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恐怖小说作者遇上鬼》 第1章 [gl百合] 《雨落春深时/当恐怖小说作者遇上鬼 gl》作者：寺时栖【完结】 简介： 又名《当恐怖小说作者遇上鬼》 关于爱与梦想（ he ）无恐怖元素 相互救赎 酸甜口慢热治愈文 偏日常 林清雨 x 春芽 坦荡热血小作者 x 拧巴敏感舞蹈生 傲娇粘人精 x 超强占有欲 片段截取 她满足地笑起来，“小满小满，长大慢一点。” “小满小满，长大再快一点。”每天晚上春芽都会在心底念咒语。 春芽溺在那汪潭水里，湖面下起大雨。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想知道她的一切，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一切与对方产生关联……” 短句摘录 林清雨：“所以你对我的计划不感兴趣，是因为对我感兴趣？” / 春芽：“对我来说，你是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 / 林清雨：“既然不愿意留下，昨晚为什么吻我。” / 春芽：“全世界最最喜欢你。” -- ·路边的小雏菊天热了会败，但花店的小雏菊会一直开，不是么？ ·她望向悬在夜空中的蛾眉月，“解药就在那里。” 灵感概括 一直以来，女鬼的刻板形象都是又黑又长的披散的头发，模糊的苍白的脸，或者雪白或者鲜红的裙子，赤裸的双脚，如贞子。如果我们不再恐惧，听她们诉说冤情，帮她们掐断委屈的源头，她们的灵魂将不再漂泊，她们的身体将轻盈地踏上往生之路。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治愈 日常 主角视角林清雨互动春芽配角万秀萍 其它：救赎 一句话简介：又名《当恐怖小说作者遇上鬼》 立意：爱 陪伴 彼此看见 第1章 凶宅 “还没到六月份呢就热成这样，不敢想这个夏天怎么过，山城的气候越来越诡异了，难道是全球变暖的原因？”申恒我一边摁电梯按钮一边用手扇风。 站在她旁边的女孩静静听中介姐姐抱怨，只是笑笑，她天生体寒，其实没有觉得很热。 “大学刚毕业？”电梯门关上后，申恒我靠在轿厢侧壁上借力，高跟鞋穿得她脚痛，这么多年还是不适应。 她望向站得笔直的女孩，扎低马尾，背双肩包，穿一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黑色五分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很典型的大学生形象。 “嗯……”女孩冲她点点头。 “你叫林清雨？名字很好听。”见她答得简短，为了避免气氛陷于尴尬，她又随意提起话题……不过是真心觉得这名字很不错，和女孩的气质很相称。 “谢谢。”察觉到中介姐姐的努力，她又补一句，“我很喜欢姐姐的名字，很有个性。” “我也很喜欢我的名字。”她笑笑。 这小区建成年份比较早，电梯速度也慢……但因为她们去的楼层低，简单的交谈间电梯已经到了七楼。 申恒我先走出去，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准备开701的门，眼睛里掠过一抹担忧的神色，又回头，“这就是你要看的那套房子，是凶宅，你也知道的，前面两个租户都没住够一个月，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凶宅也不会这么便宜嘛。”林清雨无所谓地笑。 这套房子是小三室，比附近的单间还要便宜一些。 她八字偏阴又体弱，打小有时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开始害怕后来也就习惯了，年纪渐长不怎么看见了，但即使真看到她也不会慌张。 何况她写恐怖小说呢，还怕凶宅吗，说不定还能收获些灵感。 申恒我看她瘦弱单薄，内心生出无限怜爱…… 已经脑补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省房租克服恐惧租住凶宅的完整故事了…… 又想起自己与她相似的迷茫失意窘迫不堪的二十一岁……顿时觉得看到她就像看到十多年前的自己，语气都忍不住放柔和。 “好，那我开门啦。”她转动钥匙，嘎吱一声，拉开了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这地倒凉快。”说着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清雨随着申恒我的视线也望进去，她之前了解时很喜欢这房子的一点就是没有那么多墙壁，视野比较开阔……因此这一眼不能算一览无余也算是看了个大概。 房子整体是欧式风格，基调是乳白色，素雅清新，能看出当初房主是用心装修过的，只是现下窗帘都拉着，房间比较昏暗，再加上诡异的寒气袭来，显得十分阴森。 她若有所思，看起来房子的风水没什么问题。 