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抄家流放前,我搬空金库种田虐渣》 内容简介 《重生抄家流放前,我搬空金库种田虐渣》作者:日照西桥 简介 【流放种田+男女主双重生+搬空金库+爽文+甜宠】 上辈子被抄家流放后,赵予书为了家族牺牲自己,与虎谋皮,最终却惨死在了那些被她守护的家人手里。 重活一世,赵予书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只想跟她的小娘两个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抄家仍旧在所难免,只是这一次,赵予书再也不管任何人。 口蜜腹剑的大夫人病重了,赵予书人前含泪哭诉:“娘你不能有事啊,女儿恨不能以身替之。” 背地里偷偷给她的小娘手里塞药丸:“最近天气转凉,流放路上苦,你身子弱,提前预备点。” 嚣张跋扈的三弟得罪了贵人惨被下狱,赵予书继续泪汪汪捧心:“小弟你怎么这么糊涂,姐姐真恨没有看住你。” 背地里教育自己偷偷蓄养的暗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打断他的腿!” 整日欺压她的二姐被恶棍看上了,赵予书惊讶掩唇:“二姐怎会与那无赖产生关系?大夫人平日总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想来肯定是二姐私下里作风不检点…” 话未落,大夫人伸着指甲朝她抓来:“不许你污蔑我女儿,你这个贱丫头,我要拿你去换她!” 而人还没到她身前,早有一排暗卫齐齐现身,冷着脸护在了赵予书身边。 “不许伤害我们王妃!” 赵予书:咦?咋个回事?这辈子,她没跟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打交道啊? 9.2分 完结 签约作品 古代言情 种田经商 主角: 赵予书 厉澜尘 32.92万字 0.1万次阅读 7.4万累计人气值 第1章 重生,离抄家只有两天时间? 第1章 重生,离抄家只有两天时间? “晋王秘旨:赵家三女,娇纵跋扈,生性浪荡,言行无状,好逸恶劳,蛇蝎心肠。” “恐其存在累及其家族名声,故,赐死。念其十二年侍奉在侧,故,赏留全尸…” 伴随着太监奸细的宣旨声音,一根白绫被强行缠绕在了赵予书纤细的脖子上。 赵予书拼命地挣扎,双手死死地攥着白绫,试图解开它,为自己谋求一份喘息的空间。 可没有用,随着拿白绫的下人手劲一个加大,咯嘣一声,空气中响起了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 赵予书一双眼睛,双目殷红充血,临死前还瞪得大大的,把房间里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平日里满口菩萨慈悲的大夫人,微侧着头,像是不忍直视一样避免了直视她被勒死的画面。 可微微上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她此时的好心情。 之前总是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三姐姐最好了,问她要糖吃要银子花要官做的小弟。 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间,看她终于被勒断了脖子,表情反而轻松了一下。 而平日里就口口声声说她自甘下贱,败坏门风,拖累了家族声誉的二姐。 更是亲眼看着她从挣扎到死去这一幕,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幸灾乐祸。 这些人,每一个曾经都是她的亲人。 每一个,在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都曾经受过她的关照,拿过她的好处。 家族落魄时,是她为了保下全家人的性命,为了让他们少受一些苦楚,含泪出卖了自己,为大家换回了一条活路。 现在他们日子好起来了,不需要她了,觉得她没用了,所以就要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吗? 赵予书一双美目大大的睁着,一双凄惨殷红的瞳孔像两面澄净的镜子,反射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面孔,死不瞑目! —— 古朴雅致的百叶窗,轻纱绣金线的纱帐,床上闭眼躺着个年约十五岁的少女。 少女的眉头紧紧锁着,哪怕在昏睡中,眼角也在不停地往下渗泪,像做了什么极度可怕的梦。 “不甘心…” “我不甘心…” 细小的咕哝声从她的喉咙中不停地溢出,可嗓子却像是被塞了团棉花,发出的声音全是细不可闻。 守在床边的美貌妇人见她嘴唇不断颤动,想要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内容,便把身子往床上弯了弯: “三小姐,你想要什么,可是渴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少女猛然睁开眼,砰的从床上坐起身。 双目睁开的一瞬间,眼底凝聚着深深的血红,眉宇萦绕满满的戾气。 那眼神,仿佛遭遇了极大的不公,委屈中含着浓烈的仇恨,恨意里又夹杂着刻骨的杀意。 哪还是一个十五岁孩子该有的目光?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报仇的冤鬼! “我不甘心!” 一句话,伴随着睁开双目的瞬间凄厉的喊出口,然而还没说完,便觉眼前一花。 刚上前想要听清她梦呓的柳小娘,被骤然坐起身的她一脑袋撞到了脸上。 “哎呀。” 柳小娘娇呼一声,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快速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床上的赵予书也同样被磕红了的脑袋,这一磕,却又仿佛把她从噩梦中给磕醒了。 她捂着脸,眼神从远处看到近处,从房顶看到床上的纱帐。 再从房间里伺候的婢女,看到正坐在她床边捂着磕疼的鼻子,眼泛泪花的女人。 “娘?”赵予书眼神震了震,恍如隔世般,半晌,才颤抖出声。 正揉着自己鼻子的柳小娘被她这声吓了一跳,满脸的柔弱当即变作厉色,啪地便给了她一巴掌。 “怎么又犯病了?教过你多少次,这府上,你的娘只有一个,那就是老爷的正头娘子大夫人!” “以后不准再这样叫我,否则你叫一次,我还打你一次!” 她的手扇在脸上,听着极为清脆的啪的一声,但其实赵予书的感受却并不痛。 又或者说,在经历过被生生勒断脖子的痛楚后,其他的小病小灾,在她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了。 看着眼前明明打了人,却是自己双目含泪,鼻头泛红,肩膀颤抖的柳小娘。 赵予书鼻腔一酸,摸了摸被她打过的半张脸,再次开口唤道: “娘!” “你这孩子,听不懂人话是吧?” 柳小娘啪地又给了她一巴掌。 赵予书继续含泪唤:“娘!” 柳小娘的手再次抬起来,可是这次,她看着赵予书已经半边泛红。 露出了巴掌印的稚嫩面孔,高举的手却定在空中,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两母女,双眼含泪互相对视着,柳小娘骤然收手,捂着胸口泪如雨下: “你这孩子,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教给你的话你为什么不听?” 你叫我做娘有什么好处,我一个下贱之人能给你什么,你这是要逼我去死,你这是要挖我的心肝啊。” 柳小娘在赵予书面前向来泼辣凶狠,是个悍母形象,这是第一次露出脆弱一面。 赵予书一时间也难掩情绪,泪如雨下,跪在床上膝行到母亲面前,与她抱在一起。 “娘,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过去是孩儿不懂事,女儿早该明白,你都是为我好。” 府上大夫人对妾室把控很严,就算有了子女,也不许她们亲自抚养,全都记在自己名下。 许多妾室爱子心切,都会忍不住私下里偷偷去探望,跟孩子相处。 唯独柳小娘,生完了赵予书以后就当没有她这个人,把她扔在大夫人手下不闻不问。 赵予书自己来找她,她还会劈头盖脸把她打一顿,命人把她送回大夫人身边。 上一世,赵予书以为柳小娘不喜欢她,因此也和柳小娘生疏。 可赵家获罪被满门流放,她半路生病,赵家人都无动于衷。 只有柳小娘为了给她换包药吃,选择了用身子讨好押送她们的官兵。 最后柳小娘被暴怒的她爹以有辱门楣为由活生生打死。 当她拿着小娘用命换来的药醒了,所有人却都默许了让她把救命之恩记在赵家身上。 要不是无意间听到了赵露白跟人聊天,把柳小娘的死当趣事说: “赵予书和柳小娘真是下贱的出一辙,遇到事情就只会靠身子去讨好男人解决问题。” 想到自己为赵家人奉献一生,最后却惨死在赵家人手里的过去,赵予书眼中掠过一丝骇人的恨意。 柳小娘埋藏了多年的心思被戳穿。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是她身份下贱,是主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旦她表达出对赵予书的喜欢,以主母的佛口蛇心性子,一定会狠狠地磋磨她女儿。 连见她一面,都只能趁着她生病,平日里连多说句话都不敢啊! 柳小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环,虽然模样美艳动人,但生性柔弱怯弱。 母女两个哭在一处,却是赵予书这个做女儿的抱着柳小娘,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娘,你乖啊。” 边说着话,赵予书边思索着,她这是重生到了什么时候。 她与柳小娘虽为母女,但一生单独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全都是她病重垂危之时。 也是奇怪,她爹赵御史深得圣宠时,赵予书养在大夫人手里,被精心照顾,锦衣玉食的长大。 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身体极为不争气。 每逢京城之中举办什么盛大的宴会,有了让未出阁的女孩们露脸的机会,她就必然会大病一场。 轻则三日,重则十天半个月,奄奄一息卧床不起。 但在赵御史得罪了皇上被罢官,满门流放以后,赵予书除了在刚被流放时生了场重病。 之后就反而成为了赵家所有孩子里最健康的一个,常常一个人干三人份的苦活累活,也再没有倒下过。 想到这里,赵予书蹙了蹙眉,凌厉的目光倏然看向放在她床头上的药碗。 上一世,全家被流放苦寒之地的第三年,三弟得罪了当地郡守的儿子。 被关押大牢择日处死,彼时赵御史已经病死,三弟是他们赵家唯一的独苗。 为了救下他这条命,赵予书求到晋王面前,她把命给他,来换三弟活。 晋王看中她容貌可以为他所用,与她达成交易,之后她去了晋王身边。 人人都说她是无名无分的通房,却不知晋王是拿她当棋子培养。 他希望她做把杀人不见血的美人刀,所以请了名师,培养她医术和毒术。 赵予书跟在他身边七年,着实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眼下,只是看一眼那个碗,闻一闻其中的味道,赵予书就立刻辨认出来了。 里头有一味药材是毒,此毒并不致命,但仅需少量服用,就能让人长期高热,浑身乏力,缠绵病榻。 原来,早在赵家的时候,大夫人就已经开始谋算她了吗。 赵予书知道此刻是什么时候了。 十五岁那年,宫中举办春日宴。 皇后开恩,宫廷赏花,邀请京中百官家中所有未出阁的嫡出小姐,与民同乐。 赵予书因为生下来就被养在大夫人名下,所以在外人看来,她也是赵家的嫡小姐。 大夫人在得知此事当天,就欣喜异常,给她的亲生女儿二小姐赵露白和赵予书都准备了合身又出众的新衣裳。 更是给赵予书送去了许多华丽又金贵的珠宝首饰,惹得她亲生女儿赵露白都动了怒,直言母亲偏心。 大夫人斥责女儿,说赵予书长得漂亮,比起赵露白,更容易被宫中贵人看中,万一被哪个王爷皇子相中,有幸做了嫔妃,就是家门的荣耀。 这事当时传出去,府中上下,谁不说大夫人仁慈,一点私心没有,真把别人的女儿当自己女儿抬举。 可偏偏赵予书的身子不争气,春日宴的前一个晚上,突发高烧,第二天更是昏迷不醒,卧床不起,硬是错过了一次麻雀变凤凰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赵予书眼角看着那有毒的药碗,冷笑了一声。 大夫人明知道赵露白模样不如她,和她站在一起会被她比下去,又舍不得在外人眼中的好名声,所以总耍这些小手段。 “娘,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距离春日宴过去多久了?” 她开口,轻声对还在抽噎的柳小娘问话。 “春日宴?那都是半月之前的事了”柳小娘说着说着,又是气得打了赵予书两下。 “你这个死丫头,命里就是没福气,早不生病晚不生病,怎么每到好时候,你就偏偏生病?” 她虽然动手打人,可拍的却一点都不疼,比嬷嬷拿手掐她大腿里子强多了。 赵予书心中一凛,上一世她那个蠢爹是在春日宴后的第十七天,惹怒了圣人,导致全家流放。 如今距离春日宴已经过去半月,那就说明,距离她全家被流放,只剩下今天明天,这最后两天时间了! 第2章 收拾财产,快换银票! 第2章 收拾财产,快换银票! 赵予书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了身:“娘,快,把你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上辈子抄家突然,赵府满门获罪,赵予书仍在病中,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就进了大牢。 这一世既然让她提前重生,哪怕只有两日的时间,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什,什么?”柳小娘被她突然一打岔,眼泪挂在眼角,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东西可都是我的养老钱…” “娘你就听我的吧,东西算什么,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这辈子我给你养老,我让你长命百岁!” 赵予书说着,砰的跳下床,晋王当初为了培养她,也教了她一些粗浅的武艺和防身术。 她身子虽然还是十五岁的,但灵魂早已经不是了,举止之间,干脆利落,毫无闺阁女儿的秀气内敛。 “哎,你这丫头,你这是做什么,你给我好好走路!” 赵予无暇顾及仪态,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梳妆台上的东西。 香木梳子,素银簪子,彩石耳坠,快见底的胭脂,只剩半盒的香粉。 她在赵府这么多年,能有的好东西,总共也就这些家当。 都说大夫人对她好,可她每次得到的珠宝首饰。 没过几天就会被大夫人以她年纪小,不懂得储放,容易被下人偷窃为由,又以帮她收着的名义名正言顺拿回去。 不过这回,因为她病重以后就一直卧床不醒,大夫人在春日宴前给她的那盒珠宝首饰还没来得及被拿走。 赵予书利落的往怀里一抱,一股脑的全塞给柳小娘。 “娘,这些都给你,你快去叫人,和你那些值钱的东西一起,把它们都典当出去,换成银票!” 柳小娘仍旧站着没动:“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发的哪门子疯?” 十五岁的少女,正是俏丽动人的时候,她披着发,虽然带些病容,可仍是面庞晶莹如玉,桃花眼潋滟生光。 “来不及多说了,娘,你要是疼我,希望我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就赶紧把东西都拿出去卖了,换成银票再带回来。” 柳小娘听她这话,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解,但还是打算照做。 “罢了罢了,就当哄你这孩子开心吧。” 她说着,也取出自己在赵府多年积攒的家当,跟赵予书给她的放在了一起。 比起金钱匮乏的赵予书,柳小娘的家当就丰厚多了。 在赵府多年,她一直是所有妾室中最得宠的一个,赵御史喜欢她的美貌和温顺,所以给她的赏赐也非常多。 一盒子又一盒子珠宝拿出来,阳光下金子的光晃得赵予书直眯眼睛。 一想到上辈子这些东西都便宜了别人,她小娘为了一碗不到十文钱的药就去作践自己,还丧了命,她就心口疼。 柳小娘瞧见赵予书站一边,眼神直直的看着她的珠宝匣,还以为她是也对这些漂亮簪子心动了, 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凑到赵予书耳边轻声说: “好看吧?我每次在外面买东西都特意往年轻了买,这东西虽然跟我现在的年纪不搭,但等过了年,你及笄了嫁人后用就刚刚好,到时候这些全是你的嫁妆。” 赵予书听她这么一说,心口更是泛起酸来了。 深吸一口气,克制住那股流泪的冲动,她又重新仔细的把珠宝匣里的每一套簪子耳坠都看了一遍,还上手去摸了摸,之后才毫不犹豫地缩回手。 “卖掉!一个都不留!”她硬着心肠说。 “你竟然一个都不喜欢…” 柳小娘脸上露出点委屈的神色,哀怨地看她一眼,这模样也十分动人,要是赵御史看见一定心疼坏了,又给她送大把的钱花。 可是赵予书脑子里想到的,却全是上辈子抄家流放时,柳小娘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血,蒙着白布躺在地上的死状。 “娘,你要是真的心疼女儿,就相信我,把它们全卖了,我们苦一时,迟早有一天,女儿以百倍千倍,万倍的给您还回来!” 她活了两辈子,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柳小娘却不清楚,对她来说赵予书只是画了个饼。 可柳小娘却露出了动人的笑容,笑的花枝乱颤,又啪的打了她肩膀一下: “你这孩子,早怎么不这样嘴甜?我既然生了你,疼你是天经地义的,本就是给你的东西,你全拿走又何妨,谁要你还了?” 当天她就拿着东西去了外面的当铺,足足换了近三千两银票。 因为妾室不宜抛头露面,所以柳小娘出门很谨慎,事情是隐瞒了身份去做的,所以没人知道她做的这一切。 赵予书一直在柳小娘房中等着她,亏了每次她生病,大夫人都以风寒会传染为由,不让丫环贴身伺候她,所以她现在才能光明正大做这些事。 等柳小娘回来时,头顶已是日落,半边天染成橘子的颜色。 赵予书急走了两步:“成了?” 柳小娘挥退丫环,把她扯进房中,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成了,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赵予书接过银票,她知道人死重生,讲出去只会被人视作痴人说梦,又或者是妖孽作祟。 所以哪怕是亲娘,也为了不吓着她,没办法跟她讲实话。 只能含糊道:“过了明天,娘你就清楚了。” 说着拿住银票,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走。 柳小娘也不拦她,只在背后急急的喊:“你这死丫头,你给我慢点,小心脚下的路,你病才刚好,千万别过度逞能,再摔着自个儿!” 赵予书背对着她往前走,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原来有人关心和疼爱的感觉是这样子的,她上辈子追求了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早已经拥有过了。 泛着笑意的眼底又极快的掠过一抹寒意,她已经苦了一世了,老天爷既然看出了她冤屈,肯让她重生。 那这辈子,她就一定要死死地护住所有自己在意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抱着银票,一路急行,赵予书来到后院茅房的高墙处。 她深吸一口气,从远处一段助跑,轻而易举的翻过了墙去。 赵予书轻松地走出巷子,四处瞧了瞧,按照记忆里的位置,走进一家成衣铺。 再出门时,俏丽的少女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瘦弱的稚嫩小郎君。 很快,她就又走进了一家人牙子行,这里头,主要做的就是人口买卖的生意。 里面的人也多数是一些本就活不下去,所以心甘情愿被卖的奴隶。 赵予书一进门,就有面相富态圆滑的小厮笑着迎了上来: “哟,这位小公子,给您道个吉利,您今儿来,是想要什么好货?” 这辈子的赵予书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上辈子的赵予书为了帮晋王办事,却是买过不少的奴隶给他做死士,因此处事态度也极为熟练了。 大步流星,抬腿就跨坐在了凳子上,赵予书微抬下巴,声线捏粗,举止极为潇洒: “少废话,把你们这所有的黑棍都给我带出来,小爷我要掌掌眼!” 小厮一听她讲的是黑话,眼睛顿时更亮,不过还是故作为难的姿态: “这个,黑棍我们这倒是有,不过您也知道,这东西难得,所以价钱上嘛…” 啪—— 第3章 买奴隶,誓死效命! 第3章 买奴隶,誓死效命! 赵予书甩出一叠一百两的银票,作扇子状扇了扇风: “尽管把好的拿来,小爷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唰的一下,小厮的眼睛是彻底亮了。 “好好好,贵客您稍等,您先喝茶,小的这就去给您点货!” 说着,挥手叫来两名侍女奉茶,自己则是一溜烟的往后院跑去。 不多时,一杯茶还在冒热气,小厮又回来了,身后一排的笼子里头各关着个半跪着的成年男子。 小厮殷切道:“小公子,这就是咱家店里所有的黑棍了,您看看,可有相中的?” 黑棍,也就是身体特别强壮,力气也异于常人的奴隶,这种奴买回家,无论是当护院还是当打手,都是很好的选择。 赵予书上前看了看,见笼中四人,有三个都是块头特别大,一看就十分结实硬朗。 她满意的点点头,指着那三人道:“这三个,身契给我,我全要了!” 小厮乐不可支:“好嘞,贵客稍等,我这就叫人拿他们的奴籍来。” 这时唯一没被选中的那个笼子,身形稍微单薄些,看起来还是个没长成的十五六岁少年的人开口说话了。 “也把我买走吧。”声音正处于变声期,嘶哑难听。 赵予书一怔,疑惑地看了看他,因为这少年看起来有点弱,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她刚刚第一眼就把他给排除了。 只见这少年,蓬头垢面,乱发覆了半张脸,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全是泥灰,模样十分狼狈。 赵予书对他道:“我买人是要他们以后吃苦的,你年纪还小,做不了。” 少年闻言却更加激动,双手猛地握住铁丝: “我行,你买我吧,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一个人的力气,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大!” 他这双手露出来,却让赵予书心口一惊。 只见少年的右手上,小拇指旁边竟然又多出来一指。 他,竟然天生异于常人,一共有十一根指头! 赵予书脑子里飞快的掠过一人,“鹤惊鸿”。 晋王手下的第一猛将,年仅十八就掌十万兵马,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人尽皆知,他天生力大无穷,武艺超群。 赵予书在贴身服侍晋王时,曾于军帐中近身见过他一面,因此比外人多知道一点,鹤惊鸿的右手有六指,是个奇人。 骤然看到那只手,赵予书心中不由一惊,快速弯下腰来,仔细地辨认笼中人的相貌:“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手指一蜷,是人在防备时的潜意识动作,他支吾了一会儿,低声说:“奴叫小鹤。” 小鹤?!赵予书骤然大喜,竟然是他,果然是他! 转身便对刚拿回三人奴籍的小厮道: “快去,把这个人的奴籍也一起拿过来,他我同样要了!” 成功拿到几人的奴籍后,赵予书把他们一个个放出了笼子。 四人都被饿了许久,一个个出了笼子后,也是面黄肌瘦,形销骨立。 赵予书道:“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都要听我号令,按我的吩咐做事,如有不从,或阳奉阴违者,死!” 本朝的奴都很命贱,奴籍在谁手上,就等于这辈子把命交给了谁。 听完赵予书的话,几人没有犹豫,同时下跪: “奴拜见主人,谨遵主人教诲!” 赵予书站在四人身前,坦然地受了,等他们行完了礼,才虚扶一下让他们起来。 又放缓了语气,恩威并施地说: “当然,你们也无需担心,我不是坏人,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危险的事。” “只要你们忠心为我效力,表现好的,我改了你们的奴籍,让你们重做良民也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他们这辈子竟然还有翻身为民的机会? 四个人听到这话,不禁同时抬起头来,三人眼中光芒大盛,闪烁喜色。 唯有小鹤一人薄唇微抿,被泥土覆盖的面容,一双眼睛神色难辨。 赵予书把他这一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微叹,虽不明白上一世他经历了什么。 十八岁就纵横沙场,封狼居胥,但她知道,过早地拥有权势对这个少年来说未必是好事。 十九岁他就战死沙场,身首异处,当时还是赵予书带着人,于万人尸坑中,靠着他那双手的特别找回的他的尸体。 他们曾经都是棋子,最终都同样把命葬送在了执棋人的手上。 这一世,既然有缘提前相见,赵予书不打算让他再走之前的老路。 比起征战四方,最后白白丧命,不如敝帚自珍,她自会给他一个好过惨死的安稳未来。 赵予书走到小鹤面前,低头问他。 “方才你既然敢为自己争取,说明是个胆子大,能够与人交际的,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愿做四人之首,率领他们为我效命?” 小鹤眼中面露惊异之色,没料到刚刚还不愿意带他走的人,此时竟然会对他展露好感。 不过很快,他就单膝下跪,激动的行了个大礼: “谢主人赏识,但凭主人吩咐,小鹤万死不辞!” 其余三人见状也齐齐再次跪下: “但凭主人吩咐,奴等万死不辞!” 小厮笑眯眯地目送赵予书领人离开,美滋滋地查着银票。 一下子送走四个,还把那最难出手的六指怪人也给卖了,今儿真是遇见财神爷了。 人牙子行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一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五官普通,平平无奇,气势却十分冷锐,宛如一把收在剑鞘中的宝剑,让人一眼便能感知到此人危险,惹不得。 进门后,直奔小厮,开口便道: “听说你们这收了个六指怪人,把这个人给我带出来,我主子要买他!” —— 人牙子行外,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外表上看十分低调。 采用的却是最结实名贵的木材,不仅防蛇虫鼠蚁,而且可以刀箭不入。 马车内,一黑衣男子静坐其中,姿态懒散的单手撑着下颚半卧着。 脸上盖着半张银色面具,把上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面具下的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颚线锋利,薄唇微抿,弧度危险而性感。 赫然是十三岁那年便被圣人厌弃,把边北苦寒之地给他做封地,之后便被敕令无诏不许回京的晋王。 此刻他双目微闭,正在陷入梦魇之中。 梦中,香炉轻烟袅袅,有一青衣女子席地而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婀娜,十分富有韵味。 腰肢纤细如柳,十指修长如玉,她坐在浴池边,衣衫半褪,裙摆轻盈缠在腿间。 裙下一双雪白的玉足,未穿鞋袜,裸在空气中,宛如两朵小小的莲花。 龙涎香无声地燃着,女子的面容隐在轻烟中,如梦似幻,让人看不真切。 但仅凭一个身段,便能让人感受到缭绕的风情。 梦中,他朝她走了过去,长臂一伸,便抱了满怀馨香。 女子宛如聊斋故事里走出来的妖魅,冶艳又大胆。 被他抱住,非但不慌,反而逢迎起来,双手顺着他的衣襟往里攀爬。 嗓音轻柔而又勾人:“王上的心跳得好快呀,奴今日的考核可算合格了?” 晋王心跳如擂鼓,所有的感官,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十指所到处绷紧,发热。 第4章 脸红心跳?他梦中的女子是谁? 第4章 脸红心跳?他梦中的女子是谁? 他却不肯承认,冷冷讥讽:“你就这点本事?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女子动作依旧丝滑,双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晋王呼吸猛地一滞,就要阻止她的动作。 然而却已经晚了。 随着指尖的一个停滞,女子忽而轻笑,眸光潋滟,云鬓微摇,花枝乱颤: “王上骗人,你明明就很有感觉!” 晋王一时心虚,竟有些哑口无言,女子趁机步步紧逼,像跗骨的蛇般靠近了他。 搂着他脖子,双腿缠在他腰腹,红唇贴近鬓发,在耳边吐气如兰: “王上若是想,不妨直说,男人的嘴,用不着总是和心一样硬。” … 马车中,晋王猛地睁眼,双眸一时冷光如刀,“梦中人,是谁?” 他努力回想着那女子的面孔,忽的,心口爆发出一阵剧痛,宛如在被人凌迟。 晋王闷哼一声,捂着心口,狼狈间跌倒在地面。 “王爷!”折返而回的近卫凌峰闻声掀开车帘,瞧见这一幕,立即惊恐上前: “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剧痛之下,晋王却只能看见他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心口的那阵抽痛缓解,晋王才深吸一口气,重新直起身,重新坐回位置上,面具下的唇色惨白如纸。 “无事。”他挥退还想继续搀扶他的凌峰,面具下的双眸浮出若有所思之色,低喃道:“第二次了。” 梦见那个女人,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昨夜。 同样的看不清面孔,只能听见声音。 同样是梦醒后,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晋王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垂眸深思,为何只一个梦境,便让他如此失控? “王爷?”一旁的凌峰见他魂不守舍,眼中含了担忧: “若是身体不舒服,附近就有医馆。” 晋王回过神来,调整了下坐姿,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 “本王无事。” 就算是有事,他也绝不能在京城就医。 一旦被人发现他私自返京,后果不堪设想。 眸光冷如削骨寒刀,掠过一丝阴鸷,问起这次来京的目的: “让你去找的那六指神力怪人,现在人在何处?” 凌峰眼中掠过一丝惭愧,低下了头: “王爷恕罪,属下去晚了一步,那怪人被别人给抢先买走了。” 晋王的封地在边北,本不该出现在京城。 此次过来,是因为听到传言,有一奇人少年,一身神力。 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三百多斤的马车轻而易举托在半空。 硬是把差点摔下悬崖的马车和车主一起救回了崖上。 可那马车主人却忘恩负义,只因为无意间窥到少年天生六指,异于常人,便视他为不祥之物,发卖了出去。 晋王如今发展势力,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听闻此人存在,觉得是个将才,起了招募之心。 领着心腹凌峰暗中来到京城,就是为了带走那个少年。 可如今,却偏偏被人给截了胡。 “什么人把他买走?” “店家说,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那人露面,不清楚对方身份。” “不清楚?” 晋王冷笑了一声,无声的威压从眼中释放: “店家是瞎子吗?不清楚身份,难不成也没看见那人长相?” “凌峰,你是死人吗,不知道何人把他买走,不会自己想办法去查?这样简单的事也要本王教你,本王要你何用?” 挥手之间,茶杯朝着凌峰的脑袋直直砸去,凌峰不敢躲闪,用额头生受了这一杯。 茶杯在额角碎成瓷片,鲜红的血顺着眉骨滴下,凌峰面不改色,砰的一声,跪在晋王面前: “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去再找店家,不惜一切手段,找出买家的线索!” 晋王冷眼盯着凌峰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嫌弃地思忖,这个近卫是否过于蠢笨,是不是该把他换掉… 赵予书领着小鹤四人,离开人牙行后并未走远,而是先找了家小饭馆,让他们都大吃了一顿。 人牙子行为了便于管理,是不会让奴隶吃饱饭的,几人见到饭菜后全都是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辈子一样。 赵予书侧头,目光凝视在小鹤身上。 小鹤察觉到她的注视,以为她在看自己异于常人的右手,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就是因为这只手,他从小就被人嫌弃,哪怕成了最低贱的奴隶,也还是会遭到其他奴隶的排斥。 所有人都视他为不祥,说他是怪胎。 哪怕是他救了他们,那些人也会说他们遇到的危险全是他这个怪胎引来的。 主人,会不会也一样想,忌惮他的怪手? 小鹤扯了扯袖子,试图把自己的右手藏起来。 赵予书瞧见了他的举动,很快就猜出了他是因为什么。 她走到小鹤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墙角那些野花,有的是粉的,有的是黄的,有的是紫的,它们的花朵有的大有的小,形状一点都不一样。” “可正是因为它们的不一样,才看上去更加的鲜艳多姿,丰富多彩。” 小鹤微怔,错愕地看着她:“主人…” 赵予书微微一笑,把自己上辈子就对这个少年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有人在五官,有人在手脚,天地孕育万物,万物生来不同。” “不同的人也有着不同的美好,这是世间发展的必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需要因此格外介怀。” 这样温暖的话,从没有人对他说过。 这一刻,温暖的湿气,充润了小鹤的眼眶。 他猛地低头,用力地拿袖子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 “谢谢主人开导,只要主人不弃,小鹤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只要不死,永不背叛!” 赵予书轻笑着拍了下他的脑瓜:“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要总想着这些,把饭吃饱了再说吧。” 小鹤情不自禁又看了赵予书一眼,耳朵有些红了:“主人…” 赵予书往他手里塞了个大鸡腿:“多吃些,吃饱了,你们就要干活了!” “好!” 走进小饭馆时,四人还形销骨立,前胸贴着后背。 再出来时,个个扶着肚子,满脸幸福的红光。 赵予书问:“都吃饱了吗?” 四人整齐划一答:“饱了!”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赵予书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领着人便走,开始进行下一步。 赵予书领着他们七拐八拐,按照记忆里的方位,走进一条偏僻的窄巷。 在她的记忆里,大夫人有一处私产,就是隐藏在这条巷子里。 赵予书边走边观察着巷子周围,在注意到其中一家院子和别处不同,大门上挂了厚厚两条锁链后,她的脚步停住了,就是这了! 没人住的破院子偏偏锁着门,不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赵予书看了看四周环境,找了个院墙低矮脚下一蹬,直接领着四人翻墙而入。 上一世,赵家全家被抄家流放,罪名里头有个肆意敛财,收受贿赂。 她爹和大夫人口口声声喊冤,说没有的事,抄家也的确没找出那些财产。 直到流放的第三年,她为了救小弟把命卖给晋王,又借着晋王的势力把全家从苦役里捞了出去。 大夫人突然说给二姐赵露白找了门好亲事,成亲当天的嫁妆足足有十八台,赵予书才知道她手里还私藏了一笔私产。 只不过她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把这钱存放在赵府,所以才在东窗事发时躲过了搜查。 赵御史死后,大夫人才暗中找人去把那笔钱挖了出来,收买了看押她们的官差。 她跟赵露白都换了轻松的活做,却还是日日找赵予书诉苦,让她一个人干多人的活。 赵予书也是个傻的,真就信了大夫人体弱,二姐多病,小弟可怜,所以把所有苦活累活都做了,任由他们全家人像蝗虫一样趴在她一个人身上吸血。 这辈子,可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就当这笔钱,是给上辈子的她的劳动费吧! 赵予书看着布满蜘蛛网,仿佛许久都没人来过的小宅子,发出指令: “搜!把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小鹤四人,闻声立刻准备行动,只是当他们看到那摇摇欲坠,仿佛随便踹一脚都能倒塌下来的小破房子后,嘴角不禁都抽了一抽。 这小破地方,搜值钱的东西,确定? 但怀疑归怀疑,几人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赵予书的吩咐,走进那间小屋子翻找起来。 这房子不知多久没来过人了,刚推开门,房檐上就掉下来一大堆尘土。 几人面面相觑,小鹤纠结地回头问赵予书: “主人,你确定这里有值钱的东西吗?” 赵予书也看到了里头的具体情况,她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子。 难不成,是她判断失误,找错地方了? 但就在这时,小鹤忽然耳朵一动,扯住赵予书的手臂便往破屋子里一躲,同时低声道: “大家快藏起来,有人过来了!” 第5章 搬空大夫人金库,换十万两银子 第5章 搬空大夫人金库,换十万两银子 几人闻言,纷纷和他一起进了屋子,又合伙把房门掩上。 与此同时,看似没人注意的小院,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个家丁模样的男子探头进来,谨慎地往里看了看。 “没人啊,你确定听到里面有声音?” “难道是我听错了?” “肯定是你听错了!咱俩来的时候,院子外的锁都挂得好好的,门都没开,别人怎么进去?” 两人的谈话在空旷的院子中格外清晰。 小房子里,赵予书谨慎地贴着窗站着,隐藏着身形,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这个小破院子,竟然还有人负责看守! 这么说来,她没找错,一定就是这里。 但是,没存放在屋子里,那东西会在什么地方呢? 赵予书陷入思索。 这时候,院子外的两人忽然走了进来,赵予书当即一惊! 但两人似乎没有查看屋子的意思,只是围绕着院子里的柳树走了一圈,走近看了看,便互相点点头,又重新离开了,把院门挂上了锁。 两人这一举止,直接给赵予书提供了线索,大夫人藏东西的地点应该和树有关。 这时,小鹤的耳朵动了动,开口道:“主人,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好!”赵予书赞赏地看向他:“这次多亏了你避开他们,给你记一功!” 小鹤脸上一红:“奴不敢居功,这都是奴应该做的!” 赵予书的注意力却已经被院落外的柳树吸引,她走过去,也学着两个家丁的样子仰头看了看。 忽然,她被脚下的土壤吸引到了注意力,这土… 赵予书蹲下身,用手捻起了一些,似乎过于松软了? 忽的,双眼一亮,她知道大夫人的私产藏在哪了! “小鹤,你们快过来,围着这棵树的四周挖!底下一定有东西!” 剩下四人立刻照做,他们惊喜地发现,院子里还真有工具,似乎就是为了挖土而准备的,不多不少,正好四把。 他们每人分了个工具,对准柳树下的土壤,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工具触碰到了硬硬的箱子。 几人更加卖力,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三口箱子。 赵予书心中一喜,找到了! 三口箱子,两大一小,两个大箱子,一个满满当当,全是金元宝! 另一个温润有光,装着上等的珠宝玉石。最后一个箱子虽然小,但里面的东西却最为宝贵,塞满了房契和地契! 赵予书把房契地契自己收好,又让四人把珠宝分散着带在了身上,领他们离开了小院。 有了之前差点被两个家丁撞到的经验,这次她更为谨慎,走的时候连着翻了三次墙,累坏了四人,却也成功避开了看守。 之后便直奔钱庄和当铺,把东西全换成了银票。 最后拿到手一算,竟然足足十多万两银子!是柳小娘积蓄的十倍还多! 赵予书没有迟疑,拿到银票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当地最大的胭脂坊,一番讨价还价后,大部分的钱都买了香料。 又租了个马车,命四人把香料全都运送到提供租赁临时货仓的码头上去。 做完这一切,赵予书擦了擦额头上奔波累出来的汗珠,拿出十两银子交给小鹤: “这些钱你拿着,领他们三个找个住宿的地方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明日一早再来这里等我。” 行了,今天能做的事情也就这些了。 头顶的天色已经从黄昏变成了傍晚。 也是时候该回府上了,柳小娘还在等着她,再不回去,娘该担心了。 安顿好四人,赵予书便再次动身,朝着赵府的方向快速往回赶。 一路行至赵府,赵予书钻进茅房换回女装,才走出来,便迎面跑来个丫环,柳小娘身边的绿翘。 她慌里慌张的,看见赵予书才像找到了主心骨,哭着跑上前: “三小姐,可算是见着你了,你快回院子里看看吧,二小姐带人来找你,没见到你就生了气,非要拿小娘发脾气!” 赵露白在欺负她娘? 赵予书眼神一厉,拎起裙子就朝自己的院子跑: “好,我这就回去!” 才拐过长廊,远远地就听见了赵露白强势的声音: “跪好,跪直,仪态这么不端正,一副狐媚样子给谁看?嬷嬷,你去给她点教训!” 接着便响起了戒尺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还有柳小娘低低的认错声。 赵予书眼中一冷,加快步伐,跑着冲进了院子: “住手!快给我住手!” 朦胧月色下,赵露白趾高气昂的站着,一张端庄清秀的面孔被眉眼间的跋扈与骄横生生破坏,柳小娘委身跪于她面前,低着头尽显卑微。 一个老嬷嬷站在柳小娘身后,手中的戒尺还在往她身上不停地抽打。 娘… 赵予书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柳小娘却如有心灵感应般,猛地回头,眼神如电般朝她射去。 赵予书读懂了她目光中的话,一个字生噎在喉咙间,徘徊了几个来回,几乎要冒出血腥味。 “她犯了什么错?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对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妹呀。” 赵露白故意围着赵予书走了一圈,装模作样在她身上闻了闻: “上了个茅房久久不回,该不会是掉进了坑里又爬上来的吧,这身上怎么一股怪味啊?” 赵露白与赵予书关系不和,时不时就找她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阵子春日宴,赵予书生病没去参加,赵露白本来是开心的。 可在宴会上,好几个官家小姐都被王孙贵族看中赐了婚,唯独她无人问津,她心里就又开始不平衡了。 尤其是当听见有人说,如果春日宴是三小姐去,就一定不会像她一样颗粒无归后,她一颗心恨得要扭曲了。 她私心里希望赵予书最好一病不起,活活病死在那张床榻上。 “你少转移话题!”衣服是在茅房里更换的,赵予书也不确定自己身上有没有怪味,干脆不与她聊这个: “柳小娘到底犯了什么大错,你凭什么让她跪,让嬷嬷动手打她?” “你也说了她是小娘,说到底在我面前也就是个下人,本小姐心情不好,想罚她就罚了,还用得着非得找个罪名吗?” 赵露白忽然想起来,赵予书好像就是这个柳小娘亲生的。 她当即更加来劲儿,走到柳小娘附近,忽然抬起手,朝着柳小娘的脸上就扇了一巴掌。 “我府里的奴才,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怎么,你心疼啊?” “赵露白!”赵予书红着眼睛上前,用力将她推开,抬手就要把那一耳光还回去。 “三小姐!”柳小娘大喊着阻止:“二小姐说得对,奴家就是一个贱婢,二小姐不开心,拿奴出气是天经地义的,你千万不要为了一时冲动,伤了姐妹和气!” “娘!”赵予书无法忍受,终于还是把这个称呼喊出了口: “就算要教训你,她也得有个理由,哪有平白无故,就直接被人找麻烦的道理?” “住口!”柳小娘眼神一厉,快声地斥责她:“说了你多少次了,在这个府上,你的母亲就只有一个!” 赵露白看到她们母女争执,终于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口怒气消散了些,抬着下巴笑出声来。 “赵予书,我总算是知道你的软肋在哪了,原来你这么在乎这个下人啊!” “你刚刚叫她什么?你叫她娘?你把养你长大的我娘放在何处?” “我早知道你这丫头狼心狗肺,是个养不熟的怪物。今天总算是让我听着你的真心话了,嬷嬷,我们走,把这事跟娘好好说说!” 柳小娘闻言脸色大变,膝行到赵露白面前,抓着她的裙摆试图阻拦: “二小姐,三小姐真没有那个意思,她心里头是拿大夫人当亲生母亲看待爱重的,你千万不要误会了她啊!”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小姐的路?” 赵露白一脚踢出去,正中柳小娘胸口,柳小娘歪着跌倒在地面,脸上一片惨白。 可身上的痛,却远远比不得心里的急。 女儿马上就要到了出阁的年纪,还要指望着大夫人的人脉给她寻个好的亲事。 若是在这时惹了大夫人不高兴,故意给她安排个坏夫家,女人的一辈子可就都毁了,还能有什么指望? 不能让二小姐走,绝不能让她就这样走! 她又爬起来,死死地抱着赵露白的脚,被踢了好几下,也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娘!你快放开手!让她走,你让她去告,我不怕她!” 赵予书见状急了,跑过去想要把柳小娘从赵露白脚下解救出来。 柳小娘眼中含泪,话里带了哀求之意: “三小姐,你快给二小姐认个错吧,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何苦去扰了大夫人的清净?” 赵予书又心酸又心疼,她之前觉得柳小娘对她不好,所以也从未关注过她在府中过得如何。 如今才知道,她的处境竟然是这样艰难。 赵露白欺负起她来这样有恃无恐,像这样的事,曾经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看赵露白又要踹人,她终于忍无可忍,抢前出手,将赵露白推了个大跟头。 “啊!”赵露白惊呼着四仰八叉倒在地面,还不等爬起来,先骂出声: “赵予书,你这个贱人,你敢伤我?” 第6章 后天,就是赵家抄家的日子! 第6章 后天,就是赵家抄家的日子! 她身边的嬷嬷也赶紧跑过去,将赵露白小心翼翼搀扶起来: “二小姐,您没事吧?” 赵露白甩开她的手,自己站起身,愤恨地朝着赵予书身上一瞪: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说罢,一跺脚,飞快地便跑出了院门。 柳小娘一看她离开的方向,脸色唰地就白了。 “不好,书儿,她一定是找你爹告状去了,姐妹相残是大忌,你爹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你快跟着去,给她认个错,再好好地和你爹解释!” 赵予书坚持先扶着柳小娘让她站起身:“我认什么错?她无缘无故出手伤你在先,要错也是她先错!她都打了你哪,有没有伤重的地方?”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叫你去你就去!” 柳小娘一把将她推开,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打我两下怎么了,她是主子,我是奴才,我生下来就是给她们出气的!” “但你和我不一样,书儿,你是嫡小姐,你跟她们是一样的人,眼看着到年纪谈婚事了,万万不能在这个关头滋生事端,惹了你爹和大夫人不快!” “什么嫡的庶的…” 抄家迫在眉睫,全家都马上罪在临头了,圣旨一到,全家下狱,无论是她爹还是大夫人,通通成为官差鞭子底下的罪奴,彻底贯彻人人平等! 赵予书情急之下,就要脱口而出,可这时院落外却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呵: “三丫头,你给我滚出来!” 要说这赵御史,说巧也巧,他今日吃多了晚饭,肚子撑得慌,又看晚上夜景不错,便叫了几个美妾陪着,在府上散步消食。 赵露白找他告状,跑到半路就跟他遇上了,赵御史为人死板迂腐,平时最注重家风。 虽喜欢美妾,但也给大夫人体面,从没传出过宠妾灭妻的名声。 乍然听到府上两个女儿,竟然姐妹相残,这还得了,当即动了怒。 在赵露白的蓄意挑唆下,来了赵予书的住处,想要对她问罪。 “老爷,您先听我一言,三小姐她刚刚只是冲动了些,她没有恶意的。” 柳小娘迎过去,她知道赵御史的脾气,急着给女儿辩解。 “滚开,贱人!都是你教坏了我的女儿!”赵御史抬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可比赵露白的重多了,柳小娘当即被打倒在地,脸颊高肿,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赵御史看也不看,抬腿从她身上径直迈过。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美妾平日里都知道柳小娘得宠,难得见她狼狈一回,纷纷掩唇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赵予书瞧见这一幕,心中又是一阵剧烈抽痛。 前世赵御史死的早,她已经许久没想起过这个爹的存在了。 这时见到他,才忆起赵御史在抄家流放前是个暴脾气,对妾室和孩子都一样,稍有不如意就动辄打骂。 “娘!你有没有事?”她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柳小娘,人还没到,先挨了一个重脚。 月色低垂,光线昏暗,她甚至没察觉到赵御史是怎么抬的腿,便已经胸口闷痛的跌倒在地。 “露白果然没有说错,三丫头,你的确不懂规矩!” 赵御史阴着脸站在赵予书面前,满脸怒火: “认妾为娘,你把夫人这些年对你的教养放在何处?” “名义上是府上的嫡小姐,行起事来却全是庶女的做派,这要是传出去给外人知道,你是不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们赵家的笑话?” 赵予书捂着心口,赵御史毕竟是文官,腿上力道不算太重,但一个成年男人的一脚,也足够让她这个十五岁的身体吃到苦头。 她低着头,眼中掠过浓烈的不甘与恨意。 妻又如何,妾又如何?何为嫡女,何为庶女? 若不是赵御史自己先品行不端,作风不正,有了妻子还不够,又要广纳妾室增添美色。 府中上下,又哪来的那么多妻子妾室,嫡女庶女? 这些年,她和她小娘骨肉分离,母女相隔不到百米,却连面都不能见,过得还不够苦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叫她一声娘都不行,十月怀胎,血浓于水,就非要被这世道的嫡庶之分,作弄轻贱? “来人,把这两个坏了规矩的都给我带下去,关进佛堂,罚抄经书,一百遍抄完之前,谁都不许放她们出来,给她们饭吃!” 柳小娘见状想为女儿辩解,可赵御史已经冷冷一甩袖子,带着人转身大步离去。 赵露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看着赵予书满意的笑了笑,也带着她的人走了。 两个骨骼壮实的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柳小娘跟赵予书的手臂,扶着她们起来,用力钳着她们肩膀,把两人关进佛堂。 柳小娘还在试图解释,不断地拍门: “老爷,你要罚就罚奴家一个吧,真不关三小姐的事,她只是一时说错了话,以后一定会改的!” “娘,算了。”赵予书从身后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握住柳小娘手腕,新换上的裙子,胸口处还印着官靴的脚印。 “是女儿错了,从头到尾,都是女儿做错了。” 赵予书用力闭眼,将眼底的不甘与愤恨都强压下去。 前世她活到了三十岁,赵御史早死,大夫人和赵露白都成了罪奴。 她们是靠着赵予书去讨好晋王,走了晋王的关系,才获得脱离奴籍的机会。 因此,就算是心里对赵予书再看不起,但为了从她手中谋得更多好处,也会给赵予书一些笑脸。 但这些笑脸不是给赵予书这个人的,而是给她背后仰仗的势力。 所以晋王一旦弃她,赵家人就立即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决绝将她处死。 而这一世,赵家还没被抄家,赵予书也没有靠山,赵家最大的权势,还在赵御史身上。 所以此刻的赵予书,虽然比前世十五岁的自己多了些本事和记忆。 可在这世道的嫡庶规矩之中,她,依旧只是一个仰人鼻息存活,无足轻重的东西。 是重生的震撼给她带来的喜悦太多,让她一时轻狂了。 她就算是再不甘,再恨赵家的人,也不该在此时暴露心思。 更不该在还没抄家时,去追求什么所谓的平等和公道。 赵予书做着深呼吸,情绪和胸口的闷痛一起渐渐地平息下来。 现在看来,赵家抄家,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只有抄了家,她爹不再是官,大夫人也不再是当家主母,赵露白更没办法再拿捏什么嫡女的架子。 人人都成了罪奴,她跟她小娘,才反而能活在一个公平的环境里。 而后天,就是赵家抄家的日子! 第7章 抄家倒数第二天,酒楼找机缘 第7章 抄家倒数第二天,酒楼找机缘 “书儿,书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快跟我说句话啊。”“娘,我没事。” 赵予书睁开双眼,此时双眸已经极为平静。 她摇了摇头,摸向柳小娘还带着血迹的嘴角,指腹轻轻地,一点点擦掉上面的血痕: “痛不痛?今天是女儿不好,女儿做了不该做的事,辜负了娘的苦心,连累了你了。” 柳小娘听得鼻腔一酸,热泪便滚了下来,用力摇头: “娘不痛,娘一点都不痛,娘知道书儿也是心疼娘,是为了娘好。” “书儿是好孩子,是娘不好,娘没有个好出身,又在老爷面前说不上话,娘拖累了你了。” 又骤然狼狈改口:“不,不是,我不是娘,我是奴婢,大夫人才是你母亲,你该管她叫娘。” “你也不是书儿,你是三小姐。三小姐,今日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可千万要记住今日的教训,千万不要再犯了。” 娘疼女儿,却不能让女儿叫自己为娘,女儿也心疼娘,却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这世道,它是个什么破世道啊。 “好,娘,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赵予书没再坚持反驳柳小娘的话,她明白,在抄家流放发生前,按照柳小娘的话来生存,才是对两母女来说最好的。 可是这时,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一张冷酷俊魅的面孔,那人沉着一双寒眸,用阴鸷的嗓音说: “不是本王嗜杀,是天下人本就病了,本王杀他们是为了给他们治病,杀光了又有何不可?” 那人在说这话时心里在想什么?难不成,也是跟她此刻同样的心境吗? 因为欺压他的人,永远不会沦落到抄家流放,与他平等的境地。 所以他便干脆让天下大乱,以杀伐治世,用他自己的手段,来为自己谋求一个公道? 赵予书嘴角勾出一丝苦笑来,曾经两人近在咫尺,却是她不懂他,他不懂她。 如今咫尺天涯,两世相隔,她却似乎,有些明白了。 只是,两人终究不同。 那人一无所有,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在意的东西,所以他可以一味进攻,不管防守。 而她,却是有着必须要去照顾,去维护的人。 赵予书轻轻吹着柳小娘高肿的面容。 她不再做出什么保证不会再让她吃苦的假大空承诺。 只在心中默默盘算,明日那剩下的最后时间,该如何好好利用。 在阴暗少光的佛堂,夜晚也有些寒凉。 赵予书跟柳小娘两人紧挨着缩在一处,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日后可要记住今日的教训,像人前喊错称呼这样的事,可再也不许有了。” 柳小娘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 赵予书头枕在她肩膀:“娘,你身上真香,又软又香。”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紧挨着母亲睡觉。 之前都是赵露白在流放路上生病,大夫人衣不解带,日夜守在身边照顾。 赵予书羡慕这样的亲情与关爱,但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柳小娘重重叹气:“香有何用,软有何用?还不是留不住你爹的心,让他连我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进去。” 赵予书忽然发问:“娘,你这样在意爹的心,该不会是很爱他吧?” 她是爱过的,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你这丫头,还没出阁,谁教的你这些爱不爱的?” 柳小娘白了女儿一眼,娇嗔: “娘跟你说,女子出嫁从夫,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至于什么爱不爱的,那是话本里编出来骗傻子的,我跟你爹,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我在意他的心,是因为男人的心在哪,他的好处就在哪,他若是心在我这,你身为我的女儿就能水涨船高,跟着也待遇好些。” 说完又轻叹口气:“可惜娘没出息,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什么也没得到。” 赵予书也轻轻叹气,但凡她爹对她娘有半分感情,上辈子也不会在她死后,说什么都不许人去给她收尸。 赵予书心中装着事,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几乎是天刚亮,她便当即睁开了眼睛。 她一动,柳小娘也就跟着醒了,眼中还带着几分懵懵懂懂的睡意:“书儿?” 赵予书心头一软,声音也不自觉放软: “娘,你继续睡吧,女儿有些事要出去处理,你独自在这待着莫怕,等我回来了,给你带东西吃。” 说罢不等柳小娘反应,便打开了佛堂后墙的窗户,纵身一跃,轻盈地翻了出去。 昨日留给她的时间太短,能做的准备也少,流放路程遥远,她今日还得继续。 如果没有记错,上辈子遇见的那行队伍,应该就是在今天抵达京城。 赵予书换好男装,直奔着京城最大的酒楼而去。 她起的早,酒楼还没开始做生意。 在外头等了会儿,才等到小二来开门。 赵予书二话不说进门,拍出一张银票:“把你们店里所有的雨前龙井都给我送过来。” 小二看她出手就是大手笔,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令,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回来。” 他们店里的雨前龙井一向是滞销货,几个月前进的茶饼,至今也还没用完,今儿真是遇见财神爷了。 小二生怕赵予书反悔,迫不及待就把所有的茶饼都给她煮上,用最快的速度都送了过去。 热腾腾的茶壶刚摆上桌,酒楼门外又踩着晨露进来十几个高大威猛的汉子。 那些人全都是商人打扮,领头的一身粗蓝布衫,胸襟微开,满脸络腮胡,做派豪放。 前脚才跨进门,便大声喊: “小二,给我们来一壶雨前龙井!” 赵予书看到此人后眼前一亮,不枉她早起,果然等到了! 刚把所有茶叶都送到赵予书那桌的小二表情一僵: “雨前龙井没货了,客官要不您换个别的?本店大红袍和茉莉花也都很受欢迎。” “什么?雨前龙井没了?”络腮胡男子眉毛一竖,就要发火,他们跑商的,平日辛辛苦苦,唯一的一点盼头,就是休息的时候吃上一顿好饭。 他这个人,这辈子没别的嗜好,就喜欢喝个雨前龙井,为此他特意来京城最大的酒楼,就想尝尝滋味,现在竟然告诉他没有? 愤怒地一拍桌子,脸都气红了: “你们是怎么开店的,没有货,也好意思开门做生意?” 第8章 偶遇上辈子为小娘收尸的官差? 第8章 偶遇上辈子为小娘收尸的官差? 小二被他问得满身冷汗,整日迎来送往,他也算见多识广会看人了。这男子虽是商人模样,但眉眼凶悍,身带煞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他纠结着措辞,生怕说不好,就得罪这个大汉。 这时,赵予书开口给他解了围: “别为难他了,雨前龙井是有,不过都被小弟买来了,兄台若是不弃,不妨过来一坐,我与你共享此茶。” 男子听到声音,朝来声处看过去,见她的桌子上果然摆满了茶壶,脸色才稍微好转,大步朝着赵予书走过去,还没落座,先深吸一口气。 “不错,是雨前龙井的味儿。” 拂开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赵予书笑着给他斟了杯茶: “天下茶叶无味,也就这龙井勉强能算入眼。” 男子不客气地接过茶杯,也不顾还在冒气,便直接喂进嘴中,牛饮了一口后,才哈哈一笑: “小兄弟乃我知音啊。” 又埋怨地回头看了眼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此时几人已经另寻了一桌,他们对茶叶不执着,已经开始点酒上菜。 男子摇头一叹:“可惜我身边只有些大老粗,没人能与我一起,品这人间至味。”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主动自我介绍: “鄙姓郑,郑威,外面人称我一声郑三爷,小兄弟怎么称呼?” 赵予书故作惊讶:“郑三爷?可是大名鼎鼎的威远商行的郑三爷?” 郑威面露惊讶:“怎么,小兄弟也知道我们商行?” 赵予书拱手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威远商行,小弟怎会不知?郑三爷武功高强,堪称商界第一猛男。” “但又粗中有细,卓识远见,更是美名远扬,让人只闻其名,便心生敬意。” “哈哈哈,好,好一个粗中有细,第一猛男,小兄弟,你真是我平生第一知音啊。” 赵予书也随着笑道:“小弟姓赵,实不相瞒,已仰慕您多时了。” “最近正好有一笔生意,想找商行托运,早闻仁兄美名,想要与您合作,只是苦于兄长行踪莫测,无法与您结识,想不到今日竟有缘份遇见!” 郑威本就是跑商的人,跑商途中多出一笔生意,更是意外之喜,当下也是脸色大悦: “好说好说,赵老弟,你要托运什么货物,尽管对仁兄开口!” 赵予书道:“小弟这些货物,说来有些麻烦,总共分成四波,要经过四座城池周转,一路从京城直到边北。” 郑威一听,更加觉得惊喜: “实不相瞒,愚兄这次跑商,也恰好走的是同一条路,从京城跑商运送货物,直到边北苦寒之地。” “缘分啊,贤弟,真乃缘分啊!” 赵予书与他相视而笑,当然是缘分了,上辈子,她全家被押送流放的一路,就恰好撞上了这威远商行一行人。 两波人几乎算一路同行,同时抵达的边北。 郑威为人仁义,走到哪都不忘买他喜爱的茶叶,给她印象颇深。 “不知贤弟此次跑商,想要运送何物?” “一些常见的香料。” “香料?” 郑威皱了皱眉,以为她是要做边北的生意,对此并不怎么看好。 犹豫片刻,真心规劝道: “贤弟若是信得过愚兄,不妨听我一言,那边北在晋王管辖之下,就是个苦寒之地,又常有战乱。” “家家户户填饱肚子都难,哪还有闲钱去买什么香料?不如把香料换成粮草和牛羊鱼肉,愚兄保你大赚一笔!” 边北气候寒冷,又邻契丹,常被契丹人抢掠侵犯,百姓们种地生活都是问题,更别提蓄养家禽。 因此边北极度缺少粮食和肉,京城最常见的鱼肉,到了边北都稀有得如同珍宝。 威远商行自从一年前无意间去了一次边北,发现这个情况以后,就开始专做南肉北运的生意,这一年就已经赚得比过去三年加一起还要多了。 他能跟赵予书说这个事,也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看了。 赵予书心中微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十分坚持: “我的人已经把货物都囤好了,现在香料都压在库中,换成别的也来不及了,不过兄长放心,小弟自有赚钱的路子,若是兄长信得过小弟,不妨也囤些香料。” 郑威听她说完,哈哈一笑:“贤弟自信自然是好的,愚兄只怕你年纪小,盲目自信。” 不过话归这样说,他还是对赵予书道:“香料便香料吧,现在那些货物身在何处?恰好愚兄今日休息,吃了这顿早饭,便直接去把货取了。” 赵予书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当下叫来小二,两人喝酒添菜,大吃了一番。 饭毕,郑威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茶壶里没喝完的雨前龙井,面露遗憾之色。 赵予书神秘一笑,拿出暗中命小二去杂货店买好的新水囊,把剩下的茶水一壶壶地全灌了进去。 郑威先是一愣,接着大笑:“哈哈哈,妙,真是妙,贤弟啊,今天遇见你,真是生平一大快事。” 赵予书把灌满的七个水囊给他,郑威不客气地接了,转头看向跟他来的另外一桌人: “弟兄们,都吃好喝好没?” “好了。” “好了就起来,咱们又来活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走在街上,赵予书带路,领着他们一路行至码头处专给人存货的临时库房。 小鹤四人早等在那了,和昨日离开人牙子行时的狼狈不同,此时几人已经梳整体面,换了干净的衣服。 见到赵予书,四人齐齐上前行礼:“主人!” 赵予书点点头,目光在脸上焦黄,似乎涂了黄泥的小鹤身上微顿,不自觉扯了下唇角: “东西都点好了吗?” 小鹤拿出一张清单:“主人,所有货品都在上面了,请您过目。” 赵予书接过大致看了一遍,转身交给郑威。 “三爷,您点货吧。” 郑威接过清单,命人打开仓库,大致看了一遍。 “没问题,三爷。” 两人便当场签订合作协议,摁了手印。 赵予书又道:“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郑威爽朗一笑:“贤弟尽管讲就是了。” 赵予书便把小鹤四人往他面前一推: “这四人都是小弟买回来的奴,不过小弟家中最近有些变故,无法给他们提供固定的居所,所以想给他们找个去处,不知兄长可愿替我照顾一二?” 又拿出一张银票:“兄长放心,不让你白看顾,他们的路费伙食费,小弟全包。” 郑威把她的手往回一推: “贤弟这话说得,四个人而已,能吃几口饭?而且看他们个个都身强力壮…” 他忽然顿了下,在鹤惊鸿身上皱了皱眉。 小鹤感受到他的眼神,忽然退后一步,随手拿起一个足有三人抱在一起那么粗的大箱子,单手便提了起来。 “哎呀,奇人啊,小兄弟竟然有如此力气,真是当世罕见的猛男!”郑威惊讶大呼。 小鹤微微一笑,颇为骄傲地看了赵予书一眼,又把那箱子给轻轻放下了。 整个过程,轻松得像不过是拿了一片羽毛。 他才不是累赘,他说了他很强,就是真的强。 赵予书就算早知鹤惊鸿本事,见他展示,还是忍不住目露欣赏。 赞赏地点点头:“三爷说对了,这几人个个身强力壮,让他们与你一同走商,如果有个需要搬运重物的时候,尽管开口。” 有人帮忙还不是好事?郑威乐不可支地同意了。 心中不禁再次感慨,这赵小兄弟真是他的福星啊,今天遇见她,之后就全是美事! 在与郑威达成合作后,赵予书看着他们把码头的所有香料都搬走,又转过身交代小鹤四个: “你们几个,这趟好好跟着郑三爷,这一趟走商,只要你们老实做事,等这趟跑商结束,我便削除你们的奴籍,让你们从奴变民!” 四人听完,神色都是一喜。 本朝奴隶跟货物一样,都是属于主人的财产,杀奴隶和打碎个杯子没区别,是不犯法的。 他们卖身成奴时,都已经做好了死于非命的准备。 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重新做回良民的资格! 当场齐齐下跪:“多谢主人抬爱,我等誓不辱命!” 交代完这边的事,让郑威把货物和四人都带走,时间也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赵予书又在酒楼安排,宴请郑威等人大吃大喝了一番。 这一次,小鹤四人也坐进了郑威手下的那些商队里,有了上桌的资格。 饭桌是最好的社交场合,饭毕,四人也跟郑威的商队混熟了,算是融入了进去。 赵予书又跟郑威兄友弟恭,惺惺相惜了一番,接着才提出告辞。 出门后,外面恰好又起了阵风,赵予书看了眼乌云盖日的天色,忽然意识到,雨季马上要到了。 流放之路,官差有伞,犯人却是没有的。 风吹雨打的,免不了就要生病。 她思索片刻,抬腿朝京中最大的药铺走去。 “老板,按我说的方子,给我捏几份药丸。” 老板答应了一声,人却没动,赵予书这才发现,药铺中竟然有个衙役正在抓药。 赵予书无意间看到了他的脸,倏然瞳孔一震。 这人是上辈子负责押送她们流放的官差! 赵予书在药铺抓药时,瞥见一个衙役。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这是上辈子押送她们流放的官差徐孝之,曾偷偷安葬了暴尸荒野的柳小娘。 第9章 神医徒弟被晋王盯上了? 第9章 神医徒弟被晋王盯上了? 药铺掌柜的叹息声传来:“徐大官人,令堂的病…还是准备后事吧。” 徐孝之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扑通跪下:“大夫,求您再去看看,哪怕一线希望…”掌柜无奈摇头,徐孝之失魂落魄地朝外走。 赵予书快步追上:“差爷留步,府上老夫人患的何病?” 徐孝之低头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不耐烦挥手:“哪儿来的孩子,别捣乱。” “差爷,我是神医归九龄的弟子,奉师命历练。” 赵予书仰头道,“您府上若有病人,不妨让我一试。” 归九龄的名号让徐孝之顿住脚步,虽怀疑眼前小豆丁,但母亲已被宣判不治。 他咬牙点头:“若敢戏耍我,刀下不留情。” 街边乞丐将对话尽收耳中。 晋王遍寻归九龄不得,若这少年真是其弟子,定是大功一件。为首乞丐使眼色,三人悄悄跟上。 徐家简陋,帘子后徐母骨瘦如柴、面色蜡黄。 赵予书诊脉后触诊胸口,徐孝之怒吼着拔刀阻拦:“男女有别,休得无礼!”刀刃寒光闪过,赵予书敏捷避开:“老夫人喉间堵塞异物,需触诊确诊。您若信我,便让我施针排淤。” “荒唐!你分明是男子——” 徐孝之刀刃压近,却见赵予书突然扯下束发带。 鸦青长发如瀑倾泻,垂至腰间:“差爷,现在可算‘男女有别’?” 徐孝之瞳孔骤缩,刀刃“当啷”落地。 眼前少年褪去男装的英气,眉梢眼角尽是女子的秀致,耳垂上米粒大的耳洞穿云而过,分明是未出阁女子的妆扮。 “我虽着男装,却非行苟且之事。” 赵予书指尖仍按在徐母膻中穴,“老夫人病症凶险,再迟半日便要攻心。您是要守着礼教规矩,还是要母亲性命?” 徐孝之喉结滚动,弯腰捡起佩刀:“…你早该说明身份。” “世道对女子行医多有偏见,我若自称女医,怕是连门槛都进不来。” 赵予书指尖在徐母胸口快速游走,“背过身去,我要施针了。” 徐孝之转身时,听见布料撕裂声—— 是赵予书撕开徐母衣襟,露出嶙峋胸骨。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指尖如蝶翼轻点,认准天突、膻中、云门三穴,三针齐下。 “咳——!” 徐母突然抽搐着坐起,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赵予书迅速将痰盂抵住她下颌,黑红色的浓痰混着血丝喷涌而出,腥臭弥漫全屋。 待徐母瘫倒在床上时,面色已褪去青灰,透出淡淡血色。 “娘!”徐孝之转身见母亲睫毛颤动,扑通跪地,“神医大恩——” “起来说话。” 赵予书已重新束好头发,恢复少年打扮,“老夫人喉间淤塞已除,明日可进些米汤。三日后若舌苔转淡,便无大碍。” 她擦拭银针的手顿了顿,“今日之事,还望差爷替我隐瞒身份。世道艰难,女子行医总要多些周折。” 徐孝之盯着她垂落的发梢,忽然抱拳:“徐某以性命起誓,绝不说出姑娘身份。” 他抬头时目光灼灼,“若姑娘日后有用得着徐某之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予书点头致谢,匆匆收拾药箱。 临出门前,她从袖中摸出枚银钱塞给徐孝之:“明日去药铺抓三钱茯苓、五钱陈皮,老夫人喝了安神。”不等对方推辞,已闪身出门。 几个乞丐模样的小尾巴鬼鬼祟祟跟在赵予书身后。 “看准了,这小子真是神医徒弟?” “绝对没错,徐孝之的老娘早就是个死人了,最好的大夫都说治不好,她一去,那老太太立马就活了过来!就这本事,除了起死回生的神医,还能有谁做得到?” “看来此人当真和神医关系匪浅!你们两个给我把他盯好了,我去想办法把事情汇报上去,可千万不能让这小子给跑了!” “您就放心吧,有我们两个在,她就算长出了翅膀,也绝对飞不出我们的眼皮子!” 几人窃窃私语,前头的赵予书却也蹙了蹙眉。 有人在跟踪她?什么人,什么目的? 眼神一闪,她纵身进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巷子,看着面前的三个岔路口,随意朝着一个就拐了进去。 上一世她给晋王做密探,总被他派出来办事,这京城的路,早就比自己家还熟。 一连拐了三个巷子,身后的乞丐被她耍得团团转。 不多时,随着她纵身翻墙,几个尾巴也彻底的被她远远甩出了视线。 赵予书静等片刻,没见到那几个尾巴,冷哼一声,理了理乱掉的衣摆,抬腿走进了街边的杂货铺子。 老板娘已等她许久了,见她进门,立马掩唇笑说: “小公子,您要的衣服和鞋子奴家都给您制好了,您看看货吧。” 两套里衣款式乍看跟平常人家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同,解开衣襟才会发现,这布料一共缝了三层,中间的夹层全被做成了储物的口袋。 鞋子则是两双女鞋,分别是她跟柳小娘的尺寸,鞋面就是普通简单的粗布,像是做粗活的仆妇穿的。 但却鞋内铺软锦,鞋底格外厚重,穿着这样的鞋,哪怕是走在石子路上,也轻快舒适,不磨脚底板。 达官贵人女眷的鞋主要讲究轻柔,美观,因此鞋底多为软缎,这样的鞋看着还好,却不适合走路。 上辈子被流放,女眷们没多久就烂了鞋底,押送的官差不管犯人死活,她们只好生生光着脚走了一个多月路,夏日虽然不冷,但路程却极为坎坷,脚底磨的全都是茧子和血泡。 一直到路上见到尸体,大家把死人的鞋子扒下来穿到自己脚上,才算是得到解放。 这一世,赵予书不想再受一次那样的罪了。 检查完衣服和鞋,确认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没有任何毛病,她拿出一两银子。 “不用找了。” 掌柜的笑得乐不可支,又坚持给她送了个小木头簪子: “一点薄礼,请公子收下吧,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再来找我。” 这簪子看着平平无奇,却是也有巧思,能从中间拆开为两半,拆开以后,其中有一条细细的缝隙。 储物虽然不行,但要是放一些铁丝,钢针什么的,就足够用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杀人暗器啊! 赵予书一眼就判断出来了这东西的真正用途,禁不住多看了掌柜的两眼。 接着便发现在店铺不起眼的角落,有个小小的火焰图案。 她竟然阴差阳错,进了晋王的产业!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晋王还没有固定的势力,正是手下缺人,求贤若渴的时候。 再想到刚刚尾随她的那几个乞丐,赵予书嘴角一抽。 该不是她刚刚救人的时候暴露了,所以被晋王的人当成了可以招募的人才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不敢再在晋王的地盘长待,拿过东西便跑。 “多谢老板娘馈赠,今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也就是赵予书跑得快,几乎她的身影前脚才从巷子里消失,一个乞丐打扮的男子就匆匆跑进了店铺。 “主子,最新消息,神医归九龄弟子在京城出没,我等已经核实了他的身份,此人有起死回生的大能,这是他的画像!” 第10章 抄家前夜,大夫人的毒计? 第10章 抄家前夜,大夫人的毒计? 火烧云的晚霞铺了满天,赵府的后厨忙碌着预备起了晚饭。 大夫人苏茯苓带着两个贴身丫环,提着一篮子食物朝着佛堂方向走。 她一身素色锦缎,发髻上只斜插了一根款式简单的玉簪,脸庞微圆,肌肤透着盈润,一张脸与赵露白有七分像,眉眼间却十分的温婉和善。 边走边自言自语似的低喃着:“老爷也真是的,三丫头好歹是个娇小姐,又体弱多病的,怎么能不给她饭吃呢?” 身边的丫环叹息:“夫人就是太仁慈心善了,府中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对三小姐比对自己女儿还要好,她却与那柳小娘牵扯不清,实在是让人心寒。” 苏茯苓眼底掠过一抹笑,语气却严厉:“住口!谁许你多嘴多舌,二小姐和三小姐都是我的女儿,纵然有哪个做得不好,也轮不到你们来点评是非!” 说罢已经来到佛堂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她轻唤了一声: “三丫头,在里面吗,饿坏了吧?母亲给你送饭来了。” 佛堂里,正在独自抄经的柳小娘被这一声吓得手上一哆嗦,字迹娟秀的纸上多出一个墨团。 夫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要是让她知道书儿没有乖乖留在佛堂该怎么办? 佛堂外,等了许久没听到回音的苏茯苓伸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书儿怎么不理母亲?可是因为二丫头的事,对母亲心生怨怼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委屈:“露白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向来毛毛躁躁,又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你比对她更好,所以凡事也不与我商议。若是我知道她昨晚会找你父亲闹事,如何会不拦住她?书儿如今不理母亲,是怪母亲没能未卜先知,要与母亲离心吗?” 她字字句句,不提赵予书的不是,但其余丫环却忍不住面露不忿。 大夫人多么仁慈善良啊,这天底下的嫡母,有几个对待妾室子女能做到她这样视如己出的? 三小姐却还是与她生分,实在是不可理喻! 柳小娘在佛堂里也十分焦急,她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正思绪非转,想着要怎么把大夫人给糊弄过去,身后的窗框无声的开了,一道身影轻盈地跳了进来。 “娘!”赵予书在柳小娘喜出望外的目光中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与大夫人周旋道: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二姐是二姐,您是您,您这些年如何待女儿,女儿心中清楚,又怎么会因为一些小事,就与母亲生疏?” 佛堂外,大夫人听到她这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你不怪母亲就好,你刚刚一直不言语,母亲还以为你是怪罪我呢。” 说罢,不给赵予书辩解的机会,把带来的饭菜贴着门缝的边,一盘盘朝佛堂里送进去。 “你爹这回是真动了气,母亲也不敢这时触他霉头,三丫头,这些饭菜你先拿去垫个肚子,女儿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饿着。” 顿了顿,又道:“你爹那边,母亲也会想办法给你求情的,只是还需要等个好的时机,你千万莫急,母亲一定给你想办法。” 她句句贴心,每一个字都是为赵予书着想,谁听了不称赞一声慈母心肠? 但赵予书却在她送来的饭菜中,闻到了春心散的味道。 这春心散毒性不大,却极为恶心,会让中毒的人情动不能自抑,不顾一切地找人欢好。 上辈子她没进佛堂,所以也没有这一茬。 赵予书盯着那些有毒的饭菜,眼神冷了冷。 明知道佛堂里只有她和柳小娘两人,却还是送了这样的东西来。 大夫人必然还有后招! 她接过那一盘盘菜,摆到一边放好,语气依旧维持着少女的天真乖巧: “有劳母亲惦记,女儿多谢您。” 苏茯苓温声道:“这菜都是我命人特地做的,你和你小娘趁热吃吧,今晚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想必老爷就消气了,到时也好放你们出来。” 赵予书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动静,确定她带着人真走了后,才冷着脸看向那些饭菜。 见柳小娘真的伸手要碰,赵予书脸色微变,摁住她的手腕:“不能吃!这菜有问题!” 柳小娘被她的呵斥吓了一跳:“这菜看着都挺新鲜的啊,能有什么问题?” 赵予书冷着脸打开后窗,把那些菜都倒了出去,又从外面拿出一个小包裹回来,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热腾腾的烧鸡,和几样京中最受喜欢的点心。 “娘,你饿了吧,苏茯苓不安好心,我们不吃她的东西,您吃我给你买的这个!” 说着又拿出两双鞋,和那定制的里衣。 “还有这两样东西,等吃饱了,您也换上。” 柳小娘咬着烧鸡,满眼疑惑:“这硬底鞋是那些干活的仆妇才穿的,你买这东西回来做什么?” 赵予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娘,您就听我一回吧,女儿还能害你不成?” 柳小娘一想也对,她女儿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 不过女儿不会害她倒是真的,听她一回也无妨。 便也不再追问,拿着烧鸡大口吃了起来。 赵予书虽然不怎么饿,但也撕着鸡肉,慢条斯理地在一边陪着她吃。 等柳小娘吃饱后,换了她买回来的衣服和鞋子,赵予书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拿起一个盘子起身,翻窗离开佛堂,把盘子在墙上用力一敲。 哗啦一声,瓷器变为碎片。 赵予书握着最锋利的那片,安静地在黑暗中等着。 吃饱后的柳小娘已经被她给哄睡了,侧卧在佛堂,月光之下,侧颜十分美好。 赵予书紧贴着后窗,瘦削的身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时机。 终于,远处传来了两道小声交谈的声音。 “确定是这吗?我从这里过去?” “对,佛堂后面有扇小窗户,你就从那扇窗户爬进去。” “好嘞,嘿嘿嘿,小美人,本少爷来了…” “等一下!记好大夫人的话,柳小娘随你处置,但赵予书那个死丫头,你只许拿她过过瘾,不可以真的动她,把她的衣服脱光即可,她的身子夫人还有其他用处。” “好了好了,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吗?你去跟夫人回话吧,接下来的事,就看我的了!” 两道身影就此分开,老嬷嬷顺着来路又回去了。 微胖的男子则是摩拳擦掌,一脸淫笑地朝着窗户靠近: “美人们,等久了吧…别怕,哥哥这就来满足你们!” 说罢,他伸手就欲朝着窗户扒,可与此同时,隐在黑暗中的赵予书也动了。 趁这个男子不备,她猛然出手,锋利的瓷片对准男子后颈最脆弱的部位,迅猛的便插了下去! 第11章 抄家当天,赵府被官差给围住! 第11章 抄家当天,赵府被官差给围住! “唔…咳…呃…” 男子瞳孔惊恐地瞪大,大张着嘴巴试图发出声音,可瓷片的位置实在巧妙,早已断了他的声道。 他努力张嘴,喉咙里也只有少许破碎的音节,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他的嘴巴流淌下来。 下一刻,男子双眼一闭,身体猛地朝后倒了下去! 赵予书伸出手,利落地把他接住,不过她低估了这男子的体重,身板被他压得一弯,差点扑倒在地。 死肥猪,还挺沉! 她咬着牙,使了个巧劲儿,把这男的抗在肩膀上,朝着苏茯苓的院子走去。 为了方便男子行事,苏茯苓特意派人把佛堂附近的下人都远远地支开了。 此时同样方便了赵予书,一路畅通无阻,直达苏茯苓的院墙。 她眯了眯眼,高举着双臂,直接把男子的尸体丢了进去。 又顺带着把那盘子的其余碎片也都扔了进去。 拍了拍双手,去去晦气,背上少了个尸体,脚下都轻快许多。 赵予书回到佛堂,点燃蜡烛,谨慎地借着烛光把男子来过的痕迹全部毁掉。 接着才翻身回房,看着柳小娘安睡的面庞,微微一笑。 娘,你安心地睡吧,这辈子,女儿护着你,谁都别想再害你! 那男子是苏茯苓娘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平日里就是个无赖,吃喝嫖赌,混吃等死。 早在苏茯苓还没出嫁的时候,他就盯上了作为苏茯苓丫环的柳小娘,几次试图讨要。 现如今给他这个机会,也算是成全了一桩好事。 苏茯苓躺在床上,心中盘算着明早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闹到最大,最好让全府上下都知道。 她早就看柳小娘不顺眼想要解决她了,只是这些年她始终做小伏低,还算懂事,她找不到机会下手。 想不到她的仁慈竟然养肥了这贱人的胆子,敢让她养大的孩子去对她叫娘? 贱人生的就是贱人生的,养不熟的狼崽子!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心狠,把她们母女两个一起毁了! 以赵予书的容貌和嫡女的身份,又有赵家的权势,及笄后嫁给官员之子当正妻也不是难事。 但她一个奴婢生的,凭什么跟她的露白一个待遇? 苏茯苓眼底掠过一丝怨毒,妾室生的就该去当妾! 今晚以后,她就光明正大地把赵予书送去当妾,全府上下,也还要称赞她一句心善! 这样想着,她嘴角勾出一丝与平日里和善气质不符的笑,含着对明日的期待睡了。 次日,苏茯苓早早地就起来梳妆,她昨夜没怎么睡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双眼却十分有神,暗含着浅浅兴奋。 “这一晚上过去,也不知道柳小娘母女两个在佛堂过得怎么样?嬷嬷,去把府上的小娘们都叫过来,大家姐妹一场,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李嬷嬷含笑应声:“是,奴婢这就去把小娘们都聚过来。” 妾室们一听说是要去看望柳小娘,一个个心里都不太乐意,但碍于大夫人的身份,也只能把埋怨藏在心里,被迫的聚成一团,陪着大夫人往佛堂走。 路上,苏茯苓心情很好地看着头顶的飞鸟:“今日的天气可真好啊。” 妾室们慵懒地打着呵欠:“夫人真是心善,那柳小娘挑唆女儿和夫人的关系,您还想着去看望她们,要换成我啊,非叫人狠狠打她的嘴巴子,打到她记住这次教训为止。” 苏茯苓脸上一片无奈:“妹妹快别说了,三丫头年纪还小,柳小娘也是个温柔懂事的,一次之过,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夫人你啊,就是太仁慈了!白白给了那贱人增添嚣张的底气!” 妾室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苏茯苓捧进高高的云彩里,把柳小娘母女两个贬进泥里。 苏茯苓虽然有心规劝,可她越说那些妾室越来劲,最后她也只好无奈叹息一声。 “妹妹们,快别说了,佛堂到了,要是让她们母女听见,反倒成你们的错了!” 说罢,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板:“柳妹妹,三丫头,你们醒了吗?” 半晌,里面没声。 妾室不禁怨愤道:“亏得夫人好心惦记她们,这两人倒好,关上门睡大觉呢!” 苏茯苓面露犹豫:“既然如此,那,便对不起妹妹们陪我白走一趟了,我们回去吧。” 她肯走,妾室们却不肯。 “不行!犯错的她们又不是我们,哪有我们早起,她们却睡到日上梢头的道理!” “就是!老爷不是罚了她们抄佛经吗,我倒要看看,她们两个现在抄了多少?” “该不会是躲在佛堂偷懒,实际上根本没动吧?” 几人说着,便吵着闹着要人拿钥匙来开锁。 恰好,这锁头的钥匙就在苏茯苓身边的嬷嬷手里。 苏茯苓半推半就着,让嬷嬷把门打开了: “妹妹们听我的,我们只是来看看她们,见到人之后,与她们两个说说话就够了,可千万不要再起口舌之争了。” 说罢,她还故意往后退了些,让其他心急的妾室先往里面走。 苏茯苓等着进门的妾室们的尖叫,心里已经思忖好了,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慌乱。 可妾室们进去后,却只是平常的吵闹。 “好啊你,柳小娘,你果然带着三小姐在睡大觉!” “谁叫你过得这么舒服的,你给我起来!” 不对!苏茯苓猛然抬头,朝着佛堂里面看过去。 只见里头柳小娘紧挨着赵予书,母女两个都是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 两人衣衫虽然也有些微乱,但绝对整齐,跟她期待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不,不该是这样的! 苏茯苓心口一慌,咬牙回头,用眼神询问身边的嬷嬷。 苏福呢?昨晚交代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 嬷嬷也是一脸的失措,她是亲眼看着苏福朝着佛堂走去的啊,怎么会人不在呢? 两人正在这眼神交锋,苏茯苓咬牙,拽住嬷嬷的手腕,就要把她扯到一边去问。 这时,赵府的管家却忽然着急忙慌跑了过来,面色焦急,连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不好了不好了!大夫人,咱们府上被官差给围住了!” 第12章 抄家革职,流放边北 第12章 抄家革职,流放边北 “什么?”苏茯苓震惊回头,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再顾不上管柳小娘母女的事,快步赶到管家身边: “什么叫做咱们府被官差围了,你把话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一对锦衣卫已经带人闯进了赵府,飞快地把控住了所有出口。 “赵府的主事人在哪!赶紧给我出来!赵百岁家眷出来接旨!” 大夫人踉踉跄跄,带着一众妾室慌乱地赶过去,又命人叫醒了尚在熟睡中的赵露白。 尚且半梦半醒,懵懵懂懂的柳小娘也夹在妾室中,与赵予书一同跟了过去。 神色冷酷的锦衣卫拿着明黄的圣旨,确定赵府家眷都来齐了后,才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前御史赵百岁,结党营私,祸乱朝堂,罪大恶极,今被查实,朕心甚怒,特赐其削去官职,查抄家产,带其家眷,流放边北。钦此!” 话音落下,在场女眷无不惶恐惊愕,赵露白更是难以置信尖叫出声: “不,不可能,我爹一定是被冤枉的!” 大夫人浑身脱力,捧着圣旨,双眼无神地跌落在地。 赵露白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锦衣卫,试图反抗: “不许碰我,你们这些坏人,都是骗人的!我要见我爹,我爹回来之前,谁都别想动我!” 抓她的人被她在手背上挠了一道,当场不耐烦了,一耳光就甩了出去。 “你给我老实点!我等奉命办事,你不配合,是想抗旨不遵不成?” 苏茯苓从远处爬过来,把被人打倒的赵露白抱进怀里: “官爷饶命,孩子还小,她也是被吓坏了,我们配合,你们尽管做事,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配合!” 赵府一行人,就这样面色灰败的一个个被扣押住,送往了监牢。 另有其他锦衣卫,在利落地查抄着赵府财产。 在搜罗到大夫人苏茯苓的院子时,瞧见一个男子睡在墙根下,锦衣卫过去踹了一脚。 “起来,别妨碍官爷办事!” 下一刻,男子翻了个身,身体僵硬,脸色乌青,脖子上的血已经发黑。 踢他的人面色一寒,赶紧叫人:“快来人啊!发现一具尸体!” … 阴暗潮湿的牢房,赵予书等人被狱卒赶猪一样赶了进去。 牢里早有两个人在等着了,一个是昨夜出门时还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的赵御史。 此时一反离家时的神采奕奕,俨然被用过大刑,血肉模糊地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另一个则是赵府的第四个孩子,也是赵御史唯一的儿子,赵玉堂。 他生母也是府上的一个妾室,生了他没多久就死了。 赵玉堂被大夫人抱走养大,改了身份,庶子变嫡子。 他七岁时开蒙,如今十岁,平日里都在书院读书。 如今也被抓到这里来,想必赵府抄家不是圣上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 赵玉堂原本独自缩在牢房角落,见到大夫人她们进来,立刻哭着大叫了一声娘,朝她就扑了过去。 大夫人下意识把人接住:“哎,娘在呢,苦了你了,我的儿。” 赵予书冷眼看着他们母慈子孝这一幕。 赵玉堂年纪尚小,受惊不轻,哭道:“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爹会变成这样,那些人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赵露白也按捺不住,刚刚被打过的地方已经红肿,巴掌印清晰地浮着。 她也扑过去抽噎:“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爹他犯了什么罪,我们还能回家吗?” 苏茯苓抱着两个孩子,心中一片冰凉。 赵御史做官这些年,犯下的事不在少数,今日忽然被发难,她也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 他被打成这个样子,恐怕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才会惹得皇上如此大怒,把他们全家都给下了狱。 既如此,他们家哪还有什么翻身的余地? 脑海里飞快打算,想到之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情况,苏茯苓身子麻木僵硬,骨头缝里都在丝丝往外冒死气。 日后会如何?她也不知道。 可现在赵家逢难,正是人心惶惶,需要凝聚力的时候,绝对不能再自乱阵脚! 苏茯苓笃定道:“大家别慌,老爷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又转过头看向一众花容失色的美妾,曾经她恨赵御史风流薄幸,带回家的女人竟十几个之多。 如今她看着这些女人却心中庆幸,幸好人多,有钱的时候,从手指缝里给她们那些贱妾洒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现在需要人吃苦,人多了,也能更好地平分那些苦头。 “妹妹们,你们也别怕,老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这件事一定是他得罪了小人,遭到了小人污蔑。” “只要我们相信老爷,陪他同甘共苦,把这次灾祸熬过去,皇上那么圣明,迟早会发现老爷的冤屈,替他平反伸张正义!” 这话说出来,吓丢了魂的妾室们才勉强重新找到主心骨,渐渐平静下来,可还是会时不时低泣两声。 情况刚好了一些,牢房外面又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差: “赵百岁的正妻苏茯苓是哪个?在你院子外面找到一具尸体,快速速滚出来,和我们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 音落,牢房里又是一片惊呼,苏茯苓的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她的院子有一具尸体?这怎么可能? 但还不等她问清楚,就已经有个妾室站了出来,白小娘远远地朝着她一指: “是她,她就是你们要找的苏茯苓,快把她给带走吧!” 接着不待苏茯苓反应,两狱卒就开了牢房,双臂铁箍一样钳住了她的肩膀。 “别磨蹭了,赶紧跟我们走!” 两人口中的尸体,便是昨夜被苏茯苓叫去坑害柳小娘母女的苏福。 苏茯苓辨认出他的身份后没控制好表情,扭曲了一瞬。 也就是她这一扭曲,让官差们确认了她和尸体有关,逼她在杀人的口供上画押。 苏茯苓不肯,他们便对她的双手用了夹刑。 苏茯苓受不住,连连喊着冤枉,可是官差们根本懒得再去查案。 “尸体是在你的院子找到的,杀人的凶器也已经让下人辨认过了,就是你院子里特有的盘子,你说不是你杀的,谁信?” 苏茯苓哭着喊:“他是我娘家的表亲,我们还有着亲戚关系,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 官差冷笑道:“听说你这表亲是个赌徒,隔三岔五就会以你的名头在外面赊账,谁知道你是不是心疼银子,干脆就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以绝后患?” 明面上的所有证据,都表明了大夫人就是凶手,任由苏茯苓绞尽脑汁,也是百口莫辩。 她坚决不肯画押,官差们也没了耐心:“这女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她用鞭刑!” 苏茯苓十指渗血,脑门上已经全是冷汗,闻言吓得一哆嗦,顿时什么都不顾了,大喊道: “别,别再打了,我,我还有一处私房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银子!” 这话一出,正拿鞭子沾盐水的官差才缓住了动作,眼中掠过暗光: “你还有银子?” 第13章 痛快!大夫人受刑浑身血淋淋 第13章 痛快!大夫人受刑浑身血淋淋 苏茯苓哭道:“是,除了赵府的财产,我还有一处私房钱。”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了。”官差哼笑了一声,压低身子,把耳朵凑到了她嘴边: “我看夫人这个样子,慈眉善目的,想必也做不出杀人那么凶恶的事,不如这样,你把这银子的位置告诉我,尸体的事,咱们就一笔带过?” 苏茯苓没有选择,为了不再受罪,只能含着泪把私产的地方给说了。 狱卒派了人过去查,同时也没放她走,依旧扣着她。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苏茯苓刚适应了双手的疼痛,感觉不那么难熬了。 狱卒派出去的人也过来回话了,那人厌恶地看了苏茯苓一眼: “回禀大人,属下已经过去看过了,没有这个犯人说的那些东西!” “什么?你个贱妇,敢耍本大人?” 狱卒大怒,当下拿起鞭子,朝着苏茯苓就劈手一指: “来人啊!把这个贱妇给本大人绑起来,本大人要亲自对她用刑!” 苏茯苓的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一脸,比他们更加难以置信: “没有东西?怎么可能?就在那棵柳树下,你们挖了吗?” “你还敢说!” 啪!一鞭子紧贴着她的脖子,重重打在肩膀。 “啊!”苏茯苓惨叫一声,忽然双目充血,怒喊: “一定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拿了我的银子还不够,你们还想杀人灭口!” “好啊,杀了人还不够,竟然还冤枉起本大人来了!” 狱卒当即更怒,鞭子也不再留情面,管她脸上身上,噼里啪啦,就是打! 苏茯苓被抽的尖叫不止,撕心裂肺,最终头一歪,狼狈地晕了过去。 狱卒却仍不肯放过,大声叫唤手下: “来人,拿桶盐水来,照着她脑袋浇下去!” … 苏茯苓刚走,赵露白就开始发难,朝着指人的白小娘就冲了过去。 “贱人!该死的贱人!谁叫你出卖我娘的,你给我跪下!” 她平日里仗着是大夫人亲生的,行事跋扈惯了,对府上的妾室们没少打压欺辱。 妾室们因为身份之别,也都不敢反抗她。 可此时大家都进了牢,赵百岁生死未卜,大夫人也被带走,福祸难料。 谁还会在意她的地位? 没了平时跟在她身边保护的几个丫环婆子,赵露白也不过是个十六的孩子。 在一群妾室们眼中,毫无威慑力。 白小娘一脚将扑到她面前的赵露白踢翻,冷笑道: “狱卒指名找她,我指认出来何错之有?我若是不说,难不成等着你娘想法子找人替她,把我等变成替罪羊吗?” 赵露白捂着胸口在地上打了个滚,头发也沾满了灰尘,狼狈地不成样子。 “你这个该死的贱婢,你敢打我?” 白小娘冷冷一抬下巴:“把你那张烂嘴给我放干净点!你要是不服气就起来,我们接着打!老娘倒要看看,是你这张臭嘴硬,还是老娘最擅长扇人的巴掌硬!” 赵露白的确是不服气,可是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跟白小娘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差距。 咬了咬牙,她忽然瞪向赵予书跟赵玉堂: “你们两个还傻愣着干什么呢,没看到我都快别人骑到脖子上了吗,还不快过来,和我一起惩罚这个没规矩的贱人!” 赵玉堂看看赵露白,又看看赵予书,再惊恐地瞥了似笑非笑的白小娘一眼,缩着脖子没动。 赵予书坐在柳小娘身边,同样纹丝不动: “白小娘的做法没什么问题,二姐,你在家时嚣张跋扈,肆意欺辱旁人也就算了,现在我们家道中落,你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以后这性子也该改改了。” “你…我早就知道,你这贱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赵露白用力地瞪了赵予书一眼,但她也只敢对赵予书发脾气,至于白小娘那边,她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便没敢再过去。 白小娘瞥了赵予书一眼,哼笑了一声: “总算是还有个长脑子的,赵露白,我告诉你,现在这个牢房里,再也没有什么老爷,夫人,小姐,贱妾。” “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和一群被你们一家子连累的无辜女人,你们要是聪明,就给我老实点,夹起尾巴乖乖做人。” “你们要是再敢嚣张跋扈,还想像以前在府上那样横行霸道,那就也别怪我不客气!三个半大孩子,老娘教训你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这番狠厉的话一说完,赵露白被吓得小脸煞白,赵玉堂更是身子一颤,惊慌地躲在赵百岁身边,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白小娘见状冷哼一声,拍了拍裙摆,一屁股坐回了人群里。 但妾室们也被她给吓着了,在她靠近时不自觉地后退,最后独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位。 白小娘也不在意她们的疏远,一屁股坐下,低着头抱住腿,兀自出神起来。 赵予书悄无声息的看了白小娘几眼,府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狠人吗? 意识到情况可能会糟,在有变故前果断出卖大夫人。 在赵露白无理取闹时果断出手展示实力,接着再放狠话立威。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不好惹的。 就算找事,也没人敢再找到她的头上。 有勇有谋,竟然是个人才。 柳小娘一直观察着女儿,见她默不作声盯着白小娘看,赶紧伸手把她抱紧了些。 “书儿别怕,以后就跟娘待在一块吧,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叫任何人欺负了你去!” 赵予书心中生出一股暖意,靠在了她身上: “好,女儿都听娘的。” 牢房里无事可做,妾室们哭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消声了。 赵予书靠在柳小娘身上,两人互相依偎着彼此,柳小娘怕她还怕,手臂轻轻抚摸着赵予书的发丝,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这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赵予书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两个狱卒拖着血淋淋的苏茯苓,扔垃圾一样把人给扔了进来。 赵露白一直等着娘回来,第一个就扑了过去,一看大夫人惨状,凄厉的惨叫了起来: “娘!娘你怎么样了娘,女儿现在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死啊!” 赵予书被她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被带走的大夫人又被送回来了。 只是和她体面离开时不同,此刻的大夫人,外面的锦衣被扒去了,只剩下一身雪白的寝衣,衣服上带着道道鞭痕,透出斑斑血迹。 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十根手指头都肿得不成样子,指尖充血,颜色近乎发紫。 更让人心惊的,是一道骇人的鞭伤,竟然抽在了她的脸上! 从左眉毛贯穿到右耳,像一道猩红色的刃,活生生把她的一张脸,给毁得不忍直视! 伤口之深,就算是治好了,也必然留下疤痕。 女子这一生,活的就是个体面。 苏茯苓如今这个样子,恐怕就算日后醒来,也别想再好过了。 柳小娘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哆嗦着握紧了女儿的手: “天杀的,这些天杀的狱卒,他们怎么能下手如此狠辣?” 赵予书倒是心情平静,甚至隐隐有些痛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茯苓这顿打是怎么来的。 今日要是她不受罪,受罪的就会变成她和她娘。 “别看了,娘,她这样子吓人,女儿怕看多了,晚上睡觉做噩梦。” 柳小娘爱女心切,听她这样一说,赶紧捂住她的眼睛。 “对,我们不看,谁都不看了,走,书儿,娘带着你回去歇息。” 赵露白趴在母亲身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赵玉堂跟在赵露白身边,眼里也含着泪花。 其他妾室们就算平日里跟大夫人关系不好,面和心不和,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惊惧。 一个个小脸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生怕引来狱卒,再把她们之间的谁给抓去。 赵予书却知道,牢狱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上一世被抓走受刑的只有赵御史一个,这次应该是因为昨晚那个男人,所以才让苏茯苓也多了场灾祸。 想到那个死去的男人,赵予书眼底冷光微闪,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茯苓有今日这一劫,是她自己活该! 她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想等这一夜快些过去。 柳小娘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书儿不怕,娘在你身边呢,娘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会叫人伤害你。” 赵予书也默默抱紧了柳小娘:“娘也别怕,女儿也会保护你的,女儿绝不会让你再受罪。” 赵玉堂守在大夫人身边安慰了赵露白一会儿,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回头茫然地找了一圈,才看见赵予书被柳小娘抱在怀中,仿佛在睡觉。 三姐这是怎么了,她平日里不也和大夫人亲近吗? 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一点反应没有,这是又生病了吗? 第14章 押送边北,官差是故人 第14章 押送边北,官差是故人 她平日里在府上好吃好喝,就总是生病。 现在受到这么多惊吓,生病也是正常。 看来三姐也是靠不住的,眼下还是抓住二姐,才比较稳当。 眼睛闪了闪,赵玉堂没再管赵予书,而是选择跟赵露白一起,把昏迷的大夫人和赵百岁放在了一块,四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先是爹昏迷,后是娘重伤,又被白小娘恐吓了一顿,赵露白终于骄横不起来了。 哽咽地颤声问:“四弟,你说爹和娘还会好起来吗?” 赵玉堂温声劝她:“会的,一定会。” 赵予书嚎啕大哭:“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玉堂也回答不上来,只能默默地抱住了她,让她在自己肩膀上哭。 平日里,二姐总觉得大夫人是她的亲娘,他和三姐都是抢了她的母爱,所以对他和三姐不假辞色,讥讽谩骂。 赵玉堂不愿得罪她,对她总是避而远之,可心底里,他对这个骄傲的像个小孔雀的姐姐,是有着亲近之意的。 现在看到骄傲的二姐脆弱的一面,赵玉堂觉得自己总算是有机会和她亲近了,心底里竟还隐隐有些开心。 … 客栈,睡在床上的晋王猛地睁开双眼,用手捂住胸口。 面具下的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心口不断传来抽痛,疼得他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是梦,又是梦!又是那个女人! 她依旧是那个狐媚的样子,在一场宴会上载歌载舞充当舞姬。 但当发生变故,有人朝着他的方向丢来暗器时,她却毫不犹豫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试图用身体给他当盾牌!虽然最后那枚暗器还是被他给攥在掌心拦截住了。 他出手时,脑子里想的是他厉澜尘还没有废物到需要个女人给他挡刀! 可她瞧见他掌心深可见骨的刀口,却非说是受了他的恩惠,竟然可怜兮兮地哭了。 哭就哭吧,还非要抱着他哭。 晋王死死地捂着心口,唇色紧抿到苍白。 那女人的泪简直是致命的毒药,她在他梦里哭,他的心脏却像被那泪水生生腐蚀掉一块!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这种难忍的痛,生生折磨了他近半个时辰,才一点点地消退下去。 残余的最后一点痛楚消散时,晋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时,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明明只是做了一场梦,可他的嗓音却仿佛饱受了万年折磨一样沙哑。 凌峰捧着画像推门而入,满脸都是激动: “主子,我查到买走六指怪人那人的身份了!他竟然是神医归九龄的关门弟子,应该是最近才到京城,行踪并不难找,我们有好几拨人都与他碰过面!” 说着,恭敬地把画像呈送到晋王手里。 “归九龄的弟子?”晋王接过画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遗忘掉昨晚的梦境和方才的痛楚,沉眸打量:“这画上是个孩子,归九龄最讨厌女人和小孩,连自己的妻子和亲生子都可以弃之不顾,怎么可能收他为徒?” “千真万确!”凌峰兴奋道:“据眼线汇报,他们亲眼所见,那徐家的老太太人都已经断气进了棺材,神医弟子一过去,不到半个时辰,老太太就起死回生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京城最有名的药铺大夫更是激动的当场下跪,直呼着要求这小神童收他为徒!” “哦?还真有如此大能?”晋王眼神凝重,谨慎地又把画像打量了一个来回:“别是手下人夸大其词,骗你这个没见识的蠢货。” “回禀王爷,属下已经去核查过了,徐老太太死而复生,千真万确,药铺掌柜更是至今魂不守舍,死守着药店不走,非要等神童再次降临!” 听到这里,晋王才算是有三分真的信了: “既如此,这神童如今身在何处?” 凌峰满是喜色的脸一怔: “这个…” 晋王冷冷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凌峰道:“王爷,我们的人是想探查他的踪迹,但被他察觉甩开了,不过您放心,这神童甚是招摇,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短短两天,就先后买了黑棍,又置办药物和杂货,想必是准备在京城安家开个医馆,到时候我们只管等着消息就好!” 晋王却并不觉得赵予书会真的在京城开医馆,他与归九龄几次交手,招募示好全部遭到了拒绝。 师父如此古怪,想必徒弟也不会好相处。 “把画像留给在这的人,要他们继续盯着吧,一旦他再次露面,不分什么手段,务必要比他给本王带回来!” 交代完找神童的事,晋王又道:“昨日本王接到飞鸽传书,契丹又有动作,这些欺软怕硬的蛮子,上一次给他们的教训还是小了,就让本王再去会会他们!你且去备车,我们即刻起程,返回边北!” 听到契丹动乱,凌峰心中一凛,脸上也是多出几分怒色: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片刻,马车备好,一主一仆,轻车简行,趁着夜色便离开了客栈。 马车幽幽行过巷陌,隔着一层街道,便是关押重犯的天牢。 夜色深深,六个官差正在月光下押送十几个带着手铐脚镣的罪犯出门。 徐孝之刚救回了重病的母亲,一张脸透着喜气,在那日的小神医走后,他为了稳妥,又请药铺掌柜给他娘把了脉。 掌柜的亲口说,只要他娘日后好好调养,再活个十年都不是问题! 这趟领差的王大看他乐呵呵的模样,挑眉走到了他身边: “这趟押人去边北,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不仅路途远,还没一点油水,我等叫苦还来不及,怎么你反倒一脸喜气?” 徐孝之嘿嘿一笑:“边北虽苦,但每个月有四百文钱的补助,这一趟七个多月,就是近三两银子!我娘的病刚好,正好让她拿了钱买补品吃!” 王大翻了个白眼,押送犯人才多少补助,远比从牢犯家属手里压榨到的油水差远了。 也就是一点歪脑筋都不动的老实人,才会看得上这点小钱。 他打心眼里不想走这趟苦差。 要不是既不是关系户,又没有靠山,他才不会选择认命。 其他押送犯人的官差也都是差不多情况,一个个怨声载道。 心里头不舒服,下手也就狠了,也不管走身边的是谁,啪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走快点!” 赵百岁和大夫人昏迷不醒,但也不能任由他们两个留在牢里。 官差们干脆强行分配,让那些妾室们轮流背着他们两个行走。 妾室们大多苗条瘦弱,又要背着个人,自然就走得慢了。 好也好在背上有个人,所以鞭子也是抽在被背着的人身上。 两人都昏着,挨打了也像具尸体,一动不动。 那妾室惊呼了一声,喊完才意识到自己不痛,但也还是努力加快了些脚步。 白小娘提前放了话,她是肯定不会管赵百岁和大夫人的,所以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她身后陆陆续续跟了几个妾室,出门时,狱卒又让婆子们给她们都搜了身,把好衣服全都给扒下去了,连头上的钗子和耳坠都不放过。 现在大家个个一身白色寝衣,披头散发,形容憔悴,麻木地走成一排,跟一群女鬼一般。 小孩子不用带手铐,赵予书戴着脚镣走在人群中间,紧挨着柳小娘,不怎么起眼。 赵露白跟着她娘走在队伍后头,走一会儿哭一会儿,眼睛已经肿得堪比核桃。 赵玉堂紧跟着赵露白,时不时低声劝慰她两句:“二姐,别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 又扯着嗓子喊:“三姐,你在哪,快来一起劝劝二姐!” 话音刚落,官差又是一鞭子抽过来:“小崽子,你给我消停点,要是再敢喊出声,仔细你的皮!” 赵玉堂被抽到了胳膊,嗷的痛呼了一声,立刻缩紧脖子,不敢再大声喊。 赵予书冷眼旁观这一切,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借着稀疏的月光,目光从一个个官差身上掠过,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眼神闪了闪。 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徐孝之身边,扯了下他的袖子。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徐孝之皱眉朝她看了过来。 第15章 小白眼狼想抢她鞋,她反抢! 第15章 小白眼狼想抢她鞋,她反抢! 四目相对,徐孝之认出了眼前人:“你…” 竟然是当日救他母亲的小神医! “差爷!” 周围都是人,在人烟稀少的夜色中,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传遍所有人耳朵。 赵予书及时打断他未尽之言:“夜路不好走,我一时脚滑,这里这么多人,情急之下乱抓了一把才抓到你的袖子,还望差爷莫要怪罪。” 徐孝之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也意识到了眼下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当下也收敛起脸上的震惊,但仍忍不住追问了句: “你是赵家何人?” “赵百岁的第三个女儿。” “原来是三小姐。”徐孝之深深地看了赵予书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激动。 当日赵予书暴露女子身份,他就猜到了能有这等本事的奇女子,家世定然也不会普通。 想不到,世事难料,昔日恩人,此时竟然成了囚犯。 他恰好负责押送她这一差,又怎么不算是天意? 想来这一路,他有机会报恩了。 赵予书相认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又老实地回到了队伍里。 两人那番接触正常的不能更正常,也没引起任何人的多心。 唯有柳小娘,觉得女儿与官差搭话有些不妥,谨慎地斥责她: “就算成了囚犯,你也还是个没出阁的女儿,官差是外男,你少与他们接触!” 一般成了囚犯,就等同于没了尊严。 但女囚又跟男囚不同,男子怎么都能活,女子却还要被名节二字锁住喉咙。 因此古往今来,凡是当过囚犯的女子,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想要正常婚配,更是难如登天。 上一世,赵露白不过是嫁给一个看守城门的小吏。 大夫人就几乎倾家荡产,拿出了所有体己给她当嫁妆,还卑躬屈膝说自己是高攀。 赵予书也深知其中利害关系,她早已不指望通过嫁人改变命运。 人这一生,依赖谁都有失算的风险。 只有完完整整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做到心安。 但这些话,讲出来未免离经叛道。 柳小娘没有经历过赵予书那样多的事,也未必能理解她的选择。 所以此刻她没有多言。 流放才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 纵有前世记忆,可赵予书也深知,此刻的她,还不宜过分出头。 避免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她后续的其他安排。 她乖巧地说:“娘亲教训的是,方才是女儿思虑不周了。” 说罢抬高手,帮柳小娘扶着她脖子上的枷锁,减轻她肩膀的压力: “娘,你看这样走,会不会让你轻松点?” 沉重的枷锁被她这么一托举,柳小娘真的好受了不少。 其他妾室看到她们母女互动,不免心生羡慕: “还是有个孩子傍身好,柳小娘,我们几个就你还有些活着的指望。” 柳小娘听了,发苦的心也宽慰许多。 她安慰其他妾室: “你们也不用羡慕,老爷还没死,姐妹们日后说不定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押送她们的官差听到她们赶路还有空闲聊,真是给气笑了。 “不愧是大贪官的妻妾,都成了囚犯了,竟然还想着以后怎么生孩子。” 说着竟伸手朝身边的一个妾室摸了过去: “这孩子可不是说生就生的,得这有肉的才养得活,让差爷看看,你这能不能养活孩子?” 流放之路,死人都是常事,官差糟蹋女囚更是屡见不鲜。 被非礼的那妾室尖叫了一声,像个受惊的兔子躲到了人堆里。 其他的官差们一点责怪动手那人的意思都没有,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徐孝之在笑声中紧绷着脸走在赵予书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你跟着我走,有我在,不会叫人欺负你。” 有了赵予书的帮忙抬枷锁,柳小娘身上轻快,走路就快了许多。 此时的队形是两个骑马的官差在前头开路,白小娘紧跟在他们后面。 接着便是柳小娘带赵予书,再后头是妾室们。 最后面是赵百岁,大夫人,赵露白,赵玉堂。 押送她们的官差走在队伍的左右两边,囚犯们身上全是镣铐,又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孩子,唯一的成年男子赵百岁昏迷不醒。 官差们根本不担心她们会逃跑。 因此管制得也不严,官差们走路的时候,还有空从囚犯身上找乐子。 徐孝之的那一句,赵予书听见了,紧跟着她的柳小娘也听见了。 闻声惊异地低头瞅了自己女儿一眼。 赵予书对她眨眨眼,示意她莫要声张。 柳小娘会意地闭嘴,心头紧绷的弦却松开了不少。 天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有人会看她女儿貌美打她女儿的主意。 要真是有人能护着她女儿一路… 柳小娘又仔细地看了眼徐孝之。 借着月光,高大的官差一身差服,身材强健又威武,一张四方脸,五官都很大气,浓眉大眼,也算得上是耐看。 他看着有些年纪了,大概要三十岁出头,比她女儿是老了些,可跟四十多的赵百岁比,还是很年轻的。 如果这人要是愿意娶她的女儿,对书儿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庇护。 柳小娘这样想着,对徐孝之露出感激一笑。 月色下,柳小娘一身白色寝衣,长发披散在脑后,一张面孔脸白白的,还带着些受到惊吓的惶恐,和女儿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天生就带着水,柔弱中带着波光,看人时怯生生,笑起来却又含情脉脉。 徐孝之无意间跟她对视上,只觉得心脏砰的一下,像被一只大手狠抓了一把,脑子嗡的一下,竟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忘了把眼睛挪开。 刚才被欺负的妾室知道得罪不起官差,吃了亏也只能忍气吞声,躲进人群中后便老老实实静默赶路,再也不敢往边上去。 其他的妾室也被这一变故吓得噤若寒蝉,同样不敢再随意讲话,一个个只低着头赶路,一时间队伍安静了下来。 夜色里便只剩下几个有闲心的官差,发着牢骚闲聊的声音。 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众人终于出了京城。 夜色浓郁,脚下的路也原来越难看清。 赵露白一时不察,踩中了一颗尖锐的石子。 软缎的鞋底当即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没一会儿,小口子就变成了大口子。 小石子渗进去,沾满了她的脚底板。 双脚越走越疼,赵露白再难忍耐,左看看又看看,最终扯住身边小弟的隔壁。 苦着脸低声道:“赵玉堂,我鞋底破了,进来了好多石头,硌得我脚好痛。” 一连串的变故,赵百岁和大夫人双双昏迷,没人再护着她。 妾室们不喜欢她,对她不敬,官差更不把囚犯当人,别说帮她,不磋磨她就不错了。 一切都让她意识到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千娇百宠的嫡小姐。 连讲话都没了底气,弱势了不少。 赵玉堂闻言看向她双脚,借着朦朦胧胧夜色,什么都看不清。 赵露白哀求:“小弟,现在爹和娘都昏迷,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再这样走下去,我非瘸了不可。” 赵玉堂想了想,跑到了赵予书身边,理所当然道: “三姐,二姐的鞋坏了,你与她脚差不多大,就把你的鞋给她吧。” 昔日在赵府,赵予书对他有求必应,把他给惯坏了,讲话都带着股颐指气使的傲慢。 仿佛赵予书不是他姐姐,而是一个任他驱使的奴婢。 赵予书眼底掠过一抹冷嘲,小白眼狼还真是敢开口。 赵露白的鞋坏了就把她的换去,凭什么? 赵玉堂还在加码,小小的人,把大夫人道貌岸然那一套学的滚瓜烂熟。 “三姐不是常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母亲是二姐一个人的娘亲,却也把我们两个养在膝下,对我们如同亲生的一样照顾,就等于是对我们有恩。” “现在她遇到难处昏过去了,没办法照顾她的亲生女儿,作为回报,我们替她照顾二姐也是应该的,三姐,你要是只顾着自己,怎么对得起把你视如亲生的母亲?” 上一世,也是差不多的话,把赵予书的良心捆绑了一辈子,让她为了这母女两个,甘愿奉献一切。 现在,看清楚苏茯苓的真面目后,呵呵! 不过出于某些特殊目的,赵予书并没急着撕破脸皮。 她先是答应了赵玉堂,又为难道: “替母亲照顾二姐当然好了,小弟,你有这份心,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只是,你也知道三姐的情况,这府上向来是二姐穿什么,我就也跟着穿什么。” “同样的一段路,她的鞋子坏了,我的鞋子也早就坏了。” 顿了顿,她踩着松软舒适的鞋底,故作委屈: “其实早半个时辰,我的鞋就也坏了,只是那些官差太凶,我不敢耽误赶路,所以才一直强忍着。” 赵玉堂被她说的一愣:“啊?你的鞋也坏了?” “对啊。”赵予书委委屈屈地说:“小弟,我是很想照顾二姐的,可女孩子的鞋就是那样,从来只图好看,根本穿不长久…” 顿了下,她别有深意道:“倒是你的鞋,应该还很结实吧?听说你们学院除了教书以外,偶尔还会领学子去蹴鞠?” 第16章 白眼狼光脚踩碎石,她的厚底鞋美滋滋 第16章 白眼狼光脚踩碎石,她的厚底鞋美滋滋 赵玉堂心中忽然有些发凉:“啊这个,我…” 赵予书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语重心长: “小弟,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啊!母亲出事了,我们应该替她照顾二姐。” 小崽子,就知道拿她的东西补贴赵露白。 也让他自己试试东西被人抢走的憋屈! 赵玉堂人都有些傻了,这怎么又回到他身上了? “可是,可我是男子…” “不要紧的。”赵予书声音温柔:“二姐如今正难受,想必不会在意这些细节,而且你的脚跟她差不多大,给她穿正合适!” 赵玉堂还是不太情愿,那他要是把鞋给出去,难不成后面都要光脚赶路? 这路上石子这么多,他怎么受得了? 赵予书看出他的迟疑,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眼底掠过一抹暗嘲。 慷他人之慨的时候那么大义凛然,怎么轮到他自己就开始犹豫了? “小弟,你刚刚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二姐,报答母亲吗?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忘了母亲对你的好了?” 赵玉堂被她说得骑虎难下,心中知道,要是现在他的做法让赵予书不满意,日后他再想用同样的话去劝赵予书就难了。 出于长远考虑,他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 “好,我把自己的鞋换给二姐。” 不过他心底里还是希望赵露白能拒绝: “三姐的鞋也坏了,只有我的能换给你,二姐,你要是介意我是男子,不想穿我的鞋…” 赵露白不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道: “不介意,不介意,小弟,你快把鞋给我吧!” 天知道这条路上的石头为什么那么多,她每走一步,脚底板都疼得像在踩刀子。 