许空路能在看见“未来”时具有一定实感,但那充其量不过是技术力强劲的4d电影,毫无疑问,空路并没有继承任何“前世”的情感。 他将工藤新一的推理,从空路预见的未来其实是自身曾经尝试过的过去,到空路是为了某个完美的结局而反复回溯到过去尝试,直到这一次无数细小的改变堆积导致了黑泽阵立场变动从而能通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结局,毫无保留地告知了黑泽空路。 那小孩总算安静了,不知在思考什么,两条眉毛快要搅到一起。 黑泽阵也沉默下来,给了对方消化的时间。 酒店的房间内,一时间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听到空路迟疑的声音:“所以我其实是重生者啊?那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一出生就能说话,拳打上辈子害死我的坏人,脚踩极品亲戚,踏上人生巅峰啊?” “……把你那些破小说都给我卸载掉!”黑泽阵忍无可忍地咬牙说道。 “但是就是很奇怪嘛,非得碰到什么事情才能触发以前做过的选择,不是很没效率吗?如果一开始就有全部记忆,我就能从好早好早以前开始布局,组织什么的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打倒啦?”黑泽空路趴在床上畅想了一下。 黑泽阵沉默了一下,说道:“也许一开始,你确实是带有记忆的,但你不止经历了一辈子、两辈子。” 一开始吗? 黑泽空路下意识地打开模拟器的历史界面,眼前全部的视野都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所占据。 他翻到最早的那一页选择,除去是因为碰到必死的局面而产生的分支,也有像他选择进入帝丹小学、和新一交上朋友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选择的选项。要是这是因为一开始他是带着记忆重生,因为在未来遇见过新一,才会想要提前和新一成为朋友,那么就说得通了。 他又往回翻了翻,保守估计,他起码死过几百次。在不少的未来里,他也活了几十年,不算太短。确实,如果一直带着全部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尝试,光想象一下都觉得自己可怜了。而且做他们这一行,一出错就容易出大错,从模拟中来看,他重来的原因也五花八门,散布在不同的时间里,假如一直带有记忆,每天他心里都得盘算着怎么避开下一次的坏结局,压力得多大啊。 这么一想,只在关键时刻回忆起需要的记忆,简直是减轻负担的天才之举嘛! 第99章 就是如果能回忆得更快一点就好了……话说,如果模拟器只是存在于他脑海里的记忆管理器一类的玩意的话,那么模拟器卡顿,其实不是任何技术问题,只是单纯他脑子不好使,一下子没想起来吗? 呜哇,这可真是打击人…… 在黑泽空路胡思乱想的时候,黑泽阵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这有可能是你对自身精神的一种保护机制,也有可能是你发现这样做的效率反而更高。” 诶?为什么效率会更高?难道是因为以他的脑子冥思苦想几辈子还不如当下灵机一动吗? 黑泽空路沉浸在对自己智力的悲伤之情中无法自拔。 也是,虽然他一直觉得他智商至少能碾压伏特加,但和他爸、和新一相比,都还远远不够格,就算知道全部信息,他也不一定能好好利用起来,但如果求助他爸或者新一呢? 黑泽空路抬起头,他忽然明白过来他爸的意思。 “我可没办法把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玩意当儿子。”他爸淡淡地说。 他在这次所作出的最关键的改变,就是他爸选择的立场,而琴酒,是一个非常难以被影响的人。如果他带着全部的记忆,能说服他爸毅然决然离开打拼多年的事业吗? 黑泽空路想象了一下,觉得几乎做不到。他能成功扭转他爸观念的最大原因,是他爸相信他。