她随着申恒我走进去，穿上鞋套。房子入户有个短过道，左边是鞋柜，右边是装饰隔断，鞋柜侧面有个换鞋的小沙发。 “那我们从外往里看。”感受到这房子沉重压抑的氛围，她认真地看着林清雨，“有什么害怕的一定要马上说。” “我不害怕的，姐姐。”她看中介姐姐严肃起来，也认真地开口。 “那就好。”看林清雨整个人状态比较放松，面容舒展，眼睛里确实没有一分恐惧的神色，她安心下来，这女孩还真大胆。 看到中介姐姐终于相信自己真是不害怕，她内心涌上一缕暖意，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很宝贵。 “这套房子是开放式厨房，用入门的隔断做了分区……”她慢慢地讲解起来，清雨随着她不断往里走，视线移转。 开放式厨房前面有一张长方形的四人餐桌，餐桌边靠墙是双开门的冰箱，椅子背靠客厅的长沙发，电视柜靠卧室的一边有台饮水机，另一边与阳台用落地窗帘分隔。 清雨上前撩开一角，墙边是洗衣机，天花板上安着可升降的晾衣架。落地窗前面还有一层窗帘，也拉着，她上楼之前观察过，整栋楼的窗户都没有安装防盗网。 “把窗帘拉开看呀，刚好这房间暗得很。”刚进门她忘记拉电闸了，正是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拉开窗帘就不用开灯了。 “没事，能看清。”林清雨没拉开窗帘，一层又一层的帘子将屋内与外界隔开，让她觉得很安心。 “行。”申恒我也没多说，各人有各人的习惯，得益于强烈的太阳光有一部分穿透了帘子，室内虽然昏暗但确实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来看看卧室呢，你一个人住吗？”她用小钥匙先打开了客厅对面的这间卧室，“这间是比较大的次卧。” “好……”清雨应声朝卧室走，“对，我一个人住。” “如果你最后决定要选这套，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微信。”申恒我蹙眉，一个人住到底不安全，这还是套凶宅。 “好，谢谢姐姐。”清雨也不推辞，她很感激申恒我的善意。 “这间怎么样？” 她不是很喜欢这间，感觉前主人不是很爱惜物品。“再看看呢。” “好。”她又推开挨着这间次卧的那间，刚好也在主卧的对面，卫生间夹在主卧和这间小卧室之间。 “这间是书房改的，面积比较小。” “我喜欢这间。”她之前看图片时就比较喜欢这间，和她在爱乐园的小房间布局相似，现在亲眼看到更喜欢了，她很喜欢小小的卧室。 入眼是一张蛮大的木质书桌靠在对面墙上，书桌之上有一面不是很大的窗户，窗帘也拉着，书桌侧面挨着靠近门的这面墙有一面书架，另一侧没有床头柜，直接靠着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床尾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靠墙摆放着一个木衣柜，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好，再看看卫生间。”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这间卫生间面积还是比较大的，干湿分离，对侧有弧形的玻璃隔断分出淋浴区，旁边是马桶，申恒我按了按，都是正常的。 清雨走进来看到和门在同一侧的墙上有一面镜子，下面有洗手台，也抬了抬水龙头的手柄，也是正常的。 “还可以吧？”恒我往外走，“再看看主卧。” “好。”清雨跟着她走进主卧，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间卧室较其它地方更为压抑寒冷，靠门一侧有梳妆台，一张两米的双人床躺在中间，床尾有一条长矮凳。越往里走，寒冷的感觉愈甚。 和客厅一样，有窗帘隔出阳台，她撩起看，只是在洗衣机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定做的衣柜，占据一整面墙，没有防盗网的落地窗前依旧垂着一层窗帘，居中摆放着一套休闲桌椅。 就是这里了，她思忖，她来之前没有看见过有相关的新闻，整间屋子都没有重新装修的痕迹，凶杀的可能性不大，她第一眼看房子风水没什么问题，现在看完了也确实是这样，那就是自杀了，这里寒气最重的话，大概率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跳楼吗？她望向最外面那层窗帘。 “想什么呢？”看她出神，申恒我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第2章 “没有。”她回过神来，放下帘子，“就这套吧。” “就这套吗，不再看看其它的？”申恒我不是不想赚钱，可她不忍心，还想再劝劝清雨。 “不看了，我们去签合同吧。”林清雨摇摇头，朝外面走，神色淡然，“我想先签一年期的。” “行吧，今天就签呀？”