别说是赵玉堂的鞋,这时候就是给她个随便什么男人的鞋,她也会迫不及待穿上。 赵玉堂明白事情没有转机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鞋子给了她。 赵露白换上后立马感觉双脚轻松了不少,看到一边的赵予书,立马又狠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小弟跟我关系好才把鞋给我,至于你,想都别想!” 又颇为高调地感慨了一声:“哎呀,有鞋穿的感觉就是舒服啊,某些鞋底子烂掉的,就等着脚底板被石子割破,磨得血淋淋吧。” 赵予书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二姐说得对啊,接下来走路我是要小心了,万一真踩到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了脚底板,成了瘸子可就不好了。” 说罢,有意无意瞥了眼光脚的赵玉堂,转身重新回到了柳小娘身边。 赵玉堂本就不愿意把鞋给出去,被两人一前一后这么一说,他心里难受极了,又担忧又害怕。 只能不停地低头往下看,努力借着月光辨认脚下的路,尽量避开潜在的风险。 赵露白不满地看着赵予书轻快的背影,心里头烦极了。 凭什么大家都落难,她还是一副没受太大影响的样子? 要是能给她个教训… 目光掠过一个官差,赵露白忽然有了主意。 她把正小心走路的赵玉堂扯到身边,鬼鬼祟祟道: “小弟,爹和娘现在这样子你也看见了,没有药治疗,他们根本好不了。” 赵玉堂心不在焉地看着脚下的路,敷衍的应了一声。 赵露白继续道: “不能让爹娘出事,他们一病那些妾室个个都要翻天。赵予书还有个贱婢亲娘能护着她,我们两个有什么?爹娘要是醒不过来,咱们俩就完了!” 赵玉堂被她这样一说,也终于有了点危机感: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爹娘醒过来?” 赵露白道:“找药!给爹娘喝了药,治好他们身上的伤,他们就肯定能醒了。” “但药是官差才有的东西,他们能愿意分给我们吗?” “他们不给,我们想法子和他们换不就行了?” 赵露白十六岁,举办过及笄礼,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在大夫人的纵容下,她看过一些话本子,也通晓了男女之事。 早在那些官差拿妾室打趣时,她心中就有了筹划。 凑到赵玉堂身边,嘀哩咕噜,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去找那个人,就说赵予书愿意跟他…接着再…” 赵玉堂听后略微迟疑:“可是这样,对三姐会不会不好?” 赵露白瞪他:“那就要你选了,你是要爹娘醒来照顾我们,还是要你那个三姐好好的,其他的妾室们对我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赵玉堂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好吧,我去找那个官差。” 赵露白露出一抹微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就对了,去吧,小弟,为了我们以后过得好一点,牺牲一下那个贱丫头也不算什么。” 队伍隔得很长,前头的赵予书并不知道后头两姐弟的谋算。 几人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彻底黑的连路都要看不清了,领路的官差才下了马。 停在一处废弃的城隍庙,拿着鞭子把囚犯往里赶。 赵露白见状,用力一捏赵玉堂的手: “机会来了,小弟,你快去。” 赵玉堂动作稍微慢了些,她等不及地一推,赵玉堂一脑袋撞在了李二身上。 李二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毛头小子,瞎了眼了,没看见前面有人?” 赵玉堂脸上热辣辣的疼,可他看到赵露白催促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说: “差,差爷,我,我想出恭。” “出恭?”李二更加恼火:“你想出恭跟老子说什么,指望老子去给你擦屁股?” “不是。”看他又要打人,赵玉堂赶紧解释:“这是庙里,我要是直接在这,味道肯定会影响各位差爷休息,所以我想去外头,我要是一个人去,差爷们肯定也不放心,所以我希望您跟我去看着我。” 他这话说的还算合理,但李二还是又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他奶奶的,懒驴上磨屎尿多。老子真是倒了大霉,半夜还得陪你折腾。” 陪囚犯去出恭,这是官差不得不做,但又都不愿意做的恶心活。 这小子叫谁不好,偏偏叫他,挨打也是活该! 赵玉堂几乎是被李二当球踢,一路踢到外面的。 城隍庙不远,就是一排杂草,李二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行了,就这吧。” 赵玉堂看看脚下却没动,转身又看了看城隍庙的方向,朝着李二凑近了一些: “差爷,其实是我姐姐要我来给你递个话。她说她想要给爹娘治病的药,只要你能给她,她可以陪你睡觉。” 李二就是刚才手痒拿赵百岁妾室开玩笑的人,人长得个头稍矮一些,样貌粗陋,是个吃喝嫖赌的货。 别人不愿意押送囚犯,就他一看到有女囚犯就愿意上赶着,原因就是那些囚犯大多数官员家属,一个个不仅身娇肉贵,而且还不用给钱,比嫖妓省事。 只要他愿意在流放路上给她们些许的好处跟方便,上赶着找他献身的,就大有人在。 他拿那妾室开玩笑,也是给她们的一番暗示。 想到了会有女人领会到,私下找他交易。 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闺阁小姐? “你小子,不是在拿老子开玩笑吧?” “差爷说笑了,我们有求于你,怎么敢开这种玩笑。我三姐她还没有嫁人,是处子之身,干净没病,也保证守口如瓶,不会给你添麻烦。” 李二听他言之凿凿,确有其事,不禁也动了心: “你三姐是哪个?” 赵玉堂便领着他回到庙门口。 其他官差已经就地铺草席,生火值夜。 火堆的光让庙里看着还算清楚,赵玉堂找到赵予书的位置,朝她指了指。 “那个在最边上的,比我大些的女子,就是我三姐。” 李二一看,女孩虽然年纪稍小,可容貌却极美。 哪怕一身素衣,披头散发,也别有一番凌乱的动人之韵。 “好,真好…”李二心痒了起来,淫笑着摸了摸下巴: “小孩,你回去告诉你三姐,她说的事差爷我答应了,让她待会儿出来找我。只要她乖乖地把爷伺候好了,别说是一碗药,就是给你们一人一双合脚的鞋,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早就注意到了赵玉堂是光着脚走路的。 赵玉堂一听还有鞋穿,心中也是一喜:“好,差爷你等着,我这就去和她说!” 他朝着赵予书走过去,期间路过赵露白,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神色,赵露白便知道事情成了。 赵玉堂来到赵予书身边,低声道: “三姐,外头有个差爷说可以给我们药治好爹和娘的伤,你去他那把药拿回来吧。” 赵予书正收拾着杂草,想弄个干净地方睡觉,闻言手下顿了顿: “给爹娘治伤?哪个官差这么好心?”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徐孝之原本就歇在她附近,闻声抬头看过来,赵予书也看向他,脸上惊喜异常: “差爷,我小弟说你们愿意给爹娘拿药治伤,你们也太好了!爹和娘病成这样,我都快担心死了,你们既然能治,快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把药给他们吧!” 她这一句,又比之前大声了不少,这回破庙里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声音吸引来了目光。 妾室们面露疑惑,官差们则是满脸愕然。 他们虽然都随身带着常用的药物,可这些都是官差的份利,给犯人用,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谁那么大胆,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第17章 恶毒二姐设毒计,反自食恶果 第17章 恶毒二姐设毒计,反自食恶果 徐孝之初听赵予书的话,还以为她是要让他帮她照料爹娘。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不想把跟他的关系暴露在人前,又怎么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对他求助。 可她偏偏做了,还做的这样明显,所以她的真正目的必然不是求药。 那她真正想求的,会是什么呢… 徐孝之倏然明白过来,眼中掠过恍然。 “荒唐!”当着众人的面,他怒斥赵予书:“我等随身药物,皆是官家体己,哪有你等罪人妄想奢求的份?是哪个告诉你可以给你药吃的,你把他叫出来当面对峙!” 其余官差也在一边附和: “就是,区区罪人,都被发配到皇上最厌弃的边北了,竟然还妄想着能够吃药?你们也配?” “别说是他们现在生病,就算是他们病死在了路上,这也是他命中注定的,不关我等的事!” “小丫头,趁早睡吧,明个还要赶苦路呢,别做你的白日梦了!” 一声声冷嘲热讽下,赵予书就像个天真懵懂的少女,无措地惨白了脸色: “怎么回事?小弟,你不是说只要姐姐开口,差爷就会给我药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赵玉堂被她抓着手臂,只觉得她的手像铁箍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开,他也一脸不知所措: “错了姐姐,不是这个差爷,你找错人了,是外面的差爷!” 赵予书眼底暗光掠过,继续红着眼圈追问: “到底是哪个差爷这样好心,愿意给我们提供帮助,你快把他的名号告诉我,我拿了药,也好记他的大恩!” 说罢,故作倔强地把其余所有官差环视一圈: “你们见死不救,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天底下还是有好人的!” 王大再也无法忍受,冷笑着怒骂了声: “想不到赵百岁的女儿竟是如此蠢货,药物配备都是有定量的,我等每人分了还不够,凭什么他就把自己的施舍给你?小姑娘,你可别错把狼犬当菩萨,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话落下,其余妾室哪还有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一个个都狐疑不定的目光从赵予书脸上掠过。 柳小娘扑出去,一把攥住赵予书手腕,扯着她又缩回角落,怒斥道: “谁要你出这个头了?你小弟才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这个家传宗接代的希望,有那等施展孝心的好事当然是他去做,轮得到你一个奴才肚子里生出来的贱丫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是再敢胡闹,我今儿就先打断你的腿!” 她这样一来,赵予书被看的严严实实,无法再做出其他行动,只好给了赵玉堂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弟,那就你去给爹拿药吧,那个好心的差爷既然愿意帮我们,你一定要代表我们赵家,好好地感谢他。” 几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赵露白脸色冷了下来。 好一个傻人有傻福的蠢货,竟然让她给躲过去了。 赵玉堂无措地站在原地,二姐只跟他说了怎么计划能成,却没说计划如果不成要怎么做。 妾室们都已经猜出了他举动的不怀好意,不少人都开始对他暗中审视。 赵玉堂在她们的侧目中僵硬地转过身,想要问赵露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露白却别开头,避开了他求助的目光。 赵玉堂心中一慌,不由得下意识又去看赵予书:“三姐…” “滚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女儿今天就跟我在一起,她哪也不去!” 柳小娘对他大声叱骂,赵玉堂被她的脸色吓得腿上一哆嗦,不敢再打赵予书的主意。 李二在外头找了个地方,把地面的杂草都铺平了,他美滋滋地翘着腿躺在地上,等着接下来的好事。 等啊等,等啊等,夜晚的空气越来越凉,却始终没有人出来找他。 他等不下去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该不会是被人耍了吧? 当即阴着脸,大步朝破庙的方向走去。 赵玉堂没说服赵予书,只能又回去找赵露白,他想跟她商量,可赵露白却对他一副避嫌的模样,不肯与他说话。 他无奈,只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想等她愿意理他了再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但今日走了一天实在是累了,他坐着坐着,不知不觉瞌睡了过去。 李二进了庙,目光阴沉的扫视一圈,最终定在了酣然大睡的赵玉堂脸上。 “你小子,给我起来!本大爷在外面等了你许久,你怎么就是不出来?” 被耍了的恼火,和在外头苦等的愤怒全都涌上心头,带着怒意的脚就踹了过去。 赵玉堂当即被他踢醒,脸上满满的惊慌,看到李二喷火的目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脸色瞬时苍白。 “差,差爷…” 旁的官差早就注意到李二在外面久久不归的事了,再联想到刚刚赵予书那边的争执,哪还有不明白的。 有了解李二作风的,笑着打趣道: “哟,这不是咱们李大善人吗,听说你自己的药不准备用,想要施舍到罪犯身上?要我说你有这善心,何苦给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不如给我等同你一路办事的兄弟分了算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李二哪里是乐善好施,他是想做个假菩萨,来换个真的女菩萨,只不过人家女菩萨不上当,所以他的好主意落空了!” “你们可别胡说,李二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与囚犯通奸可是重罪,他难道真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做出这等糊涂事?要我说,李二就是心好,所以李大善人,我这也头疼脑热,身体不适,你那药物给罪犯施舍完,也考虑考虑施舍一下兄弟吧,兄弟保准记住你的大恩!” 一群人的奚落声一句接着一句,就像一个个耳光打在李二脸上,李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这是事情败露了?不仅没得到好处,还惹来了看笑话的。 怒火滔天之下,当即找到了赵玉堂这个罪魁祸首: “差爷?今儿你就是叫老子爷爷,也逃不过老子一顿打!” 说罢举起鞭子,对着赵玉堂就抽,把被人欺骗的恼火全都发泄在了力道上。 赵玉堂之前在赵家就算是手指头破个皮都是天大的事,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被打得抱着头满地打滚,惨叫个不停。 李二毫不留情,鞭鞭用力,连打了十几下,有官差看不过去,劝了句: “行了,你要是真把他打死在这,还得挖个坑把他埋了。” 李二停下了抽打的动作,但心中还是窝火,阴沉的目光瞥过被打得躺在地上哭的赵玉堂,径直落在边角的赵予书身上。 区区一个囚犯,敢戏耍他,让他丢了面子? 哼,他可不是那心地善良的蠢汉,迟早要让这贱人也同样付出代价! 他这目光太过直白毒辣,哪怕没与他对视,赵予书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怒意。 这人才从外面回来,就立刻找赵玉堂算账,想来是个冲动鲁莽,心里装不住事的。 他既然把怒火也算在她头上,今天晚上,想必不会太平。 赵予书侧着头,佯装休息,实际上把头搁在柳小娘肩膀上,同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等柳小娘答应了,她就静静等待着时机。 李二回来后在官差堆里坐了会儿,受不住他们的奚落,又起身出了庙。 赵予书就在这时动了,飞快地站了起来,领着柳小娘一起,朝着赵予书走过去。 “二姐。”赵予书坐到了赵露白身边:“白日里一直是你陪着爹和娘,现在到了晚上,也该妹妹尽一尽孝心了,我已经把那边的杂草清理干净,收拾出了一个好的住处,你过去睡吧,今天晚上,我和小娘一起守夜,顺带着照顾弟弟。” 赵露白忙碌一天,的确又累又困,又急着跟刚受伤的赵玉堂撇开关系,离他远一些。 听赵予书这样一说,心中十分满意: “总算是办了件人事,那你们两个就在这守着吧,我去好好地睡一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叫人打搅我。” 赵予书低着头,一副任劳任怨的姿态:“好的,二姐。” 赵露白傲慢地理了理头发,去了她之前的位置,看到赵予书果然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立即愉悦地躺了下来,用杂草当做枕头,闭上眼睛便睡。 赵玉堂挨了顿打,泪汪汪地蜷缩在角落,赵予书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 “疼不疼?” 赵玉堂哽咽地扑进她怀里:“疼,好疼,三姐,你快想个法子,给我找药治治吧。” “三姐也想,可是三姐人微言轻,实在没办法啊。”赵予书轻叹一声,心里却在笑。 疼就好,她就是想让他疼。 眼下这点小疼,比起前世她被生生勒死之痛,还差得远呢! 她搂着赵玉堂,两人脑袋贴在一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的脸。 李二在外头越想越气不过,看着那铺好的野草地,不甘心自己的一番辛苦就这样浪费。 他干脆想了个毒招,又在外头待了半个时辰,等到夜深人静,大家差不多都睡熟的时候,他阴着脸走回了破庙,直奔着赵予书之前的位置而去。 赵露白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拎了起来,她一下子惊醒了,一句什么人还不等问出口,便已经被大掌捂住了口鼻… 第18章 赵露白失身,柳小娘解枷锁 第18章 赵露白失身,柳小娘解枷锁 “唔…唔唔…”放开我! 赵露白意识到危险,小手拼命拍打在李二身上,不住地挣扎。 可官差的手,哪里是一个十六岁小姑娘能挣脱开的? 任由她再努力踢打,也还是被李二像拎小鸡一样给拎了出去。 “想耍老子?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李二拎着人走出破庙,在昏暗的夜色下,找到他那块铺平的野草地,用力一摔,赵露白便四仰八叉地跌了过去。 … 破庙里,守夜的火堆静静燃烧着,火堆附近的官差早已打起了瞌睡,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破庙内光线昏暗,夜色覆盖在每一个人身上,哪怕努力睁大双眼,也无法看清楚具体面孔,只能勉强辨认个轮廓。 赵予书睁开双目,把她身边睡熟的赵玉堂推到一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昏迷的赵百岁身旁,手伸进衣襟,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了之前就藏好的药丸,掰开赵百岁的嘴,硬生生把药丸怼了进去,合上他的嘴巴后使了个巧劲抬他的脖子,确认药已经被他吃了,才又无声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妾室们短见,赵露白心智不高,赵玉堂太过年幼,官差们自恃身份,小觑囚犯。 和这些人待在一起,赵予书相信自己不会露出马脚。 但要是赵百岁这个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醒了,赵予书真的不确定,她的那些小手段,能不能瞒过他的眼睛。 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事情自然发展,实在真的不希望多出这样一个隐患。 所以… 赵予书的手无声地摸了摸心口,至今还残存着淤青的位置。 爹,上辈子你对女儿忽视良多,杀了女儿的亲娘,这辈子又不分青红皂白踢了女儿一脚。 女儿实在想不到你活着对女儿有什么好处,就连跟你同床共枕多年的娘也说她不需要你。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一直“睡着”吧,再也别醒过来了。 赵予书轻轻侧过头,枕在柳小娘的肩膀上,慢慢地抱紧了她,手臂环绕过去。 柳小娘带着枷锁,睡也睡不安稳,但在赵予书贴过来以后,还是神奇地感觉安心了不少。 她也依偎着女儿,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中。 夜半,满身火气得到发泄的李二,才带着哭哭啼啼,脚步踉跄的赵露白回到破庙。 赵露白满脸是泪,神情绝望。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从头到尾都是让别人办事,打的也是别人名号。 自己根本没露过面。 为什么李二还是找到了她头上? 她一万个不解,可李二凶蛮,她不敢问他。 畏畏缩缩回到破庙,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只觉得两眼漆黑,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完了…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再也别想嫁给王孙贵族,高门大户。 就算是普通的家境好一点的人家,也不会再要她了。 她这一生,就等于是毁了! 赵露白捂着鼻子,越想越心酸,眼泪流个不停。 但她又怕别人听见,万一让人发现了这样的丑事,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边哭边捂着嘴,肩膀哆嗦不停,硬是把血泪全都咽进肚子里。 这时,心满意足的李二却在回到破庙后去官差的行囊里摸了两下,拿出个药包来。 赵露白见他高大的身影又靠近,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下,哆嗦成一团。 李二却没再对她出手,凌空把手一挥,一包粗劣的药渣子就砸在了赵露白脸上。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求的交易,现在交易完成,他李二不是提了裤子不认人的孬种。 赵露白拿到药后也是一怔,她虽然看不清手里是个什么东西,但闻到了苦涩的药味。 这是能治好她爹娘的药吗? 抱着这包药,她神情涣散,心中既悲又喜。 有药也好,有了药,她就能把爹和娘都救过来了… 不,不行,不能救爹。 今天的事要是让爹知道,非打死她不可。 还是先救娘吧,娘一定会为她考虑,替她想两全的办法! 赵露白拿着药包,心中暗自做出决定。 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用,她只有接受现实,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夜风起云涌,有人安稳有人愁。 次日,官差们早早地起来,打开行囊生火做饭。 赵予书被动静惊醒,迷糊的眨了眨眼,瞧见那些官差拿着一袋粗粮和水,动作都不是很熟练的样子,她机灵的站了起来,跑到了正架锅的徐孝之身边。 “差爷,你们这是要做饭吗?用不用人帮着打下手?” 王大跟徐孝之离得近,闻言还真动了心思: “你这小丫头会做饭?” 赵予书嘿嘿一笑:“我不会,但我小娘会,她做饭可香了,保证能让各位差爷吃好。” 说着,她把还没睡好的柳小娘叫醒,带着自家迷迷糊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娘亲走到几个官差面前。 “差爷,边北离京城这么远,路上恐怕得走很久吧?你们护送我们这些罪人,长途奔波,我们已经很过不去了,为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你们开个锅生个火,也能让我们心里头好受点啊!” 柳小娘这时才明白女儿想做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要死啊,死丫头,这些官差不知善恶,别人躲都来不及,她怎么还自己往上凑? 徐孝之这时却明白了赵予书的打算,跟她打起了配合: “京城到边北的确是路途遥远,我们几个大老粗,平日里也的确不怎么下厨。看她们这些人,除了女人就是孩子,估计也生不出什么事端。要是能让她们路上帮忙烧火做饭,也能给我们减轻些负担。” 他这一说,其他官差也思索起来,他们这些人之间,还真就基本上都不会做饭。 就算有一两个会做的,可同样都是官差,拿一样的银子,怎么就甘心一路上永远都是自己煮锅烧饭,伺候别人? 因此,最先动心的反而是会做饭的那两个人: “徐大哥说得有道理啊,反正只是几个女人,就算解了枷锁,有脚镣在,也肯定跑不了,不如就让她们动手,给我们洗锅烧饭吧。” 有老实人迟疑:“可是,给犯人解枷锁,这不符合规矩啊…” “行了行了,上战场的都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我们都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都做过什么?” 见还有人迟疑犹豫,最先开口的人冷哼一声: “你们要是不同意,就大家轮流开火煮饭吧,否则一起吃冷干粮和热馒头,谁也别想轻松了去!” 他这话一落,众人才纷纷不再纠结。 “就一个女人,其实解开了枷锁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在,难道她还能当着我们的面跑了?” “就算她真的敢跑,囚犯窜逃可是死刑,我们就是当场斩杀了她也占理,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我们搏命?” 你一言我一语,既劝说同僚,又暗含威胁。 最后他们做出决定,两个人在破庙门口守着,徐孝之则是拿了钥匙,打开了柳小娘脖子上的枷锁。 “行了,这锅和米都给你,你利落点,赶紧去烧火煮饭!” 柳小娘错愕的张着嘴巴,人都有些傻了。 这枷锁横在她脖子上,又沉又难受,她睡觉连脖子都转不了。 昨晚还在心中暗暗叫苦,不知道这东西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呢,现在她竟然就把这给解决了? 除掉枷锁后,她第一时间就是活动了下僵了一晚上的脖子,又动了动酸痛的双臂。 “娘,我和你一起去。”赵予书在一边陪着她,领着柳小娘到锅盆前,主动开始堆柴引火。 其他妾室也在声音中一个接一个慢慢醒了过来,有人发现柳小娘竟然在做饭,当即惊呼了一声。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脖子上那个东西没了?” 赵予书转过身,大大方方回应她: “各位差爷押送我们辛苦,我们为了回报他们的恩德,所以主动提出给他们做饭,枷锁也是为了方便煮饭才拿掉的,各位小娘们不要急,以后的日子还长,只要是想报答各位差爷的恩情,你们都有机会的。” 听在妾室们的耳中,就是人人都能有机会拆掉那要命的枷锁,顿时一个个双眼都亮了起来。 白小娘也在其中,抿着嘴唇看了看一身轻松,脸色也轻快了不少的柳小娘,又看了看跟在她身边,帮着打下手,乖巧懂事的赵予书,她的目光闪了闪。 官差们随身带的只有糙米和馒头,没有其他食材,柳小娘便就地取材,早饭煮的是粥。 虽然只有米和水,但他们一个都不用动手,就有热乎乎的粥喝,喝完了还有人自动把碗刷干净。 这些官差当了被伺候的大爷,心情也好了不少。 给犯人发放伙食时,其他人都给的冷硬窝窝头,只有柳小娘和赵予书,给的是杂粮馒头。 徐孝之喝粥的时候犹豫了下,故意留了半碗,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塞到了赵予书手里。 李二看着赵予书的方向满脸震惊,看看她,又看看依旧躺在地面上,昏睡未醒的赵露白。 昨天晚上,他抓走的竟然不是那个小丫头吗,那会是谁? 他朝着赵露白走过去,扒楞了一下她的肩膀,赵露白翻了个身过来,双目紧闭,脸色通红,身上泛着不正常的高温。双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给的那个药包。 第19章 全家昏迷,予书独醒 第19章 全家昏迷,予书独醒 徐孝之送粥的动作不算谨慎,不少人都看见了。 但李二抱赵露白的动作更加明显,引来了一大片侧目。 “这女子身染风寒,忽发高热,快,趁着煮饭的柴还剩些,给她煎一碗药!” 昨晚上才强调了不可能给囚犯用药,今日一早就改口打了自己的脸。 李二对赵露白的特殊,哪还有人看不出来的? 王大脸上露出一丝惊愕:“李二,你什么时候真成了个善人了,管她的死活做什么?” 李二满脸紧张,把赵露白手中的药包扯出来,就急着往锅里扔。 “她也就是个闺阁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爹犯的错,能跟她有什么关系?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病死。” 其余官差心里也大多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哼笑了一声,拿戏谑的目光在李二跟赵露白之间打量了个遍。 柳小娘隐约猜出了他们眼神里的含义,但心中又有些无法置信。 怎么会?昨晚才是流放的第一夜,赵露白那样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委身给一个平日里她连正眼都不给的小吏? 赵予书趁乱把那半碗粥塞到柳小娘手里:“娘,你吃吧,肚子里有些热乎的,接下来也好赶路。” 柳小娘拿着碗更加慌乱:“书儿,这粥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也做了…” “没有。”赵予书斩钉截铁打消她的疑虑:“押送我们的徐差爷,他母亲与女儿是旧相识,他看在母亲的份上,所以会对我们照顾些,不过也只能暗中悄悄的,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她解释完,柳小娘一颗心才算是往下放了些。 趁着其他人都在关注赵露白和李二,她拿着那半碗粥,一口闷了。 之后又把碗扔进本就要洗刷的盆里,和其余官差用过的碗一起洗了,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押送的路还远,犯不着和自己的同僚过不去,官差们除了打趣了李二两句,对他跟赵露白之间的不对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任由他给赵露白煮了一碗药,把黑乎乎的药汤给灌了进去,一行人才再次起程。 李二还又找了个妾室,命令她把虚弱的赵露白背在身上。 那妾室虽然不服气,碍于不敢得罪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照做。 他们便继续赶路,从清晨走到晌午,再次在路边找了个庙宇歇脚,烧火做饭。 依旧是柳小娘出去帮忙,赵予书跟在一边打下手。 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庙宇附近停下。 一个身着红色锦衣,头带乌色纱帽的年轻男子从马上下来,直奔着徐孝之一行而来。 “这些押送的犯人,可是赵御史一家?” 王大算是官差中带头管事的,他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张侍卫?” 张居正微抬下颚,神色倨傲: “我奉显王之命,前来跟赵御史交代一些话,他人在哪,还不快让他出来见我。” “这…”王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怎么?”张居正眉梢一挑,脸露威色:“难不成王爷的话,在你们这里已经不管用了?” 王大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冷汗津津下跪:“启禀大人,你有所不知,这赵百岁在进牢房以后便受了大刑,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此时已有懂事的官差把昏迷的赵百岁给抬了过来。 张居正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既然如此,那把他的夫人给叫出来回话吧。” 王大再次表情一言难尽:“回禀大人,他的夫人也在牢中被人用了刑…” 张居正脸色微寒:“既如此,他的儿子在哪,把他的儿子给我叫过来!” 但凡他早出现一个晚上,王大都不会这么无奈。 “回大人,他的儿子体弱多病,如今也是昏迷不醒…” 张居正的眼里已经冒火花了,以为他是故意推诿,气急败坏道: “怎么个个都不行,个个都昏迷不醒?难不成你们押送这些人,每一个都要死在路上!到底是他们身子弱,还是你们不想办显王的差,在这里跟我玩阴奉阳违!” 当今圣上一共有八个皇子,长子晋王刚生下来就被国师判为妖孽转世,煞星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君克国,因此早早地被厌弃,十三岁还没及冠便给了封地,遣送边北,名为封王,实则流放。 二皇子、三皇子生母家世低微,人也资质平平,这些年虽在京中,但没有任何建设,纯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尚且年幼,最大的五皇子才不过九岁,成不了什么气候。 身为四皇子的显王在其他兄弟的对比下,就显得格外出众,他生母是宫中素有德才兼备美名的德妃,本人更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在朝堂之上颇有建设。 此次虽然被人参奏结党营私,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切实证据,赵百岁会被流放,也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受了几遍刑,就骨头软了,主动交代了自己做过的几桩贪污受贿的事。 是以赵百岁虽然抄家流放,但显王目前仍旧没受到太大影响,只是被圣上斥责了几句,把他禁足府中,罚俸半年。 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皇子,远不是王大这种小角色能得罪得起的。 眼见张居正动怒,他把眼睛往囚犯堆里转了一个来回,一把便将一脸懵懂缩在柳小娘身边,跟其他妾室一样,满脸惊惧害怕之色的赵予书给扯了过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犯官家属平日里都是贵妇人和娇小姐,突发牢狱之灾,惊吓之余都要丢掉半个魂儿,更何况昨夜和今日还一直在长途奔波赶路,会有个小病小灾再正常不过。” “但也有皮实的,眼下这个小女子就是赵百岁唯一还清醒的女儿,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跟她说就是,等赵百岁醒了,再叫她和父亲传话,这样您的差事不就是成了?” 结党营私的罪臣,半夜流放就是为了避免他的同伙知道他的流放时间,从而参合其中,做出手脚。 张居正这次奉显王的命一路追上来,也是冒着一定程度的风险。 这桩差事早办完,他早省心。 虽然不太相信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用处,但眼下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嫌弃地瞥了眼畏畏缩缩模样的赵予书:“你是赵御史的女儿?” 赵予书缩着脖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慌乱样子: “回,回大人,我是。” “好,你且跟我过来。” 张居正拽住她的手腕一扯,便把她给带出了庙宇。 到了只有两人的空地上,他才冷着脸打开随身行囊,拿出一个小包裹扔给她,沉声道: “这里面有一些常见的药物,还有治愈外伤的金疮药,你拿回去好好照料你的父亲,等他醒了,告诉他这次事发突然,显王也是被小人所害,连累了他万分过意不去。显王心里是有他的,让他且先好好活着,先忍耐些,迟早有一日显王会为他平反,让你们赵府恢复往日荣光。” 他说罢,问赵予书记住没有,赵予书说记住了,张居正便让她重复一遍。 赵予书磕磕巴巴,张居正并不满意,又说了遍一模一样的话,一直到逼着她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能完整重复为止,这才终于肯放过她,让她回去。 接着又把主事的王大叫出去,两人密谈了一番,张居正这才又上马离开。 在他走后,赵予书就明显察觉到,王大对犯人的态度开始不一样了。 起先他都是随意管管,任由其他官差对妾室们调戏,挥鞭子。 但在张居正离开后,他开始呵斥所有不该有的行为,警告他们不许侮辱赵大人的家眷。 晚上到了官驿休息时,也不再对昏迷的赵百岁不闻不问。 即使驿站有现成的饭菜,也依旧解了一个妾室的枷锁,要她同赵予书一起,给昏迷的赵百岁、大夫人,和重伤的赵玉堂,发高热的赵露白煎药。 这样的变动,完全在赵予书的意料之外。 上一世她重病昏迷,完全不知道竟然还有显王对她父亲示好这茬,还送了这么多救命的良药。 不过有一件事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上辈子的她,绝对没用上过显王送的这些好药。 思及至此,冰冷的眸光便看向了昏迷的大夫人等人的方向。 既然官差们是不介意给赵百岁的子女用药的,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 那么上辈子,又是谁克扣了这些药物,以至于她险些死在流放刚开始的时候? 赵予书冷冷地看着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大夫人,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这好像,一点都不难猜。 一锅黑汤,转眼就要熬成,难闻的苦味散发了出来。 赵予书慢慢地搅动着勺子,素手微翻,白色的粉末便顺着指缝洒了下去。 同她一起煎药的妾室只顾着掌控火候,完全没注意到她这一举动。 赵予书盯着锅里的药汤,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同样的药,大夫人给她喝了那么多年,现在这滋味,也该轮到她自己尝尝了。 第20章 大夫人醒,前世惨死 第20章 大夫人醒,前世惨死 晚上,官差们睡在驿站的客房里。 赵予书等人则被安置在空置的马厩之中。 她端着药碗回来,依次给赵百岁,大夫人,赵玉堂,赵露白,四个人一人一碗灌进去。 李二忽然推门而入,不顾其余人惊慌的目光,径直走到赵露白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还这么热,给她的药都喂了没有?” 被他指名照顾赵露白的妾室小声说:“药都是喂了的,但是二小姐一直昏迷,我们的食物又都是干粮,所以没办法让她进食。” 她说的是赵露白此刻的困境,但也是所有昏迷的赵家人的困境。 赵百岁从昏过去开始,就再也没吃过东西,大夫人也和他差不多。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迟迟醒不过来,迟早也会饿死在流放路上。 李二沉着一张脸:“吃不下东西,这怎么能行?张大人才说了要好好照顾你们一家,他们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如何交代?” 说罢沉思片刻,起身去跟王大嘀咕了一阵儿。 又过了片刻,王大回来了,身边还跟了个江湖郎中模样的老大夫。 赵予书看到这人后便心知不好,果然,老大夫在挨个给赵家人把脉后,脸上露出难色。 “差爷,不知这几位病患平日里喝的都是什么药,能不能拿给老夫看看?” 显王送的药物早就被王大以犯人不能有赘物为由收上去了。 他命人把那些药拿过来,交给了大夫查验。 老大夫挨个药包打开,看了一遍,还拿到鼻子下闻了闻。 “奇怪。”他嘀咕了一句。 王大追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夫道:“我看他们的症状,不像是普通的病,倒是有些中毒的迹象,但是看他们平日里用的药,并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说着,他忽然惊疑不定地看了王大一眼。 “差爷,难道是你的队伍里头,有人想对他们不轨?” 王大也被他这说法吓了一跳:“他们是中毒?” 他开始一个个思索,自己这趟走差,队伍里都跟了些什么人。 如果没有显王特意追过来送人情,或许王大不会太多想。 但偏偏有显王在前头,王大就不得不开始怀疑,是否也有其他和显王不和的皇子,在他的队伍中安插了眼线。 思来想去,李二这个人就变得格外可疑! 起初,昏迷的就只有赵百岁和他夫人两个。 可是他昨夜忽然发难赵玉堂,今早又对赵露白格外关注,这两个人也开始同样昏迷不醒。 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 王大越想,神色越发微妙。 “大夫,今日你我的谈话还请保密,另外这毒,你看有没有什么解法?” 老大夫道:“这毒药解开也不难,你且等我给你开个方子。” 他说出几味药材,恰好王大随身带的就都有。 王大当即命人去煎药,这回他全程都亲自在一旁盯着,不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 次日一早,重新赶路时,他对李二的态度就多了几分防备。 李二粗神经,只顾着看赵露白的情况,也没察觉到他的变化。 不过这一天,在漫长的赶路后,大夫人和赵露白还有赵玉堂,三人终于醒了过来。 苏茯苓醒时,背她的妾室正在偷懒,抓着她的手,却把她的双腿拖在地上。 苏茯苓是生生疼醒的,刚睁眼就觉得膝盖以下的双腿肿痛不堪,她惊呼了一声,连叫: “停下,赶紧给我停下!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王大一直在留意几人,闻声惊喜赶到:“大夫人,你终于醒了!” 苏茯苓从妾室的背上下来,勉强站直身体,一脸惊疑未定: “等等,你是何人?我又是身在何处?” 她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在留意到身边一个个带着枷锁的妾室,还有昏迷着的赵露白和赵玉堂后,眼中掠过浓浓的惊骇! 这是…赵府当初被全家流放的那年?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不是已经早就过去了吗? 赵家人到了边北,也脱离了奴籍,她女儿更是嫁了良人,有了一门非常好的婚事。 不,不对! 苏茯苓的目光隔着人群,终于和走在柳小娘身边,与她遥遥相望的赵予书对视上了。 苏茯苓浑身一震,脑中飞快地掠过一些碎片,接着死死盯住赵予书,眼中冒出猩红的血色! 贱人!贱人!都是这个贱人! 都是她,伺候晋王还不够,还敢去外面勾三搭四,最终惹恼了晋王。 她们一家都按照晋王的旨意处决了她了,晋王却犹觉不解恨。 把她跟她的女儿还有赵玉堂一家三口都命人绑了去,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啊! 抽筋脱骨的疼还留在灵魂记忆深处。 苏茯苓的眼中冒出浓郁的阴毒:“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忽然伸出双手,朝着赵予书就扑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下贱?为什么都跟了晋王,你还要勾三搭四?为什么你不死在外头,为什么要连累我们全家!” 苏茯苓双目怒张,声音凄厉,宛若夺命的厉鬼。 她这样子极为吓人,徐孝之见势不妙,暗中伸出腿,苏茯苓在马上要触碰到赵予书的时候,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但她这一模样,却给赵予书也提了个醒,眼中滑过惊骇之色。 大夫人,竟然也同样有了前世的记忆? 种种思绪飞快在脑中走了一遍,她当即有了决断。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都怪那牢狱的酷刑,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让你被噩梦给魇住了吧。” 赵予书不仅不躲闪,还朝着苏茯苓走了过去,伸手试图将她从地上给扶起来。 “噩梦?”苏茯苓到底是个内宅女子,脑子里想的也只有家宅里面那点事,被她这样一哄,还真有些怀疑起自己来。 “我,是做了个噩梦吗?” 梦中十几年,从赵家抄家流放,到后来借着晋王的东风,赵玉堂在边北重新获得高官厚禄。难不成,还真是黄粱梦一场? 不然,她都死了,如今却又活过来,依旧在流放的路上,该怎么解释? 还有赵予书,她也早该死了,如今却还是一个少女模样。 苏茯苓浑浑噩噩,脑海中思绪乱成一团,前世今生记忆不停地在脑海中交错,忽的,她用力攥住赵予书的手,恶声怒问: “为什么我这辈子会受刑?为什么我的院子里会有尸体?为什么我的私产全都没有了?” 要不是显王派人去狱中传信,要他们放赵家人一马,她现在就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赵予书一脸茫然:“母亲,你在说什么啊,女儿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这时,被人背着的赵露白也轻咳一声,有了好转的迹象,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瞧见大夫人在自己附近,立刻轻唤了一声:“娘。” 苏茯苓浑身一震,回头看向赵露白,见她一脸少女模样,虽有些虚弱,但还好好地活着。 她立刻激动地跑了过去: “露白,太好了,太好了女儿,娘总算是又见着你了!” 晋王杀人诛心,是当着她的面,先把赵玉堂跟赵露白残忍杀死,最后才处决的苏茯苓。 苏茯苓经历丧女之痛,最后被杀死时,早已经万念俱灰,痛不欲生。 心中一万个后悔,怎么就让赵予书那个小贱人得罪了晋王。 她就该早早地把她弄死。 对,就让她死在那流放之路上。 让她再也作妖不起来! 苏茯苓紧紧抱着赵露白,含泪的双眼掠过阴毒之色。 那梦到底是前世,还是预知,她也说不准。 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那些事情都是真实的! 看赵予书懵懂的样子,她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很好,非常好,一定是老天爷不忍心看她们母女惨死,所以才给了这样一个让她知晓未来,拨乱反正的机会! 苏茯苓的醒来,只是流放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官差有自己的赶路进度,绝不会因为个别囚犯的特殊情况而耽误。 苏茯苓醒了,反而处境不如之前,她脖子上也被套了枷锁,再没有了被人背着的特权,也需要用自己的双腿赶路。 但她醒来后,立即就以夫人的威严,教训了一遍心思各异的妾室,赵家这支一团散沙的流放队伍,也终于开始有了点团结的雏形。 发现妾室们都混乱不堪,并没有被人管束后,苏茯苓就更加确定了赵予书现在还只是个孩子,没有任何奇遇。 否则以她梦中的记忆,赵予书曾掌管晋王麾下所有谋士,那些人各个身有大能,性格迥异,极难相处,却都被她治理得服服帖帖。 赵予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区区几个妾室都无法管控,任由她们各自分散,一团乱麻。 苏茯苓垂下眼眸,眼中恶毒之色一闪而过,她现在占了先机。 老天给她如此奇遇,她绝不能浪费。 一定要找个合理的机遇,趁早把赵予书这个隐患解决,不能再让她有害死她全家的机会。 忽的,苏茯苓想到一个人:“露白,这流放路上,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李二的官差,他如今身在何处?” 她想起来了,这个叫李二的惦记赵予书的美色,流放路上曾几次对她出手。 要是让这人把赵予书给玷污了,她再把这事告诉给老爷,不用她再做什么,老爷就会亲自动手,把这个孽畜直接打死。 第21章 苏茯苓的打算,赵露白忍辱 第21章 苏茯苓的打算,赵露白忍辱 此时已经又是官差休息,两人轮到机会,单独在厨房煎药。 有个官差在厨房外看守她们,但站得不近,看得也不严,很方便她们说话。 赵露白骤然听到李二这个名字,吓得魂不守舍: “娘,这好端端的…”她自己心虚,眼神躲躲闪闪:“您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人?” 苏茯苓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放心的,讲话也没有顾忌: “所有官差之中,此人最是好色。” 赵露白心中大惊,以为她是听妾室讲了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痛哭出了声。 “娘,有人跟您说了什么是不是?女儿也是被逼的,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盯上我,我也想要反抗,可是他力气实在太大了!” 苏茯苓被她这话惊得脸色都青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啼哭不止的女儿,哆嗦道: “你,你…你说什么?你跟这个李二,你与他之间怎么了?” 赵露白这才意识到,她娘不是听见风言风语来质问她的,是她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 可眼下既然已经败露,她也不愿再瞒着母亲了。 哭着扑进苏茯苓的怀中:“女儿,女儿已经被他给玷污了,娘,你既然醒了,就快帮女儿拿个主意吧!” 苏茯苓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不,不应该的,怎么会是这样? 李二看上的不是赵予书那丫头吗,糟蹋的也该是她才对! 怎么会是她的女儿?怎么会是露白呢? 苏茯苓死死攥着女儿手臂,力道大得恨不能把她捏碎。 “到底怎么回事!我被狱卒带走后,牢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全部都说出来!” 赵露白有些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不敢犹豫,从牢中到流放之路,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遍。 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苏茯苓脑袋里像进了一百个蚊子,嗡嗡响个不停。 忽然,她重重抬手,狠狠给了赵露白一个耳光。 “蠢货!谁叫你去害她的?你要是不擅作主张,怎么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赵露白捂着脸,低低哭泣。 苏茯苓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禁心软下来,手摸上她的脸颊: “还疼不疼?” 赵露白流着泪点头:“娘,女儿没了清白,所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想学爹,把女儿活活打死?” 苏茯苓心中苦涩万分,给人当娘亲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要孩子? 这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 “这可怎么好…露白,娘的露白啊,我原本打算,等你到了边北,就想法子把你送给晋王,可现在你没了清白,他又怎么能容得下你…” 梦境里,赵予书就是跟了晋王以后,赵家人才脱了奴籍,住上大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原本以外自己占了先机,这辈子,叫她的女儿去替掉赵予书的位置! 可是却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 苏茯苓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既然给了她窥探天机的大能,却又偏偏让她苏醒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都怪那个赵予书!都是她!若不是她,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想到与那个淫贼接触,从而引来这样的祸端? 对,都是赵予书的错!她要毁了她,弄死她,她一定要那个贱人死,她女儿吃过的苦,那个贱丫头该偿还一万倍! 强烈的恨意驱使下,苏茯苓心中有了主意: “事已至此,露白,你只能选择在李二身上赌一把了!” 赵露白听出娘这是想把他嫁给李二,当即摇头: “不,娘,他就是个粗人,莽夫,年纪大的都能当我爹了,女儿不要!” “还由得你选吗?”苏茯苓红着眼怒斥,难道她就是那眼皮子浅的,放着晋王那样好的靠山不要,急着把女儿送给一个小吏? 可眼下的情况,赵露白已经失身了,别说是眼里不容沙子的晋王,就算是家里稍微有些名声的良民,都不可能会考虑娶她。 她除了让女儿抓紧李二那个混蛋,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露白一万个不甘心,但在苏茯苓威严的怒斥中,也只能含泪答应。 “好,女儿明白了,女儿…会努力讨好那个李二,争取让他娶我的。” 苏茯苓为她擦泪:“别伤心,现在想想,你跟了他也是一件好事,起码流放路上,有个官差照应,咱们也能轻松不少。” 赵露白心中仍有不甘,但事情已经如此,她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只好含泪点头。 “我都听母亲的。” 两人端着熬好的药,先一人喝了一碗,接着才走出去,在官差的看守下,把药端给昏睡的赵玉堂和赵百岁。 赵百岁从离开牢房起就一直昏迷,期间除了药就什么都没吃过,身上的伤口因为一直得不到处理,已经发炎了。 伤口变成黑紫,肉也隐隐开始腐烂,有臭味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此时正好官差换值,李二走了过来,王大瞥他一眼,也同他一起来了。 赵露白瞧见李二,便想起那晚的事,身子不禁发起抖来。 手中的药碗也没控制好,一碗药,半碗都洒到了赵百岁脖子上。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药物那么金贵,就这样白白浪费?”王大见状,上前怒斥。 “行了,她还是个小姑娘,不会照顾人也正常。” 李二走过去,从赵露白手中接过药碗,捏开赵百岁的嘴巴,把剩下的半碗药灌了进去。 苏茯苓暗中捏了赵露白一把,赵露白身子一颤,眼里含着泪,脸上却挤出一个笑来。 “李大人…”她轻唤了一声,对李二行了个礼:“我生病受您照顾的事,小娘们已经告诉我了,露白在这里给您道个谢。” 通奸的事,有了一次,就不难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李二一直照顾她,就是舍不得她死在路上。 看她过来讨好自己,心中点点头,这小女子,果然是个懂事的。 便也走过去,大手在赵露白的头上拍了拍: “小丫头,你知道差爷的好就成。” 赵予书心中恶心得恨不得吐出来,可还是对着他那张龌龊的脸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 “你对露白好,露白都明白的。” 这时,昏迷着的赵玉堂也在喝药时呛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瞧见照顾自己的是苏茯苓,他满脸惊喜:“母亲,您终于醒了!” 苏茯苓搂着他,不冷不热,梦境里,赵予书差点就跑了,是赵玉堂把她给堵住,硬生生又把人给绑了回来。 晋王折磨她们全家的时候,也是这个小崽子,不断地试图把罪责都甩到她跟赵露白的头上,把自己给摘出去。 苏茯苓已经看透了赵玉堂的自私无情和懦弱,要不是想到接下来的路,留着他还有用,她真不想管他,恨不得他直接死在路上得了! “儿啊,你醒了就好,既然醒了,就别再浪费药材了,治疗外伤的药本就不多,你爹又伤重成这个样子,便全给他留着吧!” 赵玉堂一听说还有治疗外伤的药,眼睛当即就亮了,为难道:“母亲,可是我身上也痛…” 说着,他伸出一双脚:“二姐的鞋子磨破了,我怕她吃苦,便把自己的鞋子给了她,自己只有光着脚走路,您看我这双脚,现在脚底全是血泡!” 这时,也有其他妾室帮忙开口说话: “是啊是啊,玉堂这孩子照顾他二姐,路上那么难走,他都把鞋子给出去了!” 苏茯苓的脸色僵了僵,有些下不来台: “这样啊。” 她转头看向李二,试图求助:“差爷,您也知道,往后的路还远着呢,要是没有鞋子,我们可怎么赶路啊,能不能麻烦您行个方便,给这孩子找双鞋来?” 官差出行,自然是随身带着一些衣物的,就算没带,沿路经过城镇,他们也可以自行买卖。 一双鞋子,对李二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又不是好人,不可能白给出好处。 别有深意地看了赵露白一眼:“既然夫人开口了,我也不好推辞,那便待会儿让二小姐和我回去取吧。” 赵露白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求助地看向大夫人。 不,她不想跟这个恶心的男人单独相处,求求你了娘,别叫她去! 苏茯苓却觉得,这是个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女儿,你就跟李大人走一趟吧。” 赵露白眼中的光就这样一点点黯淡了,又添了一层薄薄的泪花。 苏茯苓只当没看到,又忽然招手,召唤马厩角落里的赵予书: “书儿,你离母亲这么远做什么?是不是母亲白日里发癫怔把你给吓着了?都是母亲不好,母亲给你道歉,没伤着你什么地方吧?趁着母亲手里有药,你快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赵予书见躲不过去了,才只能放弃装死,准备从柳小娘身边站起来。 但从来都主动把她往大夫人身边推,不争不抢的柳小娘这时却猛地扯了她一把,把赵予书紧紧抱在了怀中。 “苏茯苓!往日你是主子,我是奴才,我不和你争。现在大家都成了流亡的罪犯,就该拨乱反正,女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你管好你的赵露白就行,我家的书儿,我自己管!” 赵予书眼前一亮,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吗?她这个向来软弱,惹了她就像惹到了窝囊废一样的娘,竟然站起来了! 第22章 白小娘控诉,苏茯苓吃瘪 第22章 白小娘控诉,苏茯苓吃瘪 苏茯苓毫无准备,被她这一驳斥给惊慌了神。 怎么回事,柳小娘那个软包子,为什么忽然厉害起来了? 她什么时候有的胆量,敢这样同她讲话? 柳小娘性格巨大的变化,引起了苏茯苓的深思。 看向柳小娘的眼神也警觉了起来,难不成,这个贱人和她一样,也有什么奇遇? 柳小娘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知道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她便也毫不畏惧地挺起胸膛,和她对视了回去: “看什么看,别以为我会怕你!” 苏茯苓叫女儿去讨好李二的时候做得太明显了。 在场的妾室们,哪个不是人精?谁都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流放路上和官差产生首尾,的确能让自己轻松不少。 可是这样污浊卑劣的事,柳小娘却是不屑去做的! 更不会允许苏茯苓带坏了她的女儿! 死死地护住赵予书,说什么都不让她走。 “书儿,你就给娘坐着,在这老实待着,哪都不许你去!” 赵予书巴不得这样,当下顺水推舟,露出无奈的神色: “母亲,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女儿被牢狱吓坏了,六神无主,一直是柳小娘在照顾着我,现在她要求女儿留下,女儿也不敢不从。” 她说得百般无奈,又楚楚可怜,仿佛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苏茯苓后槽牙都咬得疼了,脸上却只能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来: “既然如此,那便也只能这样了,唉,母亲也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怕你身上留下什么伤痕,女孩子家,尤其是没出阁的姑娘,还是要体面一些的。” 她这话落下,其他妾室却纷纷抬起头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苏茯苓脸上横穿了整张脸的那道鞭痕。 本就算不得什么美人的大夫人,从今往后,恐怕是只能用丑字来形容了。 流放路上没有镜子,苏茯苓又浑身都是伤,醒来后浑身都在疼,脸上的痛也就自然而然被她给忽略了。 此时被人看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自己的贤惠善良引发的她们同情。 便又低下头,轻轻一叹: “柳小娘是你亲娘,虽然是母亲一手把你养大,照顾了你这些年,但养恩到底抵不过生恩,现在母亲又落魄了,给不了你什么好处,你跟她亲近也是应该的。” 她这话听着柔弱,实际上却刻薄得很,若是赵府还在,一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名声,就能让赵予书从此身败名裂。 可她们现在都是囚犯啊,罪人之身,本就是声名狼藉了,谁还在乎那点虚名? 来换值的徐孝之听到这话,不禁赞同地点点头: “大夫人说得有理,这养恩自然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生恩的,想不到你身为赵百岁的妻子,竟然如此的通情达理!” 苏茯苓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效果,这男人是傻的吗?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赵予书用手掐了把大腿,才忍住了没当场笑出声来: “想不到母亲竟然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女儿一定谨遵教诲。” 苏茯苓僵着表情,不明白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赵予书表情滴水不漏,她怎么都看不出问题。 一顿阴阳怪气,不仅没人理会,反而自己给气出了个好歹。 苏茯苓不说话了,垮着一张脸,伸手抱身边的赵玉堂。 “既然三丫头不来,那这药就给你吧,堂儿,你趴好,母亲给你身上上药。” 说着,她打开金疮药,却又低呼了一声。 赵玉堂下意识问:“母亲,您怎么了?” 苏茯苓捂着满是鞭痕的手臂,楚楚含泪:“母亲没事。” 说罢,故意撩起袖子,露出底下的斑斑鞭伤。 赵玉堂却像没看到一样,利落地翻了个身: “既然没事,那就有劳母亲为我上药了。母亲若是实在不方便,把药交给张小娘也行,我受伤的这些日子,都是张小娘照顾我的,儿子与她也已经熟识了。” 张小娘又是个什么东西?平日在赵府上,名字都排不上号的女人,现在一个个的也敢在她面前冒头! 苏茯苓心中又急又恨,但她同样也怕赵玉堂会像赵予书一样,真就放弃她去投奔一个妾室。 赵予书现在不和她亲近不打紧,反正她也不准备让她活着到边北,可是赵玉堂不行。 本朝女子不能立户,她们若想脱离奴籍,再有个家,就必须得靠赵百岁或者赵玉堂。 赵百岁注定要不中用了,在她梦里他就死得早,现在看他这个情况,他也迟早够呛。 赵玉堂就是她未来唯一的希望,说什么也得把他先给稳下来。 当下,苏茯苓不敢再耍心思,老老实实给赵玉堂上起药来。 怕他因疼不满,还努力忍着手臂上的疼,把每一个动作都放到最轻。 有了药,伤口的痛就减轻许多,赵玉堂眯着眼睛,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果然还得是母亲,有她在,他才能得到照顾。 上完药,对苏茯苓的态度就也好了不少: “母亲,我看你身上也有伤,不如你也用药治一治吧。”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苏茯苓脸上的疤。 原本就不算太好看的女人,多了这条疤,现在看起来都有些吓人了。 苏茯苓闻言心中一喜,可顾忌慈母名声,她还是假意推辞了一下: “这样好吗?这药本来就不多,现在你和你爹又两个人都需要照料,要不母亲就省一省吧,受点疼也算不上什么。” 赵玉堂听完药不多,心中就后悔刚才劝她那句了。 听到她自己推辞,紧张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既然娘这样说,儿子也不好勉强你,那就辛苦娘,以后忍一忍了。” 苏茯苓:“…”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扭曲了。 远处,竖着耳朵听见两人对话的赵予书肩膀轻颤了一下,正极力忍着笑,忽然,耳边却听见了笑声。 却是那白小娘,虽然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枷锁,可她却哈哈大笑,笑得满地打滚。 别人看向她,她还不觉得有问题: “你们都看我什么?哎呦,真的笑死我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都别管我,我有病,我就是爱笑!” 赵予书见状,也像被她传染了一样,抿了抿嘴唇。 柳小娘一脸提防,又加重了些搂着她的力道: “书儿快别看了,这白小娘只怕是受了太多打击,人疯了。” 赵予书怜爱地看着自家的美貌娘,不是白小娘疯,是其他没明白情况的人蠢。 苏茯苓仗着自己的地位,讲话从来不肯直说,总是话里有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她是大夫人,人人敬她怕她,自然给她几分颜面,顺着她的心意说话做事。 眼下她没了御史夫人的地位,就成了拔牙的老虎,再也没人愿意理会了。 就算是被她护在身边的儿子,也懒得陪她玩母慈子孝那一套。 她如果日后还想接着玩在赵府点到即止那一套,恐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白小娘难得这么开心,足足笑够了才收场。 苏茯苓脸色阴沉,再也装不下去白莲花那一套,冷冷盯着她道: “白氏,你如此言行无状,是觉得老爷醒不过来,以后就没人约束着你了吗?” 白小娘大大咧咧点头:“是啊是啊,老爷现在还不醒,恐怕就是要死了,大夫人,你这样问我,是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吗?” 苏茯苓被她气得满脸铁青,她装贤淑装久了,还真无法应付泼妇。 指着她你了个半天,半晌没有个下文。 白小娘挑眉道:“算了吧,苏茯苓,别玩你在府上那一套,别人不知道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吗?当初我只跟府上签了三年的身契,家里也是给定了亲的,要不是赵百岁这个恶心东西喝酒误事,毁了我的清白,我又怎么会放着好人家的正头娘子不做,给你家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做妾?” 她说着,眼神忽然狠厉下来:“你们可千万别让我找到机会,我早就巴不得他死了,他要是落到我手上,我迟早给他一个痛快!” 赵府一众妾室,还真就未必个个都心甘情愿,听到白小娘这番话,不少人都由人及己,低着头脸色黯然起来。 苏茯苓见势不妙,赶紧放弃和白小娘争执,对其他人说: “妹妹们,快别听她的,想想府上这么多年,老爷对你们难道不好吗?想想你们进了府上以后,家里的那些亲眷,有个三长两短,头疼脑热的,哪次不是老爷给你们掏钱拿银子?”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眼下老爷是遇了难,可难道就因为他现在不做官了,之前对你们的那些好就不存在了吗?做人可要有良心啊,那些狼心狗肺,翻脸不认人的,迟早要遭天谴!” 妾室们大多没主见,被她这样一讲,又心思动摇起来。 赵百岁虽然脾气暴躁,但给钱的时候的确大方,她们的确得到过不少好处。 只有白小娘,狠狠呸了一声:“给钱就了不起吗?那点钱对他来说,就等同于一个抱着金山的人给我一杯土,不过是用些你们都看不上眼的东西打发我们罢了,区区几个银子,就想买断我们的一生?” 第23章 人家喝稀粥,她带娘亲吃肉 第23章 人家喝稀粥,她带娘亲吃肉 白小娘又转过头对其他妾室道:“姐妹们,你们别听她的蛊惑,她就是现在身边没奴才了,所以才讲好听话,想让我们接着给她当奴才。想想你们近日受到的苦,那个老头子你们要背,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也要背,这枷锁已经够重了,还不够压弯我们的脊梁吗,你们再不开始反抗,难道真想被他们这一家子给拖累一辈子?” 她这话带来的煽动性让苏茯苓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她的伪善壳子了,疾言厉色道:“白小娘,你给我住口!赵府上下到底哪点对不住你了?好的时候吃香喝辣不见你这么多冤屈,现在老爷不过是暂时遇到些难处,你这样上蹿下跳,就不怕等老爷醒了,他动怒发落了你?” 白小娘丝毫不惧她,她平日里不怎么和旁人走动,相貌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在赵府的一众美妾里并不起眼,此刻挺直了腰板,周身竟隐隐有股英气,这份气质直接让她整个人看着都鲜活瞩目了起来。 “发落我?我呸!你还当现在是你们赵家的一言堂呢?赵百岁他如今是个什么东西?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软骨头臭虫!没有了官威,他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被流放押送的囚犯,有本事你就叫他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先发落我,还是老娘先解决了他!” 白小娘眉宇间隐隐透出的狠厉让苏茯苓感到心惊,眼见着其他妾室们在两人的争执之中,心境又开始不断地动摇,刚刚被她整束齐的人心又开始濒临涣散,苏茯苓不敢再轻举妄动。 狠不过白小娘,她干脆换了个方式,双眼浮出一丝水光,转瞬就垂了泪。 她默默地坐到了赵百岁身边,不再跟白小娘对着吵,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一开始还用手捂着嘴,极力压抑声音,后面又仿佛情绪失控般,趴伏在赵百岁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啊老爷,你快醒醒吧,你醒过来看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都被人欺负成了什么样子啊。” 赵予书心底幽幽叹口气,暗道了一声可惜。 今天的戏,应该就是到此为止了。 苏茯苓不愧是上辈子能蒙骗她至死的女人,脑子和心机都远不是直爽的白小娘能比的。 两人如果继续吵下去,妾室们一再地听白小娘富有煽动性的话,由人及己,也许真的会被她给说服,动摇,从而毁掉苏茯苓在队伍中的威慑力。 可苏茯苓偏偏哭了,她一哭,形象就从压迫别人的大夫人,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弱者。 昔日她在府上明面上伪装出来的形象那样好,真把她的假仁假义信以为真的妾室也大有人在。 此刻那些人纷纷跳出来为苏茯苓说话,字字句句全是指责控诉白小娘翻脸无情,落井下石,忘恩负义。 白小娘一张嘴斗不过一群人,最后也只能狠翻了个白眼,负气地独自坐到了角落。 “一群耳根子软的蠢货,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我就不该好心提醒,就该让你们继续心甘情愿地给奴才当奴才!” 她这话一出口,就彻底落了下乘,妾室们全被她给骂进去了,哪还会愿意思考她之前说的内容? 干脆又回到大夫人那一战线,与她对立起来。 所有人都围在苏茯苓身边,白小娘被孤立在马厩的一角,她嘴巴里说着不在乎,但眼神还是不禁有几分黯淡。 苏茯苓被一众妾室劝了又劝,哄了又哄,才总算是哭完了心中的委屈,情绪平复下来。 “妹妹们,你们也别太怪白小娘,眼下老爷这个情况,她不甘心共患难也是情有可原,我可以理解的,只恨自己人微言轻,没有通天的手段,否则何苦连累你们与我一同流放?但凡我手里还有可用的银子,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你们都摘出去,换一个好的前程!” 她这话一说完,心软的妾室也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了: “呜呜,大夫人,你对我们真好。” “是啊,府上谁不知道您宅心仁厚?” “您不用担心,日子好的时候,我们都没少受您的恩惠,我们可不是某人那样的白眼狼,就算现在不好了,我们也绝不会走,既然是一家人,那就理应同甘苦,共患难!” 几人越说越起劲,简直恨不得用言语把忘恩负义的白小娘给审判了,抽筋剥骨。 苏茯苓偶尔劝她们两句,总是起到反向效果,惹得妾室们越发讨厌白小娘。 一直到官差听到马厩里有说话的动静,过来警告她们夜深了,都小声点,大家才算是止住了话头。 这一夜,赵露白去问李二拿鞋后,就再也没回来。 次日天明,本该又是早早赶路,但外面下了大雨。 官差们可以风雨无阻,但两匹马不行,它们身上还驮着货物,那是官差的干粮,也是官差的药材和换洗衣物,就这样顶着大雨走出去,所有的东西都会毁掉。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掉着,落在地上卷起一层白烟,路面的积水刚好是一条淹过鞋面的小河。 王大打着伞出去试了试,又回来,让徐孝之把人叫齐,六人就天气情况商量了一下,决定原地修整,暂时放弃赶路,等雨停了再说。 赵露白等李二被叫走,才找到机会离开,走路时双腿打着摆子,李二平日里接触过的都是妇人,对她也跟对那些妇人一个手段,完全不考虑她一个年轻女子受不受得住,她昨夜受了不小的折磨。 回到马厩后,赵露白往眼巴巴看着她的赵玉堂面前扔下一双最廉价的粗陋布鞋,啪的一声,打发乞丐一样扔过去,也不管赵玉堂什么表情,就一头栽倒到了苏茯苓的怀里。 赵玉堂眼中掠过一丝屈辱,袖子里的小手不自觉攥成拳头,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对他跟施舍一样。要不是他把自己的鞋给了她,他怎么会落到光脚赶路,满脚血泡的下场? 他想质问,可苏茯苓已经把赵露白拉到一边,两母女低低的讲起了悄悄话,赵玉堂目光在苏茯苓身上停了许久,最终还是咬咬牙,伸手把鞋捡起来穿上,选择了隐忍。 今天送早饭的是徐孝之,他给囚犯们每人分了一碗稀粥,走到赵予书面前时,袖子一抖,掉出来一个白馒头,走到柳小娘面前,又是袖子一抖,同样一个大馒头。 难得吃一口热乎饭,其他人早就捧着碗埋头苦吃起来,徐孝之这小动作自然没人注意到。 柳小娘和赵予书趁机拿着馒头就咬,一口下去,里头竟然还夹着肉沫! 从流放开始,她们都多久没见着荤腥了!柳小娘又用力咬了两大口,感觉这馒头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肉馅一露出来,就传出了香味,赵玉堂动了动鼻子,疑惑地抬起头: “母亲,二姐,你们有没有闻到肉味?” 柳小娘听见这一句,心中咯噔一下,再顾不上仪态,嘴巴张到最大,把馒头往里塞,三两口毁尸灭迹。 赵露白风寒还没好全,嗅觉不如他灵敏。 想到自己昨夜完全是因为他要鞋才受了屈辱,嘴上也没好气: “有的吃你就吃吧,能喝粥就不错了,还想着肉?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苏茯苓呵斥:“住口,露白。” 又对赵玉堂道:“我也闻到了,好像是从差爷那边传过来的,今日下了这样大的雨,气候湿寒,差爷们办事辛苦,改善一下伙食也是正常。” 赵玉堂舔了舔嘴巴,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他之前在赵府是无肉不欢的,饭桌上没有荤腥,他都不会动筷子。 “母亲,他们既然都能给我们用药了,伙食上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给我们改善下?” 苏茯苓心中也正有此意,但她自己不想出面,便撺掇赵玉堂:“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就去问问看吧,你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又是我们赵家的独苗,理应得到些与旁人不同的优待。” 赵玉堂却也不傻,之前他就是信了赵露白的话,才挨了李二一顿鞭子,现在哪还敢贸然和官差搭话? “孩儿还小,不懂得跟人往来,还是母亲出面吧,平日家里举办宴会,那些达官贵人母亲都能处理得处处妥帖,相信和一个小小的官差接触也不是什么难事。” 皮球又踢回苏茯苓这,苏茯苓表情微僵,两母子个个都想明哲保身,谁也不愿意冒着风险去和官差交涉。 苏茯苓忽然想起来,在她梦里,前期的流放路上的确伙食不行,但后来赵予书不知道都跟那些官差说了什么,他们的伙食就变好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官差吃什么,他们就一起跟着吃什么。 思及至此,苏茯苓试探着唤了赵予书一声,想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再哄她去和官差交涉。 “三丫头,你吃完饭了吗?今日天气不好,你身子向来弱,着了凉可怎么好,过来和母亲坐一起吧,人多了也好取暖。” 柳小娘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肉馅馒头呢,一听大夫人又在叫她的女儿,当即连吞咽都顾不上了,含糊不清大喊:“苏茯苓,少打我女儿的主意!书儿以后就跟着我,我在哪她在哪,谁都别想着把我女儿骗走!” 第24章 卖女儿被揭穿,苏茯苓失人心 第24章 卖女儿被揭穿,苏茯苓失人心 若是往常,苏茯苓也就忍了,不会再与柳小娘纠缠。 可刚刚闻见的那一丝肉香,实在是太蛊惑心智了。 苏茯苓想到梦里那还算轻松的流放待遇,咬咬牙,竟直接起身,朝着赵予书的方向走了过去。 赵予书此时馒头还拿在手里,她喝一口粥,咬一口馒头,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硬是把简陋的饭食吃出了珍馐佳肴的感觉。 苏茯苓越走发现肉香越重,等看见赵予书手里的东西时,表情当场失控,眼睛都瞪圆了。 加上她脸上那条长虫一样的疤,整张脸滑稽而又搞笑。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赵予书乖乖地叫人。 “你…”苏茯苓吞了下口水,盯着馒头的眼中流露出贪婪:“三丫头,你吃的这是什么,怎么和我们都不一样啊?”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柳小娘心里急得冒火,女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好东西自己悄悄吃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样张扬? 赵予书却依旧不紧不慢,在众人的注视中,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咽下肚子,又慢悠悠喝完碗底的最后一口粥。 “哪里不一样了?刚才的差爷给我和我小娘每人一碗粥一个肉馒头啊,难道你们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差别可大了! 不止苏茯苓,其他的妾室们也坐不住了。 纷纷看向徐孝之,质问道: “我们都是囚犯,为什么给她们母女两个的和给我们的不一样?凭什么她们两个有肉吃,我们就只有一碗稀的见不着多少米的粥?” 徐孝之也有些懵,给赵予书特殊待遇这事,他这几天都是偷偷来的。 赵予书之前也和他配合得很好,一起打马虎眼,从不把这点特殊暴露于人前。 今天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忽然就失了智了? “我…”他面对众人愤怒的质问,有些不知道从何解释。 “行了!你们有什么好问的!”赵予书忽然冷下脸,环视周围一圈,仿佛恼羞成怒后的破罐子破摔:“差爷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和你们解释?你们每人一碗粥,就说明囚犯的待遇就只有粥,我和我娘能吃到馒头,那是我们自己的本事!” 说罢,把吃干净的空碗放到徐孝之空掉的粥桶里,赵予书仰起头,对他笑了笑: “差爷,谢谢你的好意,书儿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且等着,我和我娘这就跟你一起回房,好好地报答你。” 轰—— 妾室们炸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张大着嘴,说出来的话五花八门。 “你你你…小小年纪,不知羞耻。” “三小姐,你可是还没出阁啊,怎么能如此的做派轻浮?” “大夫人,大夫人你愣着干什么呢,你快说句话啊!” 一众傻眼的众人中,最傻眼的莫过于徐孝之和柳小娘两个当事人本人。 柳小娘是真被女儿给吓坏了,一张脸憋得五颜六色,又青又红。 震惊地看看口出狂言的赵予书,眼中冒出两团火,又直奔着徐孝之烧过去了。 她说这些日子,这官差怎么总是对她和她女儿格外照顾呢! 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呸!亏她把他当好人,淫贼! 要不是知道自己敌不过对方,又怕连累了赵予书,柳小娘真恨不得扑过去,跟徐孝之同归于尽算了! 徐孝之感受到柳小娘的怒火,他倍感无辜。 他他他,他真没这个意思啊! 恩人怎么能这样说他?他虽然三十多了,但因为家里贫寒,还有个总生病的母亲,一直都还没娶媳妇呢! 要是这时候名声再坏了,以后还有什么女人能看得上他? 苏茯苓也是呆若木鸡,脑子里一会儿梦境,一会儿现在的。 难道梦里的赵予书,也是用这样下贱的手段,所以才换来了官差对他们的照顾? 可是梦里的赵予书没这么蠢啊,这种事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以后是不用做人了? 脑子里的思绪混杂成一团,还不等苏茯苓理清,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予书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小娘们都围着我和我娘指指点点做什么?难道就只有我们做这样的事吗?赵露白昨天去拿鞋,之后就一个晚上没回来,你们敢不敢去问问,她昨天晚上睡在哪,和谁一起,又都做了什么?” 赵露白人还沉浸在赵予书忽然自甘下贱的震惊里,忽然就被她给拉下水,也同样成了不知廉耻的贱人了。 她又耻辱又心虚,急得讲话都磕巴了:“赵,赵,赵予书!你给我闭嘴!不,不许你污蔑我!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赵予书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声。 终于等到这场雨了,她重生后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这场雨! 眼下时机已到,她再也不需要忍了! 赵露白上一世不是最喜欢用名节来挖苦她吗? 这一世,她就要用她最看重的东西,慢慢地用钝刀子,一点点地剜掉她的心! 身形灵活,转瞬跑到赵露白面前,双手抓住了赵露白的寝衣。 雪白的寝衣经过这些日子的赶路,已经脏得泛黄。 用力一扯,领口就散开了一大截,露出了里面少女的肌肤。 本该是洁白如雪的地方,此时布满了红红紫紫的咬痕,新旧交错,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止一次留下的痕迹! 妾室们骇然地看着这一变故,一个个都沉默了,一反刚才指责赵予书和柳小娘时的盛气凌人,全都成了哑巴。 赵予书扼制住赵露白的挣扎,冷笑道: “小娘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刚刚不是还一个比一个喜欢说教吗?母亲嘴里的同甘共苦,就是让二姐去跟差爷睡觉,换来的鞋给弟弟穿!” “既然她们两个都在前头做榜样,我和我小娘为了口吃的讨好徐大人有何不可?反正现在已经是罪奴,以后注定嫁不到好人家了,与其死脑筋一路上受苦,不如早寻了出路,尽可能的快活!” 此话一落,昨天晚上苏茯苓才稳住的场面就算是废了。 妾室们当场哄乱起来,难以置信地上前把苏茯苓和赵露白团团围住,有人对着苏茯苓大声质问,她是不是真的为了蝇头小利就出卖了自己女儿,还有人两人合伙,一个摁着赵露白手脚,一个扒开赵露白的衣服,非要把她身上的痕迹看个明白。 苏茯苓慌张的解释,赵露白尖锐的哭叫,大喊着你们都走开的哭声,一时间在马厩中乱成一团。 赵予书趁乱左手扯住柳小娘,右手拽住徐孝之,将两人都带出了马厩。 马厩外头本来该有两个官差当值看守犯人,但此时外头一片空旷,只有两把简陋的椅子静默地放着。 此时没了其他人,徐孝之也终于不再忍耐,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恩人,你方才为什么要在那些囚犯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你可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来,你跟你娘两人就算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以后的名节也必然毁了?” 柳小娘一路都低着头不语,只有眼神阴嗖嗖地时不时往徐孝之喉咙上扫一眼,琢磨自己要是拼尽全力,能不能在这个畜生玷污她女儿之前把他给杀了,再以一己之力认下所有罪责,还她女儿一个清净。 直到徐孝之开口,她眼中的暗涌才被震惊冲散。 徐大人叫她女儿什么?恩人? 而且态度还这样的毕恭毕敬? 这这这,这也不像是书儿方才所说的那回事啊! 她崩溃道:“徐大人,书儿,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谁给我一个解释?” 徐孝之的崩溃不比她少:“恩人,我也想求一个解释,你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暴露在人前,所以不让我点破我可以理解,但你方才为什么又要用那种鱼死网破的方式,给我们身上泼脏水?” 此时已经成功带柳小娘离开了囚犯们的视线范围,赵予书也不再藏拙,伸手从袖子夹层取出杂货店老板娘送她的那木头簪子,随手便挽了个男子的发型。 “与其说鱼死网破,不如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一改少女的懵懂浮躁,展露出了与年纪截然不同的老成,那是只有上位者在经历过权力的沉淀后,才会展露出的沉稳与雍容。 这…徐孝之心中一惊,不知为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赵予书,心中竟然不自觉产生了点对她行下属礼的冲动。 迟疑了下,他决定顺从本心,拱手行了一礼:“何为置之死地而后生,请恩人赐教。” 赵予书就知道他是个聪明敏锐知进退的,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很简单,徐大人,只需要你带我去驿站里面,让我见到正与你的同僚们喝酒吃肉的那些人,你就会明白了。” 徐孝之心中的惊愕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恩人,你是说,你和刚到驿站避雨的威远商行那些人认识?” 赵予书颔首:“感谢徐大人的照顾,实不相瞒,我深知家父秉性,早已料到自己会家道中落,有今天这一劫,所以也早早地做了些准备,眼下这威远商行一行人,正是我当日留下的暗桩。” 说罢,也拱手,对着徐孝之深鞠一躬:“与徐大人的相识,实乃意料之外,却也是意外之喜,徐大人,前些日子,多谢你对我和我娘的照料,以后的日子,也还要麻烦你,委屈一下您的名声,继续为我和我娘进行遮掩。” 第25章 徐孝之报恩,予书小鹤重逢 第25章 徐孝之报恩,予书小鹤重逢 徐孝之这些日子对她和柳小娘的特殊照顾,早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对方过来质问她与徐孝之的关系,不如破釜沉舟,她自己点破理由,既能圆了之前他的优待之处,又能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行个方便。 徐孝之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个小孩年纪的女子,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若是今日的事传开,你与你娘的名节…” “名节二字,不过是一道相由心生的枷锁,在意它的人才会被束缚其中,对不在意的人来说,它便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徐大人,我只问你一句,你肯不肯帮我?” “我…这…” 徐孝之面露为难。 给赵予书一些小吃小喝,让柳小娘借着帮他们做饭的机会解开枷锁,这些都是他能掌控好尺度的小恩小惠,而且就算被人发现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眼下,赵予书是要以戴罪之身,要他帮她去遮掩行踪,给她制造机会去接触外人,一旦被人发现,落在他身上就是玩忽职守的大罪!上头追究起来,他轻则被罚俸禄,重则丢官罢职。 徐孝之一时间陷入了犹豫。 柳小娘在一旁听了半天两人的对话,也算是把赵予书要做的事给弄明白了。 书儿之所以那样说话,就是为了找个合理的理由脱身,接着还有其他的安排? 柳小娘不禁想到了之前赵予书要她卖掉积攒的所有珠宝的事,那些银子的去向她一直没问过,眼下看来,她好像知道钱都花在哪了。 她的女儿,竟然这样聪慧!不知道怎么从蛛丝马迹里判断出了赵家的祸事,早早地就做好了后续安排! 女儿都这样厉害了,娘怎么能拖后腿? 柳小娘看了看尚在纠结的徐孝之,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盈盈屈膝一跪。 “徐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书儿之间都有过什么样的渊源,但书儿的秉性我是清楚的,她绝对不是那种冲动莽撞,顾前不顾后的人,眼下她既然说还有其他法子,就求你让她去试上一试吧。” “若是成了,我们母女两个都会记住您的好,若是不成,或者遇到什么变故,你尽管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即可,我绝对不会连累您,所有糟糕的结果,都愿意自己承担!” 徐孝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不不不,柳夫人,您这样折煞我了,快赶紧起来。” 柳小娘满眼哀求: “徐大人,书儿的话已经放出去了,今日以后,无论如何我们母女两个的名声都是不成了,注定了日后要饱受冷眼和唾弃,您若是再不帮她,我们母女两个,日后怕是就真的没活路了…” 说着又低下头,长睫垂泪,嘤嘤哭了起来。 赵予书也察觉到了徐孝之的犹豫,正思索着该许出什么样的利益,才能既不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又能打动他,柳小娘就已经先跪地求人了。 赵予书对此的无措不比徐孝之少:“娘…” 她想让柳小娘起来说话。 徐孝之比她快了一步,重重一叹气,皱眉把地上的柳小娘给薅了起来。 “罢了罢了,谁让我欠了你们的恩情?”徐孝之苦笑一声: “柳夫人,赵三小姐,今日我豁出去丢官的风险帮你们一回,此次之后,恩怨抵消,两位就莫要再如此为难我了。” “好!”目的达到,赵予书当机立断,一口应下。 至于日后还会不会用到徐孝之,她可没做出保证。 说不定过段日子,他自己就会迫不及待要上这条贼船呢? … 郑威带领商队离开京城后,便朝着边北方向继续赶路,他出发的要比赵予书一行人早,但由于商队载着货物,速度就比她们慢了不少。 赵予书一行人随着官差,走的多是方便同行的小道,郑威的商队率领着运输车,走的基本上全是安全性相对较高的官路。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导致了前方官路塌方堵塞无法通行,郑威不得已,为了避雨就近寻找落脚地,两拨人这才碰到了一起。 又恰好之前王大在办差的时候就早与郑威结识过,两人都是热爱交友,豪气干云的汉子,此次故人重逢,双双喜出望外。 反正大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两人一合计,干脆叫驿站添酒加肉,把大家都聚到一起吃喝了起来。 赵予书买来的小鹤四人也在商队中,但和悠闲放松的郑威一行人不同,小鹤四人隐隐有些发愁。 “主人叫我们走时吩咐过,要我们跟着商行这些人先走,到时她自然会来汇合。可如今我们已经随着商行离开京城到了丰城,又没有什么法子给主人传信告知我们的踪迹,她如何寻到我们?”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忍不住附和。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买走咱们的人,说是主人,但模样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出头,还是个半大孩子,做出来的事也稀奇古怪,边北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就是没去过也曾听说过。 连饭都吃不饱,路边随时都有尸体的苦寒之地,那地方的百姓能有心情享受生活买香料?实在是荒唐,太荒唐,简直是叫我们去寺庙里面卖梳子给和尚!” “你们还真别说,这事是有点怪,哪有人像她这样使奴隶的,把我们买来之后,就只用了我们一次,接着就把我们扔到其他队伍里头不露面了,她该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闲的没事干的小顽童吧? 先给我们个虚假的盼望,让我们以为自己这辈子还有脱离奴籍的可能,实际上给我们一些注定卖不出去的香料,骗我们心甘情愿地千里迢迢往那不受待见的苦寒之地跑,实际上就是纯拿人当猴子耍,拿我们图个乐呵!” 三人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赵予书不靠谱,很有可能就是在耍他们,根本不想管他们的死活。 一旁的小鹤忽然把手中的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哗啦一声,瓷碗变成碎片。 “够了!”小鹤脸色冰冷,威严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被吓得不轻的面孔。 “我看你们是这几天的好日子都过得太舒服了,一个个的,都忘了被关在人牙子行,连想站起来都难,根本没人拿你们当人看的时候了?” 连日以来的相处,三人也都知道了他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对他也有些自然产生的畏惧。 可几人对赵予书种种行为的不解也是积怨已久,哪怕明知自己打不过小鹤,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 “我们也没说要不按照主人的吩咐做,但她让我们做的事,就是很奇怪,完全不符合常理!难不成连这样的话,也不让人说了!” 小鹤站起身,活动了下双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咯嘣声: “主人就是主人,从她买了我们那天起,主人的话,就是至高无上的!容不得任何人的质疑反驳,哪怕是心里想也不行!你们若是不服,尽管和我比划比划,正好小爷被这场大雨烦得手痒,早想找个沙包出口气!” 徐孝之给赵予书找了身普通的男装,让她把脚上的锁链遮掩在长袍下摆里面,这样起码旁人不会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囚犯,这才敢让她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驿站。 两人刚走到饭厅,便正好听见了小鹤那桌发出来的动静,把三个人的牢骚和怀疑,以及小鹤出手对他们的镇压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予书轻笑了一声,随手从附近桌子上的筷筒里取出一根筷子,远远地朝着四人的方向投掷过去,她出手也没怎么瞄准,仿佛只是轻轻一抛,那筷子便直奔着最先表露对赵予书不满的男子头上飞去,不偏不倚,正好从他头顶的发髻穿过! “什么人?” “什么东西?” “我的脑袋怎么了?” “是谁?” 四人皆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小鹤第一时间飞速转头,目光如炬,箭一般射向赵予书所在的方位。 又在看到来者是赵予书后,眼中所有的提防和戒备都褪去,取缔成真真切切的欢欣和惊喜。 “主人!”小鹤欢呼一声,原地起跳,硬是连跳过三张桌子,十二把椅子,以最短的路线奔到了赵予书身边。 “小鹤就知道,你绝不会不管我们的,总算是等到您过来了!” 其他三人没有小鹤那么生猛,绕路避开桌子,也同样赶到了赵予书身边。 跟满身欢喜的小鹤不同,三人有一种背后讲坏话却被抓个正着的心虚,走到赵予书身前后耷拉着脑袋,闷声便跪了下去。 “奴等有错,不该妄议主人,还请主人恕罪!” 和官差们坐在一桌的郑威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变动,瞧见赵予书,眼前一亮,振臂高呼: “嘿!赵老弟,我们又见面了!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如何?快来和三爷一起喝酒,我们好好叙叙!” 赵予书不慌不忙,先是奖赏地拍了拍小鹤的肩膀:“辛苦你了。” 又冷眼瞥过跪在地上的三人:“这次先记上,日后再和你们算账。” 在三人的浑身一凛中,越过他们朝郑威走去,不紧不慢,坐到了郑威身边,他的右手位。 郑威左边,就是负责押送赵予书她们的官差头子王大。 徐孝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赵三小姐往哪去呢!这要是被认出来,她不要命了? 第26章 没人看好的香料生意,她豪赌! 第26章 没人看好的香料生意,她豪赌! 出乎徐孝之的意料,王大竟然完全没辨认出赵予书就是他押送的逃犯,在郑威引荐介绍下,还主动笑着递给了赵予书倒了一碗酒。 “原来这位就是三爷挂在嘴上的郑小兄弟,今日一见,果然如同三爷所说,眉清目秀,钟灵毓秀,一看就是不同凡响。” 他这个人,既没有官威,也不是好色之徒,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金银之物。 因此一路走来,对囚犯们的模样和长相并不怎么上心。 倒是坐在同桌的李二,多看了赵予书一眼,感觉她的五官有几分眼熟。 可具体是哪里熟悉,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赵予书笑着接过酒碗,说了声谢过差爷之后一饮而尽。 举止之间洒脱极了,虽年纪不大,但比几个成年男子都更加潇洒豪迈。 “跟三爷一别之后,小弟心里也惦记着仁兄啊。”说罢,转过头问郑威,与他寒暄:“三爷最近可有去过什么好的饭馆,可有喝到你最爱的雨前龙井?” 郑威哈哈一笑:“难为贤弟还记着我这点爱好。” 又对赵予书道:“贤弟,你那四个仆人这趟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前不久官道突然塌方,送货的马车陷了个轮子进去,我的人使了吃奶的劲儿都抬不出来,亏了那位叫小鹤的兄弟,以一敌四,硬是生生把我的货又给救了出去!” 小鹤四人站在赵予书身后,整齐地如同护卫,听到夸赞,小鹤微微一笑,自信地挺了挺胸膛。 赵予书淡淡颔首:“小鹤辛苦了,这趟卖了香料,你记一大功。” 郑威道:“这离边北还远,要等卖了香料,至少还得七个月,贤弟,你这功记得可实在是有点远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二两银子:“这个你拿着,先前我想给这小子,他说什么都不肯要,如今交给贤弟你,想必他就不会推辞了。” 赵予书把那银子又推回他面前:“我只说要送货到边北,谁说这香料是要到边北才卖了?” 郑威闻言愣了愣,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是卖到边北,那能卖到哪去?” 赵予书问:“眼下我们是在何处?” 郑威:“丰城。” 赵予书点头:“没错,我这香料,就卖到丰城。” 她讲完,酒桌上的其余人却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 郑威试图劝诫:“贤弟啊,真不是仁兄给你泼冷水,这做生意的都知道,香料本就不是什么好售的东西,眼下又才三月,本就不是好的时节,丰城离京城又算不上远,你把京城的香料带到丰城卖,再怎么叫卖,恐怕也卖不出好的价钱!”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劝诫: “小兄弟,你是头一回做生意吧?我看你是被人给哄骗了,你最好还是听三爷的劝,别再一意孤行,小心赔得血本无归!” 就连对生意算不上太懂的王大都忍不住直摇头,看向赵予书的眼中流露出失望。 “小兄弟,你当做生意是孩童之间过家家?就你现在的打算,哪怕我一个不懂生意的,听起来都太过儿戏!” 旁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实在是太儿戏了!” “唉,就是年纪小啊,一看就没有做生意的经验。” “是啊,小孩儿,你还是别走这一趟了,带着你的香料回京城,想法子赶紧把它们哪来的送回哪去吧,这样起码亏得少一些。” 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都对赵予书的香料生意不看好,全都觉得她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眼大肚小,异想天开。 小鹤见他们都欺负自己的主人,脸色当场一寒,上前一步道: “住口!不许你们中伤我家主人!” “小鹤,下去。”赵予书呵退他,神色依旧自若,仿佛没看见旁人眼底的轻视。 “诸位大哥的话,小弟已经听见了,看来你们对小弟这一趟的生意基本都不看好。” 郑威语重心长:“贤弟,人在年轻的时候,多听听过来人的话有好处,就算旁人把话说得难听了些,也未尝就不是替你考虑。” 赵予书却看向王大:“王大人呢?你也是一样的想法?” 王大先前还以为她是哪个富商家的儿子出来历练,因此有意和她结交。 此时却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有钱却没见识的傻子,态度上也轻视了不少。 “小孩儿,这生意的事不是那么好做的,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家找爹去吧,别到时候做了一趟买卖,把裤子的本钱都搭进当铺,到时候光着屁股回门,着了凉不说,脸上也没光啊。” 此话一落,一圈人都嘻嘻哈哈笑出了声来,仿佛已经想象到了赵予书没裤子穿的窘迫样。 小鹤气得双手握拳,青筋暴起,肩膀都哆嗦了,讲话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主人!让我去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混蛋!” 赵予书不理会他,脸上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淡笑: “王大人能说这话,就是断定了我这香料卖不出好价钱了?” 王大轻蔑道:“我身为官差,往来丰城的次数不在少数,丰城的世家爱好华服美锦,对熏香却兴致不大,百姓们更是没有熏香的爱好,你这些东西,降了成本能卖出去两斤都算烧高香,绝对卖不出比京城更高的价!” 赵予书微微眯眼:“大人既然如此笃定,小弟还真就不信了,你敢不敢同我赌一把?就赌我这香料能不能全部卖出去!” 王大之所以爱钱,正是因为他就是个赌徒,基本上一拿到俸禄,扭头就能走进赌场。 一听见赌这个字,他当场就来劲了: “赌就赌!本大人难不成还怕了你?不过你可得事先讲清楚,这些香料一文钱一两也是卖,一百文一两也是卖,你嘴里说的卖出去,是指多少钱贩卖?别是你为了跟本大人争这一口气,一文钱卖出去一车,赌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赵予书当即挥手:“店家,拿纸笔来!” 说罢,向四周拱手道:“诸位都请做个见证,我这香料进货时是三十文一两,我今日就立下目标,三日之内会以一百文一两的价格把这些香料卖光!” 郑威大惊:“一百文一两?贤弟,我看你是疯了!就算是京城最好的香料,都没有这么贵的时候!” 王大满脸兴奋:“好!小孩!大男人讲话落地成钉,说出来就不许反悔!这赌注就算十两银子,如何?” 他料定了赵予书就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弟,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钱。 赵予书比他还要大气:“十两银子怎么拿得出手?既然要赌,就赌一把大的!我若输了,就给官爷一百两银子!” 她这一讲,王大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热,兴奋得两眼冒光: “好啊,好极了,小兄弟,你真是阔气,你这个朋友,我王大交定了。” 这时见多识广的人精郑威却觉出了不对劲: “王大人,要不还是算了,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你输了…” “不可能!本大人怎么会输?” 王大满脸自信:“三爷,你也算走商多年,经验丰富了,一百文一两的香料,你可有见过?” “这个…”郑威苦恼:“的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不就得了!”王大傲然一笑,仿佛一百两银子已经尽在囊中:“店家,拿红泥来!这赌约,本大人应了!” 他生怕赵予书会跑,糊弄掉这个赌约。 干脆决定接下来三天跟着威远商行一行人走,反正大家都是要去边北,他们走哪条路,他就也率领官差走哪条路,彼此搭了伴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酒局散去后,赵予书又把小鹤四人重新聚集到一起。 四人中年龄最大的奴隶叫张猛,此人以前是世家的养马奴,因为豢养的马忽然发疯颠簸了主人,所以才惨被发卖。 但之前在世家做事的经验,给他带来的眼界,也让他比旁人多出许多见识。 酒局一结束,立刻就对赵予书说: “主人冲动了!不应该和他们定下那样的赌约,这岂不是白白地往他们手里送钱?若是什么大官也就罢了,偏还只是一个押送囚犯的小吏,一百两银子,买一个衙门里的差事都够用了!” 小鹤也对赵予书打赌一事并不看好,但还是尽职地呵斥张猛: “住口,主人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发表意见?” 说罢,明明他心底里也十分不看好,但还是一副十分相信赵予书的模样道: “我相信主人,她既然这样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那王大人眼下只是个小吏,说不定日后就有机会发达呢?” 言外之意,却也是觉得赵予书是白白给人送钱。 赵予书摇摇头,观察着天色,她估摸着时辰,等快到中午饭的时间点,雨也变得小一些了,才开口道: “你们四个都过来,靠近一点,我有话吩咐。” 四人俯首,老实靠近,赵予书压低了声音,一系列安排便说了下去。 小鹤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之色,这生意…竟然还能这样做? 赵予书道:“可都记好了?” 四人脸色都一改先前的忧虑不解,隐隐的多了些兴奋:“记好了!” 第27章 前世记忆,今生妙用,她赚百金! 第27章 前世记忆,今生妙用,她赚百金! 丰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街道上的人给清了个空。 沿街叫卖的小贩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恰在赶路的行人也扭头扎进附近的茶馆。 二十几个走商打扮的胡人也被这场大雨淋了个浑身湿透,他们带着自己从胡地运送过来的货物,同样想走进酒楼避雨。 然而他们前脚才踏进酒楼,立马就有嗅觉灵敏的客人停下了用饭的动作: “什么味道?诸位,你们谁把鞋给脱了?” 空气中,一股极其霸道的异味飞速蔓延,受到影响的客人越来越多。 “就是啊,谁这么没有素质,弄得这叫什么味啊?” “掌柜的,你能不能管管,这股怪味这么呛人,让我们还怎么吃东西啊?” “老子受不了了!掌柜的,你再不把一身怪味的人赶走,老子就砸了你的店!” 店掌柜也莫名其妙,他环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店里头没人脱鞋啊。 “诸位且慢,先别激动,我…呕!” 为了安抚大家情绪,掌柜的准备走出柜台,然而他这一走,就正好来到了刚好全部进门的胡人们面前。 一股极难形容的怪味从那些胡人身上扑面而来,强烈到让掌柜的当场窒息,转头就呕了起来! “你们…呕…什么人…呕…出去!给我把他们赶出去…呕!” 掌柜的这一吐,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源头出自哪了。 “门口那是什么人?胡人?” “红胡子蓝眼睛,肯定是胡人没错了!” “怪不得这么臭,快,把他们赶出去!” 你一言我一语,吃饭的客人们硬是团结成一线,把试图进来避雨的胡人商队毫不留情驱逐到了酒楼外。 “我们是来吃饭的!住手!你们这些汉人,怎么能这样不讲理!” 野摩戈操着生硬的口音,试图跟驱逐他们的人讲道理。 但根本没人愿意听他在说什么,那些人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拿着扫帚和烧火棍,硬是将野摩戈和他的商队赶到了酒楼外,一直到他们远离酒楼,重新回到大雨中为止。 阿木格撑起伞,遮在野摩戈头顶,语气愤愤: “这些汉人,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这样不友好?我们又不是不给他们钱!” 他们一行人,是听说了汉人待人友好,热情好客,而且非常喜欢他们胡人的宝石,所以才特意千里迢迢,从胡人的地界赶往汉人京城,想要与他们通商。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忽然天降大雨,他们想要找个地方避雨,顺带着也吃些便饭,稍作休息,可一连找了七八家饭馆茶馆,每家都是一个态度,一看到他们进门,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往出赶!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往常在其他都城,那些做买卖的汉人,看到他们用来结账的宝石,开心还来不及! 野摩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进不去酒楼,他们只能重新找地方容身。 只是这瓢泼大雨,他们有伞能遮住头顶,却没办法保护住脚下。 他们每个人的鞋,都已经被地上的积水给浸透了,现在走在路上,鞋里甚至可以养活一条鱼。 野摩戈垂头丧气地踢了脚地上的积水:“走吧,既然这家也不行,那我们就再换下一家…” 阿木格气得一张脸通红,蓝眼睛里全是怒火,但在听到他这样说后,斗鸡似的胸膛也垮了下来: “还会有下一家吗?大哥,我们已经在大雨里走了一个时辰的路了。” 野摩戈也没办法回答他,漂亮的蓝眼珠里掠过一丝哀伤。 他刚刚其实听懂了,那些人也不是讨厌他们,而是讨厌他们身上的味道。 可是他们胡人,生来如此,身上就是有一些不同于汉人的异味。 尤其是一遇到下雨天,这种潮湿闷热的时候,气味就会变得更重。 他们生下来就这样,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但汉人不同,他们无法接受。 再这样下雨,就算他们在大雨里走一天,也不可能找到愿意接纳他们的歇脚地。 野摩戈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商队往前继续赶路,途中经过一个小茶棚,他忽然脚步一顿,疑惑地耸了耸鼻子。 这味道… 野摩戈惊讶地抬头,朝着茶棚看过去。 四个年轻男子,正围着一口大锅,在里面煮着东西。 平日煎茶的锅,此时里头放的却不是茶叶,而是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铁锅边上浮着一层小小的花朵。 伴随着男子们的搅动,一股说不出的清雅芬芳从铁锅中淡淡飘出,让人只是稍稍一闻,便忍不住驻足,为之神往。 “这是什么?”野摩戈靠近了茶棚,好奇发问。 因为要煮香料,小鹤四人都早早地在鼻子里塞了瘦枣,但即使是这样,当野摩戈靠近时,还是有一股霸道的狐臭强横的钻入了几人的嗅觉。 小鹤动作一僵,天灵盖都激灵了一下: “你…” 他下意识捂住了鼻子,皱眉看向身前的人。 野摩戈也意识到了对方的抗拒,眼底掠过一抹自卑,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起,汉人,我不是故意熏到你的…” 小鹤却在此时猛然双眼一亮,主动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他的双手。 “奇人!你就是我主子要我等的大气人!” 他刚刚还避之不及,眼下却又亲热异常,野摩戈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汉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小鹤紧握着他的双手,心中不由得感慨,他主子真是料事如神! 早在四人离开前,赵予书就嘱咐过,今日卖香料,不需要他们按照常规的方法卖香,只需要煮一锅洗澡水,接着等身有异味的人出现即可。 小鹤惊喜地看着野摩戈一行人,激动道: “你们身上的味道,对你们来说是不是一个麻烦?我有能力给你们解决,你们要不要我帮忙?” 这话一出口,野摩戈也当场双眼发亮,同样紧握住了他的手: “汉人,你此话当真?” 小鹤拉着他的手便把他往茶棚后面的小休息地领: “你跟我过来!我让你见识见识!” 阿木格下意识阻止:“大哥,这人举止奇怪,小心有诈!” 野摩戈却是已经被身上的异味带来的不便给困扰久了,一听到有法子能解决,什么都顾不上了。 “阿木格,我先随他进去,你带人在这里等着,我们这么多人,不怕他!” 小鹤也对阿木格道:“你放心,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正经人,不会让你大哥出问题。” 他扯着野摩戈的手臂,把他领到茶棚后面的休息室,二话不说,伸手就扒他身上的衣服。 野摩戈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阻止,等着看他准备做什么。 小鹤扒开他的上衣以后,用煮香料的水打湿帕子,开始擦拭野摩戈的上身。 他擦拭得格外认真,尤其是野摩戈的腋下,反复清理! 赵予书买香料时就是认真筛选过品种的,她买的那些香,恰好在除味去味上头有奇效。 这种香在京城一点都不稀有,在大户人家的茅房里随处可见。 但对于没那么多讲究的胡人来说,这东西就等同于对他们身上的异味有奇效的灵丹妙药! 小鹤给野摩戈擦拭完身体,其余三人也把野摩戈脱下去的上衣熏了一遍香。 四人伺候着野摩戈把熏好的衣物穿上,服侍得极为妥帖。 野摩戈重新走出茶棚,阿木格等一行人,惊奇的发现他们大哥不仅身上没了异味,而且清香扑鼻,引人神往! “阿木格,你快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味道?” “没有了,大哥,一点都没有了!” 商队众人轮番确认一遍,纷纷赞叹不已。 野摩戈也举起手臂在自己腋下闻了又闻,激动道: “竟当真有如此奇效!快,给我的兄弟们也每人都来一遍!” 小鹤等的就是他这一句,但他这时却一反刚刚伺候野摩戈的热络,开始拿乔起来。 “不急,香料就摆在这,只要你们有了它们,身上想香多久,就能香多久。” “而且不止现在这一种香味,我们还有以假乱真的花香,以及能吸引蝴蝶过来的迷香,甚至还有一些能让人安神入眠的特殊药香…” “宝贝!天朝的宝贝!”野摩戈大呼神奇,一听他还有那么多,当即开口:“你所说的那些,要多少钱,我买了,我都买了!” 小鹤就算是对赵予书有绝对的信任,也有些惊讶于眼前的顺利。 思忖了一下,他迟疑着开价:“五百文钱一两,但你要是买得多,我还可以…”给你便宜一些。 “好!就这个价!”野摩戈当场从裤子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锦囊打开,里头是好几颗成年男子拇指头大小的红宝石,哪怕在没有一点阳光的大雨中,也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你们还有多少香料,我全要了!我用宝石跟你换,你看这些够不够?” 小鹤震惊地看着那些在贵族之中饱受追捧,甚至可以算是价值连城的宝石: “这…” 野摩戈把他的犹豫当成不愿意,立刻一拍双手: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我给你一箱!” 阿木格立刻命四人抬来一口大红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满满一箱都是各种颜色的珍贵宝石,每一颗拿出去,都能卖出至少百两银子的高价! 第28章 小娘吃烧鸡,大夫人吃脏水 第28章 小娘吃烧鸡,大夫人吃脏水 小鹤看着那箱子,更加震惊,野摩戈见他不说话,却以为是他还不满意。 当即,又拍了拍手,阿木格立刻命人又抬来一箱。 只不过这次,阿木格也有些犹豫了,悄悄地用胡语问: “大哥,这雨又不会一直下,我们用这么多宝石就买他一些香味,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野摩戈拍了他脑袋一下,也快速地用胡语回: “你这个蠢货!我们把这些香香的东西带回去,难道还愁卖不出去吗?我们甚至可以把它献给我们的王,让大王的妃子在侍寝前使用,到时候…” 他嘿嘿笑了两声,尾音引人遐想。 阿木格听完也是双眼一亮!是啊,这香料不止能对他们有用,还可以让其他和他们一样的胡人变香! 他们胡人男子是不太在意自己身上的异味,也都习惯了。 可胡人的女子不同,她们还是爱美的,平时沐浴的时候,也都会想方设法多采些野花放进浴桶中。 但野花的作用,又怎么能和眼前的香料比? 这时,小鹤也终于从宝石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意识到自己该给野摩戈回复了。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别那么激动:“可以了,用现在这些宝石换我的香料,够用了。” 何止是够用,这么多宝石,就算把整个京城所有的香料铺子都搬空,也是足够的。 野摩戈像是捡了个大便宜,欢喜的把小鹤他们的那箱香料打开,凑近闻了又闻,确定和刚才给他用的是同一个东西后,又道: “你们手里还有多少?剩下的全部,我们都要了!” 小鹤这趟出来,为了方便走动,也就带了一箱香料,在驿站那还押着很大一部分的货。 听到野摩戈说要包了,他心中也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不让自己表露在脸上。 “香料是我们这的宝物,我们手里的确还有一些,但是你确定,你剩下的宝石还够用?” 野摩戈一听,当即给了阿木格一个眼色。 阿木格会意,示意他们的商队把这次带来的所有货物都送了上来。 一口口箱子打开,一箱箱的宝石闪闪发光,看得人心潮澎湃。 “我们这趟来,带的东西不多,现在就只剩下这些。” 野摩戈略显卑微的搓了搓手:“汉人,你看这些和你换剩余的香料够不够?” 当然是够了!这么多宝石,买下一座城池都够了! 小鹤激动的心脏砰砰乱跳,但脸上还是做出了些为难的神色: “就只有这些,对于香料来说还是少了点的,不过谁让我这个人乐于交朋友呢?就自己吃一些亏,把剩余的香料也都给了你们吧。” 野摩戈喜出望外,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汉人,你真是好人!” 小鹤也对他一笑,露出一排跟脏兮兮的外貌截然不符的白牙: “走吧,剩余的香料被存放在其他地方,我带你回去取。” 驿站,赵予书拿着从郑威那分来的午饭,推开一间客房门。 柳小娘正在里面紧张地坐着,听到开门声满脸惊慌的看过来,见到是她神情才稍缓。 “书儿,你要做的事情可成了?” 赵予书安抚的对她一笑,把饭菜端到她面前: “还要等一会儿,娘,你先吃东西。” 这几天的流放路,大家一直吃糠咽菜,就算有徐孝之时不时的照顾,也不过是吃好一些的糠咽好一些的野菜。 官兵们走趟差也不会带太多的闲钱,吃喝上更是能省则省,也就是这次遇见了郑威,郑三爷出手大方,把所有人的吃喝都包了,他们才能有酒有肉。 柳小娘已经意识到自己女儿有大能,也不跟她客气,见到白斩鸡,拿起来就啃。 赵予书笑眯眯看着她:“我刚刚为了方便,在大夫人面前那样说话,娘不生我的气吧?” 柳小娘白她一眼:“怎么不生气?到娘这个岁数,被人指指点点早就不算什么,可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谁教你的那些混账话,你还让别人以后怎么看你?” 赵予书道:“女儿曾经也和娘一样,对女人的名节清誉尤为看重,稍微被人说了几句难听话就闷闷不乐。” “可是忽然有一天,女儿遇到一个奇人,那人问女儿,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是要外人嘴里说的算数,还是自己过的日子品味出来的算数…” 柳小娘抢着道:“那自然是自己过日子品味的算数,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赵予书嫣然一笑:“这不就是了?外人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女儿和娘,咱们两个吃好喝好,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事。至于旁的,什么清白,名节,任由她们说破嘴皮子又如何?眼刀子又不可能刮下去我们身上的肉。” 柳小娘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嗔怪道:“你总有一些歪道理。” 赵予书笑而不语,看向她的眸光,极为宠溺。 上一世,在这场雨的时候,柳小娘已经死了。 也是这个时候,大夫人对她抱怨马厩湿冷,又有虫子,睡久了筋骨疼。 她主动找到了王大,狐假虎威地说她爹之前在朝中还有些旧友,如果他们过分亏待赵家人,那些旧友知道后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她讲这些的时候并不知道还有显王打过招呼,但估计王大以为她嘴里说的旧友是显王,所以之后在流放路上,对赵家人真就照顾了不少。 这一世,有显王之前打过招呼,按理来说只要不是太过分,赵家人的一些小要求,王大看在显王的面子上也都是会满足的。 只要大夫人能冷静下来,略微思索,就能想明白其中关窍。 但赵予书偏偏就是不想让她想明白!不给她这个冷静思考的机会! 她领着柳小娘离开时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故意揭开赵露白身上的遮羞布,让妾室们意识到大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实。 想必现在,知道真相后的妾室们已经闹翻了。 在她们心中高高在上,以德服人的大夫人,却为了一双普通的鞋子,就把自己的女儿牺牲成了破鞋。 她们几个还有什么理由去听从大夫人的话? 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出卖的女人,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还有什么资格成为一个队伍的领头人,她还有什么说服力去服众? 就像赵予书意料中的一样,此时的马厩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赵露白失身的事再也瞒不住,她上辈子最引以为傲,用来戳赵予书脊梁骨的名节,如今成了悬在她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每一个妾室的眼神,讥讽谩骂的言语,都是在用这把刀子割她的心头肉! 赵露白又羞又愧,悔恨交加,悲愤欲绝,被她们说的真就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个不容于世的脏东西,活着也只是败坏了他们赵家的门风,她爹要是醒来知道这件事,非活活打死她不可,她为了逃避这一切,蜷缩到了马厩的最角落,抱着自己不停落泪,恨不得当场自尽。 曾经骄傲张扬,盛气凌人的赵家二小姐,如今残破灰败,俨然成了人人唾弃践踏的泥灰。 苏茯苓死死抱住女儿,用身体化作屏障,双手捂住她的耳朵,试图挡住那些没有形状,却偏偏根根往人心口扎的毒箭: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这个样子,露白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做错什么,是李二那个淫贼不要脸,都是他害了我的露白,露白是被迫害!” 也是巧了,中午负责给囚犯送饭的,恰好就是昨晚上和赵露白恩爱一夜的李二。 听到苏茯苓敢这么说他,李二当场大怒,一脚踢开了马厩的门: “好啊,你个小娼妇!原来你背地里就是这样给老子泼脏水!” 官差与囚犯通奸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逼奸也算不了什么。 可前提是,那些女人真的是被迫害的,才可以说自己是受害者。 李二怒道:“娼妇!你给我起来,你自己说,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睡了你,可你第一回 就问老子要了救命的药,第二回又问老子要了赶路的鞋!” “哪一回你跟了老子,老子没满足你的要求,让你空手而归?昨个晚上,更是因为你说不想离开床,就破例没让你回马厩,在老子的被窝里睡了一宿!” “怎么,你得到好处的时候是好哥哥,如意郎君,现在东西都拿到手了,买卖做完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就成了全是被老子给迫害的?” 他伸手扯住赵露白,非要把她从苏茯苓的怀里薅出来,逼着她把话说清楚。 赵露白在他掌中尖叫个不停,今天发生的变故太多,太大,早已不是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子能承受的。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李二,心中悔恨的滴血,只想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赵露白此时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苏茯苓见状,赶紧起身护住女儿,把她抱进怀里,对着李二苦苦哭求。 “是我们错了,差爷,话都是我说的,不关露白的事,你就原谅她吧。” 