不仅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他这个人。亦或者说,就像他爸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中的潜台词一样,是因为他是他爸的孩子。 光想到这里,黑泽空路的脸上就忍不住溢出了笑容。 “爸——”他趴在床上往前拱了拱就要贴上去,结果被对感动过敏的他爸踹了下床。 “问题解答完了,你现在还能再睡两小时。”他爸冷酷地把他赶回自己的床上。 黑泽空路一向见好就收,乖乖地闭上了眼。说了两小时的话,他的胃里已经舒服多了,甚至感觉还能再吃点。神奇的是,持续了几个月的悬浮感也在此时全然消散,他感到自己实实在在地落在柔软的床铺中,听见隔壁的床上他爸轻浅的呼吸声,他很快便沉沉陷入梦乡。 *** 在闹钟叫道第二声的时候,黑泽空路神清气爽地爬了起来。 他爸见到,诧异地挑起眉:“你要是平时起床也能这个速度就好了。” “出来玩的早起和上学上班的早起能一样吗?”黑泽空路说着跳下床,哼着歌进了卫生间洗漱。 到达酒店天台时,晨光刚刚刺破灰蓝色的天际,但仍未映到水面上,远处乘船用的栈桥上的黄色灯光反而更显眼。 也许欧洲人对海上日出没什么兴趣,清晨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黑泽空路把胳膊撑在天台红砖砌起的围栏上伸头望出去,借着天光已经能看到一波波涌来拍在栈道边的海浪。 等待日出的时间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绿叶的簌簌声与海浪的哗哗声。 黑泽空路用余光瞥向他爸。红墙边摆了几个配有高脚凳的桌子,他爸挑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侧脸在朦胧的微光中显得比平日柔和。 昨日夜谈中那些无数次的死亡与重生,命运与选择,此刻在海风中均被消解,只留下潮湿的略带咸味的气息。 他突然想到,或许他是主动地,为了自己而选择模拟器这种形式的,无需背负“前世”累积的失败与挫败感,不用带着压力与或许多次以不同的初见方式遇见、以不同的关系相处过的人再一次相遇交往,他只是黑泽空路,一个有些特殊能力,现在还消失了,曾经在组织长大,但现在和爸爸一起走到阳光下的普通高中生。 海天的交界处逐渐染上橙红,终于,一抹耀眼的金色跃出水面,刹那间,四射的金光跳上海面,波光粼粼地闪耀着,天空、海水和远处的小岛均被笼罩在温暖的光芒里。 黑泽空路珍惜地按下快门。 他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所见的景色。 *** 接下来的旅程回归了轻快。 黑泽空路回去补觉到了十点,直到要赶不上酒店的早餐才被他爸叫醒。 “你不能下去吃了帮我带一份上来吗?”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 “起床,或者别吃了。”他爸昨晚微妙的柔和突然间就又消失了,回到一如既往的风格。 黑泽空路只好艰难地离开了松软的被窝。 他睡眼朦胧地跟着他爸下到一楼餐厅。 “麻烦来两杯卡布奇诺。”他爸看了他一眼,对迎接的服务员说道。 卡布奇诺上来,黑泽空路几口喝下去,感觉清醒了几分。 “总感觉好像比日本的好喝。”他往四周看看,似乎没有亚洲面孔的人,小声说道。 他爸喝了一口,嘴角一抽:“卡布奇诺不就是这个味道吗?” “是吗?”黑泽空路摇头晃脑地说,“那就是我今天心情好吧。” 他们接近十一点才出门,威尼斯的旅行计划全是黑泽空路做的,他可以随意地砍掉计划,看着他爸难得听他的指挥,让黑泽空路心中升起一股新奇的满足感。 小岛内的水道与昨日和清晨都不同,零散的小船穿梭其中,两岸的店铺也开始营业,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气息。 在黑泽空路的要求下,他们像大多数游客一样乘坐上拥挤的水上巴士,如果不站在最前就抢不到船舱外的座位,虽然船舱外阳光正盛,但有海风的吹拂,比起闷热的船舱内仍是更好的选择。 