申恒我跟着也往外走，把门锁上，“一次性签一年的吗？” “对，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清雨摁好电梯，其实她挺喜欢这套房子的。 “好。”申恒我想叹气，“那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微信，随时都可以。” “没问题。”林清雨笑笑，心里想的是大概率也不会发生什么超出她意料的坏事。 下楼后，俩人把鞋套脱掉丢进垃圾箱，往小区门口走，房屋中介机构就在小区对面。 “这小区环境还不错，绿化做得挺好。”走在石板路上，申恒我的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响。 “嗯，还很有生活气息。”林清雨望向不远处的广场。 已经是傍晚了，太阳西沉，余晖像橘色的水彩勾勒出天与地的边界，放广场舞的音响已经开始工作，小孩从四面八方奔向广场上的儿童乐园，身后跟着「慢点跑」的声声唠叨，热闹又温馨…… 难怪这小区叫幸福家园呢。 恍惚间，清雨觉得这种幸福不再遥不可及。 她就要在这个地方开启她的新生活了，一如往常的，是她依旧独自生活…… 只是从集体中的独自生活转变成物理意义上真正的一个人生活了。 申恒我见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前面是嬉笑与喧嚣，她明明望向那边，却不属于那里，身后的居民楼遮住阳光，树木葱茏，她背着大大的双肩包，隐于其中，像孤单的旅人。 “怎么停住啦？”申恒我心里一惊，开口问清雨。 “没事，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林清雨向前走了几步，跟上了恒我。 “喜欢就好。”恒我提着的一颗心又被按下去，“那我们签合同去。” “好。”林清雨回头向上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厚厚的窗帘静静地垂在窗户后面，隔开夕阳，好像也隔开幸福。 为什么选择结束生命呢？ 和她们一样吗？她想问，却不知该问谁。 而就在她向上看的前一秒，那面窗户后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有感知似的退到了帘子后面。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凶宅的话租售前都要告知相对方的哦。 第2章 初遇 签完合同后，林清雨花了两天时间搬家，她的东西不多，把宿舍的东西搬过来后房子里还空落落的。 她网购了新的床垫和床上用品，因为一个人住，只打算收拾好那个小房间，抱着学做饭的打算，她还网购了厨具和碗筷。 等快递的几天还住在宿舍，等这些都到了后她把宿舍那套旧的床品拉到宿舍楼下的垃圾站丢掉，她不是一个恋旧的人，断舍离做起来就很轻松了。 好在快递都送到了门口，她收拾起来比较快，把这些都收拾好后她又马不停蹄地打扫屋子。 大扫除的时候对于另外两间屋子她只做了简单的清扫……即使这样，她也累够呛，不由得佩服那些精力充沛的人。 “呼……”把最后一袋垃圾丢进垃圾箱，林清雨望向楼宇之间的残阳长出一口气，终于弄完了。 幸好上一本书完结了，不然这段时间肯定做不到日更，趁着这段空窗期要好好休息一下，她心想。 把洗好的窗帘又一一挂上，拉起来，房间又归于昏暗……林清雨闻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里升起满足的情绪，她伸伸懒腰，抓起放在沙发边上的睡裙往浴室走。 先洗个澡，然后放松一下，这是她的计划。 吹好头发后她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她的头发长度刚好及肩，因此披散着也不会很乱。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她把电视柜上的孔灯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带上门后她没有反锁，毕竟这地方只有她一个人。 喝了几口后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躺上了床，望着黑暗眨了眨眼后又慢慢闭上眼…… 她将自己抛进被阳光晒透的炽热的海，脸颊被蒸得湿润又潮红。 游向水天相接处，水波温柔，荡开涟漪。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潮汐，一吸潮涨，一呼潮落…… 终于，海面上掀起了大风，卷起的海浪带着她攀上顶峰，涌向海岸，水声伴着浅唱低吟终归寂静。 少女的欲望是坦荡荡的，如她的真心般敞亮。 这是她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 清雨小猫般蹭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躺了一小会，让身体平静下来，利落地起身下床，咕咚咕咚将那杯水一饮而尽，准备去洗手间冲洗身体。