李二心里头烦透了,但有王大警告在先,又不能鞭打犯人。 他便干脆一脚踢倒了饭桶,原本中午要给她们吃的热粥和窝窝头全都洒落地上,跟马厩的泥灰混成了一团。 “既然都说老子是恶人,那老子就恶一个给你们看看!中午饭谁都别吃了!我看你们这张嘴,是不是只靠说话就能活!” 第29章 大夫人受罪,赵予书赚钱 第29章 大夫人受罪,赵予书赚钱 午饭涉及的不止是苏茯苓母女二人的利益,其他妾室们的口粮也在里面。 现在饭食都洒了,她们母女两人没得吃,其他人也没得吃。 早上就每人一碗薄粥,如何能抵得住饿? 马厩里又阴又潮,多少人就等着中午这一口吃的。 眼下没了,什么都没了! 妾室们怒火朝天,她们不敢对李二怎么样,但等李二一走,就齐齐开始对苏茯苓母女发难。 就连年纪尚小,不明白赵露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妾室们又为何会如此情绪激烈的赵玉堂,在意识到中午没饭吃了后,都对她们露出了谴责的神情。 “母亲,你从前最是温婉贤淑,如今爹才出事多久,怎么你就这样不懂事,不仅教不好二姐,还得罪了官差,若是那官差从此记仇怎么办?” 原本负责伺候昏迷赵百岁的张小娘也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凭什么享福的时候是你们自己人享受,有难的时候就我们这些苦命的当?整日照顾个活死人也就算了,现在窝窝头也没得吃!这老头子谁爱伺候谁伺候吧,反正老娘是不干了!” 赵百岁虽然昏迷,但人还是有着本能的,他平日里虽然吃不下饭,可药也没少喝,醒不过来也就没了自制力,时不时就会排泄出秽物。 也是巧,张小娘前脚刚走,昏迷着的赵百岁就忽然排泄了,一股难闻的恶臭在马厩里弥漫开。 妾室们个个冷眼旁观,一点要上前给他擦拭清理的打算都没有。 赵玉堂坐得远远的,皱眉催促苏茯苓: “母亲,如今是你离爹距离最近,便快些给他清理了吧。” 苏茯苓一只手搂着赵露白,不停地安慰女儿,生怕女儿会想不开。 另一只手捂着口鼻,眉眼里流淌着嫌恶之色。 她未出阁时,在家中就备受宠爱,嫁了人后,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从小到大,何时不是前呼后拥,奴仆无数? 什么时候做过这样污秽的事? 可她看看四周,妾室们都一个个对她避而远之,看向她的目光中毫无敬畏,只剩谴责和质疑。 她的亲生女儿在墙角蜷缩成一团,满脸泪水如同个受惊的小兽,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被她一手养大的赵玉堂紧挨在妾室身边,同她对视后,立即开口催促: “母亲还愣着做什么?平日里小娘们也是这样伺候爹的,她们可不像你一样磨蹭。” 苏茯苓心中暗恨,那些贱婢生下来就是伺候人的,跟她怎么能一样? 可眼下她已经失去人心,倘若再端着架子,只怕妾室们不宁,赵玉堂也与她离心,到时她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好过。 为了不再加深这些人的不满,她只能忍着恶心,紧咬牙关,取出平时给赵百岁清洁的帕子,皱着眉头脱下他的衣服去给他清理。 “呕——” 清理时,不小心看到了他身上的狼藉,苏茯苓到底是没忍住,偏头吐了起来。 这一回,马厩里的味道就更复杂了,不止有赵百岁的排泄物,还有她的呕吐物。 妾室们更加怨愤: “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给老爷清理的事,我等都做了许久了,谁有过你这样的矫情?” “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要说感情,这府上谁能有你这位正头夫人与老爷情谊深厚,可你现在这般表现,分明就是嫌弃老爷!老爷日后若是醒来知道了,他该有多寒心啊!” 苏茯苓吐得脸色发白,满嘴苦汁,眼角都泛出了生理的泪花。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跟她梦里的都完全不一样? 这一路上,她们不该是在赵予书的照料下,过上了比普通犯人轻松得多的日子吗? 赵百岁这个时候,也早该醒过来了啊! 怎么和她梦里就不一样呢?怎么就不一样? 到底是哪出了错? 苏茯苓一边呕吐,一边在脑海里疯狂的思索着。 是赵予书?不,不应该… 以她梦境里,赵予书的那般本事,如果真的是赵予书也有了和她一样的记忆,那赵予书早用更聪明的法子让她自己脱身了。 何须像方才那样,使出一个昏招?不仅坏了她自己的名声,连她亲娘柳小娘也一起连累了进去。 等一等,柳小娘!苏茯苓眼中厉色一闪。 这个柳小娘,在她梦里倒是曾经有过为了女儿频出昏招的时候。 眼下带着女儿去投奔官差,出卖美色,也像是她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主意,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眼下这个情况,真正的变数是在柳小娘身上!一定是这样! 苏茯苓眼中布满暗恨,这个贱婢,毁了她自己的女儿还不够,竟然还让那贱丫头攀扯她的露白。 她得想想,好好地想想,该怎么样,才能改变眼下这个局面。 苏茯苓思索的时候,李二又回来了一趟,饭食可以洒,但饭碗他得再拿回去。 但刚走进马厩,他就闻到了一股难忍的恶臭。 “呕…” 李二也下意识地干呕了一下,差点把在郑威那蹭到的酒肉都吐出来。 等他缓过劲儿来,意识到味道都是怎么传出来的后,当场大怒: “你们这些罪犯,竟然敢把好好的住处给弄成这个样子!我看你们纯粹就是为了恶心老子!” 苏茯苓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人的暴躁易怒,有些怕了他了。 见他误会,急着就要解释,可她一抬起脸,脸上的那条疤痕更显得面目可憎。 李二愤怒地扯着她的头发,就把苏茯苓的脸摁到了赵百岁还没清理完的身上。 “喜欢脏的是吧,我让你恶心人!老子不能打你,还不能恶心你了?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囚犯对官差撒泼的道理,真是不教训你一顿,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下手的时候,苏茯苓张着嘴正要说话,李二那么一摁,苏茯苓的嘴就正对着赵百岁身上下去了,嘴里也自然地进了一些黄白之物。 “呕…” 这回是其他看热闹的妾室们,也齐齐捂住了嘴,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赵玉堂更是满脸惊悚的表情,惊恐地别开脸,一个劲儿地往张小娘身后缩,生怕李二也注意到他身上。 李二揪着苏茯苓的头发,把她的脸在脏污里摁了又摁,直到她整张脸都沾满,才满意地松开手,冷哼着往她肚子上踢了一脚,提着木桶走了。 苏茯苓捂住肚子滚在地上,恰好栽倒进她自己的呕吐物里,脸上全是污秽,身上也脏得没眼看。 “露白…”她痛苦地出声,想要女儿过来扶她一把。 赵露白却蜷缩在墙角,宛如没了灵魂,任由她不停呼唤,就是一动不动。 苏茯苓又急又痛,又看向其他妾室,却只看到了她们看好戏的目光,以及捂着口鼻,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避而远之的嫌恶。 “你,你们…”苏茯苓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小鹤四人带着胡人来到驿站,让他们坐在前厅稍等,跟赵予书汇报了下卖香料的事后,在赵予书的指示下,悄无声息地就把剩余的香料都卖出去了。 换好了货,看着一箱箱的珠宝,小鹤四人都难掩激动。 “主人真是神机妙算!如有天助!” 赵予书淡笑不语。 上一世丰城有个很出名的案子,一个开小客栈的老板,遭遇灭门惨案。 当地官府查案,查出这家客栈在前不久有胡人入住。 官差们先入为主,觉得一定是那些胡人逞凶作恶,因此发出追捕令,到处通缉胡人。 他们把所有涉案的胡人都抓进了监狱,一关就是十年。 直到十年后,晋王带兵打入丰城,把丰城交给赵予书治理。 她梳理丰城案件时,发觉此案似有蹊跷。 把胡人都带出来审问,又找了当年知晓这桩案件的当事人,才还原出经过。 胡人千里迢迢来这里经商,因天降大雨,想要寻个落脚地,可因为他们身上的异味,没有店家愿意收留。 只有那家小客栈的老板,因为一时心软,给了他们几间客房。 客房被胡人住过后,异味扑鼻,短时间内无法再给其他客人使用。 胡人惭愧之下,送给客栈老板一箱珍宝,在他们胡地,这样的宝石随处可见,但对汉人来说,这些却都是价值千金。 小客栈老板粗鄙,得到意外之财,竟然不仅不藏着掖着,还到处和邻里炫耀,从而引来了恶人的觊觎,发生了一桩杀人夺宝的灭门惨案。 可惜赵予书查出真相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胡人已经没了十年的自由,当年屠杀老板一家的凶手更是无从查起。 她在办案的时候,就曾思考过,当日那场暴雨,要如何才能避免这一场悲剧。 思来想去,唯有不让胡人进入那家客栈,方是正解。 因此在重生的第一时间,靠囤货转移家产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囤积香料。 纵是有心理准备,但当赵予书被小鹤神神秘秘带去库房,看到那些胡人用来交换香料的珠宝时,她还是免不了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当年客栈老板一家十口竟然会全部灭绝,一个不留! 这些胡人一出手,还真是大方! 哪怕是对钱财并不十分贪婪的她,在见到那一箱箱亮闪闪的宝石时,心跳还是止不住的加快了几分。 第30章 她睡马厩,她睡软床 第30章 她睡马厩,她睡软床 努力平复了下心态,赵予书很快就对这些珠宝有了打算。 她吩咐小鹤四人,换个服装,乔装打扮,都装出外邦商贩的样子,再想办法把那些宝石都置换出去。 换来的银票,一部分囤积粮草,一部分囤积煤炭,一部分囤积布料,粮草不需要太精细,煤炭也不需要太好,布料更是能当衣服穿就行。 至于剩下的其余钱,便看看丰城什么药材最便宜,什么便宜买什么,把当地能采购的药材都采购回来,再去买一些马车和奴仆,让他们架着马车把药材都运送回来。 等四人都表示明白后,赵予书又在三人准备办事时独独叫住了小鹤,私底下吩咐他,去找铁匠和木匠让他们打造枷锁和铁链,外表看上去和给囚犯穿戴的没有区别,实际上偷工减料,做成空心的那种。 小鹤虽然不明白赵予书为什么会需要这样的东西,但他还是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当天下午,几人便又趁着大雨,去了丰城主城。 只是这一次,不像上午那么顺利,几人才卖出一箱宝石,就发现身后多了尾巴。 小鹤听觉比常人敏感,率先发现,领着其余三人,想了个法子把尾巴甩开。 但剩余的宝石,也是暂时没办法出手了。 赵予书要他们买的东西,也就没办法一天之内置办完。 赵予书听完小鹤的汇报,心中也不算太意外。 一座能发生灭门惨案,最后还能让犯罪凶手逍遥法外的城池,能指望它有多好的治安? “既然如此,今天你们四个就别再出去了,明日一早,再做其他安排。” 打发了四人,天也黑了,郑威与王大喝了一天的酒,两人醉眼惺忪,勾肩搭背,决定抵足而眠。 郑威没忘记他的小兄弟,邀请赵予书同他们一起: “贤弟来啊,咱们兄弟三个大被同眠,岂不快哉?” 赵予书嘴角微抽,果断摇头,她虽活了两辈子,自认比常规女子多些见识,通透一些。 但也还没通透到如此地步。 “仁兄无需担心,我自有去处。” 郑威哈哈一笑:“也好,那我就与王兄先去了。” 两人歪歪斜斜地走了,王大打着酒嗝,还不忘喊赵予书: “赵贤弟,你可别忘了,咱们的…嗝…赌局。” 赵予书挥挥手:“王兄放心,我绝不会忘。” 赌局她已经赢定了。 她的下一步,是要思索,如何把王大输她的那一百两银子发挥出最大用处。 转身回去,柳小娘依旧在客房,徐孝之嘴上说着只帮赵予书这一次,以后就不欠她了。 实际上行为却依旧妥帖,对柳小娘十分照顾,才到了晚饭时间,就给她送去了酒肉。 柳小娘刚吃完美餐一顿,正歪在床上懒洋洋的休息。 赵予书推门进去道:“娘,咱们得回马厩了。” 柳小娘享受的表情一顿,眼里掠过一丝不舍: “还要回马厩睡啊?咱们两个今天就睡在这处不成吗?” 又脏又挤,连个干净的草堆都没有的马厩,哪里比得上驿站干净整洁,还有床睡的客房? “我也想留下,可是我们也得为徐大人着想。”赵予书苦笑了一下:“官差虐待囚犯是常事,淫辱女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在世人眼里,囚犯本就是罪大恶极的人,她们过得惨,反而大快人心。” “可如果官差对囚犯异常照顾,引来了有心人的告发,传出去可能就成了与罪犯勾结,私相授受,到时候上面追究起来,徐大人就要被问罪了,丢官还是小的,被连累得狠了,还可能要遭到责罚。” 这也是徐孝之一开始迟疑着不肯帮她的原因。 他是想帮她,但总不能为了帮她,就毁了自己。 柳小娘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最后不舍地看了眼干净的客房,又依依不舍的摸了摸松软的被褥。 “唉,要是有个法子,能让我们正大光明地住出来就好了。” 赵予书握住她的手:“会的,会有这一天的。” 她领着徐小娘推开门,猝不及防就跟守在门外的徐孝之对视上了。 徐孝之眼中含着一抹复杂:“恩人…” 他已经在这里犹豫许久了,就是在思考,如果赵予书坚持要带着许小年住在客房,他要怎么开口劝她们两个回到囚犯中间去。 结果却反而听见了赵予书一番话,字字句句,全是为他考虑,说出了他心中的忧虑。 对徐孝之来说,如果他只有自己一人,那么丢官罢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偏偏他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好的老母亲,一家子都要靠他的俸禄去谋求生计。 他是想报这救命之恩,可报恩的前提是,不能搭上他的前途! 这种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会显得小人。 可他不说,赵予书就已经考虑到了,徐孝之满心惭愧,又觉得自己是枉做小人。 看看赵予书,又看看柳小娘,心里头的羞惭几乎淹没过去。 再联想到刚刚去马厩送晚饭,看到的场面,问出来的情况,徐孝之咬咬牙,做出了个大决定。 “要不,你们两个今晚就睡在客房里面吧。” 赵予书一愣:“徐大人,这样真的好吗,岂不是让你难做?” 徐孝之为人一向老实,难得硬气一回: “昨天夜里,你二姐也是在李二房里睡的,队伍里也没人说他什么。” 他说着说着,禁不住看了柳小娘一眼,柳小娘也在瞅着他,满脸期待,双眼水汪汪的。 徐孝之别开目光,耳根有点红: “也是三小姐之前的理由找得好,总之…长久的我不敢说,只一个晚上,让你们两人安睡,我还是有把握能护得住的。” 李二玩女人,可以留在他房中一夜。 同样的理由,他徐孝之也能用一回。 豁出去了,反正他是为了报恩,他比李二高尚得多! 赵予书听到这里,也大致明白徐孝之的意思了。 “娘,您的意思呢?” 柳小娘早就不想回马厩了,闻言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那就听徐大人的吧,徐大人,您真是个好人!” 徐孝之被她这么一夸,更加不自在了。 “好,那你们就睡在这处,我…我睡在门口,等明日天亮后,我叫你们起来,以免旁人发现。” 柳小娘满心欢喜,连连道谢,对徐孝之的夸赞更是停不下来,夸得他简直活菩萨转世,天上有地下无的。 赵予书却思索得比她更多,以让柳小娘铺床的名义支开她后,疑惑地问徐孝之: “徐大人这样不想我们回马厩,是不是里头发生什么事了?” 徐孝之没想到她这样敏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把她走后苏茯苓和李二的争执,以及后面苏茯苓的遭遇全都说了一遍。 “这…”纵是见多识广的赵予书,也忍不住微张开了嘴,半天没有合上。 愣了一会儿后,她忽然低下头,难以抑制地轻笑了声。 从来都自诩高人一等,一辈子高高在上,拿莲花自比出淤泥而不染的苏茯苓,拿脸做了粪坑? 这样的事情,虽然发生在她的意料之外,但也实在是让她感到痛快。 那个李二,在赵予书的记忆里就是个好色的蠢货。 上辈子这人也纠缠过她,不过一直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唯一一次逼急了想对她用强,赵予书也发了狠,差点把他眼珠子给抠出来。 自那以后,李二就怕了她了,再也没敢去招惹她。 真想不到,乱拳打死老师傅,蠢人竟然也能使出如此有趣的蠢招。 一直以来把体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大夫人,这次既丢了人又丢了脸,只怕是要气疯了。 赵予书忽然又想到一事:“那现在的马厩,有人清理了吗?” 徐孝之点点头:“有个叫白小娘的囚犯,领着其他女囚,主动把脏东西都给打扫了,不过马厩没有窗户不通气,里头还是残存着一股恶臭。” 这也是他会犹豫,让两母女今晚不回去睡的原因。 那马厩,他只进去了一下,都觉得要窒息了。 不敢想睡在里头的人,此时会有多煎熬。 赵予书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若有所思看了眼窗外: “若是这雨,一直下个不停,明日下得比今天还大,该怎么好啊?” 徐孝之觉得她异想天开:“若是如此,自然明日也是无法起程,又得继续耽误一天。” 顿了顿,他补充:“不过三小姐还是不要做这种念想,一般没有这样的好事。” 赵予书笑而不语。 回房后,柳小娘已经铺好了被子,虽然脚上还带着沉重的锁链,睡着没有在家里时舒服,可有一个干爽的环境,一张柔软干净的床,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了。 赵予书反锁好门,摘下头上的木簪,拆开之后,露出里面的铁丝,柳小娘疑惑地看着她,女儿最近一直以来奇奇怪怪,总是做出许多让她开眼的事,她现在已经十分习惯了。 赵予书对她神秘一笑,拿着铁丝走到她身边,对准了柳小娘脚下的锁链,铁丝插进锁孔,只三两下,咔嗒一声,拴着柳小娘双脚的锁扣就开了。 “这这这…”柳小娘瞪大了双眼,差点惊呼出声,又赶紧拿手捂在嘴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水汪汪盯着赵予书,含情脉脉的表达着她心中的震惊和欢喜。 第31章 灯下黑,马厩脱身 第31章 灯下黑,马厩脱身 “睡吧,娘。”赵予书爬上床,紧挨在柳小娘身边,闭上了眼睛。 柳小娘活动着松快的脚腕,发了一会儿愣,接着就美了起来。 开心地往赵予书脸上亲了一口: “娘就知道,你这姑娘,生下来就是有福气的。” 驿站外,骤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地面上积累的小溪已经有了变成小河的趋势。 等到第二日天明,雨还没停,路面的积水不再是浅浅的没过行人鞋底,到了淹没脚腕的深度。 徐孝之来送早饭时神情微妙: “这情况没法赶路,王大的意思是,再歇息一阵子看看情况。” 赵予书对此毫不意外。 上一世,就是在这处驿站,他们被这场雨足足困了三天。 “马厩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雨水顺着地面渗进去不少,打湿了囚犯铺地的干草,不少人昨晚都受了寒。” 今天的早饭又是郑威请的,煮了一大锅新鲜的肉粥。 在这样的雨天吃,也别有一番滋味。 赵予书喝干净一碗粥,擦了擦嘴唇,放下筷子。 交代柳小娘,自己出去办事,让她还像昨日一样,老实地待在客房里等她就行。 出门后,赵予书直接去找小鹤,让他们继续办昨天没办完的事。 王大拿着酒碗,皱着眉劝她: “小兄弟,今天这么大的雨,让他们歇一歇又何妨?就算是你跟我有赌约,也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手底下的人。” 赵予书淡然道:“王大人这话就说错了,商人重利,连刚娶回家的妻子都能说离别就离别,又怎么会被这区区雨水阻拦了去路?” 郑威插话:“我看贤弟这话说得有理,换做是我,只要有钱赚,也肯定会风雨无阻的。” 话锋却又一转:“不过…贤弟,要只是为了卖些区区香料,你就这样折腾手底下的人,的确有些不值当了。” 王大轻蔑一笑:“让他去吧,一百两银子呢,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直接输给我,我怕小兄弟心里不服啊。” 小鹤四人不言语地在一边听着几人对话,他们倒是沉得住气,明知道香料都已经卖空,现在出门是要备齐赵予书想要的新货,但也没有做出解释。 赵予书瞥了眼一言不发的四人,心中掠过满意,又把小鹤单独叫走: “今日你们出去,除了做昨天没做完的事外,你再留意一下城中的人牙子行,能找黑棍找黑棍,找不到就多找些年轻力壮的男子,把他们的身契都买回来,给你们做手下。” 小鹤迟疑了下:“主子要买新的奴隶?可是觉得我们几个不得用了?” 他的变声期还没过,沉闷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委屈。 到底还是个孩子,忐忑不安都写在眼睛里。 赵予书语气柔和许多: “说什么傻话?只要你愿意,你跟我一天,我就留你一天。要你多买些人,不是因为你们不好,是日后我们的钱财和货品会越来越多,只有你们四个忙不过来。” 小鹤这才转忧为笑,一张脸黑漆漆,双眼却亮晶晶的: “只要主子不嫌弃,小鹤这辈子都不背弃主人!” 他这样,倒是让大雨天还驱使人干活的赵予书有些惭愧。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快领着他们三个干活去吧。” 王大是个会找乐子的,雨大的没办法出门,他干脆把自己手底下的官差和威远商行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弄来几个骰子玩了起来。 输的最多的官差就去轮值看守马厩那些犯人,要是商行的人输得最惨,那就也让他们去,反正犯人身上都有枷锁和脚铐,换成谁都能拾掇得来。 差爷们一路走来都跟囚犯待在一起,早没什么新鲜感了,商行的人倒是头一回,竟然把这事当成了乐趣,尤其是最先去的那个,回来后说里头都是漂亮女囚后,更是争着抢着去马厩轮值。 走商的也都是成年男子,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看着看着,不免就生出了歪主意。 “王大人,那几个女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出来给我们使使?” 赵予书面无表情坐在一边,对这个走向并不意外,她甚至已经料到了王大会怎么回答。 果然,几番故作犹豫的阻拦之后,商行的人拿出了王大最喜欢的银子,王大也眉开眼笑,把官差们都叫齐了,把这些银子都平分了。 看赵予书也坐在一边,也给赵予书扔过去一块小碎银:“见者有份。” 赵予书没接,眉梢高挑:“我不要银子,我要女人。” 官差和商队的人都是一愣,接着就齐齐笑开了。 “你这小孩儿,今年才多大?” “毛都没长齐呢,你懂什么女人?” “小兄弟,你这个岁数急什么啊,老鼠吃大象,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王大也是乐不可支:“兄弟们过分了啊,小孩怎么了,小孩难道就不能好色吗?” 说罢把手搭在赵予书肩膀上,重重地一拍: “小兄弟,就看在咱俩有缘,订过那么个赌约的份上,做大哥的今天就照顾你一回。说吧,你想要哪个女人,我让你先选!” 又警告地指指周围其他人:“你们几个,都不许跟我这兄弟抢啊。” 商队的人都笑哈哈的:“银针挑破牡丹蕊,小兄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啊。” 徐孝之坐在人群中,浑身不自在,满脸僵硬。 旁人不知道赵予书是女儿身,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位赵三小姐,实在是太惊世骇俗! 女扮男装,跟男子勾肩搭背也就算了。 听见这等话,竟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这,这还算个女人吗? 赵予书已经起了身:“马厩的路不好走,带个人给我撑伞吧。” 她指了指徐孝之:“我看这位大哥就人挺好,和我走一趟成不成?” 王大嗤笑一声:“你这小子还真有点眼力,徐大哥可是我们队伍里最后一个老好人。” 说罢挥挥手:“去吧,徐大哥,你就当是领小兄弟认个路。” 徐孝之在领人往马厩那走的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三小姐,你是想救下那些女人?” 毕竟赵予书也是赵家的人,她不希望自己父亲的妾室和外男接触也很正常。 “我没那么大本事。”赵予书摇头,心情有些微妙复杂。 如果她真要保住那些小娘,她其实是可以想法子保的。 可是上一世,她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了。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这些商队的男人不坏。 他们把女囚带出去,说是找乐子,实际上也是怜悯她们单薄体弱,挤在马厩里,比乞丐还不如。 把她们叫出去也不过是与她们聊聊天,顺带着请她们喝壶热酒暖暖身子。 囚犯里的不少妾室,就像白小娘一样,本身就是个苦命人。 赵府光鲜的时候,她们没得到多少好处,膝下也没有个孩子。 平日里在苏茯苓手底下跟鹌鹑一样谨慎求生,能活着就不错了,手上更没什么罪孽。 这次的抄家流放对她们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她们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商队的人接触,看对眼,找到后半生新的依靠,也是一件好事。 赵予书无意坏人机缘。 离开驿站大厅,她只是装模作样走了走,就停下脚步道: “徐大人,麻烦你回去跟王大人说,我带走的是柳氏母女两个。” 徐孝之只是一愣,就领悟了她的意思。 十几岁出头的小少年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王大跟郑威两人干脆下了个赌,等着赵予书在囚犯堆里带个什么样的女人出来。 郑威推测:“小兄弟一看就是少年慕艾,春心萌动,囚犯里头有几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她一定会带个小姑娘回来。” 王大则持不同意见:“那小子一看就是没断奶呢,依我说,他肯定会带回来一个风韵十足的妇人!” 两人开了赌局,各押了钱,等了许久,徐孝之一个人回来了。 王大疑惑:“徐大哥,那小子呢?选了个什么人?” 郑威见他身后是空的,既没有赵予书的身影也没有女人,朗声笑道: “他该不会是嘴上逞英雄,动真格的就怕了吧,没带回来人,羞愧的自己躲起来了?” 徐孝之挠了挠头,一脸老实模样,按赵予书教他的说: “他看中了一对母女,对两人一见如故,迫不及待就扯着人回房关门相处去了。” “啊这…”王大的表情僵在当场。 “什么?”郑威也被这说法吓了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郑威一拍桌子:“还真是反了天了,这小子才多大啊!” 王大略显慌乱:“徐大哥,你快过去看看,若是那两个母女不愿意,你就赶紧把人再送回去,可别真出什么乱子。” 他跟商行的人都熟悉了,知道他们都不是坏人,就算叫了女囚出来,也不会真把她们怎么样。 但赵予书,这个半道认识的嚣张小子,他心里可就没把握了。 徐孝之苦笑道:“大人放心吧,那两母女得知能离开马厩,开心还来不及呢。” 赵三小姐还真是胆大包天,玩得一手灯下黑! 他之前还苦恼该怎么遮掩两母女不在马厩的事,如今这个让他最烦恼的事,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第32章 为免后患,大夫人怒杀亲夫 第32章 为免后患,大夫人怒杀亲夫 赵予书之后,其他商队的人也陆陆续续去马厩,对中意的女囚发出了邀请。 就连小男孩的赵玉堂,也被动了怜悯之心的商队给带了出来。 唯独苏茯苓母女两个,被妾室们以要留下照顾赵百岁为由强行留下扔在了马厩里。 苏茯苓看着她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离开,气得双目通红,也顾不上装和善了: “娼妇!一个个的,全是不要脸的娼妇!” 赵露白缩在她身边,双眼空洞: “娘,您也是在骂女儿吗?” 从昨天被揭发之后,她就精神不太好,昨晚又着了凉,没怎么睡好,整个人越发的憔悴起来。 一张小脸,本来还有几分姿色,现在面色发黄,发如枯草,双颊凹陷,完全看不出曾经鲜活明媚的少女模样了! 苏茯苓心疼地搂住女儿,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娘没有这个意思,露白,你别胡思乱想。” “可是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女儿的事了,女儿以后还怎么活啊,你让女儿拿什么脸见人?” 赵露白嚎啕大哭:“爹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会打死我的!” 她不提赵百岁还好,一提赵百岁,苏茯苓也想起了昨日所受的耻辱,眼中掠过一抹阴狠。 赵百岁一个只能躺着等人伺候的活死人,有什么资格嫌弃她的女儿? 万一他真醒过来了,知道露白的事后要拿她发作,那露白… 暴雨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锋利如刀刃的光,将苏茯苓脸上的表情割成明暗两面。 “露白,你放心,你爹不会知道你的事的。” 她说着,颤巍巍伸出双手,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朝赵百岁靠了过去,颤抖的掌心,覆盖到了他的脸上。 掌心和他的鼻子乍一相碰,苏茯苓的肩膀哆嗦了一下,到底是没有亲自动过手,眼中掠过一丝惧意。 但当她看到依偎在她身边啼哭不止的赵露白,惧意就又重新被狠厉覆盖。 赵百岁,他本来也是个活不长的人! 在她的梦境里,这人最后也是死了,死前连一点有用的事都没做过,什么都没给她和她的女儿留下。 这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用处! 她不是在杀他,她是在为女儿的日后排除隐患! 苏茯苓紧咬牙关,双目殷红充血,用力地压在赵百岁的鼻子上。 “唔唔唔…” 活死人的赵百岁竟然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些声音,有苏醒的迹象。 苏茯苓浑身一僵,接着更加发狠,竟然干脆站起身,一屁股对准赵百岁的脸坐了下去。 她用力地坐着,死死地压着,严严实实堵死他呼吸的每一道空隙。 脑海里,掠过许多画面。 少女时,她出身富商之家,与母亲郊外放风筝。 开怀地笑着,边跑边后退,猝不及防身后撞上一人。 回过头,是个衣衫破旧的清俊书生,两人四目相对,双双不禁都红了脸。 她的风筝断了线,他手里的诗稿也散在风中,随着她的发丝满天飞。 一见倾心,不过如是。 自此她与他有了往来,用一箱箱的真金白银,供他高中,给他铺就青云路。 他得了官,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 可他却往家带回了一个女人,说她已经怀了身孕。 苏茯苓闹过,争过,吵过,摔碎了不知多少瓷瓶。 换来的是他对她彻底厌弃,干脆住进了妾室的院子,再也不进她的屋子。 一年,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没再给过她好脸色。 她满心凄楚,就着眼泪在黑夜里煎熬。 他大摆宴席,高谈阔笑,庆祝妾室给他添了一儿一女。 人尽皆知,他对那个庶长子有多么喜欢。 外面又都传言,她苏茯苓成婚以来,肚子里就没过动静。 不是他薄情,是她不能生育。 她听到传言,生生咬破嘴唇,满嘴都是铁锈味。 最绝望的时候,她想到了去死。 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丫环柳儿把她从白绫下面抢了回来,哭着求她不要作践自己。 白绫勒喉咙的感觉太痛,仿佛也勒断了她的情丝。 苏茯苓从窒息中清醒。 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凭什么她要想不开? 赵百岁从无到有,从酸秀才到高官厚禄,他用了她们苏家多少? 他欠她的,都得给她还回来! 自此少女心性死在了过去,苏茯苓有了变化。 一壶烧酒,灌醉了柳儿,她把这丫环当成了跟赵百岁和好的投名状。 一碗补药,弄死了庶子庶女,赵家的家业是她苏茯苓的嫁妆换来的,谁也别想抢在她的孩子前头享受! 她不再爱他了,心心念念只惦记着他的钱,用他的名声,用他的官威,放印子钱,收受贿赂,来攒她苏茯苓个人的私产。 他发觉,对她发难,她便四处搜罗美人,给他往家里纳妾。 她已看透这男人凉薄好色的劣根,再也不图天长地久。 只追求切实的利益,一丝一厘,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美妾们往家抬了一房又一房,她没了感情,也就没了醋意,不仅不闹,还能含笑夸赞。 他竟然反而夸她贤惠,对她又重新热络起来。 后来有了露白,她也有了新的盼头,她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自己的女儿好。 谁敢挡了她和女儿的路,那她就要了谁的命! 哪怕是赵百岁,也一样! 苏茯苓坐在赵百岁脸上,脑海里把两人从相识到相厌,所有的过往走了一遍。 不知不觉中,身下的人已经彻底僵住不动,没有了呼吸。 苏茯苓又坐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低头看他的模样,热泪先砸在赵百岁脸上。 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苏茯苓伸出手指,在赵百岁鼻子下试了试,似哭似笑。 忽然朝着马厩的门扑去,疯狂晃动被铁链锁住的大门: “来人啊,快来人!我家老爷出事了!” 赵露白呆呆地看着她,从苏茯苓捂她爹的嘴,到后来坐在她爹脸上,她都这样呆呆地看着。 没出声,也不阻止。 苏茯苓满脸热泪,回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女儿不怕,不怕了露白,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一样了,再也没有人,会拿那件事戳你的脊梁骨了。” … 徐孝之匆匆砸响柳小娘的房间,里头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母女两人赶紧手忙脚乱把脚铐穿戴好。 赵予书动作灵活些,先整理完:“徐大人?” 徐孝之脸色苍白,大事不妙: “三小姐,你快,换回囚衣,囚犯里头出事了!” 赵予书心中一惊,囚犯出事?上辈子没有这一出啊。 “你慢慢说,谁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徐孝之沉重道:“你爹,赵百岁,他昨晚染了风寒,刚刚在马厩里头病逝了。” 啪嚓… 也急着往门边赶的柳小娘脚下一软,竟然左脚拌了右脚,就要摔倒,慌乱之中双手抵住桌子,却把桌上的茶杯都拂落到了地面。 “娘!”赵予书赶紧回去搀扶她,同时快速扯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只留下囚犯的里衣:“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柳小娘推开她,快步走到徐孝之身前,死死攥住他衣襟: “你说赵百岁怎么了?他怎么了?” 徐孝之不忍地放低了声音: “夫人,节哀。” 柳小娘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柳夫人!”徐孝之下意识把她接住。 “娘!”赵予书也是难以置信。 她用的药,她自己心里头清楚。 赵百岁顶多是醒不过来,靠着汤药吊命,至少还能让他这样半死不活地躺两三个月。 她还想着用照顾赵百岁这事磋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茯苓呢。 为什么,他会突然死掉? 病逝?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百岁的身子,还没弱到这个地步。 上一世,在苦役里头,他都煎熬了足足三年。 他绝不会连个流放之路都熬不住! “带我回去!”赵予书藏好发簪,抓乱头发,让自己恢复了女囚的模样,朝着马厩的位置急急走。 徐孝之抱着晕过去的柳小娘,面色严肃跟在她身后。 两人这一路上,碰见了不少妾室。 众人都是满脸慌乱,难以置信。 女以夫为天,就算赵百岁成了个活死人,在妾室们的眼中,那也是她们的天。 她们的未来,还要靠着赵百岁平反,让他带领着大家好起来呢! 可现在,天塌了。 苏茯苓跪伏在赵百岁身边,已经哭成了泪人。 “老爷啊老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我们一大家子人,就这样弃我们而去。” 赵露白也同样跪在她身边,满脸凄楚地抹着泪:“爹!你真的不要露白了吗,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一夜过去,马厩里的味道已经散了不少,但跟干净的客房还是没得比。 赵予书屏住呼吸,调整了一会儿心态,低了低头,再抬眼时,桃花美目里也含了两汪泪: “母亲,二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爹他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赵露白还记恨着赵予书揭发她的丑事,朝她恶狠狠一推: “你滚!不准你这个贱人过来!” “露白!”苏茯苓厉声呵斥她,颤巍巍朝着赵予书招手:“书儿,来,来母亲这里。” 赵予书便哭着跪到了她身边,苏茯苓的泪眼里凝结着冰冷的光:“你小娘呢?” 赵予书:“小娘接受不了打击,她,她昏过去了!” 讲话的功夫,她也蹭到了赵百岁的尸体前,飞快地检查了一遍死状。 第33章 大夫人懊悔,赵予书上位 第33章 大夫人懊悔,赵予书上位 上一世给晋王做刀,她也算跟阎王爷拜了把兄弟了。 各式各样的死法,赵予书见识过不少。 当下一眼就判定,赵百岁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窒息。 只一瞬间,赵予书就想明白了赵百岁的死因。 含泪的眸光,仿若无助的侧瞄了满脸悲怆,哭得不能自已的大夫人一眼。 手掌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垂眸的一刹那,眼中飞快掠过冷嘲。 上一世,在被活活勒死之前,她本还有机会逃生的。 她拿苏茯苓当亲人,以为对方也能怜悯她,放她一马。 苏茯苓也不断地拿话安慰她,开导她,好听的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说。 等处决她的人来了,赵予书才意识到,苏茯苓根本没想过让她走,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她还“好心”对她规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晋王会怪罪于你,肯定是你自身行为不检点,书儿,你就别执迷不悟了,配合接受晋王的处置,给自己留个体面吧。” 真是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啊,这一次同样是毁了名节,轮到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就不让赵露白也反省自身,宁肯谋杀亲夫了? 赵予书对苏茯苓是恨的,她恨到,舍不得让苏茯苓死得太干脆利落。 杀她,不过是一根铁丝的事。 可是这对苏茯苓来说太轻松了,真的太轻松了! 完全解不了赵予书心中的滔天怨愤! 她不仅要让苏茯苓死,更要让她以最无法接受的方式死去! 在苏茯苓死之前,她要先让她失去最在意的一切! 她的体面,她的名声,她身为大夫人享受了一辈子的尊荣,甚至她放在心尖尖上,和她恶毒的品性如出一辙的女儿! 这些,在她死去之前,赵予书都要一一的毁掉! 眼睫低垂,赵予书在妾室们铺天盖地的哭嚎声中,没有揭发赵百岁的真实死因,而是满脸惊慌无措的依偎进了苏茯苓的怀里。 “母亲,爹出了事,以后这个家就只能靠您支撑了。” 赵露白看不得赵予书亲近她娘,她像头被抢了食物的小兽,满脸凶狠地扑了过来: “滚开!这是我母亲,找你的小娘去,你个小娘养的贱丫头!” 苏茯苓却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赵露白: “住手!”她对这个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难得冷了脸: “母亲平日里是怎么教育你的?你们都是母亲一手养大,在我心里,哪一个都和亲生的没有区别!” 苏茯苓想明白了,抄家以来,跟她梦中不同的所有变数,全是因为柳小娘在作祟! 在她的预知梦里,正是赵予书在流放路上照顾了赵家一家子人。 眼下和她梦中不一致,完全是柳小娘这个贱人抢走了赵予书。 要回到梦中那样顺风顺水的情况,当务之急,她就必须再把赵予书抢回来,让她与自己同心。 起码在流放这一路上,赵家一家子人,还需要赵予书的照顾。 等到了边北,赵予书没了利用价值,再弄死她也不迟。 苏茯苓心中打定了主意,暗暗敲打: “露白,你和书儿都是母亲的孩子,现在老爷出事,你们姐妹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应互相搀扶,彼此照顾才是。” 赵露白却一根筋,完全没领悟到大夫人的苦心: “娘!你忘了吗,要不是这个贱丫头害我,女儿怎么会落到个饱受冷眼的下场?” 赵予书见缝插针道: “二姐胡说!明明是你自甘下贱,与男人有染,我不过是揭发了你们的丑事。母亲平日里就教导过,身为女子,名节大过天,若是毁了名节,便该骑木驴,浸猪笼!” “你…”赵露白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怒视她半天,吐出来一句:“你昨晚也一夜未归!” 赵予书便笑了:“徐大人心善,邀我和我娘过去,只是伺候他喝酒布菜。” 说罢,又看向其他妾室: “小娘们今天也受邀赴宴了,具体如何,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妾室们表情都略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一个个地点了头: “那些人叫我们出去,的确只是吃吃饭,喝喝茶。” “是啊,他们可真是好人,我说我感了风寒怕过病气,他还拿出了自己随身的药给我喝呢。” “囚犯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也就是刚才出去那一会儿,总算是让我吃了口人饭。” 被赵予书这么一引导,妾室们又纷纷怀念起刚刚被商队叫走时的待遇了。 一个个的,都不禁露出怀念的神色。 这时候,大家再看赵百岁,可就没了伤心的模样,甚至隐隐的带上了嫌憎。 “这老头子,死得真不是时候,一壶热茶我还没喝几口呢,他就出这事,真扫兴!” “就是,他享福的时候,我们福气没跟着蹭多少,他受罪了,我们却要一个个和他一起受罪,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了!” “我不跪了,人死都死了,哭的再大声又怎么样,难不成他还能活过来?就算活过来,不也还是个跟我们一样的囚犯?一点用都没有,远比不上马公子的一杯热酒!” 有了第一个妾室带头离开,其他的妾室们顿时也不再犹豫,一个个全从赵百岁的尸体前起了身,哭都不哭了,一改先前的悲痛,干脆利落地走了。 甚至还有人眼巴巴问送她们回来的王大: “王大人,像刚刚那样叫我们出去的事,以后还会有吗?” 王大真是被这些女人给气笑了: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看你们这些贱人,一个个的也比她们好不到哪去。” 白小娘一点都不怕他,冷哼道: “那依大人看,我等该如何?难不成只有一个个都撞死在他尸体前头,才能显示出自己的深情厚谊?” “你…”王大喉头一噎,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白小娘眉头一挑,纤纤玉指把发丝拨弄到耳后,对着他挑衅地笑: “大人与其跟我斗嘴,不如想想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妾身虽愚笨,但也知道这些日子给赵百岁治伤的药物都是金贵之物,不是我们区区卑贱的囚犯能有的,更不是你们这些普通的官差小吏能买得起的。” “赵百岁能有这样的待遇,显然他背后是有贵人照应,可现在他偏偏死了,死在了你们的押送路上,若是那位照应他的贵人知道了,日后再追究起来…” 她话没说完,王大却浑身一个激灵,看向白小娘的眼神从愠怒转为惊恐。 是啊,赵百岁是显王要他照顾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竟然死在了他的手上! 万一显王以为是他玩忽职守,得知此事后发作… 骤雨倾盆,又是轰隆隆一个闷雷。 王大在雷声中,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战。 “去找封城太守。”一直缩在苏茯苓怀中,默不作声的赵予书忽然开口。 其余人齐刷刷把目光看向了她身上。 赵予书唯独回应了苏茯苓一人的目光,面露羞愧之色: “母亲,女儿瞒了你一件事情,其实显王曾经派下属来过,那些金贵的药物也是他赠与给父亲,当时你们都在昏迷,只有女儿一人清醒,来人又叮嘱女儿,一定要把这件事死死瞒住,只有当爹醒后,才能把这件事对爹说,所以女儿才苦守着这个秘密,一直隐瞒至今,只是想不到爹,他竟然会没撑到醒来的时候…” 她说着用手捂住脸,一副羞愧又懊悔的模样,眼泪流得止不下来。 “王大人,发生这样的事,非是你的过错,是我爹没有那个福气,辜负了显王的一番好意,你去找丰城太守吧,让太守过来验尸,这样既能证明我爹是病死的与你们官差无关,也能托当地太守的福,给我爹找个安葬之地,日后若显王追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王大听了她的话后,恍然大悟。 对啊,他现在虽然没办法联系显王,把赵百岁病死的事上报。 但他可以联系当地太守啊,身为太守,本身就有管辖当地罪犯的职责,恰好死在本地的流犯也可以算在内! 这样若是显王日后追究,他也可以拿在丰城的记录说事,证明自己已经尽心尽力,是赵百岁自己命薄! 好主意,真是个好主意!一举两得,既解决了赵百岁的尸体,又避免了日后会给他带来的隐患! “不愧是赵百岁的女儿,小姐,王大受教了。” 王大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赵予书拱手深鞠一躬: “感谢三小姐今日点拨!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三小姐见谅!” 他是记得的,这女子就是当日与显王下属去交谈的小姑娘。 日后若是显王追究赵百岁之死,说不定还会再找这个小姑娘核对。 此时与她交好,对他来讲没有坏处。 平日里对她们非打即骂,没有个好脸色的官差忽然变得这样恭谨。 妾室们呆住了,刚醒过来,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柳小娘也傻住了。 赵露白紧咬银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个贱人会得到这样的礼遇。 苏茯苓微微含笑,手臂揽着赵予书,把她紧抱在怀中,仿佛自己也有功劳般,随她一起受了王大这一拜,心中却俨然悔恨的滴血。 赵百岁竟然还有显王这个底牌!原来预知梦里,庇护赵家人的从不是赵予书,而是显王对赵百岁的重视! 早知如此,她何必动手杀赵百岁?让他一辈子做活死人,也好过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予书这个小贱人再一次上位! 第34章 晋王无情,雨夜惊魂 第34章 晋王无情,雨夜惊魂 眼下说什么都晚了,赵百岁已死,看那官差头子的态度,又已经把赵予书当成了主心骨。 苏茯苓只有把悔恨碾成了血沫子往肚里吞,揉碎了恨毒的眸光生生转为抹忍气吞声的笑: “还得是书儿,几个孩子里头,总是你这样聪慧,也不枉母亲昔日对你的一番苦心栽培。” 赵予书回以她温顺一笑,心中却冷呸一声。 苏茯苓给过她什么栽培? 她想到自己上一世,初到晋王身边时。 晋王居高临下审视她:“你说自己于本王有用,那本王便考考你,本王要杀个人,可此人身边既有护卫,又有暗卫,本王要如何动手,才能取走他的性命?” 赵予书根据自己毕生所学,深思熟虑后道: “天下男子,无不好色,小女常揽镜自照,感慨容颜甚美,王上若有心,便把小女以美人名义赠送给那人,床笫之间,想必护卫不好意思近身,暗卫不好意思旁观,到时小女手持利器,便可轻易取其性命。” 晋王眉梢微挑,看样子是并不满意。 赵予书想了想,又道: “若王上觉得公然赠送美人,会引起对方警觉,王上可以替小女重新安排身份,让小女与其偶遇,小女定然会使出全身解数,迷得他五迷三道,分不清东南西北…” 晋王双眉微蹙,显然依旧不太赞成。 赵予书便又改口道: “或者王上把小女送给那人的护卫或暗卫,小女也可想方设法博得他们的欢心,从而不断吹枕边风,要他们玩忽职守,从而让王上派去刺杀的人,轻而易举把对方拿下。” 晋王眉心拧成一团,却是被她给气笑了,随手扔了个镇纸砸过去,她吓得抱住头,那镇纸却不偏不倚落在她裙边,连她一点肌肤都没伤着。 晋王对她作出评价:“你虽美貌,却实在草包,满肚子男盗女娼,对本王没一点用处。” 赵予书听完心都凉了,以为自此会成为他的弃子。 晋王却挥挥手,叫来心腹下属,命人把她送去读书。 自此赵予书在死牢待了两年,名为罪囚,实际上却是和其余投靠晋王的人一起开蒙,读书,拜当世大儒,悟治世之道。 两年后,他又把她叫出去询问。 同样一个问题,赵予书已经能给出不同的回答: “下策,想方设法派人给他身边人赠与好处,接着再制造其他意外,让那人以为自己所经历的劫难都是身边人故意为之,查到的各种迹象,也隐隐透露他身边的人背叛了他,从而君臣离心,严密的防守不攻自破。” “中策,命人假做交好,渗透此人家中妻妾,把食物相克之道,运用在他的妻与妾之中,妻与妾以为自己是爱他,实则却做我们的刀,帮我们一起杀他,这样即使日后事发追查,查出来的结果也与王上无关,此乃运筹于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 “上策,王上直接派人,不计死伤,不论兵马,以强横之兵马,砍敌人头颅,再剥其皮,抽其骨,以稻草扎人,悬挂其尸于大王账外,供天下人瞻仰,让世人都知晓得罪王上的下场,让其余想要得罪王上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结实,杀鸡儆猴,彰显我王神威。” 听到下策,晋王神色舒展,听到中策,晋王神色愉悦,听到上策,晋王面色古怪,沉吟半晌后道:“本王觉得,上策最妙。你叫什么名字?” 赵予书维持着下跪的姿态,膝行到他面前:“回禀王上,小女赵予书。” 晋王亲自走上前,把她扶了起来道:“那就由赵予书一人去执行你的上上之策,不计死伤,把那人的头颅砍下,再剥皮抽骨地给本王带回来吧。” 赵予书沉默了几秒,噗通一声又给他跪下了,叫苦连天道: “王上,小女觉得中策比上策更加适合小女。” 晋王审视地站在她身前,垂眸睥睨她几秒,哼笑一声: “很好,赵予书,不枉当世大儒的两年教导,你已长出了脑子。” 没遇到晋王之前的赵予书,只不过是一个空有美貌,没有头脑的废物。 她是在遇到他以后,在他的栽培之中,才一点点充实自己,有了才华,有了能力。 是以,赵予书恨所有把她害死的人,却唯独不恨晋王。 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却对他有了异心。 他要杀她,从君臣的角度看无可厚非。 她不怪他,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一生唯一一次心动,偏偏给了个没有感情的男子。 他不薄情,只是也从不动情。 重活一世,她已下定决心,凭一身本事自立,再不去与那人产生纠葛。 没人能护她一辈子,唯有自立,方是正道。 … 王大听了赵予书的话,没急着动赵百岁尸体,冒着大雨去请了丰城太守。 起先对方不太愿意管这闲事,一个被流放的罪犯,哪值得他冒着大雨出门? 在得知这是显王重视的人后,丰城太守才不甘不愿地带着仵作和护卫队答应出门。 几人冒雨前行,丰城太守坐在马车中,护卫队顶着大雨,小跑着跟在马车后头。 官道塌方,太守走的便是小路,半路上,迎面忽然遇到了另一辆马车。 小路狭窄,无法让两辆马车同时通行。 对方没有任何仆从,就一个穿着斗笠的车夫在驾马。 马车又看着十分朴素,一点装饰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有身份地位的。 王大决定趁机在太守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朝着那辆马车怒斥道: “大胆!没看见这是丰城太守的仪仗队吗?闲杂人等,还不速速让路!” 凌峰也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些人吓了一跳,这么大的雨,当地太守怎么会出门? 他还没反应过来,雨幕中,忽然冒出来几十个黑巾蒙面人。 那些人手持长刀,发现两辆马车堵在路上,互相截断了去路,领头人仰天大笑一声: “不枉我等日夜蹲守,狗官,你也有今日。” 长臂一挥:“小的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动手!杀了卢俊义这个混蛋,给我们的家人报仇!” 缩在马车里的丰城太守卢俊义被这一变故吓得浑身发软,抖作一团: “有刺客,快,保护本官!” 他的护卫队赶紧持刀上前,与蒙面人交缠在一起。 王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着了,太守可是他亲自去请出来的,要是死在了这一趟出行里,他难辞其咎! 当即抽出佩刀,二话不说,也加入了厮杀之中。 凌峰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景象:“主子,他们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已经持刀朝着他脖子砍了过来。 凌峰身形一闪,避开刀锋:“喂,看着点人啊,我和我家主子只是路过!” 朝他砍来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管你是路过还是同伙,既然让你撞见了,一样杀无赦!” 凌峰没有办法,只能进入雨中,也与他们交起手来。 黑衣人以多欺少,不一会儿,太守的人就落入下风。 王大捂住被砍了一刀的胳膊,大喊:“太守,你快走!这些人太多,我们敌不住了!” 另有黑衣人已经爬上了那辆没有装饰物的马车: “这车看着一般,好歹也是木头,待我抢回山寨,劈了它当柴烧。” 然而他刚把手伸进帘子,便觉肩上一凉,下一刻,剧痛传来,被砍断的手臂啪嗒一声掉进雨中。 “啊啊啊啊!”黑衣人捂着空掉的肩膀惨叫:“这车里还有人,小的们,都过来给我先杀了他!” 与此同时,黑衣人只觉腹部挨了一脚,千斤之力几乎击碎他的五脏六腑,身体高高飞起,在空中腾空了足足三秒,才砰的一声砸进地面的积水里。 “咳…”黑衣人面朝下的呛了一口水,剩下的那一只手臂在雨水中做了个支撑的动作,但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马车里有高手!他杀了我们老大!” “快,大家集中,先把那人拿下!” “杀了他,给我们头报仇!” 黑衣人见状大怒,竟放弃了已经近在咫尺的丰城太守,全部朝着晋王的马车围攻过去。 太守大喜,连滚带爬从马车底下爬出来,一刀砍断了驾马的绳索,翻身骑到马上,竟是丢下所有的护卫于不顾,一个人驾着马,独自窜逃了去! 凌峰一见所有刺客都朝晋王去了,当即大惊失色,一剑劈开与他缠斗的刺客脖子,转身便往马车跑。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三把砍刀,已经同时从三个方向,顺着车帘用力地劈砍了进去。 “主子小心!”凌峰撕心裂肺地大喊。 “慌什么,本尊还没死。”雨幕中,男子清冷的声音传出。 那冷沉的音调,从没有一刻,是这样让人感到欢喜和庆幸。 只听一阵兵器交接之声,三名刺客的砍刀便如豆腐般,被人齐根切断,连同他们伸进车帘中的手腕一起。 “啊!”三人捂着被截断的手腕痛呼惨叫。 一道身影,手持短匕,飞身从马车中跃出,长袍下的双腿看不清如何动作,围攻而上的人便已经齐齐飞跃空中,又高高地坠落了下去。 男子在马车边缘站定,恰逢一道闪电掠过,脸上的银色面具迸射出冰冷的寒光。 薄唇微启,森森杀意在无边的雨幕中蔓延: “何方宵小,报上名来,本尊不杀无名之辈!” 第35章 凌峰中毒,王大请神医 第35章 凌峰中毒,王大请神医 余下的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声的围成一个圈,以包围之势再次蜂拥而上。 “废什么话,拿命来!” 飞扬的剑气,竟生生把雨幕切割成了碎片。 使出的一招一式,已远非方才打太守护卫时的简单拳脚可比。 然而晋王的动作却更快,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等他的身形再次站定时,围攻他的人已经在地上滚做了一团。 无一不是捂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哀声痛叫。 “凌峰。”晋王沉声开口:“去,补刀。” 挥手一拂衣摆,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厮杀,他的发丝也只是些微打湿,没有半点凌乱。 雨水顺着面具滑落,面具下的双眸,冰冷的不似凡人。 一边还拿着刀傻傻旁观的王大猛地反应过来,抱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臂,朝着晋王的方向就是一跪。 “在下王大,乃京城押送犯人的官差,多谢两位侠士方才出手相助之恩。” 刚才要不是凌峰及时出手,他已经人头落地了! 两个幸存的护卫也终于反应过来,紧忙上前一人抱住一个刺客,阻止凌峰全部杀人灭口。 “侠士,请给我们留个活口,今日刺杀之事,实在是蹊跷。” 就在这时,地上躺着的断臂刺客眼中冷光一闪,左手中忽然投掷出了一排银针。 大喊道:“去死吧,狗贼!” “侠士小心!”护卫大惊,一刀砍向出手的那刺客。 雨幕影响了人的视线,凌峰躲闪不及,腿上中了一枚银针。 “补刀都做不好?”晋王见此,双眉猛地一拧:“你如此废物,本尊要你何用?” 凌峰不敢辩解,跪在晋王面前: “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恕罪。” 一句话虚弱至极地说完,又猛地低头,喷出了一口鲜血。 唯一一个残活的刺客见状哈哈大笑: “想不到吧,银针有毒!你们就是杀光了我们所有人又何妨?有你这条狗命垫底,我们也不亏!” “大胆!”王大暴怒,一脚踹向那刺客脑袋,刺客闷哼一声,身子在积水中剧烈打颤,怒骂道:“小子,你最好是杀了我!你有种就杀了我啊!” 刚刚在与晋王的争斗之中,他被削去了双臂,如今只余下一双腿能动,连自尽都做不到,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王大不受他的激将法,吩咐护卫:“把这人抓起来,看好了,一定要他好好活着!” 说罢又走到凌峰身边,用力把他搀扶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侠士,你这下属也是受了我的连累,我理应对他负责。不远处有个驿站,我的同伴都在那处,不如就让我带他回去,也好为他疗伤用药。” 晋王冷冷地盯着已经毒发晕厥的凌峰,似是嫌恶一样道: “此等废物,活着也没什么大用。” 王大表情一怔,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什么如此无情。 明明是他的下属,刚才也曾为了保护他,拿命去和刺客搏斗,受了伤为什么却反而遭到嫌弃。 晋王却在这时,看了看连绵不绝的大雨,再次冷声道: “不过此人若是死了,本尊便会少个车夫,也罢,就随你去你的落脚地看看还能不能有得治吧。” 王大听到他这是愿意让凌峰救治的意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晋王又道:“冷风冷雨,就算是他的毒有的解,被你背上一路,人也要被天气磋磨废了。还有你那剩余两个兄弟,全都是满身伤口,也不适合继续在雨中奔波。” 他说的这些,王大又何尝不明白?别说凌峰和两个护卫,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受了一身的伤? 可是他们要想离开,就不得不在雨中奔波。 晋王这时却指了指被太守砍断驾马绳,遗留下来的另一辆马车,示意王大把昏迷的凌峰放到那辆马车上去,接着又拿出一捆绳索,让王大把太守的马车和自己的马车连接着捆绑在了一起。 王大起先还有些懵,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晋王的意思,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位尊主,他,竟是个嘴硬心软的。 晋王问出了去驿站的详细路线,接着便让几个伤患都坐进了太守的马车里避雨,他自己则是穿上蓑衣,驱赶着前头的马车,朝着驿站的方向而去。 好在这条小路离驿站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驿站的轮廓。 王大兴奋地从马车里跳出来,大声喊: “徐大哥!老张,老李,快,出来帮忙!” 其他官差闻声而至,一见王大满身是血,全都吓了一大跳。 王大先让马车中的两个太守护卫下车:“这两个兄弟都受伤了,快,去领他们拿金疮药!” 又自己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凌峰背下来: “去请郑三爷,他走南闯北,知道的最多,问问他本地何处的大夫擅长解毒!” 晋王站在雨中,和被拴在马车后头被迫跑了一路的刺客一起,反而被遗忘在了后头。 还是徐孝之看到那个没了双臂的刺客,吓了一跳后追问,王大才想起来: “这事说来话长,徐大哥,那人是刺杀丰州太守的刺客,几十个人就留了这一个活口,你可千万要把他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又无措的看了晋王一眼:“侠士,您也请,在里面稍坐,我叫店家给您上好酒好菜,都算在我的账上。” 晋王摆手,越过他,负手往驿站走去: “无妨,你只需照料好凌峰即可。” 另一边,徐孝之也终于从两个护卫口中问出了事情的原委。 得知晋王与凌峰是路过,才被他们牵连了其中后,和王大一样,他心中生出了愧意。 郑威得知此事后,也匆匆赶来,他的商队里头本身就有个擅医的,简单的跌打损伤,头疼脑热,治疗起来都没问题,他把那人也一起带来了。 可对方只是看了凌峰一眼,就直言自己不行:“这人身中剧毒,而且已经毒发入了肺腑,以我的本事根本救不下他。” 王大焦急:“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男子摇头:“我是没有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有熟悉人体经脉的名医,或许可以用银针封锁筋脉,逼出他体内的毒素。” 说完这句,男子又苦笑了一下: “但找到这样一位名医又谈何容易?别说丰城不一定有,就算是有,时间也不够了,此毒甚是霸道,这人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可活了。” 王大闻言,失魂落魄,心中不免十分愧悔。 徐孝之听到银针时,便眼眸微微闪动,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发问: “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对他如此重视?” 王大也不瞒他,苦笑着说: “方才遇见那些刺客时,我本已不敌,几次差点丧命,多亏了这位凌大侠及时出手,将我从刀锋下救了出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眼下却要丧命在此,我…” 铁血汉子,讲到此处,不禁红了眼。 王大混归混,喜欢钱,喜欢吃喝玩乐,喜欢赌。 可他身上还是有一股侠士仁义在的,若非如此,也不会与老实人徐孝之和江湖气郑威结交成朋友。 徐孝之听到他这样说,心中便有数了,悄悄把他扯出房中,低声道: “我倒是知道一位神医,恰好她就在此处,你可愿意一试?” 王大闻言双眼猛地一亮,激动地攥住他手臂:“此话当真?” 徐孝之:“她是神医归九龄的关门弟子,我曾亲眼所见,她以银针施展起死回生的大能。” 王大更加激动:“徐大哥,你快告诉我,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片刻后,王大与徐孝之两人匆匆赶到马厩。 赵百岁死亡的冲击已经过去,苏茯苓与妾室们在激烈的情绪后,精神也进入了倦怠期。 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开尸体,尽可能远远地坐着。 苏茯苓紧紧地抓着赵予书的手,说什么都不让她离开。 一口一个乖女儿喊个不停,对她温柔呵护,关怀备至,尽显慈母之色。 赵露白反倒被她冷落在一边,气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柳小娘几次开口,试图把自己女儿要回去,都在苏茯苓那碰到了软刀子。 赵予书也乐意看赵露白吃瘪,嫉妒发狂的模样,就给了柳小娘一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自己则留在了苏茯苓身边,想看她还有什么后手。 王大两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按照与徐孝之的约定,他没在众人面前暴露,只说: “三小姐,你出来一下,我有事与你商议。” 他急着救凌峰,自己的伤口反倒没处理,衣服也没换。 一身血的出现,把妾室们都吓了一跳,柳小娘也是心口一揪,怕他不怀好意: “你找我女儿何事?” 苏茯苓却满脸看好,不问赵予书的意见,便把她推了出去: “书儿,既然是大人找你,你便快去吧,记住,无论大人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全力配合,万不可忤逆大人。” 徐孝之深深地看了苏茯苓一眼,打开马厩的锁链,把赵予书领了出来。 赵予书前脚才出马厩,便觉腿上一轻,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她头顶撑起了一把伞,把大雨挡的严严实实,一根雨丝都落不到她身上。 她惊了一下,错愕的抬起头,抱着她的王大眼中并无男女之色,只有卑微的讨好: “暴雨天地上积水太多,女儿家身子弱,不好走路,我此举只是不想让你受寒,还请三小姐不要怪罪。” 第36章 凌峰解毒,收服王大 第36章 凌峰解毒,收服王大 地上的水,已经淹没到了成年男子小腿,以赵予书的身高走路,的确会狼狈不堪。 她没和王大矫情,没做拒绝,淡淡道: “王大人有求于我。” 王大苦笑一声:“三小姐果然聪慧。” 他几个大步,便带着赵予书进了驿站。 进门后,王大先把人放在凳子上,接着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徐孝之已经咣当一声,跪在了赵予书身前。 “恩人恕罪,徐孝之有负所托,在事从紧急之下,暴露了您的身份。” 他这一跪又干脆又利落,把他身边的王大吓了一跳。 但很快,王大就也对着赵予书深鞠一躬: “此事非徐大哥过错,他是不忍见我愧悔,还请三小姐容我陈情…” 早在徐孝之那一跪里,赵予书就什么都明白了,哪还用王大继续说。 从椅子上起身,抬腿便往前走:“病人在哪?别浪费时间了,前头带路。” 王大错愕,惊讶从脸上流出。 徐孝之无奈:“三小姐的聪慧异于常人,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当下王大引路,徐孝之随行,三人朝着凌峰所在房间而去。 因为不确定凌峰身上的毒会不会继续传染,王大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抵达门口,他直接推开了房门,然而里面却跟他以为的只有凌峰一人不同,带着面具的晋王竟然也在,且正坐在凌峰床头。 赵予书只远远瞥了一眼,便瞳孔缩紧,猛地抓住徐孝之,把他朝自己身前一扯,将自己严严实实挡住。 徐孝之也是一愣,接着便顿悟了,三小姐一向低调,不愿意外人知道她的神医弟子身份,想必此时也是如此。 他立刻扯住就要大步往里走的王大,蹙起双眉,给了他一个眼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王大会意,上前一步,对晋王躬身:“尊者,我已请来了可为凌峰医治的大夫,但那大夫喜静,诊治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在,可否请你移驾尊步?” 晋王冷冷瞥他一眼,已经瞧见了立在他身后的徐孝之,以及躲躲藏藏,隐在徐孝之后面的瘦小身形。 “既有本事,何必遮遮掩掩?” 王大憨笑道:“天底下有本事的人,都是有些怪癖的,还请尊者见谅。” 他说话的时候,之前受的刀伤还在不断渗血,一整条衣袖,都快被染成深红色。 晋王蹙眉瞥那条袖子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起身拂袖而去。 赵予书在他走近时,又往徐孝之侧边躲了躲,但即使是这样,只要晋王低头,也能看清楚她的模样。 但晋王到底给了这个“有本事的人”一个体面,尊重了她不愿见人的原则,目不斜视,径直离去。 在他走后半晌,赵予书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捂着心口,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厉澜尘?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是在边北吗?为什么会在丰城现身? 上一世,在她的记忆里,可没有遇见他这一茬。 但很快她又想到,上一世这个时候,赵百岁也没死。 终究是蝴蝶煽动翅膀,一切都变了天了。 不再多想,赵予书走向凌峰,检查他的情况。 王大跟徐孝之都紧张地守在她身边,赵予书依旧是囚犯模样,一低头,散落的长发便会垂下来遮挡视线,她嫌麻烦,随手便拿了凌峰的发簪,给自己固了下头发。 事从紧急,也没人觉得她这举止有何不妥。 赵予书很快便得出结论:“这毒不常见,且没有任何解药,只有以银针封锁穴道,把毒素逼出来才能救他一命。但即使是如此,这毒也已经损坏了他的肺腑,此人活过来以后,也会身体虚弱,再难像之前一样习武了。” 王大听她说的竟然跟郑威带着的那人一样,已经对赵予书的本事认可: “三小姐,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他一命!” 徐孝之没说话,只从口袋里,默默拿出一包银针。 赵予书惊讶地看向他,徐孝之面色尴尬,轻咳了一声: “上次你从我家离开后,我就找药铺买了这套东西,想着如果有机会再遇见恩人,便把这套针送与你。” 之所以先前没拿出来,也是因为赵予书那时已经成了囚犯,身上任何杂物都不许有,给了她也没有存储之处。 赵予书闻言便懂了他的意思,干脆也不再废话,对两人道: “王大人,徐大人,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接下来便按照我的指挥行事。” 徐孝之二话不说:“是。” 王大也道:“三小姐,你尽管吩咐。” 赵予书指挥他们:“徐大人,你去把他的上衣扒下来,接着摁住他的双手,切记,无论他待会儿作何反应,你都要把他牢牢摁住,一定不能让他起身。” “王大人,便有劳你摁住他的双腿,也是同样的要求,无论他如何挣扎,千万不能让他起身。” 两人虽然不懂她这样是何意,但都听话地按照她的意思照做。 赵予书还是和先前治疗徐母时一样,先是进行了一番摸骨,确认了凌峰身上的经脉穴位都在何处,之后才用蜡烛给银针消了毒,快速地落下一针。 凌峰身上所中之毒,名为牵机,是只在王孙贵族之中流通的绝密毒药。 此药没有解药,身中此毒的人,会在五个时辰之内,五脏六腑化成血水,从而身亡。 上一世,晋王身边便有不少心腹死于此毒,也是因此,他命手下抓来了许多罪大恶极之人,让他们以身试毒,成为此药的试验品,供归九龄研制解毒之法。 归九龄连着一个月没怎么合眼,在耗费了几百个死囚之后,终于给出了银针逼毒之法。 后来,他把此法传授给赵予书,赵予书机缘巧合之下救下晋王一命,自此得到他的信任,步步高升。 此套针法,赵予书两辈子加在一起,总共就施展过一次。 可她落针之时,却熟稔得像练习过千万次,聚精会神,落针精准。 六针之后,凌峰的身体忽然有了反应,他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楚,双臂猛地挣扎起来。 徐孝之猝不及防,差点真让他给挣开。 “摁住他!”赵予书厉声呵斥,徐孝之不敢再松懈,双臂如铁箍,紧紧地将人给制住。 与此同时,早有准备的王大也死死地压住了凌峰双腿,让他一动都动不了。 赵予书捏着银针,加快速度,飞快地一针针继续下落。 落到第十针,凌峰猛地睁眼,朝前噗的吐出一大口黑血。 徐孝之倒吸一口凉气,赵予书继续下针:“你中了剧毒,我在为你逼毒,你若是清醒了,听明白我的话,就尽量自控,不要乱动,否则穴位移位,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凌峰身为晋王身边人,一点耐力还是有的,闻声立刻明白了眼下情况,当即僵住了身体,紧咬牙关,不再挣扎。 赵予书再次下针,落到第二十六针时,凌峰又是猛地一大口黑血吐出,血中还参杂着少许内脏碎末。 赵予书也在同时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冒出的汗珠。 “可以了,能清的毒都已经清除,他已生命无碍。” 此时此刻,凌峰已经两眼一翻,重新晕了过去,浑身湿透,发丝像洗过一样黏在脸上。 压制他的王大与徐孝之也没好到哪去,同样额头冒汗,双臂发麻。 三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颓废地坐在凌峰床边休息了片刻。 王大不太相信道:“这样…真就把毒都给清了?” 赵予书一根根拔出银针,只见那些被凌峰用过的针,根根针尾漆黑渗人。 王大与徐孝之看见后,双双都是身上一寒。 王大惊魂未定道:“我记得他中毒时,身上就只中了小小一根银针,就只有一根,这毒竟然就霸道如斯?” 赵予书难得好心,给他开拓了眼界:“此毒名为牵机,你该庆幸他中毒的位置在腿上,影响了毒素的蔓延速度,否则若是伤在心脏处,或者直接被他吃进肚子,到时见血封喉,便真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王大与徐孝之闻言对视一眼,双双都是身冒冷汗。 片刻后,王大先对赵予书一拱手:“三小姐,今日承蒙你的大恩,我王大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赵予书也不跟他客气:“既然王大人都如此说了,那我现在就有要求。” 王大想也不想:“可是觉得马厩潮湿,又有尸体,居住多有不便?三小姐放心,我这就给您安排新的住处,日后在抵达边北之前,你名义上是我的囚犯,实际上便是我的贵客,王大保证,会竭力给三小姐最好的照料,必不辱没了你的身份。” 赵予书却对他微微一笑,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处: “我现在就一个要求,王大人,我要给你治伤。” 话落,刚刚还满脸殷切的王大整个人都僵住了,后知后觉般,看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臂膀,接着,他才像刚想起来自己也是个重伤的病人一样,眼眶慢慢地热了。 徐孝之无声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微微一笑,他知道,此刻的王大已经被赵予书给收服了。 第37章 阴差阳错,晋王又看上她了 第37章 阴差阳错,晋王又看上她了 王大的伤口刚包扎好,晋王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门外。 赵予书故技重施,嗖的一下躲到了徐孝之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缝里。 晋王听到声响,眼波如刀,冷冷瞥过去。 “阁下莫非鸡鸣狗盗之辈,才如此见不得光?” 赵予书头埋得低低的,以晋王的身高,只能看见她一个男子发髻的头顶。 “尊驾自己都藏头遮脸,又何苦强他人所难?” “呵。”晋王冷冷一笑:“倒是牙尖嘴利。” 眼中忽的迸射出浓烈杀意,朝着床榻上的凌峰大步走去: “敢这样和本尊说话,你最好是有几分真本事,否则定让你死无全尸!” 话落,王大和徐孝之脸色双双一变。 王大面露焦急:“侠士,这位小大夫只是脾气急了些,无意冲撞你的,还请你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怪罪。” 徐孝之唰地抽出佩刀,挡在赵予书身前:“不管你是谁,想要动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同时回头,给了赵予书一个眼色,朝着门口示意。 赵予书接到暗示,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想跑!”厉澜尘眸色一冷,起身就要去追,这时床榻上的凌峰却咳嗽了一声。 厉澜尘动作一顿,快速回头:“凌峰,你的毒解了?” 凌峰虚弱地睁开眼,对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多亏主子送我及时救治,凌峰现在感觉好多了。” 厉澜尘在他这一笑里,身上的火气消失了大半。 又问了凌峰几句话,见他对答如流,精神头也还不错,不像是将死之人,才冷冷一哼。 “算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有几分本事。”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枚雕刻火焰图案的令牌,朝着王大的方向扔去。 王大惊呼出声:“火焰令,你是天机阁的人?” 厉澜尘冷冷道:“本尊奖罚分明,那小子既然有真本事在身,便该奖。你去把这枚令牌交给她,告诉她,天机阁愿意收她进入麾下。” “若她愿意,明日天亮之前,拿着这枚令牌来找本尊,若她不愿,这枚令牌便是个信物,她可用这枚令牌,换天机阁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说罢,长袖一拂,客栈房门啪地打开: “既然凌峰已经无事,你们两个也没有在这的必要了,请尽快离开。” 徐孝之等出了门才问:“天机阁是什么?” 王大捏着那小小的令牌,手腕微微颤抖: “江湖上两年前冒头的一个组织,建立之初,就血洗了由天下所有穷凶极恶之徒组成的黑血盟,传说能进天机阁的人,个个都身怀大能,随意拿出一个,都有翻手云覆手雨的本事。” 徐孝之身上掠过一道毛骨悚然的寒意,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离阎罗殿到底有多近。 “既然此人如此危险,那这枚令牌真的要交给赵三小姐吗?” “开玩笑,他既然让我交,我哪敢不交?要是让天机阁的人知道,我敢忤逆他们的命令,非把我千刀万剐不可。” 王大咧着嘴,笑得跟哭一样:“徐大哥,你最好也别打这枚令牌的主意,天机阁的人,不仅喜怒无常,而且凶狠残暴,得罪了他们,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予书离开之后,去了先前住宿的客房,王大与徐孝之推门进来,二人都面无血色,眼含愁苦。 “两位大人怎么是这个表情,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厉澜尘就算脾气差了点,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她确信凌峰此时已经性命无忧了,厉澜尘不该为难他们俩才对。 王大看了徐孝之一眼,拿出那枚火焰令,把方才厉澜尘的话,还有这枚火焰令代表的意义都跟赵予书说了。 他着重强调了,天机阁里面的人,有多么凶残,多么可怕,死在天机阁手里的,又有多少条人命。 王大忽然噗通跪下:“三小姐,我知道你不是池中物,现在这个囚犯身份是委屈你了,你想找个更好的前程也无可厚非。” “但还请你手下留情,看在我这几日对你们一家从未恶意磋磨的份上,放过我和其他几位官差一命。” 赵予书如今是囚犯,她要是想脱身,只有一种可能,负责押送囚犯的官差全部死光。 只有官差们全死了,她才能改名换姓,免除后顾之忧。 赵予书起初还不明白王大为什么会突然向她求饶。 火焰令拿到手里,才想起天机阁在江湖上的名声。 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她明白了王大在担忧什么,略一思索,便起身把下跪的王大扶了起来: “王大人无需多虑,天机阁虽然名声响亮,但我无意与其结交。” 说罢,还主动给他斟了杯茶: “事已至此,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再瞒着大人了。” 王大一愣,徐孝之却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心中掠过一抹对糊弄王大的惭愧。 赵予书找出那套以商贩身份出现时的长衫披在身上,又散开长发,重新束了个商人发冠。 “我如今这个样子,大人可认得出来?” 王大目瞪口呆,有些傻眼:“你你你…赵小兄弟!徐孝之,这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徐孝之也无法再有所隐瞒,干脆把商队是赵予书暗桩的事都给说了。 王大身为官差领队,也是个人精,很快就接受了赵予书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有本事这个事实。 但很快,他就又想起来一事,脸色古怪: “那我们的赌约,还有那些香料…” 赵予书微微一笑:“王大人觉得,那些香料此时如何了?” 王大眼皮猛跳了一下,十分忐忑道:“还…还没卖出去?” 赵予书语气温柔:“错了,再猜一下。” 王大啪嗒一声跌在地上,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哭的真情实感,比见到赵百岁的尸体时还要难过。 “一百两银子啊,足足一百两啊,赵三小姐,你就是把我切开了当猪肉卖,我也拿不出这些钱啊。” 徐孝之尴尬地在一旁拿袖子挡脸,王大这人哪都好,就是太喜欢赌,人菜还瘾大。 赵予书端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着他演,反正王大干打雷不下雨,她就等着看他能嚎到什么时候。 她不接戏,王大反倒自己觉得尴尬,没法继续演下去了,擦了擦根本一点水分都没有的眼角,做低伏小地行到赵予书面前: “三小姐,你若是不嫌弃,王大这条命以后就归给你了,一百两银子,换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这买卖绝对不亏。” 赵予书含笑把他扶起来:“既然如此,接下来去边北的路上,就有劳王大人多多照料了。” 王大惊愕:“您还要去边北?” 赵予书挑眉:“皇上把我一家都发配到边北,我们谨遵圣喻,自然非去不可。” “可是…”王大迟疑了下,眼中掠过犹豫:“可是那边北,古往今来都是万人嫌的贫穷苦寒之地,现在更是归了晋王管辖…”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三小姐应该不知道晋王的事迹吧?他虽是皇子,可刚生下来就克死了他的生母,国师更是金口玉言,他是天生妖孽,克父克母克君克国。” “皇上有仁爱之心,没有直接把他刺死,而是依旧养在皇宫,可他在皇宫的那些年,宫中灾祸不断,皇子皇女更是频频夭折。” “后来皇上听了国师的进言,把他封王送到边北,晋王前脚刚到,边北边境就爆发了灾祸,契丹人大肆屠城,百姓死伤过万。” “边北驻军拼死厮杀,好不容易驱逐了契丹人,边北却又爆发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十万大军,活活冻死了近八万,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如此事例,举不胜举,晋王此人,实乃灾星下凡,三小姐,你既然有大能,最好还是为自己多做打算,边北是非之地,还是能远则远,切莫做侥幸心理。” 王大对赵予书是真心劝告,他所说的,也确实是世人眼中的真相。 若不是活过两世,或许赵予书真会信他。 可她已经有过一世记忆了,因此她清楚地知道,晋王的妖孽之名,纯属子虚乌有! 十七年前,晋王生母梅妃与中宫皇后同时怀孕,彼时梅妃深得帝王喜爱,宠冠六宫。 皇后先产下一名公主,她担忧梅妃若是生子,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因此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梅妃惨死产房。 又买通了国师,故意把梅妃之死都栽赃到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厉澜尘身上。 皇上失去所爱,悲痛欲绝,也被蒙蔽了心智,竟真的查也不查,就把他扔到了冷宫。 皇后趁机祸患六宫,每当皇上想要追查,国师就把罪名都推到厉澜尘身上。 宫人们也捧高踩低,对年幼的厉澜尘并不敬重。 其他皇子皇女,更是因为他的妖孽之名,拿他当个怪物一样看待,时不时就去磋磨折辱他。 就这样,厉澜尘在处处都是磨难的皇宫中煎熬十三年后,皇上终于想起了他。 想起他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补偿迟到的父爱,而是把他远送出宫,名为封王,实则驱逐,送到了边北。 第38章 假死脱身,娘亲的好日子来啦! 第38章 假死脱身,娘亲的好日子来啦! 皇后怕厉澜尘有机会成长起来,派人假扮契丹人对他截杀。 为了以假乱真,屠戮了不少百姓。 厉澜尘拼死从刺客中逃出一命,艰难抵达边北,紧接着就发现了边北因距离京城太远,当地太守一直在欺上瞒下,谎报民情。 边北驻军名义上是十分,事实上就不到两万,其他的俸禄全被太守贪污,就算剩下那不到两万驻军的军备,太守也还要从中克扣。 厉澜尘查到了真相,想要上报给皇帝,却因为年纪尚小,身边没有亲信,递出的消息全被太守给扣下。 为了保险起见,太守还是决定不再隐瞒当地驻军不够的事实,只是他在陈情时,把本来就不存在的驻军说成了死在雪灾之中,至于会发生雪灾的原因,他又隐晦的全推到了晋王头上。 皇帝昏庸,查都不查,就信了真是晋王的错。 太守意识到皇上的态度,也对晋王不再恭敬,看他只是一个孤身少年,既没有母族支持,又没有父爱倚靠,便干脆使出毒招,把厉澜尘带回太守府,名为招待,实则囚禁。 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厉澜尘都是在边北的牢狱里,和臭烘烘的死刑犯们一起度过的。 但厉澜尘不仅没有认命,还展现出了御人之能,收服了牢狱中的所有罪犯奉他为主,为他所用。 并找到时机,带领一众囚犯叛逃出狱,杀了太守满门,悬挂其人头于旗帜之上。 自此晋王有了残暴的威名,成功地掌控了边北,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王。 世人只知厉澜尘凶名在外,却唯有赵予书知道,他可敬可叹,可悲,却也可怜。 明明是生下来就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可他偏有几分傲骨。 宁肯让天下人都觉得他就是生来不祥,凶恶残暴,也不愿意展露伤疤,让人知晓他坎坷悲惨的过去。 上一世,赵予书阴差阳错之下得知真相,尚且没有宣扬,毁他傲骨。 这辈子,她无意与他过多接触,就更不可能多管闲事了。 赵予书只是说:“别人口口相传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我知道王大人是好心才为我筹谋,但大人可有想过,赵家一行人都是罪犯之身,若是我们在押送途中消失,皇上追问起来,你要如何圆话?” 王大道:“我看得出来,赵家人里面,真正与三小姐交好的,只有柳小娘一人。如果赵家人集体消失,我是不好对上面交差,可倘若只是押送途中,死了两个体弱多病的女囚犯,想必也没人会太在意这事。” 徐孝之听到这里也是眼前一亮:“此计甚妙!三小姐,你若与柳小娘假死脱身,那便是真正自由,再不用受那枷锁脚铐之苦了。” 赵予书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把她的小娘摘出去,也就免得她跟着囚犯队伍继续受罪了。 “王大人既然已有打算,那便请你筹谋此事,予书在此先行谢过了。” 说罢,赵予书起身,双手成拳,对着王大深鞠一躬。 王大也同样回她一礼:“三小姐折煞我等了,我既说了愿为三小姐效劳,便甘愿为你办事,只望日后有机会,三小姐对我多多提携。” 一个既有医术在身,又得到过神医赏识,天机阁火焰令的奇女子。 今日困境,只怕是她的人生最低处。 他在此时为她办事,只会是他的荣幸。 当晚,王大就秘密安排人,顶着大雨又去了趟丰城,秘密买回来两具尸体。 又把赵百岁的尸体抬出来,和一大一小两具女尸放在一起,重新派人去请太守过来验尸。 有了之前差点被刺杀的事,太守对王大产生了阴影,说什么都不肯亲自来。 只肯派出两个仵作,让他们跟着王大走。 三具尸体,都是死的不能再死,仵作很快就把三人的死亡登记在案。 徐孝之也顺利地在囚犯名单上,把赵百岁,柳小娘,赵予书三人的名字划了下去。 名单好糊弄,其他押送囚犯的官差却还得给个交代。 两个大活人,不能说没就没。 于是第二天,在赵予书的暗示下,柳小娘就开始装病。 大雨还没停,马厩里更加寒冷潮湿,囚犯们又吃不好睡不好,不少人都是真的生了病。 包括苏茯苓,一觉醒来后都觉得头重脚轻,身上滚烫。 商队请囚犯出去的时候,赵玉堂喝多了酒,昏睡了一整天。 醒来之后才知道他爹死了,尸体也被带走埋了。 他倒是接受的还行,愣了一会儿后,就又该干嘛干嘛了,一点都不伤心。 小鹤四人在一番折腾后,把赵予书要的货物和人都备齐了。 郑威的商队后头,多出了六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还有一长串的仆人。 王大见状只得庆幸自己识时务,对赵予书投诚得早,否则以这位三小姐的本事,说不定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连绵不绝的大雨后,天气终于转晴。 王大和郑威都各自命手下人收整行装,准备再次出发。 晋王也没了耐心,找到王大面前: “你那个小大夫是怎么说的,可愿意跟本尊走?” 王大按照赵予书教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实不相瞒,那个小大夫身份不一般,她乃神医归九龄的弟子,此次出门,实乃隐秘之行,只想行医救人积攒福报。火焰令她收了,说就当和天机阁交个朋友,至于加入就算了,她习惯了自由自在,独来独往,不愿意受人约束。” “又是神医弟子?”凌峰脸色古怪,习武之人底子就是比普通人好,他虽大病初愈,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虚弱的迹象。 唰地拿出一副画像,在王大面前展开:“王大人,烦劳你辨认一下,那日出手救我的小大夫可是此人?” 他排毒时虽然醒过来一次,但疼得已经神志不清,并没有看清楚赵予书面孔。 王大见到画像,瞳孔不禁微缩。 晋王从他的反应中得出答案:“竟然真是此人?” 王大再想否认已经晚了,他只能苦笑:“尊者恕罪,我答应过这位小大夫,不对外透露她的相貌。” 晋王面色微沉:“无妨,本尊自有判断,你忙你的去吧。” 等王大走了,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口哨,轻轻一吹,便有三名暗卫瞬时出现。 晋王指着画像道:“你们在这里蹲守也有三日,可看见此人走出驿站?” 三名暗卫齐齐摇头:“回禀主人,属下等日夜蹲守,每一个来往客商都见过,绝无此人。” 晋王又问:“身形相似,但面容不同的呢,有没有?” 三名暗卫摇头道:“此人是个矮小孩童,若真出现,我等定当记忆深刻。” “那便说明,她此时还在这驿站之中…”晋王微微眯眼,脸上浮动着思忖之色。 “此人既能治病,又能解毒,如此大能,若不入本尊麾下,岂不可惜?” 凌峰道:“主子的意思是?” 晋王:“从现在起,你带一队人马,守着驿站前门,其余三人,各带自己部下,看守驿站剩余三个方向,一旦发现画像中人,尽快通知本王!” 既有贤才大能,错过岂能甘心?她既没走,那他便来个瓮中捉鳖! 凌峰与三个暗卫齐齐道:“是!” 与此同时,王大也来与晋王进行了礼貌的告别,他要带着囚犯们继续上路了。 一排病殃殃的女囚,披头散发,精神不济地在官差的长鞭驱赶下往外走。 大雨虽停,但地面的积水并没有完全排净,双脚踩过去,水痕没过鞋背。 纵然是早有准备的赵予书,这一脚下去都凉的皱起了眉。 赵露白和赵玉堂更是双双一个激灵。 赵露白冷的小脸煞白:“这么多水,跟过河有什么区别?” 赵玉堂一副可怜模样,挨在赵予书身边: “三姐,你不是跟那些官差们关系好吗,你去跟他们说说吧,今天就别走了,再原地歇息一天,等地上的水全退了再说。” 他们两人脚上都带着沉重的脚铐,迈不开步子,在水里走得格外艰难。 赵予书却已经换上了命小鹤定制的空壳锁链,看着还是很粗的一根链子,实际上几乎没有重量,走起来健步如飞。 “别想了,小弟,人家是看在显王的面子上才给我几分好脸色,你以为我是谁,能有那个本事,让整个官差队伍都听我一人号令?” 苏茯苓发着烧,头脑昏昏沉沉的,心中就一个念头,现在得跟着赵予书,只有赵予书有那个能力,让他们一行人过得好。 她也紧跟在赵予书身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水里,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露白,玉堂,你们两个都听书儿的话,书儿是所有孩子里最聪明的,你们跟着她不会出错。” 妾室们也同样双脚泡在水里,走得极为艰难,自己都顾不上了,也就没人留意到,在十几个囚犯里,有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囚犯队伍后头,与王大结伴而行的郑威商队一行,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前行的马车之中,柳小娘已经脱下囚衣,解开枷锁,换上了丰城目前最时兴的水纱衣裙。 不仅洗了澡,还重新梳了头发,发髻上斜插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金簪。 双眼亮闪闪地看着马车里摆放的点心和瓜果,带着一丝雾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书儿不是让我装病吗,怎么我一觉醒来,人就在马车上了?” 第39章 赵家人吃苦受罪,予书和小娘马车美滋滋 第39章 赵家人吃苦受罪,予书和小娘马车美滋滋 前头赶车的是小鹤新买回来的仆从,早已跟赵予书对过了说辞。 “夫人不用担心,一切都是我们主子的意思,您只管舒服享受就行,其他的事情主子自有安排。” “主子?难不成是我们家书儿?”柳小娘嘀咕了一声,然后就又美了起来。 书儿这孩子,就知道她是个有出息的,估计这辆马车,就是她当日拿走的那些首饰换回来的。 这样一想,她也心安理得起来,看看马车里的茶点,小心翼翼倒茶喝了一口,又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块点心。 这日子,美妙! 柳小娘忽然又想起一事:“既然我在马车上,那书儿呢,她为什么没和我一起?” 这个赶车的也不知道了,只能支支吾吾回:“夫人,主子的事主子自有安排。” 听他这个回答,柳小娘又安不下心了。 她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马车里的瓜果点心可都不便宜。 她那点积蓄心里头有数,总共才多少钱? 书儿该不会是把好的都给了她,自己却仍然在吃苦吧? “停车!快停车!书儿在哪,我要见她,你去把她叫来!” 柳小娘不干了,吵着要下车。 要不是怕贸然下车,被其他囚犯认出身份,她早就自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赶车的叫苦连天,怎么会有人这样,现成的福不享,非要作天作地? “夫人,您就消停点吧,不信您想想,主子既然有能力把您变成现在这样,怎么可能没能力保护好自己?您与其担心她,不如好好照顾您自己,别辜负了主子的一片苦心。” 他这话说的语重心长,十分有道理,柳小娘渐渐安分下来,不再吵闹。 可到底是心中藏着事,茶也不喝了,点心也吃不下去了。 马车窗帘掀开一角,忧心忡忡地探出一只眼睛,谨慎地观察外面景象。 威远商行一行人坐着马车,挥舞着马鞭,悠哉游哉走在前头。 紧接着便是小鹤一行人,带着满满当当的马车和货物,跟在商队后头。 柳小娘乘坐的马车夹在小鹤一行人中间,前后都有人跟着,把她保护得很好。 再往后,才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紧跟在商队的后头。 马匹后面是赶路的官差,他们手里头拿着鞭子,驱赶着赵家一行囚犯。 以柳小娘所在的位置,拼了命地往后看,也看不到赵予书那边的景象。 只好无奈地收回了目光,自己安慰自己,书儿那么聪明有本事,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赵予书确实没受太多罪,囚犯队伍走了没多久,刚离开晋王的视线,王大就赶了过来,以找三小姐有事商议为由,当着众囚犯的面把她拎走。 离开了囚犯的视线,又妥帖地把她送上了郑威商队里一辆空置的马车。 赵予书上去之后,就立刻脱掉了沾湿的鞋袜,拿茶壶里的热水净了净脚,又用干布把双脚擦拭干净,缓过了踩在凉水里走路的那股冰冷劲儿,才换上早准备好的新袜新鞋。 一切都收拾完,她也累了,舒舒服服地往马车里一窝,眯着眼睛小憩,边享受着马车赶路时轻微的颠簸,边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一上午就在沉闷的赶路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中午,商队在驿站处停下,王大领着官差紧随其后,一起修整。 囚犯们双脚在水坑里泡了一路,一个个全都苦不堪言。 苏茯苓本来就有些发烧,赶路也只是强撑着的惯性动作。 队伍刚一停下,她就坚持不住了,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娘!”赵露白惊慌地把她扶住,嗓子都急变声了。 “你们快来看看啊,我娘昏过去了!” 看没有人搭理她,赵露白急了,对着妾室们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贱人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娘出事了吗,还不快过来扶她一把!” 妾室们也受罪了一上午,一个个的鞋袜全都泡废了。 好不容易等到修整,不是忙着低头脱鞋,就是在忍痛挤脚上磨出来的水泡。 赵露白那两嗓子像是喊给了聋子听,没一人理会她。 眼里掠过一丝无助,赵露白哀求地看向赵玉堂: “小弟,你过来看看母亲吧,母亲她真的病了,病得很重。” 赵玉堂正拿着脱下的鞋子反过来,把里头进的雨水和碎石往外倒。 闻声不仅没抬头,眉宇里还掠过抹厌烦之色: “你叫我做什么?现在谁不知道,你跟那个官差不清不楚。母亲病了,你再去找他不就行了?我又不能空手给你变出药来。” 赵露白咬着嘴唇,满脸委屈:“你说这话做什么?你真当我乐意与那人…若不是赵予书那个贱人害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赵玉堂见她这个样子,沉默了会儿,终究是有些动容。 离开了试图阻止他的张小娘,走到苏茯苓身边,看了看她的情况。 “母亲脸上这么红,身上又这么烫,大概是风寒。” 赵白露道:“娘从那个要命的大牢里出来吼就没好过过,她一心为了爹和你着想,把所有治病的药都给了你们两个,自己一点都没用上。” “现在你治好了身上的伤,母亲却又一次病倒了,小弟,难道你真的要做那种不孝顺的孩子,就不管她了吗?” 今非昔比,她的处境一落千丈,赵露白也不敢再像先前那样强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苏茯苓那样,拐着弯跟人说话。 且不说赵玉堂对苏茯苓有没有孝心,但他绝不会任由一个不孝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女子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赵百岁死了,他现在就是这一队女子里唯一的希望。 赵玉堂深知,这时候他无论如何都得做个好表率,绝对不能像苏茯苓之前那样,失去人心。 他开始劝慰赵露白:“二姐,你先别着急,母亲生病我也不好受,但光着急是没用的,我们得一起想办法。” 又对其余怨声载道的妾室们说: “小娘们,我知道母亲先前的某些做法让你们生出了不满,但她也是事从紧急,情有可原,还请你们看在昔日在府上时,母亲对你们也算是多有照料,从未苛待的份上,给她一些宽容。” “现在爹没了,母亲病了,押送的路却还很长,我和二姐也还小,离不开小娘们的照顾,小娘们膝下没有孩子,日后我们长成了,也会饮水思源,给小娘们当做依靠…” 妾室们无子又丧夫,等同于没了下半生的指望。 赵玉堂抓住这点,字字攻心。 一时间,本已经对苏茯苓和赵露白只剩嫌恶的妾室们,又有些动摇起来。 赵玉堂看着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样子,没有再继续催促,等着她们做出最终的决定。 他这招用未来画饼,换小娘们解赵露白眼前困境,其实差一点就成了。 如果小鹤没在这时候过来的话。 小鹤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还拿着一筐杂粮馒头,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馒头上冒着热气,比囚犯们自己的冷硬窝窝头还是强上许多。 赵百岁的死,意味着赵家再没有翻身余地,官差们也懒得再给囚犯们特权,他们的饭菜伙食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囚犯标准。 妾室们已经吃了好几顿窝窝头,一个个现在看石头,都是窝窝头的形状,感觉随时能拿起来咬一口。 看见小鹤的馒头,哪还有不馋的?各个吞咽口水,眼冒绿光。 就连赵玉堂和赵露白,两人都生出了垂涎之意。 “想吃吗?”小鹤提着馒头,故意绕着囚犯们走了一圈。 “想!” “想想想!” “快,给我一个!” “还有我,我也要!” 妾室们争先恐后地朝小鹤伸出手。 小鹤回给她们一笑:“馒头可以给你们,但是我有要求。” 刚刚还迫不及待的妾室们同时一怔,几人面面相觑,在不确定他嘴里的要求是什么的情况下,又都把手缩回去了。 小鹤不要想,都猜到了她们心中在顾虑什么: “我的要求说难也不难,你们应该也猜到了,我是前头商队的人。最近我的商队有一批货物被大雨给泡了,需要挑拣出来晒干,重新打理。” “这活需要心细,我底下的人不够用,所以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过去给我帮忙。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愿意过去帮忙的,可以平分我手里这些馒头。” 听明白小鹤这是要她们去干活,而不是贪图她们的女色,妾室们立刻又重新活跃起来。 “确定只是干活?那我行,让我去吧!我手脚可利索了!” “还有我!我心最细了!当初在赵府,谁绣的帕子都没我的好看!” “我我我,我能吃苦,我进赵府之前就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什么活我都能做!” 妾室们争先恐后,顿时把赵玉堂和赵露白扔在了一边。 至于他刚刚说的那番挑拨人心的话,一个不确定有没有的未来,和当下看得见摸得着,马上就能吃到嘴里的热馒头。 明眼人都知道选哪个! 赵露白急得跳脚:“她们怎么能这样,小弟,你快想想办法啊!” 赵玉堂看了看她,迟疑着开口:“二姐,不如我们也去给他干活吧。” 那馒头看着就又热又软,他也想吃。 第40章 赵露白挨骂,赵玉堂:蠢! 第40章 赵露白挨骂,赵玉堂:蠢! “什么?你也想去给个商人做事?不行!商人是最低贱的,我们可是官家后代,放在以前他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赵露白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招过来了。 赵玉堂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赵露白会这么蠢。 “住口!”众人面前他不得不厉声呵斥她:“什么官家后代,爹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他也不是官了,现在我们都是罪犯,哪个不比我们高贵!” 怕引起小鹤的反感,他不肯把那些馒头分给妾室们,从而引发更多的不满。 赵玉堂对赵露白说了重话: “二姐,赵家早就不是之前了,你也别再做你官小姐的白日梦了,趁早清醒吧!” 说罢走到小鹤面前,深鞠一躬: “对不起,这位公子,我姐姐年幼无知,我替她给你赔罪。还请你看在她是无心之过的份上,别因她方才的话,对其他小娘们失去信心。” “她们既然有勇气为自己争取,主动提出帮你干活,就肯定是有让你满意的能力,希望你不要因为二姐一个人的过错,迁怒到她们身上。” 他这话说的话很讨好,既宽慰了小鹤,又引起了妾室们的动容。 小鹤上下打量着他,赵玉堂始终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在他面前没有动。 妾室们有人看不过去,开口帮他说话: “这位公子,四少爷是我们老爷最小的孩子,他待人一向和气,跟赵露白那个刁钻丫头天差地别,你千万不要因为二小姐讲话难听就也怪罪他。”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所有不好听的话都是赵露白说的,跟四少爷可没关系。” “四少爷已经够好了,这么小的年纪就经历抄家,现在爹又死了,他还没有亲娘,实在是让人可怜。” “公子,你就别为难他了,馒头可以不要,我,我什么都不要,也能帮你干活!” 妾室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小鹤给架在了高架上。 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就成了得理不饶人了。 “行了,我还没无聊到跟个小孩置气。” 思索了一下,小鹤没再为难赵玉堂。 其实赵露白讲话难听,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他来之前,赵予书就吩咐过,要他只给妾室们提供帮助,不能管苏茯苓和那两个小的。 小鹤之前还有些莫名,主人既然可怜这些囚犯,为什么还把她们分成三六九等。 现在看到了赵露白,他算是明白了。 “你,你,你,还有你。”随手指了四个看起来精神头最好的妾室,小鹤把馒头给了她们。 “这些馒头归你们了,你们吃东西吧,吃饱了好给我干活儿。” 被选中的四人脸上都是一喜,一拥而上,朝着馒头就扑了过去。 一筐里头有二十四个馒头,四个人是肯定吃不了那么多的。 妾室们一路一起遭受苦难,也算是煎熬出感情了。 吃不完剩下也是可惜,她们就想给关系好的分一分。 小鹤也不拦着,只冷冷瞥了赵露白一眼: “商人是地位低贱,但也没有贱到挨了骂还上赶着给人饭吃的道理,东西到了你们手里就是你们的,你们可以给别人分,但唯独他们两个不行。” 他指了指用力瞪他的赵露白和护着赵露白的赵玉堂: “这馒头谁都可以吃,就他们不许吃,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谁敢偷偷给他们,以后干活的事,就休想再落到你的头上!” 张小娘正想把馒头给赵玉堂递一个,闻言动作顿住了,有些不明白: “这位公子,你刚刚也看见了,讲话难听的是二小姐,这跟四少爷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小鹤冷笑:“他刚才不是上赶着替那女子道歉谢罪吗,既然他想替罪,那我当然要成全他一片爱姐之心。” 顿了顿,他看向赵玉堂,别有深意:“还是说,你刚刚那番情深义重的话全是随便讲讲的,在你心里,你跟你姐的感情,还比不上筐里那几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赵玉堂:“…” 他默默跟小鹤对视一会儿,几乎是咬着牙根说: “公子说的是,玉堂身为赵家目前唯一的男丁,有重振赵家门风的重任,姐姐的过错也就是我的过错,姐姐得罪了你,我和她一起甘愿认罚!” 小鹤目的得逞,心满意足地离开,身影才从囚犯面前消失,又忽的回过半个身: “就算我走了,也不代表就没人盯着你们,你们最好老实点,馒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可别跟我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赵玉堂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公子放心吧,我赵家人,还没到这一地步。” 小鹤得到他的承诺,也不再关注囚犯这边的事,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商队那边。 赵予书此时又换上了男装,跟着郑三爷一起在客栈里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柳小娘也被领下了马车,车夫也给她叫了一桌酒菜,接着便站在一边伺候,让她一个人坐着吃。 柳小娘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赵予书,先是不悦,一个女孩子,挤在男人堆里说说笑笑的,像什么话! 接着又是心里头一喜,她就知道,她的书儿是有本事的,绝不会受人欺负! 现在看见赵予书也过得好,她心头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中午难得胃口好,也多吃了一些。 小鹤脸色如常地回来,凑到赵予书耳边,低声道:“事情成了。” 其他人见状看过来,赵予书把要囚犯们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大知道她的身份,对她言听计从,没有二话。 李二却表露出了不满:“那怎么行,囚犯就是囚犯,你让她们去给你做事,万一她们趁机跑了,我等怎么交代!” 他跟赵露白闹翻了,不好再去找她。 王大又不知道怎么了,对他也越来越疏远。 李二心里头早就窝着口无名火,只想发泄出来,要一个痛快。 “你想太多了,那些女囚们个个戴着脚铐,别说跑,想走快点都难,商队那么多人也不是没长眼睛,怎么可能让她们逃了?” 王大帮着赵予书说话。 “你闭嘴!老子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自从遇见这伙商人,你就跟他们形影不离,天天喝酒吃肉!你就直说吧,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李二脾气也上来了,竟然拍桌子跟王大叫板: “别以为老子就是好糊弄的,那些女的,一个个娇滴滴的,能干什么活?我看你是看她们年轻貌美,拿她们去拉皮条了!” “胡说什么!”徐孝之听不下去,厉声阻止他:“商队里个个都是好人,你以为谁都是你,脑子里就只有些龌龊东西!” “你也给我住口!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是自己凑到我前面来了!”李二也来劲儿了,红着眼睛扯住徐孝之的前襟,怒吼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装得一副老实模样,实际上比谁玩得都花!我只是要了个赵二小姐,而你,那最漂亮的三小姐,母女两个,都被你给糟蹋了!” “行了!好日子过够了是不是?忘了之前出差都是什么模样了?好酒好肉的日子你不愿意过,那你就滚回去,吃你的官差俸禄,咽你的野菜薄粥去!” 听他越说越离谱,王大怕赵予书生气,赶紧大声叫停,朝着李二发了一通火,命人强行把他赶下了桌子。 “小兄弟,李二这人就是这样,喝点酒就脾气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话是对小鹤说的,眼睛却看着坐在小鹤身前的赵予书方向。 小鹤挠挠头,当奴隶久了,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忽然被这样以礼相待,对方还是个高贵的差爷,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啊,我,我没事。”表示完自己没往心里去,他也看向赵予书:“不过主人,小鹤也有些不明白,咱们的货明明都保存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你要那些囚犯们帮忙干什么?” 赵予书自然不是只为了做个好人,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想知道?” “想。” 别说小鹤了,知道她竟然真高价把香料卖出去以后,就连郑威和王大都好奇,接下来赵予书又会做什么。 “想知道就坐下来吃饭,吃饱了,下午我让你去监督她们几个干活!” “是!” 小鹤奉命吃饭,一碗接着一碗,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多出来六个空碗。 王大第一次和他同桌,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的肚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能装?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看这小子,肚子估计比宰相还大! 威远商行的倒是早就见惯不怪了,一个个眼皮都没抬,习以为常的模样。 饭后,赵予书带着小鹤朝装货物的马车走,郑威转了转眼珠,也跟在了她身边。 赵予书察觉他的存在,疑惑:“三爷?” 郑威哈哈一笑:“贤弟,你那香料生意实在是做的离奇,让大哥深感自愧不如。但现如今,你的马车里除了粮草就是药材,粮草不是稀罕物,药材更是不好卖,大哥也想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继续做生意。” 赵予书听他这话,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三爷若是有兴趣,不如也让你的人买些药材,在小弟这入个伙?” 郑威有些心动,但对她还是不太信任。她那香料生意做的好是好,可胜在一个“奇”字,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恰到好处,才让她给赚了。 至于现在,离开丰城,下一个位置就是临仙郡,地方虽小,却是南来北往商人必经之地,处处发达,因为资源最是丰富,所以什么东西都卖不上价。 第41章 软刀子磨人,予书设计 第41章 软刀子磨人,予书设计 思忖再三,郑威也没答应,他决定再观察赵予书一阵子。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遇到一次好运气,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行了,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赵予书看他的神情就能猜到他大概在想些什么,她也没坚持说服郑威。 领着小鹤走到装货的马车,指着一包包药材,就低声吩咐起来。 几样药材都是按照她之前的要求采买的,什么便宜买什么,全是最常见的种类。 赵予书让小鹤待会儿把四个人分四辆马车带过来,给她们一人一个捣药杵,让她们把车上的药材全都捣碎了研成粉末。 “药材研磨成粉?那还有药效了吗?”郑威就是不懂医术,也感觉她这要求太不靠谱。 当然有药效,而且效果还远比黑汤药更好。 赵予书心里明明白白,脸上却故作神秘:“三爷日后便知道了。” 小鹤领命,找那四个妾室去了。 赵予书在他走后,思忖了一下,向驿站后厨要了几个昨天剩的野菜团子,又往里放了点巴豆粉,接着又把自己恢复成囚犯造型,回到了囚犯那边。 一路上都在偷偷观察她的王大被她这举动弄得满头雾水: “三小姐到底是在图什么?明明能直接脱离囚犯身份,她怎么还非要挂着个囚犯的名头?” 徐孝之也拧着双眉,想不通她的行为逻辑: “也许,囚犯里头,还有她需要的东西?” “那些人除了一身破衣服,一双破鞋,身上哪还有其他东西?” 这回徐孝之就答不上来了。 毕竟两个大男人,哪里懂女人间的勾心斗角? 赵予书以身入局,图的就是让大夫人一家不得好过。 小鹤前脚把四人带走,赵予书后脚就带着野菜团回去了。 “大家都吃午饭了吗?差爷赏了我几个野菜团,你们谁饿了就拿去吃吧!” 话音刚落,赵露白就饿虎扑食般一把抢了过去: “你这个贱丫头!那些差爷找你办事,怎么可能就给这几个团子?肯定还有其他的被你私藏了!” 说归说,往嘴里塞的动作也是一点不含糊。 一旁的赵玉堂也想过来拿,但他比赵露白晚了一步,就只能在一边看着赵露白吃。 “三姐…”他摸着肚子,迟疑着问:“你还有吗?” 赵予书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总共就只有那些,全被二姐拿走了。” 赵露白一听,赶紧把剩下的菜团也都塞进嘴里,生怕有人和她抢。 还用双眼恶狠狠瞪赵予书: “没用的东西!得到差爷赏识那么好的机会,你要点什么不好?你是多蠢,才让人拿这些低贱的玩意儿轻易就给打发了!” 妾室们她打不过,赵玉堂是唯一的男丁。 这两伙人她惹不起,所以她收敛脾气。 但在赵予书面前,赵露白就无所顾忌了。 她试图挑拨离间:“玉堂,你看她,一整个上午都和差爷们在一起,她竟然只顾着自己舒服,一点都不为我们其他人着想,实在是太自私了!” 赵玉堂本来对她抢菜团子的行为还有些不满,听她这样一说,又觉得赵予书做的是有些问题。 “虽然二姐讲话难听了点,但也有些道理。三姐,现在差爷们看重你,你该抓住这个机会,多为我们赵家人着想才是。” 顿了顿,他不悦道:“眼下母亲又病了,你能和差爷说得上话,怎么着都该给她弄副药来,还有我和二姐,在水地里走了一上午,脚都泡白了,你该给我们弄两盆热水来洗脚,再给我们一人一双干净的鞋袜…” 说着,他忽然留意到赵予书脚上的鞋子是干燥的: “就你脚上现在这双,脱下来吧,把这个留给我们,然后你再找差爷要去。” 看赵予书站着没动,赵玉堂皱了皱眉,学着赵百岁的样子,把双手背在身后,挺胸站着。 “三姐,我希望你能明白,爹死以后,我就是赵家唯一的男子,赵家的所有人,便该奉我为主,只有按照我的意思做事,日后到了边北,你们才能有机会借着我的光立户。” 他跟赵露白是一路货色,知道妾室们都比他大,用硬的行不通,就装好人感化她们。 至于赵予书,就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了,索性拿出家主的派头镇压她。 他这番主意打得倒是好,如果赵予书真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没准还真被他给吓唬住了。 可惜,差不多的事,她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赵玉堂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她对他再好,他跟人合伙杀她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 真要是拿他当依靠,她只有被敲骨吸髓,榨干利用价值后,再像垃圾一样丢弃这一个下场。 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些委屈的模样: “小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如果真有让差爷们言听计从的能力,还能不管你们?” 说罢,她欲言又止地看向赵露白:“差爷们把我叫去,与其说是看重我,不如说是闲来无事,找个乐子解闷,我绞尽脑汁地讨好他们,总共就得到了那几个团子的赏,还全带回来给你们了…” 一番控诉说完,赵予书作势捂着脸就嘤嘤哭: “我又不是二姐,可以什么都豁得出去,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如果你们还不满意,那我也没其他办法了,以后差爷叫我,我不走就是了,你们谁能想法子换药来,要鞋穿,就谁跟他们去吧!” 她这一装腔作势,赵露白和赵玉堂反应各不相同。 赵玉堂有些懵:“三姐,我,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 赵白露则暴跳如雷,挥舞着双手就要去打赵予书: “你个贱人生的,你在这内涵谁呢!什么叫我豁得出去,我那是被逼的,被逼的你知道吗!” 赵予书哪能任由她打?边喊着二姐不要啊,边绕着赵玉堂就开始跑。 赵玉堂横在两人中间,被她们一个跑一个追闹得头都晕了,本来中午就没吃好饭,这会儿更是没反应过来,被赵露白挠到了好几下。 “够了!”他终于忍受不住,用力推了还想张牙舞爪往上扑的赵露白一把。 赵露白没来得及收力,被他这一推,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赵玉堂!”她顿时把大夫人的交代都忘在了脑后,双眼喷火地喊了出来。 “我说够了!”赵玉堂也冲她喊,两眼冒火星:“三姐也是我们的家人,你对她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像什么话!” 赵予书毫发无损,却哭得更大声了: “二姐,你在家里仗着有父亲偏心,总欺负我也就算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所有人都知道,是大家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你怎么还能这样对我?” “你嫌野菜团子贱,你别吃啊!你怎么能吃了我的东西,还对我又打又骂?觉得我没本事从差爷们那拿好东西回来,你为难我干什么,有本事自己去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玉堂双眼微微一亮,开始往赵露白身上打量。 赵予书知道,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只要能让他见到好处,谁都能被他当做垫脚石。 果然,赵玉堂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二姐,我记得你先前是很有本事的,不仅从差爷们那能拿到药,还能换来鞋。” 旧事重提,让赵露白想起了屈辱的回忆,她面色微变: “赵玉堂!你胡说什么。我,我那时是被人逼迫,没有选择…而且那个人,你们后来也看见了,他那样对娘,那样对我,他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赵予书躲在赵玉堂身后,不经意似的插嘴:“可是二姐,就算他不是东西,你也已经失身给他了。” 赵露白被戳中痛处,爬起来就要再打:“你这个贱人,我要撕烂你的嘴!” “行了!”之前总帮着她说话的赵玉堂,这回却拦在了赵予书身前:“二姐,三姐又没说假话,你没了清白是人尽皆知的事,你针对她做什么?” 赵露白被他说得满脸屈辱,双目含泪:“赵玉堂,你帮她,不帮我?” 赵玉堂见她哭了,终究是有些不忍,转头训斥赵予书: “三姐,你也是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你别总抓着不放,戳二姐的心窝子,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啊,她就喜欢看赵露白难受,赵露白越是难受,她心里就越是痛快。 流放路那么长,就不许她给自己找点乐子? “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嘛。”赵予书轻描淡写揭过,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不过我看和二姐相好的那个差爷,可不像是二姐说的那样无情的人。” “从跟二姐吵架之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面对着一桌好酒好菜,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根本吃不下去。” “我看他这个样子,总觉得他心里头还是装着二姐的,只是上次吵架闹得太难看了,他面子上下不来台,拉不下脸主动跟二姐和好,要是能有人给他个台阶…” 赵予书看向赵露白,眼含深意:“这李差爷,可是所有官差里出手最大方的,只要二姐肯哄哄他,让他开心了,你们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42章 巴豆起效,赵露白丢大人! 第42章 巴豆起效,赵露白丢大人! 赵露白越听越不对劲,想起李二那些手段,她终于意识到怕了。 那就是个恶心又粗鲁的莽夫! 当初只为了给赵玉堂换双鞋,就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住口!赵予书,你这个贱人,你不安好心!” 赵玉堂却听得有些心动: “二姐,仔细想想,三姐说的也不无道理。” 赵露白脸色惨白:“玉堂,你别听她胡说,那个李二,他,他就是个人渣,败类…” “可他对二姐不是还算不错吗?”赵玉堂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双手:“二姐,反正你跟他已经这样了,你没了清白,名声也坏了,就算不跟李二,也不会再有好人家要你…” 他说的是实话,但却字字诛心。 赵露白连反驳都做不到,气得直哭,捂着耳朵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赵玉堂见她这个样子,又有些心软。 赵予书这时候又轻飘飘道: “母亲生病,我也十分痛心,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生病的是我自己。既然你们觉得我在差爷那没有用处,等差爷们再来找我,我干脆就拒绝不去了。” “我愿意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吃苦,照顾病重的母亲。不过到时候万一差爷觉得我不识抬举,因此记恨上我们赵家人,小弟,你作为新的家主,可别忘了帮我说两句好话。” 她说她愿意留下来吃苦受罪照顾苏茯苓时,赵玉堂觉得挺好的。 苏茯苓已经失去人心,妾室们都不愿意管她。 现在就只有赵露白和他两人守着她,多一个赵予书,也能多一个帮手。 但当他听见官差们有可能会因此生气,立马就又清醒过来,也不敢再提让赵予书换鞋的事了。 “三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差爷们叫你过去是你的福气,你尽管做好差爷们让你做的事,母亲这边自有我和二姐照看。” 赵玉堂不仅不让赵予书留下,还在下午动身赶路的时候,主动催着赵予书去官差那边。 赵予书自然是“万般为难”、“千般犹豫”、“百般不愿”,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官差们也都知道了这小女囚和王大关系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由王大领着赵予书,以帮商队干活的名义,把她送上了商队的马车。 有小鹤雇佣妾室们在先,官差们也没怀疑。 赵予书轻而易举就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这回她和柳小娘坐一辆马车。 柳小娘正歪在车里小憩,发现马车进人,先是吓了一跳。 认出来是赵予书后转惊为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力亲了一口。 “好女儿,你可总算是来了。快跟娘说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以后还用不用再回囚犯堆里?” 坐马车的滋味太舒服,中午又吃得饱饱的,柳小娘现在气色好极了,满脸红润,浑身都散发着幸福的光辉。 