黑泽空路在船还没到前就先一步站在登船的口岸边,一上船就直奔船尾占了两个位置。阳光比想象中的还要晃目,他爸在他身边坐下,把帽檐压得很低,扎在脑后的银色头发在阳光下变得几近透明。 他总算逮着了机会,抓住了被海风吹得飞扬起来的那束头发,心满意足地被他爸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上到主岛,他们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狭窄的巷子里,发现有意思的橱窗就随意地进去逛逛。一路上,黑泽空路吃了三支冰淇淋甜筒,选了六种不同口味,又拍了一路照片,发到群里。 没过多久,新一就吐槽:“干嘛要在群里刷屏,不能发ins吗?” 黑泽空路此时正坐在威尼斯最具特色的贡多拉小船上,这是由人力手摇的小船,能自由穿梭在威尼斯复杂而狭窄的水巷里。他又在船上抓拍了一张水巷中的风景照发进群里作为对新一的回应,打字道:“你以为我发群里是给谁看的?我前两天发的ins小兰和园子都点赞了,猜猜在座是谁还没看到?” 他还没上岸,就看到ins弹出消息,新一给他过去一个月的ins挨个赞了一遍。 “一会儿我们去玻璃品工艺店看看吧?”他扭头对他爸说。 他爸瞥了他一眼:“给那个侦探小鬼买伴手礼?” “嗯,新一、小兰和园子,啊对,还有诸伏警官,”黑泽空路掰着手指数着,“那要不要给波本也买一个?对了,我能给雪莉寄礼物吗?这个对她的证人保护计划有影响吗?” 他越数越觉得需要买的礼物还挺多的。 倒是他爸,似乎完全没有买礼物的必要。他爸认识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关进牢里了。 黑泽空路悄悄看了他爸两眼,他爸没有对他的提议提出异议。 威尼斯到处都是玻璃工艺品店。黑泽空路选了一家橱窗看起来最有意思的。 这是背街的一家小店,店里没什么人,柜台后坐着笑起来有酒窝的中年女店主,这里的玻璃工艺品都是她和丈夫一起设计的。 黑泽空路在右手边的展柜里找到了和橱窗中同系列的吸引他的玻璃装饰品。 那是一系列不同的彩色玻璃人头,以透明的玻璃作为主体,夸张抽象的彩色线条刻画出滑稽的简笔画人脸,叫人分不清是艺术品还是小孩子随手做出来的玩意。 “你要买这个送人吗?”他爸走过来打量着展柜上手掌大小的抽象人脸。 “不觉得很可爱吗?”黑泽空路回头问。 他爸盯着玻璃人脸五彩斑斓的线条,回答:“那个侦探小鬼要是把这玩意摆在床头,半夜醒来看到得吓一跳。” “所以你果然觉得这个是可爱的吧?”黑泽空路发现他爸避开了直接回答,笑起来,“爸,你不会被这个吓到吧?” “什么意思?”他爸拧起眉。 “我没打算送新一这个,我准备送你一个。”黑泽空路分明是送礼的人,眼睛却亮闪闪地盯着他爸。 黑泽阵又打量了一圈那个奇形怪状的玻璃人头,扯了下嘴角:“怎么?你觉得这个玩意跟你很像?” “我就觉得你会喜欢。”黑泽空路确认似的点点头,请店主帮他包起了一对人脸系列,一只大如手掌,一只小一些,只和掌心差不多大,“我要这个小的,给你这个大的,很公平吧。” 黑泽阵从店主手里接过那对人脸,两张脸是纯手工制作,不止大小有差别,长得也不太一样,但配色同样大胆,风格是一致的抽象。他拎起一个看了看,说:“比起卧室,这玩意还是放办公桌镇煞气比较合适。” 第100章 黑泽空路已经弯腰开始选别的礼物了,边看着下边的柜台,边头也不回地答:“那更好了,比起睡觉,你还是上班的时间更长。” 他给新一、小兰、园子和他自己选了一套四只的玻璃小猫,每只小猫形态各不相同,有躺有坐,有开心有懒散,线条简单又传神。 他先拍了张照片传到群里给他们几个预览,让他们决定想要哪一只。 又转头买了一堆设计各样的玻璃挂坠,回日本后遇见一个就塞一个,省得他数漏了要给谁送礼物。 等黑泽空路美滋滋地结完账,他爸都站门口抽了两支烟了。 下午时分,威尼斯的阳光愈加炽热。 “接下来去哪?”黑泽阵问,接过装着层层包裹好的玻璃制品的袋子,“你计划里还有什么?” 