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身体僵了一下，房门的锁是新换的，中介告诉她另一把在房东手里……但房东不会来这边，那这房子里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她望向对面那抹算是称得上落荒而逃的红色背影，“等等。”声音还有些低哑。 对方闻声顿住，像是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片刻过后她冷静下来，借着客厅孔灯的光仔细地打量起对方。 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体态很好，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身后，长度大概到胸部位置，一袭血红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处，双脚赤裸，这些都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脚是悬在地面之上的，不仔细看不一定能注意到。 不是人啊，林清雨垂眸，反倒安心下来。 看来她就是这套房子被称作凶宅的原因了，不出所料的是女鬼，她甚至想嘲弄地笑，这下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题了，哦不对，是鬼。 春芽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她死后没能离开，尝试了各种办法都失败了，灵魂好像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有租客来之后，她就一直躲在阳台的衣柜里，担心自己影响租客，结果前两户还是被吓跑了，她之前就一直在观察这个新租客，老房子隔音不太好…… 先前听她与中介的对话了解到这人一点都不害怕还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就对她产生了几分兴趣。 听到低低的喘息和呻吟声，她知道没有别人在，有些好奇，才想着出来看看，她知道自己让这房子的气氛很压抑，能做这件事说明那人不仅不害怕，还很放松。 回过神来听到声音已经消失，她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门被推开了，明明知道人看不到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回逃，没想到这人竟然能看见自己。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她略显尴尬地转过身来，“你能看见我？”语气有几分惊诧。 听到这句话清雨看过去，声音的主人皮肤白皙，有一双很漂亮的湿漉漉的杏眼，脖颈修长，只是上面有一道格格不入的勒痕，深红色，位置偏上呈倒八字。 果然是自杀，只是不是跳楼而是自缢，在哪里，她看她逃的方向，想起那面定做的她从未拉开过的柜子，心下了然。 清雨没说话，又看向她，挑了挑眉。 春芽看着那张水一般柔和的脸上轻挑的远山眉和平静的眼，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只是……又不由自主地望向对方泛着潮红的脸畔和湿润的嘴唇……向下扫一眼透过薄薄的布料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凸起，她急忙收回眼神。 “天气蛮热的怎么不开空调？”嘴比脑子快，说完好想咬自己的舌头，她尴尬地捏耳垂。 “多亏你，帮我省电费了。”看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恍然，大概率她看到了，明明自己才是当事人她倒好像更尴尬，就生出逗逗她的心思。 对她来说，那是一件惺忪平常的事，但被人观察却是头一回，说不尴尬是假的，她脸上潮红尚未消散，意识到这一点脸颊不受控地又开始烫起来了，像是水被第二次烧开。 只是语气依旧冷静，显得她并不在乎这件事，“你看见了？” 春芽一愣，又听她这么直接地发问，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没有，我看到的世界和你看到的是一样的，只是对我来说像雾一样可以轻易穿过，我没进去。”说完还补了一句，“你放心。” 那看来就是听见了，这没什么好害羞的，林清雨对自己说，她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睛，“人人都会有欲望，只要不伤害别人，释放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见她不在乎这件事，春芽觉得自己没那么尴尬了，“嗯……”她郑重地点头，打心里认可她的观点。 