赵予书利落地把囚服换成男装,又边把自己借用赌约拉拢王大,换来柳小娘假死脱身的事说了一遍。 “一百两银子!”柳小娘惊呼:“天啊,那可是一百两,你就是去买十几个奴隶,把赵家所有人替换出去都够用了!” 她可真敢说,赵予书赶紧捂住她的嘴:“娘!咱们的马车离官差可不远,万一让他们听见你这话,你不要命啦!” 柳小娘眨眨眼,懵懂:“可是你把我换出来,不就代表他们已经都知道了吗?” 赵予书:“王大虽然是管事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条心,现在知道这事的,就只有王大人和徐大人两个,在其他人眼里,您现在是个因病去世的死人,该低调点的时候,还是得低调点。” 柳小娘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那你中午还让我下车吃饭,万一被他们认出来了,我跟他们说起死回生,那些人能信吗?” 赵予书看她还真是一脸思索的样子琢磨这理由可不可信,被逗得噗嗤一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娘傻乎乎的,这么可爱? “十几个小娘,每一个都是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还对官差们避之不及,那些人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过,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换了打扮,跟之前的狼狈天差地别,娘就放心吧,只要你小心些,别被其他小娘们看见,没人认得出你。” 柳小娘还是有些紧张:“不行,我害怕,书儿,你有没有法子弄个带纱的帽子来,以后娘下马车,就用那东西把脸罩住。” 赵予书双眸也是微微一亮:“好主意!等到了临仙郡,我叫人去买!” 又跟柳小娘说了会儿话,赵予书男装打扮离开了马车。 小鹤四人正坐在马车上监督着四个妾室干活,见她来了,纷纷行礼。 “主人。” 赵予书示意他们免礼,一辆辆马车观察,妾室们拿着捣药杵对着药材,没一个偷奸耍滑的,都在老老实实干活。 她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后看。 由于妾室们一个都不愿意管昏迷的苏茯苓,赵玉堂和赵露白就只能两个人带着她。 两人的力气都没办法一个人顾全她,便只能二人合力抬着。 不知道从哪弄来个竹架,赵露白咬紧牙关,一脸狰狞走在前头。 赵玉堂黑着脸,也奋力抬着架子,走在后头。 很快,就有妾室心软,主动提出了替赵玉堂的位置。 赵露白也希望能有人替她,可她平时对妾室们的态度太差,没人愿意可怜她。 赵露白气得眼睛都红了,不住地低声怒骂:“贱人!都是贱人!” 忽然,她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一股奇异的感觉直奔后庭而去。 这是… 赵露白脸色微变:“快来人帮我一把!我,我要出恭。” 她先小声说了一遍,但没人理她。 赵露白咬咬牙,又加大了音量: “谁过来给我搭把手!我身体不舒服!” 这回妾室们不能装听不见了,但依旧没人愿意帮她。 “不舒服?吃饭的时候怎么没不舒服?队伍上路需要干活的时候你开始不舒服了!呸!偷懒就直接说偷懒,还给自己找借口!” 赵露白双股夹紧,感觉已经十分不妙,她急得脖子都红了。 不敢和她们硬碰硬,她试图再去找赵玉堂求助。 然而赵玉堂早在她第一次开口时,就谨慎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前头,离她和担架远远的,生怕她再来沾边。 赵露白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怕摔着苏茯苓,也不敢贸然松手。 她只能忍着不适,继续往前走。 忽然,赵露白前头的妾室捂住了鼻子,皱眉问身边的人: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她身侧的人也露出了嫌恶之色: “怎么回事,路上也没看见排泄物啊。” 和赵露白一起抬担架的妾室更是尖叫了一声,摔了架子就往人群里跑: “啊,什么东西,好恶心!” 担架失去支撑,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躺在上面的苏茯苓也滚落地面。 赵露白也尖叫了一声,却不是去扶大夫人,而是捂着下身就朝官差跑: “差爷,我,我要出恭!” 她身上白色的寝衣已经多出了一抹黄褐色的污渍。 还有那满身藏不住的味。 官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嫌恶地捂住口鼻:“走走走,你赶紧走!” 他领着赵露白就近选了个草堆,让赵露白去解决,自己满脸漆黑的背对着她站着: “好歹也曾经是官家小姐,怎么这么不讲究?刷恭桶的都没这么粗俗!” 随地排泄,这像什么话? 赵露白羞愤欲绝,她也不想的,可是控制不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一想到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人,她就快要疯了! 但这还仅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路上,赵露白时不时就要捂着肚子往外跑一次。 苏茯苓的担架被她一摔再摔,妾室们也有脾气了: “二小姐,你不愿意抬大夫人可以直说,总这样折腾她干嘛,你娘就算没死,都快被你给活活摔死了。” 赵露白双腿打颤,满脸悲愤:“难道我想这样吗?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我…” 她脸色忽然一变,没有继续往下说,再次捂着肚子朝官差跑: “不行,我,我还要出恭。” 官差都已经麻木了,黑着脸领她往路边的野草堆走。 要不是知道赵家已经山穷水尽,他都要怀疑这个二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联络人,一路上在用这恶心的方式给人留记号! 天黑以后,官差们在野外的一处专给押送犯人的官差休息的破旧茅屋停下休息时,赵露白已经拉得浑身虚脱,连站稳的力道都没有了。 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先前没控制好弄脏的衣服,现在依旧穿在她的身上! 她还得继续穿着这既恶心又有怪味的衣服睡觉。 之前在野外,大家都忙着赶路,赵露白又一趟趟跑,没人觉出什么。 现在集体停下休息,有人心思活泛了。 “哎呀,二小姐身上那是什么东西?好好的衣服怎么黄了一块!” “快别说了,马上要吃晚饭了,说这事干什么,真是恶心死了!” “赵露白,我可警告你,今天晚上你离我远点,不许让你身上那怪味熏我!” “真是的,还堂堂一个二小姐呢,丢人丢到这个份上,换成我不如死了算了!” 平时她们都没少被赵露白欺负,眼下终于找到机会,一个个都股足了劲儿挤兑回去,为之前那个被欺压的自己报仇! 第43章 骗术要露馅,危险! 第43章 骗术要露馅,危险! 赵露白咬牙怒视她们一眼,转过头寻找赵玉堂。 赵玉堂见她真要朝自己走过来,双眼瞪大,抢在她靠近之前开口: “二姐,你这身上的味也太大了,还是想想办法,散一下吧。” 赵露白脸涨得通红:“玉堂,难道你也嫌弃我?” 赵玉堂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二姐,如果是别人这般满身脏污的靠近你,你会作何感想?” 那当然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赵露白心中回答了一遍,脸色变得煞白。 终究还是没再强行贴到赵玉堂身边,找了个远离众人的角落,委屈地哭了起来。 奔波劳碌了一整天,大家都疲惫不堪,到了落脚地就倒下睡了。 破屋里除了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动静,赵露白的抽噎声就格外明显。 但没一个人搭理她,就连赵玉堂也只是蹙着眉,任由张小娘捂住了他的耳朵。 商队也在安营扎寨,原地修整,郑威他们从运送的牲口里宰了头羊,架了篝火烤肉,大声招呼赵予书过去一起吃。 赵予书不仅自己去吃,还不忘割下一大块羊腿,叫人给柳小娘送去。 小鹤这时候才知道他们主子身边多了个美娇娘。 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赵予书挑眉问:“有事?” 小鹤抿了抿唇:“主子,您现在还小,过早沉迷女色,容易损伤身体。” 赵予书嘴角微抽,抄起羊骨头就敲他脑门: “小小年纪不学好,想什么呢,你主子我就是那等昏庸好色之徒?” 小鹤捂着头哎呦一声,缩着肩膀故作畏惧: “是小鹤错了,小鹤不该妄自揣测主人心意,主人恕罪。” 郑威在一边看得哈哈大笑:“怎么回事?小兄弟,你在金车藏娇?” 赵予书直翻白眼,大大方方解释: “那是我娘!我年岁小,一个人出远门她不放心,所以这一趟走商,特来私下同我汇合,又因为女眷身份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才遮遮掩掩。” 她这一坦诚,反倒把郑威跟小鹤整不会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禁为自己刚才的龌龊猜想感到惭愧。 有了赵予书的解释,接下来柳小娘的存在就又方便了许多。 不用赵予书说,次日赶路,郑威都会让人刻意多照顾柳小娘一些。 小鹤清早又像昨日中午一样,带着一筐食物去了囚犯那边招工。 这回筐里装的是糖饼,妾室们铆足了劲儿地表现自己,希望能被选上。 小鹤也没辜负她们的期待,这回带走了八个人。 其实比起来被官差拿鞭子抽着赶路,给赵予书干活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药材都在马车上,她们处理药材,就会坐着马车。 手里是忙活了点,但脚下轻松了。 而且小鹤给她们提供的待遇也好,吃的喝的,都比囚犯待遇强多了。 就这么连着雇佣妾室们四天,临仙郡终于到了。 赵予书白天让妾室们忙活,晚上她还带着自己的仆人忙活。 忙忙碌碌的不停折腾,也激起了郑威的好奇心。 队伍前脚刚踏进临仙郡,他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了赵予书身边,非要看看她,这次又在搞什么名堂。 临仙郡地如其名,美丽富饶,濒临海岸,晨起大雾未散之时,海面上轻烟婀娜缥缈,往来客商的船只隐没其中忽隐忽现,犹如仙境。 因水路发达,临仙郡也是各地往来商客沿途必经之处,街道上,各式各样商品陈列其中,品种之繁多,之新奇,京城都远远不及。 小鹤跟张猛带着六个仆人,八人全穿着同一款式的道袍,下巴上粘着山羊胡子,手里头抱着拂尘,打眼一看,真像仙风道骨的道士一样,默默地抬着个大箱子,也加入了沿街叫卖的商贩之中,箱子旁边竖着个旗帜,上书几个大字:九龄神观。 郑威还是想不通:“小老弟,你让他们来来去去地忙活东西,就为了这样弄虚作假?” 回过头,他一愣,刚刚还在他身边的赵予书,人怎么没了?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只见小鹤那一行人刚刚站定,一个身材矮小,面色蜡黄,慌里慌张的锦衣少年就砰地扑了过去。 “九龄神观?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来自九龄仙人岛的九龄神观?” 少年边跑边说话,上好的锦缎从肩膀上滑了半边都顾不上提,露出了里头天蚕丝的里衣,和脖子上戴着的硕大金锁。 赵予书这模样,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就透出四个字:老子有钱! 小鹤看着自家主人这扮相,猛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才忍住了发笑的欲望,按照提前背好的词说:“没错,我等正是来自仙山。”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爹有救了啊!”赵予书仰天就是一嗓子,嚎的格外嘹亮,直把附近的人都吸引过来,想瞧瞧是什么热闹。 立刻,她身后就有两个做家丁打扮的高大男子推着个板车过来。 一个同样也身穿最好的锦缎,脖子上戴着更大的金锁,脚下的靴子上坠着个硕大玉石。 一看跟赵予书就是同样有钱的中年男子面色发灰,双目紧闭的躺在上面。 “求求你们几位仙人,快救救我爹吧!我爹他自从上月感染风寒,昏迷至今未醒,大夫们全都束手无策!有个好心人告诉我,他这是寿数将近,只有你们九龄仙山的延年益寿丹,才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在讲到延年益寿四个字时,赵予书毫不意外的,听到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围观的人也从一开始的区区十几个,不知不觉,半条街的人都凑了过来。 “原来是想要我们的延年益寿丹啊,好说。”小鹤摸了摸胡子,故作一脸高深之相:“不过小孩,延年益寿丹是极天地之精华,耗费无数道家心血才炼制而成,当今世上,总共也才不过两颗…” 不等他说完,赵予书就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银票:“道长请收下吧,只要你能救我父亲一命,我愿倾家荡产!” 白花花银票一出现,周围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小鹤飞快地朝着银票一抓,反手就塞进了他自己的袖子。 “钱不钱的,算不上什么,本道长就是敬重这些孝顺的人。好,我就把这世上仅有两颗的延年益寿丹,赠与你一粒!” 说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瓷瓶,轻轻晃动两下。 周围人都纷纷伸长了脖子,恨不能把眼睛塞进那瓶子里去,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文章。 小鹤当着众人的面,从瓶子里到处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走到板车上的男人面前,把药塞进了他的嘴中。 又拿出另一只净口长瓶,打开瓶塞,把里面的水给男子渡了进去。 “此乃观音净瓶水,同样极天地之精华,一年才只能出三瓶,今日既然与你有缘,本道长便做个好事,也把这水赠与你了。” 话音刚落,躺在板车上的那男子忽然咳嗽了两声,宛如枯木逢春,面容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的灰青之色飞速褪去,变成了正常的健康面色,双颊之上,还隐隐多了丝血气充足的红润。 “爹!”赵予书做喜不自胜的模样,朝着男人扑了过去:“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孩儿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男子也低咳了一声,慢慢睁开双眼,疑惑地四周看了一圈:“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已经被黑白无常索了命吗,怎么如今还在人世?” 围观众人面色各异,郑威也看出来赵予书在卖什么关子了。 原来是打着仙人的幌子,以骗行售,这法子是有些小聪明,但是… “荒唐!”人群之中,一满脸横肉的粗壮大汉冷笑了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踢翻了小鹤刚支起来的旗帜:“什么仙人,什么仙山,什么灵丹妙药!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是在演戏行骗!” 郑威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赵老弟啊,是有几分小聪明,可就是太偷奸耍滑了些。 罢了,罢了,待他想个法子给他解围,也免得他像现在这样,灰溜溜的让人当猴戏一样看。 然而他心中的念头才出现,小鹤已经主动上前,与那粗鲁汉子交谈起来。 “何人如此大胆,敢质疑我仙家名声?” 汉子冷声道:“我乃往来的船商,行走江湖,什么世面没见过?小小骗术,你哄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小鹤拂尘一摆,面不改色:“你既然说我行骗,拿出证据来。” 汉子眼神轻蔑:“你说自己没有行骗,难道就拿得出证据?” 小鹤拿出刚刚的那个瓷瓶:“起死回生之术,实乃世上罕见的大能,你既然不信,我再给你掩饰一次便是了。” 汉子似乎就等着他这一句,一挥手,身后两个和他一样打扮的船夫提着个枯瘦如柴,满头银发,破衣烂衫的老妇人上前。 “这乞丐婆日日在临仙郡乞讨,前不久生了场大病,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你要是有本事,就也让她起死回生!” 老妇人一露面,不少人都认出了她: “真是乞丐婆啊。” “她总在海边讨饭,我上个月还给过她铜钱呢。” “怪不得这阵子没见到她,原来是生病了。” 郑威心中大急,完了,小兄弟马上就要露馅了,不行,他得去救她! 第44章 大夫人成累赘,赵玉堂动杀心 第44章 大夫人成累赘,赵玉堂动杀心 硬着头皮就要大步上前,郑威忽然发现赵予书在冲着他的方向摆手。 这是个阻拦的意思… 郑威皱眉,咬牙停下了脚步。 赵老弟到底是要干什么?行骗已经很丢人了,倘若再被人当场揭发,他… 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几乎一整条街的人都来了。 小鹤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瓶中那仅剩的最后一颗“延年益寿丹”,放入了乞丐婆的口中。 下一刻,又像是先前那样,乞丐婆枯败的面容,竟也重新回春! 枯瘦的肌肤,死气没了,枯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年轻妇人才有的盈润细腻。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众人的围观下进行。 “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乞丐婆已经睁开双眼,用双手一撮脸皮,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脏污就掉了下来。 “咦?我的脸怎么嫩滑了不少?还有我这身子,怎么回事?” 看起来年近五十的乞丐婆,竟然在吃下丹药的当场,不仅原地跳了起来,还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 “哈哈,我年轻啦!我这老寒腿,老骨头,腰间盘,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不见了!” 她边大声喊,边四处张望:“是谁,是谁给了我这么大的好处,我的恩公现在何处?” 这回不止围观的百姓,就连郑威都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这赵小兄弟,她根本不是行骗,她她她,真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大能?” 先前闹事的船夫也大惊失色,一把握住乞丐婆的手: “这怎么可能呢,阿婆,你好好感受一下,身上有没有哪里不适?” “你谁啊?”乞丐婆一把将他推得远远的,枯瘦的身板,竟然能让一个壮汉连退三步: “我可警告你,少跟我拉拉扯扯的,老身虽是乞丐,但也注重名节!” 她这精神振奋,生龙活虎的模样,哪还有刚刚奄奄一息的影子? “仙人!我父亲病重已久,请你给我些丹药,想法子治一治他的病吧…” “神仙啊,你看我这张脸,我可比那个乞丐婆年轻多了,你可还有其他返老还童之药?” “大仙,我把所有的银票都给你,你刚刚那延年益寿丹,还有没有得卖?” 不等船夫反应过来,其他围观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将他挤开,拿着银票一拥而上,将小鹤一行人给团团围住。 “好说,好说!大家别挤,我们今日带来的丹药足够,你们慢慢来!” 小鹤身后的其余“道士”,赶紧挥着拂尘出来维持秩序。 “延年益寿丹虽然没了,但我们还有其余的丹药,治疗风寒的,有助咳疾的,还有每当阴雨连绵之时,专治你们骨头疼的,专病专药,保管你们买的放心,吃的满意,药到病除!” 听到没了延年益寿丹,大家还有些迟疑,但等接下来的话一说,他们就又立刻蜂拥而上往前挤了。 风寒咳疾,关节肿痛,这说的全是他们身上的病啊! 小鹤的丹药论颗卖,一两银子一颗,三十两银子一瓶,一瓶里头有五十颗。 这贵吗?贵!二两银子,对寻常老百姓来说,省着点花足够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嚼用! 可这临仙郡是什么地方?这条街又是什么地方? 往来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腰缠万贯的富商。 所以这药买不买? 买! 不仅买,他们还抢着买! 一个个你争我抢,挤破了脑袋,生怕谁落在后头。 众人哄乱间,完全没注意到,几个人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消失了。 正是赵予书,和她那躺在椅子上的便宜爹,以及后来质疑她的船夫,还有那个被船夫带过去的乞丐婆。 郑威看着赵予书笑吟吟给他们发演出费,嘴角直抽抽。 他指着几个陌生面孔问赵予书:“这几个人刚刚又没出现,为什么也有钱拿?” 赵予书坦然道:“怎么没出现?要不是他们大声私语,其他人怎么可能相信,这位姑娘真的是在临仙郡生活已久的乞丐婆?” 是的,老婆子是个年轻姑娘,她也根本不是什么乞丐,而是赵予书从杂耍班花钱请回来的。 此时姑娘捧着二两银子的钱袋子,笑的双眼弯弯,见牙不见眼: “小公子,其实我也有一事不明白,你怎么就确定我们这些表演真的会有人信,万一有人心思细腻,知道这临仙郡根本就没什么乞丐婆呢?” 赵予书:“你们也看见了,刚刚那条街道,鱼龙混杂,哪怕是刚到此地的我们,都能很快找到一个地方支起摊子,可见这里管理的并不严密,做买卖的客商更是什么身份都有,往来频繁。” “哪怕是生意摊子就在隔壁的两伙人,都未必知道彼此的名字,更何况一个一点都不起眼的老乞丐?他们本来不确定这个人有没有,这时候我雇佣的人在人群里一说,他们先入为主,便也会相信他们的话,觉得你这个乞丐婆的确是真实存在。” 三人成虎,说起来还是兵书上的策略,如今被她给挪用来赚取钱财,真是惭愧,惭愧。 赵予书看着小鹤几人越来越空的丹药箱子,和马上就要把空箱子重新装满的银子,笑出了一排牙花。 郑威还是拧着一双眉,并不赞成赵予书的做法: “老弟,这样你虽然赚到了钱,可是你拿这些假丹药骗人,这些钱就算到手了,你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谁说我是骗人了?”赵予书满脸不认可:“仙人虽然是假的,但药效是真的,虽达不到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但治疗个小病小痛,风湿骨病,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贩商走卒,沿街叫卖,风雨来雨里去,身上多少都会有些小问题。 赵予书那些药丸都是精心准备的,针对的就是他们身上那些常见病。 没看小鹤即使说了不能延年益寿,那些人也依旧抢得很欢吗? “竟然真有如此奇效?”郑威犹豫再三,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小老弟,那我也要来一瓶,就要那治阴雨天膝盖疼的!” 赵予书把他的银票往回一推:“三爷说这话,就是不拿小弟当朋友了,你想要,直接说一声就行,提什么钱啊?我这些日子跟着三爷蹭吃蹭喝,难不成三爷也要收我饭钱?” 郑威就事论事道:“吃喝才多少钱,就算一整头羊,也才半两银子,而你这瓶药…” “丹药有价,情义无价。”她拿出一个药瓶,塞进郑威手中:“三爷尽管拿去吃就是了。” 药材的本钱大概在二百文,装药丸的小瓶子是十文钱。 制药的妾室们没工钱,捏药丸的仆人们也是她买回来的奴才,没工钱。 这瓶药总共价值二百一十文,她装模作样请人来表演造势,花了将近二十两。 反手把药一卖,一瓶就要三十两。 赵予书今天何止是赚了,她血赚! 那些贩商走卒身上的病,其实只要找大夫看了,安心医治。 每天都定时定点地吃药,迟早也能好。 但商人偏偏都是为财路不停奔波的命,药汤熬着又麻烦,没一两个时辰出不来药效。 他们舍不下钱财,不愿意耽误时间,所以身上的病才纠缠多年。 而赵予书的药丸,集了药物中所有的精华,既有药效,又能免了煎药熬药的磨蹭。 他们只需要随身携带着,每日按时服用即可。 对那些人来说,怎么不是恰到好处满足需求的仙丹妙药呢? 当天晚上,所有丹药销售一空,小鹤他们来的时候抬着一个大箱子,走的时候抬着两个大箱子。 来的时候箱子里装的是丹药,走的时候俩箱子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银子! “这临仙郡的钱,可真好赚!”小鹤跟张猛忙活了一天,但身上还是满满的兴奋劲儿。 之前几人做生意都是拿银票交易,现成的碎银小山似的摆在面前还是第一回 。 赵予书把白花花的银子摸了又摸,也笑得格外开心,奸商本色暴露无遗: “咱们的丹药还有不少,明天换条街道,继续!” “好嘞!” 赵予书这边喜笑颜开的时候,赵露白那头阴云惨淡。 苏茯苓依旧在重病昏迷,王大按赵予书的吩咐,给了她药吃,但她就是昏迷不醒。 妾室们不耐烦带着她个活死人,一个个怨声载道。 于是官差们又弄来了个板车,赶路的时候就让苏茯苓躺在车上,赵玉堂和赵露白两人推着这车走。 这样一来,赵玉堂心里也多了些怨气,看向苏茯苓的目光不再像往日那样恭顺。 歇息的时候,竟然略阴沉地问赵露白: “二姐,你说母亲会不会像爹那样,睡着睡着就再也不醒了?” 赵露白被他这话吓得不轻,她现在已经众叛亲离,除了母亲,什么都没有了! 万一母亲也像爹一样去世…她不敢往下想! 不行!得想办法给母亲请大夫,给她治病!不能再坐以待毙! 赵露白忍不住想起了赵予书之前说过的话,赶路的时候偷偷观察李二。 他的确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个恶心的莽夫,好像是真的对她有感情,被她伤得很深。 要是她去给他个台阶,再重新与他虚与委蛇,让他给她母亲找个大夫,弄一副更好的药吃,应该能行得通吧? 还有她身上的这身脏衣服,也得换掉,她都快腌入味了! 第45章 无商不奸,赚八百金! 第45章 无商不奸,赚八百金! 晚上,所有人都休息后,赵露白偷偷摸摸地去找了李二。 她自以为做得巧妙,瞒天过海。 王大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次日,他找了个跟商队一起吃饭的时机,把这事私下透露给了赵予书。 “她毕竟是你姐姐,三小姐若是想护着她,属下尽量去想办法。” 如果是上辈子,看在大夫人的面子上,任由赵露白再怎么跋扈、愚蠢,赵予书也都是愿意庇护她一二的。 但现在,赵予书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手就给王大倒了一杯茶: “这是三爷昨日在临仙郡商市上新买的茶叶,刚掐尖的雨前龙井,正是宜口的好时候,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王大见她转移话题,心中便已经明白了几分: “三小姐与二小姐不和,可需要属下替你排忧解难?” 他的右手暗示地摸了摸刀鞘。 赵予书再次摇头,手无意识地滑落在小腹: “她既然自己找了出路,那便由着她去吧。王大人,你押送犯人已经辛苦,其他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何苦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她前世死得那样愤恨不甘,岂是赵露白轻轻松松死了就偿还得来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太没意思了。 她必须要让赵露白也感受下她曾经的彻骨之痛! 谈话过后,王大继续押送官差,赵予书则带着小鹤几人再次去了临仙郡主城的街市。 同样的把戏,玩两次就没意思了。 所以这回,小鹤支了摊子后,扑过来的是一个走商模样的中年人,嘴里大喊着: “仙人!你就是昨日那用神丹妙药治好我友人顽固咳疾的仙人!我已经找了你一天一夜,总算是让我找到了!” 他这一嗓门,成功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有人搭话问:“什么仙人,不就是几个臭道士?” 中年人对他怒目而视:“不许你胡言乱语,污蔑仙家道长!” 接着又绘声绘色,把他的朋友昨日是如何见到了道长们用仙丹救人,如何让人起死回生,如何让人返老还童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最后又泪汪汪道:“我那朋友患咳疾已有十七年整,吃了多少天材地宝都不见好,昨日只是抱着试着买买的心态从仙人这里买了瓶止咳丹,想不到当晚,折磨他已久的咳疾就停了!让他睡了十七年以来第一个完整觉!” 说罢,噗通一声就朝着小鹤一跪:“听我那朋友说,仙人不仅有止咳丹,还有止痛丹,强身丹,养颜丹,在下不敢贪妄,愿以百两银子奉上,只求仙人看在我被腿疾折磨了快九年的份上,把那强身丹和止痛丹多卖我一些。” 他说得双目含泪,无比真诚,周围人也被动静吸引过来,议论纷纷。 小鹤在一众声音中,面露难色:“仙家办事,从来不注重金钱,只讲究缘分,你今日既然能见到我等,本应算是与我等有缘,只是我们今日出行,所带的并没有你需求的丹药。” 围观人一愣,哪怕是以为他们在做戏,就等着看小鹤如何拿出丹药,化腐朽为神奇的人都愣了。 没有这人所求的丹药? “那你们今天摆摊子,是想卖什么丹啊?” 喊这嗓子的不是赵予书安排的人,只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围观群众。 小鹤捋着胡子,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可想到赵予书的吩咐,还是尽量镇定自若道: “本道今日所带,乃天下至金至阳之宝,回春丹是也。” “回春丹?”众人疑惑:“这是什么东西?跟那返老还童一样作用?” “非也非也。”小鹤一摇拂尘:“这回春丹,是家师闭关三十年,才顿悟出的仙家至宝,十年才可炼化一粒,我几位师叔穷尽一生精力闭关多年,如今也不过炼化出了十颗整。” 众人一听说一共才只有十颗丹药,顿时更加兴致勃勃。 “到底是什么宝贝,被你说的这么金贵?” 小鹤拿出一个葫芦造型的纯金小瓶,轻轻摇晃,笑容高深: “但凡男子,只要服下回春丹,哪怕是七十岁老翁,也可与妻室春风一度,并成功让妻室有孕,且一举得男。” 轰—— 刚勉强安静下来的人群,立即又乱了。 有人不信,大声要小鹤拿出证据,可双眼却冒着野狼一样的绿光。 有人即使半信半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拿出钱袋就往前凑,想要买走小鹤手中所有丹药。 本朝女子不得为官,不得立户,不得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产。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换言之,一户人家,如果家里要是死了丈夫,妻子还没有儿子,那么这个人生前积累的财产是一点都留不下的。 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五服亲戚,只要家里有个男丁,都能堂而皇之的把他的妻子从家中赶出去,霸占他家产业! 因此,生儿子,传宗接代,继承家业,是唯一不分高官与贱民,能做到万众归一的心愿。 小鹤早就料到了这个争抢不休的局面,他不慌不忙,挥舞着拂尘,驱散已经来到他面前,就要强行从他手里抢的几个强壮男子。 “大家别急,正如贫道先前所说,此药十分珍贵。原材料本身损耗的天材地宝就不说了,其中更有家师和师叔多年的心血。” “所以这回春丹的价格,也和它的稀有程度一致,一颗丹药,百两黄金,无论是谁来,都没二价!” 刻意拔高的声音一落,刚刚还争抢不休的几人,瞬时间安静了。 小鹤也不催他们,反而晃动着拂尘,去问那个最先来给他造势的中年男子: “公子的腿疾都有何症状?” 男子道:“平日还好,可每当我沐浴之时,膝盖以下的小腿处,便会疼如刀搅。” 小鹤听罢,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 “昨日所卖的丹药,我确实没有了,不过这是我个人留用的,对你身上的腿疾或有奇效,你既与我有缘,便拿去用吧。” 男子激动的接过:“谢谢仙人,多谢仙人!” 又捧出之前的银票,小鹤摆摆手,笑得仙风道骨: “方外人不打诳语,我既说了今日只卖回春丹,那便只卖那回春丹,这瓶药就算我赠与你的,你且拿去吃,我不收你的钱。” 中年人两眼带着泪花,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这样一来,刚刚还觉得小鹤把回春丹叫出高价只是为了图财的人,就不得不高看小鹤一眼了。 中年人走后,围观的人也散了一些,但还有伶仃几个,依旧守在小鹤附近。 他们不与他对话,但也不肯走,紧抿双唇,眉关紧锁地时不时看一眼小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纠结。 终于,有个人在再三犹豫后,去找小鹤搭话了: “这回春丹的功效,你没有骗人?” 小鹤摇摇拂尘:“方外人不打诳语。” 男子又用力地看了他几眼,终于做出了决定,从袖子里拿出厚厚一沓银票。 “好,我今日就信你一次!这回春丹,我要一粒!” 有了这第一人开头,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 不多时,十颗回春丹卖出八粒。 再之后,小鹤又等了一个时辰,始终没人再来问津。 他看向暗处,赵予书做了个手势,小鹤立即明白了,和张猛几人收摊。 十颗丹药虽然没全卖出去,但八颗药赚了八百金,无论是在药材界,还是在走商界,都算是一个神话了。 赵予书把银票收上来,立刻就又交给了其他手下,让他们和在丰城时一样,去定量采买粮食,布料,煤炭。 接着就命小鹤几人把道士服脱掉,又把所有置办的行头都就地销毁,直到世上再也找不出之前那些仙人存在的证据。 小鹤点火烧药箱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好奇:“主人,那回春丹真有你说的那般奇效吗?” 赵予书轻轻勾唇,眼神却淡漠中藏着一丝冷:“天下若真有如此神药,研制出的人早被宫中请去,奉为上宾,哪还有流通到市井的可能?” 小鹤倒也没太意外,毕竟他说七十岁老翁还能生子的时候,心里头就已经先不信了七分。 “那些回春丹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予书挑眉:“想知道?” 小鹤眼神清澈:“想。” 赵予书:“不是还剩两颗?都给你了,你自己吃一个不就知道了?” 小鹤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仿佛真的在考虑要不要这样做。 当晚,小鹤跟郑威一起安营扎寨。 平时总和他一起干活的张猛却难得偷懒一回。 “张猛人呢?”赵予书多问了一句。 仆人回:“张大哥吃了晚饭后就身体不适,如今已持续出恭了半个时辰。” 赵予书挑眉,小鹤现在一定是已经知道,那“回春丹”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想想那八百金的银票,她真是笑弯了一双眼睛。 天底下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有钱人的钱最好赚! 买买买!有了钱就要花!马车,商队,货物,仆从,全都给她置办起来! 临仙郡真是个好地方啊,什么都有得卖。 名贵茶叶,买!瓜果吃食,买!发簪布料,买! 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买下来,全给柳小娘送了过去。 甚至还带了不少水粉和胭脂。 与此同时,临仙郡街道大乱。 不少富商面色黑如锅底,带着手下家丁仆从,到处寻找着什么“仙家道长”。 第46章 予书出手,大夫人疯~ 第46章 予书出手,大夫人疯~ 那些人怒气冲冲,到处宣扬所谓回春丹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根本没有说出来的药效。 有人信了,同情地道一句可怜。 有人不信,把之前从小鹤那买来的丹药宝贝地护在怀中: “别人都有效,就他没有效,谁知道他是不是记恨回春丹卖得贵,对仙人恶意污蔑?” 被质疑的人都快气疯了,但又实在拿不出证据。 毕竟回春丹价格昂贵,他们只舍得给自己买一颗,还当晚就早早地吃了。 唯一能作为证据的丹药,早就被他们的肚子给销毁了。 但他们信与不信,对赵予书来说都不重要。 马车摇摇晃晃,商队买齐了配给,再次上路。 赵予书这趟赚了大钱,她也没有小气,给郑威分了一百两,王大和徐孝之也各分了五十两。 出手之阔绰,三个男人都惊呆了。 赵予书不等他们推拒,便抢先说: “这一路往后跟着我的人会越来越多,少不了大家的照料。我拿三位兄长当自己人,也希望兄长别跟我客气,把这钱收下,往后我若遇到麻烦,向你们求助也能安心。” 三人这才不再推辞,郑威用力拍了拍赵予书肩膀: “好小子!之前是我小看你了。这笔钱我收下,但我就不放在自己手里了,就当我在贤弟这入伙,贤弟日后再做什么生意,也带我一个!” 王大和徐孝之原本都把钱装袖子里了,听到郑威这么说,两人也二话不说,又把银票取了出来,同样递给赵予书: “我们两个也跟三爷一个意思。” 赵予书没有推辞,只说:“做买卖有赚有赔,我不保证最后一定能赚到。” 郑威豪迈一笑:“小兄弟尽管做就是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王大和徐孝之则相对态度恭敬一些:“我们对你有信心。” 赵予书这才把三人的银票又重新收起来。 之后的一路上,官差和商队重新结伴而行,又路过了几个村落和县城。 赵予书都没再有什么大动作,只让小鹤留意附近百姓,若有人愿意卖自家农作物的,就买一些,给的全是比市面上高的价格。 赵露白也没闲着,在她的努力下,又成功搭上了李二。 只是她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李二得罪了王大,被官差排挤。 别人蹭商队吃酒喝肉的时候,他只能独自在一边吃糠咽菜,还得花他自己的俸禄。 长此以往,李二心中怨气越来越深。 赵露白在他手里,完全成了出气包的角色。 她从他手中拿到了药,换上了新衣服,新鞋。 过程却是一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屈辱。 每每从李二那回来,赵露白都脸色惨白,一身是伤。 妾室们早看出了猫腻,对着她轻蔑白眼。 好在还有赵玉堂一口一个二姐,短暂地安慰了她受伤的心灵。 只是赵玉堂也会开口问赵露白要东西,脚上赶路磨出了血泡要伤药,鞋底赶路走废了,要新鞋。 赵露白怕彻底被孤立,不得不满足他的要求。 但跟李二开口,就又是一番屈辱的遭遇。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地忍了。 好在苏茯苓在她的照料下,一天天的好了,终于醒了过来。 但她醒后,做事却有些不对劲儿。 一会儿看着押送她们的官差说:“怎么又做噩梦了?我是赵府的大夫人!我女儿是边北筑城军小队长的夫人!儿子在军中担任百夫长!” 一会儿又满脸惊恐,不停磕头:“赵予书那个小贱人的尸体已经被我们扒光衣服浸猪笼了,尸体就在池塘里,这等劣迹不堪的贱人已经被我们赵家逐出了家谱,求求您饶我们一命。” 苏茯苓疯了,精神时好时坏,满嘴别人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被不耐烦的官差抽了几次鞭子,才勉强老实。 赵玉堂从一开始的对她毕恭毕敬,到接触了几次之后,再也不往苏茯苓身边去,对她避而远之。 还坚持陪着苏茯苓的,就只剩下了赵露白一人。 她坚信母亲现在只是病了,一定会好起来。 为了再给她请一次大夫,赵露白越来越低三下四地讨好李二。 妾室们背地里骂她:“还官家二小姐呢,勾栏里的娼妇都比她有骨头。” 赵予书知道这些时,已经离开临仙郡一个月了。 近来多雨,官差们提前熬了补药防寒,徐孝之也给她和柳小娘各送了一碗。 赵予书转着眼珠,若有所思:“大夫人竟是病疯了吗?真可怜。” 转过头就劝柳小娘:“娘,你快把这碗药都喝了,千万别生病!” 柳小娘被苏茯苓的事吓得毛骨悚然,顾不上苦不苦了,拿着药碗仰头就一饮而尽。 徐孝之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赵予书一眼。 赵予书会意,以送徐大人的名义,跟着他走离了柳小娘视线。 “三小姐,二小姐估计跟李二说了什么,李二最近眼睛总贼溜溜的到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柳小娘现在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李二在找的自然不会是她。 那就只剩下赵予书了。 王大让她脱离囚犯,打的是帮商队干活的名义。 但妾室们也时不时就被叫去帮商队干活,白天坐了马车,晚上也还是得乖乖回到囚犯堆里睡觉。 像赵予书这种,走了之后就连着一个月白天黑夜都不露面的情况是比较可疑。 赵予书道:“我明白了,多谢徐大人提醒。” 徐孝之对她恭敬行了一礼:“三小姐客气,徐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当晚,久未露面的赵予书在王大的陪伴下,又回到了商队。 这次跟前几次都不同,她一反灰扑扑女囚模样,穿了一身轻纱的粉裙。 头上梳着少女的发髻,虽没有什么太好的首饰,但也是干干净净,娇艳灵动。 哪怕双脚上依旧戴着脚铐,也足够让赵露白嫉妒的双眼发红,赵玉堂看直了眼。 “三,三姐?”最先扑过来的赵玉堂,他一把就抓住了赵予书的裙子,围着她不停打量,左看右看。“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这些衣服都是谁给你的?” 赵露白则安分许多,紧挨着神志不清的苏茯苓,紧紧握着大夫人手,只有阴毒的目光时不时往赵予书身上看一眼。 赵予书回给赵玉堂一笑,大大方方任由他审视,柔声说: “小弟,姐姐回来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的,商队里头有个富商看上我了,他答应我会想法子助我脱离罪籍,纳我为妾。” “竟有这样的好事?!”赵玉堂喜出望外:“三姐,我就知道,咱们家里你是最有本事的。” “咱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个富商既然有门路帮你,肯定也有办法能帮我。” “你可千万别只顾着自己享福,也该趁早想个法子,让我这弟弟也一起脱离苦海才是,等日后我长大了,重振门庭,也好作为你的娘家人给你撑腰!” 赵予书含笑一一答应,又看了看没往前凑的苏茯苓母女,主动朝着她们走过去。 “母亲,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找到机会脱身来看您。这两个包子是女儿特意求了人给您买来的,是您之前最喜欢的茴香馅,您尝尝可合口味?” “娘你别吃!这个贱丫头不安好心,我上次就是吃了她的野菜团子才出事的!”赵露白见苏茯苓真要伸手拿,赶紧大声阻止。 她身体一直都好好的,唯独那次吃了赵予书的几个团子,就出了大问题。 赵露白双眼通红,恶狠狠地往赵予书身上剜: “贱人,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要你把我受过的苦千倍万倍还回来!” 赵予书抿唇,似是不理解她的做法,眼中流露出委屈: “小弟,二姐今日又是怎么了,我何时得罪的她?” 赵玉堂满心希望赵予书发达后也想法子再把他给救出去,别再受那流放之苦,因此决定偏帮她一回:“二姐,你住口!不许再胡说八道!” 赵露白梗着脖子与他针锋相对: “赵玉堂,你别忘了你身上涂的药,脚底下穿的鞋都是哪来的!你帮她不帮我?” 赵玉堂眼中掠过一抹烦躁,这点破东西,怎么能比得过脱离罪籍,免除流放之苦? “住口!家和万事兴。三姐虽然这些日子不在,但也从没忘记我们这些家人,二姐,你休再欺负她好脾气,冥顽不灵!” “我欺负她?我看你是把我之前的好处全忘了!” 赵露白气得浑身发抖,不明白赵玉堂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和她一条心。 赵予书见自己想要的局面已经达成,便不再浪费时间,施施然又起了身。 “那位贵人如今很是喜欢我,一刻也离不开,我来看看你们,现在看完了也得回去了,小弟,你跟二姐好好的,千万别为我伤了姐弟情分。” 赵玉堂便顾不上气急败坏的赵露白,眼巴巴看着她:“三姐,你何时再回来?” 赵予书故意吊着他:“总会有机会的,小弟,你如今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姐姐自然不忍心让你继续吃苦,你且等着,迟早有一日,我救你出去。” 赵玉堂顿时感觉有了希望,看向她背影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依依不舍。 赵露白咬牙切齿,心中恨极了,同样是伺候人,凭什么这个贱人就运气这样好?遇到的全是贵人? 几人谁都没注意到,一道身影在赵予书走后,悄悄地尾随了过去。 第47章 找死!李二丧命 第47章 找死!李二丧命 离开赵家视线没多久,赵予书就让王大也回去了。 她找了个屋子,重新换回男装。 衣服刚脱下去,还没来得及穿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赵予书侧眸瞄了眼门窗的方向,顾不上系扣子,飞快地把外衣披在了身上。 几乎是同时,反锁的门被人重重一脚暴力破开。 “好啊,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娘子没这么简单!” 李二冷笑着看着衣衫不整的赵予书,眼露贪婪之色。 赵予书用手捂着衣襟,做出慌乱无措的模样,眼神往他身后瞄。 “李二,你,你想做什么?” “你猜老子想做什么?”李二邪笑着搓着双手,朝她步步逼近:“你是赵三小姐,还是赵小兄弟?王大可真是荒唐,竟敢跟你这囚犯玩这种偷天换日的把戏,你说要是我参他一个勾结罪犯,玩忽职守,他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心中咯噔一下,这个淫贼竟然能想到这层?看来真是留不得他了! “我,我警告你,不准过来…” 赵予书厉声呵斥,声音却软弱极了,瑟瑟发抖更像是虚张声势。 躲闪之中,本就没系扣子的衣襟松散开,露出了半截雪白的锁骨。 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随着躲闪的动作凌乱摇曳。 李二双眼直冒绿光,阴森森威胁: “小美人,我劝你老实点,否则一旦我把你和王大做的事情揭发,到时候不仅你得做回囚犯,王大也休想保住差事!” 赵予书像被吓到一样,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站在原地不动。 李二淫笑了两声,大步走到她面前,魔爪直奔她衣襟。 就是此时,赵予书眼眸中猛地掠过一道寒光。 倏然出手,右手钳制住李二伸来的手腕,左手拔下发簪,对准他的颈部命门就狠狠扎了下去! “啊!”李二痛呼一声,朝着身前的人用力打出一掌。“你这贱人,竟敢伤我!” 赵予书身体往后一仰,灵活的避开。 同一时间,左腿飞快伸出,顺着李二的小腿一勾。 一个巧劲儿,壮得像熊的李二就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趁他病,要他命!赵予书一脚踩在李二背上,脚尖对准脊椎中最脆弱的第十二块脊骨,精准下落,骨骼碎裂的声响悄声无息,李二的惨叫却撕心裂肺。 “嗷!” 赵予书早有准备,将角落里的柴火一把塞进他口中,堵住他其余未尽之音。 居高临下地冷冷一笑,鞋底踩在满眼不甘的脸上,用力碾压: “看什么看,我警告过你不许过来,是你自己不听。” 李二双手握住她的脚腕,还在试图反抗挣扎,可断掉的骨头卸掉了他全身的力道,脖子处又血流不止。 没一会儿,他的双手就卸了力道,轻飘飘地垂了下去。 … “大家小心!这地方有野兽!”王大神情严肃,拖回一具尸体:“李二出恭时遭到袭击,我发现时已经成了这样,大家引以为戒,以后一定要结伴行动,千万别再独自乱跑!” 只见带回来的李二尸体,似乎经历过一场搏杀,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脖子上不知道被什么野兽撕咬过,参差不齐地断掉一半,青筋和骨骼露在外面,看着惊悚无比。 王大语气悲痛:“虽然李二平时脾气古怪,毛病一堆,人也有些不合群,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同胞,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想,就让我这个做领队的做主,我们一起挖个坑,把他给埋了吧!” 李二人缘一般,官差们比起他的死,更在意的是袭击他的是什么野兽,这野兽走远没有,还会不会再次袭击人。 有人颤巍巍提议:“要不,咱们给李兄立个衣冠冢吧,至于尸体,从哪带回来的再扔回哪去,省得吃了他的那野兽半夜又饿,找不着食物,再打上咱们兄弟几个的主意…” 他这话一出来,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认可。 王大也嫌挖坑麻烦,问了下其他人,见大家都意见一致,便半推半就,答应了其余官差的请求。 即使是这样,这一晚上休息,除了王大之外,其他的官差也没敢闭眼睛。 一个个抱着佩刀,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猛地把刀拔出来,时刻提防忽然有一头猛兽跳出来,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次日一早,天还没怎么亮,这些人就纷纷催促王大,以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带着犯人们上了路。 郑威他们的歇脚地在官差们前头,一大早起来,正支着铁锅熬粥。 赵予书赚钱后坚持要给商队的伙夫送粮食,现在的粥里除了最基本的米以外,还添了些莲子银耳和红枣,在这种不下雨就格外闷热的伏暑天气,吃着既香甜又解暑。 王大一伙人来得正好,郑威招呼他们一起吃饭,至于囚犯们,自然还是一人一个窝窝头。 最近没了药材,但小鹤依旧时不时叫妾室们去帮忙,给她们一堆布料,让她们做成香囊。 有了小鹤给的饭食对比,窝窝头就显得又冷又硬又难吃。 妾室们嘴里咬着窝窝头,心里却期待着小鹤快点出现。 赵露白也不愿意吃窝窝头,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撇到了一边。 一个窝窝头不够吃的苏茯苓下意识要去捡,赵露白拦住她: “娘你捡这个做什么,等李二来了,我让他给你吃好的!” 李二对赵露白还算可以,只要她提出的要求不算太过分,他基本不会拒绝。 这段时间赵露白跟着李二,享受了不少优待。 “两个素包子算什么?赵予书那个小贱人也就这点没用的本事了。娘你等着,我保证今天晚上,让你能吃到肉!” 一旁正就着热水吞咽窝窝头的赵玉堂听到这话,主动到赵露白身边叫了声二姐。 赵露白没好气:“干什么?” 赵玉堂好脾气地对她行礼:“二姐还生小弟的气呢?既然如此,小弟给你赔罪。” 他一鞠到底,赵露白的脸色才好了点,酸溜溜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墙头草,小贱人一来,你眼里就没我这个二姐了。” 赵玉堂赔笑:“二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虽然我也叫赵予书一声三姐,但她怎么比得上我们姐弟之情?昔日在赵府上,我每次把她的月例钱骗出来,还不是都给二姐花了?” 仔细算来,其实距离被抄家也才不到两月。 但也就是这区区两个月,遭受的苦难简直比过去十年还要多。 每天顶着大太阳赶路,娇嫩的皮肤日积月累地被晒成了土黄色。 赵露白本就是中人之姿,眼下更是毫无美貌可言。 昔日嫩如豆腐的一双脚,也在不断地奔波中,被磨得满脚水泡。 哪怕隔三差五李二就会给她盆水让她清洗,但烈日炎炎,也还是会弄得一身汗臭。 脚底的水泡破裂后流出脓水,味道就更一言难尽了,最近几次伺候李二,李二都不许她脱鞋。 但即使是这样,赵露白也觉得自己还是过得比较好,高人一等的。 毕竟和她一起的赵玉堂,比她还不如。 长久的窝窝头让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脸色蜡黄,身板消瘦,头发乱的跟野草一样,油的在太阳底下都反光。 雪白的寝衣也在两个月的久穿之下变成了难以形容的汗渍黄,就算是把他扔进个叫花子堆里,也毫无违和感。 听他提起赵府的日子,赵露白好了些,但依旧板着张脸: “以后你要是再敢帮着那个小贱人,就别叫我二姐。” 赵玉堂也怕她再次犯蠢,真把赵予书给得罪狠了,赶紧把自己的打算都说了。 “二姐你错了,我不是帮着她,是她现在对我们来说还有用。” “三姐如今搭上了富商,对方说有法子让她脱离犯人的身份,不再受流放之苦,二姐,你难道不想跟她一起吗?” 赵露白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怨愤:“想有何用?那个小贱人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这些日子你也看见了,她只管自己享福,何时看顾过我们?” 只要一想到赵予书昨天回来时,干净体面,发丝上甚至隐隐还带着香气的样子,她心里就恨得要命,恨不能把她的衣服和首饰全扒下来,全都扯烂,撕碎! “所以才需要我们想法子对她示好。”赵玉堂拉着赵露白,声音低低的说:“三姐平时在府上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每次只要我稍微示弱,她就愿意把所有月钱都给我。” “如今她有出路救出自己,我们何不一起向她示弱,等她心软,助我们两个一起摆脱了这囚犯的身份,之后二姐你有李大人做靠山,我是赵家的家主,她却只不过是个贫贱商人的妾室…” 赵玉堂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再到那时,她今日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好,弃你我姐弟于不顾的仇,还不是想怎么报,就怎么报?” 赵露白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越想眼睛越亮,可还是有几分别扭: “你要我去讨好那个贱丫头,我可做不来。” 她跟赵予书的关系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赵玉堂早就心知肚明。 “二姐放心,不用你亲自去,你只需和李大人维护好关系即可,至于三姐那边,我自有妥善办法。” 别的不说,大夫人对三姐的养育之恩就是一座大山,足够压得她在二姐面前一辈子直不起腰。 第48章 小寡妇怀孕,危! 第48章 小寡妇怀孕,危! 听了赵玉堂一番肺腑之言,赵露白也改了先前的一脸怒色。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先委屈你去讨好那个贱人了。” 她缓和了语气,对着赵玉堂说了两句好话。 赵玉堂这才切入正题:“二姐,这日头是越来越毒了,你看我这身上,苍蝇都要在我头发里做窝了,你能不能跟李大人说说,也让他给我一盆水洗一洗?” 之前住驿站的时候还好,洗洗涮涮都很方便。 这阵子野外赶路,水源就变得难得起来。 无论是官差还是商队,都只能用早先囤在水囊里的水。 就算是赵露白,每天也只有半碗清水喝,没再洗过澡。 赵玉堂提出的要求让她有些为难,可想到她还得指望着赵玉堂帮她脱离囚犯身份,只能先假意答应下来。 “好,等李二再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只是一盆清水而已,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事吧? 赵露白心里嘀咕,从未有过地盼着李二赶紧来找她。 然而她等了许久,急了许久,直到官差们吃好饭带着犯人再次上路,她也没等来给她送东西的李二。 犯人们都集中在一起押送,但官差是分散开的,自从遇见商队以后,郑威就时不时会邀请些官差,坐上他们的马车和他们聊天说话。 寸步不离守着囚犯的,就只剩下两个官差,前头一个,后头一个,手中拿着长鞭子,赶羊一样把囚犯们围在中间。 先前因为李二得罪了王大,赶路的两个官差里,就总有一个是他。 但今天这两人没有一个是李二,赵露白以为李二是坐进了马车,便只能心急如焚地等着。 可她从白天等到晚上,李二也始终没再出现。 去干活的妾室们倒回来了,一个个都满脸笑容,美滋滋的。 “今天赶路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一条小河,商队们都许久没洗澡,便去了河水边清洗,想不到我们也跟着沾了光,每人一盆温水,痛痛快快洗了一回。” 今天出去干活的妾室有六个,回来的时候,每个都一改先前脏兮兮的模样,浑身清爽。 其他没被叫去的妾室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捶胸顿足痛恨自己运气不好,为什么偏偏今日没有被选上。 白小娘恰好在今日被选上的人中,她故意去疯疯癫癫的苏茯苓身边转了一圈。 “哎呀,这人是谁呀?身上这味怎么像从咸菜缸里爬出来的一样?” 等苏茯苓抬起脸,她才故作惊讶的捂住嘴: “原来是大夫人呀,你看我差点都没认出来,您昔日何等尊贵,怎么竟成了这样了?” 她是故意促狭,其他人也给她面子,纷纷笑出了声。 赵露白气得脸色铁青:“不许笑,你们都给我闭嘴!” 白小娘眼神一狠,赵露白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了赵玉堂身后。 “玉堂,你看她们一个个,以为扒上个商人就了不得了,这像什么话!” 白小娘之前还有点顾忌她,今天却格外的心情好: “我们给商人干活,是没什么了不起,当然比不了你二小姐,还没成婚就先当了寡妇!” 赵露白两眉倒竖,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什么寡妇?你在胡说什么?” 白小娘开怀一笑,她今天干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商队在聊李二的死。 赵露白跟李二好上后,记恨白小娘之前让她没面子的事,没少让李二借着官威抽她鞭子。 今天知道李二的死讯,对她来说简直是出了口恶气! 白小娘轻蔑地看着赵露白,就像在看个秋后的蚂蚱。 “二小姐还不知道吗?那些差爷也真是的,你与李二也算是做了半截子夫妻,如今他死了,怎么也不来个人通知你去吊丧?” “什,什么?”赵露白如遭雷击,定在原地,身子晃了晃。“不,这不可能!” 她转过身就要朝着官差们的方向冲。 “做什么做什么!不老老实实休息,大晚上胡乱跑什么!” 看押犯人的官差也不是个摆设,朝着赵露白就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赵露白痛呼一声,后背寝衣碎裂,瘦弱的肩膀上带着殷红的鞭痕。 可她还是没放弃地想往外面走:“我要见李二,我和他是认识的,我要去找他!” 这官差也知道李二在囚犯里头有个姘头的事,见状就知道那姘头大概是赵露白了。 轻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嫌弃,李二这眼光不行啊,干巴瘦的小姑娘,除了年轻,有什么看头? “行了!别胡闹了,李二昨天晚上就死了,尸体都埋了,你要是想找他,除非去阎王爷那要人!” 示威地又挥舞了下鞭子,将赵露白赶回了囚犯中间。 妾室们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只有苏茯苓,猛地扑上来,一把将赵露白抱住: “女儿,受伤了,娘吹吹。” 她对着赵露白后背的伤痕不住出气:“呼…呼…露白不疼。” 赵露白失魂落魄,泪水顺着眼眶一行一行往下落: “死了?李二死了?他怎么能死呢?” 李二死了,她就没了靠山。 她之前忍着恶心做出的讨好和做低伏小,岂不是白费了? 跟李二和好以后,她仗着有人撑腰,对妾室们的态度又恢复了欺压,谁不听话就叫李二用鞭子抽谁。 现在李二没了… 赵露白忽然身上发抖,脸埋在苏茯苓怀中,不敢想象此时其他妾室看向她的目光。 苏茯苓也许久没洗澡了,之前又生了场大病,喝了不少汤药。 衣服上药味、草垛的臭味、她自己的汗馊味,乱七八糟掺杂在一起。 这些味道一起涌入赵露白的鼻尖。 “呕…”赵露白忽然一把将苏茯苓推开,狼狈地呕了起来。 白小娘噗嗤一笑:“姐妹们,你们看见没?这丫头一口一个她娘好,实际上心底里也嫌弃着那个疯子呢!” 赵玉堂微蹙着眉,李二死了,那就说明二姐现在没什么用处了。 他想摆脱囚犯以后,再靠李二谋求活路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当下,大夫人已疯,二姐无用,妾室们都跟二姐结了仇怨,巴不得她越惨越好。 他… 赵玉堂深吸一口气,别开了目光,不再去看赵露白。 仰着小脸,一脸乖巧地抱着张小娘手臂: “小娘,你找机会跟商队说说好不好,玉堂虽然小,但也能干活了,就让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这样小娘以后也能轻松些。” 张小娘在赵府是怀过孕的,同样是个男胎,只是生下来就是死婴。 她看见赵玉堂,就像看见了自己当日的那个孩子一样,因此对他格外怜爱。 “这怎么能行,小少爷,妾怎么能让你去给人干活呢?” 可是他再不去干活,身上就要长虱子了! 赵玉堂一脸懂事的模样: “玉堂虽然年幼,但如今也是家主,小娘们日日辛苦,是我这个家主的过错,我没办法让你们不再受苦,能和你们一同劳碌,心中也能好过一些。” 张小娘感动极了:“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好,等明日小鹤公子再来,我去同他说。” 赵露白干呕了许久,连一个来问她的都没有。 只有脑筋不清醒的苏茯苓守在她身边,疯疯癫癫地笑着说: “露白,你这是有喜了吧?” 声音刚落,刚刚还窃窃私语,各自说话的妾室们同时沉默了。 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赵露白的肚子。 赵露白也整个人浑身一僵,捂着嘴的动作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地摇头: “不,不可能!娘,你不要说胡话…” 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苏茯苓却不管不顾,扯着她手臂露出开心的笑容: “怀孕了好啊,有了孩子,你丈夫就不会再拿你被流放过的事情说事了!露白,你一定要争点气,争取一胎就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不,这绝对不可能!”赵露白尖叫,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娘,你不要乱说话,哪有这样咒自己女儿的!未婚先孕是要被扒光了衣服浸猪笼的!” 苏茯苓疯疯癫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浸猪笼?对,是要把赵予书那个小贱人浸猪笼!她的尸体呢,她的尸体在哪,来人,把那个败坏门风的贱货给我扒光了扔进池塘去!” 两人鸡同鸭讲,一边的白小娘却体会出了什么,眼神往赵露白的肚子瞄: “二小姐,流放也有一个多月了,你的葵水好像一直没来过?” 都流放了,谁还有功夫计较这个!不来才好呢! 可被白小娘这样一说,赵露白也惊悚地想到,按照她之前的小日子,葵水似乎早就该到了,只是一直迟迟未到… 难不成,她真的…赵露白浑身发抖,但还是咬着牙嘴硬: “你们都不许胡说,我,我的葵水只是日子还没到,等日子到了,它自然就来了!” 白小娘轻哼一声,不戳穿她的色厉内荏。 张小娘好心地劝了一句:“没有当然是最好,但如果有了…二小姐,你毕竟还是没嫁人的,还是早做打算。” 赵露白横了她一眼:“不用你假好心,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休想给我泼脏水!” 但心中到底是没把握,晚上睡觉就做了场噩梦。 一群人把她扒光了装笼子里,抬手便扔进了池塘中。 笼子飘啊飘,池塘里的鱼都来咬她,湿冷的水蛇从缝隙钻进笼子,张嘴露出尖尖的毒牙。 赵露白尖叫着从梦中醒来,背后已经是一身冷汗。 第49章 山匪拦路,予书栽赃 第49章 山匪拦路,予书栽赃 “不会的,一定不会这么巧的…”赵露白双眼含泪,喃喃自语,自己安慰自己。 可那种濒死时心惊肉跳的感觉,还是刻在了她的灵魂记忆里,给她留下了巨大阴影。 之后再赶路,她时时刻刻期盼着葵水能早日到来。 但,半个月过去了,几乎队伍里所有人都被葵水折磨了一遍,只有她的葵水,久久未至。 赵露白的心越来越沉… “前面就是麦城了,这里虽然远离京城,但因土地肥美,种植收成高,不少京中大官都会在此处置地,各种势力盘踞,实乃藏龙卧虎之地。” 郑威掀开车帘,指着官道外面一亩亩的田产给赵予书介绍,随手挥开一只飞虫。 “贤弟,我看你一路都在采买粮食,此处地广物丰,正是天下最大的粮仓,我们可以在此多留几日。” 笑容还未从脸上褪去,前行的马车忽然停下了,车夫面色严峻,匆匆跑下去查看,又满脸严肃地过来汇报: “三爷,前面路上被人铺满了怪石和尖刺,要先清理一阵子才能继续通行。” 话音刚落,十几个用黑巾蒙面的山匪齐齐出现,每人拿着一把锃亮的砍刀。 “过路的商队听着,把你们这趟所带的七成货物留下,本大王就放你们通行!否则,别怪老子这把刀不讲情面!” 郑威眉头一挑,仰脖子就怒骂一声:“你是哪个山头的,不知道我们威远商行的名字?连我们的东西都敢抢,不要命了你?” 山匪往前示威地挥舞了一下砍刀,冷笑: “我管你是哪个商行,到了我的地盘,就得遵守我的规矩!” 说罢,从脖子上拿出一只木头哨,用力一吹,一道尖锐的声音便传到了四面八方。 随着声音的传播,四面八方也迅速出现了数十个山匪,他们想将郑威一行人团团围住。 可是… 前头挡路的山匪倒是顺利把人劫住了。 但这后头? 一辆辆的马车,一排排的奴仆,全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男子! 漫长的车队,竟然看不到尾巴在哪! 山匪不过百人,但商队这一行人,细算下去,竟然远超一百人之数! 说起来,这要多亏了赵予书,队伍每到一处,她就会让小鹤再去买几个奴仆。 如今世况贫富差距巨大,钟鸣鼎食的世家是有,可穷到卖儿卖女的老百姓也大有人在。 商队这一路前行的三个月,赵予书手中收入的卖身契已经有七十人之多。 再加上郑威那一行四十几人,还有… 终于找到商队最后头,打算把他们包围住的山匪震惊地和同样拿着长刀,眼神严峻的王大对视上了目光。 “我的天老爷呀!”山匪吓得腿一哆嗦,竟然连刀都给吓掉了:“不不不,不好!快去通知老大,这商队的后头跟着官差!” 与此同时,赵予书拦住了还欲跟山匪对峙的郑威,挥手叫来小鹤: “叫你训练的那支护卫队,如今可有成效?” 小鹤看着前头拦路的山匪,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主人!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用“回春丸”骗到了八百金后,赵予书看着越来越多,还暂时没法花出去的钱,就有了忧患意识。 前世跟着晋王,她也懂一些演兵操练之法,便把这些都用写字画图的方式简单制作成了一本小册子,让小鹤拿去训练其他下人。 如今由四十青壮组成的护卫队,已经初见成效。 小鹤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拔刀,朝着山匪就砍杀而去。 郑威和王大也带人加入厮杀。 “冲啊!” “跟他们拼了!” “弟兄们,杀了这些山匪,找当地太守换赏钱花!” 郑威是商,与山匪搏杀只能各安天命,死了就死了。 王大就不一样了,他是官,击杀山匪,就是功劳,拿着山匪尸体,能去当地衙门换赏钱! 一时间,赵予书的人,郑威的人,王大那几个官差,一个比一个拼搏的勇猛带劲。 反倒是山匪,没有他们这样的阵仗,比不了商队日日吃酒喝肉的身强力壮。 更比不了赵予书训练出的那些人,个个都具备拳脚功夫。 没一会儿,山匪就败下阵来,被打的节节败退。 王大仿佛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兴奋地大吼:“弟兄们,把他们全杀光,等拿了赏钱,咱们也做东家,请郑三爷他们吃喝一回!” 这一路上,官差们都是借光在郑三爷这蹭饭,虽然郑三爷大方,不计较这些。 但作为蹭吃蹭喝的人,官差们心里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苦于俸禄微薄,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所以没法回报。 眼下见到这些山匪,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给他们的银子! 官差们一个个拿着佩刀,几乎都杀红了眼。 “放心吧王哥,我等绝不会让这些白花花的银子跑掉!” 一番砍杀过后,山匪死伤大半,剩下一群人见势不妙,竟然想要逃跑。 赵予书哪能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小鹤领着十余人,早已经扛着沾血的大刀,守在了前后两路。 山匪见势不对,眼中都掠过惊恐,一个一直被保护起来的蒙面男子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巾,大喊道: “我是当地太守的侄子,还不快速速让开,小心我舅舅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正领着弟兄,欲要斩草除根的小鹤动作一顿。 端坐在马车上,从始至终,连头发丝都没乱过一下的赵予书微皱了眉。 “荒唐!”她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站在众人之前,冰冷的眸光含着威亚与那露脸的山匪对峙:“尔等小贼,竟敢攀诬当地太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贼子拿下!” 话音落,王大和郑威的人还在犹豫之中。 小鹤却带着人一拥而上,一刀一个人头,切菜似的,无比顺畅。 “我是太守的侄子!” “我真是太守侄子!” “我舅舅不会放过你们的!” “舅舅!给我报仇!” 那扯下面巾的人,到最后还在口口声声撕心裂肺地大喊。 最后被小鹤一刀把脑袋和身体分家成了两半。 临死前,还大张着嘴,似乎还有一肚子的未尽之言。 “贤弟,倘若他说的都是真的,又该如何是好?” 郑威看着那些山匪丧命,既觉得痛快,又有些忧心。 赵予书指挥着其余人把挡路的障碍和尸体都搬开: “他说是就是?如果天底下的匪徒都说自己和当官的有亲戚,那商人还活不活?” 之前满脸兴奋的王大这时也有些无从下手了,垂着头跑到赵予书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三小姐,这些人的赏钱还能不能领,你给我拿个主意吧。” 赵予书看了看那些山匪的尸体,一个个身材匀称,肌肉紧实,刚才又以口哨为号令,训练有素的样子是不太像普通劫匪。 但如果真是太守的侄子,还敢带着人公然在管道上打劫,这个事… “此地太守是谁?”赵予书问王大。 王大翻出通关文牒,找出麦城,接着脸色骤然一紧: “麦城太守是一年前才走马上任的,他,他姓丰…” 丰这个字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丰,是当朝皇后的母族姓氏。 “这个麦城太守,他,他该不会是皇后的亲戚吧?” 王大脸上虽然在笑,额头上已经开始滴滴答答掉汗珠了,笑得跟哭一样。 郑威也是心中一惊:“贤弟,若真是如此,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是借他们一人十个脑袋,他也没这胆量去跟当朝皇后作对啊! 赵予书在听到太守姓丰后也是心中一惊。 士农工商,商人本就是最底层。 眼下她虽有钱粮,但还远没到能跟为官者抗衡的地步。 更何况是,就连前世的晋王都无可奈何的皇后。 等一等,晋王? 赵予书眼珠微转,忽然有了主意! “王大人,你过来,我有办法了!” 她拿出先前给凌峰解毒后,从晋王那获得的火焰令,交到王大手中。 “王大人,这些山匪的尸体你依旧拿去,交到当地衙门换赏钱,只是在说的时候,你别提我和郑三爷的人也动了手,你就说…” 一番话娓娓道来讲完,王大紧张的脸色慢慢好转,最后干脆转忧为喜: “好,真好,这样真是太好了!三小姐,不愧是你,这主意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来,妙,太妙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就是让他把杀山匪的功劳分了一半给天机阁。 就说是天机阁的人动的手,王大等人恰好遇见,跟在后头捡了个漏。 有火焰令的存在,当地衙门果然没有怀疑。 县令目瞪口呆地对着那些山匪,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浑身不停发抖。 却还是要挤出一个扭曲的笑给王大,试图遮掩自己此刻的不平静。 “王大,你可看清楚了,动手的当真是天机阁的人?” 王大拿出火焰令双手奉上:“千真万确!那尊者满身正气,惩治这些山匪,一边口中还说着:本尊不杀无名无姓之人。接着又扔出这枚火焰令,让属下带这些尸体来领赏,还说若有人寻仇,只管叫人去找他天机阁就是!” 第50章 贪官的钱不赚,天打雷劈~ 第50章 贪官的钱不赚,天打雷劈~ 县令紧紧握着那火焰令,手腕不停颤抖,嘴角哪怕努力往上提,看着也像是在哭: “击杀山匪的功劳实在是太大,本官无法自己做主,王大,你且跟本官走一趟,我带你面见太守,让你同他亲自汇报。” 王大看他这样子,心里就知道山匪跟太守的亲戚关系大概是真的了。 心中不免也有些发凉,这麦城太守,竟然真就贪到了如此地步。 幸好,有赵三小姐给他出了主意,否则这趟出行,还真是福祸难料。 “见太守自然是好,只是属下此次出行是奉皇命办差,押送囚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你放心,本官一定会让你速去速回,不浪费你的时间。” 县令说什么都不肯放人,强行把王大拉到了马车上,紧紧攥着他手腕,生怕他跑了。 麦城太守起初听到县令来拜访,还不太愿意见人,知道了前因后果,才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尸体呢?那些人的尸体在哪?” 县令指着命人拉来的板车:“下官都叫人给搬来了…” 麦城太守歪头一看,赤目欲裂:“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仗着有皇后撑腰,他是装都不装,对着尸体就大哭: “侄儿啊,我这苦命的侄儿,到底是谁这样险恶,竟害得你年纪轻轻就殒命?” 县令轻咳一声,提醒:“太守大人,这些尸体都是山匪。” “山匪又如何?山匪也是爹生娘养,有媳妇有儿子的!就算他有错,在麦城的地界上,也该交给本官评判,怎么能如此阴毒,对他动用私刑…” 麦城太守看着只剩下一个脑袋的侄子,哭得泣不成声。 王大听见他这番话,心里头就明白他平时都是怎么当的官了。 赶紧按照先前编的那番话,把天机阁又扯出来说了一遍。 “天机阁,好一个天机阁!”麦城太守一把夺过火焰令,恨不得生生将其捏碎,满脸扭曲:“来人!传本官命令,全城通缉,凡是遇见天机阁的人,杀无赦!” 麦城附近村落的小道上,因为在驿站里又蹲守了赵予书几天,一无所获后才再次动身。 因此行路速度反倒落后赵予书一行人一大截的晋王,皱眉打了个喷嚏。 长指掀开车帘,看了看窗外。 今天是怎么了,外面也没起风啊,他怎么仿佛感受到了寒意? 郑威忧心忡忡问赵予书:“如果当地官商勾结是真的,我们就这样把事情栽赃出去,岂不是让天机阁多了麻烦?” 赵予书正给刚刚搏斗中受伤的小鹤治伤上药,闻言头也不抬: “天机阁就是什么都不做,官府也拿它当死敌,多一个梁子反而不算什么。” 太守是皇后的人,天机阁是晋王的人。 皇后跟晋王又是杀母之仇,不死不休的关系。 没有这事,也免不了日后兵戎相见。 有了这事,也只不过是在已经沸腾的大火中,又添了个不轻不重的木材。 郑威还是有些过不去,长叹一口气道: “唉,他要是早说自己与太守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叫人动手?给他些买路财,又算不上什么大事。” 赵予书眼底微凉,讽笑道:“也许他觉得自己人多,抢劫小小商队,根本不需要暴露身份。” 而至于郑威一行人,就算侥幸在劫匪手里活下来,能做的也无非是到当地衙门报案。 到时官商勾结,保准叫他有冤无处诉,就算侥幸在大街上认出了劫匪,抓住了其中一个,也会被以冤枉好人的名义,让官府打一顿板子。 这就是上一世,郑威一行人在驿站与王大分别后,又在麦城重逢,自己说出口的遭遇。 只是那时大家知道的信息都不多,赵予书更是没想到,皇后也牵扯其中。 眼下知道了… “不行,我得去通知商队,原定十五文一个的香囊要改价,改成三十文一个!” 赵予书给小鹤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抬腿就走。 “哎?兄弟你疯了,麦城这情况我们跑都来不及,你还敢在这做生意?” 郑威没从她这突然转移话题里缓过来,大声喊她。 赵予书大步往前走,不准备回头。 就是贪官的地盘,她才更要做生意啊! 越是贪官,就越是有钱,这钱不赚,天打雷劈! “三爷,你还不知道我家主人的性子吗?” 光着上身,吊着膀子的小鹤劝郑威。 跟了赵予书一段日子,他也算是了解她了。 “主人的心眼都是拿铜钱孔做的,你劝不住她!” 郑威苦笑:“小兄弟,你们还是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我是怕贤弟吃亏。” 如果是几个月前,或许小鹤也会有同样的担忧。 但现在,跟赵予书也算做了几回大买卖了,小鹤果断摇头: “与其担心主人,您不如想想去衙门述职后就一去不回的王大人。” “对啊,王大人怎么还没回来!”郑威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该不会当地太守见到侄子尸体后伤心过度,不管不顾,直接把他给…” “三爷住口!你怎么不盼我点好?” 远处,王大嘹亮的嗓音打破没说完的揣测。 “王大!”郑威惊喜回头,发自内心的满脸喜悦。 “你回来了!快让我看看,这胳膊腿,有哪受伤没有?” 王大从马上下来,站稳了任由他打量,从腰上解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直接扔进郑威怀中。 “亏了赵兄弟的主意,不仅没受伤,还让我拿了太守的商银!” 郑威拿在手中颠了颠:“嚯,好家伙,这得有几十两了吧?” 王大扬眉一笑:“五十两整!三爷,这钱全给你,算是我们队伍迟交的伙食费!” 郑威:“这么多钱,难道那些山匪跟太守没有关系?” 王大:“不,那山匪说的是真的,太守当场大哭,直喊要给他侄子报仇。” 郑威:“那这些钱是?” 王大:“嘿嘿,我给他们瞎编了几张天机阁的画像,太守信以为真,就给了我这些赏银。” 郑威:“…” 他总觉得王大这官差跟赵予书混久了,身上也有点当奸商的潜力。 “算了,平安就好,无事就行。” 到底是没再说什么,用力一搂王大肩膀,两兄弟的情谊都在四目对视的不言中。 他们谈话的时候,赵予书也忙活了起来,把之前已经定好价的香囊再次重新定价,通通把价格提高了双倍不止。 小鹤受伤,不方便行动,她就找来了张猛: “明日你带着人乔装成京城来的客商,带着货物先别急着叫卖,首先去一趟衙门,之后再…” 一番嘀嘀咕咕的话说完,张猛面色迟疑: “主人,咱们只是贱商,当地县令怎么可能见我?” 自以为给世家当过仆人,见过世面的人就一点不好,他总是觉得赵予书年纪小,质疑她的决定。 比起来,单纯乖巧的小鹤就听话多了。 赵予书有些怀念小鹤的好用,但他人已经受了伤,她总不能叫他带伤奔波。 只好耐心地给张猛解释: “叫你去找县令,不是直接做生意,而是给他解决难题,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他不会为难你。” 张猛又问:“天上的那些飞虫年年都有,大家早都习惯了,这叫什么难题?” 赵予书:“…” 她有些烦了,终于没了耐性,板着脸道:“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问题,我是主子你是主子?” 张猛被她呵斥,才意识到自己僭越,赶紧下跪:“属下知错,万望主人恕罪!” 赵予书平日里对下面的人都好言好语,看着太好脾气了。 她现在又年纪不大,不少人跟她对视,都得低着头俯视她。 因此很难积攒下威信。 通过和张猛的接触,赵予书忽然意识到这点。 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奴大欺主。 她得想个法子,改变眼前的处境。 … 晚上,郑威商队架起篝火,烧锅煮饭,赵予书头一回没再像之前那样,任由他们直接把食物分发给下头的商队。 而是按照酒肉菜色,分成了上中下三个等级,按照手下那些人在今天面对山匪时的表现,依次给予食物。 像小鹤这种带着护卫队保护大家拿命拼杀的,好酒好肉,是上等餐食。 至于张猛这种,守在原地没动,把货物和不会武力的人保护在身后的,也给肉吃,但没有精华的部分,至于酒水就免了。 剩下其他的,中规中矩,没拖后腿也毫无贡献的,就只提供食物果腹,其他的就免了。 这样一来,赵予书的队伍,吃食上第一次出现参差。 有人疑惑,发放食物的人就把赵予书的分配规矩说了一遍。 提问的人听后也心悦诚服,无法质疑。 这日以后,赵予书又制定了好几套管理底下人的赏罚制度,让他们意识到了让主人看到自己可用之处的重要性。 一改先前中庸守成的办事风格,个个都争先恐后想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得到主人青睐。 也因此,赵予书的队伍在众人的各显神通下越发顺风顺水,为她日后庞大的商业帝国奠定了第一页篇章,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彼时,张猛领人带着一箱香囊来到县令府衙外,就如他所担忧的一样,县令根本看不上他一个贱商,连见面的机会都不愿给。 第51章 香囊巧用,神医又背锅! 第51章 香囊巧用,神医又背锅! 好在赵予书对这种情况也给出了应对方案。 张猛命令下人把这趟带来的大箱子停放在了衙门门口,接着打开箱子,让里面的香囊都暴露在了外面。 麦城多谷物,谷物易生虫,因此麦城的上空总是萦绕着大量的飞虫。 虽没密集到可怕的地步,但时不时就来一只绕着人周身飞,还是挺烦人的。 大多时候还好,吃饭的时候,虫子还绕着食物飞来飞去,再不小心掉进菜汤里,就是一言难尽的恶心了。 因此麦城人对虫,深恶痛绝。 可又苦于没有解决办法,只能选择忍受。 但今天,所有人都诧异的发现,在张猛等人周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景象。 只见在他们箱子打开的地方,以箱子为中心,张猛等人为割据线,飞虫们竟然绕着这个区域生生地拐了个弯。 宁肯绕着脾气不好的衙役飞,被他们追着打,也说什么都不肯靠近张猛那些人。 一个衙役从中体会出了点门道,主动走到了张猛附近: “喂,你这口箱子,到底是什么名堂?” 来了!张猛意识到,这人应该就是赵予书提前交代给他的那个突破口。 “回差爷,小的这箱子里装的都是香囊,里头装着的药草散发出的味道对人无害,但对驱赶蚊虫却有奇效!” “真的假的?还不快拿出来一个,让我试试效果!” 张猛从箱子里挑出了一个最便宜的香囊,恭敬地递到了衙役手中。 衙役往腰间系上,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算你小子懂事。” 也不提钱的事,转身就走。 张猛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恋战,命令手下人把箱子合上,抬起来就走。 一行人去了闹市,开始大大方方沿街叫卖。 飞虫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困扰,但普通香囊才两文钱一个,他这最便宜的也要三十文一个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 叫卖了一上午,也才卖出去不到五个。 这趟出来的人有些垂头丧气: “主人这次真的是失算了,麦城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这些,恐怕这些香囊都要砸在我们自己手里了。” 张猛从一开始就对赵予书不信任,此时也没心思为她争辩,同样低头叹了一口气: “主人到底年轻,之前又都太顺了,等她遭受一次挫折,下次也许就能学会谨慎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张猛又命人收拾起箱子,准备就近找个饭馆。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四个衙役,他们边跑边四处张望,一看就是在找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先前问张猛拿了香囊的那个,远远看到张猛,那人立刻大喊出声: “找到了!他在那,弟兄们,快过去!” 下一秒,四个衙役就把张猛一行人给团团围住。 周围的百姓以为他们是犯了什么事,一个个恨不得绕路而行,避而远之。 然而领头的衙役在疾跑着来到张猛面前后,却是猛地攥住他手腕,气喘吁吁: “走…呼…跟我走!…呼呼…我们…县令要见你!” 原来衙役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其他衙役的桌子上都萦绕着小虫子,围着饭菜飞来飞去,怎么赶都赶不走。 只有佩戴香囊的衙役那桌,干干净净,一个虫子都没过去。 其他人见状好奇,纷纷跑过去问他是用了什么法子,得知真相后,立刻汇报给了县令。 麦城地大物博,种植环境优渥,因此每年的税收量也是所有城池中最重的。 可一旦爆发虫患和蝗灾,麦城的田产粮食就会严重衰减,到时别说是百姓能不能吃饱,就连交税都难。 当地上一任太守,就是因为前年突发蝗灾,他没法子解决,导致了麦城产量暴减,不仅交不上税收,还饿死了大量穷苦百姓。 事情闹大后,引起了皇上动怒,因而惨被革职。 新换上来的太守是个关系户,不学无术,比起治理城池,更喜欢走偏门中饱私囊。 但当地县令却是个办实事的,在得知香囊效果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若是能把香囊中的材料大量制作,用它们扎成稻草人,放在佃农们的田地里… 县令裴望之亲自接见了张猛,一改先前闭门羹的高冷,言谈之间,甚至比接待王大时还要亲热。 张猛起先被带回来时还有些紧张,在感受到县令的态度后就明白了,震惊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感慨,他那个年纪轻轻的小主子,还真是本领通天,算无遗策。 张猛再次打开箱子,取出了香囊里面,定价更贵的另外两种。 “不瞒大人,除了驱虫的香囊以外,草民还有其他两种功效的香囊。” “您看这个,这香囊在初始材料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味特殊药材,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想烛火对于蛾子,不仅能够吸引飞虫靠近,而且还会在短时间内,让飞虫迅速死亡。” 这香囊研制出来的时候,张猛一直想不明白,赵予书弄这东西有什么用。 哪有人会买个香囊是为了给自己找不自在,不驱虫反而吸引虫子,再弄自己满身虫尸。 但在听了裴县令的打算后,他算是大彻大悟了! 这种香囊,对人来说鸡肋,但如果制成稻草人放在种植粮食的田地里,那就是求之不得的仙丹妙药啊! 裴县令命人把香囊悬挂在室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又叫人取下来,看到香囊外部果然密密麻麻,覆盖了不少飞虫的尸体。 他不仅不嫌弃,还用手一点点地去摸那些死掉的虫子,双眼热泪盈眶: “好,真好,这正是本官求仙拜佛,做梦都在渴求的宝物!” 张猛这时又拿出赵予书定价最贵,也是他一直以为,绝对卖不出去的另一种香囊。 “还有这个,它的价格要比前两种都贵上一倍,但是它的效果也远胜前两种。” 裴县令闻言十分期待,前两种便宜的都有那样的奇效,这第三种更贵的,岂不是更厉害? 张猛道:“这个香囊不是佩戴用的,而是要把它浸在水中。” 裴县令配合的命人打了一盆水,让他给自己演示。 只见张猛把香囊轻轻放入水中,不多时,清水便渐渐的多出一抹嫣红之色。 没一会儿,整盆清水就变成了一盆红水,不同于血液的浓稠和狰狞,它的红也透着一股清澈,那是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淡化的动人与潋滟。 “这…”裴县令看了又看,想不出这水有什么作用。 张猛这时把水往地面上淋了淋:“县令大人有所不知,飞虫之所以如此之多,赶不尽杀不绝,就是因为它们的繁衍速度过快,在这地面上,房檐里,还有其他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都布满了它们的虫卵。” “杀死了旧的,新的又很快孵化出来,所以才导致了这些扰民的飞虫前赴后继,生生不息。而这盆中水正是神奇之水,只要用它清理地板和房梁,以及房中摆设,就能直接将那些没有孵化的虫卵抹杀得一干二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裴县令越听眼中光芒越亮,这虫子大多都是从谷物中生长孵化出来的,那若是他把这盆水,都浇灌在佃农的田地里… “张公子,不知你这水,有没有什么毒害,会不会影响到谷物的正常生长和食用?” 张猛被他问得一愣,这个,赵予书还真没有提前告诉他。 “草民只知道,这三种香囊,都对人体绝对无害,至于谷物…” 张猛羞惭地下跪,对着裴县令行了大礼,拱手道: “实不相瞒,研制出这三种香囊的并非草民,而是草民主人,草民只是个负责叫卖的,至于这香囊更细致的功效和忌讳,草民的主人才最为清楚。” “你家主人?可是指点你在售卖之前,先来本官的衙门求见之人?” “回禀大人,正是!” 裴县令当即以为官多年的经验判断出了张猛的主人一定是个有大作为之人。 这几个香囊的真正功效,岂止是给人驱虫那么简单? 这效果…这效果…裴县令为自己心中的猜测,激动的浑身都在不停颤抖。 “你家主人现在何处?快命他前来拜见本官!” 半个时辰后,赵予书从快马加鞭的马车上跃下,来到了当地衙门。 裴县令早已守在衙门门口,亲自接见了她,见她模样还是个孩子,眼中浮动惊异之色。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在垂眸中被他飞快地掩饰掉,裴县令笑呵呵的,看起来就是个和蔼的中年人,身上没一点架子: “小公子,你就是张猛所说的研制出这驱虫香囊之人?” 赵予书恭敬行礼,不卑不亢:“回禀大人,草民不是。” 张猛一愣,裴县令也愣住了。 赵予书示意张猛先下去,等确定他走了,才在裴县令幽深的注视中,恭敬道: “研制出这驱虫配方的,乃草民的师父,神医归九龄。只是家师低调,不喜欢世人传颂他的大能,所以才命草民带这些香囊下山,待他行事。” 裴县令看向赵予书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既然如此,神医在交给你这些香囊时,可有把配方也一起传授与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予书深知其中利害关系,果断摇头:“不曾。” 但她立刻又说:“不过这趟下山,师父交给我的药草很多,像今天这样的香囊,再制作几千个也不成问题!” 第52章 麦城置地,粮仓预备备! 第52章 麦城置地,粮仓预备备! 几千个香囊的药量,也够做成几百个稻草人了。 至少放在官田够用了。 裴县令点点头,又问:“神医研发出此物时,可有告诉过你,那红水香囊能否在谷物田地里使用?” 赵予书果断答:“不可!大人,此物能杀虫卵,便属于毒物,哪怕是用来打扫房屋,在清扫过后,也最好在用后把屋子空置通风片刻再继续居住,如果用在田地里,必然会损害谷物的正常生长。” 裴县令微微皱眉,既然这样,红水就不能直接撒在田地里,一劳永逸了,可惜。 赵予书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加上一句: “家师在研发此物时只做到了为人考虑,如果他知道大人心中所求,日后再改进药效,也许未来有一日便能达到大人此刻所想。” 裴县令听她画了个饼,哈哈笑了一声:“小孩儿,你,很好。” 赵予书拱手:“草民多谢大人夸赞。” 裴县令挥手叫来下属,命他们送来纸笔: “剩下那些香囊现在何处?你且列出个单子,本官要把它们全买了!” 他买这些走官账,花的是太守的银库,因此也不需要和赵予书讲价 赵予书刚想提笔,裴县令又道:“不过,本官也有个条件…”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三个香囊,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一千份香囊太少,这药效最多持续两月,所以本官要你每隔两个月,就给本官补一次货,再卖过来一批香囊!” 太守的钱,怎么花都是花,与其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不如他趁机为百姓谋求福祉,做做善事。 等送来的香囊多了,他就让百姓人手一个,免费发放! 赵予书心中感慨,这裴县令不愧为官多年,果然是个有谋算的。 “既然如此,也请大人答应草民一个请求。” 裴县令不怕她求他,他就怕她别无所求。 毕竟有来有往,才是能长久合作的好兆头。 “好,你说。” 赵予书道:“草民可以答应大人,在您的任期之内,每隔两个月就给大人送一千个香囊,而且我分文不取!大人还可以照常记账。” 到时候,“买香囊”的银子,就全会留在裴县令的口袋。 裴县令一惊,眼神变得狐疑,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赵予书漫不经心一笑: “但是相应的,我希望大人能以自己的名义,替草民在当地买下一千亩田地。钱,草民自己出,但田,要记在大人或者大人亲信的名下。” “大胆!”裴县令暴怒,朝赵予书砸去一个茶杯:“黄毛小儿,你竟敢教唆本官,官商勾结!” 士农工商,商人在最底层,置办了田产,按照商人阶级,也必须交最多的税收。 而士在最上层,就像裴县令如今的身份,若是以他的名义置办田产,则只需交最少的官税即可。 赵予书看似白送几年香囊亏了,实际上在税收上节省下来的差价,够她用那些廉价的草药布料,做一辈子的香囊。 赵予书不躲不闪,任由茶杯砸在自己肩膀,浸湿了一大片布料。 再次恭恭敬敬跪在裴县令身前: “麦城每一任太守都是无能之辈,明明是这富庶之地的父母官,却从未想过如何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每年都在收关税时中饱私囊,以至于这田产富饶之地,百姓饿死之事却年年发生。” “裴大人为官多年,兢兢业业,公正无私,爱民如子,在百姓中有口皆碑,饱受赞誉,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屈居于那等小人之下,有用的事全是您做的,报上去的功劳却全被其他人给顶替…” “住口!”裴大人大怒,咣咣把桌子拍个不停:“你,你竟然还敢挑唆本官和太守大人的关系,大胆!大胆!大胆!” 他口中怒骂个不停,但行动上除了先前那个杯子,却是没再对赵予书有任何惩处。 赵予书趁热打铁道:“为官者,为国为民,大人的确做到了问心无愧,可您的家人也是民啊,大人如此清廉,公正无私,可有为你的家人想过?您愿意缩衣减食,但您的家人也一起跟着吃苦,也是他们心中所愿吗?” 她的目光似有穿透性地看向了裴县令官袍下的双脚,裴县令在她的注视中,无措地缩回了那双打着补丁的官靴。 “可是…可是那也不能,不能…” 他支支吾吾,心中还有纠结。 赵予书又道:“既然您不愿意,那今日就算了,当草民没来过,至于说好的药草,草民还是愿意全部奉上,至于钱财就免了,三十文一个香囊虽贵,贵不过大人的一片爱民如子之心。” “这些东西就当是草民仰慕您的品行高洁献给您的,至于后续其他的,还是算了吧,师父常年游走各地,踪迹缥缈不定,找他老人家办事还是很麻烦的…” 她说罢起身欲走,竟似当真不再留恋。 转过身后,赵予书就在心中默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等一等!”裴县令急急出声。 赵予书嘴角缓缓勾起,低下头,恭顺转身:“大人还有何事?” 裴县令掩面而泣:“本大人一世清廉,就毁在你个奸商手里了!” 他朝着赵予书砸来写好的清单:“拿去,拿去!说好了本官任期内,每隔两个月送一批香囊,你可得作数!” 赵予书含笑走回裴县令身边,安抚地拿手轻轻拍了拍这破碎的小老头的肩膀: “那地契的事…” “明日你带着货物来,本官自会把地契给你。” “有劳大人了,草民感激不尽。” 裴县令拿袖子挡着脸抹眼泪:“滚滚滚,赶紧滚,本官今日不想再看见你!” 赵予书是笑着离开的。 等在外面的张猛看她这表情,就猜到事情成了: “主人,这次咱们又赚了多少?” 赵予书心情很好,对他摆了摆手: “没赚,明日再来,我们还要给裴县令再送上几千两银子。” “什么?”张猛怒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当地百姓不都说他爱民如子吗,怎么比贪官还贪?扣了我们的货还不算,他还想要银子!” 赵予书故意说一半留一半:“他也不白拿,作为交换,会给我们一千亩麦城的水田。” “那也是亏了!”张猛满脸愤慨道:“咱们是商人,一千亩的水田,就得交九百亩的税!算上种子和种植的时间,就算在这有了田产,咱们一年到头也根本不赚钱。” 赵予书:“如果是以商人的名义置办,那是这样的,不过这要是县令的田产呢?” 张猛:“真是他的那就好了,当官的买田不仅没有过户税,而且每年除了官税以外,还没有其他税收,一千亩的田,只需要二十亩地的粮食交税,剩下的全是我们自己的…” 他忽然停下,瞪大了双眼看着赵予书:“主人,这这这,这一千亩田,该不会真的是…” 赵予书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双唇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张猛,今日这个任务你办的不错,眼下,我要再交代给你一件事。” “张猛领命!” “你且去,寻觅一些擅长种田和看守田地的农户来,还有…” 一连串的吩咐,从赵予书的口中,飞入了张猛的耳中。 两人从县令衙门一路往外走,一路都在不停地交谈。 一个吩咐,一个点头。 赵予书双目微闪,眼底含着抹势在必得。 这一千亩田,从此以后,就是她的粮仓! 有了先前的交谈,第二天跟裴县令交易的过程格外顺利。 裴县令是个实诚人,不仅给赵予书置办的一千亩水田十分肥沃,还附带着推荐了她几户擅长种田的佃农。 赵予书投桃报李,给裴县令送去的银子除了买下水田的外,还额外多加了三百两雪花银。 裴县令看到装钱的箱子,又是倒吸一口冷气,追在赵予书身后低声骂: “大胆!你大胆!” 但最后也还是半推半就地把这箱银子都给收了。 作为回报,又悄悄往赵予书手里塞了封信。 “本官看得出来,你这支队伍是要往北去,北面的路不太平,不少恶民占山为王,成了土匪,你这奸小子,遇到他们恐怕难以得到好处。” “不过好在本官前不久得知,有一支押送犯人的官差队伍也恰好途经麦城,他们是昨日走的,算算时间,你从官道快马加鞭,不出一日就能追上。” “为首的人叫王大,本官与他也算是说得上话,等你见了他,把这封信交给他,之后与他结伴而行,他自然会对你照应。” 赵予书听得连连点头,这裴县令为人还真是不错,虽然给王大的信是派不上用场了,但从他嘴里透露出的前路山匪很多,对她来讲是个很有用的消息。 临别时,赵予书对着裴县令深深一鞠:“裴大人,再会。” 裴县令也对她挥挥手:“别忘了你答应的事,两个月后,本官等着你!” 赵予书目的地是边北,自然不可能再掉头回来。 不过她在抵达新的城池后,又买了新的仆人,让他们把加工好的东西送给裴县令。 而两个月后裴县令看着那满身药香,扎得栩栩如生的稻草人,激动的又哭又笑,这又是后话了。 彼时,赵予书的队伍紧跟着郑威,又开始再次上路。 这一次在麦城,她跟裴县令交易的同时,又收购了不少粮食,买了更多的仆人。 此时赵予书的商队,已经达到了粮草马车七十整,随行仆人一百四十个。 往前追了半日,紧赶慢赶的赵予书,和故意慢腾腾赶路的王大队伍,再次汇合。 第53章 徐孝之质疑,信任危机 第53章 徐孝之质疑,信任危机 几人汇合,双方都无比兴奋,当即原地驻扎,生火做饭。 麦城一趟,大家都收获颇丰,新添的粮食既有精米细面,又有现成的熏肉。 一合计,干脆决定烧水和面,做肉饼吃。 赵予书新买的奴仆里不少会做饭的,自告奋勇过来动手。 王大看着她队伍里新添的人,直咂舌:“三…老弟。” 他差点说秃噜嘴,幸好紧急关头想起来郑威还在,及时改口。 “你这手里头到底有多少钱,怎么同样都是一路走,别人都在损耗,就你这队伍越来越壮大?” 王大想不通,困扰的直挠头。 郑威是知道赵予书一路上都怎么做生意的,闻言抽着嘴角意味深长道: “王兄你太小看赵贤弟了,这才哪到哪,现在到边北路程没到一半,区区一百人哪里就壮大了?说不定等真到了边北那天,赵贤弟能给你弄半座城过去。” 赵予书含蓄地笑笑:“承三爷吉言,希望真有这样一天。” 说着给郑威倒了一杯茶,竟半点不推诿。 王大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不会真有这样的野心吧?” 赵予书席地而坐,闻言不答,迎着过往的清风,轻轻地笑笑。 双眸清澈明亮,精光时不时从眼底一闪而过。 在她身后,是数百人的奴仆队伍,都在为她一个人的吩咐而忙碌,为她一个人的指示而待命。 少年轻狂,意气风发,不外如是。 野地里,被看押的囚犯中间,赵玉堂扯着脖子往商队方向看,然而一眼过去,人头攒动,不是货物就是奴仆,怎么都看不到被层层包围的中间。 三个月没洗澡没洗头,他彻底废了,虱子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跳蚤把他身上咬的满身红包。张小娘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拿指甲给他抓虱子。 赵露白远远地坐着,小脸煞白,失魂落魄的,她身边的苏茯苓同样满身恶臭,虱子在头发里跳来跳去,她却仿佛没看到,目光空洞地看着地面,整个人都跟丢了魂儿一样。 “开饭了,都起来,吃完了这一顿,下午快点赶路,谁也不许偷懒!” 官差提着个木桶过来,里头装的是早上的剩饭,三伏天,哪怕只隔了一个上午,味道也十分难闻,苍蝇绕着木桶边缘飞来飞去,猪吃的说不定都比这干净。 木桶刚放在赵露白边上,气味就涌入了她的鼻腔。 “呕…”赵露白捂着嘴干呕。 妾室们对她这一行为早就见惯不怪,吃饭的时候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猜猜,她那肚子是几个月了?” “从流放开始就没见她来过葵水,该不会刚流放的时候她就有了吧?” “啧,还说什么官家小姐呢,那么早就跟人勾搭成奸了,真贱。” “是啊,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这么豁得出去,真是让我一个做妇人的都自愧不如。” 这时,白小娘却忽然看了赵玉堂一眼,别有深意道: “二小姐这时候怀孕,不一定是坏事,她毕竟也是赵家人,如今孩子没了父亲,那这个孩子生出来就会姓赵,如今正好赵家人丁单薄,若这孩子又恰好是个男婴…” 正坐在张小娘身边,埋首吃饭的赵玉堂筷子一顿。 跟碗里都只有些菜汤和剩饭的妾室们不同,几乎所有能吃的菜,都被妾室们留出来,堆放在了他的碗中。 赶路的时候,也因为他的双脚都被磨得全是血泡,所以妾室们会自发地轮流把他背在背上,带着他走。 当他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哪里不舒服,不用他自己着急,妾室们都会争前恐后,一个个比他更为惊惧。 因此,这一路上,虽然同为囚犯,可他体验的,也是囚犯中最为优渥的待遇。 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赵玉堂这个人,也不是因为妾室们对他有多喜欢。 而是因为,他是赵家目前仅存的一个男丁,也是妾室们目前心中,唯一的一个希望! 倘若赵家再有第二个男子出现,那他现在得到的一切… 赵玉堂忽然偏头,目光森然地看向了赵露白暂时还没凸起的腹部。 白小娘看到他这一动作,微微一笑,隐在妾室们之间,再没有多说,深藏功与名。 晚上,队伍停下赶路,又择了个破庙休息。 白小娘找到徐孝之:“徐大人,我要出恭。” 徐孝之应了声,领她走出破庙,庙宇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月亮下负手站着,背对着他们。 徐孝之拱手:“三小姐。” 白小娘也轻轻福身,行了一礼:“主子。” 赵予书早在不久前,白小娘第一次上马车务工时,就亲自与她见了一面。 白小娘对赵家本就心有不满,也看出了赵予书和苏茯苓之间的暗流涌动。 得知只需为她办事,不仅能看到赵家人得到报应,还能得到优待。 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赵予书的要求,留在囚犯中,做赵予书的眼线,替她办事。 这些日子,是白小娘按照赵予书的要求,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柳小娘病死,尸体被抬出去了,才让柳小娘从囚犯中轻易脱身。 也是白小娘不断在妾室们之间挑唆,让她们与赵露白和苏茯苓的关系越来越差。 赵露白仗着李二撑腰,压迫白小娘伺候苏茯苓,作威作福,反倒方便了她办事。 借着给苏茯苓煎药的机会,趁她昏迷时往她的汤药里放了大量可以导致幻觉的毒物。 苏茯苓如今的疯癫,赵露白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都是两人共同的手笔。 “起来吧。”赵予书淡淡挥手,示意白小娘免礼,往她身上打量了两眼。 白小娘虽然穿着她给的新鞋子,却故意把鞋面磨得又脏又破,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却故意让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蹭上黑灰,头发也抓得像鸡窝,把自己受到的优待都掩饰得天衣无缝。 赵予书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过去握住了白小娘的手,温声道: “小娘无需多礼,你与我母亲先前是姐妹,日后如果小娘想,也依旧是姐妹,予书会按长辈礼给您养老。” 白小娘眼中掠过一丝动容,却坚定摇头: “三小姐,奴家也不妨跟你说句真心话,我对赵家和昔日在赵家的经历,早已深恶痛绝!三小姐若真有心怜悯,便让我与你做奴做仆。 有朝一日,能让我恢复自由,摆脱赵家妾的桎梏,恢复我白新月的大名,与奴家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说罢,屈膝一跪,对着赵予书一个深深的叩首。 赵予书轻轻一叹,白小娘也是个苦命人,她本是好人家的姑娘,爹还是个秀才。 只是天灾人祸,实在活不下去,才不得已卖身为奴。 当时她签的是活契,只要攒够了银两就能赎身。 若不是赵百岁那个畜生醉酒误事,白小娘现在早已出府,过上了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 “起来吧,白…姨,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了。”赵予书亲自上前,将白新月搀扶而起。 白新月听出她称呼的变化,眼中闪烁泪光:“多谢主子体恤!” 接着又把赵家人最近的变动都给述说了一遍。 赵予书在听到她用地位来挑拨赵玉堂后,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你做得很好。” 白新月也低头微微一笑:“主子不怪奴家擅作主张就好。” 赵予书伸手帮她拍掉了衣服上沾到的草叶子: “白姨说了那么多,都是你为我做的事,如今你可有什么需要,是予书能帮上忙的?” 白新月被她问得愣了几秒,而后忽然双耳发红,声音轻了下来: “其实奴家如今已经很好了,白日赶路可以蹭商队的马车,晚上睡觉,有衣服夹层里的药粉,也能免除蚊虫干扰,时不时还能吃上肉,洗个澡…” 赵予书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白新月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 赵予书忽然从袖中拿出一物:“对了,之前我娘做手工,想起白姨的日子似乎也快到了,就给白姨也做了一套,你看看可还合适?” 白新月低头,只见眼前放着几个做工精美,隐隐还散发着益母草药香的月事带。 白新月惊喜万分,如获至宝地把东西藏进自己衣服里: “多谢主子惦记,多谢柳夫人惦记!主子真是料事如神,如今奴家是什么也不缺了!” 两人分开后,白新月满脸都是喜气,走到破庙门前,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才算把那种兴奋喜悦的情绪压制住,恢复成一脸麻木的样子,老老实实缩回妾室堆里。 徐孝之送赵予书返回商队,路上几次欲言又止。 赵予书:“徐大人似乎有话想说?” 徐孝之:“我不太明白,大夫人对三小姐有养育之恩,赵露白赵玉堂与你更是手足之情,为什么三小姐对他们却像对仇人,不仅不帮衬,还蓄意引诱他们步入深渊?” 他的底色终究是朴实善良的,没有王大的人情达练,也没有郑威的世故圆滑。 能接受赵予书对赵家人不闻不问,却看不过去她对赵家人雪上添霜。 徐孝之与她交好,是因为双方都认可彼此的品行。 如今赵予书的品行,却在他这里遭受了信任危机。 赵予书不会坐以待毙:“徐大人可知,我爹妾室十余人,为何至今就只有三个孩子?” 第54章 前世因,死得冤 第54章 前世因,死得冤 “啊这…”徐孝之茫然:“生孩子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大概是,赵百岁体弱?” 赵予书摇头笑笑,眼中流露出悲悯: “非也,若是有大夫在此,只需把妾室们带去挨个把一遍脉,大人就会知晓,她们无子是因为每个人体内都存有大量麝香,早已毒入肺腑,损害了胞宫!” 徐孝之完全没有料到,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赵予书意味深长地抬头看向他: “府中上下,谁会最不希望妾室们有孩子,很难猜吗?” “可是…不是还有你和赵玉堂?”徐孝之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仍旧存有疑虑。 “我能出生,不是因为下毒之人仁善,而是因为我小娘身份特殊。”赵予书苦笑: “我小娘是她的娘家陪嫁丫环,也是她亲手灌醉,送去给我爹的礼物,她知晓我小娘的性子不会争抢,我又是个女子生不出什么风浪,所以才容得下我。” “至于赵玉堂,他能活是因为那时府中多年没有男丁,所以他刚生下来,我爹就第一时间把他抱到了大夫人房里,命她一定要精心抚养,在这种情况下他若出事,大夫人自己也难辞其咎。” “但赵玉堂虽然活了,可他的亲生娘亲在生下他以后就染上了血崩之症,连一口奶都没让孩子吃上,便生生耗死在了产房。” 徐孝之不禁想起苏茯苓,在他与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都觉得那是一个柔弱和善的女人,真想不到,她竟然还有如此毒辣的一面。 “就算真是如此,这也只是她一人的过错,何苦为难她的女儿和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赵予书眼中掠过一抹恨意: “赵露白和赵玉堂虽然年幼,但两人都得了大夫人的真传,一个跋扈,一个自私自利,我与他们有些旧怨。” 迎着晚风,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就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 “他们曾经害了我的一个朋友,我那朋友对他们推心置腹,照顾有加,可他们却在拿光了好处后翻脸不认人,联手做局,害得我那朋友一尸两命。” 前世晋王一直待她以君臣之礼,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虽也曾让她拜青楼女子为师,学习以色侍人,但最终目的也是让她以青楼女子的身份做任务杀人,而不是把她收为己用。 赵予书起过小心思,暗戳戳引诱过他,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厉澜尘那人,大概把生平所有的欲望都给了皇帝身下那把交椅。 后来她自己也就死心了,在他身边待到三十岁,一直是女儿身。 直到大军即将打入京城那日,大家提前喝庆功酒,赵予书喝醉,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睡进了厉澜尘怀里。 第二天她先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稀里糊涂,捡起衣服就跑,晋王似乎也喝断片了,之后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直到半月后,赵予书月信未至,她给自己诊脉,才惊觉腹中竟有了孩子。 彼时晋王带兵攻打京城,两军正是胶着之际,赵予书被肚子里的小生命弄慌了神,她不知道晋王如果得知那晚的真相,是否会觉得她欺主。 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做出了人生中最愚蠢的一次决定,赵予书跑了,在晋王带兵御敌,大业将成的时候。 也就是她前脚刚走,晋王紧跟着就攻占了皇城,推翻旧朝,成了新皇。 他的部下中,不乏有看不惯赵予书身为女子却得到重用,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谋臣。 赵予书的离开,给了他们可趁之机,于是大把的脏水开始往赵予书头顶上倒。 有人推测赵予书是前朝派到晋王身边的奸细,之前对他的辅佐是假,把他的消息透露给前朝是真。 这是意识到前朝不行了,怕自己身份暴露,所以才狼狈潜逃。 赵予书也有心腹部下,为她直言辩驳,可赵予书的不辞而别,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任由心腹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想不出她在这时候离开,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晋王大概也信了那些话,于是他发布皇榜,广贴赵予书画像,活捉者赏万金。 彼时赵予书已经远离京城,准备南下,乔装打扮,躲躲藏藏。 本无意再回赵家,只想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余生养育孩子,安稳度日。 偏生这时,有人用她麾下的暗号给她传信,说晋王把她视为叛徒,为难赵府,要杀她全家泄愤。 赵予书不愿让家人被自己连累,她是为了救他们,才选择了掉头回去! 她哪里会想到,晋王为难赵家是假,赵家人急于抓住她立功是真! 主意是苏茯苓出的,软筋散的药是赵露白买的,下了药的茶是赵玉堂命人牵制住赵予书四肢,亲手灌下去! 赵予书苦苦哀求他们,希望他们看在自己肚子里有孩子的份上,别急着杀她,让她给晋王传个话,给她个解释求情的机会。 可没有一人答应她的请求,那些武功高强的人,是她为了保护赵家人安全,亲自送去赵家的护院,也是这些人,最终用一根白绫,毫不留情地勒断了她的脖子。 晋王杀她,还能算她自己行事不端,辜负了他对她的信任和栽培。 但赵家人,他们又是凭什么?她赵予书,上一世,处处为他们着想,事事为他们考虑,她又有哪点对不起他们? 她唯一所做错的,就是不该一片真心,喂给了三头白眼狼! … 徐孝之大惊失色,眼中骇然滑过,怎么都难以想象,两个看着不成气候的孩童,竟然能毒辣至此! 他终于明白了,赵予书为何会时不时对赵家人流露出那样浓郁的恨意。 如果是他,挚友如此惨死,他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此,徐孝之不再多言,并且在次日押送犯人赶路的时候,时不时就借着催促赶路,找机会往赵玉堂身上抽一鞭子。 “啊!” “嗷!” “哎呦!” 赵玉堂被他打得惨叫连连,忽然发现异常:“这位差爷,你怎么就只打我一个?” 徐孝之拿着长鞭,满脸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管你是谁?走得慢就是要罚!” 赵玉堂疼得龇牙咧嘴,为了不再受罪,只能放弃让妾室背着他,自己下地小跑起来。 地面的石子本就崎岖不平,他这一跑,竟然顺着碎石滑动了一下。 紧接着,损耗已久的鞋子,鞋底不堪重负,啪嚓掉了一半。 光着半个脚丫子一脚踩到碎石的赵玉堂当场痛呼一声,抱着受伤的脚,单腿跳了起来。 “喊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赶路,再敢吵吵闹闹,都给我一起挨鞭子!” 徐孝之又是冷着脸,一鞭子啪一声抽在赵玉堂身上。 赵玉堂躲闪不及,被他一鞭子抽中脖子,没了衣服的布料遮挡,脆弱的脖子上当即浮现一道红痕。 他又想痛叫,但又在徐孝之警告的目光中含泪忍了下去。 跟他关系最好的张小娘被商队叫走去做活了,其他小娘们对他的照顾远不及张小娘温柔。 一把捂住赵玉堂的嘴:“快别出声了,小少爷,差爷既然想安静,你就忍一忍吧。” 说着拎住他手臂:“小少爷,我带着你走,你小跑两步就行。” 她大步往前走,赵玉堂的脚不得不紧跟着,光秃秃的脚底在碎石子上踩个不停。 “唔唔唔!”赵玉堂的小脸在她掌心下拼命挣扎,带着他的小娘严防死守:“不行,不能叫你再出声,小少爷,你就听话一回吧。” 她一心赶路,完全没注意到,在赵玉堂没了鞋底的那只脚下,已经有殷红的血流出,染红了石子路。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赵玉堂的脚心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人疼得龇牙咧嘴,稍一得到自由,便躺在地上不停打滚。 小娘发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急得直掉眼泪,壮着胆子去找官差,问他们能不能给赵玉堂的脚包扎起来,用点药。 她找的不是徐孝之,但还不如找徐孝之。 其他官差在赵百岁死后,就知道赵家没有再翻身的可能,对他们的态度也日益轻视。 还不等小娘把来意说完,就不耐烦地把她给赶走了。 赵玉堂疼得满地打滚,妾室们却别无他法,只能在一边着急地干掉眼泪。 这时候,一身干净清爽的女装,忽然出现的赵予书,在众人眼中,无异于天女下凡,救星来了! “母亲安好,二姐安好,小娘们安好,小弟…小弟这是怎么了?” 赵予书一身淡绿色轻纱裙,在这炎炎夏日,看着俏丽又清爽。 施施然过来,先是礼数周到,给所有人都问了个安。 才像是刚发现疼得五官扭曲的赵玉堂一样,惊讶地微微掩唇。 “三小姐来的正好!”求药失败的那妾室急急扑到她身前,朝着她就是一跪: “三小姐,求你想个法子,快去找一副药来,治一治少爷脚上的伤吧!” 赵予书见状,朝着赵玉堂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没什么存在感的赵露白却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死死地抠着她手背,恨不能扯下一块肉来: “赵予书,你要是真有本事求药,就该先去给母亲治病!母亲如今疯疯癫癫,你不管她,就是不孝!” 第55章 狗咬狗,姐弟反目 第55章 狗咬狗,姐弟反目 “二姐,你弄疼我了。” 赵予书不惯着她,袖口滑出一根细针,对准赵露白的指甲缝隙就扎了过去。 赵露白吃痛,触电一样缩回双手,赵予书也顺势藏起银针。 赵露白指甲缝冒出血珠,她惊疑不定看向赵予书: “你刚刚拿什么东西扎我?” 赵予书揉着被她攥过的那只手,纤细的手腕上多出两个通红的指印。 赵予书表情委屈:“二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手里哪有东西,是你掐我才对。” 赵露白咬牙盯着她看了又看,赵予书十指干净,的确没什么异常。 她收回目光,冷声说:“总之母亲现在病了,你反正都是卖,该想办法给她叫个大夫来。” “住口!不许你侮辱三姐!” 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的赵玉堂终于一瘸一拐赶到了赵予书身边,满脸怒火地打断了赵露白的话。 “我…”赵露白捂着滴血的指尖,心里也有些委屈,她难道说错了? 赵予书消失这么久,跟商队混在一起,每次露面又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卖是什么? 但想到之前和赵玉堂商量过的话,赵露白咬了咬嘴唇,冷哼一声,还是把其余尖锐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赵玉堂这才握住赵予书的手,一脸乖巧的样子: “三姐,你终于回来了,弟弟最近一直很是想你,你过得好不好?” 赵予书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下的血迹,明白了他的来意。 呵,每次都是这样,有求于她时,就装模作样,对她讲两句好听话。 在这些人心里,估计她赵予书就是个蠢的,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哄骗过去。 目光掠过赵玉堂的脚底的血迹,又看了看苏茯苓,赵予书心中有了主意。 她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我…还好吧。” 赵玉堂只当没看出她的笑容有多勉强,双目发光的问: “既然如此,那个商人可有跟三姐说过,何时才能助我们脱身,远离这流放之苦?” 她就知道,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赵予书抿着嘴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小弟,这件事,恐怕还是得从长计议了…” 赵玉堂满脸的希望一僵:“怎么了?三姐,难道那人反悔,要出尔反尔?” 赵予书摇摇头:“这倒不是,他对我还是挺好的,只是从官差手里带走犯人,上下打点要费不少银子,他要我做妾,自然愿意为我花钱,可是每当我提起家人,他就不愿意了…” 赵玉堂听出她这话里的玄机,表情微微一变。 只愿意救三姐,不愿意救其他人? “这怎么能行!三姐,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们,咱们赵家是上下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我说得多了,他就对我不耐烦了,所以我也不好总劝…” 赵予书一副委屈巴巴,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不是我不愿意救你们,是我现在都自身难保的模样。 赵玉堂又惊又慌,却并不怀疑她的话,从官差手里弄走囚犯,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 若是三姐狠狠心,真的答应那个商人,只顾自己跟他过舒服日子,再也不管赵家人,那就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立即意识到了,眼下赵予书的态度至关重要,只有哄好这个三姐,才能让她继续想办法去哄她背后的人。 赵玉堂立刻收起了急功近利的嘴脸,不再催问赵予书如何搭救他们的事,改为关心赵予书,对她嘘寒问暖,打感情牌。 赵予书配合地做出感动的神色,也关心起了赵玉堂: “小弟,我刚才就想问了,你的脚是怎么了?” 赵玉堂眼中掠过一抹黯然:“鞋子不经穿,鞋底掉了,差爷蛮横,不许我延误赶路时间,我就只能光着脚在石子路上走,脚下就这样了。” 赵予书让他坐在地上,看了看他的脚底板,瞧见上面污血混杂着石子,还有黑泥,眼底掠过一丝嫌弃。 她像受到惊吓一样后退了一步:“这样可不行,若是伤口恶化,万一小弟你因此感染,以后成了跛子…” 赵玉堂也被她这个推测吓得脸色煞白:“三姐,我,我该如何是好?” 赵予书沉吟片刻,一咬牙:“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求他,给你换一副治疗脚伤的金疮药来。” 赵玉堂纠结道:“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三姐,商队那么多马车,要是你能说服他,让我在赶路时也去马车上坐着,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这是他早就惦记的事了,之前他就与张小娘哀求过好几次。 只是小鹤始终不松口,只肯要妾室们去马车上干活,坚决不收他跟赵露白。 赵玉堂才只能作罢。 现在见到赵予书,他又打起了主意。 “小弟,你在说什么胡话!小娘们上马车是给人当奴仆,做活计去的!你可是我们赵家唯一的少爷,现在的家主,这般宝贝矜贵的身份,怎么能自甘堕落,给人做奴做仆?” 赵予书说得振振有词,义愤填膺。 赵玉堂心里本来就自视甚高,被她这样一说,也有些被感染了。 “那,那我…” “你且等着,三姐会想办法,一定会给你弄一副药来,绝不会让你这双脚坏掉!” 赵予书最后一句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确保赵露白能听见。 赵露白果然听见了,再次赶到她身边: “还有母亲,母亲也得吃药,还得看大夫,你一并请过来!” 赵玉堂瞥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姐一眼,感到十分厌烦。 但他还是没出口阻拦她的讨要行为,因为这并没有损害他的利益。 直到赵予书故作为难地说: “两副药恐怕不行,对咱们现在的情况来说,药比命贵,我还没有这个本事,一下子弄两副药回来。” 赵露白一听就急了,想也不想就道:“那就给母亲弄大夫!母亲养你一场,你不管她就是不孝!” 赵玉堂这时也急了,他害怕自己真的变成跛子,以后只能一瘸一拐走路: “二姐!你别为难三姐了,三姐她过得也不容易…” 赵予书左右为难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 “母亲的养育之恩,的确是身为儿女应该报答的,那,那我…” “三姐!”赵玉堂倏然抬高音量,握住她的双手,眼中挤出泪花: “母亲如今虽然精神不济,但身体还算康健,而我的脚却是危在旦夕,时刻都在滴血!” 赵露白察觉不对劲,瞪大了眼睛: “赵玉堂,你在干什么,你敢跟我娘争!” 赵玉堂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表情: “二姐,母亲的病等一等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我的脚伤要是耽误了,以后还怎么赶路?” “那也不行!这个贱丫头一消失就是好几天,谁知道她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上次还遇到了山匪,万一她这回走了,死在山匪手里,我娘的病岂不是没得治了?” 赵露白一急就暴露跋扈本色,赵玉堂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愤怒的表情,抬头怒吼道: “够了!二姐,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你侮辱三姐,你怎么就是屡教不改?” 赵露白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接着难以置信道: “你吼我?赵玉堂!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要不是我娘给你饭吃,你都活不下来的妾生子,你敢吼我?” 她这番尖锐的话,字字戳在赵玉堂痛处。 两人之间维系了一路的和平,在此刻荡然无存。 赵玉堂一气之下,也有些口不择言: “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流放才多久,你就跟那个官差勾搭成奸。你口口声声骂三姐,也不想想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赵家上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用正眼看你!” “赵玉堂!