黑泽空路翻了翻手机备忘录:“本来想去圣马可广场和教堂,但现在这个时间肯定人挤人,我买的玻璃比预计的多好多……” “那是,你给你自己都买了三个。”黑泽阵掂量了下沉甸甸的袋子说。 “找个咖啡馆休息一下就回去吧?”黑泽空路看了眼他爸提着的大袋子,“晚上可以就在小岛上逛一逛。” “你不是刚吃过冰淇淋吗?” “那是甜点,现在是饮料,不一样。”黑泽空路理直气壮。 最终他们在一家临着水巷的小咖啡馆坐下,室外的坐位刚好在阴凉处,又能看着水巷里来来往往的贡多拉小船,热情的船夫和客人还会跟他们打招呼。 黑泽空路点了杯柠檬苏打,他爸则是意式浓缩。 “到了西西里岛之后,你的工作具体要做什么?”黑泽空路拿吸管戳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片。 黑泽阵沉默片刻才回答:“和以前差别不大,协助调查几个跨国犯罪集团的关联。” “危险吗?” “比在组织时安全。” 这答案拿来判断危险程度,范围可太广泛了,黑泽空路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爸不会说更多了,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会在西西里岛待多久?” “不知道。”黑泽阵实话实说。 黑泽空路咬着吸管:“你要是得呆很久,我大学就申请来意大利找你。” “你还得找公安报道三年呢。” “那我也可以上完大二再申请来意大利交换。”黑泽空路说,“当然要是你三年内能解决就更好了。” “就你那个意大利语,只能点菜和问路。”黑泽阵毫不留情地嘲弄道,“专心上你的学,别想别的。” 黑泽空路瘪瘪嘴:“意大利也有英语教学的吧。” 回程的水上巴士上,黑泽空路靠着船身,看着威尼斯主岛在夕阳中渐行渐远。金色的阳光给所有建筑镀上一层暖色,水波荡漾,映着海市蜃楼般的主岛全景。 “爸,”他突然想起来,转过头,“谢谢你陪我来了,威尼斯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黑泽阵正看着远方海平面,闻言侧目:“是你非要来的。” “但你可以拒绝。”黑泽空路说,“你以前又不是没拒绝过我,不如说没有‘未来’的时候,你拒绝我的要求才更常见吧。” 黑泽阵沉默了一下,说道:“以前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黑泽空路问,“组织没了?还是我的能力没了?” 水上巴士的马达声与船舱里嘈杂的人声交相呼应。 “以前,”黑泽阵的声音在纷杂的背景音中依旧清晰的传进黑泽空路的耳朵里,“你的每一个要求,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我尚未察觉的、需要仔细衡量的‘可能’。”他顿了顿,“现在,它只是你的愿望。” 黑泽空路有一瞬都没理解他爸的意思。 “所以,”他愣了好一会才问,“你现在答应我,只是因为……我想?” 黑泽阵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海面。 黑泽空路被他爸难得的温情时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现在觉得这一生,他不会有比威尼斯更喜欢的地方了,一回忆起在威尼斯度过的时间,他就会回到这海浪上,漂泊在海中央,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以后可要好好利用这点了,我的愿望清单长着呢。” “适可而止。” 黑泽空路在学会适可而止前,先学会的是蹬鼻子上脸。 “那能跟我一起自拍一张吗?我想嘛!爸——” ———————— 最近三次元太忙了,没能遵守隔日更的诺言真的很抱歉,今天多更一点作为补偿,同时由于最近实在无法稳定更新,所以本文将正式完结,剩余的番外会在一周后以福利番外的形式陆续更新,可能会慢一点,还请小天使们谅解[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