你总算是暴露真面目了,原来你跟那些下贱的妾室一样,你也看不起我!” 赵露白歇斯底里,尖叫着朝赵玉堂扑过去,尖锐的指甲挠上他的脸。 赵玉堂比她聪明,大喊:“小娘救我!” 立即有几个妾室们赶过来,把赵露白给用力扯开。 赵露白挥舞着手臂:“别拦我,我要教训这个白眼狼!母亲养他这些年,还不如养条狗!” 赵玉堂擦着脸上被她挠过的地方,一看袖子上有血,同样也暴怒: “荒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赵露白,我现在就以赵家家主的名义,对你使用家法!” “小娘,有劳你们动手,好好地教一教她!” 所谓家法,就是拿戒尺打人。 之前在赵府的时候,赵露白没少用这招磋磨妾室。 有时候别人明明没有任何错处,她也会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把人给折磨一番。 现在也轮到她自己落到别人手里了。 抓着赵露白的妾室冷笑:“知道了少爷,我们一定好好教教二小姐。” 没有戒尺,她们就脱了脚下的鞋子,拿在手中,用鞋底子抽打赵露白的脸。 妾室们最初的鞋,早在流放初期的时候就破的破,坏的坏。 只是一路上她们总是很幸运,时不时就能捡到一双被人丢弃不要的旧鞋。 还恰好是成年女子的尺寸,赵露白穿不了,妾室们穿上正合适。 而且全是厚底的,走在石子路上也完全不硌脚。 此时,那厚重的鞋底子,就啪啪地甩在赵露白脸上。 第56章 又遇贼子,爆装备的来了! 第56章 又遇贼子,爆装备的来了! “赵玉堂,你敢…啊!” “白眼狼,我要让娘教训你…啊!” “你们这些贱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赵露白也是有骨气,被打得惨叫不停,竟然一直大声叫骂,一句都不求饶。 赵予书在一边看着,心里头都不禁认可。 傲骨,赵露白的确有傲骨,这才是真正的傲骨! 明明赵玉堂只是一时置气,并不是真的要跟赵露白结仇。 她稍微服个软,就能把事情给揭过去。 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赵玉堂气得不轻,找不到台阶。 赵露白被打的都快破相了,脸上的鞋印子,深得像是烙印! 本来就算不上好看的脸,更是又红又肿,高高囊起,活像个脏馒头。 上辈子那样要好,一个鼻孔里出气的两姐弟,这辈子竟然闹成这样。 赵予书心里头可真是…舒服极了! “赵玉堂,你给我记住,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赵露白被打的有些神志不清了,扯着嗓子最后大声喊完一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赵玉堂这才露出些如梦方醒的神色:“二姐…住手!你们快住手!” 赵予书陪着他一起扑到赵露白身边,不同的是赵玉堂在查看赵露白的伤势,赵予书则忧心忡忡地道: “小弟,你和二姐向来关系好,怎么就闹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听她刚才那句话,分明是恨上你了…” 赵玉堂眼中的愧疚与歉意一顿,看向赵露白的眸光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 赵予书又道:“不过好在二姐只是个女子,如今更是自身都难保,想来就算她记恨你,按她往日作风,也只是对你轻慢两句,不会生出太多事端。” 赵玉堂的目光又是一顿,不自觉地看向赵露白的腹部,眼中带了几分森然。 “三姐。”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攥住赵予书的手腕。 “怎么了,小弟?”赵予书压低身子,耳朵凑到他嘴边。 赵玉堂咬咬牙,眼中泄出一丝狠意: “三姐,你在给我弄金疮药的时候,能不能想法子,也弄一副能让女子生不出孩子的药来?” 赵予书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话,眼底掠过一抹冷笑: “小弟,你问我要这个做什么?” “小娘们都说,跟二姐好的那个官差在死之前往二姐肚子里留了个孽种。二姐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发生未婚先孕这种事,传出去损害的是我们整个赵家的名声。 三姐,我希望你能弄一副药来,我们悄悄地给二姐喝了,如果她没怀孕,这自然最好,但她要是真有了,趁早打掉,也是喜事一桩!” 呵,说的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怕赵露白生出来一个男胎,影响到他在赵家的地位。 更怕如今的赵露白与他结仇,以后仗着有孩子依靠,加害于他。 赵予书有时真的很好奇,赵玉堂在书院里读的书都学了些什么。 明明她十岁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绣花和扑蝴蝶,连只兔子都不忍心伤害。 赵玉堂今年也十岁,提起抹杀掉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竟能做到毫不留情,还满嘴仁义道德。 天下人也是奇怪,驯化女子仁善大度,要她们温顺服从。 却培养男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机关算尽,杀伐掠夺。 妇人之仁,是女子的美德,却是对男子侮辱性极高的污点。 最毒妇人心,是对女子的贬损,无毒不丈夫,却能让男子坏事做尽还理所当然,振振有词。 可笑,真可笑! “小弟,这话你快别说了!就算二姐肚子里真的…那也是一条生命,以后就是我们的亲人啊!她就算有千万个不好,也是我们的姐姐,我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如果二姐的孩子真能生下来,说不定也是一件喜事,反正那官差也死了,若是二姐生下男孩,那就让他姓赵,还能与你一起支撑赵家家业。” 赵予书用力将赵玉堂的手挪开,满脸严肃地起身: “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我走了,会尽量在今日天黑前给你送治脚伤的药来,在此之前,你尽量减少走动,以免伤势加重恶化。” 赵玉堂却被她先前那番话,刺激得眼底越发阴沉。 生男孩,与他同等地位,共享他的一切,共同支撑赵家? 还是在赵露白已经与他结仇的情况下? 不,不行,他绝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赵予书的态度却十分坚决,说完那番话,她就在王大的护送下又走了。 当天夜里,赵予书就托人送来了包裹。 有一个水囊,和一块干净的布,是给赵玉堂清洗脚底伤口用的。 还有一瓶金疮药,给他治疗脚伤用的。 以及两个皮薄馅大的,喷香扑鼻的肉包子。 赵玉堂已经许久没吃上带荤腥的饭,闻到肉香,眼睛都直了。 徐孝之却把手一收,没让他碰那两个包子: “这个是给二小姐的,三小姐说了,她二姐现在情况特殊,需要吃些好的,补充营养。” 赵露白也已经醒了,醒后沉默了许多。 她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整支队伍里,除了疯掉的苏茯苓,再没有人会帮着她,迁就她。 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敌人! 她顶着满脸紫红,肿成猪头一样的脸,看到徐孝之过来,一把就将包子抢了过去。 撕开油纸包,狼吞虎咽就开吃。 徐孝之对她反而温和:“你慢点,二小姐,三小姐说了,之前她不知道你的情况,现在她知道了,以后会想法子多照顾你的。” 赵露白满嘴包子馅,张嘴时露出一口脏牙:“算她这贱皮子还有点良心,不像某个狼崽子,一颗心都是黑的,烂透了!” 赵玉堂紧捏着药瓶,满脸阴沉。 妇人之仁,真是妇人之仁! 赵予书那个蠢货,她总是这样!不分情况地心软。 对赵露白那么好做什么,她会记她的好吗? 又冰冷地看向赵露白还没有什么异常的肚子。 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已经在抢属于他的东西了。 万一真生下来… 赵玉堂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暗色。 之后的几天,队伍又重新上路。 赵玉堂的双脚无法行走,张小娘就放弃了去马车上务工,选择留在囚犯队伍,把他背在背上赶路。 白小娘对此颇为不屑: “那小崽子满眼凉薄,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说两句好听的,她还真拿他当自己儿子了,蠢!” 柳小娘惊奇道:“张氏平日在府上不声不响的一个人,真想不到她还有这个韧性。” 赵予书因为还得经商,不方便时常来马车上陪她,又怕母亲一个人在车中无聊,于是白小娘就得了个好活儿。 别的妾室们白日里上了马车都是干活,她不用,她就陪着柳小娘聊天,给她解闷就行。 两人在府上来往不多,见面也不怎么说话。 如今聊起来,才发现两人不仅曾经都是丫环,而且经历也相似。 和赵百岁在一起,都是不太情愿,对苏茯苓那个佛口蛇心的,也全都看穿了她的把戏。 白小娘有一张绘声绘色的巧嘴,把赵家人的苦难说得像话本子。 柳小娘对赵露白和苏茯苓也是积怨已久,听得津津有味,赵予书给她买了不少零食打发时间,她边听边嗑瓜子。 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走着,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距离边北越来越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破落。 值得一提的是,赵予书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见过劫匪。 小鹤对此深表遗憾,上次受伤以后,他就改进了自己杀人的刀法,还想找人练练呢,竟然没找到机会。 赵予书对此倒是感觉还行,毕竟她这一百多人的队伍,看上去十分壮观。 长了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她这行人不好惹。 晚上,队伍行至墨城,王大等人带着囚犯直奔驿站。 赵予书和郑威的人太多,一个驿站住不下,两人只能去找其他客栈。 但这一分开就坏了。 住店当晚,赵予书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了外面一声怒吼: “什么人,敢打我们货物的主意!” 是负责值夜看守粮草的张猛。 赵予书唰地睁开眼睛,披上外衣,推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但见漆黑的夜幕下,刀光闪闪,两伙人正在交锋。 对方的身手更好,但张猛带领的人多,一时之间也打成了平手。 赵予书隐在暗处,看到那些贼子以五人之力对抗二十人之众,竟然打的有来有回,眼底微闪暗光。 很快,小鹤等人也听到动静,纷纷下楼围堵劫匪。 对方总共就来了五人,原是对赵予书的轻视,以为能悄声无息地把东西偷走。 没料到这里的人不是一般的多,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 他们五个,虽然打得过,但是逃不掉。 对方却前赴后继,扑上来的人就像死不绝一样! 随着赵予书这边来的人越来越多,五人最后还是寡不敌众,死了三个,两个被活捉。 “你们是什么人?”赵予书命人把两人用麻绳绑起来,带到了客栈大厅审问。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要杀要剐,随你便是!”被抓的小偷冷哼一声,竟然还颇有气节。 刚刚那番搏杀,这五人杀了赵予书十几个下属。 都是曾跟小鹤把酒言欢的朋友,小鹤恨得眼睛都要滴血,提着砍刀就要冲过来。 “好啊,既然你不怕死,小爷我就成全你!” “且慢!”赵予书皱眉拦住他,这两人身手如此好,就这样直接死了未免可惜。 起码死之前,得把他们的武功路数给扒出来,留为己用。 第57章 贼人害怕:这小子,活阎王 第57章 贼人害怕:这小子,活阎王 “主人!这等卑鄙贼子,就该千刀万剐!” 小鹤眼里的愤恨几乎要凝结成血,他不明白赵予书为什么要拦着他。 赵予书听他声音哽咽,这才意识到这辈子的小鹤,如今也不过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 还不是前世那个上百将士死在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玉面小将军。 “你跟我来。”看他双眼含泪,赵予书心中一软,扯着小鹤的手臂,与他单独叙话,讲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这个仇自然要报,但就算让你把剩下两人全杀了,也不过是区区两条命,根本无法抵消那些死去的弟兄。” 小鹤听到赵予书不是要放过那两人的意思,情绪才好了些,双眼含着泪花: “是小鹤冒失了,主人留着那两个贼子,必然是有更好的打算。” 赵予书目光温柔,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温柔地帮他擦了擦眼角。 “刚刚那番搏杀,你参与了,应该也感受到了,你虽然力大无穷,可与他们交手却仍然吃力,便是吃亏在了出招路数上。” “那几人力气没有你大,但却身手灵敏,武功高超,五人之中,又以目前被活捉的这两人最的身手最为出色,我若是杀了他们,只不过是多出两具尸体。 可我若是能把他们的身手招数给扒下来,让你和你的其余弟兄学去,日后留为己用,那你们…” 不等她说完,小鹤已经领悟到了其中关窍,眼中虽仍含着悲伤与恨意,但也升腾起了冉冉野心: “主人果然深谋远虑,先一步看百步,小鹤心服口服!” 她的商队日益扩大,若没有和商队匹敌的护卫队自保,像今晚这样险些被人谋财害命的事迟早还会发生。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赵予书领着小鹤,又回到了两个贼子的面前。 那两人估计也猜出了什么,看到赵予书出现,不等她开口,就抢先冷哼一声: “休得打你那龌龊主意,我等铁血汉子,就是你杀了我们,也别想从我们嘴中审出半个字!” 赵予书沉了沉眉,没言语,只冷着脸盯着被强摁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看。 两人起先还不服输地与她对视,但赵予书的眼神,深沉又阴森。 竟然让他们有一种不似在和人相看,而是在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对视的毛骨悚然感。 两人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心里还有些后怕,一个黄毛小儿,怎么会有这样骇人的眼睛? 赵予书这时才不紧不慢冷笑一声:“审?本少爷没有想问的东西,为何要审?”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刃,沉声道:“小鹤!” 一旁候命的小鹤立刻上前:“小鹤在!” 赵予书:“你不是想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本少爷就给你个机会,去,把他的衣服扒了,拿刀对他用刑!” 两个被擒住的贼人脸色变都不变,冷笑一声大声道: “你当我等是吓大的!” 握住刀的小鹤闻言眼神微冷,干脆利落,一刀捅进贼人肩膀。 鲜红的血瞬时流出,贼人闷哼一声,竟当真毫不求饶。 赵予书在一边拍手称赞:“好,刀子入肉,一声不出,果然是条好汉!” 另一个没受刑的贼人也冷笑一声: “小子,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会怕的是你孙子!” “别急,下一个就到你了。”小鹤提着刀,就朝另一人走过去。 “慢!”赵予书又喊了一声,眯着眼睛,摸着下巴,唇角勾起的弧度,竟多了几分邪气: “想必这位也不遑多让,同样是一条硬汉。” 另一人闻言满脸傲色道:“那还用说?” 赵予书邪笑一声:“不巧,对硬汉,本少爷也有些处理的办法。” 她示意小鹤回到自己身边,扬声道:“去,问客栈掌柜的借把菜刀回来。” 两贼人听到此处,仍旧满脸冷酷,分毫不动。 赵予书问自己下属:“你们几个,可有谁擅长切菜?” 众人面面相觑,张猛上前一步:“主人,属下懂一些。” 经过香囊一事,他对赵予书心悦诚服,只是自那以后,赵予书却对他有些失望,对他不再重用,反而把小鹤带在身边,时时提携。 张猛心中知晓自己的错处,因此越发谨慎恭顺,今日搏杀时也是拼尽全力。 身上被砍了两刀也不肯离开治伤,匆匆涂抹了点金疮药后坚持留在赵予书身边,要为她继续效命。 赵予书瞥他一眼,目光在他刀痕狰狞的胸口顿了顿。 看来她这女扮男装很成功,这些下属从来只觉得她年纪小,一点都不怀疑她性别。 在她面前光膀子,一点都不犹豫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硬汉就由你处置吧。” 赵予书指着贼人,迎着他毫不畏惧的傲慢目光,慢悠悠道: “对付硬汉说起来也简单,让他再也硬不起来就行了。” 这一招说起来,还是她跟厉澜尘学的。 当初围观晋王处置叛徒,赵予书记忆犹新。 果然,还得是男人,最懂得该如何痛快的辱杀男人。 “来四人,把这个贼人的四肢摁住,张猛,你去,褪下他的裤子,接着把他胯下那物用菜刀切成一盘土豆丝。” 一旁委屈地抿唇,不满主人没再让他继续用刑出气的小鹤:“???” 其余竖着耳朵,都很好奇赵予书到底有什么手段,能折杀敌人傲骨的下属:“…” 手拿菜刀兴致勃勃,满脸兴奋,心中发誓,无论赵予书要他做什么,他都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尽可能完美完成的张猛:“!!!” 手上一哆嗦,菜刀都差点给他吓掉了。 两个刚刚还满脸不屈服的贼人,此时更是双双眼中写满了惊恐。 这哪里是折他们的傲骨?这分明是要断他们的命根子啊! “无耻!荒唐!畜生!你这个口出狂言的黄毛小儿,如此阴险毒辣,真是禽兽不如!” 这是先前被小鹤捅了一刀的那个贼人。 “等一等!好汉且慢动刑!你留着我等不杀,肯定是有话要问!你快问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是已经被摁住四肢,就等张猛去切土豆丝的那人。 张猛拿着菜刀,正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做下一步动作。 不是他不想,主要是他也是个男人,也有男人都有的短处。 主人这招虽然有用,但实在是…让他一个用刑的,都感觉浑身冒冷汗,十分无从下手啊! 听到这人服软,最先松口气的反而是张猛:“主人,你听,这硬汉不硬了。” 言下之意,这处置硬汉的刑罚,也就算了吧。 从刀下捡回一条命根子的贼人笑得比哭还难看,对一旁同样被挟持住的同伙道: “哥哥别怪我服软,实在是这小畜生太阴毒…若是大哥觉得你能受得了此刑,那便由你受了吧。” 同伙:“…”不行,不可以,等等!那个小畜生的眼神怎么真朝他看过来了,不要啊! 同伙也果断服软:“要问什么,你问便是。能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来折辱人,天下枭雄,合该有你一席,败在你这等畜生手上,我二人不冤!” 赵予书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弹弹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小鹤与张猛嘴角狂抽,表情略微扭曲。 总觉得主子是被人骂了,但仔细一想,又有点像夸。 接下来十分顺利的,两人就交代出了他们的来路,黑风寨。 据两人所说,全寨一共两百人左右,各个身手不凡。 赵予书这行人太扎眼,一进城就被他们给盯上了。 因为当家的掉以轻心,所以只派了他们这五个全寨最不中用的来。 两个贼子,一个叫黑虎,一个叫黑豹。 二人脸上还有些对赵予书的畏惧之色,提起山寨来,也是眼神闪烁: “我们寨子里的人都可厉害了!每一个都以一敌十!” “对!他们不仅武功高超,而且杀人如麻,你们这些人抓我俩是我俩没本事,但千万不要打寨子的主意,那些人比我们厉害多了,肯定能叫你们有去无回!” 两人一唱一和,把小小一个山寨吹嘘的简直比百万大军还厉害。 赵予书面不改色听完,淡淡做出判定: “这山寨里最有用的五个人今天都已经栽在我们手里了,而且估计目前缺衣少食,很快就要弹尽粮绝。” 黑虎黑豹两人双目瞪大,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这个小孩在胡说!” 赵予书挑眉:“我胡说?若是你所谓的山寨人手够用,贪图我的财物,拦路截杀便是,又怎么会需要你们这五人,扮成贼子,半夜来偷?” “若是你们没有到弹尽粮绝的境地,又何必为了区区几车粮食,连命都不要,那三人若不是舍不下这些粮草,早先便可与你两人轻而易举脱身,又怎么会最后把命搭在此处?” 说罢,她挥一挥手:“小鹤,点兵!” 小鹤一愣,赵予书也是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商人,不再是晋王的下属。 她改口:“去,从我们的队伍里查人,点五十个青壮出来,让他们有砍刀的拿砍刀,没砍刀的拿菜刀,顺着这两人交代出的山寨地点围攻进去。 若见老弱病残,降者不杀!死战者,杀无赦!明日天亮以前,把他山寨里所有能抓到的活口都给我带回来!” 第58章 贼人身世:狗官当道,无人不苦 第58章 贼人身世:狗官当道,无人不苦 黑虎和黑豹还想再狡辩两句,可小鹤已经毫不犹豫地带人走了。 两人便只能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双双对视,眼中都是愧悔和绝望。 张猛见状紧紧盯守在一边,倒不是害怕两人会反杀,毕竟都被捆成粽子了。 他是担心两人会太绝望自杀,他看得出来,赵予书留他们活口,是还有其他安排。 既然主人要用,这两人就必须得活着,想死也得活着! 张猛的担心不无道理,夜色变深,赵予书撑着桌子昏昏欲睡的时候,先前差点被切土豆丝的黑豹忽然肩膀一用力,挣脱了钳制他的人,一脑袋就要朝桌角撞去。 好在张猛反应及时,一脚踹中他脑门,阻止了他寻死的动作。 “你拦着我干什么!你让我死,让我死了算了!” 黑豹脸上顶着个鞋印,嚎啕大哭:“大哥,是我懦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寨子里的人!” 赵予书被哭声吵的又清醒了些,撑着精神问完了怎么回事,懒懒开口: “他要死就死吧,不用拦着,等他死了,把他身上所有的肉都拿刀剔下来,切成肉丝炒成菜,等他山寨里的其余人来了,就把这道菜喂给他们吃。” 黑豹:“…” 黑虎:“…” 活阎王啊!真是活阎王! 地狱十八层都不一定能有如此阴毒的酷刑,他们今日竟然是见着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这回是死都不敢死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宛如两条丧家之犬,双双嚎啕大哭: “大哥,是我对不起你。” “弟弟,是做大哥的连累了你。早知道这伙人这么不好惹,大哥不该出这馊主意来抢他们的粮。” “不,大哥,你也是为了大家好,是我武艺不精,拖了大家的后腿。” “弟弟,大哥都懂的,不是我们不行,实在是这个小畜生他太狠了,呜呜呜,他但凡是个人,都不该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啊。” “呜呜呜,大哥,我们如今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两人哭的撕心裂肺,赵予书听着实在是烦了,干脆让张猛找了两双破鞋出来,塞进他们嘴里,把他们的口舌堵住。 这回两人总算是没声音了。 两个大男人满脸屈辱无声啜泣,场面还是很心酸的。 但是没人同情他们。 没跟小鹤离开的下属们都在忙着给那些被五人偷袭砍杀的弟兄们收尸。 主人对他们二人的手段是狠辣了些,但这也是他们活该! 从他们来偷那一刻,就注定了大家是敌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一夜,就在这样各有各忙中过去了。 赵予书始终没有回房,就守在大堂。 既是等着小鹤,也是担心还会有第二波人来夜袭她的货物。 好在直到天亮,也再没起什么风浪。 天亮以后,小鹤也终于回来了。 但跟走时的满脸愤恨杀意不同,这次回来,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垂头丧气的。 张猛倒是警醒了一夜,也第一个看见他,上前迎接: “小鹤,昨晚怎么样,进行的可顺利?” 小鹤看他一眼,蔫巴巴的:“顺利。” 张猛心口一紧:“我们的弟兄,可有死伤?” 小鹤摇摇头:“没有,寨子里的人听说我们活捉了黑虎和黑豹,就全都放下武器投降了,还当场跪地求饶,根本就没有打斗。” 张猛疑惑:“既然如此顺利,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我…”小鹤欲言又止,重重叹了一口气,让出身来:“你自己看看那些俘虏,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猛定睛一看,只见那些被麻绳绑着,锁链扣着,带回来的人,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就是满脸沧桑的妇人,甚至还有牙牙学语的孩童! 俘虏十六人,除了老弱就是病残,竟没有一个如同黑虎黑豹一般的青壮年男子。 “虎子!”其中一个老头,见到嘴里塞着鞋子,跪在地上的黑虎,嚎啕大哭一声,踉踉跄跄就朝他跑了过去,一把扯下他口中的鞋,痛哭流涕地道: “是爹不好,是爹害了你啊!” 其余妇人孩童也哭成一团,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扑到黑豹身边,也紧搂着他说: “相公!文娘来了,这辈子要死也与你死在一处!” 另有两个四五岁大的孩童扑到黑豹身边,大哭着喊爹。 小鹤见状,忍不住别开了目光,眼眶也有些微红。 赵予书洗了脸出来,见到这哭哭啼啼的一群人,蹙了蹙眉。 “怎么回事?” 小鹤目光复杂:“主人,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审问完了。这些人,原本是下河县的村民,因为一些原因,才选择了落草为寇。” “一些原因?”赵予书抓住重点:“什么原因?” 小鹤沉默了一瞬,似乎不知该不该说。 这时另一个目光空洞的妇人一把推开围在她脚边的孩子,跪到了赵予书身前,坚韧道: “小兄弟,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吧!我说,我什么都说!” 四岁的小女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知到母亲身上的惧怕,她哭着跑过来,紧紧贴在女人身边: “娘!” “哎。”女人答应了一声,流下一行清泪。 “小兄弟,我们原本是下河县的良民,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有一家小酒馆,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处处与人为善,生活也还算平静。” “直到半年前,县令换人,新县令上任,他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亲戚,对县中百姓肆意欺凌,更是盯着所有商铺不放,强行抢走了我家的地契,店契,把酒馆据为己有。” “我们秉持着民不与官斗的原则,原想咽下这口气,搬离此处,可那狗官却不依不饶,又盯上了我的女儿,可怜我那女儿才十二岁,还没及笄,他就要强行抢去做妾!” 赵予书听到这里,不由看向她身边的女孩,这孩子年纪绝对没超过十岁。 她又看向其余俘虏,哭成一片的人中,也没有十二岁年纪的女孩。 赵予书心底往下沉了沉,表情也朝着小鹤靠拢,变得沉重。 女人接着往下说,字字含泪道: “可怜我一辈子本分,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我丈夫为了保护她,直接被狗官的人打成重伤,进了牢狱,我的女儿也自此被抢走,三天没过,就成了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 讲到此处,众人的脸色也都跟着变了,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张猛都手握成拳,红了眼眶。 女人道:“也是因为此事,我相公看出了世道不公,不甘心再被狗官压迫,他在狱中结识了同样是良民被冤入狱的黑虎黑豹两兄弟,出狱后,又与其他几个同样饱受欺凌的好友相约,几人结拜,落草为寇。” “他们虽成了匪,却从不迫害平民百姓,每每下山,也是只对一些过往的客商下手,而且从不伤人,只趁着天黑窃取一些财物,以此换来山寨上的老小安稳度日…” 张猛听到这里,怒声反驳道:“你胡说!他们五人昨日便砍杀了我们不少弟兄!” 黑虎也怒声对抗道:“那是因为你们的人先动刀砍我们!我们为了自保才反抗!” 而这时,小鹤在一边低声补充: “我去下河县找人问过了,他们说的是实话,这些人的确都是一些被逼为寇的苦命人。” “不仅如此,下河人对他们的事情甚至十分怜悯,说他们曾经开酒馆时,还曾在天热时免费送茶,干旱时配合官府,给灾民施粥。” “哪怕被新县令逼急了,也只是与官府抗衡,坑取一些富商的财物,从不伤害平民百姓,对当地仁商也不曾下手…” 对他们和赵予书来说,昨晚的五人,都是坏人。 可对于这个不公的世道来说,那五人,却又都是命运凄惨的苦命人。 小鹤原本想着,等抓来了山寨其余人,他的主子也榨干了另外两人的剩余价值,便要当着山寨众人的面,把那两人千刀万剐。 可在知道所有真相后,他的想法就再也无法坚定了。 妇人对着赵予书,重重地一叩首: “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得罪了您,我们认!只求小兄弟你行行好,让我给我那苦命的相公去收尸。若您要我的命,我也绝无二话,但我这女儿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她…” 妇人越说越哽咽,泪水滴滴答答顺着脸上往下落,身边的小女孩无措地用手接着,掌心一会儿就凝聚了一滩小河,孩子也跟着哭: “娘,我不走,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求求你别离开我。” 小鹤沉默,张猛沉默,赵予书也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黑虎和黑豹: “昨晚你们来,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红着眼道:“我们只想搬走五袋大米,你粮草那么多,就算没了这五袋米也不算什么,怎么就…怎么就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呢。” 铁汉落泪,两人也是各自搂着家人,字字泣血道:“这一辈子,终究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众人再次哭成一团:“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我们也早被那个狗官迫害得死无葬身之地,能偷活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第59章 十六刀,刀刀不致命 第59章 十六刀,刀刀不致命 所有人,在听到昨夜那场厮杀,十几条人命,就只是为了五袋大米后,心中都有一股无力又悲凉的荒谬感。 细细想来,这事纯属天意弄人。 前不久,赵予书的商队刚遭受过真正的劫匪,她的手下都存着对之前那场的深刻印象。 在离开麦城时,麦城太守又慎重交代过前路悍匪颇多,赵予书便让手下存了警惕之心。 这才导致了昨夜的五人一现身,看守粮草的那些人就立刻把他们也当成了谋财害命的悍匪,二话不说就拔刀。 而五人在发现对方招招致命后,也把守夜的人当成了凶恶之徒,开始搏斗反杀。 两方都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偏偏双双都有人命丢在对方手上。 小鹤在带人回来之前,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所以才会这样悲哀无力。 赵予书手下的人也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世道艰难,活不下去了才卖身为奴。 听到黑虎几人的遭遇,也不禁有了共情之心,之前那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恶意淡了许多。 赵予书最先打破了整个屋子灵堂一样的啼哭哀悼: “无论你们有什么前因,五人不请自来,打我货物的主意,伤了我手下十几条人命,你们认还是不认?” 黑虎挺起胸膛,努力把家人挡在自己身后: “我做的事情我认!但这一切与我家人无关!你若是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就是做鬼,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黑豹也道:“一切恩怨,皆因我们五人而起,与老弱妇孺无关。我…我求你…” 黑豹以头抢地,声音里带了哭腔: “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与我妻子孩子无关,求求你,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就放了她们吧!” 赵予书袖口中的五指握成拳,攥了又攥:“既认罪,那便要认罚!本少爷虽然有些手段,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给你们两人机会赎罪,只要你们乖乖照做,便可以保全你们的家人,你们愿还是不愿?” 黑虎黑豹两人皆以为自己今日会必死无疑,听她这话竟然还有活路,脸色都是微微一怔, 黑虎迟疑道:“…你,不杀我二人?” 赵予书冷笑:“杀了你们,本少爷得到的不过是两具尸身,又不能切成肉块,煲成骨头汤,本少爷要这破烂东西做什么?” 黑豹心思更为细腻:“既然不杀,便是我兄弟二人对你有用,你说吧,要我们两个为你做什么,若你是大奸大恶之徒,要我为你为虎作伥,就算是你拿性命相要挟,我也是宁死不从!” 赵予书冷笑一声,忽然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两颗丹药,捏着黑虎老爹的下巴和黑豹妻子的嘴唇就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 两人吞下丹药后没多久,就两眼一翻,倒地昏迷。 “这两颗药是分筋错骨丸,服下之后,一年之内,每隔三日必须吃一次解药,否则便会毒素发作,全身的骨头都不停生长,直到骨刺横生,刺穿皮肉,筋脉崩断为止!” “爹!” “文娘!” 两人撕心裂肺地大叫,双眼猩红,肝肠寸断。 赵予书一人甩了一个耳光: “人还没死呢,一年之内,只要你们二人听话,他们就还有得救!” 黑虎黑豹血脉喷张,双目猩红: “快,把解药给他们!” 赵予书似笑非笑:“那我接下来的吩咐,你们是听还是不听啊?”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屈辱的泪花: “好,我,我们听…” 赵予书这才满意,命人把黑老爹和文娘带走。 正准备继续下一步动作,后院却传来一阵哭嚎声,正是刚刚跪在赵予书面前主动陈情的妇人和她的女儿。 赵予书蹙眉:“告诉她们,收尸可以,不许在此哭丧!” 小鹤面色复杂,匆匆跳过门槛:“主人,那妇人的相公,他,他身上还有气…” “什么?”这回赵予书也是吃了一惊。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妇人就带着女人大哭着跑到了她面前,跪在地上就朝她不断磕头。 “小少爷,我相公还有气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 女孩也稚嫩的哭着: “恩公,求求你行行好,救我爹一命吧。” 汪林,也就是之前开小酒馆,后来被狗官抢夺家业,又惨被折辱下狱,最后亲眼看着大女儿丧命,最终才饮恨落草为寇的男子。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昨夜缠斗的五人之中,数他的武艺最差,也是他最先中刀倒下。 他身中十六刀,十三道皮外伤,剩下两刀一刀斜砍在肩膀,伤在了肩骨上,一刀砍在他腰上,入肉很深,流了满身血,但同样不致命。 赵予书:“…” 她默默看向张猛。 她知道张猛手底下的人身手不怎么样,全是靠着年轻力壮,撑起来的威风。 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劲吧,十六刀,刀刀不致命! 张猛:“…” 虽然知道了前因后果后,他对这几个贼人已经没那么恨了,隐隐还有几分同情。 但砍了十六刀的人最后还没死,也实在是让他深感羞惭。 他讪讪地挠了挠脑袋,这一动,却又牵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疼得他嘶了一声。 赵予书略表嫌弃地收回目光,不行,她手底下这几个人就是个草台班子,身手真的太不行了! 让黑虎黑豹当两人的教头师傅,训练这些人的武艺,势在必行! “这个贼人,昨日杀的都是你们的弟兄,他的死活,就交给你们这些人决断吧。” 赵予书心中对汪林的遭遇同样有些怜悯,但可怜归可怜,当这个可怜之人把目标放在她的身上时,纵是可怜,也成了可恨! 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更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冷淡的一席话,直接把汪林的命交到了小鹤跟张猛手中。 汪林的妻子瑶娘闻言当即下跪,带着女儿泪水涟涟,去两人身前磕头哭求。 这时,山寨里其余被抓来的人也动了,不由分说,同时下跪,纷纷跪在赵予书的下属们面前,对他们含泪哀求。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一群老人孩子这样,大家也都心生不忍。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要不,就算了吧。” 但很快,就有了附和声:“是啊,他死了倒是容易,但他的妻子孩子之后可怎么活啊。” “唉,他是可恨,但女人跟孩子实在可怜。” 就连张猛最后也说:“砍了他那么多刀都没死,也许,他真是命不该绝…” 小鹤眼睛红了又红,目光在汪林与女人孩子之间转来转去,最后一咬牙,别开目光: “他可以活,但我的兄弟也不能白死,昨天晚上,我一共死了十六个弟兄!等他醒来以后,连同黑虎黑豹这两人,我要你们三人受我十六刀,给我的弟兄们赔罪!” “好!”满脸是泪的瑶娘一口答应,柔弱的妇人,身上竟然也有一股坚韧。 “只要你们肯放过相公,别说是十六刀,就是一百六十刀也没问题,我相公如今重伤,我来代他受!” “你滚一边去!男人之间的事,跟你个妇人有什么关系?” 黑虎瞪着双眼大骂:“不就是十六刀!只要你不切土豆丝,冲着老子来就是,老子但凡眨一下眼睛,都不叫一条好汉!” 几人虽然吵闹,但也算出了结果。 “这么说,你们都对小鹤的处置没有意见?” 张猛和其余下属全部点头,杀了汪林,他们于心不忍。 白白地放过他,想到那些枉死的弟兄,又心有不甘。 十六刀,既能泄愤,又不伤及性命,大家都觉得是个好主意。 赵予书见状,给了小鹤一个赞赏的目光,这才命人去请大夫,过来给汪林治疗。 之后又一刻不停地安排黑虎黑豹,让两人把身手招式的秘诀都用嘴巴说出来,找了会写字的拿着笔在一边记录。 黑虎黑豹起初还担心赵予书让他们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得知她只是想培养下属身手后,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打架这东西,纸上谈兵终究没意义,还得是动手的时候见真招。 两人担心赵予书培养人是为了作恶,交代的时候还是留了些心思,故意保留了一些。 赵予书也并没在意,反正这才是第一天,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的是,她有的是手段,不愁他们身上的本事搜刮不下来。 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睡在另一家客栈的郑威一行人也起床了,热热闹闹来找赵予书一起吃饭。 发现赵予书的人里多了些老弱病残,郑威眼神疑惑,赵予书把昨晚发生的事大致对他说了一遍,郑威听得先是眉头紧锁,后又满脸哀色,最后在听说汪林还能救回来一条命时,眼中掠过一抹庆幸。 “唉,听来听去,满耳朵都是狗官二字。” 他倒是会抓重点,知道昨夜的错,并不在汪林等人,更不在赵予书,全在那下河县县令身上。 小鹤在一边也是苦笑:“昨夜我审出这几人的经历,竟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们为何不报官?看到她们悲苦的泪水,才恍然想起来,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下河县令那个狗官。” 第60章 狗官,好日子要到头了 第60章 狗官,好日子要到头了 “县令头顶上又不是没有人了,难道当地太守就对这样的冤案坐视不理?” 郑威还是天真了,竟然问出这种话。 赵予书指尖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字: “三爷请看,这是什么?” 郑威低头:“这是官字。” 赵予书冷笑一声:“是官吗?可我怎么看都是一个帽子底下两张口,同气连枝。” 闻声在场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赵予书的方向看,眼中之色不一,无一例外的是都很复杂。 郑威脑海一阵,错愕地盯着赵予书看了两秒,露出一抹苦笑: “贤弟教训的是,愚兄痴长你这些年,竟还不如你通透,真是白活了一场。” 县令如此作恶,太守怎会不知? 若无太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令又哪里来的胆子,如此放肆欺压百姓,鱼肉乡里? 郑威神色黯然:“可惜我只是个贱商,就算替他不平,也只能仅限于此。” 赵予书没接这话,若有所思。 吃早饭的时候,山寨里的俘虏都缩在墙角,眼巴巴看着。 郑威不忍心,命人去打了热乎乎的粥和馒头,给他们送过去。 赵予书瞧见了,没说什么。 饭后,郑威的商队收拾行装,准备起程。 赵予书没跟着一起走,以要给死去的弟兄下葬发丧为由,让郑威和张猛带着商队和山寨的俘虏们先走。 她自己则是跟小鹤,还有黑虎黑豹留下。 张猛也不太想走,他想跟赵予书共进退,但几次想要开口,触碰到赵予书冷淡的目光后,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主人本就看不上他,经过了昨夜就更看不上了。 张猛自己也十分郁闷,十六刀都砍不死一个人,他到底是个什么窝囊废。 他心中暗自决定,日后一定要强加锻炼,把身手练好,再也别闹出这样的笑话! 郑威受到了赵予书的暗示,在与王大汇合后,对赵予书昨夜发生的事情也一个字都没透露。 … 客栈,小鹤与黑虎黑豹并排站着,三人之间的氛围十分别扭。 小鹤抱着胳膊,故意不用正眼看两人,但又怕他们跑了,便一直高抬着下巴,用睥睨的姿态,死死盯着他们两个。 黑虎、黑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头也毛骨悚然的,一点都想不明白,那个手段狠毒的小少爷,扣了他们的家人当人质,留下他们两个是要做什么。 就在三人诡异的氛围中,身后的房门咔嗒一声,反锁的门被人给再次打开了。 三人同时回头,却又同时愣住! 只见原本属于“小少爷”的房间,此时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妙龄少女。 这少女身穿白衣,披麻戴孝,泼墨的黑发柔顺披散在脸颊两边,没有任何装饰物。 唯有鬓边一朵雪白的小花,却更显得清丽脱俗,芙蓉出水。 “你…你你…”小鹤惊了三秒,接着猛地一跳三尺高:“大胆!你是何人,怎么从我主人的房间出来!” 说罢手中的匕首就横在了赵予书的脖子上。 一旁的黑虎和黑豹比他冷静一些,细看了赵予书一会儿,眼中都掠过复杂之色。 “小少爷,你此时男扮女装,是想做什么?” 小鹤听他们这样一说,又拧着眉头观察赵予书两眼,果然在少女的脸庞上找到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他惊得手一哆嗦,匕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主,主人?” 赵予书手指勾着头发,漫不经心扫他一眼:“怎么?你主人我这扮相不美吗?” “这这这…”小鹤着急忙慌捡匕首,却连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手一直在哆嗦。 半晌才重新站直身子,纠结地看着赵予书的脸庞: “主人,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赵予书冷笑一声:“不止我扮,你也扮。” 小鹤茫然,赵予书看向黑虎、黑豹两人: “这下河县的县令,是喜好虐杀少女没错吧?” 两人虽刚看到她出来时就隐约猜到了她想做的事情,此时听她亲口承认,眼中还是掠过激动之色。 “难不成,你是要去找那狗官?” 赵予书勾着发丝,唇角轻扬,她笑的极美,眼角眉梢却带着抹杀人不见血的冷厉。 “你们落草为寇的口号不就是杀光狗官,劫富济贫吗,怎么,怕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恨意: “不,我们不怕!” “我们早就想杀掉那个狗官了,只是没有机会近身,若是叫那狗官落在我二人手中,定把他碎尸万段!” “好!既然如此,那就少说废话,过来,按我的吩咐去做!” 有之前赵予书切土豆丝的毒计,三人对她的男子身份深信不疑。 只有男人,才能想出那么毒辣的方式去杀男人! 所以哪怕她的女装扮相再美,也没人怀疑她是女子身份。 三颗脑袋凑过来,听从赵予书的吩咐,竟无一人避嫌。 一个时辰后,下河县的菜市口街道上,就出现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一个披麻戴孝的柔弱少女,泪盈于睫地跪在大街上,身前停放着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过往的大爷大婶,达官贵人们行行好吧,可怜可怜小女子,施舍我几个银两,让我给我这苦命的兄长买一副薄棺下葬!” 赵予书自称是杨柳县的人,因为父母双亡,所以兄长带着她来下河县投奔亲戚。 结果到这了才知道亲戚早已搬家,兄长也因为奔波劳碌感染重疾,撒手人寰。 她身无分文,无钱下葬,所以才只好乞讨。 一番说辞,在这乱世,天衣无缝,毕竟贫民百姓之间,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事太多了,所以没人理会她,更别提施舍她银两。 不过赵予书这惊人的美貌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看热闹围观。 很快,菜市口来了个白衣小美人的就传开了。 恰逢县令的爪牙就在附近,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过来,瞧见赵予书的真容,心口一颤。 “好家伙,我滴个乖乖,真是个绝色美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 他用力把围观的人都推开,大步走到赵予书面前,伸手钳住她下巴,让她抬起一张脸。 “这要是把你送给县令老爷,我升官发财,岂不是指日可待?” 爪牙奸笑两声,从身上扯下钱袋子,扔给赵予书: “小娘子,你哥哥的丧葬费本大人出了,你跟我走吧。” 赵予书捡起钱袋,一脸犹豫畏惧: “大人,小女子只是乞讨,不卖身的。” “费什么话!”爪牙没了耐心,一把钳住她肩膀:“叫你走你就麻溜的跟我走!敢不听话,本大人打你一顿,再把你这小婊子卖进青楼去,你就老实了!” 听他这样说完,赵予书脸上立刻露出恐慌和畏惧,仿佛被他吓到了一般。 “好,我,我跟你走…”她美目含着泪花:“大人,求求你,我是良民,你不要把我卖去那种地方。” 爪牙冷笑一声,恋恋不舍的又用手摸了把她的脸: “只要你听话,本大人不仅不卖你,还会让你享福。” 这么美丽的女子,等县令大人玩完了,如果她还没死。 他把她捡回去,做个通房的洗脚婢也好。 “跟我走吧,小丫头,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爪牙一挥手,另有两个小爪牙过来,抬起了蒙着白布的尸体。 为首的爪牙则是拽着赵予书的手臂,没一会儿就领她来到了县衙。 彼时县令正在断案,大堂上,一个满身补丁的布衣女子满脸悲愤,指着旁边的锦袍男子控诉: “民妇与他成亲三载,靠着制蜡的手艺做工,起早贪黑,忙的眼睛都花了,才凑齐了钱,给他交束修,让他去读书。 谁知他却在学堂念了没几日,便与学堂先生家的女儿勾搭成奸,回来便说要对我休妻!我不答应,他竟然谋害于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女子说到悲愤处,跪地颤抖,泣不成声。 相比之下,锦衣男子就冷静地多,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瞥向她的眼底掠过嫌恶之色。 “这个贱妇奸诈狡猾,满嘴谎言,大人圣明,千万别相信她的鬼话!休妻是真,但这是因为她与我成亲三年,连一个蛋都没下过…” “你胡说!”女子抬起一张憔悴沧桑的面孔,眼中的恨几乎要冒出来:“你明明知道我怀过孕,若不是为了你日夜操劳,又怎么会小产伤了身子。” 男子冷笑一声:“别管是因为什么,你现在就是不能生育,三年无所出,我休妻天经地义!” 女子无法辩驳,咬咬牙,又质问道:“好,就算你休妻是有理,那你杀我又该怎么说!” 她伸出双手,掌心一道红疤,血肉外翻,极为可怖。 “他见我不答应休妻,一怒之下,竟然拿着菜刀要砍我,若不是我用双手死死攥住刀刃,如今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男子再次冷哼一声:“胡言乱语,分明是你发了癫怔,自己拿刀割手玩,还要把脏水倒在我的头上。”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县令听了半天,眼中不耐烦之色一闪而过: “你们个个都有理,可拿得出证据?” 女子犹豫片刻:“他与学堂先生的女儿通奸,人尽皆知,大人可以派人去问。” 男子轻蔑瞥她一眼,从袖口取出一定雪花银,含笑奉上: “天地可鉴,大人,草民就跟这银子的光泽一样清白。” 第61章 栽赃,纯栽赃,天机阁又顶包 第61章 栽赃,纯栽赃,天机阁又顶包 老县令把银子拿在手里,满意地摸了摸:“嗯,这是证据。” 又瞪眼看向告状的女子:“空口无凭,你可拿得出比你相公更多的证据?” 女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大人圣明,求大人别被这无良小人迷惑,为民妇做主啊!” 声声含恨,字字泣血。 县令却不耐烦了,惊堂木重重一拍:“荒唐!拿不出证据,就说明是诬告,来人,把这妇人给我赶出去,结案!” 这时锦衣男子却再次拿出一枚银锭: “大人,小人还有一份证据。” 县令定睛一看,笑出一口稀疏的黄牙: “哦?想不到公子的清白如此充分,既然如此,这刁妇空口无凭地污蔑你,本官就不能让她这么直接走了。” 说着,扔出一道令签:“来人!把这个污蔑好人的刁妇带下去,打她十个大板!” 锦衣男子皱眉:“才十个板子,会不会少了些,无法显出大人的官威。” 县令摸着胡子眯眼:“那你想怎么样啊?” 男子干脆取出一张银票:“回大人,此等妇人以妻告夫,已经犯了七出之罪,若天下女子都学她,跟丈夫发生口角就到公堂上诬告那还得了,草民有诉状一张,求大人为草民做主,严惩恶妇!” 县令接过银票一看,一百里银子,满意地点点头: “嗯,好,小书生说得有理,若是本官轻拿轻放,让天下女子都觉得此事可行,那还得了?” “师爷!过来记录案情,梁氏女子,因与丈夫发生口角,对其心生不满,因而谋杀亲夫,本案证据确凿,判她打三十大板,发入牢狱,秋后处斩!” 原告就这么直接被打成了杀人犯,妇人惨叫的声音直冲云霄: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 恰好旁观了此案的赵予书目瞪口呆。 原来案子还能这样办?学到了,学到了。 妇人被拉下去打板子,锦衣男子也得到满意的结果,满脸堆笑的走了。 爪牙这才找到机会,把赵予书往前一推:“大人请看,小的给您找来了个宝物。” 老县令正满意地把银票塞进口袋,没什么兴趣搭理他,只是随意地掀了掀眼皮。 赵予书畏畏缩缩站在爪牙面前,双手握拳,放在下巴上,一副楚楚可怜的鹌鹑相。 “嗯?!”县令的老花眼猛地瞪大了一圈,身子越过案桌,前倾着朝赵予书袭来。 一股老人味扑面而来,赵予书屏住呼吸,做出惊恐状:“大,大人,大人饶命啊。” “哈哈哈,好,很好!”老县令细看了她一阵儿,发出畅快的笑声。 “来人,把这个小女子给本县令送入家中,老爷我今晚要纳妾!” 赵予书假模假样喊了两声求饶,很快就被抓着她的衙役一顿威胁,被他们推搡着送进了县衙后宅。 赵予书被带走的时候,那个告状的妇人三十大板也挨完了,她已经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衙役就抓着她的脚,拖着她的身体往牢狱的方向走。 赵予书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一片鲜红的血,而这在县衙办案的大堂上,早已不是第一滩血迹了。 县衙后宅,两个衙役扯着赵予书手臂推进一间屋子,就把她扔进里面,锁上门后就离开了。 看他们的娴熟程度,估计这种事没少做,赵予书在两人离开后,收敛起脸上的畏惧,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回忆着进入宅院以后,观察到的院落布局。 此时临近正午,炊烟最多的方向,必然就是厨房的位置。 小屋子狭小,连扇窗户都没有,除了被反锁的门,再没有其他出口。 赵予书不想打草惊蛇,便暂时先安安分分地待着,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她已经顺利进入县令后宅,黑虎和黑豹两兄弟,也该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宅院外,暗中窥视的黑虎黑豹看着赵予书被人带走,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进入菜市口。 两人全都用银色面具遮住半张脸,逢人便问,可有看到一个年轻的小公子,身边还领着个貌美的小妹子。 问了几人,有人茫然地说不知道,有人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黑虎见状,拿出一锭碎银: “那小公子的亲戚在我们天机阁办事,天机阁答应他会把人寻回去就一定会做到,如果你们有谁知道线索,还请不要隐瞒,只要能得知他们的去向,我等另有重谢!” 欲言又止的人在看到他手中的银子后终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左右环视一圈,扯着黑虎手臂,把他领到私下无人处: “如果我没猜错,你要找的人被县令看上,带回县令府去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想要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黑虎也没辜负他,得知消息后就给了他银子,让他走了。 这个给消息的百姓前脚刚走,黑虎就对站在远处的黑豹当街大喊道: “二弟,我找到小公子的线索了!当地县令那个狗官看上了他妹子的美色,命人当街打死了小公子,还把他妹子强抢进了府里做妾!” 他这一嗓子,所有街头百姓都听到了。 听到的同时,他们也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像见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狗官人人都骂,他们回到自己家里,睡在被窝里头也会悄悄骂。 可哪有人会这么嚣张,当街就大声叫骂?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头,远处的黑豹正在茶棚坐着喝茶,等黑虎一喊完,他当即动怒。 抬手重重一拍,茶棚的桌子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什么?县令这个狗官,鱼肉乡里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欺辱到我天机阁的头上!兄弟,走,我们这就回去纠集人马,老子今天要灭了他满门,给我这枉死的小兄弟报仇!” 茶棚的掌柜看到自己桌子碎了,刚露出怒色要过来理论,一听黑豹这不好惹的话,吓得一哆嗦,利落的身子一缩,躲灶台后边去了。 算了算了,这两人听说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惹不起,他自认倒霉! 但过了会儿,等两人的声音远去,茶棚掌柜再出来,却发现附近的灶台边上放着二两银子。 别说是再买个新桌子,就是把他这破棚子里的所有桌椅都换一套也够用了! 掌柜的看着那碎银子,愣了许久… 黑虎黑豹两人仗着脸上有面具,不会暴露身份,一路走,一路大声说话,口口声声县令无德,敢欺压他们天机阁,他们一定要让县令血债血偿。 期间路过的百姓不知多少,纷纷被这番骇人耸听的言论吓得躲闪着他们,五米之外就绕路而行。 但县令好像招惹上了一伙厉害人物,恐怕要有麻烦传身的消息也算是散播出去了。 一间平平无奇的小茅草屋,屋外,两匹汗血宝马正在悠然地吃草。 房中正是在远离京城后,把马车换成了马,提升了赶路速度,恰好昨晚刚到下河县的凌峰和晋王。 乔装成贫民百姓的暗卫敲门进来,面色古怪: “主子,天机阁除了我等以外,在下河县附近还有其他分部吗?” 晋王光着上身,右肩用药布包扎,结实的肌肉裸在空气中,肌理性感,壁垒分明。 麦城的太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下令全程捕杀有火焰令标识的车马。 他的马车一进去就被人盯上,前后总共遭遇六次围杀。 虽然最后成功突围,但他与凌峰也都受了些小伤,凌峰胸口中了四箭,晋王肩膀中了一箭。 之后赶路,两人更加小心行事,弃了马车,改为骑马。 这样速度是快了,可伤口一经颠簸,长好的血肉又反复裂开。 晋王习惯了受伤,倒是还好。 凌峰前不久刚中过毒,又中了四箭,比他虚弱,昨晚刚到下河县据点,就陷入了昏迷。 晋王只能选择先在此处逗留修整。 他在这休息,下属比他更加谨慎,所有的人手都运作了起来,生怕有人发觉不对,走漏消息。 只是这一严谨,就听到了不对劲的风声。 晋王给自己换好药后,兀自披好外衫,冷淡掀眸: “下河县不过是个小县,本王在此处并无过多部署。” 铁鹰闻言面色古怪,晋王目光审视地看向他: “有何异常,说!” 冷锐的目光,像能看穿人的内心,铁鹰被这强大的威亚吓得肩膀一震,直觉跪下身去: “回禀主子,属下打听到,今天下午下河县的菜市口,出现了两伙怪人,他们…” 他把赵予书卖身葬兄,被强抢后,又有两人上街打听她,还直接打着天机阁的名号大喊要屠杀县令满门的事给说了一遍。 晋王皱眉听完,问:“当地县令是何人?” 铁鹰回:“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仗着自己儿子在皇后远亲家里当厨子得宠,想要个小官当,于是就到了这小县。” 区区县令小官,对势力庞大的皇后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至于这个县令赴任后是如何仗着皇后的名声欺压良民,鱼肉乡里,皇后远在千里外的京城,自然是无法得知,也不会在意。 “天机阁的人,要屠杀县令满门?”晋王琢磨了一会儿这个事,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眼底却掠过一抹浓郁的杀意:“或许麦城太守也曾听过如此谣言,所以才对持有火焰令者深恶痛绝?” 第62章 美人计,瞒天过海 第62章 美人计,瞒天过海 “这些人竟敢如此大胆,一而再再而三栽赃抹黑主子!” 铁鹰拳头握出骨结响: “主子!我的人已经记住了那两人模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这就去把他们碎尸万段!” “不急。” 晋王沉眸,负手而起,目光冷冷看向天边烈日: “既已担了虚名,无论我们有没有这样的念头,下河县县令都会给天机阁记上一罪,既如此,何不顺势而为?本王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县令上任以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已累积了不少钱财…” 铁鹰谨慎:“主子的意思是?” 晋王沉声:“点兵!今晚子时,夜袭县令府。既已放出了天机阁要屠他满门的话,本王便不会失信于民!” “是!” 同一时间,还在公堂上大办冤假错案,公然收取贿赂的下河县县令也听到了风声。 听说有人要杀他满门,县令也吓了一跳: “天机阁是什么东西?” 他手下的人也不清楚:“没听说过啊,大概就是跟黑风寨一样?” 县令脸上的紧张之色这才消退,冷笑了一声: “原来又是那几个不死心的恶民。好啊,那就让他放马过来!衙役,点人,今晚重点围守县令府,他如果真敢来,本官定叫他有来无回!” 汪林落草为寇后,对县令发动的刺杀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快有十次。 但县令身边也有奇人,两个贴身护卫都是高手。 他还有更多的衙役,层层围成人海战术。 几次刺杀,他们都没讨到好处,连对县令近身都做不到。 县令听到他们名字,早已经从担忧变成了有恃无恐。 不再担心自己的安危,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想起刚刚的小美人,心里头开始痒痒。 瞥了眼外头还没解决完的官司,县令起身: “本官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师爷,接下来的案子你替本官做决定吧,老规矩,谁的银子多就是谁赢,拿不出银子的,打十个板子直接扔出去!” “是。” 县令府,赵予书估摸着时间,黑虎黑豹的事应该是办完了。 她拍打房门,吵闹自己要出恭,看守她的丫环没有怀疑,过来给她开了门。 赵予书从头到尾老老实实,一点不该做的事都没做。 看守她的丫环见状,对她少了些戒备。 赵予书这时才摸着肚子柔柔道:“姐姐,我现在又有些饿了,能不能烦劳你再给我拿些吃的来?” 丫环翻了个白眼:“刚拉完就吃,你怎么这么粗俗?” 赵予书板起脸,一改之前的娇弱模样: “你最好放聪明点,你在这府上,做到头也就是个丫环了,本姑娘跟你可不一样,我再粗俗,也是老爷亲自抢回来,要让我做妾的。” 丫环被她这变脸看得一愣一愣的,赵予书冷笑一声,故意抬着下巴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就我的模样,身段,日后在府中必然得宠,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等我得宠以后,你看我怎么折磨你!” 托晋王的福气,前世她也做过有名无实的宠妾。 这宠妾是什么模样,什么态度,该怎么拿捏下人,她手拿把掐。 小丫环果然被她给唬住了,迟疑了一会儿,态度弱了不少: “姑娘恕罪,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去。” “等一等!”赵予书再次把她叫住,抬腿走到她身边:“谁知道你这刁奴对我心存不满,会不会在我的食物里吐口水,我要亲自和你去!” 丫环对此也不敢再有意见。 县令府上的女子来来去去,死的有不少,但得了宠的更多。 丫环仆从这些人,对县令来说就是鞋底的泥一样,从来不被放在眼里。 稍微得脸的,别说虐待他们,就是杀了他们,在县令眼中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亲自动手,跟小妾一起杀人取乐。 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下河县,县令这个小官,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赵予书早打听出了县令的作风,一番威压,成功得到了想要的效果。 在她的推动下,丫环领她来了厨房。 县令家里没有井,用水都是别人打好了,送到他家里来。 晚上做饭要用的水早装满了水缸,就放在厨房边缘。 赵予书指挥丫环去给她热饭热菜,暗中从袖口拿出一大包蒙汗药,全倒进了水缸中。 两人离开时,无色无味的药粉已经跟水混成了一体,什么也看不出来。 再回到小房间,赵予书就更安逸了,专心等着黑夜降临。 只是天还没黑,门外先传出动静,老县令猥琐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美人,等急了吧?老爷我来看你了。” 赵予书回头,丫环已经把房门打开,头发花白的老县令搓着手走了进来。 双眼放光,盯着她不放:“美,真美,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绝色。” 赵予书瞥了眼县令身后的两个高大护卫,福身对县令行了一礼:“老爷。” 县令见她竟然不哭不闹,乖巧柔顺,笑容里多了几分惊喜: “哎呀,你这小丫头,你不怕我?” 赵予书柔柔一笑,眼神里的憧憬像是在看神祗: “下河县人人皆知,老爷你在这里就是最厉害的官,跟了你就能高人一等,小女子有幸得到老爷赏识,是我三生有幸,又怎么会怕呢?” 县令越发笑的合不拢嘴:“好,你这个小美人会说话,真好,老爷我一定要重重地赏你。” 说罢,朝着赵予书就要扑过去。 “老爷~你别急嘛。”赵予书一个侧身,避开这一扑,县令扑空差点摔倒,赵予书这时却又搭了把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赵予书暗示地瞥了眼门神似的两个守卫,娇声道: “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老爷,你怎么能让他们就这样看着?” 这两人她也听黑虎黑豹提起过,是县令的贴身护卫,不仅武功高超,而且十分忠诚。 平常对县令寸步不离,哪怕是出恭的时候,两人都在恭房里护着。 “无妨!”老县令反手把赵予书抱进怀中,臭嘴就要亲上去:“他们两个都是老爷我的心腹,就是看到了也不会说的。” “那可不行!”赵予书再次躲开,一脸着急:“老爷,人家可是个贞洁女子,身子只给自己认可的丈夫看,若是让旁人白白的看去,我宁肯一死!” 说着,竟然真的扭头,朝着墙壁就要撞。 “美人别急!”县令也被她给吓了一跳,难得遇见这样一个女子,貌美如花,还知情识趣。 他还没尝着滋味呢,这么死了多不值当? 拦住欲寻死的赵予书,县令盯着她这张小脸,在像之前折辱其他女子那样,直接叫护卫把她五花大绑起来,扔到床上去。 和听赵予书的要求,按照她说的把门关上,不让两个护卫看见之间,纠结了一小会儿。 赵予书拿着发丝,小鞭子似的在县令鼻子上扫了一下,眼角一勾,连他的魂儿一起勾走: “老爷,你还犹豫什么?人家都快等不及见识你的伟岸英姿了,你快点嘛~” 一阵香风顺着她的头发涌入老县令鼻腔,老县令顿时感觉热血喷张,这感觉,还是他十几岁出头的时候才有过! “妖精变的!”怒骂赵予书一声,老县令做出决定,吩咐两个护卫:“你们两个就在门口守着,没有本县令的吩咐,不许进门,不许乱看!” 两个护卫目光阴森森掠过赵予书,拱手称是。 县令让他们退开两步,反手把房门关上了。 “嘿嘿,小美人,老爷我来了。” 赵予书背对着他,心中计算着脚步声,在县令离她只有半步之遥时,反手一扬。 袖口大量迷烟冒出,老县令两眼一翻,眼中露出惊慌之色。 不对劲,他,他被这个小女子给骗了! “你…”嘴巴张大,才吐出半个字,药效就已经发作,双目一闭,身体一软,老县令栽倒下去。 赵予书及时伸手,把他软下的身子扶住,把他给搬到床上。 “这一招,曾经可是显王这样的人才配用的,老东西,便宜你了!” 赵予书抬手就扇了昏迷的老县令几个耳光,直到发泄完与他虚与委蛇的那口恶气。 门外的守卫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声响。 只听里头一会儿是女子凌乱的脚步声,边跑边娇笑着:“老爷,你来抓我呀,快来呀,我在这边。” 一会儿是老县令气喘吁吁的声音:“小美人,你给我等着,本老爷这就来啦。” 两人玩闹成了一团,脚步在地板上的踩踏声,衣摆在追逐时的摩擦声,桌子椅子不时被碰到的碰撞声,交替响个不停。 无非是寻常男女玩乐,没什么异常的。 两护卫慢慢也放松了神经,不再刻意探知里头动向。 一直到天黑,县令府的晚饭做好,两护卫才又敲了几下门: “老爷,饭菜已经备好,到用膳的时候了。” 里头县令半晌没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唰地转身,正欲把门踹开,房门自己开了。 发丝凌乱的赵予书站在门前,满脸娇媚: “嘘…老爷累了,睡过去了,你们两个若是饿了就先去吃饭吧,等老爷醒了,我自然会服侍他用膳。” 两人沉眸瞥她一眼,并没有相信。 其中一人忽然伸手,用力扣住赵予书肩膀,锁住她命门。 另一人则越过她,大步朝着房中床榻赵老爷所在处走去。 第63章 活阎王,人都被她杀光了 第63章 活阎王,人都被她杀光了 进房的护卫来到床前,见老县令衣冠不整,脸上带着一丝餍足的红晕,正在酣然大睡。 他仍没有放下戒心,低声轻唤:“大人,醒一醒,到晚膳的时间了。” 老县令动了动,却没睁开眼睛,咕哝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予书道: “别吵了,老爷他真的累了,你们两个要是把他吵醒,老爷发脾气,可别连累我!” 进屋查看的那人又观察了老县令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才终于起身离开。 挟持赵予书的人也顺势松手,一把将她推开。 赵予书踉跄了几步,扶着墙才站稳,揉着手腕咕哝道: “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两人谁都没理会她,吩咐丫环: “去叫人把酒菜送过来,我兄弟二人就在这里吃。” 房门打开后就没再合上,两人就这么守在门边,吃一会儿饭,看一眼床上睡觉的老县令。 至于同样在房中,滴水未进的赵予书,则被两人彻头彻尾地忽视了。 直到两兄弟酒菜吃完,老县令也始终没醒,两兄弟其中一人站起身: “你在这守着,我要去趟恭房。” 另一人答应了一声: “行,你去,你,你怎么总晃啊?” “我晃?我看是你晃!我,怎么这么晕啊…” 下一刻,两人便脸朝着脸,咣当撞在了一起。 两个高大的护卫,同时陷入昏迷。 一旁的丫环伺候两人倒酒布菜,自己反而一口没吃。 见状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她慌乱地拍打两人肩膀,试图叫醒两人。 拍了半天没有效果,丫环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糟了!府上来了坏人!” 她说着,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对赵予书喊: “喂,你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咱们府上恐怕是糟了贼了!你藏好,我去找管家通风报信!” 赵予书眯眼看着她的背影,不慌不忙走到两个护卫身边,捡起他们喝过的酒坛子在手上掂了掂,接着对准丫环急跑的背影,反手便掷了过去。 “啊!”丫环膝盖一弯,惊呼着摔在地上。 赵予书拔出护卫身侧的佩刀,干脆利落,一刀一个,切下二人头颅。 雪白的裙摆,喷洒半身鲜红的血。 “啊啊啊啊!!!”小丫环震惊地看着这个场面,吓得嗓子都要破音了。 赵予书拿着佩刀走到她面前,刀尖还在往下滴着血,对她柔柔一笑: “好姐姐,坏人就在这呢,你要去哪通风报信啊?” “…”小丫环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赵予书偏头,脸庞在昏暗的傍晚散发着柔润的莹光。 但细看,却又是砍刀的锋芒,折射在了她的脸上。 “昏了也好,昏了就更容易杀了。”赵予书自言自语似的说完一句,刚刚还到底不起的小丫环立刻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跪在她的面前不停磕头: “不要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死亡面前没有尊严,小丫环一把鼻涕一把泪,保证只要赵予书不杀她,留她一条命,她绝不会出卖赵予书。 为了表示真诚,她主动张嘴伸出舌头:“女侠,您要是信不过我,就把我变成哑巴吧,只要你肯留我一命,怎么着都行!” 赵予书起先也没打算真杀县令满门,刚刚也不过是见这丫头在她面前演戏,所以故意逗她。 现在看她老实了,也就不再逗弄:“既然想活着,只保守秘密可不够,我要你成为我的同谋!” 拿刀背轻轻磕着小丫环的脖子,感受着她的轻轻颤抖,赵予书恩威并施: “好姐姐,告诉我,这个县令平时把贵重物品都存放在何处?” 小丫环眼中掠过一丝挣扎,赵予书威胁道: “刚才你叫那么大声,这府上但凡还有一个护院能来,用爬的也该爬过来看一看了,可至今为止却一个人都没过来,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吗?” 小丫环打了个哆嗦,顿时不敢再有所隐瞒: “回女侠的话,县令平时宠爱江小娘,不仅得到的宝贝都交给她管,就连府上的账本和银库钥匙也都在她手里。” “既然如此,你便带我去找那江小娘,前头带路!” “…是。” 小丫环哆哆嗦嗦,走在前头,赵予书提着滴血的佩刀,漫不经心走在后头。 一路走,一路看到被放倒的家丁和护院。 他们都躺着,看姿势也瞧不出是昏迷还是死了。 小丫环便以为大家是都死了,双腿不停地打着摆子。 终于到了江小娘的住处,她一秒都站不住,身子一歪就瘫软到了地上,呜呜哭道: “女侠,你要杀我灭口,也给我个痛快的吧,我,我怕疼。” 赵予书瞥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腿走向江小娘的屋子。 却说这江小娘,因为夏日天热,向来胃口不好。 晚饭送来了,她却懒得起床去吃,人依旧躺在屋子里,让丫环隔着冰桶在远处对她扇扇子。 赵予书之前的屋子离她的住址较远,小丫环那几声尖叫她也没听见。 这会儿江小娘仍旧在屋子中,眯眼享受着安逸。 “听说今天白天,老爷又新弄了个贱人回来?” 给她扇扇子的丫环回: “是在菜市口找到的,听说还是个不可多得美人呢。” “美人?”江小娘冷哼一声:“翠儿,你过来。” 叫翠儿的小丫环听话地上前一步,江小娘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翠儿的手臂就用力扎下去。 “啊!小娘饶命啊!”翠儿尖叫一声,泪水溢出眼眶,惶恐地跪在地上。 江小娘动作不停,拿着簪子,又扎了她胳膊四五下,直到她半边袖子都被血迹渗透,江小娘才冷笑着说:“真有那么美吗?跟我比又如何啊?” 她笑意温柔,美艳的眉眼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翠儿跪伏在她面前,姿态极其卑微: “是奴婢失言,小娘国色天香,无人能及,那个贱人不过是个菜市口的贱丫头,就如同蝼蚁,岂能与牡丹争辉?” 江小娘的绣鞋踩在翠儿的脑袋上,用力往下压了压,见她丝毫没有反抗,才满意地收回腿。 “这才对,翠儿,你虽是第一天伺候本夫人,但也应该明白,在你前头那五十六个丫环都是没福气的短命鬼,你可要争点气,千万别成了第五十七个。” 翠儿趴在地上,连声称是,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两道陌生的女人对话声。 “什么人敢擅自来我的院子?”江小娘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那些护卫都死光了不成,就算是老爷,也不敢让那些贱女人闯到我的面前来!” 她唰地起身,抬腿便往院子走:“翠儿,跟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这么不长眼,上赶着让我扒皮!” 江小娘在嫁给老县令之前,是皇后家远房亲戚的通房丫环。 后来那人要成婚,妻子善妒,容不下她,她才被安置给了老县令。 县令收了她以后,畏惧她背后的势力,对她从来都是奉若上宾。 别说是丫环仆从,就连老县令自己的发妻,当初江小娘也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她给活生生钉在了棺材里。 是以,江小娘在这府上向来习惯了横着走。 气势汹汹出门,迎面便撞见了提着刀欲往里面走的赵予书。 “是你?”江小娘审视地看着赵予书,完全没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刀,只顾着盯着她脸看,眼中的嫉恨之色浓郁的快要流出来: “今日府上新来的那个贱人说的就是你吧,果然生了个恶心的狐媚子模样,让人想…啊啊啊啊啊,慢慢慢慢慢,慢着!” 赵予书漫不经心地用佩刀的刀背拍了拍江小娘的脸,笑的温柔又礼貌: “江夫人,你想把我怎么着啊?” 江小娘感觉脸上有些凉,用手一摸,一把腥臭的血。 她这才注意到赵予书裙子上都是血,惊得魂都快没了,腿一软,跪到了赵予书面前: “你你你,你是何人?” 赵予书对她笑笑,俯视着她,语气温柔: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夫人,你可知道这府中值钱的物件都在何处?” 她边漫不经心地问话,边在江小娘肩膀的衣衫上磨蹭佩刀,擦拭上面的血迹。 江小娘从来都是折磨人,哪曾被人这样审问过,吓得胆都快裂了,磕磕巴巴回: “在在在,在我房里!” 赵予书:“那就有劳夫人,都替我取出来吧。” 她说完,又看向瘫软在地上的带路丫环和翠儿: “你们两个也别闲着,去,没看见江夫人走不动路吗,过去搀扶她一把!” 翠儿也被她拎刀出现的形象吓得不轻,听到吩咐,立刻就爬过来照做。 江小娘被一左一右搀扶着,整个人仍旧不停哆嗦,三人进了屋,赵予书依旧在院子中间,没有追进去。 江小娘反手一个耳光,重重甩在带路丫环的脸上:“大胆!你竟敢与人勾结,带这等贼人进我院落,就不怕本夫人秋后算账,让老爷扒了你全家的皮!” 带路丫环捂着脸,委屈地跪在她面前哭:“小娘饶命!我不是自愿与那贼人混在一起的,实在是整个府上的人都被她给杀光了,我不得不从啊!” 第64章 打天下第一步,幕僚预备备 第64章 打天下第一步,幕僚预备备 “你说什么?” 江小娘震惊地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度,房中的冰桶无声散发着寒气,她也在炎炎夏日中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叫府上的人都被杀光了,难道大人那两个高手…” “被杀了!奴婢亲眼看见,那贼人砍下他们的头颅!” 县令府所有的指望,就全靠老县令身边那两个高手。 江小娘听见他们也死了,当下身子一软,所有的指望都没了。 怔怔跌坐在原地,瘫软半晌,再有动作,却是猛地拔下头上簪子,朝着带路丫环就扑过去,狠狠扎进她的喉咙! 丫环猝不及防,挣扎了两下,瞪大眼睛,满脸不甘地死在了江小娘手中。 一旁的翠儿见状,尖叫一声,身子委顿在地,江小娘扑过去,用沾着丫环血的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叫什么!那贼人还在外面守着,要是想活,你就听我吩咐,明不明白!” 翠儿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无助的点点头。 江小娘见她听话,这才满意地把手松开,瞥了眼丫环的尸体,阴鸷道: “待会儿你和我带着金银出去,就这样说…” 赵予书一个人守在院子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摆设,心里盘算着天色和时间。 算算时辰,小鹤那头也该有动作了,还有黑虎黑豹,让他们做的事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江小娘出来了,她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翠儿。 江小娘怀里抱着个箱子,翠儿手里则是… 赵予书眯眼,看向那个死不瞑目的丫环,声音冷了些: “怎么回事?” 江小娘捧着箱子,满脸堆笑地走到她面前: “女侠,这丫环不老实,我们给您拿宝贝,她竟然想要跳窗出去报信!我不想她耽误了您的大事,所以才替您杀了她!” 赵予书看向一旁的翠儿:“是这样吗?” 翠儿在她目光看过来时打了个哆嗦,肩膀微颤,不敢跟她对视: “…是。” 赵予书又看向江小娘,江小娘有了翠儿作证,笑容越发自信。 竟走到赵予书身边,跟她套起近乎来:“女侠,您是哪条道上的啊?我常听人说,道上有个规矩叫放风筝,就是让女子用美色做釉子,吸引那好色的男人来,再杀了他,夺取他的财物…” 赵予书:“你想说什么?” 江小娘依偎在她身边,软绵绵抱住她胳膊: “女侠,你看奴家也是小有姿色,反正这县令也是不中用了,不如以后我就跟了你吧…” 敢杀县令满门的人,就必然会做到斩草除根。 江小娘第一时间判断过来,她今日没有任何活路,除非,她能化敌为友,把自己也变成敌人的一员! 赵予书没理会江小娘的话,漫不经心数着江小娘交给她的银票。 县令的俸禄,一年才六十两银子。 这狗官不愧是一个大贪官,私库真是可观,光是钱庄的票据,就有将近二十万两雪花银。 江小娘见她不理会自己,眼中掠过一抹狠绝: “不就是杀人吗,我也很在行的!” 说罢再次拔出发簪,朝着一旁的翠儿就扑过去。 翠儿早就防备着她这一手了,见势不对,立刻转身就跑。 “贱人敢跑?你给我站住!”江小娘怒吼着在她身后追。 翠儿边跑边哭:“小娘,求求你就饶了我吧,奴婢的娘还在生病,她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啊!” 江小娘冷声道:“你懂什么?今日你若是不死,你跟我谁都不能活!” 赵予书这时才终于核算完银子数量,听到此话,掀了掀眼皮,见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她反手掷出佩刀,朝着纠缠的二人就扔了过去。 “小贱人,你给我乖乖的赴死…啊!”江小娘刚抓住翠儿的头发,就要把簪子往她脖子上捅,就觉心口一痛。 她痛呼着低下头,一把寒刀,散发着骇人的银光,从她的胸口冒出半个头。 “你…”江小娘回头,双眼直勾勾望向赵予书的方向,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才是一个坏人,这个贼人却选择了杀她。 一口污血从口中冒出,江小娘白眼一翻,身子重重倒在地上。 被她纠缠的翠儿同时倒地,看向赵予书的目光畏惧中,又含着几分感激: “姑娘,求求你不要杀我,只要你留我一命,我愿给你做奴做婢!” 赵予书便指了指带路丫环的尸体: “既然如此,本姑娘现在就有事要你去做,你去,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 翠儿没有犹豫,扛着尸体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她一直心惊胆战,生怕什么时候,她胸口也会穿透一把刀。 但赵予书只是皱眉瞥了她一眼,就离开了江小娘的院子。 她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此次来县令府,针对的只有老县令一人。 杀他满门是假,劫富济贫是真。 杀他的两个爪牙,只是因为那二人武功高强,又助纣为虐。 此时不杀,日后必成祸患。 带路丫环被江小娘所杀,她杀了江小娘,算是给她偿命。 巷子里除了厚厚的银票,还有两把银库钥匙。 赵予书拿着这些东西,往同小鹤约好的地方走。 走到县衙与府邸相邻的地方,赵予书静静等了一会儿,差不多亥时,小鹤的身影走了出来。 “事成了吗?”赵予书问他。 “成了!”小鹤点点头,交给她一串钥匙:“牢头和狱卒都已经被蒙汗药放倒,主人,您尽管去办事。” 赵予书接过钥匙,又反手交给他两把钥匙:“这是县令的银库钥匙,待会儿黑虎、黑豹会带着人打着天机阁的名号过来接应你,你率领他们这些人,去把县令的库房搬空,所得的财物,全都放到我们的根据地!” “是!” 于是两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赵予书直奔县衙大牢,如小鹤所说,一路上所有的狱卒都倒地不起。 赵予书跨步越过他们,朝着牢狱里面走,边走边喊: “黑风寨的弟兄在哪边?黑虎黑豹叫人来救你们了!” 牢狱里的犯人们都畏畏缩缩,蓬头垢面的蜷缩在角落,一个个麻木至极。 直到听见了赵予书的声音,才像蝗虫过境般,一个个反应过来,跑到牢边伸出双手: “救我!我是冤枉的!” “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什么错都没犯啊!” “放我走吧,我已经被关了十四年!” “十四年算什么?老子被关了二十年,老子说什么了!哈哈哈哈哈哈!” 时逢乱世,贪官污吏掌握权柄。 关在牢狱中的不一定是罪犯,犯了罪的穷凶极恶之徒,也不一定会出现在牢里。 有人被关押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希望。 还有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牢狱之中,压抑地染上了癫症。 赵予书越过一个又一个哭嚎的人,径直走到仰天大笑的那人牢房外。 “你可认识黑虎黑豹?” 那是个中年男子,满脸胡子,长发拖地,伸出来的双手,指甲被他自己咬的参差不齐,像一棵枯萎的小树分出来的一个个枝丫。 “什么老虎、豹子,我没听说过!” 他答得不客气,旁边的人却激动得连连喊:“我认识,我认识,不就是虎哥豹子哥吗,那都是我兄弟!他们让你来的是不是,快,快把我接出去!” 在决定对县令下手之前,赵予书就审问过黑虎、黑豹。 得知县衙的牢狱之中,多数都是冤案。 两人对一位跟他们同牢房待过的男子记忆颇深。 他们说那人不知被关了多少年,已经有些疯疯癫癫,但仍颇有才华。 被关进监狱的理由更是离谱,只是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了一首诗。 没能把那人救出牢狱,是两人至今的遗憾。 赵予书如今人手匮乏,正是缺有才之士的时候。 昔日晋王空手打天下,旗下第一支军队,便是用了各地死牢之人,把他们运作出去收为己用。 如今她也准备来个照虎画猫,黑虎、黑豹身手不凡,被他们称赞的人,想必也很有本事。 赵予书走到大喊自己是二人兄弟的那人面前:“既然你说是你,那你可会作诗?” “作诗?”那人噎住了,半晌没有吭声。 赵予书在他沉默中皱眉,忽然扬起手中钥匙串,高声道: “我今日乃受人之托,来救一有才之士,牢中众人,只要谁能做出好诗,我便立刻带你离开此处!” 下一秒,忽听身后发笑的那癫狂男子,大声道: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好诗!”赵予书浑身一震,当场惊叹出声。 但很快,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看向那个被关押的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满眼是泪,用力抓着自己头发,怒吼道: “什么好诗?破诗!说好了有才华就能做幕僚,可我做出一首诗,就被抓起来关了二十年!” 他又哭又笑,极为癫狂:“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我忘记自己从何处来,又是何人了。” 赵予书沉默片刻,不忍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诗虽然是好诗,但其中讽刺意味太浓,有侮辱先帝之嫌,所以被视为题了反诗?” 二十年前,正是天下大荒,饿殍满地的时候,野史记载,灾荒之年,百姓为了活命,甚至以妻妾子女为食。 第65章 借刀杀人,晋王给人做嫁衣 第65章 借刀杀人,晋王给人做嫁衣 这人的诗虽好,可最后那一句,俨然是在讽刺皇帝不是明君,所以当下也不是盛世。 这人现在仍能活着,该庆幸当时抓他的人只想把这事私下解决,没胆子上报给先帝。 否则别说是关他二十年,就是杀光他的九族,也是他罪有应得! 赵予书随口点破,男子却被关了二十年,才第一次明白自己这场牢狱之灾的缘由。 “文字狱!竟然是文字狱!” 男子歇斯底里,又哭又笑。 赵予书心中也有些悲悯。 这人所作出的诗句,的确颇有才华。 只是未免没脑子了些,胡言乱语,这才引来了一场灾祸。 “你当真不记得自己的名姓?”赵予书又问了一遍。 男子痴痴地笑:“我是谁重要吗?人生最好的二十年,我的满怀抱负与胸襟,都葬送在了这牢狱中。” “可你日后还有好几个二十年!”赵予书朗声打断他的话:“公子,往事不可追,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怨天尤人中,不如考虑一下和我走。” 她拿着钥匙串,找到对应钥匙,打开男子的牢房。 赵予书侧过身,露出宽敞的过道:“好好想一想你是谁,如果想不起来,那就想一想你日后要成为谁,等你想明白的那天,公子,你就彻底自由了。” 男子震撼地看着她,眼中藏着抹难以置信,颤抖着身子,试探着把手伸出牢门,在外面的空气上抓了抓:“我,我真的能出去?” 赵予书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发簪,扔向男子手中: “从牢房出去,往西走三百米,有家草屋客栈,你尽管过去落脚,会有人带你清洗沐浴,给你衣服和饭食。” 男子的头发二十年没有修剪,像长长的拖把一样随着他的走动在地上扫来扫去。 接过赵予书的发簪后,他把前面的头发稍微束起来一些,但也没有好多少。 满脸大胡子乱长,但身板却又单薄瘦削,远没有郑威那般威武豪放。 他像个成了精的扫帚,还是浑身长满长毛的那种。 简单梳理头发后,他对着赵予书深深看了一眼,深深一鞠: “千家子,多谢小公子今日的搭救之恩。” 赵予书在来牢狱的路上已经整理过装束,现如今她又是小郎君的打扮。 赵予书也没跟他客气,挥挥手示意他走,接着就又在牢狱里到处寻摸起来。 不知不觉,夜深已至子时。 夜幕中,铁鹰脸上蒙着黑巾,身后带领十名暗卫,朝着县令府潜行而至。 十一人手中接摁着剑鞘,都已做好了准备,会在县令府进行一场厮杀。 “头儿,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啊,县令府不该是戒备森严吗,怎么越往这走越安静?” 路上,有人察觉了不妥之处。 铁鹰谨慎地聆听着县令府方向的声响,听来听去都听不见人声,眼中也萌生出警惕。 “所有人听令,以县令府为目标,四处分散,每二人一组,先潜进县令府中,查探府上情况,最后在角门处集合!” “是!” 小鹤一个人坐在县令府大门百无聊赖地等着。 黑虎黑豹两兄弟真是太不靠谱了,说好了会尽快带人过来,以天机阁的名义跟他汇合,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来。 正满腹怨气,墙角忽然传来窸窸窣窣声,小鹤双眼一亮,快速过去接应: “天机阁的?” 决定自己走最危险的前门,替下属承担风险的铁鹰:“…你是?” 他谨慎地打量着脸上同样蒙着黑巾的小鹤。 “总算是来了,怎么办事的,这么磨蹭!主子派我来接应你们!县令府上的人她已经提前搞定了,接下来你和你带来的所有人,全部听我号令!” 小鹤对黑虎、黑豹两兄弟可不客气,先是冷声教育了一番,才说出真正目的。 铁鹰被他这自来熟的首领气势给镇压住了,不禁有些迟疑: “我怎么不知道主子还派了其余人来?” 小鹤白他一眼:“你跟主子才接触多久,我是天天跟在主子身边的人,心腹中的心腹,你能跟我比?” 说罢,掌心一翻,拿出赵予书仿作好的火焰令,递到铁鹰手中。 刚准备吩咐他下一步动作,就见铁鹰倒吸一口凉气,对他鞠身一拜: “心腹大人见谅!属下之前一直生活在下河县,的确是近日才有幸跟主子接触,为主子效命,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心腹大人海涵!” 他是天机阁的边缘人物,之前都只是隐身于民,做些传递消息的小事。 也就是这次晋王亲临,他才有幸能见厉澜尘一面。 对于厉澜尘除了他还有其余心腹这事,铁鹰毫不怀疑。 晋王是何等人物,手下奇人辈出,神机妙算,那是应该的! 况且,人能作假,这火焰令也绝对做不了假。 只有晋王的人,才会知道火焰令的制造关窍在于火焰图中,暗藏一个杀字。 旁人就算是像仿制都仿制不来。 黑虎、黑豹两人在落草为寇前,曾是草台班子的江湖卖艺人士。 伙同一帮兄弟,四处奔走赚钱。 原本日子过得清贫,但也能苦中作乐。 偏偏到了下河县,当地衙役在看了他们的表演后,不由分说地就抢走了他们卖艺的行装。 还把他们队伍里的年轻女子全部抢走。 黑虎、黑豹起初不知道这是贪官,还以为是有什么误会,所以没有反抗,配合地让官兵抓走。 哪成想县令连审都没审就把他们扔进了牢狱,一扔就是半年。 直到半年后,被冤枉的汪林扔进狱中,与他们二人相识,交谈。 两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意识到靠县令的良心,这辈子都无法平反冤情。 于是趁着送饭机会,打伤了狱卒,逃出了牢狱。 他们出去后,才知道当初草台班子被抓,老班主的女儿被人凌虐至死,老班主活生生气死。 其余被带走的年轻女子,要么被凌辱而死,要么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而那日没有心甘情愿被抓走,反抗衙役的其余弟兄,则在怒其不公后,占了山头,落草为寇。 得知赵予书要惩治县令这计划,两兄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其余的弟兄。 自告奋勇,提出可以去动员其余兄弟,让他们今晚来配合赵予书行事。 他们的家人都在张猛手里做人质,小鹤也不担心这两人会背叛。 因此铁鹰一行人,直接被他当做了黑虎黑豹的援兵。 使唤起来格外顺手。 “这府上的人都被放倒了,明日正午之前,绝对醒不过来。” 小鹤见铁鹰走路还东张西望,宛如惊弓之鸟,给了他一剂定心丸。 铁鹰十分惊喜:“主子竟安排的如此妥善。” 晋王说让他带人来杀县令满门时,还加了一句,小心行事。 他还以为意思是让他带着人直接杀进来,见人就砍呢。 虽然身有武艺,但凡是厮杀就避免不了受伤,铁鹰来之前,还是做好了自己会缺胳膊断腿的准备。 没想到进了这县令府才发现,里头的护卫壮汉全都被放倒了,一个个躺在地上,睡得比猪还沉。 铁鹰乐了,挥舞着长剑,跟切菜似的,一剑捅一个心窝子,从没有觉得杀人是如此的轻松。 “你做什么呢?”小鹤瞧见他杀人的动作,脸色不悦。 “杀人啊,出发之前,主子吩咐过,这县令府上全是穷凶极恶之徒,人人手上都沾着洗不掉的鲜血,天机阁今晚要替天行道,杀光这些恶人!” 小鹤一怔,杀光县令府上的人,不只是主子的一个行动幌子吗? 但他很快想到,黑虎黑豹跟赵予书就算要做一件事,也未必是一条心。 和只图财的赵予书不同,这两人和他们的弟兄,是真跟县令府有血仇的! 思及至此,眼中微光一闪,小鹤没有追究铁鹰的行为。 只是道:“这府上也并非人人都是恶人,除了那些助纣为虐的家丁护院,还有些被欺压进来,做奴做仆的无辜良民,你别错杀了好人。” 铁鹰一愣,他们主子杀人向来是想杀就杀,难道还分好坏吗? 但很快,他就自己说服了自己。 当然要分好坏!否则好人也杀,坏人也杀,那他们主子跟县令那样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心腹大人放心,我等明白!” 铁鹰答应的同时,以手为哨,放出了一道指令。 亏了他在下河县生活已久,清楚县令府上的人都什么德行,哪些该杀,哪些只是被迫害。 他带领手下这帮人,见到县令府上的恶徒就杀,砍脑袋跟切萝卜一样痛快。 不消片刻的功夫,县令府的土壤,都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铁鹰杀了个爽快,带着人兴高采烈去找小鹤复命: “心腹大人,属下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小鹤兴致缺缺坐在墙头:“事情办完了就好,也该开始今晚的正事了。” 铁鹰一愣:“正事?” 他的任务不就是把县令府上的人杀光吗? 小鹤瞪他:“怎么?你杀了人,你痛快了,主子的其余吩咐你就不想听从了?” 这人怎么这样,一心报私仇,太没有大局观了! 铁鹰一头雾水,他真不知道晋王还有什么其余吩咐啊。 “心腹大人,有什么任务,您直说便是。” 第66章 蝗虫过境,搬空狗官的宝藏 第66章 蝗虫过境,搬空狗官的宝藏 “这还差不多。”小鹤冷冷横他一眼,拿出两枚钥匙:“打打杀杀都是次要的,把这贪官污吏的银库搬空,让他的金银珠宝和粮食,变成主子的金银珠宝和粮食,这才是咱们今晚的正事!” 说罢,领着铁鹰和铁鹰带来的那十人,直奔县令的仓库行去。 到地方后,他拿着钥匙打开大门,只听一片倒吸冷气声。 只见仓库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几乎堆成了小山。 绫罗绸缎,古董玉器,风雅字画,更是数不胜数! “这才只是一个县啊,区区一个县令,竟然就能攒下如此积蓄!” 铁鹰忍不住发出感叹。 再想想他们天机阁,连最开始的夜行衣都是从刺杀他们主子的死士尸体上扒下来才有的。 人跟人,真是太不一样了。 他们真是太穷了,心酸! “少废话,搬!按主子的吩咐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鹤陪着赵予书做生意久了,对金银已经免疫,相对比较冷静。 在铁鹰眼中,他的无动于衷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表现。 铁鹰目光灼灼,看向小鹤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接着干活也更卖力了。 小鹤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领着一众下属,从县令府到赵予书选为中转地的破旧草屋,几人一趟趟搬运,硬生生转移光了县令的宝库。 但这还不够! 仓库搬运光后,小鹤又指挥铁鹰带人,直接推开一扇扇房门,把屋子里的值钱物件也都搬走。 铁鹰把桌子边昏迷的妾室翻了个身,心说一声得罪了,顺手就扯下了她脖子上的金项圈。 他的人也不遑多让,小妾的金镯子,撸下来!吃饭用的象牙筷,全拿走!头发里的宝石簪子,一根不留! 众人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就连墙壁上用来摆着好看的白玉蜡烛台,都被小鹤大力出奇迹,硬生生给掰了下来,徒留墙上一个大洞! 老县令一共九个妾室,除了江小娘,全是他强行霸占的良家妇女。 十一个孩子,最大的儿子二十二岁,也是下河县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霸,吃饭不给钱都是小事,他最喜欢淫人妻女,还必须让对方的丈夫和爹娘亲眼看着,从别人的痛苦中取乐。 最小的女儿六岁,年纪虽小,性情恶毒,曾经只因为路边的酒家女戴耳坠比较好看,就命人拿刀割下了那女子的两只耳朵,带回家去私藏。 这些人小鹤不认识,铁鹰等人却早已如雷贯耳,在进他们房间翻找财物的同时,也干脆一刀一个,杀了个痛快。 等县令府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也被搬空时,县令府里的人,除了无辜的丫环和仆人,也基本上是死绝了。 小鹤跟铁鹰众人在中转地的草屋汇合,大致查了一下财物,将近三千两银子。 “今晚辛苦你们了。”小鹤把搬出来的东西分成三份,指着其中一份对铁鹰道: “主子说了,今晚所得之财,她拿一份,你和你的人有一份,至于这剩下的…” 小鹤看着最后一堆银钱,眼底浅浅的柔光一闪而过: “取之于民,还之于民。” 这话一出,铁鹰和他带来的所有人,都是齐齐一愣。 “还之于民?怎么还?” 小鹤扯唇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火焰令令牌: “我们天机阁,也不能只有一个杀星的名号,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铁鹰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心腹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鹤冷冷瞥他一眼: “蠢笨!还用我直说吗?从明日开始,主子要以天机阁的名号去菜市口布施!凡是当地被欺压的百姓,都可以凭户籍来领取银钱一串,直到这一部分银钱全部发放完为止!” 铁鹰沉思半秒,眼前一亮:“这样一来,我们天机阁在百姓心中,岂不是成了仁义之士?” 小鹤已经对他不耐烦了,把分给铁鹰的那部分金银往他怀里一推: “明天的事,你不愿意参与也成,反正还有今晚一晚上,你们拿着东西回去好好想想吧。” 铁鹰有些困惑,晋王的指令,难道还有他违背的空间? 还有,心腹大人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去复命? 但小鹤对他的态度实在是轻慢,铁鹰只敢回答他的问题,却不敢去问小鹤。 只好先听他的吩咐做事,带着分来的金银财宝,回到了晋王的所在处。 经过一日的修整,凌峰依旧昏迷不醒。 边北又传来急报,契丹竟然带兵偷袭,闯到了边境百姓家中砍杀抢掠! 晋王收到飞鸽传书的第一时间,就决定了连夜赶路,离开此地。 见铁鹰等人回来,只大致扫了他们一眼,问:“本王吩咐你们的事都做完了?” 铁鹰恭敬答:“回禀主子,属下已经尽力完成。” 晋王便满意地点点头:“好,边北传来急报,本王要尽快返程。你等继续留在此处待命,凌峰重伤,不便赶路,便也留在此处给你们照顾。”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那冒充天机阁的几人,若有机会遇见,尽量将其活捉,送往边北,本王要亲自审问。” 铁鹰称了声是,见晋王翻身上马欲走,忽然想到什么,问了句: “主子,心腹大人说你明日还有其他安排,在你走后,我等是不是只需对心腹大人效命即可?” 已经策马,即将扬鞭,朝着北方离去的晋王手下一顿。 猛地一勒马鞍,骏马嘶鸣,止住前行的动作。 “什么心腹大人?”晋王倏然回头,目光如开了刃的宝剑,凌厉的锋芒直奔铁鹰众人。 铁鹰被他沉冷的语气一惊:“就是今晚率领属下行动的心腹大人啊,主子,不是你派他过去,提前解决了县令一家,接应我等的吗?” 晋王没说话,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却足够让铁鹰一下子反应过来。 嗡——脑中一震!铁鹰颤抖着手,拿出小鹤给他的火焰令: “难道,难道这些人是假冒的?” 而这时,他的手下也赶紧把刚才小鹤分给他们的金银珠宝都呈了上来。 “主子,那个人还给了我们这些,倘若他的身份是假,恐怕其中也是有诈!” 晋王在看到火焰令时,眼底就掠过一抹震颤。 等再看到金银珠宝,神情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又翻身下了马,看来这小小的下河县,还得让他多留一会儿。 片刻后,茅屋中,铁鹰把他是如何遇见小鹤,之后又都发生了什么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晋王起初面无表情,在听到小鹤说只杀好人,不杀无辜之人时,眉梢微挑了一下。 在听到铁鹰说,那些人办了县令后不急着跑,反而要打着天机阁旗号,明天给百姓们送钱后,眉梢又高挑了几分。 铁鹰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说到再无可说之处,才停下,小心翼翼观察着晋王的脸色。 晋王垂眸,面具后的脸看不出喜怒,长指抚摸着火焰令的纹路: “这枚令牌,也是那些假天机阁的人给你的?” 铁鹰沉重地点头:“若非见到这个,属下绝不会轻信了他。” 晋王唇角勾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眼中冷光一闪而过: “轻信吗?你的确轻信了他,但他未必就不是轻信了你。” 铁鹰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晋王冷笑,已经想明白了其中所有的关窍: “他们的确有个主子,但不是本王,接应他们的也另有其人,你是误打误撞,被他给当成同伙了!” 那些被分赃的金银珠宝,就是最好的凭证。 轻而易举推断出今晚真假天机阁的真相,晋王眼中流露遗憾之色。 “借了我天机阁的名声,却没什么恶意,反倒要为本王做好事。” 他呵地轻笑了声:“这个假天机阁的主子,有点意思。若不是边北事急,本王真想留下来,见一见她的庐山真面目。” 光是通过铁鹰对小鹤的描述,晋王已经判断出了小鹤背后之人的品性。 一个算不上太坏的人,做的又是算不上太坏的事。 对他来说,便不是敌人。 “铁鹰,本王有事,今晚必须离开。至于你,明日就拿着这枚令牌去菜市口赴约!先取得那人的信任,再想办法把他连同他背后的主子一起给本王带到边北来!” “是!” 一声马鸣,晋王一骑绝尘,连夜离开下河县。 与此同时,县衙牢狱不远处的客栈,返程的小鹤、从牢狱带人回来的赵予书,二人狭路相逢。 “主子!”看到赵予书背上还带着个血人,小鹤赶紧跑上前:“主子贵体哪能做这样的事,快,把人放下,我来吧!” 赵予书也的确有些背不动了,十五岁少女的骨骼太轻,背着这妇人走了一路,已经是她的体力极限。 “好,那你小心些,别碰到她的伤口。” 小鹤小心翼翼把妇人接过:“主子,这人就是那两个兄弟说的有才之士?” 赵予书摇头:“她不是,她只是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贫民百姓。” 县衙的牢狱中太多人了,哪个是冤案,哪个不是,赵予书也不能确定。 她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今天大堂上挨打的女子绝对是冤案。 所以救完千家子,顺手就把她也给救了出来。 两人正说着话,黑虎、黑豹两兄弟忽然满脸怒色地从外面回来: “赵小少爷!你耍的我们好苦!说好了一起杀进县令府,搬空他的金库,你们为何失约?” 第67章 恩威并施,治下有道 第67章 恩威并施,治下有道 “失约?”赵予书下意识看向小鹤。 “不是已经搬完了吗?”小鹤抓着脑袋,也是一头雾水。 唯有黑虎黑豹两兄弟,双目喷火,义愤填膺: “弟兄们住处远,说服他们需要一些时间,天黑后不好赶路,又耽误了几刻功夫,我们是来的慢了些。但诸位兄弟千里迢迢过来,足可见我等的诚意。” “到了汇合处却发现空无一人,这不是戏耍是什么?赵小少爷,就是你今天杀了我,也必须要给我和远道而来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在他们身后,又跟着进来好几个汉子,皆是身材魁梧健硕,举止一身匪气。 小鹤错愕道:“这几个才是你的弟兄?那方才与我在县令府大肆砍杀,搬空银库的人是谁?” 三方对峙,各说各话,赵予书才弄明白其中门道。 “怎么会这样…” 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小鹤脸色微白: “主子,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今晚的事,会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赵予书也说不好。 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听你描述,那些人只针对县令府,不嗜杀也不贪财,听起来不像是坏人。对于他们的身份,我心中大概有些猜测。” “主子猜到他们的身份了,那他们是何人,今晚又为何要助我们成事?” “助你成事,大概是因为他们也把你当成了自己人,至于他们的身份…” 赵予书微哂,若有所思看向小鹤手中的火焰令: “总之,算不上是什么坏人。” 她们这个假天机阁,恐怕误打误撞,被真天机阁给撞见了。 虽然不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晋王的人不仅不追究,还帮着小鹤忙活了一晚。 但总之这个结果对赵予书来说是好的。 她是标准的上位者思维。 无论谁干活,只要她交代下去的活做完了就行。 但对黑虎黑豹和他们的弟兄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那些人能千里迢迢夜奔而来,图的就是亲手惩治狗官,报仇雪恨。 现在人来了,却得知复仇对象都已经死了。 就跟日日夜夜磨刀多年,最后却发现这刀拔不出刀鞘一样的泄气。 说不出的窝囊和失落。 黑虎、黑豹得知赵予书并未失约,是他们来晚了,才导致被另一伙人捷足先登后,更是捶胸顿足,满脸懊丧。 几人不甘心,伙同弟兄们又往县令府跑了一趟,到处寻找仇人。 直到把所有能看的尸体都看了一遍,确定连一点补刀的必要都没有,才又失魂落魄地回来。 赵予书见状,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或许有一样东西,能宽慰你们一二。” 黑虎黑豹无精打采,连同他们带来的人,也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的可怕。 赵予书拍拍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被她的手下挟持着带上来。 老头嘴里还在大喊着:“大胆!你们敢这样对待本官,一旦朝廷知道,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活命?” 黑虎黑豹两人听见声音,双眼同时一亮,唰地一下抬起头。 那脖子上套着枷锁,脚上带着镣铐,浑身都被制住,没有一丝反抗余地的老头,不是那贪污暴戾的老县令还能是谁? 赵予书微微一笑,欣赏着他们的反应: “我想他为官的时候与百姓之间有那样的深仇大恨,就叫他轻轻松松地死了,恐怕不能解气,便让人提前把他给活捉了回来。” 黑虎、黑豹脸色激动,互相对视一瞬,朝着赵予书就是弯膝一跪: “小少爷,此人与我等有血海深仇,求你把他赏给我们处置!” 赵予书也没过多为难,素手一挥:“准了。” 黑虎黑豹当即领人接手了老县令,一行人兴高采烈离去。 小鹤站在赵予书身侧,冷眉凝着他们背影,略微不解: “主子,奴有些不明白,今晚的行动明明是我们冒着风险帮黑虎、黑豹二人报仇。 他们两个带人支援磨磨蹭蹭也就算了,还稍有不满就敢对主子问罪。 这样不识好歹的人,主子又何苦委屈自己,去与他们交好?” 赵予书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他们二人和汪林的冤屈,若我现在下令要你动手杀他们一行人,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灭口,你可下得去手?” 小鹤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来话。 赵予书道:“五袋大米之夜,死的何止是我们的手下,也有他们的两个同伙。 你与那些亡故的人不过相处短短时日,在他们死去后都有如此深厚的伤怀。 黑虎黑豹两人与同伙又何尝不是莫逆之交,怎么知道他们二人对你我就没有存下复仇血恨之心?” 小鹤震怒:“他们敢!主子不杀他们,已经是主子仁善,他们苟且偷生,怎能不对主子感恩戴德?” 到底是少年人,心思简单,赵予书微微一叹: “假如现在有人袭击,一番搏杀后,把我砍杀,又把你捉去,不杀你只留你为他效命,你可会对他感恩戴德,觉得他心存仁善?” 小鹤被她的举例吓得满眼血红:“主子不要胡说!” 他砰的一下跪在赵予书身前,双臂都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委屈地用脸贴着她双腿,小狗似的示好: “若是真有那天,小鹤就是拼尽身上最后一滴血,用尽口中最后一口气,也绝不忍辱偷生,定要为主人报仇雪恨!” 赵予书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衣摆上被小鹤脸颊触碰过的地方多出了一团不起眼的暗渍,她目光淡淡掠过,在他黑黄的面孔上微顿,又很快移开。 “我对县令府下手,便是一样的道理。黑虎、黑豹二人与我结怨太深,若是只用威压让其屈服,难保他们不会表面服从,暗地里却还隐藏着仇恨。” “现在我惩治了县令府,又活捉了他们的仇人老县令,便等同于在仇恨之外,又对他们施了恩,此时此刻,就算是他们心中对我还存有积怨,为了这县令的恩情,也该缓解一二了。” 为上治下,少不了一些手段。 贪财者许以利,贪权者给予官。 重义者施以恩,重情者交付真心。 解开了小鹤的困惑,赵予书看着他恍然大悟的神色,温柔一笑。 这些为君为臣的道理,她也曾想讲给赵玉堂听。 可他觉得她是女子,从不肯听她把话说完。 如今身边有了小鹤,也算是弥补了她好为人师的遗憾。 忙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尤其是赵予书,身上沾了血,简单和小鹤说了几句话,就急着回房清洗。 她带回来的那妇人交给了附近一独居的寡妇照顾,这妇人平日做蜡烛生意,下河县几乎每家每户都买过她的蜡烛,知道她的身份。 寡妇一个人撑起门户,虽能勉强活着,但也家境贫寒,几乎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蜡烛,妇人心善,知道她的情况,卖别人二十文一支的蜡烛,卖她就十文钱一支。 听说妇人击鼓鸣冤,却反而被贪官打了一顿下狱,寡妇心中还为她鸣不平,愤恨世道不公,从赵予书这得知妇人被救了下来,当即喜不自胜。 她一句不该问的都没问,把妇人接到自己家中,又收了赵予书给她的伤药,便满口答应下来,一定会对妇人好生照料。 赵予书也没多说什么,折腾了这么一夜,她已经困迷糊了。 安顿好妇人,就立刻回到住处洗洗睡了。 跟她一样困得不行的还有小鹤。 但小鹤不能偷懒,酣睡一夜后,次日天刚亮,就又行动起来。 县令和他的爪牙已经被赵予书给屠了,县衙就空了下来。 空置的衙门也不能闲着,小鹤把赵予书给的火焰令光明正大悬挂在了县衙匾额之下。 又以一筐馒头的价格,收买了不少乞丐,让他们四处散播消息。 一时间,所有今日出门的百姓,都听见了街头巷尾的传言: “天机阁为民请命,灭了狗官满门,占了狗官的衙门!凡是家里有冤屈的百姓,只要准备好物证人证前去衙门,天机阁为你做主,申冤翻案!” 听见的百姓有人惊讶:“这些乞丐难道是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不怕县令的人听见,抓他去活剥下他的皮?” 有人质疑:“小乞丐,你快别胡言乱语了,县令家财万贯,身边更是高手如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人灭门?” 有人轻蔑:“去!好狗不挡路!本公子今日要纳第十六房爱妾,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叫花子,滚得越远越好,少把晦气过到我纳妾的仪仗队上!” 却也有人猛地抬头,哭肿的双眼中掠过坚韧之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见那迎妾的花轿噗通一声,一个粉衣女子从轿中一跃而下,死死攥住街边乞丐手腕: “老人家,你口中的话可能当真?” 纳妾的男子脸色黑如锅底:“姬沉鱼,你爹已经把你许给本公子做妾填他欠下的五十两赌债,你给我滚回花轿去,休想再生是非!” 被呵斥的女子理都没理,双眼只盯着被她攥住的乞丐,在看到对方点头后,眼中光芒猛地一亮,二话不说,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提起裙摆就跑! 第68章 当街抢民女,恶棍可恨 第68章 当街抢民女,恶棍可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想着逃跑!来人,快把这贱人给本公子抓回来!本公子要亲手打断她的腿!” 今日娶妾的男子叫温振,当初老县令抢夺当地产业,抢到手后便是都交给了温家人管理。 温家一家子都是老县令的走狗,温振本人更是当地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一发话追人,路人纷纷回避,没有任何人敢对他阻拦,更别提给逃跑的姬沉鱼提供帮助。 女子又生来体弱,比不了男子,没一会儿,奋力往前跑的姬沉鱼就又被温振的人控制住,强行抓住肩膀,摁住了身形。 “我不是张老赖的女儿!我乃渝州姬家长女姬映月的女儿!三日前途经此地,马车翻车,意外滚落此处,才被这老赖子捡回去。老赖子一生没有娶妻,怎么会有我这么大的女儿!” 姬沉鱼声音凄厉,惊得树梢上的麻雀都连连起飞,不敢下落。 渝州,则是下河县再往北的一个大城,此地世家盘踞,众世家之中,又以掌握造纸术的姬家为首,便是当地太守,见了姬家的人也要礼让三分。 而姬家的子女,更是个个人中龙凤,便是庶出的女孩,都可嫁王孙贵族为妾。 姬沉鱼作为姬映月的女儿,身份更是贵不可言,她乘坐马车出行,本是要到京城参加选秀去的! 若不是出行之日遇到暴雨,惊了马,翻了车,让她与其余仆从意外失散,她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别听这贱人胡说!我看她是想当贵女想疯了,生来就是贱妾的命,也敢有这攀龙附凤的心?” 温振狞笑,来到她面前,倏然把手伸向她的胸口,握着粉红色的妾室喜服,双手用力一扯。 “啊!”姬沉鱼不甘心地惨叫一声,被摁住的双臂剧烈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摆脱钳制她的铁臂。 只能双目含泪,眼睁睁看着衣衫破裂,露出里面嫣红的肚兜,和女子雪白的肌肤。 “放开我!我不是那赖子的女儿,我不是!”姬沉鱼双目血红,忍着屈辱,继续大声喊叫。 她把希望寄托于围观的百姓,哪怕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去渝州给姬家报个信也好啊! 爹娘那样疼她,他们一定不会任由她在此处任人欺凌的! 温振见她冥顽不灵,忽然冷哼一声,又扯开她的腰带,扒下她的外袍。 “嗬…” 只听周围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此时的姬沉鱼,上身只有一件肚兜,裸露着雪白的肩膀。 下身只剩一条最贴身的小裤,两条雪白的长腿明晃晃展示在外。 “现在是全城的百姓都把你给看光了。”温振捏着姬沉鱼的下巴,对着她狞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 “如今你这模样,勾栏女子都不如你当街脱衣的放荡!但凡今日之事传开,就算你真是姬家的女儿又如何?姬家还会认你回去吗?” 女子的清白与名节,向来性命攸关。 温振如此,算是彻底断了姬沉鱼想要回家的心。 周围百姓们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每一道都比刮骨的钢刀还要让她疼。 “不要看,求求你们不要看…” 姬沉鱼终于哭出了声,折了一身傲骨,露出畏惧的一面。 “看了又如何?”温振看着她脸上的泪,心中只觉痛快,捏着她的下巴道: “既然本公子用轿子娶你你不愿意走,非要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本公子就成全了你这份让人看热闹的心思!” 说罢,竟然反手欲解身上腰带:“来人,把这个贱人的双手双腿摁好,本公子要跟她在这大街上洞房!” 姬沉鱼又惊又怒,情急之下,一脑袋撞向花轿: “你休想!我姬沉鱼今日就是死了,也绝不会从了你这卑鄙小人!” 她还没冲过去,双腿便已经先被两个丫环死死抱住。 两人一左一右,不敢看姬沉鱼的目光:“小姐,你就消停些吧,公子虽然荒唐了些,可他也是真的喜欢你,你说两句好听的话又如何呢?” 姬沉鱼奋力挣扎:“放开我,让我死!” 温振反手就是一耳光,重重甩到她脸上: “你就是死,也得等本公子爽完了再说!” 眼看着这强抢民女的一幕就要在大街上上演,远处却猛地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放开那个女子!” 温振荒唐不是一天两天了,碍于温家跟县令的关系,没人敢管他。 百姓们遇到这种事,躲着点,不残忍的亲眼去看,已经是给这个苦命女子的最大尊重,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忽然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了,众人齐齐回头找寻,想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是谁。 只见远处,两个身材健硕,相貌英俊的高大男子并肩站立。 为首的那个满脸怒色,正是情急之下大喊出声的黑虎。 他与黑豹率领一众弟兄,昨晚用小刀沾着盐水,刮了老县令一千多刀,才算是把他送进鬼门关。 报了仇,大家心中都觉得痛快,又尽兴地喝了一场酒,这才散开,各回各的山头。 黑虎黑豹有人质在赵予书手中,只能回来找她,却不想半路上竟然碰见这事。 黑虎心中有阴影,他之前的妻子当年就是如同姬沉鱼这样,怀着身孕被人当街凌辱,才满怀着怨恨自尽身亡。 眼下见到姬沉鱼落难至此,想也不想,便欲制止。 温振大好的兴致被人打搅,眯眼看向他,见他一身布衣,鞋也不是什么好料子,眼底掠过鄙夷之色: “你可知道我爹是谁?区区一个贱民,也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黑虎挺起胸膛,大步朝他走去: “无论你是何人,当街欺凌女子,就是让人不齿!” “好啊,还真是个不怕死的!”温振眼神一冷,杀意掠过: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公子把他拿下!” 之前抓回姬沉鱼的那几个家丁,立刻朝着黑虎又一拥而上。 远处的黑豹见势,下意识也要往那个方向走。 但很快他就停住了,好整以暇靠着墙,看着黑虎游刃有余地把那些去为难他的人一个个打的满地找牙。 “别,别过来!”眼见着最后一个完好的家丁,也被黑虎一拳打的眼眶渗血,温振脸上掠过一抹惊惧,转身就要逃跑。 “欺负了人还想跑?”黑虎冷笑一声,倏然飞身而起,一脚直踹向温振后腰。 “啊!”正要窜逃的温振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前扑,飞出了三米之远。 看戏的黑豹趁机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一个重踩,嘎嘣一声,骨裂的声响被温振的惨叫掩埋,惊起一林子飞鸟。 “这只手用来欺辱女人,留着也是没用,本公子今日就替天行道!” 百姓们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叫了声好。 紧接着,街头便跌宕起伏,不停地传出叫好之声。 黑豹在一众声响中双手抱拳,笑容可掬地向四周还礼: “承让了,承让了!” 黑虎则是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衣衫,披在姬沉鱼的身上: “小姐,你快把衣裳穿好。” 姬沉鱼双目含泪,握着衣带的手臂一直在发抖: “多谢恩公。” 黑虎等她穿好衣服后才转身看她: “你是何人,家在何处,与这恶霸有何恩怨?” 姬沉鱼面对他的问题,却没在第一时间回答,含泪沉默半晌,才哽咽道: “恩公,小女子很感激你今日出手相助,能不能麻烦你帮人帮到底,今日再带我去一趟衙门?” 黑虎虽帮了她,但到底是个外男,就算好心帮她,传出去也可能成为她与男子私相授受,损害她的名节。 她这样的情况,唯有上报给当地县令,才能通过衙门与渝州姬家重新取得联系。 黑虎来的路上也听到了乞丐的话,早猜到了又是那个赵小少爷在作怪。 闻言也没犹豫,点头便答应了下来。 “二弟,把那个恶棍带上,走,我们去衙门!” 黑豹应了声,顺手拎起被他废了手臂的温振。 温振起初脸上还有些惊慌,听到他们要去哪后,又露出狞笑。 去衙门,那不等同于让他回到自己家? 好啊,去就去,等见到了县令老爷,他一定要让县令把这两个贱民的双手都砍下来喂狗吃! 还有那个贱女人,玩完了她,他要把她卖进窑子去! 她不是不肯跟他吗,那他就让她好好地尝尝千人枕,万人尝的滋味! 县衙,乞丐们传话的效果略显一般。 起初,只有两个走投无路的苦主抱着试一试大不了就死的心态含泪过来申冤。 都是曾经被下河县的恶棍欺压,报官又被狗官再次凌虐了一回的贫苦百姓。 赵予书有意培养小鹤的头脑,找了六个壮丁充当临时衙役。 自己坐在师爷的位置,让小鹤掌管惊堂木,放手让他做主。 小鹤也没辜负她的期待,很快理清了案件脉络,拨乱反正,不仅惩治了恶霸,还给良民发了二两银子作为被迫害的补贴。 被关进牢房的恶霸难以置信,大喊:“哪有你这样办案的,我们要见县令老爷!” 平反冤情的良民则是眼含泪水,三跪九叩: “青天大老爷啊,这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了!” 随着二人满怀感激的离开,今天的县衙真的跟往日不同,可以为民做主的名声也彻底传播开了。 空荡荡的府衙转瞬就人满为患,等黑虎、黑豹带着姬沉鱼和温振来时,惊讶地发现百姓们排队已经排出了几十米,他们两个根本挤不进去! 第69章 姬沉鱼,半座金山 第69章 姬沉鱼,半座金山 下河县的冤案太多了,来申冤的百姓源源不断,小鹤起初还有些新鲜,后来就疲惫麻木了,哀怨的眼神投给坐在他下首的赵予书。 赵予书收到他的目光,挑眉抬起手腕,让他看见自己手中的毛笔。 他平反一个案情,她就要做一次洗冤记录。 他忙了一上午,难道她就闲着了吗? 小鹤瞧见她的动作,心中一虚,又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老老实实继续做事。 “下一个。” 黑虎黑豹领着姬沉鱼和温振走进大堂。 温振自信满满的表情在看到坐在官位上的小鹤后一惊: “你是何人?县令大人呢?你们怎么敢霸占公堂?” 来申诉的人多了,一般像他这么喊的,都是跟老县令有交情。 小鹤熟练地瞥他一眼:“你是县令大人的亲信?” 温振听他这样说,还以为对方也是县令派的人,心中有了底气,一把推开抓着他的黑豹,吊着只废掉的手臂,龇牙咧嘴诉苦: “对!我跟县令大人关系极好,这三个刁民,两个将我打伤,一个做了娼妇又不认,你赶紧把男的都打一百个板子,扔大牢里去,女的改成娼籍,我要她这一辈子做妓女!” 黑虎、黑豹瞧见一边的赵予书,心里头就有数了,两人都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瞧着温振。 姬沉鱼不认识小鹤和赵予书,听见温振竟然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当即往地上一跪: “大人容禀,此人是在胡言乱语!小女乃渝州姬家的嫡长女姬沉鱼,意外流落此处,这个恶贼给我安了个赌鬼女儿的名头,就想强逼我为妾! 我不从,他就要当街对我强辱,多亏了这两位恩公仗义出手,才救小女子于水火之中!” 姬家乃百年世家,对子女的教养也自成一派,哪怕是族中女子,做事也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名士风骨。 姬沉鱼受惊受辱,发丝紊乱,衣衫不整,双眼含泪,却依旧吐字清晰,有理有据。 原本一心记录案情,头都没抬的赵予书在听见渝州姬家的嫡长女时,笔锋一顿,诧异地望向了姬沉鱼的方向。 时下正是京中三年一度的选秀时期,上一世,姬家嫡长女就是在这场选秀中脱颖而出,被指给了如日中天的显王为妃。 显王也在娶了姬沉鱼后,得到了姬家的助力,掌握着姬家的造纸术,以降低纸张价格的方式,得到了天下寒门子弟的孺慕和支持。 算算时间,此时的姬沉鱼应该已经进入京城,成为待选的秀女了,她怎么会沦落此处… 所有的答案,在与大堂上,含泪跪拜的姬沉鱼对视的一刹那,赵予书心中都有了结论! 公堂上的女子,发丝垂落,粉衣凄艳,一张白生生俏脸被泪水沾湿,眼皮微肿,眼尾一抹红晕,却依旧难掩艳冠桃李之色。 而上一世,那个处处风光,与显王恩爱无比的王妃“姬沉鱼”,却不过是中人之姿,甚至沉鱼这个名字,都成了显王妾室们口中讽刺意味浓重的笑话。 两人各执一词,小鹤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当即就命人把温振拉下去,打三十大板再继续审问。 做完这些,小鹤偏头去看赵予书,想要自家主人的表扬。 却发现赵予书竟然一动不动,连手中的笔都停了记录,竟然是看姬沉鱼的容貌,看呆了! 小鹤一愣,皱眉又看了眼姬沉鱼,嗯…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赵师爷!”小鹤脸黑了,轻咳了一声,提醒赵予书。 赵予书听见他的声音,这才从前世今生对不上号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紧接着,她直接离开了座位,亲自走到姬沉鱼面前,快声对她发问: “你说你是姬家的嫡长女,可有什么凭证?” 姬沉鱼对陌生男子留有阴影,在她靠近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这张脸,我这个人,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我给姬家去一封书信,立刻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她的态度笃定自信,赵予书望向她的目光却越发深邃。 如果眼前这个绝色美人才是姬沉鱼,那么上一世,那个端坐高位,独占了姬家所有资源,成为显王身边最大助力的显王妃是谁? “胡说!”赵予书忽然开口,疾言厉色:“姬家嫡长女分明已经顺利入京选秀,怎会沦落此处?” “你才是胡说!”姬沉鱼被她这话给吓了一跳,心里也无比震惊。 参与选秀一事,是显王对她一见钟情后的暗箱操作,姬家并没有秀女名额。 送她入京也是秘密行事,眼前之人到底是从何得知? “我是姬家嫡长女,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尽管派人去姬家核实身份…” 事已至此,选秀的时间是必然错过了。 但姬沉鱼心中并不怕,显王对她有情,此次选秀不过是要把她的身份过到明路。 就算是她错过了这一次,只要他还爱她,就还会有别的办法! 为今之计,先让自己回到姬家才是上策。 “若是大人觉得来回书信麻烦,愿意派人送我返回姬家,小女子同样会对大人感激不尽,我们姬氏一族,也会永远感念大人的好处。” 姬沉鱼对着赵予书盈盈一拜,躬身时白皙修长的脖颈露出优雅的弧度,美如弦月。 世家大族的贵女礼仪,在她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赵予书眼中暗色更浓,她想起了前世为数不多的一次跟显王妃接触,那妇人虽身份高贵,但礼仪并不规范,举止之中,毫无大家风范,甚至有些小家子气。 当时京中贵妇皆笑谈,说百年清流望族渝州姬家也不过如此,嫡长女竟养的像一个丫环。 但如果换成眼前这个人,那么姬家的百年名声,世家名门,就全说得通了。 “你先起来吧。”赵予书走到近前,亲手扶起了对她行叩拜之礼的姬沉鱼,心情有些复杂。 另一边,温振也被打的血肉模糊,又带回了公堂上。 衙役拿了一桶冷水,兜头浇过去,温振一个激灵被泼醒,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些贱人!知道我是谁吗,区区一个县令也敢这样对我温家?皇后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予书走到他面前,反手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温振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小孩儿,我劝你把脑子放灵光点,我们温家…啊啊啊啊啊!” 余下没说完的话,随着一只耳朵的落地,消没进撕心裂肺的惨叫中。 赵予书弯腰蹲在他面前,双手干干净净,匕首尖含着一丝血光。 她微微侧头,像个天真懵懂的孩童般,无辜地看着温振: “你们温家如何?温公子,把话讲完啊。”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温振被割耳之痛刺激的心肺扭曲,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朝着赵予书的方向就要抓。“你竟敢如此对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身后两个衙役一人一个板子,及时死死压住他肩膀,把他留在原地,半分前进不得。 赵予书冷笑:“疼吗?你也知道疼吗?堂堂温公子,无恶不作的下河县一霸,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难道就你知道疼,被你欺辱过的人,他们就没有尊严,就感觉不到疼?” 温振咬紧牙关,双目充血:“那些下贱之民,如何能同本公子相提并论!” 赵予书手起刀落,又割下他的另一只耳朵,公堂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完这一嗓子,温振再也支撑不住,仰头昏倒过去。 一旁的姬沉鱼错愕地看着赵予书,人已经有些呆了。 双目呆滞,却并没有惧怕,反而感到一阵痛快! 小鹤嘴角抽了抽:“主子,你若不喜欢他,杀了便是,割他的耳朵又不是断他的手脚,做这无用功干什么?” 赵予书挑眉,眼角瞥了瞥姬沉鱼努力裹都系不上扣子,只能用双手紧紧抓住的衣衫。 “他当街侮辱女子,有意毁人名节,轻飘飘死了怎能解恨?” 拿着毛笔坐回位置,赵予书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个好主意: “小鹤,你去找个刀法好的来,先把他给阉了,再把他头发剃光,用烙印在他头顶留下淫贼二字,再扒光了衣服,装在囚车里,满大街游行。” 小鹤:“…”天啊,他家主子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黑虎、黑豹:“…”要命,好恶毒的一个小少爷,他怎么能这么会惩治男人! 姬沉鱼:“!!!”完了,这小少年,怎么做出来的全是大快她心的事! 要不是已经与显王定情,她看着这清秀小少年,都有些要移情别恋了! 姬氏一族,是罕见的女子当家,历代家主从不外嫁,只招赘婿。 姬沉鱼的父亲,便是入赘给了她娘。 若不是姬沉鱼爱上了显王,她原本也会学她母亲,继承姬氏一族,招个好拿捏的赘婿,把姬家发扬光大的。 赵予书折辱温振,除了给那些被他欺辱过的女子报仇,也的确是有心讨好姬沉鱼。 被垄断的造纸术啊,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钱袋子。 上一世,显王便是用姬家这座金山,堆砌出了几十万精兵,与晋王交战不休。 也是靠着把姬氏纸的价格一降再降,甚至免费给寒门子弟提供,收拢了无数名臣的忠心。 与姬家交好,就等同于得到了半座金山,她何乐而不为呢? 第70章 又被晋王的人盯上了 第70章 又被晋王的人盯上了 “对于这个淫棍的处罚,小姐可还满意?” 赵予书走到姬沉鱼面前,只递出一只手,姬沉鱼就主动握住她,轻盈地起身了。 姬沉鱼十七,比十五的赵予书要高一些。 但这并不影响她低头看向赵予书时,美目含情脉脉,多了抹羞涩。 “小公子如此处理甚好,小女心悦诚服。” 赵予书见她起来了,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姬沉鱼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掌心,咬了咬嘴唇,心中竟有一丝遗憾。 也不知道这小公子是怎么长大的,刚刚那只小手,竟然比她的还细嫩,握着柔软顺滑,跟奶豆腐一样。 赵予书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该如何接触姬家: “关于你的身份问题,的确需要进行核实,便有劳小姐书信一封,我派人送去渝州,到时身份的真假,自然会有定论。” 下河县离渝州不远,快马加鞭也就不到两日的路程。一来一回最快只需三日。 但如果要带上姬沉鱼这个弱女子,用马车赶路,就会慢得多了。 而且…刚刚那个温振失言下,脱口而出一句皇后娘娘,再联想到上辈子姬沉鱼并非眼前人。 赵予书不得不怀疑,姬沉鱼身份被人顶替一事,宫中早已知晓,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手段!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姬沉鱼刚离开渝州就出事,好死不死落进温振这个淫棍手里。 而上辈子,两女容貌差距如此之大,显王不可能认不出真正的姬沉鱼,却还是生生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在赵予书的记忆里,那个显王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甚至因为王妃不尽人意,这个人前与妻子恩爱有加,待人克己守礼的王爷,人后远比寻常男子更加喜好美色! 姬沉鱼对赵予书的提议也没什么异议,送她回到姬家和让姬家带人来接她都行。 反正她娘就她这一个女儿,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在外面受委屈的。 姬沉鱼便在赵予书这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赵予书把她的亲笔信交给了黑虎、黑豹两兄弟,毕竟人是他们救回来的,也该让他们有机会在姬家面前露个脸。 百年世家,就算是走路时脚底下带出来的一阵风,都足够沾上光的贫民百姓荣耀一阵子了。 温振出事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回了温家,他前脚刚被剃光了头发游街,后脚温家就派人来给赵予书送信,警告她半日之内,务必把人完好送还。 赵予书拿到书信后又给姬沉鱼看了看,姬沉鱼抿着嘴唇,冷若冰霜: “哼!这个温家不过是区区一届贱商,竟敢为富不仁,无恶不作,等我回到娘亲身边,定要让娘派几个高手来,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士农工商,姬家是士,温家是商,别说是教训温家,姬家就算是灭了温家满门,事情闹大,也不过是需要赔偿些银子。 赵予书目的达到,心满意足,但还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道: “温家可是根系深厚,据说跟京城的官,也颇有渊源…” 姬沉鱼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赵予书命人买来送她,新做的衣裙,耳朵红了红,声音轻了些: “京城的官算什么?他有渊源,我们姬家同样不缺靠山!你救了我,帮我惩治坏人,自然是我的恩人,我会让姬家护着你的。” 她还不知道赵予书如今霸占府衙是鸠占鹊巢,把她真当成一个芝麻县令手底下的师爷。 像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会怕温家这种当地恶霸也很正常。 但她都怕了,却还是壮着胆子,给被欺负的她惩治了凶手,伸张正义,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姬沉鱼轻声道:“小赵师爷,你别怕,等日后姬家的人来了,你就是我们姬家的座上宾,别说是区区一个下河县,就算是你想去京城找个官做,我们姬家也是办得到的。” 她这话,正说到了赵予书心坎上。 她是女子,生下来就注定了无法为官。 坐上县令的位置能爽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小鹤虽然满身正气,可他大字不识一个,日后东窗事发,无法应付上面人的问罪。 其他部下也多是贫苦百姓出身,无法应付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她正愁杀了县令容易,日后离开下河县,县令的位置又该交给谁去坐。 此时见到姬沉鱼,便如拨云见月。 姬家一族,有许多有才华有抱负之士。 下河县离渝州如此之近,他们的嫡长女又偏偏在此吃了大亏。 想来对接替下河县县令,掌管下河县一事,姬家不会拒绝。 心中有了主意,赵予书对姬沉鱼就更加殷勤。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卖弄了一手,不仅给她煮茶,还玩了个凤凰三点头。 许是天气太热,姬沉鱼的小脸始终粉黛含露,耳朵红红的。 赵予书也没多想,吩咐小鹤: “县令府不是有冰库吗,待会儿让人取些出来,给姬小姐消暑。” 小鹤无比郁闷,小主人还是头一次对人这样殷勤。 难道是春心萌动了?这女子该不会成为他家少爷的少夫人吧? 吃了饭,安顿好姬沉鱼,赵予书带着小鹤就又回到了衙门。 有了上午的好名声,百姓下午排出来的长队竟绵延了两条街! 下河县这几年的冤案实在是太多,办不完,一点都办不完。 千家子被赵予书放出牢房后,到了她说的去处,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接着就等赵予书再去找他。 根据他的经验,天下没有白吃的馒头,这人救了他,肯定是对他有所图谋,他就原地不动地等着,等赵予书过去对他礼贤下士。 这一等,就是足足三天过去了。 千家子没等到赵予书,倒是等来了一个一瘸一拐的妇人。 自称同样是被赵予书从牢狱中所救,来对她表达谢意。 千家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是赵予书所救的唯一一个。 “你身上有何大能?”他震惊地问那个妇人。 烛娘被他问得微愣,茫然摇头:“我,我除了做蜡烛,也不会什么啊。” 千家子眼睛一瞪:“啥也不会,那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她凭什么救你?” 他记得自己被救的时候,可是吟了一首诗的! 烛娘更加茫然:“救我?我是因为被人冤枉,所以被放出来的啊。” “放?!”千家子难以置信:“被冤枉的人,还有被放出来的可能?” 烛娘点头:“是啊,除了我以外,还有卖红薯的赵老爹,以及先前因为字写得好看,惹了县令公子生气的李秀才,还有很多和我一样被冤枉下狱的人,他们这几天都被放出来了。” 赵予书跟小鹤连着三天审案,几乎是把下河县整个牢狱重新洗牌。 现在大牢里头,凡是有家人来申冤的,核实查证之后,就全被无罪释放,还给银子补偿。 至于那些冤枉好人的,与狗官同流合污的,助纣为虐的,则全被打了板子,剃光头发游行之后关进了牢狱里。 千家子胸怀激荡,说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此时!” 他跑到县衙门外,外面来申冤的百姓依旧排成长队,赵予书跟小鹤审案断案忙的脚不沾地。 千家子直闯进去,指着赵予书嚎啕大哭:“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生几年!” 委屈啊,太委屈了,他足足被关了二十年! 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关押的时候,世上没有这样的好官? 千家子闯进来的时候,赵予书还没认出来。 这人剪掉了过长的头发,刮干净了满脸的胡子。 皮肤因常年不见光,有些病态的苍白,身子骨由于很难吃饱饭,也格外的瘦削。 清瘦的轮廓,细长的眉眼,空荡荡的长衫挂在身上,字面上的两袖清风,竟然有几分所谓的名士风骨。 赵予书起初还以为他是哪个等不及申冤,破坏排队秩序的百姓,等他哭嚎出声,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有才之士!”赵予书一拍脑袋,下河县的冤案实在是太多,把她给忙的,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一旁看不过去她写案情写到手抽筋,自告奋勇过来给她打下手替她代笔的姬沉鱼疑惑地瞥了千家子一眼: “就一个瘦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二十年的折磨,千家子面容沧桑,皮肤下垂,自是比不了赵予书这样的少年皮相,但用老头二字来形容也有些过了。 赵予书对姬沉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快步走到千家子面前,一把攥住他胳膊,面不改色说谎: “仁兄来的正好,三天的时间,休息过来了吧?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千家子一脸鼻涕眼泪,抽抽噎噎:“你胡说,你,你分明是把我忘在脑后了!” 赵予书镇定自若:“怎会如此?仁兄大才,如今正是你的用武之地啊!” 说罢,她一把将千家子推到县令老爷的宝座上,让他替换拍惊堂木已经拍得肌肉僵硬,欲哭无泪的小鹤: “仁兄在牢狱中逗留过些时日,想必那些昔日同窗的冤枉与否,也自有一番见解,如今那些人的家属过来翻案,正是仁兄施展才能的大好时机啊!” 小鹤知道千家子的来历,听她巧舌如簧,硬是把一起坐牢说成了昔日同窗,抽了抽嘴角。 暗处,奉命盯守赵予书一行人的铁鹰神情动容。 第71章 天下女子的困境,辗转男人掌心之中 第71章 天下女子的困境,辗转男人掌心之中 他已经盯梢了这小子三天了,整整三天时间,这小子还真就一点恶事没做。 就算有些时候有些小聪明小手段,在大是大非的伸张正义面前,也无法掩盖他的伟岸光辉。 更是知人善用,明明手底下的人不多,硬是把每一个人的用处都发挥到了极致。 此人实乃大才啊!若是能为他们主子所用,日后主子一统天下,岂不是最好的助力? 铁鹰心中决定,等赵予书把下河县百姓们的冤案都解决了,再把姬沉鱼这个麻烦人物送走之后,他一定要轻轻地打她一个闷棍,把她装在麻袋里,连夜给晋王送去! 千家子还忙着哭嚎呢,人已经被赶鸭子上架坐上了县令之位,底下的被冤枉的百姓哭得比他还大声。 他愣了愣,身子在椅子上僵了一会儿,直到底下的百姓把自己的冤情说完,也没见赵予书和小鹤等人有什么其他动作,才试探着开口: “真要我替这些人的案情做裁决?” 赵予书点头:“先生大才,一定可以的。” 小鹤揉着酸痛的肩膀和胳膊:“主子说你行,你就一定行。” 姬映月快声催促:“别发愣啊,那么多百姓还等着你呢,赶紧断案!” 千家子见他们三人都一脸对他的信任,这才擦了把脸,懵懵懂懂地盘问起案情。 他问话的时候,赵予书就竖着耳朵在一边听,发现他当真如黑虎、黑豹所说,为人虽然有几分疯疯癫癫,但一颗心黑白分明,做事也让人信服后,便在心中点了点头。 悄悄推了小鹤一下,与他耳语:“你也别闲着,想办法跟他搞好关系,以后就让这个人教你识字。” 小鹤震惊地瞪圆双眼:“主子,我一个奴隶,还需要识字?” 赵予书瞪他,从口袋里拿出他的籍贯:“你自己看,这上面是什么。” 小鹤低头一扫,满脸尴尬:“主子,我,我看不懂。” 赵予书轻笑,眼中是对弟弟的宠溺:“所以你要学识字。” 她已经用下河县县令的官印,消除了小鹤的奴籍。 现如今,他是民了。 再也不是死了一条命,只用五十文钱就能打发的奴隶。 正如赵予书所想,千家子在牢狱里待了二十年,牢房里的囚犯,谁是冤枉的,谁是罪有应得,他了如指掌。 小鹤断案还需要人证物证,核实细节,千家子轻轻松松,一见便知。 有了千家子跟姬沉鱼的帮忙,赵予书和小鹤都轻松了不少。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几人凑在一起吃饭。 赵予书也终于在这时得空跟烛娘见了一面。 烛娘见到她后便俯身一跪:“民妇谢过青天大老爷!” 寡妇跟她说了,她挨了那三十板子,有进气没出气。 如果不是赵予书把她带出牢房,给她伤药,又给她银子请大夫医治,现在她命都没了。 赵予书上前把她扶起来:“你本就是冤枉的,我不过做了该做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烛娘不肯起,坚持跪在地上,含泪看着赵予书说: “小公子,你的身份来历,以及如今在做之事,民妇已经心中有数。民妇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永远留在下河县这样的地方。”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民妇如今没了丈夫,又没有孩子傍身,一旦您走,那恶夫的家人必定会打上门来,对民妇百般欺凌,所以民妇斗胆,对小公子有一奢求。” “求您收留民妇,就当是养一只猫儿狗儿,把民妇带在身边,民妇甘愿为您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公子没有二心,白日为您煮菜烧饭,夜晚为您打洗脚水倒夜壶。” 烛娘说得字字中肯,句句肺腑,既是真心对赵予书拜服,也是实打实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 如今这个世道,只要皇帝没有严肃整顿风纪,贪官恶霸杀是杀不完的,早晚有他们卷土重来之时。 赵予书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她只有死死黏在这个有本事,有仁义之心的人身边,才能保证自己的未来安稳度日。 赵予书微讶,从头到脚认真地把烛娘审视了一遍: “你如今是民,起码能自己做得了自己的主,若是跟了我,日后便成了仆,凡事要先以我为先,确定真要如此?” 烛娘含泪苦笑:“小公子此言差矣,你是男子,不会懂女子的难处,身为一个女人,注定了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一辈子身不由己。” “民妇在家时起早贪黑,洗衣做饭供奉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他们却只为了五百文的聘金,就把我给嫁了出去。 嫁人后我依旧起早贪黑,日夜做工供奉我的丈夫,可他又在遇见了更好、更美的女子后,就要把我休弃,我不从,他便想干脆杀我灭口。” “民妇从小到大,一生辛苦劳碌,何曾自己做主过一日?不过是从父母兄弟手中的奴隶又转变成了丈夫手里的奴隶。 若是今日公子不收留我,民妇日后的去处不过是被父母兄弟带回,找机会再转手给下一个丈夫,继续奔波劳碌,直到被吃干净最后一滴血,一块肉!” 烛娘的声音虽弱,却震耳发聩,那双满是控诉和泪水的眼睛,像一道锋利的刀光,直直地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姬沉鱼同样身为女子,轻易便对烛娘有了怜悯之心。 她不忍心地摇了摇赵予书手臂,轻声开口: “赵师爷,这妇人实在可怜,你就留下她吧,若是你觉得留个女人在身边不方便,等姬家的人来接我,我把她带走便是。” 赵予书看着烛娘,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烛娘所说的困境,又何尝不是天下大多女子遇到的终生难题? 她小娘上一世,又何尝不是如此? 碍于名节,被她爹困了半生,又为了她这个女儿,最后消耗进最后一滴血肉。 可惜这样的事情,她只能救得了眼前人,却救不了天下人。 赵予书心中有些无力感,又禁不住想起了晋王。 那个人向来是离经叛道,就喜欢做当今圣上所不容之事。 圣上宣扬女子无才便是德,晋王就偏偏让女子去学四书五经,医术兵法,让她们变成比男子还要厉害有用的出色人物。 上一世,她一个绣花枕头,草包饭袋,他都能把她培养成方方面面都会一点的谋臣。 更是毫不犹豫放权,给了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 若是真的换成那人来执政,天下女子一生只能辗转于男子掌心的困境,说不定真能得到改善… “赵师爷!”姬沉鱼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急了,用力推了赵予书一把。 赵予书回过神来,见烛娘跪在地上,眼中诚恳的哀求已经变得有些不自信,把她的不说话当成了拒绝。 她赶紧起身,亲自走到烛娘身前,将她扶了起来: “抱歉,我方才想事情走神了。” 烛娘不忘自己的目的:“恩人不必如此,民妇自己起来就好,我方才的恳求,恩人可是同意?” 对赵予书来说,收留一个走投无路的妇人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 但她清楚地知道,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世上像烛娘这样的女子,有千千万万个!甚至就连前世没遇见晋王时的她自己,都是其中一员。 她可以养一个烛娘,却养不起千千万万个烛娘。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方是正道。 “留着你可以,但是我并不缺人洗衣做饭,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手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赵予书思忖着,该如何给烛娘一个正大光明留下的机会。 烛娘想也不想便说:“民妇会制作蜡烛!” 赵予书一怔:“你会制蜡?” 烛娘点头,目光坚定:“是!民妇外祖家是祖传的制蜡手艺,虽然传男不传女,但民妇幼时顽劣,便偷偷学了来,嫁人后更是一直通过这门手艺在补贴家用,如今下河县多半的蜡烛,都是民妇的手艺。” 说着,她偏头看向赵予书手边的烛台:“恩人,您正在使用的这根蜡烛,正是出自民妇的手中!” 赵予书看看烛娘,又看看那蜡,心中只觉桃花朵朵开! 蜡烛!光明! 就算是最底层的老百姓,家里面也会买一些用来夜间视物的东西! 天可怜见的,竟然让她把这种奇人给遇见了! “快!快给这位姐姐搬个椅子来!” 赵予书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音了,望向烛娘的双眼直冒金光。 先前她做生意,说到底是用两辈子的记忆差投机取巧。 虽赚了一些,但只能赚那一次,并不长久。 烛娘的手艺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实打实能做一辈子的买卖! 而且这门手艺,既然烛娘能做,就说明天下女子都能做。 若是能开几家蜡烛铺子,就是再收容些同她一样走投无路的女人,赵予书也有去处安排了! 烛娘因赵予书的反应而受宠若惊:“恩人,你这是愿意留下烛娘了?” “愿意,太愿意了!”赵予书点头如捣蒜,看向她的眼中满含欣赏: “烛娘,我问你,如果我有法子给你开一间专卖蜡烛的铺子,你可愿意与我合作?” “开铺子?”烛娘听完也是一脸欣喜:“这是民妇一辈子梦寐以求之事!” 第72章 姬家事变,赘婿造反 第72章 姬家事变,赘婿造反 两人四目相对,简直是千里马遇见了伯乐,越聊越投机。 看得被忽视的小鹤、姬沉鱼、千家子三人叹为观止。 烛娘见赵予书答应了她,迟疑了下,又硬着头皮开口: “恩人,民妇还有一个好友,她如今正在守寡,也是和民妇一样的处境,能不能也求求恩人,也将她收在身边?” 她所说的朋友,正是前几日照顾她的小寡妇。 赵予书在烛娘第一次开口时,就料到了会有此刻。 好在她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你的蜡烛铺子开起来,自然是需要帮工的,至于这帮工的人选,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烛娘听后喜不自胜:“按这样说,民妇是不是还能多带些姐妹来投奔恩人?” 下河县可怜的女人太多了。 那些白白被恶棍抢去,糟蹋,却又不负责的女子,性子烈的都丧了命。 至于想活的,虽然活了下来,可旁人都知道她们的遭遇,就算不指指点点,她们自身也会觉得知情人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若是想逃离这种生不如死的处境,找个可靠的人,离开下河县,去一个没人认识,知道她们过去的地方,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烛娘卖蜡烛走街串巷,家家户户都熟,谁家的女子有活路,谁家的女子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她一清二楚。 赵予书点头:“只要你能说服她们和你一起卖蜡烛,便随你安排。” 烛娘一听,当即坐都不坐了,当即就要告辞,跟她的姐妹们讲这件喜事。 一晚上过去,还真就让她说动了不少女子。 次日烛娘带头,领着九个女子来到赵予书面前。 赵予书挨个与她们见了一面,收了她们的户籍。 自此,这些女子就从原本的民,变成了赵予书手里的仆。 黑虎、黑豹还没从姬家回来,赵予书不急着离开下河县,还要在此处等上一阵儿。 这些女子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在见过赵予书后,谁都不肯走,不愿意再回自己原先的家。 索性县令府的人都死光了,尸体全扔到了乱葬岗,赵予书便安排她们住进了县令府里。 人也没闲着,烛娘采购了些蜡烛的原料,当天就开始传授她们制蜡烛的手艺。 她是真的希望姐妹们都有活路,所以一点都不藏私。 就这样,赵予书在下河县又待了一日。 黑虎、黑豹两人还没返程。 赵予书意识到不对劲了。 “小鹤,黑虎他们走了几天了?” 小鹤想了想:“算上今天,第五日了。” “不对!”赵予书蹙眉,心中暗觉不好:“此处离渝州往返不过三日路程,就是他们偷懒,四天也足够回来了,怎么会至今没有音信?” 小鹤没去过渝州,不知道远近,但他无条件相信主人的话,一听赵予书这样说也急了: “会不会是他们不想履行对主人的承诺,趁机会半路跑了?” “不应该。”赵予书摇头,思索道:“他们如果想要跑,救了姬沉鱼后,直接带她离开就是,不会多此一举,把姬小姐送到我们这里。” “况且他们两人的家人还在郑三爷手中,我们知道三爷为人不会为难他们家人,他们却不清楚三爷秉性,就算是为了亲眷,也不可能对我阳奉阴违。” 赵予书心中自有揣测:“他们两人没有不回来的理由,至今未回,要么是遇到困难耽搁了,要么是想回却回不来。” 说出最后一种猜测时,赵予书心底沉了又沉。 先前她对姬沉鱼出事的判断,是姬家不知情,是显王等人对姬氏女的身份做了手脚。 但现在,黑虎、黑豹的一去不回,让她不得不想到另一种可能。 姬沉鱼在下河县遇害一事,姬家说不定也知晓,甚至参与了进去!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并没有直接证据,但赵予书的心却莫名地持续往下沉。 仿佛是为了佐证她的起疑,县衙外忽然来了个破破烂烂的小乞丐,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不管不顾,拿着要饭棍就往衙门里跑。 “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姓赵的少爷?有人让我来这里找赵小少爷!说只要我见了他,他会给我一顿饱饭吃!” 这会儿衙门里坐镇的是千家子跟姬沉鱼,千家子道: “你这孩童莫要吵闹,不就是要口饭吃?我叫人带你去吃便是。” 小叫花子却不依不饶:“不行,别人给的饭都不好吃,必须是赵小少爷亲自请我吃!” 姬沉鱼从他的话里听出门道,忙叫人稳住小乞丐,又派人去请赵予书来。 两人私下一见面,小乞丐打量着赵予书,试探问: “你可知道什么样的老虎和豹子不伤人,只吃大米?” 赵予书神色一正:“黑虎、黑豹派你来的?” 小乞丐见她对上了暗号,立刻从裤裆里掏出一块破布: “可算是找到人了,给你,叫我来的两个大哥说了,你看到这东西,便会收留我,给我一份事做。” 赵予书:“…” 她沉默地看着那东西,手抬起来又放下,迟疑着没接。 小乞丐不满地说:“你还嫌弃我?你可知道我一个乞丐,往身上藏点东西多不容易,要不是放在这个地方,这么好的布料,早让人给抢去了!” 好在这个时候小鹤来了,他没看到这块布是从哪来的,只看见了赵予书为难的脸色,便二话不说伸手接了过来,摊开在赵予书面前。 “主人,这上面好像有字。” 的确有字。 赵予书一眼掠过,便明白了黑虎、黑豹为何没有回来。 “来人,去把姬沉鱼小姐请过来。” 顿了顿,拍了拍小鹤肩膀:“辛苦你了,待会儿把这块布扔了吧,还有多洗两遍手。” 小鹤懵懵懂懂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听话照做。 小乞丐在一边眼巴巴看着:“我的事情做完了,那两个大哥答应我的,你可以做到吗?” 赵予书看见他的脸就能想起他刚才掏裤裆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是从渝州来的?” 小乞丐点头,语气带着他这个年纪的孩童特有的夸张: “正是,一路讨饭过来,走了足足三天多呢,活活累死我了!” 三天,能躲开那么多人的眼线,一路安全的把黑虎他们的话给带到。 这孩子,也是个有能力的了。 “来人,把这小孩儿带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顿了下,赵予书又额外加上一句:“给他吃顿饱饭,再领到烛娘那去做事。” 小叫花子一听有事做,明白自己不会被赶走了,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以后我就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赵予书瞧见他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下,笑完又重新陷入愁绪。 过了会儿,一头雾水的姬沉鱼被人带过来,她直接便说: “姬小姐,送你回渝州的事进行的不太顺利。” 姬沉鱼一愣:“什么意思?难道我娘看了信之后,她不信我?” 赵予书看着她天真的模样,眸光微暗,心中也蒙上一层阴霾。 “去渝州送信的人还没来得及见你爹娘,才跟看门的小厮说了你的事,就遭到了打杀,两人拼死突围,事后再打听,才知道姬映月在女儿离家后就一病不起,如今的姬家是她丈夫姬成跟她丈夫的姨娘云小娘主事。” “你胡说!”姬沉鱼不等她讲完就大喊出声:“我娘她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可能生病?我爹他一个上门女婿,更是不可能娶妾!他们,他们…” 她看着赵予书沉冷的双目,终究是说不下去了。 赵小师爷没必要骗她啊! 如果赵小师爷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娘,她爹,还有如今的姬家… 姬沉鱼忽然背上一寒,汗毛倒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的…”她摇头,怎么都不愿意去相信。 “我要回姬家,我要亲自回去!”姬沉鱼慌里慌张又重新站起身,人已经失了章法,抬腿就要朝外跑。 “站住!”赵予书在她身后喊。 “不行,我必须要回去!” “不是不让你回去,但不能这样莽撞。”赵予书也快步上前,攥住姬沉鱼的手腕,严肃道: “姬小姐,黑虎、黑豹如今已经受伤,足可见渝州有人并不期待你的回归,送你回去一事,需要从长计议。” “你能等!可我等不了了!”姬沉鱼崩溃,不断试图挣扎开她的钳制,大喊道: “姬家历代就没有男子当家做主的时候,假如传过来的信是真的,我娘很有可能是遇害了!” 这就是她不愿意去想的另一个可能。 “就算真是如此,你现在孤身回去了又能怎么样!” 她喊,赵予书也喊,比她还怒: “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黑虎黑豹只是提了你的名字,就被人追杀差点丧命,你要是就这样回去,说不定还没见到你娘,就先死在了路上!” 她之前对姬沉鱼都和颜悦色,忽然严厉起来,气势释放开,那种上位者的威严,终于让姬沉鱼想起了自己如今是寄人篱下。 表情变了变,她委屈地咬着嘴唇,红了眼圈,用力地看了赵予书一眼,忽然下定决心,重重跪了下去: “赵公子,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沉鱼现在已经是火烧眉头了,求求你想法子帮帮我吧!” 第73章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第73章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事分轻重缓急,帮姬沉鱼回家和面对姬家事变,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难度。 前者顺手的事,后者会面临丧命的风险。 赵予书需要慎重考虑。 姬沉鱼也不是没脑子的,见赵予书沉默不语,便猜到了她的顾虑。 凡是让人争着做的事,必定利大于弊。 让人避之不及的事,便是弊大于利。 而让人游移不定,迟疑不决的,那便是利还不够。 姬家如今不知具体情况,无论如何,她都要想法子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病重”的母亲,越俎代庖的父亲,还有京中那个已经顺利选秀的“嫡长女”。 姬沉鱼眼底掠过一抹果决,膝行至赵予书面前: “赵公子,只要你能帮我这回,你的大恩大德,沉鱼愿以身相许!” 赵予书被她突然的这一句吓了一跳,心情十分复杂: “姬小姐,你先起来吧。” 姬沉鱼含泪不动:“你不应我,沉鱼就长跪不起!” 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她想自保尚且困难,遑论是回到渝州那是非之地。 除了把希望寄托在眼前的赵予书身上,姬沉鱼别无他法。 赵予书略感惋惜,她如果真是男子,此事便好办了。 答应了姬沉鱼,纵然会冒些风险,但若是事情能成,有了姬家这样的望族做盟友,无论娶不娶姬沉鱼,日后都少不了平步青云。 可她偏偏是个女子,经商、保护好自己的商队,让自己在意的人,余生安稳度日,衣食无忧,便是她要做的所有事。 而这些事情,她就算不插手姬家的烂摊子,靠着自己两世的记忆,和身上的本事,也能轻轻松松完成。 搅合进姬家的浑水中,对目前的赵予书来说,是付出跟回报不成正比的。 只是… 低头对视上姬沉鱼盈盈的泪眼,赵予书心中一叹。 “黑虎、黑豹还在渝州没有回来,是我害了他们两个身陷囹圄,我自然有责任再把他们从危险中救出来。这渝州,你不说我也是要去的。” 姬沉鱼这才默许了赵予书扶她起来,又猛地朝她扑过去,一把将赵予书紧紧抱住。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呜呜呜,赵公子,沉鱼现在只有你能依靠了。” 赵予书:“…”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的美人计为什么能无往不利。 纵然她是个女子,可见了姬沉鱼一个大美人潸然落泪,还是禁不住有些怜惜之情。 索性已经做了决定,要管姬家的闲事。 她干脆好人做到底,对姬沉鱼温言软语地劝诫了一阵儿。 姬沉鱼被叫走,公堂上就只剩下千家子一个人。 他一个人既审案断案,又要记录案情,忙得手脚不停,十指都要抽筋了。 但他心里始终相信,他们一定不是故意的,再坚持一会儿,肯定会有人过来帮他分担。 这一坚持,就坚持到了黄昏,衙门下值。 赵予书与小鹤已经沟通过了,等他一回来,就跟他说他们有事,要离开下河县一阵子。 至于下河县的衙门,反正千家子也适应这里的活了,就还是有劳他继续代劳。 千家子:“…”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赵予书一会儿,才僵硬道: “小公子是否忘了,不久前,草民还只是个区区囚犯?” 赵予书:“先生大才,切不可妄自菲薄!” 千家子:“我的意思是,我蹲了二十年大牢,出来还没享几天福,你就要我在此忙个不休,当牛做马,是不是有些过分?” 赵予书:“先生之才能,运作于公堂之上,实属造福百姓的大善,岂能与牛马相提并论?” 驴唇不对马嘴,千家子没办法再拐弯了。 一屁股坐到赵予书身边,颓废道: “下河县的活儿冤案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把我留在这也没太大用处,时下这个破世道,做首诗都能被人扔牢里,我也不敢一个人生活了,赵公子,我看你也不是添不起一副碗筷的人,要走的话,把我也给带上吧!” 赵予书这才明白,千家子刚才听说她要走,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是为了什么。 这人竟然是以为她想把他给丢下。 开玩笑,好不容易得到个人才,她怎么可能轻易就把他放下? 别说是他自己不想走,就是他想走,没把价值都给榨干前,她绑也是要把他绑在身边的。 为了解开这个误会,赵予书把自己要去渝州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 此次出行,风险太高,带的人不宜太多。 姬沉鱼是事情关键,所以她必须得去。 小鹤略通拳脚,可以起到保护作用,所以他也去。 “草民被关牢房多年,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只能靠着胡思乱想度日,早已积攒了一肚子毒计,说不定对公子此次出行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此次草民也可去!” 不等赵予书说完,千家子便毛遂自荐。 赵予书愣了下,下意识追问:“那千家子对姬家一事,可有何见解?” 千家子见她当真问自己,忙正了正身,诡秘一笑: “回公子,公子可以就地取材!想必前县令一家的尸体还在乱葬岗,没被野狗吃干净,主子可以命人把尸体拖回来,再用刮骨刀把上面的肉剔干净,用以砒霜泡水腌制 再把这些肉剁成肉沫,密封着带到渝州,混进姬家人的吃食中,到时姬家满门必死,其余下人群龙无首,便会一盘散沙,到时主子便可顺其自然,救出麾下的两位兄弟!” 赵予书:“…”果然是毒计。 一旁的姬沉鱼:“…咳,这位先生,我还在这呢,你当着我的面,说要杀了我满门,这样真的合适吗?” 千家子这才注意到她,愣了下后,看向赵予书:“公子,她不是你的妻妾吗?” 姬沉鱼脸一红,瞪他:“我与赵公子还没拜堂成亲呢,得先解决了我娘的事再说。” 赵予书无奈:“我与姬小姐清清白白,往后这种话不许再提了。” 这么一打岔,千家子之前的进谏就被放在了一边。 不过他这人确实有点毒,赵予书算是知道了。 这么一个人,把他独自留在下河县,她现在还真有点不放心。 于是便如千家子所说,离开那日,赵予书关上了县衙大门。 除了小鹤跟姬沉鱼外,把千家子也带在了身边。 同时,她也安排了先前临时做衙役的壮丁,要他们护送烛娘一行人往北走,去跟郑三爷等人汇合。 来下河县时,赵予书跟小鹤只有两人,轻车简行。 离开时却浩浩汤汤,声势浩大。 下河县的百姓不知从哪知道他们要离开,家家户户,自行出门送行。 “赵公子,这筐土豆你拿着。” “小鹤公子,这是我攒了一年的鸡蛋。” “姬小姐,这是民妇亲自绣的手帕…” 一张张淳朴的面孔,一声声殷切的关怀。 几乎每一个前来送人的村民,都带上了自己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做临别礼物。 赵予书等人哪好意思收,连忙好言推拒。 忽听远处一声大喊: “千家子,以后管好你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别再做什么不省心的诗了!” 众人回头,却见一面孔陌生的黑脸壮汉。 赵予书等人不解,唯有千家子眼眶湿润: “死秀才,你也少再卖弄你那手字,小心再被哪个嫉妒心强的扔进大牢里去!” 黑脸汉子大笑道:“不,我要写,我永远要继续写,字有何错?” 千家子也红着眼仰天大笑:“那诗又有何错?世上若无好诗,岂会迎来太平盛世?” 两人说罢,远远相隔,双双抱拳一笑。 黑脸汉子在路边支起了信摊,千家子转身上了马车。 自此山水一别,有缘者,他日自会重逢。 与此同时,远在渝州的姬家。 满头珠翠,眉眼妖冶的妇人含笑推开柴房的小门,又嫌弃地挥舞手帕驱散坠落的灰尘。 “老爷就让你住在这种地方?啧啧,好歹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待你如此,当真是恨透了你,对你再无半点恩情。” 柴房角落,一副破烂的铺盖卷上,一个满身狼狈,长发覆面的女人虚弱地蜷缩在里面,声音因几日没有进水极度沙哑。 任谁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落魄的如同叫花子般的女人,就是从前的姬家家主,独揽姬家大权的传奇女子,姬映月。 而来找茬的人,则是她丈夫的“胞妹”芸娘,早些年姬成自愿改名换姓,入赘姬家,也把她一起带了来,彼时芸娘身怀有孕,自称是个寡妇。 姬映月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原来芸娘是姬成的原配娘子,两人这些年在姬家,明面上兄妹相称,暗地里却勾搭成奸,芸娘生下的孩子,就是她丈夫的私生女! 姬映月恨只恨自己一心发展姬家,注意力都放在姬氏一族,没有早早察觉出两人的异常。 “你少得意,姬成那等狼心狗肺之人,他今日能如此待我,他日就能如此待你,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几时!” “休得胡言乱语!”芸娘一把薅住姬映月的头发,瞧见她那张虽然落魄,却依旧难掩清冷绝色的面孔,眼中嫉恨一闪而过:“你这种卑鄙妇人,如何能与我在成哥心中的地位相提并论?” 她忽然拔下发簪,朝着姬映月的脸上狠狠划过去: “贱人,你宁肯苟活也不愿赴死,难不成是做着还想与成哥重修于好的美梦?我今日就毁了你这张脸,断了你的念想!” 第74章 一点不把予书当女人看 第74章 一点不把予书当女人看 尖锐的尾端朝着细嫩的皮肤眼看就要下落,柴房外传出一声厉呵: “芸娘,住手!” 芸娘手腕一抖,簪尖贴着姬映月的脸皮下滑,留下薄薄一道血痕。 “放肆!” 姬成满脸怒火大步闯入,一脚踹在芸娘心口。 “成哥…”芸娘委屈的痛呼一声,双目含泪跌倒在地。 姬成却看也不看她,快步走到姬映月身边: “月儿,你可有事?” 姬映月冷冷别开脸,双眉间满是憎恶: “带你的女人走,少让她来碍眼。” 血痕留在她面颊,像上好的白玉,多出一道暗花的纹路。 姬成的手抬起来,指尖朝着她伸去,又在瞧见她满脸抵抗之色时黯然收回。 “我去给你请大夫来,月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脸上留下疤痕。” 芸娘被他这温柔示好的样子气得要疯: “成哥你疯了!这是姬映月啊,是她当初逼你入赘,拆散我们夫妻,你怎能现在还对她这么好?” 姬成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动,倒是姬映月,微挑了一下眉梢,嘲弄看向姬成: “我逼你入赘,我拆散你们夫妻,姬成,你这些年,私下里就是这样糊弄你这原配的?” 她当家主多年,身上的威严不是落魄一时就能散的掉的,姬成不敢与她对视,支支吾吾道: “月儿,她不如你,满脑子就只有些情情爱爱,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姬映月冷哼一声: “姬成,你既然算计我至此,何苦又惺惺作态?要打要杀,尽管来便是!我若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姬映月!” 她的态度始终冰冷,姬成也渐渐没了耐心,沉声道: “月儿,你哪里都好,就是心气太高。你看看这天底下,除了你姬家,还有哪个门户是女子做主?” 姬映月目光冰冷:“卑鄙小人,自然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我何苦多费口舌与你辩论?” “你…”姬成被她气得双目喷火,姬映月不躲不闪,眼中的冰山似万年不化。 两人对视片刻,姬成先缓和过来,望着她缓缓一笑,接着不管姬映月的奋力抵抗,用力将她扯进怀中,一阵发狠的亲吻: “月儿,我不管你如何想,总之日后姬家会奉我为主。迟早有一日你会想开,为我相夫教子,与芸娘和睦相处。” “放开我!”姬映月重重甩他一耳光,偏头呸地吐了一声,拿手用力地擦拭嘴唇,脸上的嫌恶堆积如山: “姬成,你让我感到恶心!成王败寇,姬家出了叛徒,我姬映月认了,但你休想我会成为你的附属品和奴隶,你就是把我关进柴房关一辈子,我也绝不会向你低头!” “我说你会,你就一定会!”姬成阴沉地注视着姬映月的举动,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扔到她面前:“姬映月,你有气节,可以置自己的安危和性命于不顾,但你的女儿呢,沉鱼的安危和性命,难道你也不管了?” 信封上两只小鱼的图案,赫然是只有姬映月和姬沉鱼才知晓的母女联络暗号。 “沉鱼!”姬映月慌了:“她不是进京参加选秀了吗?姬成,你难道连皇家的事也敢插手?” 这时一旁阴冷瞧着两人互动的芸娘终于又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含笑道: “如今姬沉鱼这个名字已经属于我的女儿含珠了,前不久刚收到的来信,显王对她十分喜欢,已经请了旨意娶她为妃。” “至于你的女儿,恐怕如今正在哪个纨绔子弟的床榻上,任人作践,婉转承欢呢吧。” 姬映月双目血红,挣扎着虚弱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掐住芸娘肩膀: “贱人,你胡说些什么,显王对沉鱼情深义重,怎会纵容别人将她取而代之!” “你快放开我!”芸娘怕她对自己不利,奋力挣扎,然而涉及到女儿,姬映月却是十分偏执,双手如铁箍一般,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你胡说,沉鱼不可能出事,她绝不可能有事!” “放…放手…咳咳…”芸娘挣扎的声音渐小,求助的目光哀求地看向一旁的姬成。 姬成却在她看过来时,微微地偏开了头: “我与芸娘之间,确实是对不住你,但若不是你生了沉鱼后就不肯再与我亲近,我也不会用她发泄…你若是心中有怨,想杀她便杀了吧,只要你日后能与我重修旧好,她可以随你处置。” 芸娘万万想不到,她一直以为对姬映月无情,只是出于被迫才不得不与其周旋的姬成,竟然对姬映月还存在这般心思。 她更想不到,自以为姬成翻身掌控姬家后,她的苦日子也到了尽头,如今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死到临头,芸娘眼前甚至隐隐有白光闪过,姬成不闻不问,姬映月却倏然松开了手,将她用力甩开:“杀了她,我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芸娘捂着脖子,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泪水失控的不停下落,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姬成站在一边,眼睛只看着姬映月一人,眼底既有爱意,又有欣赏。 “我就知道,月儿本性纯良,不会做出滥杀无辜之事。” 姬映月冷冷地看向他:“我不杀她,是因为她也是被你所骗,倘若有机会将你千刀万剐,你看我会不会手软。” 说罢,又瞥向一边狼狈的芸娘,攥了攥拳,冷声道: “昔年姬氏一族为我选婿,竞争者近百人,姬成在其中并不起眼,若不是他为献殷勤自愿改跟我姓,你以为我看得上他?要是早知你与他曾婚配,我更是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毁人婚约,强迫他为赘婿,姬成这种货色,他也配? 姬映月但凡对姬成有半分在意,都不会对芸娘这个妹子跟姬成长得不像,芸娘的女儿含珠却和姬成像了八分一事半点都不起疑。 芸娘捂着差点断掉的脖子,低着头在地上默默擦泪,也不知道都想了什么,始终没再抬头,也没有理会姬映月所说的话。 姬成又和姬映月说了会儿话,他倒是耐心很好,姬映月看不上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对她的冷言冷语早已习惯。 把姬映月关在柴房,也只是想让她服个软,不是真的要折磨她。 姬映月傲骨铮铮,不肯吃喝,反倒是姬成先急了。 正好黑虎、黑豹两人送来了姬沉鱼的信,他便拿姬沉鱼一事来吊着她。 看完姬沉鱼的信件,姬映月才算又恢复了几分意志。 姬成这时命人给她送鱼肉和茶水,姬映月才把鱼肉吃了些,茶水也喝了些。 她动筷子的时候,姬成就在一边含笑盯着她看。 他五官生的一般,唯有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含珠五官随了他,眼睛却像芸娘,因此中人之姿。 沉鱼五官随姬映月,眼睛随姬成,因而自幼便有惊人之貌,被人称颂沉鱼落雁之姿。 对沉鱼这个女儿,姬成也不是不疼,只是姬沉鱼与姬映月的关系更为亲近,姬家对女儿的培养又太过重视。 如果任由沉鱼接触显王,她不会放任姬成囚禁姬映月,迟早会是隐患。 因此,姬成才答应了芸娘的哀求,任由她对沉鱼下手,让含珠取而代之。 可笑芸娘把这当成了姬成更偏爱她和她女儿的凭证。 却不知姬成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着想,也是为了更方便他得到姬映月。 至于姬沉鱼,左右不过是一个孩子,就算是在他的算计里死了,只要他与姬映月都还活着,迟早都会再有的。 姬成主意打得很好,却没有料到姬沉鱼不仅没死,还遇见了赵予书这个变数。 当晚,姬成仗着有姬沉鱼的消息捏在自己手中,挟持了姬映月的爱女之心,便想把她领回房中,与她温存。 姬映月假意顺从,却在关键时刻,掏出一把匕首对准姬成关键处,狠狠刺了下去! 若非下人听到姬成的嚎叫意识到不对劲,及时破门而入。 就是姬成这条命,都要留在沾血的床榻上。 当天夜里,姬映月就再次被关进了柴房。 姬府上下混乱成一团。 凡是渝州的大夫,基本上全去姬家走了一遭。 然而每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 “抱歉,老夫医术不精…” “这,实在是无从下手…” “老夫从医多年,还从未如此束手无策…” 姬成猩红双眼,怒发冲冠:“滚!让这些庸医都滚!去贴悬赏榜,我不信没人能把我治好!” 赵予书跟姬沉鱼一行人乘坐马车幽幽进入渝州,才过城门,便看到了城墙上张贴的悬医榜。 “姬家悬赏,寻找擅长治疗外伤的郎中?”赵予书眼前微亮:“我正考虑该以什么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姬家,这可真是瞌睡了遇见枕头!” 姬沉鱼面色凝重:“小鹤公子,我不方便在此时露面,能不能麻烦你下车打探一下,是姬家的何人受了重伤?” 小鹤去了,片刻后面色古怪地过来回信:“听说求医的是姬家的现任家主姬成。” 毕竟是自己父亲,就算怀疑他背叛了母亲,可在一切没有证实前,姬沉鱼还是有着关心他的本能。 “我爹受伤了?他是如何伤的,伤在何处?” 小鹤看了看姬沉鱼,欲言又止。 迟疑片刻,他没回答姬沉鱼,而是选择附耳赵予书,小声道: “主子,那个叫姬成的男人,他被人断了命根子,想找大夫给他再接上。” 第75章 大逆不道,夫夺妻权 第75章 大逆不道,夫夺妻权 赵予书:“…” 她的表情也一言难尽起来。 姬沉鱼受不了他们卖关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别瞒着我啊。” 小鹤看向赵予书,姬成受的那种伤,他对个女子实在是开不了口。 赵予书嘴角抽搐:“姬小姐别急,你父亲的伤势只是奇怪了些,但并不涉及生命危险。” “奇怪?”姬沉鱼越发疑惑:“能有多奇怪?” 赵予书:“这个…” 纠结片刻,她委婉道:“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会影响他传宗接代。” 姬沉鱼这才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通后,她大怒: “无耻之徒!他明明答应过我娘,这辈子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就够了,怎么现在又惦记起了传宗接代?” 赵予书怜悯地看着她:“天底下难道就有上门女婿还纳妾的道理?” 姬沉鱼被她提醒,这才想起来她爹已经背叛了她娘,连妾都纳了,其他的承诺不遵守,自然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她又低落地沉默了下来。 赵予书没急着去揭城门口的悬赏榜,马车入城后,一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户不起眼的大杂院外面。 院子里头住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里头的人也习惯了人来人往,赵予书这一行人出现,他们连眼皮子都没抬。 赵予书领着几人一路往里走,一直走到院子最里头,一间看上去十分破落,似乎许久没人打扫的小屋子外头,抬手敲了敲门。 “黑虎、黑豹,你们在里面吗?” 下一刻,房门被人打开,一股灰落了下来。 黑虎吊着膀子,满身伤痕地站在里头,瞧见赵予书,脸色有些复杂: “赵小少爷。” 赵予书点了点头:“黑豹呢,他如何了?” 黑虎眼中掠过一抹痛色: “那些人武功高强,又源源不断,弟弟为了掩护我离开,受了重伤。” 说罢让开身,赵予书这才明白黑虎口中的重伤到底有多严重。 只见躺在床上的黑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赤裸着上身,右肩用纱布裹着,肩膀下空空荡荡,竟是失去了一只右臂! 两兄弟和姬沉鱼也算是颇有渊源,骤然见到如此惨状,姬沉鱼也是浑身一震。 从黑虎的叙述中,几人才知道当日到底是什么情形。 黑虎、黑豹两人起初并没怀疑这送信的差事会有风险,抵达渝州后,便直接去了姬氏一族所在之地。 两人到时,只见姬家院落外守卫层层,巡视频繁,他们也只当是世家大族应有的谨慎与气派。 没做多想,直接便去与看门的护卫搭话,说了姬沉鱼流落下河县之事。 护卫起先不耐烦,一口咬定姬家小姐已经顺利入京,不可能遇到此事,后来见两人拿了书信出来,才半信半疑答应进去通报。 送信的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姬家就走出来一个管事,二话不说就命人对黑虎、黑豹围攻。 两人起先还以为有误会,后来见对方是真想要他们的命,才拼死逃生。 逃生后,两人也对姬家的情况产生了疑惑,姬沉鱼是姬家家主的女儿,怎么会有人对自己女儿的事不上心? 他们开始打探姬家如今是什么情形,这才得知姬家状况,然后又找了不起眼的乞丐,托他给赵予书送信。 但也是因为这一举动让姬家的势力又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派了人过来追杀,黑虎黑豹四处逃窜,昨晚还是中了埋伏,以黑豹一只手臂为代价,才勉强脱困。 赵予书听完黑虎的叙述,当场抓住重点:“你是说,他的手臂是昨晚遭到埋伏时才断的?断臂现在何处,你可有带在身边?” 黑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望向赵予书的眼中闪烁出惊喜: “赵小少爷,难道我弟弟的手还有救?” 赵予书越过他,快步往昏迷的黑豹身边走: “我不能保证让他恢复如初,只能说勉力一试。” 就算是只有一丁点的机会,黑虎也不愿错过! 当即配合着赵予书,取出了黑豹的断臂。 赵予书走到昏迷的黑豹附近,观察起他的伤口,仔细翻看一会儿后,心中有了数。 她吩咐小鹤:“去,买针线回来,要最锋利的针,和最柔韧的线。” 又看向千家子:“有劳先生,去医馆买些麻沸散和止血的药物,再打二两烈酒。” 再吩咐黑虎:“这屋子里灰尘太大了,你去想法子弄些水,把黑豹周围打扫干净些。” 几人得到命令,忙奔走起来。 姬沉鱼站在一边:“那我呢,我做什么?” 她身份特殊,渝州有不少人都认识这位沉鱼落雁的姬小姐。 赵予书为了不打草惊蛇,在来渝州的路上,就给她做了些乔装。 姬沉鱼如今虽然还是女装,但小脸被赵予书拿黄花汁涂了,一张脸看着蜡黄,又粗布麻衣,蓬头垢面,模样逊色了不少。 但即使是这样,赵予书依旧不放心让她到处行走。 “你就在我身边待着,待会儿他们把东西拿回来,你给我打下手。” “好!” 姬沉鱼轻轻应了一声,看向赵予书的双眸,水润又晶亮。 知道事情严重性,几人都没有耽搁,很快就把赵予书要的东西备齐了。 赵予书拿着干净的布匹,用烈酒沾着水,小心地擦拭了一遍黑豹的伤口。 过程中,昏迷的黑豹感到不适,鼻腔里发出一阵闷哼。 赵予书一个眼神过去,黑虎忙摁住弟弟的四肢,不让他乱动。 赵予书趁机加快动作,清理完伤口附近的腐肉,把麻沸散敷了上去。 有了麻沸散止疼,黑豹的反应小了许多,赵予书拿针在烛火上消了毒,穿针引线,笔走龙蛇,飞快地就把他的断臂缝合了上去。 到这一步还没完,她又从袖口里取出一包银针,飞快地扎进黑豹天玄、地龙、北斗、南星几个大穴,刺激他伤口经脉喷张,血液奔流。 断臂上的经脉早已被赵予书用同样的手法处理过,两道活动的经脉,渐渐归拢为一处,游走的血液,也慢慢相遇、融合。 赵予书一直死死盯着黑豹臂膀,直到见到有血液从他的断臂伤口处渗出来,才长出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姬沉鱼这时拿过帕子擦她脸,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出了满头热汗。 “可以了。”赵予书拔出银针,身上有几分脱力,断肢缝合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极为考验人的眼力和精神力,稍有一点不慎,都是满盘皆输。 她这一场劳碌,简直比接连不断的赶路更累。 守在门外的黑虎听见声音,迫不及待地大步走了进来,先看黑豹,见他胳膊又重新挂回了肩膀下,露出兴奋的神色: “赵小少爷,这样是不是说明我弟弟的胳膊以后还能正常使用?” 赵予书摇头又点头:“现在还不稳妥,起码半年之内,在两处伤口彻底融合,长回一体之前,他要小心保护好自己的右臂,轻易不能碰撞,不能去拿重物。” “能用就行,怎么都比断了手臂强啊!”黑虎依旧是满脸的兴奋,看了看昏迷着的黑豹,又看看累得不轻的赵予书,一咬牙,眼中掠过一抹决断。 忽然双手抱拳,在赵予书身前就是一跪:“赵小少爷,你救了我弟弟,就是我黑虎的恩人,黑虎今日在此起誓,日后定当奉你为主,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他这番举止,赵予书没什么反应,小鹤倒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你今日才奉我主人为主,你不是早就认命,接受她的差遣了吗?” 黑虎默默瞥他一眼,没说话。 赵予书笑而不语。 千家子白他一眼:“这你还想不通?先前是口服心不服呗!” 小鹤一怔,恍然大悟:“那你如今便是心服口服了!” 黑虎面露愧色,尴尬地挠了挠头。 赵予书不以为意,过去把他搀扶了起来: “这一处环境太乱,不利于黑豹的伤口恢复,小鹤,你去租一辆马车,黑虎,你今晚就带着黑豹离开渝州,继续往北走,同你们黑风寨的家人汇合去吧!” 黑虎有些难以置信:“小少爷,你就这样让我们兄弟二人走,不怕我们见到家人后,违背对你的承诺,直接带着他们离开吗?” 赵予书平静道:“我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给你的家人服毒。” 黑虎这才想起来,他爹跟黑豹的妻子都被赵予书喂了毒药,再次尴尬地挠挠头。 “哦,也是哦。” 他们兄弟两个,早就在赵予书惩治下河县县令时被收拢了心,认定了这人有勇有谋,狠辣果决,日后必成一方枭雄。 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差遣,早把赵予书还控制着他们家人的事忘到脑后了。 现在想起来了,黑虎也不怎么担心,他早就看出来了赵予书虽然手腕硬,但心是软的,不会平白伤害无辜之人。 “好,我兄弟如今情况留下来也是无用,只会增加累赘,我听主子的安排!” 黑虎说罢,不等赵予书问,又把自己在渝州逗留这些日子,打探来的所有姬家情况都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赵予书很快找到了重点:“姬家一夜之间,所有当家做主的女人都消失不见了?” 姬沉鱼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我进渝州的时候观察过了,她们名下的铺子都在正常运作。” 黑虎道:“如今姬家名下的所有产业,都是那些女子的夫婿和儿子在掌控,铺子里原本的女工,也都换成了男人。” 第76章 姬家秘道,临终遗言 第76章 姬家秘道,临终遗言 “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 姬沉鱼喃喃的摇头,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那些叔叔伯伯,明明爱我的姑姑婶婶们如命,堂哥堂弟们也对母亲极为爱重,怎会实施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赵予书对此没有言语。 在绝对的权势地位面前,骨肉亲情都可以轻易割舍。 姬家男子被女人打压了数百年,又怎么可能不渴望一个能够翻身做主的机会? 赵予书知道,对姬沉鱼这样心思单纯的娇小姐来说,让她立刻接受那些男人平日里表现出的爱意和尊重都是假象太难了。 因此她给了姬沉鱼独处的时间,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自己和小鹤、千家子去商议如何进入姬家的对策。 姬家最难的地方,就在于百年世家,规矩自成一派。 而且目前刚经历过一番男女变权,想必是防守最严,上下铁板一块的时候。 她如果想效仿先前下河县的举动,肯定是没戏。 小鹤虽然力大无比,但他不通拳脚,打黑虎黑豹尚且得不到好处,更别提连黑虎黑豹都吃了亏的姬家,所以这事绝对不能凭借武力。 千家子虽然一肚子毒计,但他想出来的都是让人断子绝孙的大招,赵予书光是听都觉得毛骨悚然,倘若自己真的用了,恐怕两辈子的功德也无了,所以千家子也暂时歇息。 三人商量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来,天色却晚了。 最后赵予书拍板,今晚先睡觉,此事明日再议。 姬沉鱼低着头,眼睛闪了闪。 当晚,黑虎、黑豹离开,赵予书三人便睡在了先前他们两人的小屋。 一共只有两张床,姬沉鱼独自一张,赵予书一张,小鹤与千家子两人自动打地铺。 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只听接替起伏的均匀呼吸。 掉一根针都难听得一清二楚的夜色中,忽然一阵窸窸窣窣。 微弱的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横跨过小鹤与千家子的身体,推开门,迟疑着回看了眼房中,接着才坚定地走了出去。 身影一路往前,出了大杂院,直奔姬府而去,抵达姬府外一处树林,她没再往前走,而是仰头张望,凭借月光判断方向,走到一棵有喜鹊筑巢的老槐树旁。 伸手摸了摸树身,确定了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绕着这棵树,左走三圈,右走五圈,又猛地原地起跳,对着粗壮的树身狠踹了一脚。 只听咔嗒一声,像有一道锁坠落在地,粗壮的大树竟像长腿一般,缓缓朝后挪开,露出了底下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行的窄口。 这正是只有姬家历代家主才知,祖上规矩传女不传男,用于危难时转移逃生的姬家秘道。 姬沉鱼又谨慎地前后环顾了一圈,确定四周无人后,才顺着这通道,悄然走进。 走完最初的窄小路径后,通道里面又是别有洞天。 开拓的环境,如同地下又建造了一处仓库。 每隔两米,墙壁上就挂着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用于照明。 仓库的尽头,又是三处窄道,分别通往三个方位。 姬沉鱼看着三个去处,犹豫一瞬,走向了中间那条,通往她娘卧房。 顺着窄道爬到出口后,姬沉鱼没忙着出去,而是先打开了一道缝,谨慎地观察房中情况。 这条通道的位置处于卧室床底,此时深夜,床上正好有人。 只听一道悲戚的女声,又哀又怒: “姬映月那个贱人,竟敢伤你如此,我便是拿鞭子抽了她又如何,我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姬沉鱼立时辨认出来,这声音是芸娘,那个曾经对她和娘满脸讨好,被她称为姑姑的女人。 男子的声音有气无力,重重叹息,正是姬成: “就算该给她教训,也应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亲自去,你一个妾,有什么资格?” 姬沉鱼眼中掠过哀伤,她爹果然背叛了她娘。 虽然早已料到,可亲眼所见,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丝天真的希望。 芸娘道:“你若是下得去手,怎会叫那贱人嚣张至此?” 姬成呵斥:“住口!不许你这样说她。” 芸娘恼怒:“你装什么装,你若是真的在意她,又怎会同意与姬家人联手,推翻姬映月的统治?” 姬成还想为自己的行为狡辩: “我那是因为大势所趋,姬家女子狂妄,男子积怨已久,无论我答不答应,他们也都会动手…” 姬沉鱼原本是想趁机找到她娘在哪,但两人就是不说这个。 眼底掠过一抹恨色,姬沉鱼不愿再浪费时间,悄声无息的把床底恢复原状,又换了条通道。 这回通往的是姬家内院,一口衰败的枯井之中。 姬沉鱼才走到井下,便看到眼前一具尸体。 正是先前侍奉在她娘身边,对她娘忠心耿耿的大丫环! 她后心处一道刀伤,贯穿整个胸口,明明气息已绝,却还是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瑞姨!”这也是从小把她带大的人,姬沉鱼又惊又怒,伤心之下,不受控地惊呼了一声。 “什么人?”巡逻的守卫听到声响,快步跑来井边。 姬沉鱼一惊,缩着身子躲到暗处。 井口的光被人覆盖,一个人探头下来张望。 井下黢黑,对方看不清楚东西,身边的人却吓了一跳: “你听错了吧,那是口废井,怎么会有声响?” 另一人说:“不可能,我刚刚听得清清楚楚,有个女人的声音从这里传出来。” “等等!女人的声音?那个姓瑞的,死后是不是就被人丢到了井里?” “你是说…不会吧!这么邪乎?” “快走!快走!” 两人聊着聊着,先后毛骨悚然起来,步伐慌乱地远离了这口枯井。 但护卫队依旧在附近巡逻,姬沉鱼意识到此处也无法出去。 咬咬唇,含泪看了瑞姨的尸体一眼,她颤抖着胳膊,伸手过去: “瑞姨,沉鱼回来了,你放心,沉鱼不会让你枉死,我一定会找到娘,为你们报仇,你就安心地去吧!” 颤抖的掌心,轻轻从尸体的脸上滑过,收回手时,满是不甘的尸体果然闭上了双目。 姬沉鱼从小被瑞姨一手带大,这也算是她半个养母。 她跪在瑞姨的尸体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转身再次走向第三个通道。 这一回,通往的是姬家私设的刑房。 姬沉鱼人才爬上出口,就听见了阵阵哭声,一声比一声熟悉。 “家主,呜呜呜,那畜生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他好狠的心!” “你们这些畜生,孽障啊,你们敢这样对我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来人啊!快来人!家主要不行了,求求你们,给她请个大夫吧!” 赫然正是先前掌管姬家各处产业的姬氏女子们。 姬沉鱼听到最后一声,心口一惊,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打开密道的小门,便跳了出去。 “我娘怎么了?” 刑房中的女子们见她凭空冒出,脸上都有惊异之色。 但大家很快反应过来,谁都没有多问: “沉鱼,你来的正好,你娘她怕是要不行了,你快来,见她最后一面…” 姬沉鱼二话不说,朝着姬映月跑去。 只见刑房中一席草席,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狼狈地躺在草席上。 姬映月的脸上,身上,全是鞭伤,此时已经气息奄奄,进气少,出气多了。 那张皎皎如月的脸庞,此时鞭痕密布,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 足可见下手之人,对她的美貌有多嫉恨。 “娘!”姬沉鱼踉跄着跑到她身前,瞧见母亲惨状,眼泪当即落下。 昏迷中的姬映月似有所感,挣扎着睁开眼睛,瞧见是她,眼底一喜: “沉鱼?是你吗沉鱼?” 姬沉鱼连连点头,泪流不止:“是我,娘,都是我不好,是女儿回来晚了。” 姬映月摇摇头,虚弱道: “和你没关系,是那些畜生,是他们不仁不义。” 说罢,用力从姬沉鱼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布上画了个图案。 “姬家男子可以造反,却不知老祖宗早料到会有今日,对他们有所防备,在渝州另有一股势力,可以与他们抗衡。” “沉鱼,你去…拿着这个信物,告诉她们姬家如今的情况,让她们派人,把…把姬家给夺回来!” 她实在伤得太重,讲话也有气无力,说到最后,姬沉鱼要极力弯腰,把耳朵放在她嘴边,才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不,我不能独自走,娘,我回来就是要救您的,要走我们一块走,我去给您请大夫!”姬沉鱼哭着想扶姬映月起来,要同她一起进入密道。 芸娘为了折磨姬映月,是用了带刺的鞭子抽打她,姬映月不仅满身重伤,还失血过多,早已经没了力气。 姬沉鱼折腾了半天,也没法让她站起来,反倒是声响引起了看守的警觉。 “什么声音?”有人大步朝此处走了过来。 众女子一惊,眼下的姬沉鱼就是她们获救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不用人说,她们便自行挡在姬沉鱼身前,试图把她藏住。 姬沉鱼也在吓了一跳后,意识到自己该躲起来,然而她此时离密道太远,又不愿放下姬映月,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蜷缩在刑房角落,祈祷查看的人别发现马脚。 与此同时,躺在姬沉鱼怀中的姬映月,在满怀眷恋和不舍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后,沉重地阖上了眼皮,与她相握的手,也脱离地滑落了下去… 第77章 赵公子,你不要离开我 第77章 赵公子,你不要离开我 姬沉鱼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声悲痛的呜咽。 在她附近的姬晨猛地伸出手,一把捂在姬沉鱼嘴上。 “唔唔…”姬沉鱼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目,抱着母亲僵硬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呜鸣。 两个守卫走过来,不耐烦地往里看了一眼:“刚才是什么动静?” 姬家女子们争先恐后地往他们面前凑: “我要见我丈夫…” “叫我儿子过来…” “告诉堂哥,他今天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们努力用胡搅蛮缠吸引着看守们的注意力。 两人果然上当,瞧着她们争先恐后的样子,眼中掠过轻蔑。 “啧,一个个曾经也是贵妇,怎么哭起来也跟我家里的婆娘一个水平,真是一个比一个下贱!” “别吵了,都不许再吵,惹急了老子,让你们试试皮鞭沾凉水!” 两人嬉笑着说完,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不对。 “等一下,姬映月呢?刚刚还躺在地上,怎么不见了?” 两人说着,大步靠近刑房,就要进去查看。 “在这里!”姬晨猛地出声,不顾姬沉鱼的阻拦,强硬地将姬映月从她手中夺下,推到众人之前。 “家主重伤不治,人已经去了,你们这些畜生,现在满意了吧?” 看守瞧见姬映月的尸体,两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显然,姬映月的死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怎么会这样?” 两人面面相觑,耳语了一阵儿,其中一人忽然打开了刑房门,拖着姬映月的尸体往外走。 娘! 姬沉鱼猛地一挣,想要扑出去,阻止他们的动作。 你给我回去! 姬晨死死地摁着她肩膀,把她摁在地上,防止她再有动作,干脆一屁股坐在她背上,把她压在身下。 不,不要把我娘带走! 姬沉鱼的手奋力地向前伸着,然而没有用,她的指尖连守卫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把昔日高贵、美丽的姬映月带走。 姬晨纹丝不动压着她,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松开对姬沉鱼的钳制。 “为什么要拦着我,那是我娘!你们凭什么让他把我娘的尸体带走!” 姬沉鱼一得到自由,立刻痛哭出声,疯了一样就要和姬晨拼命。 “够了!你这个蠢货!”姬沉鱼冷着一张脸,反手就是一巴掌,用力甩在姬沉鱼脸上。 “眼下已是绝境,我们身陷囹圄,说不准我们中的哪个就会成为下一具尸体,谁有空跟你儿女情长?” 姬晨不耐烦地道:“你娘她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你把她的尸体带走,放身边放一辈子,人死也不能复生,与其纠结她的尸体被人带走,你不如想想你娘的临终嘱托,把我们这些人都救出去,别辜负你娘对你的期望!” 旁人也劝:“是啊,沉鱼,只要你想法子夺回姬家的掌控权,早晚有法子把你娘再找回来的,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刚才你出去阻拦,我们也没本事把你娘保住。” 大家你一声我一声地劝着,姬沉鱼也终于从失去至亲的悲痛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紧紧捏着姬映月临死前留给她的那块布,眼底全是猩红的恨意: “姬成,芸娘,还有参与进这件事中助纣为虐的每一个人,姬沉鱼对天发誓,不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姬沉鱼此生誓不为人!” 虽有密道,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姬家女子们经过商议后,还是决定留下。 让姬沉鱼一个人离开,拿姬映月交给她的信物去求助。 那是一家中规中矩的造纸厂,跟普通的造纸厂也没什么不同。 姬沉鱼看着紧闭的大门,抬手便欲敲,手臂高举在半空,却又迟疑了。 脑中掠过一幅幅画面。 她爹含笑让她坐在肩膀上,宠溺地哄着她陪她玩,逗得她哈哈大笑。 叔叔伯伯们牵着妻子的手,为她们夹菜,簪花,声称她们是自己此生挚爱。 堂哥堂弟们依偎在婶娘们的身边,一口一个娘亲最好,长大后一定会孝顺娘亲。 那些场景,发生的时候都不像是假的。 但眼下,她差点沦为禁脔,她娘惨死,姬家女子们通通沦为阶下囚,连一个低等的守卫都可以言语侮辱,说尽风凉话,更不是假的。 所以,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所谓的“隐藏势力”,她手中的这些信物,又能否真的可信? 看着近在眼前的门,姬沉鱼咬咬牙,最终还是收回手,又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远处,铁鹰窥探着她的举动,挑了挑眉: “没有轻举妄动,看来这位大小姐还没蠢到家。” 他的下属不置可否: “依属下看,当她对那个姓赵的有所隐瞒的时候,就已经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大杂院,几乎是姬沉鱼前脚刚出门,房中看似熟睡的另外三人就同时坐起了身。 赵予书挑起眉梢:“都没睡?” 小鹤撇嘴:“开门声太大,被吵醒了。” 千家子不屑:“主子,这女子向我们求助,却对我们遮遮掩掩,完全没把我们当自己人,要我说还是别管这桩闲事了。” 索性三人都醒了,赵予书便干脆点了蜡烛。 淡淡的烛光照亮室内,赵予书披着外衣坐在床上,小鹤跟千家子盘腿坐在地面。 小鹤问:“不追上去看看吗?” 他的腿倒是一动没动,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千家子冷哼:“姬家那样的大家族,又在渝州盘踞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保的本领?这小女子,先前在我们身边都是扮猪吃虎。” 小鹤不理会他,只盯着赵予书等她下令。 赵予书却是赞赏地看着千家子:“先生果然聪慧。” 千家子道:“我能看出来的事,主人必然早已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又何必与她虚与委蛇?” 赵予书不答反问:“姬家的势力主要盘踞在渝州,却影响力深远,连当地的太守都要对其礼让三分,你们可知道为何?” 小鹤摇头,千家子也同样不解。 赵予书意味深长:“姬家的造纸术是天下独一份的,就算是皇室子孙,提笔所用的白麻纸,也全是出自姬家人之手。” 小鹤听完,若有所思。 千家子不以为意:“不就是造纸术,谁还不会了?要是这就能成为第一世家,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也行!” 赵予书一愣。 小鹤满脸一言难尽:“先生,我知道你刚跟了主子,急于立功,但也不用这样说大话吧?” 千家子撸起袖子,满脸恼火: “谁说大话了?不信你就给我些人手试试,保管我做出来的纸,比这什么鸡家鸭家的还要好!” 赵予书眼底微光一闪:“先生此话当真?” 千家子抬着下巴,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傲气: “主子,我没必要骗你,如果你跟那姬家女子纠缠不清,就只是为了她们家的造纸术,那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打道回府了!没必要再管这桩闲事!” 赵予书沉吟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难道主人真看上了那小女子,对她有意?” 千家子大失所望,看向赵予书的眼中带了几分不满。 少年气盛,被美色所迷可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一百年前姬家的发迹的确是靠造纸术,但姬家百年清流,延绵至今,所涉及的势力、派系,早已不是薄薄一张纸那样简单。” “如今的姬家,是连皇族都要屈尊降贵巴结的存在,我们有机会同她交好,何乐而不为之?” 千家子道: “皇族巴结的是鼎盛的姬家,得到的也是完整的利益。姬沉鱼却只是个姬家的弃子,要我们做的事风险太大了。” 赵予书不置可否,风险?她重生以来,做的每一件事,哪个不是有着极高的风险? 小鹤听了千家子的话也笑了,少年人的轻快尽显无疑: “你如果说看不上那个姬家女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作风,不想与她合作,这没问题。” “但你要是说,我们主子承担不起风险,那你就大错特错!” 他想把赵予书一路走来做的事情都跟千家子说一遍,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多了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再次被人打开,姬沉鱼在返回的时候就看到了房中亮起的烛光,意识到了赵予书等人已经察觉了她的深夜独自出门。 再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她的表情极为复杂。 相比之下,赵予书就坦然许多,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姬小姐这趟出去,可是目的达到了?” “我…”姬沉鱼嘴唇煽动几下,忽然悲从中来,大哭着扑进赵予书怀中。 “赵公子,我娘她死了!我连她的尸体都保不住,呜呜呜…” 她哭得极为伤心,紧紧地扒着赵予书,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淌进赵予书领口。 赵予书缩了缩脖子,原本要盘问她的心思,也在这份肃穆的悲痛中,多出一抹动容。 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逝者已去,姬小姐,节哀。” 姬沉鱼紧紧地抱着她,小心翼翼抬起一双泪眼: “赵公子,沉鱼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会帮我报仇,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赵予书:“…”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78章 处处绝路 第78章 处处绝路 赵予书不动声色侧身,隔开与姬沉鱼之间的距离,别有深意道: “姬小姐,我既然同你来了,自然是有帮你之心。但你若还像之前那样,对我们遮遮掩掩,有所隐瞒,在下便是一腔赤诚,也免不了要寒心。” 姬沉鱼从看到窗户上亮着的烛光起就知道瞒不住她了。 但她从没擅自敲门,而是选择回来求助起,就没再想着要隐瞒。 当下,强忍悲痛,把她今晚的去处和所做之事以及得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姬沉鱼含泪,把那块被当做信物的血布捧到赵予书面前。 赵予书心情极为复杂。 姬沉鱼口中的姬映月,也是个坚韧有谋略的奇女子。 她能以女子之身,当上姬氏一族的家主,足可见能力非凡。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上一世,姬家查无此人。 便说明姬映月在这次夺权中,还是败了,而且是惨败。 因此,对她留下的后手也无法报太大希望。 简单问了姬沉鱼两句,见她太过伤痛。 赵予书便没再多话,铺好了床铺,让她先好好休息。 姬沉鱼躺在床上,但手依旧紧抓着赵予书不放: “赵公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会不会抛下我,觉得我麻烦又不真诚,所以干脆就丢下我不管?” 父亲和亲人的背叛,让姬沉鱼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信任。 一遍遍地找赵予书确认她的心意。 赵予书也不厌其烦,一遍遍安抚她: “姬小姐放心,我既然同你来了渝州,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小鹤跟千家子无语地看着两人,又彼此默默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赵予书同姬沉鱼也不是特别亲密的互动。 但他们两人此时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中特别多余。 折腾了半夜,姬沉鱼的精力终于耗尽,含着泪花疲惫地睡去了。 虽然睡得晚,但她醒得却格外早。 见赵予书三人依旧在沉睡,姬沉鱼也不敢打扰他们,就一个人在床上默默地做着,眼神呆呆地看着窗外。 姬家如今的情况,只有她一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事的。 就像昨晚,她就算手中有信物,但也要承担对方失信的风险。 一旦对方真的被姬家那些叛徒收买,她贸然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被他们抓了,囚了,弄死了,连个给她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赵予书虽然是她半路相识的,但看赵公子在下河县平反冤案的为人,他是个心善正直的。 眼下,她已经无计可施,只能赌一把了! … 姬家,姬成听到下人报信,知道姬映月死了,竟悲至失声,生生呕出一大口血来! “成哥!”芸娘看着吐血昏迷的男人,大惊失色:“快,去请大夫,把渝州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慢着!”一个面冠如玉的锦袍男子叫住要跑出去的下人,慢步从门外走入。 “你是何人?”芸娘迟疑着看向来者,发现从没见过他后,眼中浮动提防和畏惧。 “在下这厢有礼,见过嫂夫人。”男子对她微微一笑,倒也是彬彬有礼。 “嫂子别怕,晚生勾瀛,家中乃渝州勾氏,虽不如姬家这般鼎盛,但也不算没有名姓。” “渝州勾家…”芸娘思索了一番,想起了此人身份,猛地脸色一变: “你是姬映月身边那个丫环的外甥!” “是,也不是。”勾瀛长身而立,面色自若: “晚生的确与姑姑有些血缘,但若论亲近,晚生有今日,全靠姬成大哥一手提拔,姬成大哥此次成事,也是晚生一直隐在他身后出谋划策。” 芸娘起先想起他身份时,已经面色大骇,做好了随时大喊救命的准备。 毕竟他的姑姑,是她亲手杀的。 听了他后面的话,心中的惊惧才稍缓,但依旧半信半疑。 “你既是成哥的亲信,方才为什么要阻拦我为他寻找大夫?” 勾瀛眯眸,脸上笑意淡去: “嫂夫人又错了,我虽与姬成大哥合谋,但若论亲近,想必在大哥心中,这世上还是无人能与姬映月相提并论。” 芸娘被戳到心中痛处,大怒:“你胡说!姬映月那个贱人,她已经死了!” “正是因为她死了,晚生才更要劝嫂夫人多为自己考虑。” 勾瀛语重心长,眼含深意:“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只是听闻姬映月的死讯,姬成大哥就失控至此,倘若要是他得知了姬映月的死因,嫂夫人,你觉得以你所做之事,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芸娘被他说得字字戳心,脸色白了又白。 勾瀛见状,又放了一个大招: “不瞒嫂夫人,显王在见到含珠小姐后就意识到了她并非沉鱼,他派人过来质问,是晚生周旋其中,以沉鱼小姐病逝,含珠小姐作为姐妹与她有相似之处,也能聊表相思为由,把这件事敷衍了过去。” 芸娘惨白着脸,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同自己讲这些。 勾瀛眼底掠过一束冷光,脸上却依旧笑容款款,循循善诱: “嫂夫人,显王接受含珠,不是因为含珠小姐这个人,而是看在姬家的面子上。倘若姬成大哥醒来,他发现是你害死了他的心爱之人,而你和你的女儿却还好好地活着,你觉得他会不对你们报复吗?” “不,不会的…”芸娘第一反应就是驳斥:“含珠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勾瀛冷笑:“沉鱼难道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了吗?” “不一样,这不一样,含珠是我和成哥…” “别傻了!嫂夫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尚且比不过姬映月,你有什么底气,觉得你的女儿在他心里会比姬映月的女儿宝贵?” 芸娘重情多过重利,勾瀛就是利用这点,成功地挑拨出了她内心深处的黑暗。 勾瀛步步紧逼,俊美的容颜,在逼近后显出几分狰狞: “你既杀了姬映月,便要杜绝隐患,姬成此人,病了也就罢了,绝对不能让他好起来,不能叫他继续掌权!”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芸娘步步后退,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勾瀛拿出一瓶药,放进她手中: “此药无色无味,你把它兑在水中,喂姬成喝下去,不会伤及他的身体,只会叫他比常人虚弱。” “不,不行…”芸娘试图推拒:“这是在害成哥啊,他是我的丈夫,我怎么能够害他?” “这不是害他,这是在救你自己,救你的女儿!嫂夫人,想想含珠小姐,她好不容易得到显王妃的位置,含珠小姐明明同样是姬成的女儿,在姬家却毫无地位,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你难道要让她功亏一篑吗?” “我…我…” “想想你的女儿,嫂夫人,你好好想想!” 芸娘一路后退到无路可走,脚下一绊,竟正好跌在姬成的身上。 她低头,瞧见的就是姬成得知姬映月死讯后吐出来的那一大口血。 只是听到个死讯,他就悲痛成这样。 如果知道是她折磨死了姬映月,姬成会放过她吗? 芸娘那颗深爱姬成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还有她的女儿,被姬沉鱼压一头,压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得到了翻身的机会,难道真要承担被姬成打回原形的风险? 含珠,她的含珠… 芸娘眼中掠过一抹暗恨: “好,我答应你,我给他用药!” 勾瀛离开时,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锦衣公子,轻摇折扇,风度翩翩。 讲出的话却比刺骨的寒风还要阴森: “来人,去通知棺材铺,先前让他们打造好的鸳鸯棺可以派上用场了!命他们赶紧送过来。” 等下人走了,又挥手叫来心腹: “埋伏在铺子里的人可有消息?” 心腹答:“下面的人一直在盯着呢,没人去过。” 勾瀛双眉微皱:“姬映月把这处视为保命手段,就算是死了,也不该毫无交代。传令下去,叫那里的人不许松懈,一定要把四周都给我盯紧了,一旦有半分不对劲,宁可错杀,也不能轻放!” “是!” 安排完这一切,勾瀛才再次勾唇,眼中闪烁着灼灼野心。 任由姬映月机关算尽,她也绝不会料到,被她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隐藏在暗处的最后一波势力,勾家,早已经暗中投靠了显王。 勾瀛谨慎,认为姬映月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落败,她死后必然还会有其他安排。 但无论是什么安排,只要那些人敢拿着所谓的信物出现,他的人一定会立刻持刀出现,把对方砍成碎块! 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他的部署里飞出去! 勾家商铺,姬映月指给姬沉鱼的联络点,赵予书坐在商铺对面的酒馆二楼,淡声问小鹤: “那个拿着信物的人,进去多久了?” 小鹤看了眼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壶: “我们和他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再会面,但现在,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这人没有如约出来。” 千家子喝了口凉透的茶水,低叹:“只怕是这人再也出不来了。” 乔装成黑脸小厮模样的姬沉鱼睫毛微颤,眼底掠过一抹绝望。 “赵公子,你想想法子吧,这是娘留给我的最后指望,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那我真的无计可施了!” 赵予书也觉得眼下的处境过于糟糕,敌人过于强大,能走的路都被堵死了。 沉吟片刻,她道:“事到如今,已是处处绝路,在下也只剩一计。” 第79章 留得青山在 第79章 留得青山在 姬沉鱼急急问:“什么计,公子快说!” 赵予书眸色幽幽,语气凝重:“留得青山在。” 姬沉鱼面如土色。 赵予书道:“眼下姬家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上下一心,铁桶一块,在渝州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防不胜防,你我如今不过四人,就算是把身家性命全拼上,也未必能动摇的了他们的根本。” “与其硬着头皮往上冲,白白地做了枉死鬼,不如先离开,让他们得意一阵子,你则韬光养晦,先壮大自身,等有了能和他们抗衡的资本,再伺机而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姬沉鱼目光怔怔,魂不守舍,心中仍有不甘,但也清楚地知道,赵予书给出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迟疑再三,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好,赵公子,我听你的,只是在走之前,我还想再回姬家一趟。” 她可以走,但那些和她娘一样的姬家女子们还在受苦。 那些人之所以留在姬家刑房,是为了让叛徒们放松警惕,等着她回去营救。 眼下她已经没办法夺回姬家,就应该想办法把那些女子们救出来,不让她们继续留在刑房受苦。 姬沉鱼和赵予书说了她的打算。 没有了姬家这棵大树,如今的姬沉鱼已经是一无所有。 对待赵予书的态度也卑怯了许多,找她商量时,说一句话就看一眼赵予书的脸色,生怕她嫌自己麻烦,又或者遭到拒绝。 姬家的人,还有希望救出来一部分? 赵予书听后双目微亮:“好,姬小姐,你尽管去救,只要你有法子把人救出来,我就有法子安顿她们。” 营救姬家人,需要走姬家的密道。 姬沉鱼几次提起这条路,都是含糊其辞,只说了有这样一处,却没讲此处在哪。 赵予书知晓她的顾虑,也不细问。 但是她不问密道,便也代表了不会插手营救过程。 姬沉鱼对此毫无怨言。 本身赵予书和她就是萍水相逢,她不仅许给赵予书的好处一个都没达成,日后恐怕自己都要仰仗着赵予书生存。 赵予书能帮她至此,姬沉鱼已经十分感激了。 当天夜里,姬沉鱼便再次孤身入了姬家密道,并成功以一己之力,救出了被困的二十七名姬家女子。 所有人都转移进密道后,姬沉鱼又在刑房放了把火,这样就算看守发现刑房空了,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冲进去查看。 密林的位置不在姬家的看守范围,姬沉鱼顺利带着二十七人转移,与赵予书汇合。 赵予书已经提前备好了车马,她们的人一到,连叙话都省了,直接上车,车夫便开始再次转移。 姬晨是二十七人中的主心骨,也是此次转移中,唯一一个和姬沉鱼跟赵予书坐同一辆马车的人。 赵予书与她第一次碰面,双方交换了个眼神,便双双意识到了,对方绝对不简单。 赵予书先拱手行礼:“晚辈赵予书。” 姬晨今年二十四,几年前成婚,膝下有一子。 她同样有着姬家人的好相貌,明亮的双眼中,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哪怕如今身陷险境,也依旧气度沉稳,很有大家风范。 在姬家变故前,姬映月是有意把她当下一任家主培养的。 从见到赵予书起,她就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她,揣测她的身份。 赵予书主动搭话,她也回了一礼:“姬晨,姬家第六十四代传人。” 说罢,偏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 “赵小姐,不知你今晚这样大的阵仗,是想把我和我的家人带往何处?” 赵予书正要回答,神色忽地一顿,看向姬晨的眼中多出几分惊愕。 比她更惊的是一旁的姬沉鱼: “姨母,你别乱说话,赵公子虽然样貌生得清秀,但她是实打实的男人。” “男人?”姬晨眉头微蹙,目光朝着赵予书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神在她喉咙那辗转得格外明显:“你…” 赵予书就知道她这点男装的小伎俩,隐瞒一些粗心大意之人勉强够用,但真遇到心细如发之人,必定无处遁形。 当下,也不再狡辩,选择性地回答了姬晨先前的问题: “渝州已经被那些叛乱者掌控,若是留在此处,就算姬小姐能救你们出来,也保不住你们,为今之计,只有转移到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姬晨挑眉,也没非跟赵予书较她身份的真,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姬家人自古以来,就抬举女子远比男人多。 赵予书是女人,对她来说更好。 “渝州附近处处都有姬家眼线,除非你一夜之间把我们送到千里之外,否则根本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夫人听错了,予书说的不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而是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想不到?” 赵予书拿出茶壶,给姬晨沏了杯茶,跟之前哄姬沉鱼这小姑娘玩的花架子不同,赵予书这回在倒茶时用的只是最朴素的手法,更加注重壶中茶叶的火候。 一杯茶沏出来,水温不冷不热,茶香清远悠长,回味甘甜。 看姬晨接过茶杯喝了,赵予书才不紧不慢道: “此去下河县,我已经给你们寻了个最好的住处。” “下河县?”姬晨蹙眉,她没离开过渝州,自然也没听说过这个小地方。 “原来是回那去!”姬沉鱼却脸色一喜,她对下河县算是比较熟悉了,在那的回忆也多。 虽然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但从遇见赵予书后,就全是美好的回忆了。 “赵公子,你说的韬光养晦,就是让我们在下河县住下吗?这个主意果然好,等到了那,你就是县令,县里所有的百姓都唯你马首是瞻,便是姬家人来了,也没法子像先前那样强硬地对我们动手!” 跟姬沉鱼的乐观不同,姬晨却眉头越锁越深,惊疑不定地又看了赵予书一眼: “你是下河县的县令?” 女子之身,怎么可能当官? 赵予书无奈至极,这个姬小姐,说她蠢笨,也有些聪明时候。 但若说她聪慧,姬晨跟她第一次见面就能发现的违和之处,姬沉鱼与她相处这么久,竟然一点感觉没有。 “现在说这些还早,等到了下河县,你们就知道了。” 赵予书闭目,打断了姬晨没问完的话,也用这个姿态,切断了姬沉鱼继续与她说话的可能。 三人坐在马车之中,有了一个睡觉的,瞌睡虫就会传染到另外两个身上。 姬晨经过一场浩劫,骤然精神松懈,才感到困倦与疲惫。 马车内茶香袅袅,随着行走虽有些颠簸,但周围的环境也远比刑房安全。 不知不觉,她也睡了过去。 姬沉鱼是唯一一个没睡的,虽然救出了姬家人,可她却没见到母亲的尸体。 方才多话,不过是强掩失落,这会儿没人理会她,她心中又免不了胡思乱想。 车队不远处,铁鹰黑着脸跟他的下属们悄声无息地跟着一行人。 有人低声抱怨:“还真当这个赵小少爷有本事,能仅凭四个人就让姬家翻天覆地呢,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铁鹰不冷不热反问:“如果是你,姬家如今的情形,内有叛徒把控,外有显王扶持,你可有好法子夺回掌控权?” 先前吐槽的人噎了一下:“我…” 他尴尬地低咳一声:“头儿,我要是真有这脑子,就不会让你当老大了。” 铁鹰冷哼一声:“知道自己没脑子就少说话,姬家如今已经是一条死路,显王想要他们的势,他们贪图显王的权,两者结合便如铁钉遇见木板一样牢固。 除非有能跟显王抗衡的本事,否则帮姬家女子复位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了。如今带着姬家幸存的势力远走,避其锋芒,韬光养晦以待来日,是再好不过的上上策。 那个小赵公子能想明白这一点,而不是头脑一热地往上冲,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其余天机阁的下属这才明白,原来赵予书从渝州离开,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狼狈遁逃,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部署。 但仍有人想不通:“可是说到底,她在下河县并不是真的县官,一旦朝廷来人,立刻就能揭穿她的身份,就算老百姓喜欢她又如何,名不正言不顺,她还是要被问罪下狱!” 铁鹰观察赵予书这些时日,却对她的下一步计划有了些揣测。 “依我之见,此次回下河县,她绝不会把姬家人全部安插进衙门,以及,下河县的某些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实在是讨厌,下属们听得更加心痒难耐,缠着铁鹰,非要问一个明白。 铁鹰却故作高深,无论如何不肯再说,毕竟他也只是一个猜测,对赵予书的下一步动作心里并没有底,如果说出来却猜错了,他就丢大人了。 就在几人的一问一答中,赵予书的车队,慢悠悠离开了渝州城门。 姬成那悬赏招医的榜还在门口贴着,这些日子,愣是没有一个大夫愿意接榜给他医治。 与此同时,姬家刑房外门,两个看守正靠坐在木门上喝酒吃菜。 其中一人动了动鼻子:“今儿这肉是熏的,怎么一股焦味?” 另一人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今晚上好像格外的热。” 忽然,身后轰隆一声,木门终于不堪重负,重重砸落在二人身上。 紧接着猩红的火舌席卷而出,红光直冲天幕! 第80章 温家要报仇,百姓:没门! 第80章 温家要报仇,百姓:没门! 烈烈火光之下,照应在一双黝黑的美目之中。 姬沉鱼掀着车帘,咬牙看着姬家所在的方向。 盈盈双目,恨意与坚韧闪烁。 娘,女儿无能,眼下无法按照您的遗愿夺回姬家大权。 但你放心,女儿绝不会忘记今日之耻,日后也会牢记自身使命,迟早有一日,会把姬家再夺回来! 等女儿再回渝州之日,便是与那些叛徒,新仇旧恨清算之时! 看似睡着的赵予书,一只眼皮微掀,留意着姬沉鱼的举止。 观察到她只是满脸不甘,却并没有要跳车回去,跟那些人同归于尽的蠢念头后,才再次合上眼皮。 经过一天一个不歇息的奔波,赵予书的车队,终于重返下河县。 跟走时不同,这一次赵予书极为低调,百姓只把马车们当成普通的过路人,恶霸们也是如此。 因此车队才进县城,赵予书便迎面撞上了游行示威的队伍。 七八个身穿衙役服的壮汉推着囚车,囚车里同样关着七八个壮汉。 车中之人,无不遭受过酷刑,浑身血淋淋,情状可怖。 赫然是先前赵予书掌控县衙时,被她选中充当衙役之人。 “张三,李四,王五!”同样认出他们的,还有小鹤跟千家子。 两人一看到这些人的惨状,顿时都有些急了。 小鹤掀开车帘子就往下冲,怒喊了一声:“停下,你们快给我停下!” 接着跑到那些穿着衙役服的恶霸身边,三拳两脚,就把他们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其中一个囚车中的男子听到声音,强撑着重伤睁开眼皮,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当场热泪盈眶: “小鹤公子…?真的是你,还是我在做梦?” 小鹤咬牙,一脚踩在恶霸胸口,从他身上掏出钥匙,给王五解开了枷锁。 王五极度虚弱,根本站不稳,离开了囚车就要栽倒。 小鹤搂着他,用自己的手臂支撑他站住: “我回来了,是我回来了,你没有在做梦!”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王五浑身是血的靠在他身上,悲痛的大哭: “小鹤公子,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啊!”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辨认出了小鹤,顿时齐声欢呼: “小鹤县令回来了,我们的日子有救了!” “青天大老爷,可算是盼回你了,快为我们做主吧!” 一声接着一声,呐喊直冲云霄。 马车中入睡的姬晨和姬沉鱼被吵醒,姬晨迟疑着看了眼车外,惊愕: “沉鱼,你这朋友在下河县如此有声望?” 姬沉鱼瞄了眼赵予书,脸上有几分淡淡的倾慕。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不言不语的时候,她身上有一种极为压抑的阴鸷。 只有在面对赵予书,和谈及有关她的事的时候,这种压抑才会淡化。 “那当然,赵公子在下河县的百姓之中,就是从天而降的神仙!” 姬晨瞧见她眼中的情意,眼底暗了暗。 姬沉鱼这孩子,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容易对人动情。 先前是看上个显王,为了嫁给他能不管不顾,放弃姬家家主的位置。 眼下明显又看上了这个赵予书,把对方视为依靠… 但这个“赵公子”,分明就是个女人啊! 唉,沉鱼这丫头,以后恐怕有的伤心了。 赵予书坐在马车中,始终没有露面的意思。 看到恶霸欺压百姓,她没下去救。 小鹤出面救人,她也没开口拦。 但小鹤凭借一己之力,还是轻松地把恶霸们都打倒,把囚车中的人都救了下来。 衙门已经被别人占领,暂时是回不去了。 救下的人身上都带着伤,也不适合再长久奔波。 小鹤过来询问赵予书的意见,他希望就近找个客栈,先把救下来的人安顿上。 赵予书同意了。 于是几人便找了家客栈歇脚。 姬家一行人,也随着赵予书一起下了马车。 在前往下河县的途中,赵予书挨个马车游走一遍,对姬家的女子们或多或少,都做了些易容。 如今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有年轻的商人夫妇,也有年迈的老年夫妇。 其余跟随他们的,是他们的“小厮”和“婢女”。 一行人,看上去就是举家迁徙的队伍,任谁都不会猜到,这种有老有少,主仆分明的队伍,全是姬家女子乔装而成。 姬晨也被改了妆,打扮成年轻的公子哥,眉毛画粗,鼻翼画大,虽然肤色没有任何改变,依旧白皙细腻,但往那一站,看上去就是个仪表堂堂的白面公子,没有半分女气。 就连亲眼看着她变装的姬沉鱼都有些不可置信,对赵予书的手艺拍案叫绝。 姬晨别有深意:“赵公子手法如此熟练,想必是经常使用。” 姬沉鱼完全没明白她的暗示:“在带我回渝州的时候,赵公子就也给我这样打扮过了,自然熟能生巧。” 她这回依旧穿女装,身份是姬晨的妹子,只是一张小脸被涂的一塌糊涂,不见半分原本的绝色。 姬晨见她没懂自己的暗示,无奈地低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一行人全在客栈安顿好,小鹤也带回了问出来的消息,他满脸怒火道: “是温家的人做的!他们说要给温振报仇。” 当日赵予书严惩温振,温家人递了信要她交人,她没理会。 对温振用了刑后,把他剥光了衣服放在囚车里游街。 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拿烂菜叶臭鸡蛋砸他,还拿夜香泼他。 温振被阉了的伤口本就没好好处理,又受了夜香,当晚回牢房时就发了高热,次日就死了。 温家再次来信要人,赵予书就干脆把他的尸体送了回去。 那之后,温家人虽然没直接对赵予书发难,但却怀恨在心。 千里加急,给皇后娘娘送信,说了当地县令被天机阁灭门,当地衙门也被天机阁占领一事。 他们知道像下河县这种小地方,就算出了乱子,皇后也不可能派人处理。 因此只求一件事,那就是把空出来的县令官位给温家。 温家有了官职,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会自己处理天机阁那些叛匪。 温家原本是商,商人不许入仕,按说县令的位置是无论如何轮不到他们坐。 但下河县实在是偏远,地域又狭小,皇后没怎么考虑,就直接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温家也在得到回信的第一时间就集结了势力,想要把赵予书拿下。 偏偏那时候赵予书带着人去了渝州,恰好逃过一劫。 温家人找不到赵予书,就抓了给赵予书打过下手的衙役们,对他们用刑,又让他们游街示众,拿他们出气解恨。 此次赵予书回到下河县,小鹤前脚刚把人救下来,后脚温家人就得到了消息。 现任下河县县令温鹏举,带着几十个爪牙,把他们落脚的客栈团团围住。 他们在客栈外头叫嚣: “天机阁的土匪,你们给我出来!欠我们温家的债,今天该好好地算算了!” 客栈老板被这阵势吓得不轻,急得团团转: “小鹤公子,赵公子,你们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说着,他一头冲进客栈后厨,再出来时手里颤巍巍拿把菜刀。 “身为百姓,这些当官的谁好谁坏我还不知道吗?赵公子,你们天机阁的都是好人,我今天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带走!”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客栈做饭的厨子,一般伙夫都胖,他却面黄肌瘦,手里扛着把有他半个人高的杀猪刀。 “就因为吃鱼被刺卡了一下,那些衙役就说我这个厨子有罪,抢走了我的所有家财还不够,把我打了二十个板子,关在大牢里足足五年! 赵公子,小鹤公子,要不是你们两个青天大老爷给我翻案,我现在还在那不见光的地方跟臭虫和老鼠作伴!今日我豁出这条命去,跟他们拼了,也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 随他们两人一起的,还有拎着扁凳的客栈小厮,以及客栈附近的百姓,拿着扁担的挑夫,扛着锄头的农夫,甚至还有把烧火棍当做武器的妇人! 他们无一例外,单薄瘦弱,跟温家年轻力状的爪牙们没得比。 他们的武器也都是七零八落,手边有什么就拿了什么出来。 但他们护在赵予书等人身前的眼神,他们明明害怕到发抖,却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武器的动作,又是那样的坚定不移,那样的视死如归。 客栈外,温鹏举起初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挺着将军肚满脸得意。 但当一个又一个百姓,挺身护在客栈面前,不屈不挠地与他的人对峙后,他的脸色变了。 “荒唐!真是荒唐!现如今本官才是下河县的父母官,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做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百姓们拿着手里的农具、厨具,咬牙跟他的人对抗: “我们不管谁是父母官,只知道天机阁的是好人!他们替我们着想,为我们做事,我们不能让你伤害他们!” “胡闹!我看你们是疯了,一个个的,全疯了!”温鹏举气急败坏,大声呵斥手下的爪牙:“还不快把这些闹事的百姓都抓进牢里去!” 他不喊这一句还好,喊出来以后,百姓们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被前县令压迫统治的日子,新仇旧怨涌上心头。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伤害天机阁的人!” “是啊,没了天机阁,我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不能让这个狗官胡作非为!” “保护天机阁,跟他们拼了!” 第81章 下河县事变,民心所向 第81章 下河县事变,民心所向 “大胆!真是大胆!你们这些刁民,到底想干什么!” 百姓们虽然渺小,但禁不住人多。 五人,十人,几十人。 当就连四五岁的孩童都学着父母的模样,从路边捡起碎石子握在手中当武器,与温鹏举的爪牙针锋相对时,与温家对阵的百姓,已经达到了数百人。 几乎整个下河县,所有客栈附近的百姓,都赶了过来。 纵是有官位在身,自以为名正言顺,温鹏举也被这阵势给弄怕了。 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不再像先前那样强势,小声商量道: “师爷,你看今天这个架势,要不我们这次先算了,改天再来讨伐这帮贼匪?” 被他称作师爷的人却冷哼一声: “大人切不可妇人之仁。” 温师爷冷冷扫了四周百姓一圈,扬声道: “不过是些愚昧无知的贱民,难道我们的衙役还会怕了他们?” 说罢率先走到一个朝他扔石子的小孩附近,抬起腿,一脚便将孩子踢了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四五圈。 “儿啊!”孩子的父亲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孩子扑去。 温师爷趁机夺过身边衙役的刀,一刀直接刺穿了孩子父亲的胸口。 小孩子惨叫了一声爹,还来不及哭,下一秒,刺刀便同样捅穿了他的心口。 “温大人如今才是县令,尔等贱民,速速放下武器,跪地臣服,若再执迷不语,护着天机阁的乱党,便视为与乱党同罪,下场如同此人!” 他用刺刀挑穿了孩子的身体,高举在半空,冷笑着对众人示威。 温鹏举大吃一惊,他之所以被推举为县令,便是因为之前读过几年书,也明了一些理。 他深知,为官者若想位置坐得稳,就不能把百姓逼得太紧。 所以在上位后,才只抓了对温振下手的那些衙役,而没动被赵予书平反冤情的百姓。 这次行动,温鹏举原本的打算也只是针对赵予书一行人。 但眼下,情况彻底失控了。 “儿子!相公!”随着妇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温师爷彻底激发了民愤。 “那么小的孩子,他都这样残忍,他还是个人吗?” “只要狗官还活着,我们就绝对没好日子过,弟兄们,上啊,跟他们拼了!” “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区区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兄弟们拼了,我们命贱,他们命贵,我们杀一个赚了,杀两个血赚!” 百姓们原本只是围在客栈前,战战兢兢想要护住赵予书等人不被带走。 温师爷却彻底激发了他们的血性,一个个不要命了般,拿着他们的菜刀、锄头朝温鹏举砍杀了起来。 “坏了,坏了,全坏了!这些百姓都疯了,你们还不快把他们拦住!” 温鹏举吓得一拍大腿,马车都不敢坐了,躲到爪牙们身后,让他们去拦着发怒的百姓,自己则连滚带爬,弃车便跑。 小鹤跟着客栈老板一起出门,抬头便见到了温师爷虐杀孩童的一幕。 “该死的混账东西!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小爷我今天跟你们拼了!” 小鹤红着眼一声怒吼,一马当先,投入了战局。 只见他左手一拳,打得爪牙满地找牙,腾空一脚,又把旁边欲偷袭他的人踢出三丈远! “打得好!” “小鹤县令,杀光他们,为枉死的孩子和英娘她男人报仇!” 有了小鹤的加入,百姓们的士气大涨。 反之,温家的爪牙们开始感到了害怕。 他们人数上本就不占优势,百姓们又全被激怒,完全是宁肯自伤一万,也要杀敌八千的不要命打法。 现在又有了小鹤这样能以一敌五的人助阵,就算是爪牙们手中的武器更锋利,也开始节节败退。 温师爷也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扭头欲找温鹏举商量,一回身才发现马车已空,温县令早跑了! 温师爷大惊,顿时顾不上再逞威风,一把扔下手中砍刀,趁着战场混乱,猫腰便顺着马车底盘往里爬,妄图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 费了半天劲,才从马车底下探出一个头,一只脚正正好好,踩在他的头顶: “杀了人就想跑?狗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温师爷浑身一哆嗦,惊恐地抬起头。 却只来得及见到眼前刀光一闪,下一刻,他的视线便滚动摇晃起来。 骨碌碌,身首异处。 铁鹰收起刀,为枉死的孩童报了仇,心中却依旧不痛快。 干脆从身上撕下一块碎步蒙住脸,一闪身也投身加入了与温家爪牙拼杀的战局: “天机阁的还傻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那些人在指着我们鼻子骂了吗?你们不出手是等什么呢,是不是要等到他们骑在你们脸上撒尿才满意?” 其余下属其实也早对温家人不满了,只是碍于身为暗卫,主动出击会暴露身份。 有了铁鹰的带头,众人纷纷效仿,没一会儿战局中就加入了七八个出手狠辣,武艺高超的蒙面人。 在天机阁的人加入后,温家爪牙本就不敌的情况,彻底成了只能挨打。 六十个府兵,是温家培养多年的全部势力。 顷刻之间,兵败如山倒,死的死,逃的逃! 一爪牙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满脸不甘地把手中的刀朝着铁鹰的背影投掷了过去! “小心!”一旁的小鹤恰好看到这一幕,大吼一声。 让铁鹰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只能用手去拦。 本是冲着铁鹰后心去的砍刀,就这样正中小鹤右臂! “你…”铁鹰仓促回头,瞧见这一幕,蒙面外的双眼掠过一丝错愕。 小鹤却眉头都没皱一下,见他没有受伤,便不再关注他。 用完好的左臂将砍刀扯下,朝着原路就扔了回去。 噗! 锋利的刀刃,正中爪牙腹部。 将死的爪牙身体一颤,嘴角流出一丝血,彻底断气。 铁鹰凝视着小鹤被血浸红的衣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的下属这时却齐齐围到他身边,连拉带扯,拽着他一起后退。 “头儿!人都杀完了,我们撤吧,不能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 转瞬之间,铁鹰等人又重新回到了暗处。 若不是一地的尸体带着他们的刀痕,简直利落的像从没出现过。 至此,留在现场的所有温家爪牙全部死绝。 “我们赢了!赢了!”百姓们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对眼前的胜利还有些难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兴奋。 “是啊,赢了,竟然赢了!” 有人跪在尸体旁边,边仰天大笑边号啕大哭: “娘啊,你在天之灵看见了吗,你儿子我把狗官给打跑了!呜呜呜,这一天晚来了七年啊,七年前,但凡儿子也有今天的本事,你就不会被那些恶官欺辱至死了呜呜呜!” 也有人疯了一样在尸体中翻找,踹开爪牙,找出战死的百姓。 “兄弟,跟狗官的仗打完了,你没有白牺牲,我们终于赢了他们一回,走,大哥带你回家!” 客栈老板当地一声,扔开了手中菜刀,大悲大喜,转头就朝着客栈跑: “赵公子,赵公子我们赢了!我们把狗官的爪牙都打死了。走,你们快走,回衙门去,下河县以后还是属于你们!” 百姓对爪牙,这是他们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却意外的大获全胜。 有人欢喜,有人愁。 深夜,月上梢头。 温府,温家家主,年过五十,却依旧双目有神,周身布满威严之气的老人坐在上位。 在他下首右手边,便是刚刚连滚带爬跑回温家,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是泪过来求助的温鹏举。 左手边,左一左二左三,却是下河县与温家齐名,同样仗着小有资产,鱼肉乡里,称雄称霸的其余几份势力。 几人分别是:看哪个学生有才气,就派出美人去勾引这个学子,以美色达到目的,以求对方日后发达了会为自己所用,做了无数逼良为娼之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的下河县书院院长。 以及掌管下河县唯一的公秤,每到税收之日,就在秤砣上做手脚,把百姓家中所有能拿走的粮食都拿走,除税收粮外,其余的全部自己中饱私囊,投入自家粮铺中,又高价卖回给百姓。逼得那些走投无路的贫民们,为了不活活饿死,只能卖妻卖儿卖女,把偌大一个下河县,变成了自己蓄养奴隶的牲口仓的粮铺店主。 还有通过贿赂县令,垄断了全县所有药草,敕令全县所有生病的人和看病的大夫都必须去他的药铺买药,给百姓的药材却永远是以次充好,仗着他们不懂常常用野草充当草药,等病人死了又靠着卖棺材再赚一笔的药铺老板。 这三人全都是自发来的,下河县势力横生,但温家背后的靠山最大,所以他们都默许了以温家为主。 此时三人来,便是针对赵予书等人又回归下河县一事。 粮铺店主阴声道:“那些自称天机阁的土匪,一看就是冲着我们几人来的,他们口口声声为百姓做事,那不就是要割破我们的钱袋子,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活!” 药铺老板同样满脸阴沉:“我这有一份无色无味的毒药,只需要放到水里,让人沾一下唇边儿就能立刻见血封喉,保管一剂药下去,叫那些小崽子们到了鬼门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百姓想查也无从查起!” 第82章 予书打上门,惩治三大势力 第82章 予书打上门,惩治三大势力 书院院长连声附和:“好主意,仁兄,不如你把这份药交给我,我再派几个女儿出去,那几个天机阁的崽子,全是正当年纪的少年郎,他们肯定敌不过我这美人计,到时候我让女儿们谄媚一番,寻到合适的时机,再把这些药放进酒水中,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温家家主眸色讳莫如深,手中盘着两个铁核桃,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商讨。 从始至终,虽不发一言,却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终于,几人敲定计划: 由粮铺店主充当恶人,对书院院长的女儿上演逼良为娼的戏码,给赵予书等人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也借此降低他们的警惕。 接着再当机立断,让美人把毒药下到赵予书等人的食物和酒水中,毒杀他们,必要时刻,美人甚至可以把毒药抹在自己嘴唇,以身殉道。 他们有了确切的行动方向后,才一脸讨好地把计策跟温家家主叙述了一遍。 “温老爷,我们打算就这么办,您看这事行吗?” 温家家主这才不紧不慢地掀开眼皮,居高临下瞥了他们一眼: “这计策是糙了些,先用着看看吧。” 几人得到许可,立刻就准备下去实施。 然而还不等他们动身点人,紧闭的议事厅大门却被人一脚用力踹开。 咣的一声,上好的梨花木大门就这样在众人眼前变成了碎片! 一个红衣少年屹立在碎门之后,气如破竹般显出身形。 房中商议的几人大惊,就连温家家主都面色微变。 “来者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小鹤见状,冷笑一声,一只手重伤抬不起来,他便用完好的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把破碎的门板举在空中,竟像扔个烂菜叶子般,把那重几十斤的大门朝着温老爷等人砸了过去。 “啊!” “快跑!” “这小子怎有如此神力!” “药兄!药兄你怎么了!” 一门扔出,众人皆逃,然而门板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以雷霆万钧之势,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那要用毒药毒死赵予书一行人的药铺掌柜脑袋上。 药铺掌柜张了张嘴,竟是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两眼一翻没了气息。 其余人见状大乱,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温鹏举更是一股脑地往桌子底下爬。 小鹤这时才冷着脸出声:“温家家主,我家主人听闻你是当地一霸,今日特来拜会!” 说罢,他往旁边退开半步,露出了身后的人。 千家子鬼鬼祟祟藏在暗处,对赵予书使眼色: 轮到你出场了,主子,上! 赵予书:“…” 她默默地走出去。 瘦瘦小小的体型,直接矮小鹤半个头,毫无威信可言。 满脸警惕提防的温老爷在见到她后,也不禁愣了一愣。 怎么没人告诉他,这把下河县搅得天翻地覆的,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儿? 其余几人看见赵予书后,脸色也是一言难尽。 赵予书看到他们的表情,就猜到了他们心中都在想些什么。 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努力为自己挽尊: “天机阁下河县分堂堂主,赵予书,前来拜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天机阁虽然没有她这号人,但是管他呢! 她说她是,那她就是,有本事这些人就去找显王对峙! “哼,黄毛小儿,不知所谓!” 见她没再动手,看样子是要玩先礼后兵这一套,温家家主又有了几分底气。 一拂衣袍,重新站稳,仗着身高,拿下眼白俯视赵予书: “小孩儿,这下河县的统治权,可不是你跟人玩过家家那么简单。” 赵予书皱眉瞥他一眼:“老东西,我不是很喜欢你的眼神。” “你叫我什么?”温家主大怒,他身居高位几十年,什么时候听过这样不敬重的话。 脸色一寒,就要对赵予书示威,然而赵予书此时却又轻飘飘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们几大势力议事,本是秘密行动,我却还是知道了,不仅知道,还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你们议事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温府上下却至今一个过来看的人都没有,温家主,你就不好奇是怎么回事吗?” 在她说之前,所有人都拿赵予书当成眼前最大的危机,对她虎视眈眈,严防死守。 当她问出这番话后,几人的脸上又齐齐变色。 “来人!此处进了家贼,还不快给本老爷把她拿下!” “本院长的侍从在哪,赶紧给我过来,保护本院长!” “粮铺护卫何在,快进来,把这个小贼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三人放声大喊,随着他们的喊声,赵予书身后果然冒出了一个个熟悉的人影。 瞧见自己的心腹和府兵纷纷冒头,三大势力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神色。 温家主劈手一指,对赵予书怒吼: “黄毛小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 赵予书眸光微眯:“放肆!” 她人虽然看着小,可呵斥声却极其威严,排山倒海的气势完全不亚于掌权多年的温家家主! 下一刻,随着她这声呵斥,只见后冒出来的那些家丁、府兵、护卫,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把刀尖的方向对准了温家家主三人,他们曾经的主子。 “老东西,还不快把你的手放下!不许对我们主人不敬!” “跟他们废话做什么?主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去把他们砍成碎块!” “主子,下令吧!我的大刀已经等待多时了!就等着这些人的脏血解渴!” 一声声呐喊,一道道骇人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恶意,完全朝着三大势力头领而去。 “你们…你们…都失心疯了不成!” 温家主难以接受打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大胆!你们竟敢叛主,别忘了,你们身为奴隶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里!” 粮铺店主咬牙切齿威胁。 “别,别这样,大家有话好好说啊,你们看上我的哪个女儿,我可以叫她们去陪你们,何必动刀动枪,闹得这样不愉快呢?” 书院院长是最识时务的,短暂的惊恐过后,就一咬牙把恨意隐藏了下去,换上满脸讨好的笑。 “赵公子,你这什么天机阁,要掌控下河县也不是不行,我就一个开书院的,咱们两个没冲突啊,今天是温家这老不死的逼我来我才不得不来的,其实我心底里早就盼着下河县换个主子了!” 他这话一落,赵予书还没什么反应,一个妙龄女子却从众人身后跑出,大喊: “赵公子不要信他,这几人里数他最是诡计多端,今日若不杀他,日后迟早成为隐患!” 书院院长一惊,辨出此女是谁后,大怒: “逆女!我是你亲生父亲,你是想逼死生父不成?” 女子看向他的眼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您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娘是个娼妇?既是娼妇,她的女儿又何来父亲?天下人人都当得我的父亲,唯有你这个把我也逼良为娼的,绝不可能是我的父亲!” 这人正是书院院长的女儿,也是书院院长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手段。 但也同样是她,在得知院长等人今晚要商议如何对付赵予书后,命人悄悄去客栈给他们通风报信。 女子身后,叛变的府兵们同样义愤填膺: “卖身契?如果不是你们强抢民粮,对我们欺诈压迫,我们每一个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没有人生来就是你们剥削的奴隶!” 他们是这些人手底下的奴隶没错,但他们在成为奴隶前,也都是有血有肉,有尊严有亲友的人! 在先前的老县令统治时,下河县恶霸当道,狗官与他们同气连枝,百姓们活在他们的压迫中,别说抬起头,就是喘口气都难。 但赵予书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一个让他们由被鞭挞、压榨的老黄牛,重新做回人的希望! 县衙平反冤案,惠泽万民,安抚的是他们的亲友,惩治的是他们的仇敌。 先前的下河县就是个笼罩在黑暗中的密不透风口袋,而赵予书的出现,让这个口袋撕开了一道缝,给里面的人带来了风,让他们看见了光,也滋养出了希望! “把他们的卖身契都给我交出来!”赵予书双目含威,逼视眼前的三人。 “休想!”粮铺店主第一个不答应,赵予书没有多话,只挥了挥右手。 “杀啊!”身后的众人立刻大喊着往上冲,一人一双拳脚,甚至还没打过瘾,粮铺店主就鼻青脸肿,筋骨寸断,七绝而亡。 看到这一幕的温家家主和书院院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予书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看向他们: “两位老不死的,也跟他是一样的想法吗?” 粮铺店主的尸体就瘫放在他们面前,实打实的前车之鉴。 书院院长一个激灵,忙不迭地道:“我给,我什么都给,但是那些东西太多了,我没带在身上,你得让我回家拿。” 他女儿立刻大喊:“不能让他走,小心他玩阴的,半路偷跑!” 书院院长气得脸都紫了,狠狠地盯着这个不孝女,牙齿咬得嘎嘣响。 他女儿高昂着头,同样满眼狠绝地同他对视,眼中的杀意,竟是让书院院长这个算计半生的老狐狸都体会到了脊背发毛。 第83章 用刑,拔光老贼的牙! 第83章 用刑,拔光老贼的牙! 赵予书自然不是好糊弄的: “你只管把他们卖身契的藏处说出来,我自会派人去拿。” 书院院长知道自己除了配合别无他法,可还是心存侥幸: “是不是给了你这些人的卖身契,你就会放我走?” 赵予书挑眉,身后有人适时地搬来一把椅子。 她拂开衣摆,大刀阔斧地坐到了椅子上。 “拿来了再说拿来的事,但你要是不拿,现成的下场就摆在这!” 眼尾别有深意地扫过粮铺店主的尸体。 书院院长心中一寒,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给了他们想要的,下场可能会不好。 但如果不给,绝对就是一个死字。 迟疑再三,他还是选择了屈从。 不管了,多活一时是一时! 书院院长把藏放奴仆卖身契的地方说了出来。 他女儿这时又忽然喊道: “还有那本要命的册子,放在什么地方,你也一起说出来!” 书院院长脸色铁青:“什么册子,你这贱人是鬼上身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他女儿冷笑,走到赵予书身边,主动附耳道: “赵公子,这些年凡是来过下河县的达官贵人,还有从下河县走出去的才子,好色的他派人勾引,不为所动的他跟人狼狈为奸下药,一定要美人去与他们春风一度。” “他会要求我们在过程中竭尽所能记住那些男子身上的特征,还有只有闺房中的人才能得知的隐秘之处,事后从我们口中盘问出来,记录成册,以此当做把柄,拿捏别人同他交好。” “那册子上有名号的人,上到太守县令等达官贵族,下到在书院就学的贫寒学子,便是曾经途经此处的八府巡按都没有逃过他的圈套!” 赵予书先前在审查下河县时,便意识到了此处黑暗无比,百姓们如同生活在炼狱。 当时她就想过,县令如此治下,到底给了太守多少好处,才能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听到这桩秘闻,赵予书恍然大悟。 与人交好,有时也未必非要给予好处,捏着人的短处也行。 望向书院院长的眼中,便多了几分幽凉的深意。 “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拿下,既然他不肯老实交代,那便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我们的刀子硬,还是这位书院院长的骨头硬!” 说罢,她不顾书院院长的反抗,先以聒噪为由让人堵住了他的嘴,叫他说不出话来。 又颇有兴致地转过身与大家商量: “他是你们一同抓的,要审便也该大家一同审,你们有什么法子想用到他身上,就尽管说出来吧。” 奴仆们一听说曾经鞭挞他们,拿他们当畜生一样欺辱的人,现在竟然轮到他们处置了。 顿时齐齐露出兴奋之色。 “把他关起来,先饿上他几天,叫他总是不给我饭吃!” “饿算什么,这老东西自己大鱼大肉,却给我们吃他剩了好几天的馊饭,要我说就该让他也尝尝馊饭的滋味!” “你们总聊吃干什么,他打我们的还少了,先打他一顿再说!” 到底是心地纯善的百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全是不痛不痒。 这时院长的女儿凑到赵予书耳边,轻声道: “公子,小女有个好法子,既能叫他饱受煎熬,又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影响到公子的审问。” 她这个女儿,说是院长的女儿,实际上却还不如个青楼女子。 二十岁没出嫁,却打过三次孩子,这一生都无法再有孕。 她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实实在在地恨毒了! 赵予书听她耳语了一番,脸色略微古怪。 女子瞧见她的表情,满是期待的神情中掠过一丝悲伤: “怎么,公子觉得这法子太龌龊,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与我这毒妇同流合污?” 赵予书的确无法在此时,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实施这姑娘的法子。 但在知晓这位姑娘的遭遇后,她对这个年轻漂亮,眉眼却永远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哀愁之色的女子就存了几分怜惜。 “小姐不要多心。”赵予书怕她往偏处想,当即解释:“今日能抓住这几人,多亏了小姐传信,小姐在我看来,是深明大义,至纯至善之人。” “你说的是真的?”院长女儿的双眸一亮,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苦笑着黯淡:“公子不必哄我,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在世人眼中又是什么货色。” “小姐何必妄自菲薄,在我眼中,男人用贞洁二字给女人套上枷锁,本就是压迫她们的一种手段,女子的品行从不该以皮肉判断。” 前世,晋王立了反旗,一路攻至京城,举国陷入内乱。 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在这样的混乱中,赵予书见过拿出自己的积蓄,换来食物施舍给难民吃的风月女子。 也见过携家带口,弃城而去,只为自己活命,置全城百姓于不顾的一城太守。 大难当头,为官者并不高贵,青楼女子也并不低贱。 一个人的品格,远不该以出身去定论。 “女子的品行不该以皮肉判断…” 姑娘心中一动,喃喃重复了一遍,双眼中竟渐渐含上了两汪泪花。 忽然双膝一软,在赵予书身侧叩首一拜: “多谢公子大恩,宽慰我多年心结,付妙云自愿为奴为婢,只求公子不弃,让我余生端茶递水,侍奉左右。” 赵予书亲手把她扶了起来:“小姐不必如此…” 付妙云紧握住她的手,看她的神情像在看救世主,低声道: “我与男人接触多年,还不了解男人是什么德行吗,您的身份我早已辨认出来了。我追随您,只求明主,求有一处安身之地,还望您怜悯妙云,不要再推辞。” 赵予书意识到她暗指看出了自己的女儿身,这才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留着就留着吧,索性她还有个烛娘,等到了边北,多开几家商铺,不愁养活不起。 一旁的小鹤瞧见付妙云与赵予书这番互动,撇了撇嘴,心里头怪道,他家主子这桃花运还怪好的。 先是有了个世家大族,沉鱼落雁的姬沉鱼小姐,如今又来了个饱读诗书,楚楚可怜的付妙云姑娘。 不行,他得再努力表现些,否则主子日后有了两位姑娘红袖添香,身边哪还会有他的位置? 正焦灼着,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千家子忽然大步上前。 朝着赵予书一个躬身:“主子,你要审问这老贼,属下有一妙计!” 赵予书看到千家子那一瞬间,就知道书院院长肯定不会好过了:“讲。” 千家子瞥了被堵住嘴的书院院长一眼,冷笑两声: “他既然嘴硬不肯交代,想必是生了口铁齿铜牙,既如此,主子何不拔光他的牙,拆了他这张硬嘴!” 他这话一出,乱哄哄半天都没定下个合适主意的奴仆们纷纷双眼一亮。 “好办法!” “真是个好主意啊!” “赵公子,就按他说的办吧!” 不愧是千家子,二十年牢狱之灾,换来了一肚子锦囊毒计。 赵予书轻咳一声:“既然大家都满意,那就按他说的办吧。” 小鹤终于找到能用着自己的机会,撸起袖子往前走: “这活儿我来,我力气大,不怕他不配合!” “回来。”赵予书轻声他。 小鹤虽然停了脚步,脸上却有些委屈: “主子为什么不用我?” “这么多人好手好脚,又跟老东西有旧怨,哪个动手不比你合适?” 赵予书把他扯回身边,隔空点了点小鹤受伤的那只手臂: “这伤痊愈之前,不许你再轻易动手,就给我好好歇着!” 小鹤这才明白主人是在关心自己,脸色转忧为喜,手指搓着衣摆扭捏道: “那小鹤岂不是成了闲人了?” 赵予书揉揉他的头发,看向小鹤的眼神格外柔和。 “你主子我家大业大,不愁养不活你。” 千家子的计策终于被采用一回,颇有壮志终酬的痛快。 龇着大牙正要找小鹤炫耀一番,一抬头,就发现小鹤同样一排大牙,笑的比他还开心。 而且与他的纯开心不同,小鹤的开心里头,还带着几分腼腆的羞涩。 千家子:“…”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敲定了审问书院院长的方法,很快就有一群人扑上去对他用刑。 书院院长在听到千家子的计策时就想喊他愿意招了,碍于嘴被堵着无法开口。 好不容易嘴巴得到自由,他立刻就扯着嗓子大喊: “别,别拔我的牙,我说,我什么都说!” 拿着钉子和锤子过来打算敲他牙的仆从们却也同样大喊: “还没用刑就招,讲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的,赵公子,你不要上他的当!” 赵予书知道他们是过去被欺压得太狠,心中都想出口恶气,也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这样,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书院院长连着被人敲掉六颗牙齿。 大家才终于相信了他的“真心”,给他机会招供。 而身为他女儿的付妙云,瞧着这一幕,眼中只有解恨的痛快。 一旁同样被绑起来的温家家主,直接被这一幕吓得昏了过去。 钻到桌子底下不肯出来的温鹏举,更是当场失禁,彻底没了体面。 第84章 扮猪吃虎,天机阁吃瘪 第84章 扮猪吃虎,天机阁吃瘪 有了前两人的下场做镜子,对温家家主的审问格外顺利。 命人用冷水泼醒他后,赵予书轻轻松松就得到了温家所有奴仆和婢女的卖身契,以及温家的田产地契,仓库钥匙。 赵予书拿到东西后,便命人把温家家主和温鹏举和书院院长一起绑起来带走。 当晚,她带着千家子、小鹤、付妙云回了客栈落脚。 次日一早,便叫人把昨晚帮助她的人聚集了起来,挨个点名,还了他们的卖身契。 同时论功行赏,把温家的田地,书院的金银,粮铺的粮草,依次分配给了保护过他们一行人的百姓。 昨天还是在人面前矮半截的奴隶,今天就成了有田产的农户主人。 百姓们一个个乐不可支。 在这些人中,唯有一个女子,拿到了田产地契后没有露出笑脸,眉眼中萦绕苦涩。 她就是在昨日那场混战中,被温师爷杀死了丈夫和儿子的妇人。 曾经没有地,日子没法过。 如今有了地,家人却没了。 就是有房子,也不知道给谁去住,有粮食,也无法叫故去的人来吃。 妇人佝偻着身形,脚步无比沉重。 赵予书这时却再次开口:“请那些在与温家的抗争中,丧失了家眷的人,再上前一步。” 妇人一顿,虽然丈夫孩子都死了,但她心里清楚,他们的死是为了下河县的百姓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她对赵予书一行人是只有感激,没有怨言的。 因此十分配合,停下了脚步。 昨日的厮杀,百姓们共死了二十七人。 其中大多都是青年男子,而他们的妻儿,年迈的父母,也因此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 赵予书看着一双双悲痛的眼睛,说出了她对这些人的安抚策略。 她打算在下河县开一家钱庄,并接手当地的药铺和书院。 失去亲人的这些老弱妇孺,可以选择一次性从赵予书手中拿走一百两银子的抚慰金。 也可以选择拿走赵予书的信物,再凭借信物,每个月去钱庄领取一两银子的生活费,一直到寿终正寝为止。 死者们的孩子,可以免束修在她的书院读书,他们的父母和妻子,可以分文不取在药铺就诊。 此举一出,百姓再次哗然,有人举臂高呼:“青天大老爷!” 也有人热泪盈眶,大喊:“活菩萨下凡!” 而方才那失落的妇人,也终于重新振作了神色,走到赵予书面前,怯怯问: “公子,像我这种已经没有家人在世的,你可有法子安排?” 赵予书温声道:“药铺和书院都会招工,洒扫做饭,都是很好的活计。” 顿了顿,又说:“在药铺做活,你可以学习医理,在书院做事,也能随开蒙的孩童一起识字,这两处安排,你可喜欢?” 女子眼中焕发出生机,紧握着赵予书的手道: “我就知道,我丈夫和孩子不是枉死…” 她虽这样说,可还是伤心的不停落泪。 一旁跟在赵予书身边,给她打下手的付妙云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把女人带走细声安慰。 暗处,铁鹰一行人静默地围看着赵予书的一举一动,彼此都有些意动。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低声问: “头儿,你看这个赵小公子的御下手段,比起咱们主子来,又是如何?” 铁鹰犹豫了一下,含糊道: “咱们主子更为威严。” 而赵予书,却相对仁慈了些。 但她的这种仁慈,不得不说,正是下河县的百姓们所需要的。 今日一过,只怕是这下河县,彻底沦为她的囊中之物。 就算是晋王这个真正的天机阁主子过来,也很难取缔赵予书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了。 下河县这一整顿,就又耗费了赵予书小半个月。 在这小半个月里,她彻底接手了粮仓、书院,又开了一家钱庄。 既然要开店,那便要有自己的字号。 千家子献策:“主子的商行可以取民生二字。” 赵予书没琢磨出门道:“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之处?” 千家子摇着扇子笑:“不让民生,难道要民死吗?朴实无华,就是它的最大特殊,百姓们只要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会明白主子的心意。” 他这一解释,众人才齐齐恍然大悟。 赵予书欣赏地看着千家子,心中感慨,有才之士的思维和眼界,果然非一般人可比。 如此大智若愚,大道至简,真是可敬可叹! 自此,民生粮铺,民生书院,民生钱庄,就在下河县有了名号。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赵予书把温家家主交给了与他有血仇的人。 温家主早年仗着权势,没少庇护家中小辈胡作非为,作恶多端。 死的时候,浑身没一块整肉,也算报应不爽。 在她的安排下,作恶多端的温家小辈们也死的死,下狱的下狱。 而姬家的人,则住进了温家的宅子,接手了温家的一切。 这招灯下黑,还是勾瀛给她的灵感。 姬映月视勾家为底牌,没料到勾家叛变。 勾家拿温家当走狗,又怎么会猜到,他们处心积虑,四处搜找的姬家女子们,已经堂而皇之的把温家取而代之了。 至于温鹏举这个新上任的县官,赵予书没杀他,而是把他交到了姬家人手中。 姬晨既然有掌管姬家的能力,就肯定也能治理好一方水土。 温鹏举有县令的名,便让他做个傀儡,跟太守打马虎眼。 姬晨则手握县令的权,真正治理全县百姓。 有了书院里搜查来的那本册子,就算太守发觉了此处的不对劲,料他也不敢撕破脸皮。 一切都安排妥当,赵予书也准备重新上路了。 离开那日,她没惊动任何人,只带了小鹤、千家子、付妙云,四人轻车简行。 铁鹰领着他的属下们暗中追随,终于在半路停车,小鹤下车出恭时找到了机会。 几人无声无息,朝着马车便围攻上去。 晋王要的人,他可不能轻易放她走,就是绑也得把她绑过去! 马车上,千家子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赵予书跟付妙云两人在车中坐着。 三人中,就赵予书有些身手,还只限于自保。 跟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和掉以轻心的人交手还好。 但面对铁鹰这几个练家子,根本就不够看。 几乎铁鹰他们一露面,赵予书就束手就擒了。 “只要你不伤害我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要钱还是要粮食,我都配合!” 赵予书把付妙云护在自己身后,一脸的慌乱,却还故作镇定,挺身与铁鹰对峙。 铁鹰也观察赵予书许久了,知道她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没什么身手。 因此对她也没太警觉,见她好说话,他也保持了礼貌: “赵公子,你别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这次来找你更没有恶意,只是我们的主子想要见见你。” 赵予书笃定道:“你们是天机阁的。” 铁鹰一愣,蒙面下的嘴张了张,眼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还没自爆身份呢,这个赵公子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等他问,赵予书却已经主动靠近了他,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我知道你们天机阁的做派,绝不会滥杀无辜,欺凌弱小。你们主子想见我,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吧。” 铁鹰听她如此配合,长松了一口气:“赵公纸肯大英*&%#…” 咦?他这嘴是怎么了,怎么说不明白话? 铁鹰眼中掠过一丝慌乱,这时赵予书脸上的惊慌之色却没了,对他微微一笑。 “公子舌头麻了吧?” 她收回握着铁鹰手臂的那只手,掌心离开后,露出一根银针,正好扎在铁鹰的手臂上。 铁鹰:“!!!” 赵公子,枉费我对你那么信任,你竟然使诈! 赵予书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嗤笑一声:“这就叫兵不厌诈。” 早在她从小鹤口中听说有一伙陌生势力帮他做事的时候,她就在袖中藏了抹有强效麻沸散的银针,防的就是今天! 袖中滑出匕首,赵予书横在铁鹰脖子上,把他当人质挟持在身前,把刀横在他喉咙上走出了马车: “外面的弟兄听着,你们的人已经落在了我手里,不想让他丢了性命,就立刻放下武器,别再与我为难!” 天机阁的人一见铁鹰被劫持,大惊失色,有人无措地喊了声:“头儿!你没事吧!” 铁鹰痛苦的闭眼,这时候暴露什么身份,蠢货啊! 赵予书大喜,她抓的这个竟然还是他们领头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好好利用一番了! 手中的匕首一紧,铁鹰脖子上出现一道红线,赵予书冷声道: “不想这个人死,就赶紧给我放下武器!” 天机阁的人是知道她的手段的,不敢拿铁鹰的命去赌,一个个利落地扔下了手中刀剑。 唯有控制千家子的那人不服气:“你有人质,我也有人质!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话?” 赵予书愣了愣:“千家子,你还不动手,要等到何时?” 千家子语气无辜:“主子,我早动手了,这傻子没发现!” 说罢,他伸出双手,朝着挟持他的人轻轻一推,那人就跟浑身没有骨头般,啪地倒在了地上。 腿上,同样是一根银针。 千家子拔出针,嘿嘿一笑:“兄弟,软筋散的滋味不错吧?” 第85章 追追追,追商队 第85章 追追追,追商队 铁鹰没眼看地别开目光,心里头也怒骂了一声蠢货。 同时也知道,想带走赵予书是没戏了。 “看来我与你们主子的缘分还不够,眼下并不是相见的最好时机。” 赵予书促狭地打趣了一句。 千家子也跟着嘿嘿笑了一声: “我家主子早算到了你们这几天会动手,所以早早地就做全了准备。败在我主子手里,你们不算丢人。” 赵予书挟持着铁鹰命脉,让他的下属都不准动。 手里拿着一排银针,挨个扎过去。 片刻的功夫,铁鹰的那些下属就在地上躺成了一排。 小鹤回来看见这一群人,眼中掠过惊讶: “主人,这些是什么人?” “过路人。” 赵予书跟付妙云一起,把这些人都抬到路的两边,给马车留出一条通行的路来。 “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小鹤哦了一声,自然地爬上马车,接替了车夫的位置。 铁鹰紧咬着牙,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车离去的影子。 手指几次试图用力都没有成功。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躺回地面,心里默算着赵予书离开的方向,他们是往北去的! 等他恢复力气,立马就追过去! 这次是他轻敌了,下一回,别想再这样轻易地逃走! 在把书院院长手中的把柄搜刮干净后,赵予书就把他送给了付妙云处置。 付妙云早先给她出过一个主意,赵予书觉得时机没到,没有采用。 这回院长落到付妙云手里,她便立刻自己实施了先前的计划。 费尽心思搜罗了好几个有花柳病的地痞无赖,给他们灌了药,跟院长关进同一间房。 风光一世的书院院长,最后死得惨不忍睹。 曾经那些被他控制在魔爪下的妙龄女子们,在得知他的死法后,也纷纷拍手称快。 付妙云解决完院长后,就死心塌地地跟在了赵予书身边。 知道赵予书要离开下河县,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 经历得多,付妙云的心性也远超普通女子,见赵予书对铁鹰一行人轻拿轻放,竟忍不住问: “主子,就这样丢下他们走吗?会不会留下隐患?” 赵予书摇头,微微弯唇,眼中隐有几分怀念: “没关系的,他们不是坏人。” 如果她没猜错,方才在她手中吃瘪的人大概是铁鹰。 这人心性率直,仁义单纯,品行几乎没有缺点。 上一世,赵予书跟他是朋友。 只可惜,这一世赵予书无意再投靠晋王,昔日旧友,如今也只能陌路了。 付妙云从赵予书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不对,小心翼翼问: “主子与那些人可是相识?” “算是吧,梳理下河县的时候,他们搭过手。” 赵予书说了小鹤以假乱真,假天机阁支使真天机阁帮工一事。 付妙云听得连连咂舌,眼中多出几分羡慕,要是能早点认识主子就好了,主子之前的生活真有趣。 郑三爷与王大的队伍与赵予书分开得太久,路程也拉锯得太远,赵予书追也不是一天两天追得上的。 小鹤跟千家子轮着做车夫,日夜不休地赶路,也足足用了九天,才终于看到王大等人的踪影。 彼时已经入秋,下了好几场大雨,就算雨停了,空气中也泛着阴湿的凉意。 押送的官差还好,有郑三爷照顾,洗头洗澡换衣服都不是难事。 被押送的囚犯就惨了,赵予书跟小鹤不在,没人再叫妾室们去马车上干活。 她们便也只能和普通囚犯一样的赶路,连着淋了几场大雨,身子骨都垮了。 除了白新月得到柳小娘的特殊照顾,基本没受什么罪。 其他人,连同苏茯苓、赵露白、赵玉堂,全都染上了风寒。 官差们不怕犯人死,但如果全都死了也说不过去。 见势不对,商量了一番,决定给囚犯们喝药。 中午驻地休息,开火做饭的同时,便也顺带着给生病的囚犯熬了药汤。 空气中都飘荡着苦涩的药汤子味儿。 小鹤驾着马车,远远看到王大等人的身影,兴奋地喊了起来: “主人,我们追上了!我看到王大哥跟徐大哥了!” 赵予书掀开车帘,举目远眺,果然也见到了那行熟悉的队伍。 这趟在下河县耽误的实在是久,许久没见到自家的美貌娘,她心中也十分想念。 “好,加快速度,追上去!” “好嘞!” 队伍中也有许多小鹤的朋友,他的激动不比赵予书少。 一扬马鞭,不一会儿,马车便与官差的队伍成功汇合。 重病中浑浑噩噩的囚犯们听到马蹄声,也纷纷闻声看。 认出了驾车的小鹤,妾室们眼中都是一喜。 “是小鹤公子,小鹤公子过来了!” 她们消息堵塞,不知道小鹤这些天没来找人,是与赵予书离开的事。 只当是前些日子,小鹤不需要更多人手。 眼下又出现,便是终于又需要人帮忙了。 妾室们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朝着小鹤的方向伸出手: “小鹤公子,你带我走吧,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 “选我选我,小鹤公子,我手脚麻利得很,绝对不偷懒!” 激动归激动,有官差拿着鞭子在一边看守,妾室们最终也没能阻拦小鹤的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和自己擦肩而过。 妾室们的激动也影响到了赵玉堂,从十天前淋了场大雨起,赵玉堂就发了高热。 起先囚犯生病的情况没那么严重,官差们并不重视,也就没给他药。 再加上一天不休息的高强度赶路。 赵玉堂的风寒病了好,好了病,反反复复。 眼下他已经极度虚弱,看人都像是有了重影。 心里就剩下一个念想,要等他三姐来。 三姐是有本事的,只要三姐来,就能给他找大夫,找药,他的病就有救了。 妾室们乱哄哄,他还当是赵予书又来了。 费力睁开眼睛,撑着脖子抬起头,努力朝着马车处张望。 见是小鹤,眼底掠过一丝悲凉的绝望,又无力地瘫软了回去。 张小娘抱着他,明明自己也咳疾缠身,却还是坚持把自己的药和饭菜都给了赵玉堂。 “小少爷,吃一口吧,再难受也得吃饭啊,不吃饭怎么能好?” 她的饭菜也不过是一些糙米馒头,和野菜糊糊。 野菜里一点油盐都没有,还有股雨水的土腥味。 就是正常的时候,这饭菜都让人没胃口。 遑论赵玉堂还重病。 无力地看了一眼,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张小娘急的直掉眼泪。 一旁的赵露白却猛地跑了过来,一把抢走她手中的馒头。 “你们不吃我吃,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有的吃就不错了!” 张小娘错愕,脸色变了变,目光掠过她微凸的小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赵予书这一走,前后就是将近一个月。 她在这一个月摆平了下河县。 流放队伍在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同样多。 越往北走情形越乱,郑三爷他们遭遇了四五次山匪。 其中一次,对方竟然用了声东击西的手法。 点燃了装运货物的马车,趁着商队救火手忙脚乱,才对他们发起突袭。 要不是关键时刻,黑虎、黑豹两人及时赶到,凭借一身好武艺,把山匪全都打跑。 商队这一趟,恐怕就要吃大亏。 也许是这一片的匪徒互相都有联系,在最后一波人被黑虎、黑豹打退后,就没人再来找不痛快了。 最近几天的路程,都走得还算顺利,遇到的匪徒少了,但赶路时见到的尸体却越来越多。 大家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云,明白这几天的安稳,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宁静。 黑虎、黑豹江湖经验丰富,在得知商队的最终目的是边北后,意识到往后面临的风险只会越来越大,就一刻不停地配合张猛,训练起了赵予书的护卫队。 汪林在被救下来后,用了赵予书给的药,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从家人口中得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后,心情十分复杂。 他死了挚友,对赵予书有怨,可赵予书又帮他报了仇,便是对他有恩。 有怨应该报,有恩也应该报,两两相抵,汪林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赵予书才好。 恰好他醒时,赵予书不在商队中,汪林也就在他家人的劝解下得过且过,稀里糊涂地跟着人质们生活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发现张猛等人对待他们这些俘虏,不仅不打骂,而且还挺宽厚,一日三餐,虽没有好酒好肉,但也是有滋有味,而且还管饱。 就算要不停地赶路,也不是用脚走,而是让他们乘坐马车,这日子,当俘虏简直比当良民时还舒服,汪林的心,不知不觉间,天平朝着赵予书的方向倾倒。 在遇到火烧粮草的声东击西计策时,也是他用自己过去开店的经验,给出了救火的法子,成功救下了赵予书和郑三爷的大部分货物。 这事之后,张猛算他有功,论功行赏,日后做饭的时候,都会给汪林和他的家人加一道肉菜。这样一来,汪林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他也不是白拿别人好处的人,之后见到有活的地方,就会主动地搭把手。 汪林身手比不了黑虎、黑豹,但他识字,还擅长管理人。 有他在一边扶辅助黑虎、黑豹的训练,赵予书的护卫队越发像模像样起来。 第86章 前情敌见面,眼红 第86章 前情敌见面,眼红 赵予书的回归,众人都喜出望外。 先是郑三爷,猛地跑上前,一把将赵予书搂进怀中,给了她一个用力地拥抱,大掌在她后背拍的咣咣作响。 “赵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想死大哥了!” 柳小娘得到消息,也匆匆戴了面纱跳下马车,人还不等上前,就看到自家女儿被个男人抱住的一幕。 柳小娘双眉紧蹙,眼中布满不悦,荒唐,实在是荒唐,一个大男人,这样对她的女儿动手动脚,是何居心! 郑三爷感受到一股冷飕飕的敌视,偏头才发现是一脸不悦的柳小娘,想到她与赵予书的“母子”身份,郑三爷意识到自己有点抢人风头了。 尴尬一笑,松开抱着赵予书的手:“失态了,我就是太想赵老弟了,夫人,您请。” 不远处,同样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王大和徐孝之也双双对视一眼。 这二人都是知道赵予书身份的,也看到了她被郑三爷抱着那一幕,两人心中感想各不相同。 “娘。”赵予书已经走到柳小娘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太黏糊,犹犹豫豫,只握住柳小娘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你这死孩子,你还知道回来!”柳小娘刚刚还算不错的神情,在她靠近那一瞬,忽然眼神一变,泪如雨下。 猛地将赵予书搂进怀中,力道并不比郑三爷小: “呜呜呜,你上哪去了,这么久没见人影,娘还当你出事了,你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 赵予书之前就是再忙,每天晚上也都会去找柳小娘,陪她说说话解闷。 忽然这么久没来,柳小娘不得不多想。 也就是张猛得了赵予书吩咐,跟她说赵予书办事去了。 不断地安慰她,开解她的心态。 柳小娘才能坚持住这些日子没闹。 此时终于见到赵予书,所有的情绪倾闸而出,如山洪崩裂。 眼泪不要钱一样,很快就打湿了赵予书的衣襟。 马车上,小鹤跟千家子还有付妙云也走了下来。 三人中,只有小鹤对这里熟悉,很快就也被他的兄弟朋友扯到一边,问东问西。 剩下两人无处可去,对这的人也都不熟悉,便依旧静默站在远处。 盯着柳小娘与赵予书相处,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千家子黯然,他跟他的父母,这辈子都再无缘相见了。 付妙云眼神恍惚,脑海里浮现一个孱弱的身影,那是个疯婆子。 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她娘,只知道第一次见,那个疯婆子就想杀了她。 十指死死地箍在她脖子上,想把她掐死。 后来书院院长出现,把她救了下来,带走了那个疯婆子。 疯女人一直在挣扎,指甲在地面上挠出了长长的血痕。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又过了许久,她长大了,在书院院长的安排下,成为他的傀儡。 偶尔也会想起来那个疯女人,想起那个濒死的时刻。 有时会想,也许那时候死了反倒是好的,落得个干净。 但有时又愤恨,觉得凭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着? 她曾问过她娘是什么人,书院院长轻蔑地说是个娼妇,又说因为她娘是娼妇,所以她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小娼妇。 付妙云撇撇唇,从不愉快的记忆里抽身。 她要是娼妇,那院长如今就算是娼夫! 就他那个不干不净的死法,最好让他往后投了胎,也生生世世做娼夫! 柳小娘抱着赵予书,哭了好一会儿,才在赵予书的安慰下渐渐平复情绪。 泪水把雪白的面纱都染湿了,变得透明。 意识到周围许多人都在看她,柳小娘尴尬地咳了声:“我去换身衣服。” 赵予书紧跟着她:“娘,我同你一起去。” 柳小娘吸着鼻子给她白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娘?” 赵予书紧紧握着她的手,笑眯眯黏在她身边:“这回是书儿错了,娘,书儿知错,以后我就不走了,留在您身边陪着您,哪也不去了。” 眼下已到潼关,虽说当地也有太守治理,可太守懦弱无能,任由悍匪马贼横行,是名副其实的混乱地带。 商队经过此处,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麻烦,赵予书无法揣测,只能亲自守着,以不变应万变。 柳小娘心中这才舒服些,但仍轻哼,不给她好脸色看。 死孩子,穿上男装就真的忘了自己是女儿身了。 这样乱跑,万一在外头吃了大亏可怎么办? 她这次一定要好好地教育教育这个女儿,让她长长教训! 两人牵手去换衣服时,路过王大和徐孝之,二人都没多话,只对着赵予书拱手一行礼。 赵予书忙不迭地对他们挥手:“你们一天难得休息,别耽误你们吃饭,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说。” 至于千家子和付妙云,小鹤也在跟朋友叙旧结束后,想起了二人。 千家子不用多说,自然带给黑虎、黑豹。 几人在蹲大牢时住过一间房,此时见面,便是故友重逢。 当即,也是狠狠一阵拥抱。 黑虎大喊:“别碰我弟弟手臂,他这胳膊经不住力。” 黑豹哈哈一笑:“哥,你别一惊一乍,看看你,都把疯老头给吓着了。” 千家子怒目而视:“不许叫我疯老头!” 黑豹:“就叫,就叫,疯老头,你那长长的头发跟胡子呢,怎么没了?” 千家子大怒:“好啊,惹我是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黑虎夹在其中,左拦一下右拦一下,数他最忙活。 一会儿喊:“黑豹,管好你这张臭嘴,别再惹事了。” 一会儿求情:“下手轻一点,我这弟弟的伤还没好全呢。” 一会儿怒吼:“哎哟,我的脚,你们两个混球,谁踹到我了?” 一行人,倒是也热闹。 至于付妙云那边,小鹤则领她去找了烛娘。 赵予书在收下烛娘一行人后,便给她们安排了马车,让她们也加入了商队。 她说了要给烛娘开蜡烛店,烛娘便没闲着,一路走,一路带着她的人,在马车上制作蜡烛。 小鹤原本想着,付妙云是个女子,与烛娘她们自然会相处愉快。 不曾想,两人刚见面,烛娘就脸色大变,咬牙盯着付妙云,双目喷火,无比愤怒道: “怎么是你这个贱人!” 小鹤一愣,两人认识? 付妙云满脸莫名,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烛娘红着双眼,心中的愤恨一股一股往外冒: “你不认得我,那你可记得方才子?” 付妙云一怔,错愕后退半步,脸上浮现一丝难堪。 烛娘冷笑道:“娼妇!你勾引我丈夫,让他为了你休妻,宁肯杀了我,也要同你在一起,你害得我好惨!” 说罢,竟抬起手,冲着付妙云劈头盖脸就打。 付妙云心中有愧,无论她之前是否自愿,被书院院长逼迫着坑害了一些人是真的。 于是在烛娘打过来时,便不躲不闪,更不还手。 站着不动,闭目含着泪,木头桩子一般,任由她厮打泄愤。 小鹤见势不对,才赶紧过来上前将二人分开。 烛娘的指甲死死地嵌在付妙云脸上,抠出长长的四道血痕,她怨恨地喊: “娼妇,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与你势不两立!” 小鹤夹在两人之中,左右为难。 这些日子,他跟付妙云也接触过几次。 心中清楚,付妙云是一个好姑娘,绝对不是烛娘口中那种勾引人丈夫,迫害对方娘子的人。 但当烛娘打过来时,付妙云却不躲不闪,也不解释。 足可见这二人之间,还是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未知全貌,不能插手,小鹤只得先命人把烛娘带走安抚情绪。 他自己则是领着付妙云又离开,一脸苦恼的去寻赵予书。 烛娘却也同样不管不顾,推开了想要拉住她的那些人,跑到了赵予书身边,指着满脸伤痕的付妙云大喊道: “赵公子,你怎么能把那个贱女人带回来,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来历,你被她给蒙骗了!” 赵予书刚哄着柳小娘换好衣服,两人正欲去吃东西,突然被闹到了面前,二人都是一惊。 烛娘满眼猩红,表情凶恶又狰狞。 反观付妙云,一身伤痕,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垂泪。 孰是孰非,一眼看去,很难断定。 柳小娘尚且迷茫,赵予书却只用了一眼,就想到了前因后果。 目光在两人之中转了个来回,她决定先安抚情绪激动的烛娘。 “烛娘,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妙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罢,赵予书给付妙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说话。 付妙云迟疑了下,含泪走到烛娘身前,屈膝便是一跪。 “先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姐姐要打要骂都成,我认罚。” “谁让你说这个了!”赵予书扶额,不等烛娘有所动作,一把将付妙云扯了起来。 “你丈夫的事不能怪她,她也是被人逼迫,出于无奈。” 说罢,又把烛娘扯到一边,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耳语了一番。 烛娘听完,含怒的眼中多了丝迟疑:“真的?” 赵予书叹气:“像妙云这样的可怜女子,书院还藏了十几个,每一个我都问了,此事千真万确。” 第87章 收汪林,大管家入伙 第87章 收汪林,大管家入伙 付妙云见烛娘脸露迟疑,以为她是听进去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希冀。 烛娘比她早到赵予书身边,如今手下又有一群姐妹,显然是赵予书器重的人。 她想在赵予书身边生存,便不能跟烛娘一直僵持,得缓和关系。 然而烛娘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再看向付妙云,眼中依旧是憎恶的神色。 “就算她是被迫的又怎么样,若是好女人,有气节,宁肯一头撞死,也不会自甘下贱,助纣为虐!” 付妙云表情一怔,心中感到一阵阵难堪。 赵予书也不禁为烛娘这番话而皱眉,有心说和,烛娘却道: “主子,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与她之间的矛盾,这淫妇有一万个委屈,她伤害到了我是事实。” “我不要求你把她赶走,也希望主子能体谅我,别让她总来我面前碍眼。” 说着她也红了眼圈,声音渐渐哽咽。 付妙云委屈,难道她就不委屈? 辛辛苦苦操持劳累,好不容易把夫君供进了书院。 原以为等夫君有了才学,她也就等来了出头之日。 哪曾想到,她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夫君移情别恋。 就为了付妙云,他就把他们昔日的海誓山盟全忘在了脑后。 这叫她对付妙云,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怨? 在烛娘看来,完全是因为付妙云的出现,才毁了她本应该幸福美满的一生。 两人的心结不是说解就能解得开的。 烛娘的芥蒂太深,赵予书也不好插手。 去不了烛娘那边,付妙云就无处可去。 赵予书只能暂时让她跟着柳小娘,两个女子作伴,也能说说话聊天解闷。 用饭过后,柳小娘跟付妙云散步消食。 等候已久的人也终于找到机会,过来同赵予书会见。 先是王大与徐孝之,两人讲述了在赵予书离开这些日子,囚犯们之间发生的事。 其中重点提到,赵露白的食量变大,肚子也大了不少。 赵予书若有所思地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感想。 命小鹤把在下河县买的一些当地特产拿出来,送给了两人打牙祭。 下河县虽然破落,但当地人有一种法子,腌制出来的酱菜十分好吃下饭。 属于贫苦人家的巧思。 赵予书尝过以后,又试着往酱菜里加了肉沫和肉条,味道果然也十分可口。 她把两坛子酱菜分别送给二人,王大和徐孝之有些不好意思。 “三小姐客气了,我们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拿你的东西。” “收着吧,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赵予书跟两人周旋了一番,王大和徐孝之才抱住了坛子,笑呵呵地走了。 接着便是张猛带着黑虎、黑豹带着汪林找了过来。 三人神情各不相同,黑虎对赵予书已经十分恭敬。 黑豹因为断臂重续的恩情,看向赵予书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崇拜。 唯有汪林,眼神躲闪着不跟赵予书对视,人还有些不自在。 张猛是来汇报他在这些日子对护卫队的训练成果的。 讲话的时候,时不时就拿眼睛瞄着小鹤。 小鹤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身手厉不厉害,光用嘴巴说哪看得出来,走,我们去过过招!” “走就走,我还能怕了你?” 张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先前因为小鹤力气大,对练的时候护卫队所有人都得避其锋芒。 包括他这个副队长,一直被所有人默认不如小鹤。 张猛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是存了点不服气的。 最近一个月,他起早贪黑锻炼,比谁都努力,图的就是能打败小鹤一次。 两人来到一处空地上,做出要交手的架势。 小鹤扎了个马步:“既是你学了新招数,那便尽管使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张猛也没跟他客气,大吼了一声,朝着小鹤就打出了一拳。 小鹤挑眉,并没当回事,随意抬起一只手抵挡。 就是此刻,张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小鹤暗道不好,这人估计还有后招。 果然,就在拳头挥出的半路上,张猛忽然把身子一弯,改出拳为绊腿。 小鹤中了他的声东击西,没能反应过来,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但他很快就拍拍衣服,重新站了起来。 “刚刚是我大意了,再来!” 张猛自信一笑:“小鹤,以后你得改口叫我张大哥了。” 说着,双手如弓般拉开,一招虎鹤双形虽简单,但也使得虎虎生风。 小鹤躲闪的有些狼狈。 他虽然力气大,反应快。 但张猛的招数总是出其不意,仿佛就是为了克制他而生! 两人过招不知什么时候,吸引过来一大帮人观看。 就在这些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张猛一个擒拿手,成功把小鹤牢牢控制住。 小鹤挣了几下没挣脱开,苦笑一声:“行了,我认输了。” 张猛终于赢了他一回,出了口心中怨气,喜上眉梢。 小鹤也磊落大方,当着众人的面,毫不腼腆地对着张猛一拱手:“张大哥!” 反倒是张猛,被他这一声叫的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欺负小孩了。 “哎。” 小鹤比他想得开的多,管他大哥小弟呢,有的学的,就能做他师父。 “小弟的身手如今的确比大哥差远了,还望张大哥日后多多指点。” 张猛更加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是学了点皮毛,哪轮得到指点你。” 小鹤的大大方方,越发显得他先前小心眼。 张猛一张黑脸臊得通红:“要说师父,黑虎、黑豹二人才当得起师父二字,我的这些招数,都是跟他们学的。” 小鹤便笑着看向人群边的黑虎黑豹:“那日后,就有劳二位黑师父多多指教了。” 黑虎、黑豹也哈哈一笑。 方才比试,张猛虽然有些招式的技巧,但小鹤力大如牛,如果真想论胜负,自可一力破千军。 但他根本就没怎么真正用力,可以说是礼让着,体面地败给了张猛。 如斯少年,如此心性,不执着于胜负,让他们十分欣赏。 对小鹤要拜师一事,两人自然也是没话说。 “小鹤兄弟夸张了,我们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哪担得起师父二字。” “就是,咱们几个,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以后就以兄弟相称!”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小鹤,三人很快就熟悉了,勾肩搭背起来。 赵予书跟汪林,也迎来了第一次单独相处。 两两对视,汪林还是十分别扭,纠结地低头看着鞋面,没有说话的意思。 赵予书只得主动开口:“汪公子的身体养好了?” 汪林点点头:“多谢赵公子的药。” 他扭捏,赵予书也不跟他客气: “既然好了,那明日便带上你的家眷,从我的队伍里离开吧。” 吃着她的饭,享受着她的庇护,得着她的好处。 还敢给她来既要又要,放不下脸面这一套。 呵,她才不会惯着! 汪林万万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要赶他走。 他大惊失色,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不愿意这样离去! 黑虎、黑豹如今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赵予书要把兄弟二人留用,兄弟二人也甘心为她效力。 他身为黑风寨的一员,本就是跟黑虎、黑豹一起的,理应他们在何处,他也在何处。 但要是赵予书坚持赶他走,他也没办法。 可现在让他走,他拖家带口的,还能去哪? 去了哪,能比得上如今跟着赵予书一行人,有吃有喝,还不用受人冷眼和欺负的待遇? 心思电转之下,汪林有些急了。 赵予书说完了话就想走。 汪林快步跟在她身后:“赵公子,赵公子你等一下。” 赵予书站住脚步,回身,微挑眉梢:“还有事吗?” 汪林明白,黑虎、黑豹能留下,是因为他们对赵予书有用。 他要是也想留下,就必须也让赵予书看到他的用处。 “我…我识字,还会画图!黑虎、黑豹他们总不能时时刻刻在护卫队面前演示招式和技巧,我可以把他们的招式按照身法画成图,做成图册,到时候你训练护卫队,叫他们按照图册演练即可!” 赵予书明白了汪林的用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汪公子的意思是,你也想留下为我办事?” “对!” 赵予书太果断,汪林不敢再别扭了。 “赵公子,我想留下,你就留下我吧。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给我和我的家人一口饭吃,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完,见赵予书还是一副思索的样子,汪林咬咬牙,在她身前一跪。 “赵公子,偷大米的事,连累了你许多兄弟,汪林知道对你不起!只要你能不计前嫌,日后那些兄弟的活,我汪林来做,那些兄弟若有家眷,我汪林会补偿!” “汪林虽然不是什么义薄云天的绿林好汉,但也是一个有血性,有人情味的汉子,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自会极尽所能,辅佐公子成就一番大业!” 赵予书既然救了汪林,便是看中了他能管账的才能,自然也没想过真的赶他走。 先前故作姿态,是为了杀杀他的傲气。 目的达到了,她也就不再拿乔,抬手扶起了身前的人: “汪公子客气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日后我不会再提,你也无需再介怀。既然留下为我做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这没那么多规矩,只一点,越是有才能的人,越是容易出头。” 第88章 孩子不能留 第88章 孩子不能留 得到赵予书的认可后,汪林斗志昂扬。 一如他自己所说,立刻就忙活了起来,把黑虎、黑豹二人的武功招式全都录成了画册。 除此之外,赵予书还欣赏他的记账才能,把整个商队的货物清算都交给他去做。 汪林自己开过店,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只用了最短的时间,就把货物清单处理得井井有条。 现在赵予书有: 粮食90车,药材20车,布料20车,牲畜10车, 奴仆77人(原本一百多人,在赶路的过程中因为意外死了不少,现在只剩下这些)。 在下河县一行,她虽然没带粮食和奴仆回来,但携带了不少银票。 这些银子赵予书也没让它们闲着,等汪林整理出物料单子后,就命张猛和小鹤在潼关继续去买马车跟粮草。 秋天到了,雨水只会越来越多,赵予书又叫人去买了许多防雨的布料,盖在她的车马上。 顺带着,给郑三爷的马车也盖了厚厚一层。 郑三爷笑得合不拢嘴,一两块防雨布,用不了多少钱,但是买的过程很麻烦。 赵予书这个人情,送的恰到好处。 晚上大家凑在一起吃饭,他对赵予书就更加殷勤,连连举杯敬酒,还想邀请赵予书同塌而眠。 柳小娘经过跟赵予书分开的一个月,她和商队也熟悉了起来。 此时同在一桌上吃饭,被郑三爷这轻浮的举止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心存不满地怒瞪了郑三爷好几眼。 郑三爷察觉到她的敌视,一头雾水: “柳夫人,我是什么地方冒犯你了吗?” 郑三爷是直肠子,有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柳小娘反而落了个红脸,又不能直接说出赵予书的女儿身,又无法为自己敌视郑三爷的行为给出解释。 支吾了一会儿,赵予书给她解围:“三爷别多心,我娘是眼睛不舒服。” “原来如此!”郑威恍然大悟:“越往北走,风沙越大,人容易出的毛病也越多,柳夫人若是不舒服还是尽早诊治,可千万别耽误久了。” 他这么一说,赵予书倒是想起了赵露白那家子人。 饭后私下叫住徐孝之:“上次你说赵玉堂病了,现在他情况怎么样?” 徐孝之道:“王大给囚犯用药及时,几贴药下去,他已经缓过来了。” 病好了? 赵予书眼中掠过一丝遗憾。 又问:“赵露白呢,她如何了?” 徐孝之神情有些尴尬:“她也挺好的,就是肚子越来越大。” 月份到了,赵露白的肚子开始吹了风就见涨。 凸起的腰身和小腹,再也没法子藏住了。 妾室们早就料到了她的今天,早早就对她冷嘲热讽。 如今赵露白真大了肚子,她们反而消停了。 许是出于女子对孕妇本能的共情,这些日子,妾室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行动上却还是对赵露白照顾了些,让她的日子好过不少。 徐孝之说话的时候,就悄悄观察着赵予书,很怕赵予书会对赵露白如今的情形不满,要对一个孕妇下手。 赵予书却跟他所想恰恰相反,等他说完不仅没不满,反而拿出一套崭新的厚实衣服,和一双干净的绣鞋: “天越来越凉了,先前抄家时的衣服再穿也不合适,赵露白如今又不是一个人了,肯定要多照顾些,徐大人,你把这两样东西给她送去吧。” 徐孝之有些出乎意料:“三小姐,你这是要帮二小姐?” “很奇怪吗?”赵予书对他笑笑,语气无比真诚:“我和她有仇,跟她的孩子又没有仇。” 徐孝之是个善良的人,听她这样一说,心中对赵予书的好感又加了几分。 “三小姐说的是,有仇报仇,不牵连无辜之人,这才是君子之风。” 当晚,他就按照赵予书要求的,当着所有囚犯的面,正大光明地把衣服和鞋送给了赵露白。 赵露白一看到新衣服,眼睛都直了,一把抢到手里:“总算这个贱人还有点良心!” 她迫不及待就要把鞋子换上。 如今她脚下的,是赶路时从路边的尸体上扒下来的一双男人鞋。 鞋底虽然厚重,但并不合脚,赶路这些天,把她脚上磨得全是血泡。 有了赵予书这双新鞋,以后她再赶路就能轻松一些了。 赵玉堂在一边急着问:“就只有二姐的东西吗,我呢,三姐有没有什么带给我?” 徐孝之本来就对他没好印象,这会儿听他只顾着自己,更加烦他。 冷漠地说:“赵小姐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能有法子送东西来就不错了,二小姐情况特殊,自然要先紧着她。” 赵玉堂脸色极差,这些日子他不停生病,一次次从鬼门关熬过来,为的就是心里头还有念想,指望赵予书拯救他。 如今却跟他说,就因为赵露白怀孕了,好处就都要先给了她。 这和给他当头一棒有什么区别? 他不甘心,对徐孝之哀求:“三姐如今在何处,让她来一趟好不好,求求大人,我想见她。” 徐孝之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三小姐若是能来,她自然自己会来,她不来就说明还有旁的事。” 顿了顿,他冷声道:“赵公子,三小姐对你们一家子已经仁至义尽,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玉堂被他一顿呵斥,心凉了半截。 赵露白从上次跟他撕破脸后,就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个弟弟。 赵玉堂不认为自己有错,也拉不下脸去求和。 两人的关系一冷再冷。 眼看着昔日姐弟要成仇敌了,赵露白只凭个肚子就想拿走本该属于他的那些好处,赵玉堂怎么能甘心? 他看向赵露白的目光,一天比一天阴森。 这种阴森,在队伍又遇到了一场大雨,而赵予书却只命人给赵露白一个人送来了蓑衣后,达到了顶峰。 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往下落着,山间的小路又泥泞,石子又多。 赵玉堂不知何时走到了苏茯苓身边,扯住她的手。 “母亲,雨天路滑,你小心一些。” 说着,手臂却朝她用力一推。 被他这么一推,苏茯苓身子一偏,朝着旁边就栽去。 苏茯苓身侧就是抓着她手臂,披着蓑衣,小心翼翼走路的赵露白。 苏茯苓这一倒,正好倒在赵露白身上,把她给砸了个正着。 “啊!”赵露白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 赵玉堂早快步跑回了张小娘身边,和其余听到动静的人一起回头往她的方向看。 瞧见赵露白只是摔了一身泥,人狼狈了一些,肚子却没什么事。 赵玉堂脸上笼罩一丝阴霾。 一旁的白新月把一切不动声色收入眼中。 晚上,驻地修整时,她把这件事跟徐孝之汇报了一遍。 白新月一口咬定:“我看得很清楚,赵玉堂绝对是故意的!” 她说的话,很快也进了赵予书的耳朵。 徐孝之厌恶道:“真想不到,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就能有那么坏的心思。” 赵予书垂眸,遮住眼底的冷嘲。 “竟然有这样的事?” 她像完全没料到似的,思索了一番,对徐孝之道: “既然如此,绝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徐大人,我现在不方便出面,麻烦你替我走一趟,警告他一下。” “赵露白肚子里的孩子和他不同,不在囚犯的名册上,生下来自然也不是犯人,等赵露白生了,我会第一时间把这孩子带走亲自抚养,不许他打这个孩子的主意。” 徐孝之听完只觉得赵予书善良,得了她的吩咐,立刻就去找赵玉堂传话去了。 他对赵玉堂看不上,讲话的口吻就极差。 赵玉堂受训一样的听完,脸上没表露什么,心里却更恨。 什么叫做和他不同,生下来就不是囚犯? 他苦苦求的,脱离囚犯的身份,凭什么赵露白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能有。 三姐能力有限,如今都是照顾了赵露白,就顾不上他。 日后若再让她抚养个孩子,哪还有他的出头之日?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赵玉堂咬牙,眼帘之下闪烁的光,是毒蛇吐信子一样的狠辣。 次日,天上放晴,队伍又重新开始赶路。 赵玉堂阴嗖嗖盯着赵露白的背影,寻找着再次下手的时机。 苏茯苓虽然人疯疯癫癫,但似乎还有些清醒意识。 经过上次差点害了赵露白后,她就谨慎多了。 一瞧见赵玉堂就大喊:“你不要碰我,你碰我我就会摔倒!” 赵露白眼中多出一丝警惕:“娘,你什么意思,上一次是不是他推了你?” 苏茯苓却又傻笑着指着天空,大喊:“蝴蝶,有蝴蝶!” 众人抬头,哪里有什么蝴蝶?不过是漫天灰尘,夹杂着树叶。 张小娘道:“夫人如今意识不清,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二小姐,少爷怎么也是夫人养大的,怎么可能会害她?” 赵露白皮笑肉不笑道:“他是我娘养大没错,但跟不跟我们一条心就不一定了,娘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再看这个白眼狼,他什么时候把娘放在心上过?” 她暗指赵玉堂不孝,赵玉堂脸色铁青,也忍不住夹枪带棒: “赵露白,你不要胡说!我心里自然是惦记母亲的,但我虽然还小,也知道男女有别,母亲就算疯了,她也不是你,什么男的女的,都能在一起黏着。” 第89章 天灾,人性沦丧 第89章 天灾,人性沦丧 失贞失节是赵露白一辈子的污点,她无可辩驳。 脸色青了又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那个口口声声惦记着的三姐,她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她拿回来的好处,都是怎么来的?” 赵玉堂更加愤慨,怒吼:“真应该让三姐来听听,你拿着她的好处,背地里又是怎么编排她!”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赵露白缩回苏茯苓身边,赵玉堂也被张小娘带到怀中。 “三姐要是能跟我见一面就好了。”赵玉堂失望地道:“她这样对二姐好,二姐根本不会领她的情。” 张小娘安慰他:“哪里是对她好,三小姐是看重二小姐的肚子,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赵玉堂眼底的阴沉却更加浓郁。 孩子生下来,然后再让那个野种继续抢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吗? 凭什么?赵家好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现在不好了,仅剩下的好的,更应该全属于他! 晚上,白新月在跟赵予书见面后,一五一十,汇报了白日里发生的事。 包括赵玉堂一脸的狠毒和不甘,也说得绘声绘色。 然后,白新月问:“三小姐,那姐弟二人已经是一盘散沙,强弩之末了,我们要动手吗?” 赵予书摇头:“时机未到。” 白新月有些遗憾,又怀疑赵予书是不是对那两人心软了。 但她不敢问。 之后,赵予书没再特殊关注赵家。 她与商队一起赶路,沿路又遇到了几波劫匪和山贼。 这次也是她更直观的看见黑虎、黑豹二人的训练效果。 五十人的护卫队,跟近一百人的山贼对打,山贼死了快六十人。 我方全是重伤和轻伤,没有死亡。 此一战,赵予书一方大获全胜。 也是从此后,前路变得无比太平,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小贼冒出来过。 一路顺畅地离开了潼关。 路边的树,叶子也从翠绿变成了金黄。 一行人抵达了瓜洲。 这是抵达边北前的最后一站,但也是最难前行的一关。 此地土壤贫瘠,种植困难,年年都闹饥荒。 今年最为严重。 赵予书一行人才近瓜洲的边儿,便远远看到了被关在主城外的难民。 一个个骨瘦如柴,破衣褴褛,足有上千人之众! 赵予书的商队在入城关口刚一出现,长长的粮草车就引起了难民们的注目。 “好心人,分我们一口吃的吧!” “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吧。” “我已经五天没吃过东西了,施舍一口吧!” 难民们一拥而上,将赵予书的商队团团围住。 有人不管不顾,朝着她的马车就伸手,竟是想蛮横的抢。 黑虎眼疾手快,一脚踹过去,那人惨叫一声被踢飞。 黑虎护在马车边,怒目圆睁: “敢动我家的主子的东西,不要命的尽管过来试试!” 有人见势不对,停下了靠近的脚步。 但也有人贼心不死,瞧着黑虎离自己远,赵予书的商队又长,奔着另一辆满载的马车就要伸手去抢。 “滚开,别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 烛娘拿着把长刀跳下车,一脸冰冷地护在马车身边。 这辆车上,装的全是她在赶路时做的蜡烛,谁也别想搞破坏! 同一时间,灾民试图抢车一事,处处都在发生。 郑三爷,小鹤,张猛,汪林,甚至文弱的千家子,都纷纷下了马车,拿着武器护在左右。 即使是这样,一拥而上的灾民也是前赴后继。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敢跟官差作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大见此情形,主动过来帮忙。 徐孝之也带着佩刀,却是冲到了被灾民吓得手足无措的柳小娘马车旁边。 “夫人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柳小娘紧紧抓着付妙云的手,两人凑在一起瑟瑟发抖。 柳小娘吓得嘴唇发白,却还坚强硬撑: “不用管我,最重要保护好书儿。” 徐孝之拿着佩刀,刀鞘用力地打在一个试图爬柳小娘马车的灾民手臂: “夫人放心,三小姐身边守卫如云,她不会有事。” 灾民人数太多,一窝蜂地堵在城门口。 赵予书的商队又太长,几乎是寸步难行。 最后是郑三爷发了狠,一刀砍了闹得最凶的灾民脑袋: “都给我看着点,再敢惦记老子的货,你们就跟他一个下场!” 出现了死人,灾民们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好惹的。 尖叫着散开了一些。 商队一行得以顺利入城。 瓜洲的城门守卫例行公事地给他们登记: “干什么的?” “跑商。” “带的什么货物?” “粮食和牲口。” “粮食?牲口!” 守卫的双眼猛地亮了。 他这个表情,看的郑威心底一沉。 只见守卫把他晾在一边,快步跑着找到小队长,附耳一顿嘀咕。 没一会儿,那领队就走了过来,装模作样拍拍郑威肩膀,对他慰问一番。 “带这么多东西一路走过来,很辛苦吧。” 这情况,有脑子的都知道肯定有诈。 郑威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机敏地跟他应付。 “都这样,也就是为了养家糊口。” “东西要运到哪去啊?” “边北。” “边北?那不就是我们旁边?跑商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打个商量。反正你也是要把东西卖钱,边北你就别去了,直接卖给我们得了。” 领队走到商队装货的地方,扯了蒙车的布,露出底下郑威押运的猪和羊。 有着郑威的丰富经验,一路走过来,这些牲口也没少了草料。 所以哪怕运了近六个月,那些牲口也依旧膘肥体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也把领队的眼睛看得直冒绿光。 做生意的确在哪卖都行,但郑威不行啊。 他苦着脸,从胸襟里拿出一份契约: “不是我不从,官爷,您看这个,我这些东西,都是跟边北的铺子一早说好了的,如果违约,他们不仅不给我钱,以后还会断了我在边北做生意的路子。” “那有什么打紧,边北那破地方,天气冷,人还穷,战乱也多,一辈子不去,反而是个好事。” 领队一眼都没看郑威的契约,一把推开,揽住郑威肩膀: “兄弟,瓜洲现在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正是缺粮食的时候,太守正为这事发愁呢,你要是把手里头的东西都捐给我们大人,那可是大大的功德啊!” “捐?”郑威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刚才还说是买。” “买是场面话,如此天灾人祸,难道你对百姓就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瓜洲需要粮食,你正好有这么多粮食,你不捐,难道还想趁人之危,在这里发国难财?” 领队说的一脸义愤填膺,仿佛郑威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徒。 这边说话的功夫,商队也被七八个守卫无声地看管起来了。 赵予书见状蹙了蹙眉。 和她同一辆马车的千家子立即下车: “官爷,怎么还不发放通关许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被搭话的守卫皮笑肉不笑: “你们的手续是没问题,但带了这么多东西,东西的来路干不干净就难说了。” “官爷,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鹤也过来看情况,正好听见这么一句,当即脸色一黑,反驳了回去。 “清白?”守卫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从南到北这一路土匪横生,你们带这么多东西,竟然能安安全全走过来,就是最大的问题!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土匪有勾结!” 说罢,挥手就要把看守货物的商队赶走: “去去去,这些东西现在都是脏物,以后交由我们看管,至于你们这些人,哪凉快哪待着去!” 竟然是打算明抢,比土匪还土匪! 赵予书面色冰冷,上一世她经过瓜洲时孑然一身,只记住了这里饿殍遍野。 因此她这一世在囤货时,有意多囤了些粮食,原本也是想跟瓜洲太守合作,与对方卖个好。 她出粮食给瓜洲太守赈灾,换自己在瓜洲开几间铺子。 哪曾想瓜洲的底下人,看到粮食就跟野狗看见了肉,问也不问,直接就要动手抢。 “住手!都给我住手!”眼看着护卫们就要动手把车上的粮食往下搬,小鹤气不过,和他们推搡了起来。 “滚开!区区一届贱商,也敢跟我们叫板?”护卫直接拔了刀,朝着小鹤身上就砍。 “兄弟,闪开!”黑豹见势不妙,一把扯开小鹤。 护卫刀落在了粮袋子上,里头雪白的珍珠米哗啦啦掉了下来。 “是精米,竟然是精米!”护卫欣喜异常,回头大喊出声。 “什么?竟然是这样的好东西,老子都多久没吃过精米了!快,把它赶紧拿过来,老子今天晚上就要吃精米做的饭!” 领队也不顾上装模作样跟郑威打官腔了,满眼贪婪,原形毕露。 “放手,你们都给我走开,你们这样跟那些沿途打劫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小鹤不敢跟官动刀,怕给赵予书惹来麻烦,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赵予书的粮食抢走,张开双臂,以身护在粮车前头。 第90章 瓜洲恶官,强抢民粮 第90章 瓜洲恶官,强抢民粮 守卫可不管这些,眼里只有白花花的大米,被小鹤阻挠的不耐烦了,拔刀就要再砍。 “小鹤,让开!”这一回,出声的是赵予书。 小鹤急急翻身,紧急避开了这一刀。 但他这一走,身后的马车也没了人看守。 上面的十几袋大米,转瞬被守卫搬空。 “主子!这些人太过分了!” 小鹤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东西,都是他跟赵予书从京城开始,一路走,一路做生意,千辛万苦置办回来的。 “算了,一车粮草而已。” 赵予书冷眼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的守卫: “东西已经让你们拿了,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吧?” “走?”守卫们一人分了一袋大米,还没从兴奋中回味过来,听见赵予书的声音,表情又是一板: “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入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能走,东西得全给我们留下!” “全留下?”这回赵予书也冷了眸子,哼笑一声: “十几袋大米还不够你们吃一年吗?想全留下,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肚子!” 说罢,脸色骤然一冷: “黑虎、黑豹,动手!” 黑虎、黑豹早就被守卫们欺负的气不过,就等着她这一句了。 “是!” 立时,只听刀刃破空的唰唰声,还有守卫们不时凄厉的惨叫。 不消片刻,赵予书的护卫队,成功把瓜洲的九个守卫都拿下,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大胆!你们竟敢跟官府作对,我看你们是不要命了!” 领队到了这时候还在嘴硬,试图用威胁让赵予书服软。 郑威瞧着这一幕,看到刚刚耀武扬威的人成了阶下囚,他心里痛快归痛快,但担忧更甚。 “赵老弟,要不就算了吧,当地太守有五千府兵,论硬的我们是敌不过的。” 赵予书也清楚,对太守这种大官不能用强。 当下琢磨了一番,挥手叫来小鹤: “去,弄口大铁锅来。” 小鹤听话地照办。 城门附近就有小茶棚,只是没什么生意。 小鹤很轻松的,就把对方的锅租来了。 “主子,你要锅干什么?” 赵予书眯眼朝着城门外看,瞧着那些被堵住脚步,明明城门大开,但就是寸步都进不得的灾民。 “架锅,熬粥,本公子要开城赈灾!” 话音一落,众人都吓得不轻。 郑威反应最大:“赈灾?赵老弟,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那城外少说一千张嘴,都是走投无路的,吃了你一口,估计就一辈子缠上你了,你怎么可能养活得起?” “养活他们一辈子是难了些,但只一天两天让人吃饱,还是问题不大。” 赵予书挑挑眉,指着那些被守卫们搬下车的大米。 “千家子,你去,再从我的车队里拿些粗粮,跟精米混在一起,帮着小鹤开棚施粥!” 千家子是个人精,只转了转眼圈就明白了赵予书要做什么。 “主子,那我施粥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打上咱们民生商行的名号?” 赵予书眼中掠过笑意,聪明人总是格外招人喜欢: “千家子,最得我心。” 千家子嘿嘿嘿笑,挑眉看向黑虎、黑豹,眼中满是得意。 听到了吧,遇见主子早算什么?我后来居上! 黑虎、黑豹怒视他,哼,小人得势! 汪林则是默不作声走到小鹤身边,又叫上了他妻子一起: “烧火的事我来吧,文娘擅长做饭,煮粥就交给她,小鹤公子,你有什么事使唤我们就好。” 汪林的妻子文娘带着他的孩子,两人温顺地接过小鹤手中的东西,利落地开始干活。 小鹤尴尬:“汪林,你别这么客气,我也就是个给主子办事的,哪是什么公子。” 汪林对他笑笑:“等公子识字了就明白了。” 小鹤不解:“这跟我识不识字有什么关系?” 汪林也不跟他打哑谜,淡淡道:“主子在下河县给你的那张纸,便是你如今的籍贯。小鹤,你早已脱了奴籍,如今是清清白白的民了。” 小鹤一怔,张着嘴巴愣在当场,脑中像是有一口钟,一下一下轻轻地撞。 汪林对他微微一笑:“主子看中你,这声公子你当得起。” 民变奴容易,奴变成民就难了。 其中不仅需要大量的钱财,还需要打通不少关系。 最主要的,脱奴籍的官印就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 赵予书却帮了小鹤脱离奴籍,足可见她对这人的重视与喜爱。 汪林是来赵予书身边最晚的,也跟她接触的次数最少。 论熟悉程度,比不上跟她久的张猛,小鹤。 论重视度,比不上跟她并肩作战过的黑虎、黑豹。 就是连小人得志,后来居上的千家子,也比他更得赵予书重视一些。 汪林琢磨了一下,想得赵予书青睐,她身边大概是没有什么位置了。 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跟赵予书的“宠臣”小鹤打好关系。 小鹤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汪林带给他的震撼中缓过来。 再回头,他目光灼灼看向赵予书。 赵予书正跟千家子忙着,两人宣告要救济灾民的事,以及接下来施粥的注意事项。 要排好队,要有秩序,不能插队,不能争抢,不许欺负老弱病残。 灾民们一听有东西吃,激动得什么都不顾上了,他们说什么,都立刻点头答应。 等水烧热,粥煮开,米香传出去,场面才再次失控。 黑虎铁血手腕,把一个试图仗着力气大,强行插队的成年男子驱逐出队伍,灾民们才真正老实下来。 趁着大家喝粥的时机,千家子又赶紧宣布了另一件事。 “我家主人要招工!主人的条件你们已经看见了,只要有本事的人,跟了我家主人,日后不愁饿肚子,你们谁要是想以后都能吃饱饭,就赶紧过来报名。” 此话一落,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灾民们再次沸腾了。 纷纷朝着千家子所在的位置踊跃而去。 刚刚还烧锅的汪林这会儿又成了记账先生,手里拿着纸和笔。 “叫什么名字?” “大牛。” “有什么本事?” “我能吃苦,能干力气活。” “叫什么名字?” “黄狗。” “有什么本事?” “我跑的特别快,一般人抓不到我。” “叫什么名字?” “小翠。” “有什么本事?” “俺会绣花,俺绣出来的花样,见过的人都说好看。” … 一听说能永远吃饱饭,不管有没有真本事的,都想去千家子那试试。 但经过一番筛选后,也确实从灾民中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人。 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千家子拿着小册子,走到个小高台上头。 “大家都静一静,现在听我说话,待会儿被我叫到名字的,请上前一步!” 好不容易吃饱饭,大家都很兴奋,聊天热情空前高涨,猜测着赵予书的来历。 但当千家子开始出声那一刻,所有人都异曲同声地沉默了下来。 只有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的方向,眼中无一例外闪烁着期望的光。 四周安静了,千家子很满意,轻咳一声,开始唱名。 “大牛、黄狗、小翠、三癞子、李大丫…” 一口气连着点了四十个人,千家子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走下了高台,其余眼巴巴看着他的灾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一个个都焦急又不甘。 这时汪林迎上去,递给千家子一杯热茶,自己则再次走上高台,高声唱名,接替了千家子的位置。 “王壮壮,刘结实,曾小花…” 随着一声声的高喊,被念到名字的人满脸兴奋,快步走到高台之下。 没被念到的人则越来越焦急,坐立不安。 汪林也是一口气喊了四十个名字,接着才下去,然后,他的妻子文娘,拿着小册子走上了高台! 当文娘以女子之身出现的一刻,大家都惊默了一瞬。 就连赵予书都微微挑眉,主动与汪林搭话:“你妻子她识字?” 得到主子青眼,汪林有些受宠若惊,恭敬地回: “文娘她爹还在世的时候是个秀才,文娘在家耳濡目染,她认识的字比我还多呢。” 提起自己的妻子,汪林一改谦卑,眼中满满都是骄傲。 赵予书听了,也第一次以认真的目光,打量起高台上的文娘。 这才发现这个女子,虽然柔弱瘦削,可气度沉稳,不骄不躁。 好像什么事交到她手上,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好。 赵予书挥手叫来负责统管底下人配备待遇的张猛: “以后给文娘的饮食标准就按照跟汪林一样的来吧。” 在此之前,文娘是按照其他黑风寨俘虏一样的标准,饭食只能果腹,算不上优越。 赵予书这一句,以后她的餐桌上就能加一荤一素两菜。 这对达官贵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汪林跟文娘这种曾经饱受压迫的贫寒百姓来说,已经是做梦都难得遇见的喜事。 汪林对着赵予书深深一鞠:“汪林代文娘谢过赵公子。” 赵予书淡淡一笑,这几天汪林的表现她也都看在眼里,他是个勤劳肯干的,更难能可贵的是有些脑子。 于是她开口问汪林:“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官差有意与我们为难,我们却不能太强横地与官差作对,你可有什么法子破局?” 第91章 瓜洲献策,酒楼开业 第91章 瓜洲献策,酒楼开业 汪林回给赵予书的是恭敬一拜: “主子如今所行之法,便是上策。” 先给灾民放粮,接着再以招工为由收买民心。 受到饥荒影响的肯定不止瓜洲,瓜洲出了个善人施粥的消息,肯定会向周围蔓延。 边北的人得知消息,也就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 到时候边北的人一来,便不再是赵予书与瓜洲的战争。 而是边北与瓜洲的敌对。 瓜洲太守不是蠢货,城门有人施粥赈灾的事,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眼下情况的不妙。 带着一队人马,亲自赶到了瓜洲城门。 远远地,便看见一群杂乱无序的灾民,此时有序的排成两列。 在长长的队伍前,是两口大铁锅,锅中热气腾腾,煮着香气扑鼻的粥。 瓜洲太守脸色变了又变,示意身边的人扬声: “你们谁是管事的,太守大人亲临,速速前来接待!” 正跟小鹤与千家子闲聊打趣的赵予书眉梢微挑,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起身,迎向来者。 “民生商行赵予书,拜见太守大人。” 瓜洲太守已经瞧见了被她控制起来的那些守卫,眼神带着警惕。 “大胆!你敢这样对待本官的下属,你是想要和官府作对?” “非也!”千家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个蒲扇,摇晃着蒲扇向前一步:“大人,这几个人打着官差的名声,对我们这些过往的客商强取豪夺,实在是败坏您的名声啊。” “我们把他们捆起来,堵上嘴,既没有伤害到他们的性命,又阻拦了他们继续胡作非为,败坏大人的清誉,说起来,是帮了大人才对。” 官差劫掠商队货物,有没有太守的示意不好说,但太守一定是默许这件事的,否则他们也不会那么大胆。 但千家子这一说,就直接是把守卫跟太守放在了对立面,全是守卫的错,太守是无辜的,不知情的,他给太守保留了最大程度的体面。 太守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个老狐狸。 但脸上却只能勉强配合: “既是有误会,便把他们先放开吧,本官的人,出了问题本官会调查,至于你们,在他们的事情调查清楚前,就有劳先在瓜洲等上一段时间。” 赵予书已经收买了灾民的心,太守想留住她的货物,便不可能再动硬的。 否则引发了灾民暴动,就算他是太守,也承担不起代价。 赵予书一行人,现在已经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太守冷冷瞥向她,知道她那些东西想全留下是难了。 但是经过他的地方,就是大雁过了,也得拔下几根毛。 她想全身而退,做梦! 冷着脸一拂袖: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本官抓起来,其余人换岗,把城门给我守好了!要是再让什么阿猫阿狗轻而易举地打了脸,就都给我回家吃野菜去!” 说到阿猫阿狗,蔑视的眼神从千家子脸上扫过,千家子稳如泰山,脸不红不白,回他一个体面的微笑。 太守匆匆来,匆匆走,看似没与赵予书一行为难,只是把他们扣留在了瓜洲,让他们有路不得出。 于是这天晚上,商队就只能就近找客栈下榻。 王大押送犯人倒是顺利,在太守那盖了官印后,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入城时,商队盘点货物需要时间,他没等商队,两拨人是分开走的。 中午,王大在落脚地没等到商队汇合。 晚上,郑威才去了两人约定的地方,却没带着商队,只身一人。 王大疑惑:“三爷,其余兄弟呢?” 郑威冷笑,一肚子窝囊气:“王大哥,接下来的路,恐怕得你先走了,瓜洲太守那个狗官不做人事,我和赵小兄弟被他给扣住了。” 王大骤然得知此事,满脸意外之色。 “怎会如此,我与那太守见面时,他分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啊。” 郑威无奈,王大虽然是个京城小吏,但他也是官。 官和商人在太守那的待遇能一样吗。 更何况他们商队手里,如今还有着太守最想得到的东西。 郑威解释了一番,王大听完也气得连呼狗官。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他为官不正!” 郑威苦笑,给王大塞了一个酒囊和一包银子: “民不与官斗,王大人,我现在是没法子了,你要是还惦记我这个兄弟,就有劳你在到了边北后,交完差去与那些在我这订货的人说一声吧。” “不是郑威不守信誉,规定的时间没把货物带到,实在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郑威也没法子了!” 王大气愤的像是自己遭到了欺负,可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恼火地捶了几拳桌子,无力地低下了头: “三爷,是我没用,帮不上你。” 郑威揽住他肩膀:“说这种话就是见外了,这一路走来,我受大人的庇护还少了?一城太守黑心肝,这是谁都料不到的事。” 王大虽然心中惭愧,可也知道,眼下他就是气破了脑袋,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这一夜,两人叫了桌酒菜,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格外的豪迈。 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发泄出心中所有的不痛快。 次日早,王大与郑威告别,带着队伍准备再次上路。 忽听街上一阵喧闹,铜锣声叮叮当当地响起。 两人疑惑地探出头,只见赵予书领着汪林和千家子,小鹤手里拿着铜锣,四人满脸笑意地站在一家酒楼旁。 小鹤扬声道:“我们民生酒楼,今天正式开业,凡是进店吃饭的客官,送鹌鹑蛋两枚,茉莉花一杯!” 王大面露惊愕,郑威同样大张着嘴巴。 两人面面相觑:“赵小兄弟难不成要在这里安家了?” 还不待他们想明白,底下又是一阵铜锣响。 小鹤高声喊道: “感谢城北布料庄李老板,送开业贺礼绫罗绸缎十匹!” “感谢邯郸书舍郭举人,送开业贺礼亲笔题字一副!” “感谢西城佛寺庙祝,送开业贺礼开光佛珠一串!” “感谢…” 源源不断地喊声,叫出来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有威望。 郑威呆了又呆:“赵老弟到底是何人?怎么能在当地有如此人脉?” 酒楼前的赵予书以店主的姿态接待着一个个来宾,在一声声的恭贺中笑的如沐春风。 昨日晚上,她就趁夜色派出了身手最好的黑虎、黑豹,要他们带着粮食去当地有威望的人住处一家家敲门,送他们大米。 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她这些上好的精米,简直比金子还宝贵。 那些人收到东西都是乐不可支,自然也不介意卖赵予书一个人情,在她开店时来给她撑场面。 起初面对着一家新开的酒楼,瓜洲的百姓们还有些迟疑,都是好奇看个热闹,没人进去就餐。 现在发现几乎瓜洲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都与酒楼老板交好,甚至还亲自入座吃饭,他们的犹豫就都没了。 和那么多厉害人物交好,酒楼的老板肯定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在里面用餐的人也同样不简单。 不管里头的饭菜好不好吃,起码得进去一回。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城外灾民泛滥,饿得皮包骨。 城内阔人成群,大摇大摆进了赵予书的酒楼。 开业第一天,酒楼的饭菜故意做的味道很怪,虽然都烹饪熟了,但几乎没有调料。 好在今天来的人,也没几个真是为了吃饭。 点上一桌子菜,几乎没动几筷子,只忙着与那些来这里撑场面的大人物结交搭话。 赵予书含笑看着这场面,耐心地等着,等那些人结交的目的达到,桌上的饭菜也都凉了。 富人是不可能吃凉掉的酒肉的,看都没看,扔下银子就走。 早守在一边的仆人们当即一拥而上,把那些几乎没动过的酒肉全都一盘盘端了下去。 酒楼的仆从不是别人,从厨子到跑趟的再到洒扫的仆役,全是赵予书收留的灾民。 他们拿到了剩饭剩菜,如获珍宝,倒进锅中,用热水煮了,撒上些盐,大勺用力搅合。 再拿去给灾民施粥,粥中就多了猪骨和鱼肉,香飘十里,那味道简直比普通人家过年的时候吃的还要好! 酒楼有了生意,赵予书得到了银子,灾民们也有了饭吃。 看得郑威嘴巴都快合不上,拍案叫绝! “好法子啊,真是好法子,既有钱赚,又做了好事。可惜我带的牲口不多,否则真恨不得跟赵兄弟合伙,也去赚上一把。” 郑威痛心疾首,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却没办法抓住的感觉,跟丢了钱袋子也差不多,甚至比丢了钱更加闹心。 王大见状,倒是若有所思,盯着赵予书的酒楼看了一会儿,他就笑了: “三爷,你不必为不能把货物带离瓜洲的事烦心了。” 郑威茫然,这跟他的货物有什么关系? 王大只是笑,别有深意拍拍他肩膀: “三爷,兄弟先赶路了,我会走慢些,你趁早追上来便是。” 打了个哑谜,王大过去又跟赵予书说了几句话,赞叹她心思灵巧。 赵予书笑眯眯:“王大人来得正好,我这有几道开胃的小菜,正准备给你们送去呢。” 又拿出一个油纸包,交给徐孝之: “这是乳鸽,适合给体弱的人吃,劳烦徐大人交给我二姐。” 第92章 赵玉堂下黑手,孩子没了 第92章 赵玉堂下黑手,孩子没了 徐孝之接过东西时的表情十分复杂: “公子是打算日后就留在瓜洲吗?” 赵予书摇摇头:“权宜之计,眼下我无法离开瓜洲,所以才不得不在瓜洲找活路,日后若有人助我离开,我还是会同他一起走的。” 她说得笃定,仿佛认准了一定会有人过来救她。 徐孝之迷茫,比他更懂官场的王大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奉承道:“公子好一场盘算。” 赵予书对他一笑:“此事若论功劳,多亏了我身边这几位先生。” 怕灾民办事不够爽利,也怕在瓜洲耽误的时间太久。 昨天下午,她把身边所有聪明人都聚在了一起,大家一起想法子。 开酒楼聚财的妙计,就是汪林和千家子融会贯通,一起想出来的。 但也是多亏了赵予书和郑威不同,她的粮食都是自己的,没有签订什么必须交货的契约。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王大不得不押送囚犯再次开始赶路。 徐孝之也按照赵予书的交代,直接把东西交给了赵露白。 他行事坦荡,给东西的时候也没想着瞒住其余囚犯。 却不知道树大招风,这样一来,囚犯中恨赵露白的人又多了一些。 同样都是囚犯,凭什么这贱人不要脸搞大了肚子,反而有更好的待遇? 妾室们都妒忌得红了眼,就更别提默认眼下的所有好处都该属于他一人的赵玉堂。 队伍赶路,赵露白打开油纸包,瞧见里头的烧鸽子,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塞了进去。 她吃东西的时候,丝毫没留意到赵玉堂悄无声息走到了她附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石头。 赵露白边走边大口撕咬着鸽子肉,赵玉堂面无表情走到她身侧,低声道: “二姐,大家都是好几天没见荤腥了,你怎么能吃独食?” 赵露白抱着鸽子一侧身:“去去去,滚开!这东西是我一人的,没有你的份!” 赵玉堂不仅没走,还朝她伸出了手,从赵露白的视角仿佛要抢她食物一样。 “走开啊你!” 她下意识地伸手朝着赵玉堂打了过去。 就是这个时机! 赵露白高抬手臂的同时,赵玉堂眼中掠过一抹暗光。 手中的石头,调整到最尖锐的角度,对准赵露白的小腹就用力砸了过去! “啊!”赵露白猝不及防,只觉得肚子里一阵抽痛。 赵玉堂却在她尖叫时同样大喊一声,盖过她的声音: “二姐我错了,我不该劝你把食物给大家分,你别和我动手!” 他这一嗓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赵玉堂把石头飞快撇开,在众人发现前,又快步跑回了张小娘身边,满脸委屈地小声说: “小娘对不起,是我没用,连一个肉丝都没能帮你要来。” 张小娘经历了几场风寒后,咳疾就成了顽疾,一路走,一路咳,始终不好。 听赵玉堂说完,只当这孩子真关心自己,感动的把他抱紧。 “堂儿真乖,堂儿是最好的孩子,小娘最喜欢你了。” 赵玉堂乖巧地缩在张小娘怀中:“小娘不怪我没用就好。” 妾室们早知道了他跟张小娘关系好,见状都纷纷收回目光。 唯有赵露白,捂着肚子痛哼了一会儿后,脸色越来越白。 “干什么呢,走快点,别耽误了赶路!” 官差路过她,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一鞭子朝她抽了过去。 “啊!”赵露白惨叫一声,竟然直直地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官差大怒:“好啊,跟老子偷奸耍滑是吧?” 手中鞭子高举,一鞭接着一鞭,一刻不停地朝着赵露白打。 直打的赵露白满地打滚,但肚子里却像有刀在搅动,叫都叫不大声。 妾室们对她的处境没有半分怜悯,没有任何人想给她解围。 只有疯疯癫癫的苏茯苓,忽然大叫着扑到赵露白身上,把她整个压在自己身子底下,用身体护住她。 “别打了,不要打,不要打我女儿!” 她这么一压,膝盖正好顶在赵露白肚子上,赵露白又是一声闷哼。 “怎么回事?”前头的徐孝之留意到不对劲,过来查看。 打人的官差冷着脸,眼中全是嫌恶: “这犯人偷懒,不肯走路,我教训了她一顿。” 徐孝之走过去,拽住苏茯苓手腕,把她强行扯开。 只见底下的赵露白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经昏迷了过去。 身子底下一片鲜血,染红了一地的碎石! “怎么回事。”先前打她的官差吓了一跳:“我只是打了她几鞭子,不至于成这样啊。” “她怀孕了。”徐孝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查看赵露白的情况。 “不好,这女子恐怕是小产了,你快去,跟王大说,看王大怎么处理!” 事情因官差而起,官差不敢怠慢,一路跑到队伍最前头。 王大听完,满脸的不耐烦:“小产就小产,咱们又没有大夫,难道还因为她一个人就不赶路了?” “可是她昏迷了,走不了怎么办啊?” “先前不是也有人昏迷吗,老法子,找个人把她背上!” 但赵露白的人缘却坏透了,妾室们没一个愿意背她的。 甚至有人出主意: “流了这么多血,看她这样也是活不成了,不如干脆把她丢路边,找个地把她埋了吧。” “不行,不许埋!”疯疯癫癫的苏茯苓跑出来,奋力把赵露白背到自己背上: “你们不带她,我带,我的女儿,不许埋,不埋!” 她虽然讲话做事颠三倒四,但对赵露白的关爱倒是一如往昔。 赵露白的身上还在淌血,血水顺着她的裤子往下流,很快也染红了苏茯苓的衣裳。 苏茯苓背着她,感受着后背一阵阵湿意,她的眼眶也不知不觉地湿了。 “露白,没事了露白,别怕,娘会陪着你的。” 这时候,她又仿佛是个正常人,不像个疯子了。 远处,赵玉堂冷冷地瞄着母女二人的惨状,心中只觉得痛快。 今日以后,没了那个该死的孩子,三姐总该把他的好处再还给他了吧? 他这样想着,期盼地看向徐孝之,主动过去搭话: “徐大人,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一定要想法子告诉我三姐啊,二姐她如今的情形,估计是得找个大夫看看。” 徐孝之却脸色漆黑,十分焦躁。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队伍与商队分开的时候,赵露白出事了。 郑威和赵予书都留在了瓜洲。 现在队伍里就只有官差和囚犯。 囚犯生病,给他们药喝都是官差们大发慈悲了。 哪有给一个流放的囚犯请大夫的道理? “回你的位置去。”徐孝之冷冷地扬起鞭子:“再敢过来搭话,小心我的鞭子不长眼。” 赵玉堂没讨到好,讪讪地走了。 这一晚上,队伍又是野外驻扎。 王大也过去看了赵露白一次,见她浑身是血,同样吓了一跳。 “等她的血流完了,从我们的包袱里找身干净衣服,给她换上,这样血淋淋的走在路上像什么样子。” 苏茯苓心疼地抱着女儿,忽然扑到王大脚边,跪在他面前,含泪道: “求求你,求求你。” 她神志不清,讲话也语无伦次,但表达出的意思也足以让大家都明白了。 她希望王大救赵露白。 “别求我,求我也没用。” 王大黑着脸道:“我们也只有风寒药和金疮药,对犯人怀孩子这事一点准备没有,更别提她小产,就更没法子了。” 苏茯苓不管不顾,跪在他面前,一次次给他磕头:“求求你,求求你。” 地面上全是碎石,不一会儿就站了她满脸,样子看上去狼狈又滑稽,额头也被石子划破开始冒血。 王大不忍心看见这一幕,却也无可奈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与人苟合的时候怎么不拦着她呢?” 纵然苏茯苓再卑微,他也是无计可施。 王大不愿意再看着苏茯苓这可怜的样子,腿一抬,走了。 苏茯苓又磕了好几个头才意识到人已经走了。 她无助地跪在地上,眼睛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嚎啕大哭。 “露白,我的露白…” 她跪着朝赵露白爬过去,紧紧搂着她,哭叫起来。 赵露白在这样的哭声中,竟然有了苏醒的趋势,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娘…” 她虚弱地回应着苏茯苓,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你好了是不是?娘,你终于好起来了。” 苏茯苓紧紧地抱着她,脸埋在她身上,哭的泣不成声: “是娘害了你,都是娘不好。” 赵露白也哭,有气无力道:“娘,我好疼,我身上好疼啊。” 身下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继续流了。 但她浑身的力气,却仿佛随着那些血液的流逝也一起被抽干。 赵露白现在连抬下手的力道都没有,极度虚弱地待在苏茯苓怀中。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那个最担心的问题: “娘,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苏茯苓只是哭,一会儿说:“露白的命好苦。” 一会儿又说:“要杀就杀我一个,跟我的女儿没关系,你们都冲着我来,放过我的女儿吧!” 赵露白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原来,娘的病没好,还是那个疯婆子。 第93章 边北来人,太守使诈 第93章 边北来人,太守使诈 小产后的赵露白极度虚弱。 苏茯苓好像也明白女儿在受苦,抱着她不停落泪。 白天赶路的时候,她就把赵露白背在背上。 吃饭的时候,也是先给赵露白吃,赵露白吃不下多少东西,苏茯苓就把馒头撕的碎碎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往她嘴里塞。 赵露白小产后,肚子疼就没停下过,每天都在流血。 她流着泪待在苏茯苓怀中:“娘,我好痛啊。” 苏茯苓也同样流着泪:“不痛,不痛,娘亲亲就不痛。” 她胡乱地抱着赵露白往她脸上亲。 犯人没机会清洗,流放几个月,苏茯苓的头发里爬满了虱子和跳蚤。 一张嘴也满是怪味。 但赵露白没有嫌弃,她用手把苏茯苓抱得紧紧的。 “娘…” “娘…” “娘…” 一声声地叫着。 苏茯苓也紧紧回抱着她,泪水一颗颗掉到赵露白脸上。 就这样煎熬了三天,赵露白终于血尽而亡,在苏茯苓怀中断了气。 她死的时候,整个人都干瘪极了,手腕筋脉凸起,脸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第一眼看去,很难让人相信,这具干尸是曾经赵御史府上风光无限的二小姐。 “露白,又睡着了,不怕,娘带着你赶路。” 苏茯苓完全没发现赵露白的不对劲,依旧像之前背着她那样,把她背在身上,带着她继续赶路。 休息放饭的时候,也依旧把馒头拆开了,掰开赵露白的嘴往里塞。 在赵玉堂的刻意引导下,妾室们都和那母女二人疏远。 赵玉堂更是吃准了苏茯苓神志不清,干脆不往她身边凑合。 就这样,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发现赵露白已经去世。 与此同时,在瓜洲开酒楼的赵予书也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这日正午,六人并行的一队人马,神色冷肃的踏入了瓜洲城门。 一番打听过后,直奔赵予书的酒楼。 “民生商行的老板可在?” 赵予书从柜台走出来:“找我有事?” 来者谨慎地打量了她一番,又拿出画像比对,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才恭敬地一行礼,自报家门: “我是边北晋王的下属,拜见赵老板。” 赵予书眼前微微一亮,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当即把六人请进雅间,命人奉上茶水。 来者表明来意,他们已经听说了赵予书用自己的粮食赈济灾民的善举,想问问赵予书还有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问她买。 边北今年也有灾情,而且比瓜洲更加严重,瓜洲只是百姓们没饭吃,边北却是已经到了军营里的将士都吃不饱饭的地步。 偏偏临近边北的契丹还不是个安分的,隔三岔五就来骚扰,动乱。 将士们吃不饱饭,士气低迷,连带着百姓就要受苦。 晋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放话出去,无论是谁,只要能带来粮食,凡是他手里有的,要钱给钱,要地给地。 赵予书等的就是他这一句! 上一世,流放到边北后,他们全家就成了罪奴。 不仅要做苦役,而且相当长一段时间,一天只能吃半碗粥。 那种饿得连话都没力气说的状态,给赵予书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一路走,才会一路囤积粮食。 此时的边北,必然缺粮。 “不瞒你说,我与我兄弟二人,他带着牲口,我带着米粮,我们原本的目的地就是边北!” “只是路过瓜洲时,当地太守看到我们物资多,对我们的东西起了坏心,强行把我们二人扣下,不许我们带着东西通行。” 赵予书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做无可奈何状。 “边北饱受外族侵略,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筑城墙,其中艰辛与功绩谁人不知?纵我是区区一届贱商,也知他们的劳苦功高。 这些粮食,千里迢迢从京城运到边北,有三十车原本就是打算无偿捐献给边北军营,慰劳将士们保家卫国的。” 来者恰好是边北军营中人,六人全是小队长。 赵予书这一番话,既肯定了他们的付出,又表达出了百姓们对他们的拥护和认可。 直听得六人都是热血沸腾,鼻腔发热。 “赵老板,你此话当真?” 赵予书点头:“真,真的不能再真。而且…” 她顿了顿,做出欲言又止状。 “赵老板,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六人此时已经把她视为知己,对她的态度也比一开始亲和不少。 赵予书往门边看看,走过去把房门关上了,六人疑惑地看着她这系列动作。 赵予书站在门边,拔下发簪,让长发披散下来,露出女儿身的真面目。 六人得知她是女子,眼中都惊讶无比。 赵予书屈身,对他们盈盈一拜: “实不相瞒,小女子夫家姓屈,原也是个跑商,一年前,在边北时遭到契丹人劫掠后惨死。 自此后我才接过他手中的生意,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一个是不能让商行倒闭,另一个则是要亲眼看着契丹人灭亡!所以此次得知边北将士缺粮,才特来支援。” 六名男子听到她这话,眼中从一开始的惊异,也逐渐转为怜悯与对契丹人的痛恨。 “原来是如此,屈夫人大义!” 契丹人劫掠百姓,抢杀客商都是常事。 赵予书的话,虽未经查证,但他们心底里已经相信了下来。 毕竟若不是如此,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么可能抛头露面? 六人这时的关注点,也不再放在赵予书是男是女身上了。 转而气恨起契丹人的残暴与无耻。 “我等此次来,本也是为了那些粮草。既然屈夫人也有帮衬我等之心,那我等就更不能对夫人如今的困境坐视不理!” 六人说罢,一提佩刀,直奔瓜洲太守府而去。 他们来时身上带着晋王的私印,见印如见晋王亲临。 晋王虽然在京中的名声不如其他几个皇子。 但在边北,他的杀神之名,威风凛凛,无人不知! 六人一爆出身份,瓜洲太守就吓得连滚带爬,恨不得给他们下跪。 生怕他们一个动怒,就直接动手屠了他的满门。 至于赵予书和郑威的商队,自然是立马放人。 扣留许久的通关文牒,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拿到手了。 郑威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在酒楼打下手。 这一趟走商,前头是他包了赵予书吃喝。 但后头,赵予书发迹以后,就成了赵予书包着他的吃喝。 他心中过意不去,能帮忙的时候,就都会搭把手。 正忙着跑堂,给酒楼里的食客们端盘子送菜,忽然听到小鹤叫他的名字。 郑威两只手都拿着盘子,一脸困惑地回头:“什么事?” 小鹤灿烂一笑道:“主子拿到通关文牒了,三爷,咱们的商队能离开瓜洲了!” 什么?! 大喜之下大惊,郑威激动地差点把盘子给摔了。 黑虎眼疾手快,在盘子掉下来之前扶了一把: “这是哪桌的,你跟他聊,我去送菜。” 郑威立刻把盘子交给他,接着兴奋地握住小鹤肩膀: “兄弟,你不是逗我玩吧,太守那狗东西,真的能放我们走?” 赵予书带的是粮食居多还好,就是存放个一年都没问题。 但郑威就苦了,他带的那些牲口,每天都得喂食。 多耽误一天,他的成本就多消耗一分。 在瓜洲这些日子,眼看着赵予书源源不断赚钱,郑威愁的胡子都要白了。 太守打的就是这个念头。 粮食的仓储和牲口的投喂都是成本。 只要赵予书和郑威的队伍留在瓜洲。 哪怕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处置他们,掠夺他们的货物,耗也能耗死他们。 赵予书开酒楼,算是破了他第一局。 太守反应过来后,很快就给亲信传话,不许他们去酒楼里吃饭。 至于那些得了赵予书许可,可以免费去酒楼用餐的人,则让他们可劲吃,吃到赵予书供不起为止。 这一举措下,赵予书的生意的确没落了不少。 但太守还没得意多久,晋王的人就到了。 赵予书的粮食这些天连送人带做生意,总共才消耗了不到五车,跟她长长的商队比,九牛一毛。 瓜洲的酒楼租金是她用粮食跟老板换的,当时就说好了,只开一个月的店,因此也没费多少东西。 前几天开业,宾客盈门的时候,赚了点钱也入不敷出。 总的来说,赵予书开酒楼这些天是亏了。 但她亏了小钱,却打响了民生商行的旗号,有了好名声。 又不花费一针一线,收留了许多有本事的灾民,壮大了自己商行的队伍。 所有的得失加在一起算,赵予书不仅不亏还赚了。 但瓜洲太守也不是吃素的,晋王要人,他得罪不起,但他将了赵予书一军。 城门大开,外面的灾民们全都涌了进来,围堵在赵予书的酒楼前。 “赵老板,你要离开瓜洲吗?” “你不能走,你走了,以后谁给我们粥吃?” “是啊赵老板,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原本瓜洲的灾民只有一千人左右,但在赵予书施粥几天后,一传十,十传百。 瓜洲城外聚集的灾民,已经有了三千人之众。 此时这些人密密麻麻,全都围堵在了赵予书的酒楼外头。 以身体做成肉墙,堵得他们和晋王派来的六人寸步难行。 第94章 危机解除,边北即将多一批苦力 第94章 危机解除,边北即将多一批苦力 “太过分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郑威兴高采烈收拾好东西,出门就发现路被堵了,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 “赈济灾民本来就是当地父母官的事,跟我们走商的有什么关系?赵老弟你好心才给他们施粥,他们现在却不让你走,难道还要供养他们一辈子不成?” 小鹤也怒冲冲,提着刀就要往前冲: “一群白眼狼,白给他们吃这些天了,主子,让我出去给他们个教训!” 张猛也拿出大刀,满脸冷酷跟在他身边。 “我和你一起去,这几天的安生日子过得太累,也是时候该活动活动了。” “快住手!” “别冲动!” 汪林和千家子两人见势不对,赶紧一左一右,抱住这两个莽汉。 “不能跟灾民起冲突!” 赵予书紧接着出声,叫停二人的动作。 然而却熄不灭他们心中的怒火。 就连黑虎、黑豹都满脸火气: “主子,你今天是怎么了,人家都欺负到我们脸上了,你还心慈手软。” 赵予书摇头:“武力镇压简单,但你们忘了,这里不是野外的三不管地界,当地太守和我们有仇,说不定他的眼线就在暗中盯着。” “外面那些个不是匪徒流寇,他们是难民,既是民,就没有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的道理,你们若是真动了手,别管伤没伤到人,太守肯定会大做文章。” “到时候官府以伤民的名义把我们带走,关进牢狱里,再扣下我们的货物就名正言顺了,有了罪名,就是外人想搭救我们都无从下手,正合他的意!” 晋王派来的六人见难民围堵,原本也起了武力镇压的心思。 经过赵予书一说,才意识到其中的可怕之处。 看向赵予书的眼神,也不禁多了一丝敬畏。 “赵公子心细如发,多亏你的提点,我等才未做出蠢事。只是如今的情形,赵公子可有什么脱身之策?” 称呼问题是提前商量好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赵予书恳请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她赵公子。 六人看在她一个女人经商不易的份上,毫不犹豫答应了。 面对他们的疑问,赵予书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太守这一招,实在是太阴了! 她看向千家子:“先生可有什么妙策?” 千家子想了想,含笑献出一策: “后厨今早刚杀了鸡,鸡血还没来得及清理,主子可把鸡血拿在手中,一路泼洒出去,难民们见到此物,定会后退躲闪,到时我们趁机遁逃出去,此为逃出一条血路!” 赵予书:“…” 这法子听起来也太丢人了吧。 千家子殷切地盯着她:“主子觉得属下这一计策如何,可能行得通?” 赵予书尴尬轻咳,不与他对视。 这时汪林主动上前一步道:“主子,汪林倒是有一拙计。” “哦?汪账房,你有什么妙计?” 赵予书松了一口气,忙看向汪林。 酒楼开张以后,一直是汪林在管账,所以有了个别称。 汪林道:“既然那些人不让主子走,是为了日后也能有口饭吃,那主子便让他们一起走,答应供他们的饭便是。” 小鹤跟张猛大怒:“你这算什么蠢计,主子又不是皇帝,哪养得起那么多口闲人?” 千家子倒是若有所思。 赵予书也在短暂的思索后,眼中微亮: “对啊,我怎么忘了还能这样?” 小鹤不解:“主子,难道你真的要一直供着那些人吃喝?” 赵予书则看向晋王派来的六人: “六位大哥,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手下可还缺人手?那些灾民们虽说现在面黄肌瘦,但其中青壮年男子也不在少数,孩童更是吃得少,培养空间大,全都是现成的人才啊!” 经过赵予书这么一说,六人也是眼前一亮。 灾民们就算一无所有,可他们也是人啊。 有时候,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有着潜在的价值。 男的带回边北,给口饭吃,可以让他们参军,上战场厮杀,修筑城墙。 女的也带回去,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全都是干活的好料子。 边北每年都会有大量被发配的罪臣和家属充当苦役,他们也每回都收下安置。 这些难民们,难道还连贪官污吏的家属都不如吗? 六人念头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多谢赵公子提点,我们这就去问问这些难民的意见。” 接着,六人走出酒楼,出现在混乱的灾民中,先是控制了一下场面。 而后其中一人高声问道: “你们没饭吃,我们可以给你们饭吃,但要你们给我们干活,你们可愿意?” 灾民们本就是图能有个活路,听到能有吃喝,怎么可能不答应。 “愿意!” “好!既然你们愿意,那就别堵着路了,带好你们的家眷,都跟我们一起走吧,瓜洲不留的人,我们边北收了!” 多数灾民本来就是逃荒过来的,听说瓜洲有人赈灾才千里赶来。 只要能有一口饭,别说是去边北,就是去千里外的京城他们都愿意! 就在大家都被说动的时候,灾民们中间,忽然有人喊: “大家别信他们的,瓜洲到边北得走一个月的路,这一路上谁管我们吃喝?” 很快就有人附和: “就是,他们在瓜洲才能支开粥棚,现在他们自己也要赶路,一旦坐上马车,哪还顾得上用脚走路的我们?” 在这两人的挑拨下,刚刚被安抚下来的灾民情绪,一下子又乱了起来。 “说得对啊,带我们去边北做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能让他们走,他们走了,肯定就不管我们了!” 原本想要让路的灾民们,在这一阵哄乱后,又重新把酒楼围了起来。 赵予书一直在人群中盯着,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发声的几人。 双眼迅速锁定目标,给了黑虎一个手势。 黑虎早就气得满头冒烟了,得到命令,如获至宝。 双眼冒出兴奋的光,往人群里一钻。 很快,他就单手提溜个人,把他拎了出来。 “主子,是这个人吗?” 在那人的痛呼声中,黑虎把他重重地扔在地上。 赵予书面色微冷地点点头,走到这人面前,冰冷地审问: “你是何人,为何要挑唆灾民暴乱?” 地上的人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嘴硬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 赵予书冷笑一声,挥手叫来小鹤:“把他的外衣给我扒掉。” 小鹤利落的过来照做。 双手抓着这人衣襟,往两边用力一扯。 只听刺啦一声。 表面的破衣烂衫被撕掉后,露出了里面干净、整齐的雪白里衣。 “大家都过来看看,这人身上穿的什么?” 赵予书一声令下,小鹤单手提起这人,像拿个挂件似的把他挂在手上,向四周示意。 暗处,瓜洲太守的人眼眉一皱: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那么大力气!” 另一人面色沉重:“我们走吧,太守这一局,又被人给破了。” 赵予书冷笑道:“凡是真正的灾民,无不经历过长途跋涉的迁徙,抵达瓜洲时必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眼前这人,他把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外头,里头的衣服却又好又干净,难民们,你们觉得这是你们的同类吗?” 酒楼前,在小鹤的拎人示意下,灾民们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人身上的衣服。 瞧见他一身上好的布料,众人也是脸色各异。 被拎着的人慌乱地给自己辩解: “就算我有一身好衣服又怎么了,就不能是我爱惜衣物,保护的好吗?” 赵予书见他还不死心,再次道: “就算你保护的好,但眼下是秋日时节,时冷时热,又多雨,你就是把衣服保护的再好,也不可能一点污渍没有。” 那人继续嘴硬:“我娘子经常给我洗衣服,这还不成吗?” 赵予书闻言,看向他的眼底多了抹轻蔑。 就连拎着他的小鹤都不屑的撇了撇唇: “蠢货,一个人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连话都不愿意多说,谁还会给你洗衣服?” 离得近的难民补充:“就是有好衣服,饿极了的时候也拿去换成东西吃了,绝不可能穿在身上!” 赵予书道:“这人不是难民,却穿上破衣服,混在你们中间,肯定是别有用心!” 小鹤跟着喊:“对,他别有用心!” 难民们迟疑了一下,有人认了出来。 “最开始跟我们说赵老板要走,让我们来阻拦他的,是不是就有这个人?” 有了第一个说这话的,就会有第二个附和。 很快,没多久,这人就成了灾民们公认的不怀好意的敌人。 赵予书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他不安好心,那他说的话,你们能信吗?” 灾民们异口同声:“不能信!” 赵予书满意地笑:“既然如此,我们要带你们去边北,你们还去不去?”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 终于有第一个人接话:“我去!赵老板,你给我们施粥这些天不图回报,你是大善人,我愿意相信你!” 有了人开头,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我也愿意去,相信赵老板!” “我也要跟着赵老板,赵老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第95章 遭刺杀 第95章 遭刺杀 灾民们的危机化解,赵予书一行终于重新上路。 马车晃晃悠悠,带着商队,身后跟着数千人的难民,一行人声势浩大。 瓜州太守站在高处,冷眼盯着他们的队伍。 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心,可也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安然离去。 五日后,赵予书一行人,与王大一行人在管道上重新汇合。 两伙人叙了旧,赵予书也把晋王派来的六人介绍给了几人认识。 王大深谙官场那一套,很快就跟六人熟悉热络起来。 徐孝之则找了个机会,私下里惭愧地跟赵予书说: “我有负三小姐所托,没有照顾好二小姐腹中的孩子。” 赵予书眼中适时的出现一抹惊讶:“出什么事了?” 徐孝之便把赵露白被官差为难流产的事情说了一遍。 怕赵予书计较,他还额外补充了一句: “打她的官差也只是公事公办,他不是有意的,现在也很内疚。” 赵予书自然不会追究,也看似沉痛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便问: “赵露白现在怎么样?” 徐孝之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她,想了想说: “小产后,她就一直很虚弱,都是她那个疯掉的娘在照顾。”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又下起了雨。 深秋的天,冷一阵热一阵,下雨的时候,凉意更是刺骨。 赵予书看了看天,思忖着道: “二姐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一下。” 徐孝之深以为然:“是该去看看的,三小姐,要我安排吗?” 赵予书点了头。 于是当晚,她就在马车上,重新换上了女装。 衣服才穿到一半,忽听马车外面有脚步声,下一刻,脚步声瞬间靠近。 赵予书本能地抱住衣服后退,眼睁睁看着一把短匕首顺着马车的车帘捅了进来。 一击未中,外面的人没有恋战,转身就跑。 赵予书飞快把衣服穿好,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目光如电,在四周环视一圈。 因为要换装,所以她特意选的离人群远的地方。 目之所及,附近根本没有人,只有一车车的货物。 赵予书并没有掉以轻心,冷着脸,边往前走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一路前行到商队驻扎地,赵予书立刻唤人: “小鹤,过来。” 小鹤正坐在地上跟张猛烧火烤肉,一张本就暗黄的小脸,被烟火熏出来好几块黑渍。 听到赵予书叫他,立刻起身跑了过来。 “主子,有什么事吗?” 瞧见赵予书的女装打扮,表情又是一怔。 错愕地看了她两眼,神情有些局促。 “怎么又扮成了这样模样,这回是要去杀谁啊?” 赵予书:“…” 难道她穿裙子,就非得和杀人画上等号吗? 尴尬地咳了声,她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去叫上几个人,检查一下那些货物,小心些,里头可能藏了贼。” 小鹤一听,当即正色,严肃以待。 “好,我这就带人过去。” 黑虎、黑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 “主子,是有什么事吗?” 赵予书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汪林呢?” 两人道:“最近雨下得勤,路边的水坑里竟然有鱼,他把鱼抓了,这会儿正准备烤鱼呢。” 赵予书一笑,藏住眼底深意:“这没什么事,你们俩和他一起烤鱼去吧。” 两人听她这样说完,才听话地走了。 另一头,小鹤带着人,在货车上细细翻找。 在查看其中一辆布匹车时,伸出去的棍子忽然感觉受到了阻力。 倏然,车中堆积的布匹全部掀翻。 紧接着,混乱的布匹中跳出一个人来。 只见这人身高不过八岁孩童的大小,一张圆脸,看着也和孩童没有差别。 可他的身手却极为灵巧,远非一般孩童能比。 暴露身形后,就第一时间朝着远处逃窜。 跑起来也快急了,小鹤一时不察,他便已经到了三米之外。 小鹤当即大喊:“抓住他!” 四面八方立刻来人,朝着那人围堵而去。 眼看着前面多了道人墙,这人没有强攻,而是转了身就想换路跑。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小鹤已经到了他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主人不利?” 近了他才发现,这人虽然乍看是孩童,可脸上的皮肤松弛极了,绝不是一个稚童会有的状态。 眼见没路可走,这人眼中掠过一丝凌厉。 “我与你无冤无仇,本不想牵连无辜,是你逼我的!” 说着,袖口一滑,出现一把短刀,朝着小鹤就直直刺去! 小鹤早对他有所防范,往后一退,轻松躲过了这一刀。 顷刻间,两人便交起手来。 那人虽然身体灵巧,但力气却比不得小鹤。 而且身高矮小,底盘吃亏。 须臾之间,小鹤找到空子,一脚,重重踢踹到此人腹部。 那人痛呼一声,朝后高高地飞去,又重重砸落在地面。 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 其余人趁势拿着长刀上前,抵在他的喉咙,成功将此人制住。 “走,带他去见主人!” 小鹤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下达指令。 底下人很快把这人给五花大绑,确定他再也没有反击的可能,才连同他刚刚所拿的匕首一起,带到赵予书面前。 赵予书先是看了刀,确认就是差点刺伤她的那把。 才看了看人,发现这人有些眼熟。 “我记得你,你是黑风寨的。” “什么?”小鹤大怒:“主子收留他们,给他们吃喝,他们还敢存这种心思?主人,让我去,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抓起来!” 被制住的人原本铁着脸一言不发,闻言才大喊道: “跟其余人没关系,他们不知道我的事,我是为了给我哥哥报仇!” 赵予书抬手,止住小鹤的脚步,走到这人面前,冷漠地逼视他: “给你哥哥报仇?你哥哥是谁?” 对方冷笑道:“你当然不记得他了,我哥哥早成了你们这些人的刀下亡魂!” 赵予书皱眉:“你哥哥是黑风寨来偷粮食那天晚上,死掉的两人之一?” 这人似乎还有廉耻心,听到她用偷字后,眼神闪烁了下,有些难堪。 但很快,他就再次对赵予书大喊道:“反正你欠我一条命,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哥哥的仇,我早晚都是要报的!” “老实点!”小鹤见他还敢对自己主子大呼小叫,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他的掌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一巴掌下去,对方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冒金星。 “算了。”赵予书皱眉,叫停小鹤的行为。 “主子,这人对你仇恨太深,不能养虎为患!” 小鹤在一边也把两人的恩怨听明白了,他怒道: “当日的事情,分明是他们来偷盗有错在先,我们也损伤了不少人。主子不计前嫌,不仅原谅了他们,还收留他们给他们饭吃,他不心存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对主子存有怨恨,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迟早会成隐患!” 赵予书心中的顾虑也和小鹤差不多。 但是她又比小鹤多一层考量。 沉吟片刻后,道:“黑风寨的人都是一起的,既然他有这样的念头,难保别人就不这样想。他是隐患,别人就未尝不是。” 被压着的人听她这样说,眼中掠过惊慌:“你什么意思,你想要做什么?” 赵予书淡声道:“你别怕,我虽然有些手段,但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不会轻易伤害他们。顶多是把其余黑风寨的人,全都赶出队伍,让他们另找地方,自生自灭。” “不,不可以!”对方一听她的话就急了,双眼含泪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其他人无关,你要杀要剐就朝着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其他人。” 赵予书冷笑:“有还是没有,是你用一张嘴说就能说得明白的吗?今日以前,你还不是表现得和其他人一样无害,有了你这样的前车之鉴,我也很难对其他人再有信任。” 她说罢,就挥手叫来一人:“你去,把黑风寨的那些老弱病残都给我带过来。” “不,不行!”被捆住的人疯狂地挣扎起来,两边的人一时不察,竟真的让他挣脱,跑到了赵予书面前。 他们大惊,就要拔刀过去处置他,然而他到了赵予书面前,却是猛地一跪。 费力地挪动着身子,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 “算我求你,只杀了我一人便好,千万不要赶走其余黑风寨的百姓。外面是那样的乱世,你赶走他们,他们无处可去。” 其余人瞧着他这举止,眼中都有惊讶。 赵予书眼底却是一抹了然。 “你既然想要杀我,给你兄长报仇,我在你心中便是个十恶不赦之人,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放心把黑风寨的那些人都交到我手上?” “我…”这人被她问得微顿,磕巴了一下,才别开脸,有些难以启齿地道:“我只是想报仇,并没有觉得你是一个坏人。” 赵予书看着他的样子,重重一叹:“所以,你其实不是想杀我,你只是想用刺杀我这件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杀了你。” 这样,他就既能放下对兄长之死的仇恨,又能让黑风寨的人继续跟着赵予书,有个倚靠安稳度日。 第96章 恩怨 第96章 恩怨 黑虎、黑豹被赵予书支开后真的去帮着汪林处理烤鱼。 三人忙活了一会儿,还真就把鱼给烤得香喷喷。 烤熟后,不同于黑虎、黑豹忙着吃,汪林把一条鱼交给了文娘,示意她也拿给赵予书尝尝。 文娘便拿着烤鱼,朝着赵予书所在的位置走来。 远远地,便看到一群人围着,全是护卫队的。 她心中一惊,意识到大概出了什么事,忙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近前,瞧见小鹤等人不像有事,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才注意到被捆绑的人。 “火银,你怎么会被绑成这样?”文娘惊呼了一声,朝他跑了过去。 跪着的火银刚被赵予书戳穿心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到文娘的声音,也依旧维持着以头抢地的动作,一动不动。 文娘快步走到他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小鹤公子,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火银?” 讲话的功夫,文娘才注意到小鹤身边还有个女子。 她一颗心都牵挂在出事上,刚刚只是大概扫了一眼,那女子甚美。 此时才有机会细看,文娘抬眼望去,瞧见赵予书五官,隐约觉出几分熟悉,她愣住了。 “你…你是?” 小鹤出言解释:“我主子扮成女装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他生怕别人把赵予书当成有特殊癖好。 赵予书微微挑眉,对他这句不置可否。 心里也有些琢磨,难道自己扮男装的样子就那么有男子汉气概吗,怎么小鹤跟在她身边半年,对她的性别一直没怀疑过? 文娘听了小鹤的解释,才认出来赵予书的身份。 她立刻道:“赵公子,能告诉我火银他犯了什么错吗?” 赵予书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文娘听后脸色古怪,竟下意识反驳道: “不,这绝不可能!” 当初黑风寨来的五个人,死了两个。 火银的哥哥是其中一人。 至于另一人,他的家属同样对赵予书生过怨恨,有过报仇的念头。 还是火银极力规劝,才把那人给按捺下来。 火银既然当时能想明白,现在又自己犯浑? 文娘迫不及待把火银曾经劝阻别人的事说了一遍。 赵予书若有所思地听完,挑了挑眉: “既是这样,就更说明我判断的没错了。” 文娘疑惑地看着她。 赵予书拽着火银的肩膀,让他直起身,拎着他的领口,与他对视。 “我问你,假如我今日饶了你,你日后还会不会心存怨恨?” 火银双眼中热火喷涌,咬牙道: “会!兄长已死,我作为他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如果选择苟且偷生,那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你如果放了我,迟早有一日,我还会继续找你报仇!” “好!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小兄弟。” 赵予书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方才我在车上,你一击不中,为何不追击?” 火银这次迟疑了,没有再接话。 赵予书替他答:“因为你知道,黑风寨的那些人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全是因为我一人。如果你真的伤了我,无论我是死了还是重伤,都难保我的手下会为我出气,迁怒到他们身上,对还是不对?” 火银惊讶她的心思剔透,咬牙答:“对!” 杀了赵予书容易,但她死之后,黑风寨的乡亲们再想过现在这样的轻松日子就难了。 “你杀不了我,我也没心思杀你。”赵予书拎着火银,扯着他往后面走。 去往边北的路越来越崎岖,众人如今是在走山路。 只能容纳两辆马车通行的山道两边,全是陡峭的斜坡。 赵予书扯着火银走到斜坡旁,用他的匕首划开了绑着他的绳索,接着又把匕首塞进了他手中。 “你…”火银不明白赵予书想做什么,疑问地看着她。 赵予书朝着斜坡一指:“我不会杀你,但也容不下你,想必你也是同样的想法,绝不愿受我的嗟来之食,所以你便走吧。你从这里跳下去,今日你我的恩怨就两消。我不会因你迁怒黑风寨的人,你日后有了本事,也依旧可以再来找我报仇。” 火银起初看到斜坡时还有些茫然,听了赵予书的话后,眼中只剩坚定。 “好!赵公子,你这样的处理方法,我服气!” 说罢,他朝着斜坡迈出腿: “还请你记住今天的话,不要为难黑风寨的百姓,若火银今天有幸大难不死,日后自有来找你算账的一天!” 说罢,朝着那三人高的斜坡纵身一跃,当即滚落了下去。 “火银!”文娘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把他拽住,指尖却只碰到了他跳下去时,带起的一阵轻风。 “你这是何苦呢,这苦命的孩子。”文娘满脸悲伤,趴在斜坡边远默默泣泪。 小鹤皱眉:“夫人如此做派,难不成是觉得我家主子错了?” 文娘含泪摇头: “赵公子做事向来公允,文娘不敢有意见,只是这火银,他实在是个苦命人。” 从文娘的口中,大家才得知火银的身世。 原来他跟他口中的兄长,只不过是萍水相逢。 火银原本只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五岁那年,一场瘟疫,带走了他的全家,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路过的杂技团看他无依无靠,把他收了进去,却给他用秘药,让他再也无法长高。 火银在杂技团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中长大,但增长的只有年龄,身材却永远维持在了孩童模样。 杂技团便故意让他扮成小孩,在杂技团表演的时候,他就假装成贪玩的孩子,游走在围观的人中偷他们的钱袋。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二年,火银终于在一次偷窃中失手,被人给抓住了。 抓他的人,就是他口中的兄长,火金。 仅仅凭借摸骨,火金就判断出了他的岁数绝对不止看起来这样大。 又通过火银身上的伤痕,意识到了他在杂技团的日子也不好过。 从火银口中问出了他为什么会这样后,火金当机立断,带他去报了官。 不幸的是,当时他们正在下河县,县令不分黑白,在收了杂技团的好处后,就当即决定,把火金扔进大牢,火银则是抓回杂技团,让他继续做他们的奴隶。 火金恰好在这次大牢里遇见了黑虎黑豹,与他们结成了兄弟。 几人一起联手,打晕狱卒,抢走钥匙,逃出了大牢。 火金没忘记火银,又跑了一趟杂技团。 恰好火银因为报官的事在挨罚,被捆在树上抽鞭子。 火金过去惩治了折磨他的那些人,问火银愿不愿意跟他走。 世道没办法给他一个安稳的家,他给。 火银万分激动的答应了。 两兄弟自此加入了黑风寨,成为了其中一员。 火金身强体壮,因此做了先锋。 火银则给自己改了个与兄长相似的名字,然后就老老实实在黑风寨做些洒扫缝补的活。 两兄弟一文一武,虽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处的比亲兄弟更好。 文娘满怀感伤地说了火银的过去,尤其是他跟火金之间的往来。 她希望赵予书对火银的冲动能够理解。 赵予书一行人听完后,心情也颇为复杂。 麻绳专挑细处断,磨难专找苦命人。 火银这个人,应该不算坏。 赵予书觉得自己同样不是坏人。 但就是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她和火银之间隔了一条人命,注定了无法和平共处。 静默良久,夜幕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也许他这次离开,反而是件好事。” 他不用再背着沉重的心理负担与赵予书这个“杀兄仇人”共处。 若是有机缘,学了本事,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也许这正是把他救出苦海中的火金想要看到的。 … 处理完火银的事,赵予书本该去看赵露白,但她却走神了一会儿。 站在高处,遥遥望向北方的方向。 从苦难中伸出手,救人于水火之中。 前世,她何尝又不是曾经遇到过那样一个人? 如果有人在前世的她面前杀了那个人,哪怕那人有再正当的理由,恐怕她也会比今日的火银更加愤恨,凶狠。 这一刻,她奇异地跟火银共情了,于是在这之后,赵予书让小鹤拿了一小袋大米,顺着他跳下去的那斜坡扔了过去。 斜坡正下方,偏移了将近六米左右的地方,火银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血液顺着他的腿涓涓流淌。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中浮现的却是兄长的脸庞。 “哥哥…”想到如今的处境,火银苦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很蠢?明明能忍辱偷生地活着,却非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如今好了,我腿摔断了,四周连野草都没有,不是血尽而亡,也迟早会饿死。”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也许很快,我就能去找你,跟你重逢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 火银一惊,顺着月色看过去,发现那东西竟然有些像他见过的粮食袋子。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确认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才用双手扒着地面,拖着一条断腿,猛地朝着那袋子爬了过去。 是米,竟然真的是米!白花花的精米! 火银热泪盈眶:“哥哥,这是你给我的恩赐吗?你觉得我命不该绝,所以显灵了?” 他心中又重新燃烧起了腾腾求生欲! 第97章 赵露白死,死无全尸 第97章 赵露白死,死无全尸 有了这个插曲,赵予书想去看赵露白笑话的心思也淡了。 没再去赵家人那边,掉头去找了柳小娘,黏着她母女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这一聊,就到了晚上。 赵予书没再离开,陪着柳小娘一起就了寝。 次日徐孝之疑惑她没去囚犯那边,过来问。 赵予书已经又换回了男装,负手遥望着漫天黄烟的前路: “大人看这条路,看到了什么?” 徐孝之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并没看出什么名头。 “这条路有什么特别吗?” 赵予书道:“大人不觉得前路很长吗?” 徐孝之:“长?” 赵予书淡淡一笑:“前路这么长,如有时间,也该更多地放在前路上,没必要再走回头路了。” 赵露白害死她和她的孩子,她也通过激发赵玉堂的阴暗之心,弄掉了赵露白的孩子。 如今他们一家,大夫人疯了,赵露白流产,赵玉堂囚犯之身,一路受鞭挞流离之苦。 母亲睁着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罪。 姐姐空有一身傲骨,却只能满腹屈辱委身于人,做了她曾经最不屑的事,如今更是骨肉分离。 小弟自私自利,却永远没机会再像上一世一样得到优待,等来翻身之日。更是出手姐弟相残,以后再没了亲情的助力。 对赵予书来说,这三人已经各有各的报应。 接下来,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受罪,都是在为自己前世的恶性赎罪。 他们再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这天以后,赵予书叫王大去给赵家传了一句话。 称赵家三小姐身子骨弱,在沿途赶路的时候患了病,没熬过来,已经去了。 这个消息对于赵家众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赵玉堂无法接受打击,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妾室们也呜呜咽咽,小声哭了起来。 对她们来说,虽然跟赵予书没什么感情,但赵予书毕竟是赵家人。 身为赵家人,就有义务扶持亲人。 她还活着,对妾室们来说,就存个希望。 现在这最后的希望,也残忍地被打破了。 眼前的苦难,就跟这漫长的黄土路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妾室们伤心失望至极。 在一众的悲痛中,唯有一人,仰天大笑,在众人之间极为古怪。 苏茯苓一边大笑,一边鼓掌,连称: “痛快!真痛快!赵予书那个贱人生的小贱人,她终于死了!” 她边说话,边用力摇晃身边人的身体。 “女儿你听见了吗,赵予书那个小贱人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跟你抢东西了,你就是我们赵家最漂亮最高贵的小姐,所有的好东西,衣服,首饰,绣鞋,都是你一个人的!大把的好男儿,随你挑选!” 徐孝之见不得她如此做派,但为了不让人察觉到他跟赵予书的关系,也没法出言制止。 只能用力别开脸,不去看苏茯苓是如何的小人得意。 但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瞄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随着苏茯苓的摇晃,从她手中人的脖子上掉到了地上,还骨碌碌滚了一圈,正好碰到其中一个妾室的脚边。 妾室抹着泪,下意识低头:“什么东西掉了?” 隔着一层泪花,朦朦胧胧,她看到一颗带着腐败青斑的头颅,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地依偎在她脚边。 “啊!!!”这妾室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这一嗓子也把旁人的注意力给吸引来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 妾室哆嗦,哭声里带着惊惧: “赵露白,她,她,她…”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那东西,只用了手,颤巍巍指向脚边。 “啊啊啊啊啊!” 其余妾室们也终于看到了赵露白已经腐烂的头颅,齐齐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王大和徐孝之发现情况不对,快步过来查看。 看到眼前的情形,两人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但到底见过的死人比较多,两人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畏惧。 瞥了眼那颗头,又看向苏茯苓。 苏茯苓依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疯疯癫癫满脸喜气地笑着同她说着话。 完全没发现,她怀里的人,早已经成了个无头女尸。 这场面,惊悚又荒诞。 王大深吸一口气: “看这颗头的腐烂程度,她应该死了有段时间了。” 脖子跟身体连接的地方,肉全都烂掉了,这程度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的。 徐孝之冷着脸拿了块步把赵露白的头颅包起来,在妾室们惊恐的目光中,沉着脸质问她们: “为什么有人死了,你们不往上报?” 妾室们纷纷摇头:“我们不知道啊。” “平时都是那个疯子背着她,还总有说有笑的,谁能想到她会这样?”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对赵露白的情况不清楚。 王大和徐孝之问了一圈,竟然连赵露白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都判断不出来。 于是也只能把其余官差都叫齐,说了下眼下的事。 大家商量了一遍,决定按照意外死亡算,日期就定在今天。 商议好了说法,接下来就是处理尸体。 但又遇到了难题。 苏茯苓这个疯子,她说什么都不许官差靠近赵露白。 死死地抱着她的身体,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官差们一靠近,她就放声尖叫,声音极为刺耳。 试着跟她沟通几次,都没有得到好效果。 就算是拿着鞭子抽她,苏茯苓也宁肯死死地抱着尸体,用自己的后背去把所有鞭子接住。 官差们又想,她总不能一直醒着,等她晚上睡着了,他们再去把尸体弄出来。 但就算是睡觉了,苏茯苓都死死抱着怀中的尸体,官差们刚一靠近,她就被脚步声惊醒。 严防死守,死死地盯着他们,绝不让他们有机会把女儿带走。 这样一来,官差们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先挖个坑把赵露白的脑袋埋了。 至于尸身,仍旧让苏茯苓带着。 但苏茯苓是个疯子,她不怕,其余妾室们却怕极了。 连带着看见苏茯苓,都吓得瑟瑟发抖。 坚决不肯跟苏茯苓靠近。 赵玉堂从昏迷中苏醒,人还没从三姐没了的打击里走出来,就又得知赵露白也死了,而且还是早就死了。 这些天,苏茯苓一直是带着具尸体同吃同睡。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拿的是个尸体,她也依旧要带着,怎么都不肯撒手。 有人偷偷猜测:“赵露白该不会是孩子没了的时候死的吧,听说这种叫母子双煞,最邪了,我看大夫人那样子,就很像是被鬼迷了。” 赵玉堂做了亏心事,听到赵露白死了本来就提心吊胆,又听见她这么一句,脸色难看极了: “疯婆子,真是个疯婆子!死了的东西容易引起疫病,现在这情况,生了病谁会给我们治?她拿着那玩意不扔,是想害死我们大家不成?” 无论苏茯苓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死去的赵露白作祟,他都不可能让赵露白的尸体留下。 赵玉堂眼珠转了一圈,随手指了个妾室: “你去,想法子让那疯婆子松手。” 被他叫到的妾室神情一紧:“啊?我?我不行!别说靠近她们了,我一看到那玩意就害怕。” 赵玉堂咬牙:“我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你给我去!” 妾室一路上都表现得很温顺,这回却意外的坚持: “真是家主,不该是庇护我们的吗,要去也是该你这个家主亲自去!” 赵玉堂见她不听话,怒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你了!” 妾室冷笑:“你也别跟我端什么家主的架子,我告诉你,如今我在那商队中已经找到了倚靠,她们说我做蜡烛做得好,答应了我,等一到边北就给我交赎金,你们爱做罪奴就自己做去吧,老娘我是不吃这个苦了!” 词话一落,其余妾室们也各个都惊出声: “什么?她们也答应了你?” “原来你们也听她们这样说过?” “怎么,难不成大家个个都有份?”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紧张地问了一遍,最后才得出结论,原来做蜡烛的橄榄枝,烛娘真的给每个妾室都抛出去过。 大家都在盼着,队伍到了边北,在边北苦役营过了明路,然后就能被商队带走,过上自力更生的新日子了。 赵玉堂一听她们这话,才发现原来她们个个都有活路,只有他,是真的没了赵予书,就彻底失去所有脱离罪奴身份的希望,一无所有。 手中没了任何依仗,赵玉堂也不敢再像方才那样硬气,忐忑地找到平日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张小娘,紧紧握着她的手: “小娘,难道你也跟她们想的一样,有了活路,就不管玉堂了吗?” 张小娘满脸不忍地抱着他:“少爷,在我眼里,你早就跟我的亲儿子一样了,谁放弃你,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真的?”赵玉堂表情一喜:“那小娘,你走的时候也会带我一起对不对?” 张小娘却无法给他准话,迟疑了下说:“如果有法子,我肯定会带少爷走的。” 如果有,那就是现在还没有。 赵玉堂的心又沉了下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苏茯苓的事他也没心思管了。 囚犯队伍干脆分成了两伙,一伙是正常囚犯,另一伙是疯疯癫癫的苏茯苓。 大家对她,避如瘟疫。 第98章 造孽啊,晋王盯上小寡妇 第98章 造孽啊,晋王盯上小寡妇 赵露白的死讯次日也传进了赵予书的耳朵。 赵予书听到的时候有些愣怔。 在她的概念里,赵露白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她应该拖着一副残躯,一路熬到边北,然后再受多年苦役折磨,过得生不如死才对。 可听到赵露白的死状,和苏茯苓与赵玉堂各自对此的反应后,她心中又觉得痛快。 苏茯苓爱她的女儿,但正是她的爱,造成赵露白死后都不能全尸入土,不得安息。 她的丧子之痛,如今的赵露白已经偿还完了,现在也该轮到苏茯苓亲自品尝了。 从这天起,赵予书给白新月传信,告诉她每日下在苏茯苓饮食中的致幻药可以停了。 没了这些药,苏茯苓从疯癫中清醒是早晚的事。 赵予书很期待她清醒后的反应,期待苏茯苓会如何面对丧女之痛。 这天以后,她人待在商队,和商队一起赶路。 白天和郑威他们聊聊天,喝喝茶,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晚上则和柳小娘待在一起,母女两个睡一个被窝,晚上说悄悄话,讲一些只有母女间才能聊的小心思。 柳小娘怜惜道:“书儿,你这张脸是美的,就是可惜这身材,唉,都怪赵百岁那遭瘟的老东西,连累你吃苦了。” 赵予书低头瞧了瞧自己搓衣板一样的前胸,现在一马平川,不代表一辈子一马平川好不好? 上辈子,她身材好着呢,就算是晋王那种对女人没兴趣的,都说过光从外表看,她非常吸引人。 “娘,你担心得太早了,女儿现在还小,过两年你再看。”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柳小娘轻轻叹气:“要是那糟瘟的没出事,你现在都是该议亲的时候了。” 她怜惜地摸摸赵予书的脸蛋: “不是娘自夸,就我女儿这模样,就算攀不上王孙贵族,嫁给个清俊才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可惜如今处境不同,读书人又都迂腐,不过还好,娘看那个徐官差,他对你就不错,女儿,你要是能跟他成婚…” 赵予书吓了一跳:“娘,你胡说什么,徐大人他跟你差不多岁数,真论起来都能当我爹了!” 柳小娘瞪她:“岁数大点有什么,娘帮你问过了,他虽然年纪大,但因为家贫,还有个母亲拖累,一直没成过婚,这些年身边也干干净净,一个女人都没有…” 赵予书惊呆:“娘,你什么时候和徐大人这么熟了,你们两个还聊这些?” 柳小娘抿唇一笑,捏捏她下巴:“就是你去什么下河县办事,不在的那一阵子,娘感染过一次风寒,徐大人给我又是找大夫又是亲自熬药,我们就这么熟了。” 赵予书越听表情越不对,徐孝之对她娘这么殷勤做什么? 黑风寨那么多人,女眷不在少数,她娘病了,哪个不能照顾,用得着他亲自煎药? 柳小娘道:“他对我好还能是为了什么,你这丫头,傻人有傻福,肯定是他看上你了!” 赵予书心情复杂:“我看未必。” 她默默地看着自家小娘的眉眼,身段,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娘,你也是很美的,比起女儿,更有一番美妇风韵。” 柳小娘柳眉倒竖:“好啊你个死丫头,连你娘都敢打趣了是吧?我看你是活够了!” 她翻过身子,去挠赵予书痒痒肉。 赵予书怎么躲都躲不开,被她闹得笑个不停。 越是临近边北,道路越是崎岖,艰难。 到最后,马车都颠簸得不能坐人,只能下了车,一步一步跟在马车后头走。 路边的尸骨也格外多,而且多数尸体要么光着双脚,要么被扒光衣服。 极个别女尸,也死得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 赵予书面无表情走着,感觉有什么东西硌了下脚。 她低头看,发现是一截被砍断的手指。 习以为常地把手指踢开,继续往前走。 小鹤等人就没她这么淡定了,小鹤缩着肩膀,蹭在赵予书身边,挽着她手臂。 “主人,怎么越往北走,越像进了乱葬岗,闹得我心好慌啊。” 他不怕死人,也不是没杀过人。 但这一路上见到的尸体,实在是死得让小鹤都心有戚戚焉了。 “契丹人凶残,隔三岔五就埋伏在边境偷袭我国百姓。” 晋王派来的六人也听到了小鹤的抱怨,叹着气给他解惑: “你见到的这些尸体,大多都是被契丹人虐杀的,他们多是老家不在边北的过路人,就算是死了家人也没法及时给他们收尸。” 所以这处的尸体才这样多,格外的恐怖。 同样的路,赵予书上辈子已经走过一次了。 上一世她也是害怕的,但这一次,她心里只有对契丹人的仇恨和憎恶。 “如此作践我国百姓,迟早有一日,我国的兵马会踏平他们契丹的王帐!” “好!”晋王的人拍手叫绝。 “好一个迟早踏平契丹王帐,公子轻轻一句,说出我们几十年的胸中抱负!” 暗处,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奔波赶路,终于追上了赵予书进度的铁鹰等人,也听到了她这一句话。 他们眼中也掠过了赞叹的光。 不愧是他们主子盯上的人,这个赵公子,有本事,还有血性! 可惜就是太奸诈了。 他们拿他没有办法。 眼下就算追上了,也不敢贸然再在她面前冒头,只能躲在暗中悄悄跟随。 铁鹰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没注意到,和赵予书一起赶路的六人,忽然回头看了眼他们所在的方向。 晚上,商队一行人再次路边扎营休息。 铁鹰等人也找了个陡峭的山头就地休息。 忽然,一阵起风似的声音。 铁鹰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六个人,齐齐纵身一跃,立在他身侧。 将他和他的人团团围住。 铁鹰大惊:“你们是什么人?” 六人扫视他们一眼,在注意到他们身上的火焰令后,冰冷的脸色里多了丝迟疑。 “你们是天机阁的人?” 铁鹰愣了下,眼前的六人也知道他们天机阁的暗号? 他们在瓜洲的时候没追上赵予书,因此并不知道这六人的身份来历。 但有小鹤在先,铁鹰也没往几人是晋王的人身上想。 “你们是什么人?” 六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只见上面分别写着: “东、南、西、北、天玄,地藏。” “边北六大名将?”铁鹰速速看完,脸色越更加难看:“你们也是赵公子的人?不要命了,冒充我们天机阁也就算了,边北六将全是保家卫国的大人物,哪能也让你们这样仗着他们的名声胡闹?” 说罢骤然出手,朝着那六枚牌子就要抢。 六人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也十分茫然。 他们拿出令牌,是看出了铁鹰是自己人,想要与他相认。 但这人怎么说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话,反而要跟他们打架? 打就打,在打架这方面,他们边北六将向来没怕过谁。 一时之间,铁鹰带领他身后的暗卫,和边北六将交起手来。 双方各自心中都有顾虑,并不愿下狠手,因此打得有来有回。 但铁鹰的作战经验到底是少了些,最终一行人,还是在六将手中败下阵来,纷纷被生擒。 六将很有手段,抽了他们的腰带,绑住他们的手。 铁鹰受制于人,还掉了裤子,露出一双大长腿,满脸屈辱: “赵公子何必?我们对她又没有恶意,只是上命难违,所以才不得不跟着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何苦这样羞辱我们?” 边北六将也打累了,六人席地而坐,大大咧咧地看着铁鹰一行人。 “你们这几个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铁鹰苦笑:“再有本事,不还是栽在你们主子手里两回?” 边北六将早就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这时候终于问了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天机阁的,见到我们的令牌,没道理不与我们相认。” 铁鹰以为他们还在扮猪吃虎,怒道:“我认你爹!以假乱真装上瘾了是吧?边北六将个个都是英雄豪杰,你们不许坏他们的名声!” 六人听得真是又骄傲自豪,又莫名其妙的。 “什么装不装的,老子就是边北六将,如假包换!” 铁鹰不屑道:“编你也不编个好的借口,边北如今战乱,契丹人屡次冒犯,六将肯定都在驻守边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六人道:“今年又是灾年,百姓没口粮,军队也粮食紧缺,将士们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打仗?正好听说赵公子有粮食,还愿意送到我们边北,我们来帮她护送粮草。” 铁鹰一愣,觉得他们说的也有些道理。 六将这时反问他们: “我们是奉命行事,反而是你们几个天机阁的可疑。不在各地驻守,帮主子盯着各地派系动作,私跑出来做什么?” 铁鹰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主子看这个赵公子有能力,想把他招安,安排我们暗中跟着他,保护他,最好是能把他强抢回去。” 嘶—— 六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铁鹰等人不知道赵予书真实性别,他们却是知道的。 赵公子名义上虽是公子,但她实际上是个女人啊!还是个寡妇! 晋王那么厉害的人物,不可能没看出来这件事。 可他看出来了,还要人跟着赵予书,暗中保护她,还要找机会抢了她,这… 第99章 苏茯苓清醒,发狂 第99章 苏茯苓清醒,发狂 边北六将神情古怪,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们被派来商讨粮草一事前,边北流有传言,晋王竟然广招画师,勾画美人图。 起初六人听见,全都没怎么在意,一笑置之。 但现在… 六人心中都有些怪怪的感觉。 铁鹰见了他们表情,也是满肚子疑惑。 “六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六人齐齐摇头,又问起另一件事: “既然是自己人,方才我们拿出令牌,你为何还要出手?” 说起这个事,铁鹰一肚子委屈。 “不是我不尊重六位,实在是那赵公子他太狡诈了,就连我们天机阁的牌子,她都能做得以假乱真,之前我就被蒙骗过一回,方才一直看你们跟她走在一起,我以为又是她故技重施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几人再次神情诡异。 天机阁的令牌是按照军中规格打造。 表面上的花纹只是掩耳盗铃的,真正让他们能确认自己人的身份,全是暗里的机关。 其中的花纹样式,是晋王亲自设计,就算是他们几个,也不可能弄得明白。 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见过晋王的图纸,否则怎么可能做到以假乱真? 心思电转之间,六人已经确定,那位屈夫人和晋王之间的关系不普通。 把话都说开后,六人也不再为难铁鹰,帮他们松了绑。 “既是主子交给你们的活,你们便好好做吧。” 铁鹰揉着被勒疼的双臂:“六位将军教训的是,不过小的还有一事不明。” 六将:“嗯?” 铁鹰:“我们的藏身之处自以为隐蔽巧妙,六位将军是如何发现我等的?” 六人闻言,齐齐笑了。 “行军作战,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能错过,你要是真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追踪,还得好好练练。” 铁鹰遭受打击,垂头耷脑地蔫了。 边北六将拍拍他肩膀,六人齐齐走了。 但当再回到商队时,他们对赵予书的态度就玄妙了许多。 之前客气有余,却没什么恭敬。 如今在客气之外,又多了几分谨慎。 赵予书料理商队琐事,六人就在远处观察她,赵予书感觉到注视的目光,疑惑回头。 六人又齐齐别开眼,假装看向别处。 连着这样继续了两三回,小鹤有所察觉,在她耳边低声道: “主子,那六人眼神贼溜溜的,好像有古怪。” 赵予书还没等听完这句话,一把剑鞘横穿过两人之间,把小鹤与她的距离隔开。 “讲话就讲话,不要凑那么近。” 赵予书回头,是边北六将中的一人,她疑惑地看着他。 那人也对她礼貌地行礼:“公子勿怪,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声誉着想。” 小鹤挑眉,眼中冒火:“我和我家主人说话,有你们什么事?” 赵予书拦住他:“算了,马上要到边北了,不要无事生事。” 之后的路程,六人就一直维持在一个很怪的状态。 总是围在赵予书身边盯着,凡是男子,稍微靠近她一点都不行。 受影响最大的郑威,他性格豪迈,之前最喜欢拍赵予书肩膀。 被六人盯上后,好几次他胳膊举起来,落下去时拍到的就是刀鞘。 郑威对此十分不爽,私底下找赵予书抱怨: “那六个人怎么回事,怎么护你跟护娘们似的?” 赵予书:“…” 她默默地看郑威一眼:“三爷胸怀坦荡,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郑威郁闷道:“我是不想把他们当回事,可他们整日围着你转,也太烦人了。” 他这边刚说完话,接着刀鞘就到了。 “说话就说话,别跟赵公子靠的太近。” 郑威:“…” 赵予书:“…咳,六位,赵某最近有什么得罪之处吗?” 这六人针对她针对的太明显,她想装没察觉到都不行。 六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别开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离开。 他们这样弄,赵予书更加不解。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持续太久。 又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后,天气变成晚秋。 一行人在城门下停步,赵予书仰头,看着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边北,终于到了。 守城将早有所准备,第一时间带着人迎接了上来。 “六位将军,你们辛苦了。” 这时郑威等人才明白过来六人的身份,就连赵予书都难掩错愕。 她知道这六人在军中肯定是有些官职,但万万想不到,这六人竟然都是将军? 边北六将在诸位小兵的簇拥下摆摆手: “闲言碎语都免了,叫所有的人过来,接粮食!” 早在离开瓜洲前,赵予书就说了,她带来的这些粮草,愿意把三十车无偿捐给边北的将士。 因此她十分配合,在小兵们靠近运粮车时,主动让开了身形。 几乎所有城门边的守卫和小兵都忙着搬运粮食。 穿着官差服押送犯人的王大和徐孝之反而被冷落了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体验还是第一回 。 王大默不作声在一边等着。 身后的队伍里,谁都没察觉到,苏茯苓看着象征边北地域的城门匾额,浑浑噩噩的眼中掠过一丝清醒。 “这是…边北?我们终于抵达边北了?” 她一脸喜色,放下背上的“人”。 “女儿,露白,快看,边北到了,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你…” 她满脸喜悦地回头,却惊愕地发现,在她手中的哪还是什么人? 分明是一具已经腐烂多时,连头都没有了,蛆虫伴随着恶臭在尸身上爬来爬去。 “啊啊啊啊!” 苏茯苓本能地像是第一天发现这情况一样,当场崩溃了。 “露白,我的露白,为什么会这样?” 女人癫狂的吼叫刺穿人的耳膜。 把附近的人都吓了一跳。 旁边的官差一时不察,竟然让她给跑了出去。 巨大的悲痛让苏茯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竟然带着脚镣跑了起来,躲开官差的抓捕,一路跑到了城门最前方。 赵予书恰好站在城门边缘在看着商队与边北军运送粮食。 苏茯苓一眼看到她,她对赵予书的男装模样并不陌生,上一世她给晋王办事后,也常常用男装示人。 苏茯苓恶狠狠看着赵予书,脑海中,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翻滚。 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对不对,你也回来了,是你害死了露白!” 赵予书骤然见到她,也惊了一下。 但下一刻,王大和徐孝之就双双跑上前,摁住了苏茯苓。 面对边北官差疑惑的目光,王大沉着脸解释道: “她是被流放的罪犯,脑子有点问题,人也疯疯癫癫的。” 边北的守城队队长正搬粮食搬的热火朝天,完全没工夫管什么囚犯的事。 其余小官差只是粗略听了一耳朵,皱眉扔了句: “看好她,实在不行就杀了,别让她跑出来冲撞着人。” 之后就继续加入了运粮食的队伍。 他话里这种对别人生死无所谓的态度让王大和徐孝之身上双双都是一寒。 但苏茯苓却依旧不老实,双手不断地朝着赵予书的方向使劲: “贱人,肯定是你害了我的女儿,肯定是你,我要让你给露白偿命!” 又大喊:“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的露白应该清清白白到边北,顺顺利利嫁人,赵予书那个贱丫头才一尸两命!”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吵,王大没了耐心:“找个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上!” 正好路边有人穿烂了丢弃的鞋子,徐孝之顺手捡了,塞进她嘴里。 “唔唔唔…”苏茯苓不能说话,但眼睛里还是浓郁的怨毒。 赵予书隔着断距离,冷漠地跟她对视着。 苏茯苓恨得眼里要滴出血来。 赵予书忽然对她弯唇一笑。 这笑容里,自然带了几分挑衅。 于是苏茯苓疯的更厉害了,不停地挣扎。 徐孝之一时不察,还真让她差点挣脱。 重新控制住她后,王大怒了。 “疯婆子,劲还挺大,你摁着她,我去找枷锁来!” 徐孝之答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马车里的柳小娘感觉车停的太久,意识到是又到了落脚地了。 她也坐不住了,让付妙云扶着,轻盈地下了马车。 徐孝之见到她出现,有一秒的走神儿。 苏茯苓就趁着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了他的双手,再次不管不顾朝着赵予书扑去。 “贱人,你害死我的女儿,我要你给她偿命!” 赵予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下却暗中蓄力,只等她上前,给她重重一击。 然而苏茯苓还没等到她半米处,一道身形一闪,挡在赵予书面前,凌空飞起一脚。 苏茯苓被踹中胸口,惨叫一声,高飞出去。 边北六将其中的天将愣着一张脸,横刀挡在赵予书面前,沉声道: “休得对我们王爷的人无礼!” 词话一落,众人皆惊,就连正在搬运粮食的人都纷纷朝他看来。 赵予书心脏也是重重一跳,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去取枷锁的王大回来了。 天将见苏茯苓被严严实实锁住,再没有伤人的可能,于是淡定地转身就走,继续搬运粮食。 赵予书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有心要问,但又怕得出的答案她无法承受,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 第100章 有粮食了,救赎 第100章 有粮食了,救赎 整整三十车的粮食,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处理完。 赵予书说是送给边北将士,分文不取。 但边北六将还是按照两百文钱一石的价钱给了她银子。 市面上粮食的价格在三百文到六百文之间,赵予书的这些粮食全是精米精面,又是在粮食紧缺的时候运送过来,本身价值更应该在七百文钱左右。 所以除了银钱,边北六将又拿出了些铺子和田地的契约: “赵公子,我们的银钱有限,但也知道没有白拿人东西的道理,只能用这些再抵一部分债了。” 赵予书也清楚,晋王做事,想来是公平公允。 那些粮食就算是她真的想白送,以晋王的性格也不可能白拿的。 他是如此,他底下的人自然也是同样的办事风格。 因此对于六将送来的东西,她没有推辞,他们给,她就利落地接过了。 “正巧我打算在边北开店,这些东西来的恰到好处。” 六将心里嘀咕,他们边北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还怎么可能去旁的店铺里消费? 给出的铺子店契虽然厚厚一沓,但在他们心里,这东西就跟废纸没区别。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在他们边北开店做生意。 但想在边北赚钱,就等同于在寺庙外面卖梳子,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们以为是赵予书怕他们不好意思,在宽慰他们给他们解围,因此也只是满怀愧疚的低了低头。 六将道:“此次灾荒,我朝将士早已多日食不果腹,如今有了夫人的这些粮食,总算是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天将从身上取下一件信物,递给赵予书: “夫人,请收下这个,只要你在边北境内,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差人拿着信物来找我六人,我们绝无二话!” 在赵予书的记忆里,她也是见过边北六将的,只是绝非眼前的六人。 在上一世,她倒是也听说过一件事,由于边北过于苦寒,土地贫瘠,种植艰难。 曾经有将士活活饿死在军中。 她不敢确定,眼前这六人上一世是否就因此而销声匿迹。 只希望这一次,有了她这些粮食的帮助,边北的将士们能撑的久一些,熬过这个残忍的灾年。 … 边北军营,东面大营。 满脸愁苦的副将咬着牙,又把自己的腰带勒紧了些。 下属匆匆跑进来汇报:“不好了副将军,伙夫刚刚传话,咱们营里的最后一把野菜,已经在中午时用完了,今天晚上他实在找不出东西给将士们吃了。” 副将黑着脸,咬牙道:“怎么会用完?附近山上不是还有野菜吗,叫伙夫带人过去挖!” 下属苦着脸,有气无力道: “上山的路在西营那边,西营天天带人挖,能吃的东西早被他们给挖光了。” “那怎么办?没东西吃,难道真要我这几千人的兵马活活饿死不成?” 副将一拳恨恨锤在墙上,仰头含泪望天: “老天爷,求求你开开眼吧!只要你愿意给我粮食,让我这几千大军度过这场饥荒,来世我愿意做猪做狗,做牛做马!” 南面大营。 主将被晋王调走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副将负责管理营中事务。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刀,对准自己的右小腿,手起刀落,小腿肚一片肉就掉进了准备好的碗中。 副将深吸一口气,惨白着脸把伤口包扎好,用衣摆将伤势遮住,几个深呼吸,装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端着碗找到负责做饭的伙夫。 “这块肉给你,把它切碎点,把它和树根煮在一起,今天晚上,咱们营里的弟兄喝肉汤!” 伙夫接过碗,看到新鲜的肉,满脸惊讶: “副将军,附近所有能吃的野兽都被咱们给杀光了,你这是从哪又弄来的肉?” “让你做你做就是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废话!” 副将军拿出威严,冷冷横了他一眼,放下肉碗,转身大步离开。 伙夫又研究了会儿这肉,感觉它的截面既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更不是鸡肉。 可能是什么独特的野兽吧。 他没有多想,操刀把这块肉切得碎碎的,直到变成肉沫,才洒进了大锅里,跟下午刚带着兵将们挖出来的树根煮在了一起。 西面大营,离军营靠近的小山坡上。 副将军在几个小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下山。 其余下属见状赶紧过来帮忙:“副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西营副将低着头没说话。 他的下属代他道:“可恶的契丹人狡猾,在山上装猎物设下了埋伏,副将军一时不察,中了他们的陷阱。” 众人闻言都吓了一跳,有人迟疑着问: “那…这次上山,找到能吃的东西了吗?” 西营副将苦笑:“所有能吃的,早在半月前就被我们和东营一起挖光了,今天上山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什么飞禽走兽,现在希望也是落空了。” 他说着,拖着伤腿,挥开搀扶他的人,垂头丧气地回了营帐。 其余将士闻言面面相觑,眼中都掠过悲伤之色。 六天了,队伍已经吃了整整六天的野菜汤。 如今更是连野菜都没得吃了。 老天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真的非要我们大军活活饿死不可吗? 北面大营,这是离契丹边界最近的地方,此时正在经历一场厮杀。 契丹人骑马作战,大刀舞的赫赫生风,边打边猖狂大笑: “用力点,再用力点,汉人小子,你们今天都没吃饭吗?” 被他们说中的北营兵将面如菜色。 他们何止今天没吃饭,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如今更是快忘了大米什么滋味。 其余三个营还好,只是饥饿。 他们北面最惨,吃不饱饭,还要天天作战。 每天都有人在死。 连土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给我上!”北营副将提着红缨枪,冲在一众将士前,身先士卒:“弟兄们,跟他们拼了!饿死也是死,战死也是死,马革裹尸还远比饿死光荣,都给我杀,拿出你们的最后一丝力气,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杀啊!!” 几百名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中满是悲痛和沉重。 一人倒下。 十人倒下。 百人倒下了。 将士们有气无力,战马们更是精神萎靡。 相反契丹人兵强马壮,杀他们就跟切萝卜一样,一刀一个。 混乱中,只见一道刀光。 刚刚还奋勇无比的副将军跌下马,脖子上往外喷着血。 “副将军!” 其余将士惊慌地要往他身边赶。 “别管我!” 满是是血的副将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住他们: “给我杀,继续杀,边北的将士,就是耗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也要跟契丹人死战到底!” 喊完这一句,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了。 闭上眼睛前,似乎看到了边北主将地藏满脸焦急地提着刀朝这边赶。 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北营副将勾出了一丝微笑,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将军,属下做到了。 我,没有给您丢脸。 与此同时,刚运回了八车粮草的天玄和地藏两位将军赤目欲裂。 “蛮夷敢尔!” 来不及多说,二人连铠甲都来不及换,抽出佩剑便加入了战局。 “弟兄们撑住!我们给你们带粮食回来了!我们把契丹人都杀光,今天晚上,给你们蒸热腾腾的白米饭吃!” 什么?有粮食了? 终于有粮食了! 北营的将士们,瞬间像被打了鸡血,一个个重新燃烧起了斗志。 “冲啊!跟他们拼了!” “杀啊!给副将军报仇!” 一时间,士气高涨,契丹人见势不对,又与他们缠斗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敌后没有恋战,立刻收兵撤退。 与此同时,东营,七车粮草回了大营。 “火头军快过来,咱们有粮食吃了,赶紧架锅烧火!” “什么?有粮食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听着像是将军的声音,走,快过去看看。” 一个又一个将士冒头,一张张面孔,全被饿的发青。 瞧见一袋接着一袋,打开真是白花花的大米后,众将士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声欢呼。 “太好了,终于有粮食吃了!” “将军威武,晋王威武!” 欢呼声连绵不绝。 南面大营,伙夫正煮着树根,将军忽然闯了进来,悄声道: “我带了粮食回来,找几个人跟我过去搬运,小声些,别声张。” 忽然发现伙夫锅里煮着东西,将军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 “这是肉,咱们营里怎么会还有肉吃?” 伙夫老实道:“这是副将给我的。” “副将?”将军皱了皱眉,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奸猾的男人,难道这个人还私藏了东西,不然怎么别人都没得吃,他还有肉往外拿? 他脸色一冷:“你去带着火头军搬粮,我去找副将聊聊。” 说罢转身大步走,朝着副将的营长直直冲去。 营长内,副将军用牙咬着布料,正在忍痛给自己上药。 小腿上碗大的伤口,殷红得渗人。 南营将军没打任何招呼,冷着脸就走了进来: “军中粮食短缺,山中野兽早已死绝,你哪里来的…” 他忽然停下了声音,震惊地看着副将军腿上坑坑洼洼的伤口,和明显刚受的新伤,瞳孔扩大,再扩大。 第101章 女婿变追求者 第101章 女婿变追求者 西面大营,将士们垂头耷脑,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士气萎靡不振。 西营将军领着十几个小兵满脸喜气地回来: “弟兄们,快出来搭把手,我们有东西吃了!” 副将唰地一下抬起头,看到他身后带着的当真是一车车粮草后,激动地拖着伤腿就一瘸一拐往前跑。 “将军,这些真的全是粮食?” 西营将军点点头,才注意到他的伤势:“腿怎了?” 副将脸一红,避开了这个话题:“将军,我去搬东西。” 晋王府邸,说是王爷府,但除了门口两个石狮子还算气派,走进去就会发现,偌大的宅院,里头就是个空壳。 可以说里头除了墙,基本上就见不到什么东西了,基本上所有能换钱的,都被卖了个一干二净。 晋王厉澜尘,带着他的四个心腹,围坐在整个府邸唯一一张桌子旁边,说是坐,也只有晋王自己有把椅子,其他三人都站着。 桌面上空空荡荡,连个意思意思的茶壶都没有,毕竟王府里最后一套茶具,也在两个月前边北爆发饥荒的时候被晋王给卖了。 此时厉澜尘双眉微蹙,像是沉浸在烦心事之中。 一张得天独厚的冷峻面庞,五官凌厉而冶艳。 即使穿着破衣烂衫,看起来也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鬼,而是一个好看的穷鬼。 此刻他冷峻的脸上,在认真地思索: “本王该怎么样才能再弄一些钱出来呢?” 他说着,目光落到眼前的三人身上。 三人跟他对视的一瞬,齐齐后退了一步。 一人含泪道: “王爷,属下现在已经家徒四壁,连孩子都养活不起了,上个月我夫人都带着孩子回她娘家蹭饭去了,还说嫁给我这样的男人算她倒了八辈子霉!” 厉澜尘表情微顿,又看向另外两人。 一人惊恐瞪大双目:“王爷,附近一千里所有的山匪都已经被属下洗劫一空,现在边北都没人当山匪了,他们说宁肯当乞丐讨饭,或者干脆当野人去山上饿死!” 厉澜尘又默默看向最后一人。 那人回他淡淡一叹:“王爷,属下在周边各城游走了几次,实在找不到什么做生意的路子,不过途经一处叫做南风馆的酒楼,老板倒是说有个好法子,既能让属下吃饱饭,还有机会赚到钱。” 厉澜尘听到这里,才算是精神振奋了些:“什么法子,你快说。” 下属恭敬道:“去南风馆当优伶,陪那些达官贵人喝酒吃肉,如果能讨得他们欢心,还会有其他打赏。” 厉澜尘若有所思:“听起来,倒也算一个不错的去处。” 其余两人面色大骇:“王爷,万万不可,那南风馆做的全是淫恶生意,我们的人若是真去了,恐会清白不保啊!” 厉澜尘冷下了脸,沉声反问:“如果人都饿死了,你们要个好名声还有何用?” 他思忖着,起身:“就这样定了,你们三人收拾东西,再带上几个亲兵,本王和你们一起,去投靠那个南风馆的老板!” “王爷不可!” “王爷三思啊!” “王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吧!” 一听晋王本人都要去,这回连提出这法子的下属都无法淡定了。 三人极力对厉澜尘进行劝阻,厉澜尘却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带着几个心腹下海。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只要活着,日后把史官的笔窝在手里,名声如何,还不是由得我们去写?” 三个下属却一场坚持,坚决不肯同意,跪在厉澜尘身边求他回转心意。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天玄地藏两位将军满脸喜气地大步进了晋王府。 是的,直接走进来了。 王府早就穷得请不起下人,所以也没人来通报。 “王爷!好消息!我们找到粮食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放声高呼。 嘹亮的嗓音让里面的四人齐齐一顿。 “是瓜洲那个商队?”厉澜尘问。 “正是!”天玄、地藏满脸兴奋。 有东西吃了,真是太好了。 往年就算收成正常的时候,他们边北都要饿死不少百姓。 今年这样的灾年,本该饿殍遍野,但现在有了粮食,满满当当的粮食,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出现那样的情况了! 两人兴高采烈地把到了瓜洲,见到赵予书,与她沟通后带回来三十车粮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厉澜尘道:“可分给各大军营了?” 两人答:“分完了,已经分完了!将士们现在已经开始烧锅煮饭,总算是能吃一顿干的了!” 厉澜尘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又重新被冰冷掩饰下去。 仿佛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一样,淡然地点点头:“嗯,这一次你们做的很好。” 三个心腹无语地看着自家主子。 只有他们心里头最清楚,这时候有粮食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呜呜呜,一世清白,终于保住了! 边北,城门边,在赵予书的粮草交接完后,守城的将士终于抽出时间理会押送囚犯的王大等人。 几人很顺利地进行了交接,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划掉了,王大一一解释,这些人都死在哪,是怎么死的。 张里拿着名单一一核对完,点了点头,对王大道了句:“辛苦了。” 王大恭谨道:“不敢当,职责所在,如果确定没什么问题,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他办事的时候,徐孝之却有些坐立不安,频频走神。 终于让他找到个机会,跑到了柳小娘附近。 柳小娘正跟付妙云聊天,两人讨论着边北的气候。 这里的秋天竟然比京城冬日的时候还要冷。 柳小娘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幸好书儿早有准备,这边北的风,真是要吹死我了。” 徐孝之就在这时走进了她的视线。 “柳夫人,方不方便借一步谈话,徐某有些话想与你说。” 柳小娘看着他愣了愣,而后会意地道:“是跟婚事有关的吧?” 徐孝之一顿,接着竟露出了些腼腆的模样,双耳微红。 “柳夫人说的是。” 柳小娘便领着他去了个四下无人的僻静处。 她含笑打量着徐孝之,丈母娘瞧女婿,越看越满意。 “徐大人,其实这一路走来,我都在观察你,你对我和书儿颇为照顾,足可见一片真心。” 徐孝之双耳越发火红,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 “原来柳夫人,一路上也在留意徐某吗?” 柳小娘点点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的,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这样也好,你成熟稳重,就更懂得照料旁人。” 徐孝之被她说得越发不好意思,看向柳小娘的眼神却柔情似水: “既然你也对我有意,那徐某回京后便会立刻申请调令,柳夫人,你且等着我,我…” “你要调来边北?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来了边北以后啊,你…” 柳小娘兴致勃勃地说到一半,忽然面色一僵:“等一等,你刚才说什么?” 徐孝之:“徐某回京后…” 柳小娘:“不是这句。” 徐孝之:“柳夫人,你且等着我…” 柳小娘:“也不是这句。” 徐孝之:“既然你也对我有意…” 柳小娘瞪大美目:“徐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孝之茫然:“难道是徐某会错意了?柳夫人,难道你对徐某不是徐某对你这样的心意吗?” 柳小娘嘴巴张大:“我?你?等一等,等一等…” 她扶额,揉着太阳穴:“你让我缓一缓,徐大人,我有点乱了。” 不是,这人来找她,不应该是向她的书儿提亲吗? 怎么她听着他这话里的意思,反而是冲着她来的? 柳小娘太阳穴突突跳,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 徐孝之听话地闭上嘴站在一边,眼中有着淡淡担忧: “柳夫人,可是身体不适?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找大夫?” 柳小娘没回他,又沉默着暗自消化许久,终于缓了过来。 “你不是看上了我的书儿?”她惊声道。 “千万不要乱讲!”徐孝之同样吓了一大跳:“柳夫人,我的年纪都能给三小姐当爹了,绝不敢有其他的心思。” 柳小娘眼神无语,他何止是年纪能给赵予书当爹,他根本就是打心里想着要给赵予书做爹。 如果刚刚那些话,他不是冲着赵予书来的,那就全成了冲着她来的。 “不行!”柳小娘斩钉截铁道:“断了你的念头吧,如果你是想娶书儿还好说,至于其他的,你休要再想!” 徐孝之在决定对她讲明心意前就知道有可能自己会被拒绝。 但如今真的被拒绝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沉重低落。 “柳夫人,徐某对你一片赤诚。” 柳小娘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徐大人,不许再胡言乱语。” 说着,四处张望着找到付妙云的身影,提起裙摆朝着她就跑去。 等徐孝之再追上来,柳小娘紧紧挽着付妙云手臂,一副拒绝与他再沟通的模样。 徐孝之脸色黯然,在旁边站定了一会儿。 直到王大办完了所有交接手续准备返程。 徐孝之人跟王大的队伍走出两步,忽然又回过头,跑到柳小娘面前,慎重道: “柳夫人,我不会轻言放弃的。” 第102章 边北落脚 第102章 边北落脚 比起京城,边北对赵予书来说更像是她的家乡。 与边北六将交接完,熟门熟路地就找到了她前世的住处。 和她猜想的一样,这地方现在没人,荒废的厉害。 赵予书二话不说,找到这处房契的主人,提出要买这间宅子。 起初对方还有些爱答不理,直到赵予书说可以用粮食付钱,那人才眼前一亮。 两人商议许久,最终赵予书以两车粮食的价格,成功地拿到了这里的房契。 宅子目前还荒废着,除了杂草就是灰尘,想入住必须先打扫。 奔波了许久,大家都累了,赵予书没有急于一时。 先是带着她的商队,去找了个当地的客栈落脚。 苏茯苓等人也在边北苦役营的队长张里的带领下,被驱赶着走向了苦役的住处。 边北本就资源紧缺,自己人和百姓都不够用,就更不会分配给被流放来的罪臣家属。 张里指着一间屋顶破了个大洞的茅草屋:“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住处,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从三更起,和其他罪奴一起做苦役。” 妾室们惊呼:“这地方连个屋顶都没有,怎么住人啊,万一晚上下雨怎么办?” “我们这么多人,就这样一间小房子,怎么可能挤得下?” “有没有吃的喝的,今天晚上,我们还滴米未进呢。” 她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张里不耐烦了,举起鞭子就要抽人。 “安静点,都给我安静点,给你们脸了是吧?” 就在这时,小鹤带人匆匆赶了过来,附在张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妾室们见到小鹤出现,双目纷纷一亮,闪烁着希望的光。 赵玉堂紧咬嘴唇,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死死地攥着张小娘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小娘,求求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张小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这时,刚被解开枷锁的苏茯苓猛地冲了过来,扯着赵玉堂肩膀,一把将他抢了过去。 “玉堂!你听母亲说,一切都是赵予书那个贱人做的,你快去找他,去给你二姐报仇!” 赵玉堂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刚开始还以为他害赵露白的事情被发现了,这个疯婆子要替女儿报仇,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感受到苏茯苓只是癫狂,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后,才悄悄松了口气,皱眉道: “母亲,你别胡说了,三姐早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赵予书没死!那个贱人活的好好的,玉堂,你听母亲的话,给你二姐报仇,一定要给你二姐报仇!” “够了!你这个疯婆子!”眼看着小鹤开始一个个点人离开,张小娘赫然在列,赵玉堂急了,想要甩开苏茯苓的钳制。 如果说没有前些日子,苏茯苓带着赵露白的尸体非说她的女儿还活着,也许现在她说赵予书还活着,赵玉堂会起疑心。 但有赵露白的事情在前,赵玉堂说什么都不肯再信苏茯苓。 他也不觉得,赵予书如果还活着,有什么理由要欺骗他自己已经死了。 “放开我,你放手啊!” 赵玉堂甩了苏茯苓几次没甩开,眼见着张小娘要走了,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小娘,你别丢下孩儿!” 原本已经要跟着小鹤离开的张小娘脚步一顿,眼中本就犹豫的神色越发浓重。 终于,她鼓起勇气,忐忑地去找小鹤商量:“小鹤公子,一个孩子也吃不了多少饭,他也能帮我干活,你看看能不能…” “不行!”不等她把话说完,小鹤就冷着脸打断:“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主子让我救你们出苦海已经是做善事,你别得寸进尺!” “可是…可是…”张小娘咬牙看向赵玉堂的方向,赵玉堂也努力抬着头,双目含泪,死死地望着她。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还是个孩子,我怎么能抛下他?” 这时外面的张猛开始催促:“小鹤,你干什么呢,主子还等着我们办完了事回去复命,你别磨蹭了。” 小鹤也不愿再浪费时间:“你到底走不走?走就赶紧往外走,不走,就干脆留在这。” 张小娘听出他这话是没得商量了。 她又在赵玉堂和近在眼前的脱离苦营之间犹豫了半天。 终于下定决心:“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照顾玉堂!” 小鹤皱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 赵玉堂这时终于找到机会,咬了苏茯苓一口,趁她松手的机会朝张小娘跑了过来。 张小娘含泪站在原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玉堂,我的孩子,以后咱们娘俩在一起,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赵玉堂让她抱着,眼神却在四处看:“那个人呢,小娘,那个可以带我们离开的人呢?” 张小娘心中黯然,不想让赵玉堂知道他成了拖累,她掩饰道: “出去了也不过是给人做奴做仆,这样有什么意思,现在正好她们全走了,房子就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岂不是更加自在?” 赵玉堂一听就急了:“待在这?那怎么能行,小娘,你快去把那个人找回来,我不要待在这,让他带我们走。” 张小娘心中知道,小鹤这一走,估计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她为了让赵玉堂心里好受点,还是安慰他: “好,小少爷,以后若是再见到他,我会跟他说的。” 赵玉堂还想跑着出去追小鹤,但苦役营四周是一圈带刺的篱笆,除了一道小门给人出入,旁的地方皆无法离开。 小鹤带着妾室们走后,小门就被挂上了一道大锁。 赵玉堂被隔在篱笆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鹤他们的背影离开。 张小娘追过来,瞧见他眼巴巴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酸。 拍了拍小鹤肩膀:“你放心,小少爷,奴一定会竭尽所能照料好你的。” 小鹤心中窝火,只觉得张小娘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蠢妇。 竟然为了一间破屋子,就自愿放弃了脱离罪奴身份的机会,留下来当苦役。 但他就算有一万个不满意,眼下的张小娘,也是他最后的依靠了。 他只能忍着满心的不满,勉强依偎进她怀里: “小娘,以后玉堂就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张小娘满腔母爱涌上心头:“小少爷,我们回去吧,我看到房子有灶,还有一桶水,我烧水给你洗一洗身上吧。” 被流放的罪犯走了一路,脏是普遍现象。 张里对这些犯人虽然看不上眼,但也怕他们太脏,感染上什么疫病。 因此每次有新的犯人来,都会给他们备一大桶水,让他们洗澡。 张小娘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些柴火,赵玉堂主动帮她抱着,让她又是一阵感动。 两人回到破屋,苏茯苓已经在里面了,她在清理床上的灰尘。 三人碰面,两人这才想起来还有苏茯苓这人。 想到她之前抱着尸体走了一路这事,赵玉堂头皮发麻。 他躲到了张小娘身后:“小娘,我怕这个疯婆子。” 赵家出事,白小娘大牢里公然闹事时,苏茯苓的威严损伤过一次。 赵予书撕破遮羞布,曝光赵露白用身体做交易时,苏茯苓的威严又损伤一次。 苏茯苓总出现幻觉,人变得疯疯癫癫,她的威严彻底全无。 如今的张小娘见到她,已经早没了妾室对正房的敬重。 眼中只有常人对疯子的提防:“玉堂别怕,我会把她赶出去。” 她装着胆子拿起一根木柴当武器,走到苏茯苓身边,劈头盖脸就打了下去。 “疯婆子,你走,你快走!不许在我们这里。” 苏茯苓猝不及防,被她打中肩膀,她痛呼一声,怒道: “张氏,你在做什么,对主母不敬,要造反不成?” 前世流放路上,有赵予书周转,苏茯苓始终过得不错,在妾室中也很好地维护住了地位。 诸如张小娘一类,在她面前向来卑躬屈膝,之后到了边北,赵予书搭上晋王,苏茯苓更是水涨船高。 张小娘最后在她面前就是个洗脚婢,苏茯苓还看她不顺眼,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发卖出去了。 因此在张小娘面前,苏茯苓还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张小娘却已经不是前世的张小娘了,面对苏茯苓试图威吓她的目光,她把手中的木柴挥舞的更加频繁:“走开啊疯子,你女儿已经死了,休想再祸害我的玉堂!” 苏茯苓想要阻挡,可她精神不济之后,一直没有好好吃饭,现在人已经瘦成皮包骨头。 跟有赵予书暗中接济,时不时就在商队里吃小灶的张小娘完全没得比。 两人厮打了一会儿,苏茯苓败下来,只能任由张小娘把她赶出屋子。 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重重砸上。 “反了,反了!”苏茯苓含恨怒骂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反了!” 又大喊:“赵玉堂,你敢这样对你母亲,你是想担不孝的骂名?” 张小娘听到这句,才露出担忧的神色:“玉堂,我们这样对她,会不会太过分了?” 赵玉堂平静地往灶台里填柴火:“谁会在意一个罪犯的名声?” 张小娘觉得他说得对,于是也不再理会苏茯苓,专心生火烧水。 第103章 第一家店,衣服铺 第103章 第一家店,衣服铺 王大与徐孝之前来道别后,郑威也带着他的人,来同赵予书辞行。 一路的相处,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三伙人聚在一起,又痛痛快快喝了场酒。 临行前,赵予书把他们叫住,拿出了银票,给他们每人三百两: “先前说过,你们的钱放在我这,如果我赚了就给你们分红,如今这些正是红利。” 王大和徐孝之下意识就想推辞,赵予书道: “商队这一路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二位大人的官威庇护,才让那些宵小之辈没敢太过放肆,两位大人就不要推辞了。” 其实她能走到现在,全靠着赵予书自己的商队日益壮大,就连郑威的人都是靠着她组建的护卫队才躲过了几次危机,王大和徐孝之并没有帮上太多忙。 但在帮赵予书脱离罪犯身份一事上,两人的确是起到了作用的。 王大收好了钱,神情有些激动,这么多银子,他就是一辈子当差也赚不来。 “三小…不,赵公子,你这个朋友我王大交定了!以后你要是成了犯人,尽管来找我…” “怎么说话呢!”郑威粗眉一挑:“王大人,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你瞧我这个嘴。”王大对赵予书道:“是我说错了,别见怪。” 郑威语重心长道:“王大人,这次有了钱,你回京城换个房子,置几亩地,好好过日子吧,可千万别再赌了。” 王大哈哈笑道:“好,我不赌了,再也不赌了,徐大哥,以后你就负责看着我,再见到我进赌坊,你打断我的腿。” 郑威对赵予书的银票倒是没推辞,很利落就接了,举着酒杯道: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赵老弟,你下次去哪走商,我看看安排时间,争取咱们还一起。” 赵予书说:“我不走了,以后就在边北扎根。” “嗯?”郑威吓了一跳:“你说什么?该不会我喝多了,耳朵听瞎了吧?” 赵予书:“三爷,你没听错,我要留在边北,以后就在边北做生意。” “这怎么能行?”郑威一拍桌子:“赵老弟,你糊涂啊,边北自己人都快穷得吃不上饭了,怎么可能买你的东西?” 赵予书抿了口杯中酒:“三爷无需担心,我既然要留下来,就自然有我的办法。” - 三十车粮食,解了边北的燃眉之急。 但将士们吃不饱的问题刚解决,冬天就到了。 一场寒凉的秋雨过后,边北彻底降温,迎来了寒冬。 军营,刚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又开始面临衣服不防寒的难题。 对于边北的将士来说,冷,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了。 每年冬日降临的时候,因为气候过于寒冷,无声无息死在睡梦中的将士都有数千人之众。 第一场寒霜降临的时候,将士们默默地裹紧了单薄的盔甲,在心中虔诚地祈祷着,希望这次的寒冬能温柔些,别再像去年一样,冻死那么多的人了。 就在这时,赵予书的民生衣服铺正式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店门口燃放了爆竹,用来吸引百姓注意。 然而路过的人却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就继续赶路,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年不过节的,谁会花钱去买新衣服? 开铺子的老板真是愚蠢至极,估计铺子开不了几个月,就得像之前那些店一样倒闭。 百姓们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是过路,连进门看看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千家子手里拿着个铜锣走出来了,边走边敲,边敲边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啦。” “为了庆祝我们民生衣服铺开业大吉,今天免费发放棉衣二十件,进店即可领取,先到先得。” 刚要走过这一处的路人抬起的腿定在了半空,而后猛地一个转弯,看向了千家子的方向。 “免费送衣服,当真?” 千家子笑得一脸和善:“我的话落在地上就是一个钉,那还有假?” 问话的人立刻抬腿就朝店里冲。 不需要新衣服?笑话! 不花钱的东西,傻子才不喜欢! 很快,二十件崭新的棉衣就被人抢光。 但其余人一听说免费送的棉衣没了,就立刻转身离开了店铺。 一个要打算买衣服的人都没有,就连问价钱的人都没一个。 小鹤忧心忡忡道:“边北的人也太吝啬了,看起来情形不太妙啊。” 赵予书面色淡然,对今天的情形早已料到。 但她并不担心。 “既然今天没什么人,那大家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千家子,你把铜锣放下,去后面的书房,小鹤,你也别干站着,叫上黑虎、黑豹去跟千家子识字。” 与此同时,一个因为爱看热闹,恰好及时领到了免费棉衣的幸运百姓二牛回到了家中。 赵予书发放的衣服是最耐脏的黑色布料,款式是个无袖背心,男女都能穿。 二牛把这衣服捏在手上看了看,只觉得又轻又薄,根本没有厚度,眼中露出嫌弃: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会大冷天穿没袖子的衣服?” 这破东西,别说跟那些缝补了野兽毛皮的冬衣比,就是跟普通的秋衣比都比不了。 但毕竟是冬日,衣服不嫌多,二牛嫌弃完,还是随手套在了身上,穿在外衣里面。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脱下来。 第二天早上,二牛早早地起了,只觉得昨晚的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他走出房子,隔壁的邻居嘴里冒着白气跟他哆嗦着说话: “今年冷得可真快啊,昨个一晚上,天就又凉了不少,今天早上起来,我家鸡都冻死了两个。” “冷?”二牛愣了下,往外走了两步:“今天很冷吗?我感觉还好啊,好像比昨天还暖了些。” “比昨天暖?”邻居瞪大眼睛,伸手去摸他额头:“你不会是冻傻了吧,说的什么胡话?” 二牛躲了下,邻居的手没来得及收回,落在了他胸口。 “咦?”邻居疑惑地看了看他:“你身上穿的什么,怎么这么软乎?” “我身上?”二牛又是一阵茫然:“也没什么啊,就是几件衣服,还有昨天…” 他忽然顿住了,猛地把外衣扯开,露出里头免费领的那件马甲。 邻居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布料,怎么看着跟我们的衣服都不一样?” 二牛没回答,而是迅速地把马甲脱了,紧接着,仿佛有一块寒冰,忽然就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又立刻把马甲裹好。 冰冷刺骨的感觉立时消退了下去。 他也是在这时才感觉到,只有马甲护住的前胸后背是不冷的,他的双臂和双腿还是在面临着刺骨的寒意。 这… 二牛忽然跑回家,翻箱倒柜,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 又对邻居道:“狗蛋,你快把你家的钱都拿上,我带你去买衣服,咱们今年有希望不被冻死了!” 同样的事情,二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在发生。 穿着马甲的妇人,惊奇地发现自己一着凉就疼的肚子,头一回在冬日的夜里不疼了。 套着马甲的孩子,硬是在浑身上下只有这一件衣服的情况下,熬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夜。 “赵老板,开门啊!快开门!” 二牛带着一脸茫然的狗蛋跑到民生衣服铺,才发现这里早已经被人围满了。 大家都比他更急,更热情,激动地叫喊着,希望商铺能尽快开门。 赵予书等人过来,看到的就是铺子被近五十个百姓团团围住的场景。 小鹤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些被带走的瓜洲难民又回来了?” 赵予书道:“不是难民,你听这些人说话时的口音,他们全是边北当地人。” 千家子不知道从哪弄出来把扇子,摇晃着折扇故作高深: “这样一来,以后主子的衣服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他扇了两下,冷空气一股股钻进领口,千家子自己把自己冻着了,他哆嗦了一下,又把扇子默默收回了袖子里。 赵予书命人打开商铺大门,百姓们一股脑冲了进去。 “我要买衣服!” “我也要买衣服!” “赵老板,你这衣服怎么卖的,到底要多少钱,只要你说个数,就是倾家荡产,我们也一定想法子给你凑!” 军营里的将士有着强健的体魄,尚且会在寒冬中活活冻死,更何况是些普通百姓。 每年冬天,家家户户都会送死一两个老人跟孩子,基本都是百姓们默认的丧事了。 但今年,赵予书的棉衣给了他们意外之喜,这种又轻薄又软乎,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却意外的抗寒的衣物,让他们看到了熬过这个冬天的希望。 百姓们纷纷拿出了自己能拿得出来的全部积蓄,他们想买的哪里是衣服,他们想要的分明是活过这个冬天的机会! 对于今天的盛况,赵予书早有准备,她示意千家子拿出一块牌子,只见上面写着: “棉衣20文钱一件,棉裤30文钱一条,棉鞋30文钱一双。 马甲十文钱一件(需用户籍登记,每户限买五件)。” 不知道价钱的时候,百姓们都十分忐忑,在他们心中,这种神奇的衣物,老板肯定会漫天要价。 所以在看到远远低于他们想象的价格后,大家都兴奋了。 第104章 搞事情 第104章 搞事情 “什么?这马甲才只要十文钱!老板,给我来一百件!” “我也要,我也要,给我来二十件!” “还有我,我带了十两银子来,全买马甲!” 之前定价的时候,赵予书要求价格最低廉的马甲必须限制购买,千家子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现在看来,他不得不钦佩赵予书的高明之处。 用力敲了敲价格板:“大家都静一静,看清楚,马甲不是你们想买就能买的,要按照户籍,一户人家只能买五件!” 有了他这一嗓子,兴奋不已的百姓们才慢慢冷静下来。 有人狐疑地质问: “商人都奸诈,你们可别拿好的吸引我们,又拿坏的骗人。你们的棉衣棉裤是不是也和马甲是一样的材质?” 赵予书早有准备,命人拿出一件棉衣给他们展示。 “棉衣和马甲的确做工不太一样,但是棉衣的保暖效果只会比马甲更好,你们尽管买回去穿,三天之内,如果觉得不合心意,回来小店,我给你们原价退钱。” 有了她这句话,百姓们最后的犹豫也都没了。 “我要一条棉裤,一个马甲。” “一件棉衣,一条棉裤,五件马甲。” “三件棉衣,一条棉裤,五件马甲!” 百姓们来的时候带的钱多,这会儿在店里买的也就多。 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小鹤看着这场景直咂嘴: “不是说边北穷困,什么铺子在这里都开不起来吗?怎么这些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穷啊?” 赵予书轻声道:“对救命的东西,和对可有可无的东西,态度怎么可能会一样?” 小鹤震惊:“区区一件衣服,就能救命?” 赵予书问他:“你觉得边北这里冷吗?” 小鹤摇摇头:“是比京城凉,但也没到要命的地步吧。” 赵予书:“这有套边北的衣服,你把我给你的衣服脱了,换上这套出去走一圈试试。” 小鹤疑惑地换了,出去不到半个钟头,就吱哇叫着跑了回来。 “要死了要死了,外面怎么会那么冷,真的冻死人了!” 千家子哈哈一笑:“叫你跟主子犟嘴?这回你体会到边北的苦头了吧?” 小鹤露出羞愧之色:“主人,小鹤知错了。” 小鹤他只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冷成了这样。 边北的百姓们却是在这种环境中,煎熬了足足十几年。 小鹤这回终于懂了百姓们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这天过去,边北的街道上就出现了一束束独特的风景。 赵予书卖出去的衣服,衣摆上都会绣一个“民生”的字样。 百姓们就算不识字的,也能看懂很多人身上都有这一个图案。 而带着这个图案的人,他们无一例外,走在大街上一点寒冷的感觉都没有。 有人疑惑,上前去问,紧接着,赵予书的店铺就会多出一个顾客。 就这样,没到半个月,赵予书铺子里的第一批衣物全被抢售一空。 “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你们是不是不想卖给我?” “真的没了,新一批衣物我们还在加紧做,要不你先回家等两天,过阵子我们就会补货了。” “补货?我看你们是想涨价吧,这样,你要加多少钱,你跟我说,我直接把钱给你,你让我把衣服带走。” 铺子里,一个举止泼辣的妇人在得知衣物售空后,说什么都不肯走。 千家子与她周旋了半天,这妇人说什么都要他们拿出一件衣服来。 “你这是何苦呢,我们开门做生意,有人买难道还不好吗,何苦骗你呢…” 千家子还想继续劝她,赵予书这时走出来,挡在了他与妇人之间。 “这位夫人,对衣服如此执着,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妇人眼神闪了闪,似是在判断赵予书这人是否可信,能不能和她说。 赵予书温和地看着她。 妇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弯腰,在她面前一跪: “好心人,求求你,多少钱都好,就给我一件抗寒的衣服吧,我可怜的小女儿,已经昏睡了两日了,大夫说再不想法子让她暖和点,她这一辈子都不会醒了!” 众人听后,这才明白她方才为什么那样难缠。 一旁过来帮工,给衣服铺子缝补衣物的付妙云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她抬起手,脱下自己的外衫,把自己的棉衣解了下来,递到妇人手中。 “夫人,店里的衣服是真的没了,这是我已经穿过的,如果你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妇人如获至宝,将付妙云的棉衣紧紧抱在怀中,伸手就掏钱袋:“多少钱,我给您。” “不必了。”付妙云拦住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夫人,您快请起吧,我这还有些银碳,你也一起带回去,希望能对您的女儿有些帮助。” 妇人听了眼含热泪,再三问了付妙云叫什么名字,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众人只当这是个小插曲。 三天后,却有个穿着不合身的大棉衣的小姑娘,敲开了赵予书的铺子门。 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赵予书神情微妙:“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很有礼貌,对她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付妙云的好心姐姐,我想找她。” 小鹤去把付妙云带了来。 女孩一见到她,眼中立刻含了一汪泪,在地上噗通一跪: “付姐姐,我叫雀儿,我娘说是你救了我一命,所以以后我这条命就归你了,求求你收下我吧。” 付妙云下意识后退半步:“快别这样,小妹妹,你娘她人在何处?你跟她回家去吧,姐姐没想过要你们报答。” 雀儿听到她这话,眼泪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掉: “我娘…我娘她…” 她哽咽道:“我娘她染了风寒,昨天晚上就去世了,临走前留下遗言,说您是个好人,让我来找您,哪怕是做奴做婢,只要您给我饭吃,我一辈子都会报答你的。” 说是风寒,但众人看着她身上这件衣服,又如何不明白? 雀儿的娘,恐怕是把家里所有御寒的东西都给了女儿。 她自己却活活冻死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沉默。 赵予书咬牙:“现在做好的衣服有多少件?” 千家子道:“成衣已经有两百三十七件,棉裤有两百六十二件,马甲一百二十一件。” 赵予书:“把做好的都拿出来售卖,以后我们店里的衣服,做一件卖一件!” “是!” 付妙云最终把雀儿留了下来,还拿自己的私房钱,帮着她安葬了她娘的尸体。 赵予书的铺子也重新开业了,和她预想的一样,衣服一旦摆出去,百姓们就会立刻闻风而至,一抢而空。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近一个月,忽然有一天,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踹开了赵予书的铺子门。 “你们老板是谁,给我出来!” 赵予书今天不在,是汪林掌柜。 汪林一身长衫,看着十分儒雅: “老板不在,有什么事您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你?你说的算数吗?” 汪林含笑道:“自然是算的。” “那好!”这人从包袱里掏出一件衣服,用力丢在他面前:“这是你们店里的衣服吧?说好的不满意就能退,我现在要退了它!” 买衣服的人多了,这来退衣服的,他还是第一个。 汪林把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手指摸到布料后,眸色顿了顿。 “客官方便说说,这衣服是哪里不满意吗?” 男人道:“你管得着吗,反正我不满意,你就说退不退吧!” 汪林垂眸,遮住眼底神色:“还请客官报下姓名和买这件衣服的时间,我去核对账册,如果在我们规定的期限内,我给你退钱。” “真是麻烦!”男人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把汪林问的都说了。 这人叫老王,恰好是三天前买的衣服。 汪林核对完,什么也没说,拿出十文钱,把马甲给他退了。 男人一看这样能行,眼神闪了闪,走出了店铺。 过了两个时辰,他又来了,手里拿着两件棉衣,一条棉裤。 “还有这些,我也要退了!” 汪林皱眉:“账册里你没买过这些衣物。” 老王道:“我朋友买的,他不好意思出面,让我替他退,不行吗?” 汪林冷漠地看着他:“谁买的谁出面,否则别说是你,就是管辖一方的晋王来了,也不行!”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瞪他一眼:“好,你等着!” 怒冲冲走了。 许久,他领了三个人来: “现在大家都到了,你可以退钱了吧?” 另外三人神情各不相同,但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跟汪林对视。 汪林冷漠地看了看他们:“你们确定,这些衣服,是你们真心想退的?” 三人支支吾吾一阵,点了点头。 汪林什么话都没再说,按照三人的名字,给他们退了钱。 离开店铺后,老王得意洋洋,抛着钱袋子炫耀: “怎么样,我这招好吧?把他们的衣服拆开,里头的那叫棉花的东西都拿走缝进我们的衣服里,再塞上破布,把他们的衣服退回去,这样暖和衣服我们穿着了,钱也全都拿回来了!” 其余三人没他这么乐观:“事情这么顺利,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老王不以为意:“能有什么意外?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买了他们的衣服,都找过来,按我的法子办,咱们争取把花出去的钱,全拿回来!” 第105章 他要找的一直是她 第105章 他要找的一直是她 这之后,老王又分别带了六个人去退钱。 听见他这法子的人,犹豫归犹豫,基本上都答应了。 只有一人,听完老王的想法,不仅拒绝了他,还怒斥他: “这些衣服本身已经够便宜了,你这样心术不正,小心遭到反噬!” “滚一边去,不识好人心就算了!” 老王跟这人不欢而散。 退完衣服的当天晚上,他仿佛又回到了没棉衣的时候,被冻得瑟瑟发抖。 盖了三层被子,还是觉得睡在冰窟一样。 “奇了怪了,怎么一晚上降温这么厉害?” 第二天早上,老王哆嗦着肩膀出门。 遇见的那些和他一样,把棉衣扯开,棉花掏出来,布料退回去的人,也都是一副冻惨了的模样。 大家凑在一起,都在议论,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冷成了这样。 他们还在感慨,旁边一个身穿棉衣的人和他们擦身而过,这人与他们素不相识,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很和善地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边北新开了家成衣铺,只要买了那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冷得没这么厉害了。” “谁说我们没买他家的衣服?我们明明都穿在身上了。” 老王反驳到一半,忽然觉得大事不好,铁青着脸看了看搭话的人红润的脸色,又看看身边的亲戚朋友冻得发青的面孔。 他惊愕:“你的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 路人道:“那可有段日子了,这衣服可真是神了,穿上以后就一点都不冷了。而且还轻薄,一点不耽误干活!” 这时恰好坚决不同意退掉衣服的那人也路过,老王赶紧拽住他: “你身上这衣服感觉怎么样,穿上以后,现在冷不冷?” 对方莫名其妙看着他:“当然不冷了。” 糟了!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成衣铺的那棉衣,御寒恐怕不止是靠里头的那棉花,肯定还有其他门道。 错了,全错了! 他不该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把衣服拆了,以为换在自己身上也能暖和。 得出这个结论后,老王第一时间,从家里拿了钱,又一次匆匆跑到成衣铺里。 “掌柜的,给我来一件棉衣,一条棉裤,钱我放这了!” 今天看店的依旧是汪林,他对老王印象深刻,瞧见他以后,皮笑肉不笑: “钱你拿回去吧,小店以后不会再做您的生意。” 老王张了张嘴,一脸错愕:“为什么?” 汪林微笑道:“您退了我们之前的衣服,足可见对我们店里的东西是不满意的,本店所有衣物都是统一规格,一件您不满意,其他的也同样不会让您满意。” “这叫什么话?满不满意,我也要拿在手上才知道。” 成衣铺的衣服是肯定没问题的,老王对这点一清二楚。 见汪林不肯卖给他,他急了,伸手就想去抢。 “你做什么?”一旁两个模样不起眼的男人,看着只是店里打下手的小工齐齐上前,拦住了老王想要耍无赖的手:“客官,我们不做你的生意,你要是想在店里捣乱,我们也略懂些拳脚!” 两人看着平平无奇,手劲却强劲极了,老王只感觉手腕都要被捏碎。 意识到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又赶紧换了一副面孔。 “别这样,几位兄弟,你们开店做生意,何苦闹得不愉快呢?” 汪林道:“放开他吧。” 两人这才冷哼一声,甩来老王的手腕。 老王被力道带得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明白来硬的不行,又对着汪林苦苦哀求起来,希望能卖他一件衣服。 但这次,任由他差点把嘴皮子磨破,汪林都没有松口。 最后老王也只能灰溜溜地空着手离开。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被他带着去退了衣服的人,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发现自己做了蠢事后,他们和老王一样,同样第一时间想去买件新的。 同样,他们也在汪林那踢到了铁板。 几人从成衣铺离开后,越想越气不过,干脆成群结队,一起去老王家里,把他给揍了一顿。 这些事都被汪林派去留意他们行动人瞧见了。 那些人回来了,把事情当成笑话说给汪林听。 不过最后,那些人还是成功地又买到了成衣铺的衣服。 只是不是在铺子里,而是从二道贩子手中,花了十几倍的价钱。 本来花少量的钱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却闹得得罪了店铺,还花了更多的钱。 老王的朋友是彻底恨透他了,全部单方面宣布与他断交。 老王自此以后,成了个孤家寡人。 汪林钦佩道:“东家,你真是料事如神,之前你让我给他们退钱时我还不理解,觉得这样办事有点窝囊,如今才明白东家的高明之处。” 是的,赵予书其实一直都在店铺里。 只不过是在门面后的隔间,汪林是明面上的掌柜,实际上依旧是她在掌管乾坤。 “棉花的确是个好东西,但也只有配合着防风的布料,和特殊的针法,才能达到完美御寒的效果。” 赵予书淡淡一笑:“希望这件事以后,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人能聪明点,不要再想着来我们店里钻空子。” 晋王府邸。 铁鹰恭敬地跪着,双手举高在头顶,手中捧着一套衣裤。 “主子,赵予书的店铺如今在卖的衣物就是这些东西。” 厉澜尘伸手接过,拿在手中细细查看,忽然,他拿出一把匕首,把外面的布料割开,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这种叫做棉花的作物,只有在夏日的临仙郡才能买得到,半年前天机阁得到一包种子,如今尚且在研究,没想到这个赵公子竟然在我们前面,发现了它的妙处。” 厉澜尘说着,又对铁鹰道: “你可看见了那位赵公子的模样?” 铁鹰点头:“属下跟了他们一路,看的一清二楚。” 说罢,再次双手举高到头顶,奉上一副画像。 厉澜尘打开画像,威严的眸光粗略一扫,却又猛地一顿。 画中这人… 他反手拉开抽屉,拿出另一幅画像,同样打开,放在铁鹰这幅画的旁边。 铁鹰疑惑地看着他这举动:“主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厉澜尘心情有些复杂:“起来吧,你自己过来看。” 铁鹰这才敢站起身,战战兢兢走到厉澜尘身边,低头朝着两幅画像看去。 一眼扫过,他也是赫然一惊。 “主子,另一张画像是何人,为什么他跟赵公子看起来那么像?” 厉澜尘眉头紧蹙:“这张画上的人,自称是神医归九龄的徒弟。” 但是如今归九龄已在他手中,对方一口咬定,从未收过徒弟。 其余被他派去,到处寻找赵予书的人,也纷纷传来口信,找不到她的踪迹。 两张画上的人那么像,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的人一直找不到她,正是因为她也一路来了边北。 厉澜尘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可能。 倏然起身,抬腿朝外走: “画上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带本王过去,本王要亲自会会她!” 这个赵公子,展现出的每一样本领,都是他既喜欢又需要的。 边北如今正是缺少人才的时候,如果此人能为他所用,他还何愁手下没有能人? 厉澜尘爱才心切,大步走得极快。 铁鹰腿短的坏处就出来了,厉澜尘一步顶他两步,他只能小跑着在后面追。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渐渐飘起雪来。 这是边北的第一场雪。 柳小娘之前都只是从话本子里听说过雪花的模样,如今亲眼见着了,兴奋得不得了。 在自家宅子里逛了一圈还不够,又跑到成衣铺去找赵予书: “书儿,陪娘出去走一圈。” 坐镇了几日,赵予书对汪林也算了解了,知道他是稳当的,能管好铺子里的大小事务。 她也是时候真把成衣铺的事都交给他了。 “好,娘,我陪你。” 她起身就想直接和柳小娘走,柳小娘嗔怪地拦了她一下: “和自己亲娘出门,你还这副打扮啊?” 赵予书微顿,柳小娘命身后跟着她的丫环拿出准备好的包袱。 “娘给你带了衣服和首饰,女孩子,哪有像你这样整体穿的奇奇怪怪的,都不好嫁人了,去,快点换上。” 赵予书对于自己的穿着并不怎么在意,只是男子抛头露面更方便些,所以才一直穿男装。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既然她娘想让她穿女装,那她换上就好了。 等两人手挽着手再出门时,便是一大一小,两个窈窕美人。 赵予书这张脸太有辨识度,她以后也还需要以男装示人,暂时不能公开女儿身。 因此出门前,往脸上加了条面纱。 打从抵达边北,赵予书就一直在忙。 柳小娘这边,除了一早一晚见面吃饭,真是没好好说过话了。 像这样难得悠闲的散心漫步,更是少之又少。 赵予书道:“娘,边北虽然贫穷了些,但有些地方的风景也是不错的,全是京城见不到的模样,女儿带你去看看?” 柳小娘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女儿明明来边北没多久,却对这里一副很熟的模样,但她也没多想:“好啊,那你就带我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铺子,铁鹰带着厉澜尘恰好朝着铺子走来,厉澜尘目不斜视,赵予书却心中一惊,下意识扯着柳小娘往旁边躲了躲。 第106章 苏茯苓死 第106章 苏茯苓死 两个女人的存在并没有引起铁鹰的关注。 边北六将没告诉他赵予书是女人,在他心中,赵予书就一直是个男子。 还是个颇有本事的小公子。 厉澜尘倒是多看了二人一眼。 他最近得了一种怪病,隔三岔五就会做一场怪梦。 梦里有个女人,对他的影响很大。 每每见到她,他都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梦醒之后,这种感觉更是被带到了现实中。 看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出是什么病。 就算是神医归九龄也束手无策。 直到遇见一个四处化缘的老和尚,不仅直接说出了他的症结,还给出了解决方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的心疾既然是因梦中的那女子而起,便只有这个女子能解。 只是厉澜尘虽然常在梦中见到她,可每次都是朦朦胧胧,无法把她的面孔看真切。 所以才找了许多画师,让他们按照他的描述,把那女子的身段画下来。 如今走在路上,但凡是个女的,厉澜尘都会多看一眼。 柳小娘与赵予书,两人同时进入了他的眼中。 厉澜尘打量着二人身段,妇人虽美艳,但给他的感觉过于柔弱了。 至于旁边那个,前后都一样平… 咳,厉澜尘快速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朝前走去。 赵予书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看到厉澜尘那一刻,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僵硬。 直到他越过她走了,她才放松了些,无声的苦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他根本就还不认识她。 可她面对他时的心虚,倒像是刻在了灵魂里,无法抹除印记。 柳小娘感受到她的不自在,疑惑问了句:“书儿,你怎么了?” 赵予书摇摇头,重新挽住她的手:“无事,娘,我们走吧。” 厉澜尘来成衣铺,应该是为了给边北的将士们置办棉衣。 上一世,边北的饥荒和苦寒就是他的心腹大患。 他广募人才,用了将近五年,才研发出了让稻子一年两熟的技巧,以及把棉花放进布料,做成棉衣保暖防寒。 这一世,她用他前世的成果,把棉衣提前了整整五年出现。 希望这些从他那得来的东西,能给边北的将士们帮上一些忙吧。 赵予书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厉澜尘的事,领着柳小娘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边北的苦役营。 一排排被发配到这的罪犯和家属,正在张里的驱使下扛着钉耙做活。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很单薄,天上飘着雪,无边的寒冷顺着他们的领口钻进衣服。 那些人瑟瑟发抖着,却依旧咬紧牙关,尽力把手中的活计做好。 从这些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鞭痕来看,显然,他们如果做不好活,会遭到比寒冷更可怕的惩罚。 张小娘和赵玉堂也在其中,一大一小,张小娘拿着铁镐,赵玉堂拿着个小铲子,两人都在埋头苦干。 “是他们…”柳小娘轻呼了一声,对赵予书道:“书儿,是你弟弟。” 赵予书冷漠地看着赵玉堂像个小奴隶一样的背影: “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才是亲戚,娘,我们跟他不熟。” 柳小娘对赵玉堂其实没什么坏印象: “他和赵露白不一样,在府上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坏孩子,书儿,你要是有能力,能帮就帮他一把吧。” 柳小娘的仁善,赵予书又何尝不懂? 曾经的她,便是和柳小娘一样的善良。 只是,善良的代价,她已经用死亡品尝过了。 “坏人是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的。” 淡淡扔出一句,赵予书不愿再关注这边的情况,带着柳小娘就想走。 柳小娘却惊呼了一声:“篱笆边好像有人,她怎么睡在这里,书儿,我们去把她叫醒吧。” 她走到篱笆边,才发现靠坐着的那人已经被雪花盖了整张脸。 柳小娘惊了下,伸手去把她脸上的雪花擦拭掉,露出来的面容上,带着一道狰狞的鞭痕。 “是她!”柳小娘吓了一大跳,赶紧回头,抓紧赵予书的手:“书儿,竟然是大夫人,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予书听到是苏茯苓后,眼底掠过一抹寒光:“她如何了?” 柳小娘语气有些悲凉地说:“她冻死了。” 赵予书一愣,冻死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苏茯苓到了边北就立刻想法子弄出了她的私产。 她用那笔钱,换了个条件相对好一些的房子,带着赵露白赵玉堂两人搬了进去。 她跟赵百岁在苦役营苦苦煎熬的时候,苏茯苓领着两个孩子,过得悠闲又快活。 如今,她竟然这么早就死了? 赵予书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明知道这样也算大仇得报,但心中却不怎么痛快,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柳小娘道:“书儿,我们想个法子,把她的尸体弄出来,给她安葬了吧。” 赵予书疑惑:“从前在赵府上,她那样对待你,娘,你不恨她吗?” 柳小娘沉默了一会儿,苦涩一笑: “我从小就在苏府为奴,在我的记忆里,是从跟在了小姐身边,也就是大夫人,她把我提拔为贴身丫环以后,我的日子才变得好起来的。” “虽然嫁到赵府后,她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在我的记忆里,还没嫁人的时候,苏茯苓对我都是不错的,她会在遇到好吃的糕点的时候偷偷给我塞一块,也会在偷溜出去玩,她爹娘要因此责罚我的时候,跪在地上替我辩解,不让我白白受苦。” 人性是复杂的,在算计她,把她送给赵百岁做妾一事上,苏茯苓的确是对不住她。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时候,柳小娘觉得大夫人对她还是不错的。 府上那么多人怀过孕,就只有她和女儿,母女二人都平安地活了下来。 只冲着这一件事,她就愿意为苏茯苓收尸。 赵玉堂一事上,赵予书已经忤逆了柳小娘一次。 苏茯苓这回,她就不好再拒绝了。 给负责苦役营的人塞了点钱,让他们把苏茯苓的尸体弄了出来。 搬尸的人感慨道: “这个女人我有印象,她是被她儿子和那个妾室赶出门,活生生冻死在外面的。” 柳小娘忍不住问:“他们不让她进门,为什么旁人不收留她,你们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没有她一个女人的容身之处吗?” 回答的人自己也觉得奇怪:“倒不是没有,她这张脸虽然丑吧,但也算是个女人,到了苦役营,别说是丑女,就是头母羊都不用愁没地方住。 但她这个人就很奇怪,疯疯癫癫的谁叫都不理,一会儿喊着她家有钱,一会儿说她是官夫人,一会儿又说她有个女儿很厉害,给晋王当小妾。 她这样胡乱喊,别人就不得不忌惮她了,不敢强行让她进门,她自己的屋子她又进不去,就这样熬了三天多吧,她在外头活活冷死了。” 时间回到苏茯苓死去的那个晚上。 那时她已经被关在门外许久了,有猥琐的男人看她独身一人,想要占她便宜。 她看出他的想法,歇斯底里地怒吼,把那人赶走。 那人走了,却不甘心,从房子里掏出个铜镜对着她照过去: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还当成个宝贝。” 从赵家被抄家起,苏茯苓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 虽然对这个男人不喜,但她还是下意识往镜中看了一眼。 这一眼过后,她所有的心气就全都没了。 镜子里那个满脸疤痕,头发蓬乱,浑身脏臭,像个叫花子一样的女人是谁? 是她吗?这是她? 不,不该是这样的! 苏茯苓后悔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赵百岁死后,赵予书带着全家从苦役营脱身。 他们住上了干净整洁的大房子,又重新有了伺候的下人。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最好的,可出门在外,谁见了她,不尊称一句赵夫人?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苏茯苓又哭又笑,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喊: “书儿,母亲后悔了,我不会再为难你了,你出来吧,快来把母亲带走,只要你让我重新过上好日子,母亲就原谅你之前所有的一切。” 她的声音又凄厉又尖锐,苦役营的人纷纷打开门,困惑地看着她。 有人搭话:“你喊谁呢?” 苏茯苓回道:“我喊我最出息的女儿,她可有本事了,在晋王身边伺候。” 旁人打趣:“你女儿那么厉害,怎么你在这?” 这时赵玉堂也出来了,瞧见苏茯苓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大家都别理她,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死人都能被她当成活的,说出来的话你们听听就算了,千万别信。” 苏茯苓也瞧见了他,她愤怒道:“赵玉堂,你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告诉书儿!小心书儿生气,以后不给你官做!” “做官?”赵玉堂冷笑了一声:“罪犯之身,去哪里做官?阎罗殿吗?” 张小娘扯过他关上门:“别理她了,她疯得越来越重了。” 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没了趣味,一个个回了房子。 只有苏茯苓一个人,孤零零,无处可去。 她对着空地,哭泣,忏悔,自言自语。 直到舌头被冻僵,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 苏茯苓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前世,赵予书为了全家人的前程殚精竭虑的样子。 唇边勾出一丝苦笑,当时只道是寻常,失去后才知晓有多难得。 书儿,母亲,真的悔了。 第107章 穷的很真实 第107章 穷的很真实 柳小娘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苏茯苓的尸体安葬了。 漫天雪花中,她在墓碑前,还轻声说了会儿话。 赵予书站在一边,举着伞撑在母亲头顶,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今生的因果,说出来她娘不会信。 她也不希望让自己上辈子的仇恨那座大山,压到她娘的身上。 柳小娘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才肯走。 她的话,与其说是讲给大夫人听,不如说是讲给苏茯苓听的。 曾经那个还没嫁人,在苏家府邸,对她一个小丫环愿意关心,爱护,施以援手,让她体会到人生中第一份善意的苏茯苓。 虽然苏茯苓的善都是伪善,可她的那些伪善,某些时候,又确实让人得到了好处。 她的死,也宣告了一段恩怨,彻底地成为过去。 处理完苏茯苓的尸体后,柳小娘的兴致就低了很多,对游玩再提不起兴趣。 赵予书便道:“天越来越冷了,娘,我们回家休息吧。” 柳小娘点点头:“也好。” 两人上了马车,柳小娘掀开车帘往外看,看着苏茯苓的坟包一点点变远,变小。 … 成衣铺,厉澜尘没直接表明身份,只当自己是个普通顾客,来这里买衣服,顺带着想要见一见他们老板。 汪林与他周旋了一会儿,客气地说: “我们老板跑商运货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这是赵予书跟他定好的说法,如果有人坚持要找她,就让汪林拿这句去应付。 商人重利轻别离,经商的人,别说三五天,一年半载不在家都是常事。 厉澜尘还没觉得这话有问题,铁鹰抢声道: “你说谎!你们老板今天早上还在店里,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汪林表情微变,他这话…这个人是冲着他们老板来的? 铁鹰的话引起了警惕,汪林的眼神微妙起来。 厉澜尘这时也脸色冷了下去:“既然在这,何必躲躲闪闪,有什么不可见人的?” 他抬腿,朝着成衣铺隔间就要进去。 “来人,把他给我拦住!”铁鹰下意识喊人。 两个守卫快步跑过来,可还没到厉澜尘身前,高大的男子一拂衣袖,强大的内力磅礴而出,两人便不受控地向后飞了出去。 “这…”汪林吓了一跳,从柜台下抽出把匕首拿在身前,哆嗦着做出防卫的姿态:“你,你到底是何人?” 厉澜尘不理会,依旧大步往前走,快速进了隔间。 只见里头放着一整套梨花木的桌椅,还有一套百年沉香的茶盘。 房间一角燃烧着炭盆,盆子里放的全是最好的银丝碳。 茶壶中的茶水余温未冷,室内飘动着微苦的淡淡芬芳。 厉澜尘目光快速找了一遍,确定室内无人,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后才冷声开口。 “你家主人倒是会享受。” 铁鹰也左右看了一圈,找不到人后愁眉紧锁: “真的没人?这怎么可能?手下一直在这盯着,如果他出去了,不可能我们看不见啊。” 汪林如临大敌地跟在他们身后,虽然眼中都是畏惧,可防备依旧不含糊: “你们到底是何人,找我家主人所为何事?” 确定没人,厉澜尘也不愿再浪费时间,冷声道: “无论你家主人是真的不在,还是故意躲出去了,三天之内,你给她带句话,就说边北的主人要找她。” “边北的主人?”汪林无意识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双眼瞪大,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厉澜尘道:“你,你是,难道你就是晋王?” 他说着,又把眼前人细细打量了一遍。 只见这男子,虽然头发上并无配饰,只用普通丝带扎着。 衣服也平平无奇,只是最简单的粗布。 可周身的气度风华,容貌绝艳,却是绝非等闲人物。 汪林早年生活在下河县,对京中的事情并不知道多少。 关于晋王的事,是来了边北以后,为了方便在这里生活,打听各地方势力,他才了解的。 边北关于晋王的传闻很多。 有人说他天生杀星转世,十几岁的时候,就屠杀了当地太守满门。 有人说他喜怒无常暴虐,手底下的人稍微犯点小错,都会被五马分尸。 还有人说他贪淫好色,招募上百名幕僚,只为了到处搜罗美女。 总而言之,所有关于这位王爷的传闻,都是糟糕到了极点,没有一句好的。 在汪林又惊又疑的眼神中,铁鹰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晋王的身份。 汪林心头又是一惊,赶紧下跪:“草民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请饶恕草民招待不周之罪。” 不是他眼拙啊,实在是这位王爷,他的穿着也太平民了。 跟那些来店铺里买衣服的百姓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要比普通百姓更差些,看起来是贫苦百姓那一类。 晋王冷冷地道:“起来吧,记好本王的话,三天后本王会再来这里,到那时,如果看不见你家主人,再治你的罪也不迟!” 赵予书和柳小娘当天没再回铺子,汪林晚上收工后,特意去了一趟柳府,把晋王来过的事说了一遍。 赵予书听后却并不惊讶,既然选择了在边北定居,引起厉澜尘的注意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他来的,比她预料的要早很多。 “我知道了,汪林,你先回去吧。” 汪林走后,赵予书开始琢磨,厉澜尘要见她,她该不该去和他见面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一世两人还没真正接触过,那些不该发生的也还都没发生。 但她每当想起他,心跳还是会不自觉地乱掉。 对那人回避,更是成了刻在灵魂上的潜意识。 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如果她坚决不肯出现,他应该也不会把汪林怎么样。 她的铺子给边北带来的只有好处,他更不可能针对她的铺子。 所以… 不管了! 谁让她对他那么了解呢。 厉澜尘所有的凶名,都不过是早些年,一个一无所有的孩童,为了让别人能够害怕他,畏惧他,不要再打欺负他的主意,所以故意造成的假象。 她就赌上一把,就算她不按照他的意思做,他也只能拿她束手无策! 当然,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些的。 赵予书去找了趟付妙云,付妙云刚备好热水,正准备洗澡。 发现赵予书过来,十分惊讶:“主人,这么晚找妙云有什么事吗?” 赵予书道:“妙云,你手下现在有多少制衣工?” 付妙云:“最近几天,雀儿来了后,介绍了不少她的邻居过来帮忙,现在做衣服的人已经有十九个。” 赵予书问:“如果要你们做出三千件马甲,要多久才能完成?” “这么多?”付妙云纠结地咬了咬嘴唇:“最近的衣服都是边做边卖的,这边刚做好,那边就卖出去了,具体一天能做多少件我也没数过,但一个人,一天之内,至少能做十件衣服。” “那十九人,三千件,就要在半个月,还是在店铺不再暂停出售的情况。”赵予书沉思着皱眉。 太慢了,这个速度太慢了,边北的冷风等不了这么久。 “从明日起,成衣店招临时帮工,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会缝补衣物就行,每天给半斗小米当工钱,人数不设上限,直到三千件衣服做完为止。” 三天后,晋王带着铁鹰,再次来到成衣铺。 汪林早早就在等着了,看到他们的身影,满脸笑容迎上前: “草民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繁文缛节就免了。”厉澜尘直接越过他:“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汪林说:“我家主人今日依旧不在。” 不等厉澜尘动怒,他赶紧又补充一句: “但是为了对不能来见王爷一事表达歉意,主人让我备下了厚礼。” 说罢,汪林拍拍手,立刻有二十个壮汉,抬着十口大箱子走了过来。 “王爷请看,这些箱子,每个里面都放了三百件冬衣,加起来就是三千件,我家主人说,她愿意无偿捐献给边北的将士,以求得王爷对今日之事的宽恕。” 赵予书不出现,厉澜尘的确有些不满,但当他看到那些衣物时,心中的所有不满就都消失了,只剩下激动和复杂。 三千件衣物,虽然不足以分给他所有的兵马,但也算是解决了他如今的一大难题。 他要见赵予书,除了想招募她以外,另一个目的也是看到了她铺子里的东西,想与她商议,能不能先让他赊账拿走一些衣服,等来年开了春,附近的匪寇再冒头,他带兵剿了匪再还钱。 如今赵予书的大方,倒是正好免了他一次开口。 厉澜尘看出来了赵予书是在故意躲着他,但此时此刻,他却怪罪不起来。 挥手示意铁鹰:“叫你的人都出来,过来搬东西!” 又冷着脸对汪林道:“你们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本王堂堂一个王爷,难道会对百姓打秋风吗?” 汪林恭敬地垂头:“草民不敢。” 一低头,却瞧见了晋王的鞋子,靴子倒是好布料,就是鞋头的位置磨损过重,又打了个补丁,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咳… 汪林抽了抽嘴角,这王爷,到底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真的没钱啊? 他怎么穷的…这么真实? 第108章 等待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第108章 等待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赵予书躲在暗处,并不准备露面。 但她在偷看的时候,厉澜尘却敏锐无比,目光倏然看向她藏身的位置。 赵予书立时后退,躲回了墙壁后。 然而躲闪时的裙带一闪,还是让厉澜尘抓了个正着。 “什么人鬼鬼祟祟?” 眼底厉色一闪,厉澜尘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向汪林的位置。 “本王不是强取豪夺之人,这块玉佩你且收着,就当是抵押今日这些棉衣的银两,日后本王周转过来,还会把它赎回去!” 飞身便追到了赵予书所在之地。 赵予书仓促之间,还在朝着远方跑。 “站住!”厉澜尘脚下轻点,腾空而起,再落地时,已经稳稳落在赵予书面前。 铁掌用力扣住她的肩膀:“你是何人,为何见了本王就跑?” 赵予书惊慌回头,露出一整张受惊的面孔。 少女桃花粉面,星眸含水,神情之中,带着一丝丝惊讶与无辜。 厉澜尘一怔,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心脏处骤然传来一阵紧缩的抽痛。 “你…”脸上一瞬间褪去血色,他闷哼了一声,腰身因剧痛而佝偻起来。 放在她肩上的手却怎么都不肯收回,明明疼得已经使不上力,却还是紧紧地握着。 仿佛如果此时松开了手,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你到底…是何人…” 这女子,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却莫名对她有些熟悉之感。 “我…”赵予书迟疑了下,发现他状态似乎不对。 “你怎么了?你在生病?” 几乎是刻在潜意识的本能,赵予书扣住了他的手腕,开始号脉。 厉澜尘的眼中再次掠过一抹震惊,这个女子,竟然懂医? “奇怪,脉象没问题啊…” 赵予书疑惑地看向厉澜尘,厉澜尘这时已经疼得连她的肩膀都抓不稳了。 心脏难受得像要炸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靠近她,会让他如此的痛苦? 厉澜尘眼前忽然一黑,双目闭合,一头栽倒下去。 他失去了意识,却又仿佛进入了一个离奇的梦境。 猩红,从他脚下不断向四周蔓延开的猩红。 尸体,一具具尸体,像是肉身的瓷砖,把四周的土地铺满。 他提着刀,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身后是曾经威风赫赫的皇城,此时那里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滚烫的火海。 凄厉的尖叫声,哀嚎声,烈火炙烧皮肉的灼灼声,从火海中不断地传出。 曾经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皇族,权贵,就这样在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杀中,以最残酷凄厉的方式葬身火海。 他们既是他的亲人,又是他的仇人。 他亲手生擒了他们,又放了这一把火。 此时听着他们濒死时的痛苦和绝望,很奇怪,他的心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痛快。 厉澜尘提着刀,慢慢地往前走,往前走着。 他身边空无一人。 “阿弥陀佛。” 不知何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袈裟不知穿了多少年,已经破旧不堪。 可他的眉眼中却充满了佛性,有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施主,老衲跟随你多日,你连屠了三座城,如今又亲手灭了所有皇族,之后又打算去往何处?” 厉澜尘提着刀,棱角冰冷的容颜,已被肃杀覆盖: “我去找人。” “你要找何人?” “找一个,能够打败我,让我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中的人。” 老和尚眼中的悲悯之色更加浓重: “你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就是为了让别人杀你?” 厉澜尘继续往前走,他身上也带了大大小小许多的伤,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殷红的脚印。 谁都能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他手中的刀,却一直没有放下。 “废话这么多,难道你也想跟我比划比划?” “阿弥陀佛,贫僧乃出家人,只渡化,不杀生?” 寒光一闪,血迹未干的长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厉澜尘满脸肃杀地看着他:“老东西,你要如何渡化我?” 危在旦夕,老和尚却依旧满脸慈悲,眼含怜悯: “施主身上背负了成千上万的人命债,难道还要再造杀孽吗?” 厉澜尘眼底猩红,笑得有些癫狂:“他们死了,是他们技不如人,他们活该,与我何干?” “可施主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婴灵的因果。” 横在他脖颈上的刀倏然一颤,咣地一声,长刀落地。 厉澜尘紧紧抓住这和尚的肩膀,逼人的眼神灼灼看着他,快声追问: “你都看到了什么,她和那个孩子如今如何了,你快说。” 老和尚叹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施主,先帝对不起你和你娘,死在你手中,是他的报应,你杀孽过重,你爱的人和你的血脉因你而死,这是你的报应。” “不!本王做事,恶果便应该由本王一人承担,和她有什么关系?”厉澜尘忽然重重往老和尚面前一跪:“大师,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一定也能有办法改变她的结果对不对?” “前半生是我被仇恨迷了眼睛,所有的过错都是我造成的,她虽然跟在我身边,可她天性善良,从没有主动做过一件坏事,都是我逼她的,因果要惩罚,也是该惩罚我,她是无辜的 老和尚沉重道: “她无辜,天下百姓又何尝不无辜?你为泄一人之愤,接连屠戮三座城池,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便是此时有心悔过,也已为时太晚。” 显王假借厉澜尘的名义,杀死了赵予书,连带着害死了她腹中没出世的孩子。 厉澜尘赶去时已经晚了,见到的只有尸体。 强大的仇恨,让他的心中只剩下杀戮。 厉澜尘带人屠了显王府满门,不仅杀了显王和他所有的姬妾,府上刚出世的婴儿也被活生生摔死。 后面又以连坐之罪,屠杀了显王和他亲眷所在之地,以火攻之法,连灭三座城池。 如此大的孽障,纵然他身有帝王命格,也无法抵消压制。 厉澜尘道:“大师既然来了,便一定是有化解之法。” 老和尚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若是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但需要此刻的你以死谢罪,且来世不可以再与那个被你连累的女子相见,若是强行见面,每见一次,你便会受一次万箭穿心之苦,你可愿意?” 厉澜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和尚,可他对这个人,就是情不自禁地信服,愿意相信他所说的话。 “好!”眼中掠过一抹果决,厉澜尘再次拿起长刀,在手中握紧:“我可以以死谢罪,只要她能活过来,我做什么都行。” 说罢,长刀翻卷,挽了个刀花,光影停下之时,长刀已经调转了方向,刀刃直直刺穿他的心口。 “噗。”厉澜尘吐出一口鲜血,脱力地倒在了地上,双眼静静望着天空,嘴边却勾勒出了一丝笑:“她…要如何才能回来?” “阿弥陀佛,施主日后自会知晓。” 帝王命格无法承担万人杀孽。 一个荒芜的尘世,却也无法承受帝王星的陨落。 万事万物,自有因果,帝王星死而不落,便是重开一个轮回。 “那她…还会不会与我相遇?” 厉澜尘问完这一句,便彻底心脉尽断,闭上了眼睛。 老和尚叹息一声,脱下袈裟,盖在了他的脸上。 “相见,不如不见啊。” 晋王府邸,昏迷中的男子眉头紧锁,似乎承担着极大的痛苦。 “到底是怎么回事?”铁鹰黑脸,质问当时负责保护在晋王身边的暗卫。 “那女子到底是何人,她对王爷做了什么?” 当时他忙着在成衣铺搬东西,根本没想到厉澜尘会出事。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厉澜尘已经昏迷不醒。 暗卫道:“我们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子只是和王爷说了几句话,什么都没做,王爷就突然倒下了。” “什么都没做?是不是她用了毒?” “这…” “快去把神医归九龄请来!快去!” 暗卫们手忙脚乱,匆匆往出跑。 成衣铺不远处街道,不引人注意的小巷子里,赵予书也在忧心。 “脉象正常,无病无灾,为什么他会那么痛苦?” 难道是她学艺不精,以她目前的医术,还不足以看出厉澜尘的病症? 可上一世她到他身边时,没听说他还有这种怪病啊。 赵予书一直觉得既然这一世她有了靠着自己就能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她就不该再和厉澜尘产生纠葛。 可当她看到他在她面前难受,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做到对这个人无动于衷。 他如今如何了?要不要想办法去看看他? 赵予书纠结着。 与此同时,晋王府,去请神医的暗卫还没回来。 躺在床上的厉澜尘却猛然睁开双眼,眼底一片猩红,仇恨,忏悔,悲痛,希冀,种种情绪从眼底一闪而过。 厉澜尘猛地坐起身,口中喷出一口血来。 “主子!”铁鹰大惊失色,扑到他床边。 晋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语气紧迫:“快去把方才和我见面的那个女子带回来!快去!” 铁鹰愣了一下,又看了他两眼,确定了他现在无事后才道:“好!” 他转身快步就走,厉澜尘却又忽然把他叫住:“等一等!” 铁鹰立即停住脚步。 厉澜尘低着头,脸上的神色不断地变化着。 如今才是他起势的开始,边界契丹,京城显王,种种势力错综复杂,都在盯着他,都在想方设法寻找他的软肋。 如果这时他把赵予书带回来,就算能护得了她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了她一世?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若是上辈子的惨剧再次重演,他… 不,不行! 对一个软肋最好的保护方式,是让她变得强大,和他一样强大,甚至是比他更强大。 当所有人都觉得,对付他这个软肋,要比对付他本人还难时。 那么,他才是真正做到了,永远不再为她的安危而忧心。 “算了,先别去,等一等,再等一等吧。” 厉澜尘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思念,又很快隐没在了隐忍和克制之中。 “去找她,但不需要把她带回来,派些人暗中保护她。对她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你们只需要负责让她安全就好。”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她也是一样。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团聚,而是两人先强大起来。 等他们真的到了任何人都不再能把一方视为弱小的那一天,自有相见之时。 等待,是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