心里开始想另一件事，不然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自己一直留在这里估计也会打扰她……只是，求助她的话又会不会太麻烦她了。 那这件事就解决了，不过，清雨还有别的事要问她，见她神色踌躇，欲言又止，就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第3章 第3章 回忆 一个人踌躇，一个人等待，两人都无言，屋内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还没做自我介绍，林清雨，清澈的清，下雨的雨。”清雨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你呢？” “奥奥，春芽，春天的春，发芽的芽，姓不重要。”春芽松了口气，“你的名字好好听。” 春芽？林清雨沉默片刻，据中介姐姐所言，前面两租户都没住满一个月的话，她死在春天吗…… 拥有这样蓬勃向上的名字却最终在春天里对一切绝望了吗？ 为什么姓不重要，她不喜欢她的姓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不着急，我去趟洗手间，你在客厅等我。”她还没冲洗身子，感觉有些黏腻。 “好。我就在客厅等你。”是保证的语气。 “我相信你。”清雨已经转身朝卫生间走了，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冷却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脚步不停，信任这种郑重的话脱口而出，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她内心坚守了许多年的信念，自杀的人往往善良…… 因为她们在自己和伤害自己的人之间选择的是杀死自己，这不是懦弱，相反，是一种决绝。 听到这四个字，春芽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攥成拳。她们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她还偷听她呢，怎么就相信她了，连相处多年最亲近的人都从未对她说过这句话。 “想好了吗？”林清雨只是简单地冲洗，很快就走出来了，与先前不同的是她穿上了内衣。 她朝客厅走，望向对方挺拔的背影，甚至在外面还要背过身去吗，她不是讲过她相信她这话。 “对不起……”听到她的声音，春芽转过身来，“我不应该偷听你。” 就要说这个吗，都做鬼了还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好奇这个是人之常情…… 何况按理来说没人能看见她，她甚至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可她只是偷听诶，已经称得上礼貌了，林清雨心想。 “真的没关系，我不怪你。”见对方很在乎这件事，清雨很认真地望向她的眼睛。 “然后，谢谢你。”春芽接着说，“谢谢你相信我，我们萍水相逢而已，你都不曾了解我，却选择相信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在发颤。 清雨直觉她受到的伤害与信任二字相关，她有些恍惚，感觉这抹鲜红的身影在和她笔下的人物重合，她们好像从书里走到了她面前，跋山涉水。 在她笔下，被采发入釉的少女剜出加害者的五脏六腑……被缔结血姻契的妇女在被献祭前的最后一刻手刃生父…… 她不愿女子受苦，所以总写复仇的故事，要她们反抗不公的命运，以长笑刺透父权制的冠冕堂皇。 是，她可以写，她可以在小说里写那些灵魂的呐喊与反抗。 可是现实呢，现实中受到伤害的女孩失去了生命，却只能仅此而已。 甚至死后还被困在这个世界上，连老天都似乎在助纣为虐，凭什么呢？ 愤怒像是无形的手狠狠攥她的心脏，既然这次她命运般来到她的面前…… 那么她绝不会袖手旁观，林清雨闭眼，让汹涌的情绪流过身体，抿抿嘴，重新认真地看她的眼睛，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有人忍心让它们落泪呢。 春芽说完话后看到对方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看一些别的什么，在看什么呢，她有些疑惑，转头看又没有什么，又见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圈已经泛红，她不知道她怎么了，刚想问就听到对面开口了。 “怎么过去这么长时间还留在这里？”林清雨蹙眉，人死后灵魂却留于世间往往是怨念尚存，心结未解。 “我也不知道……”春芽听她问的恰巧是她心中所想，有些茫然地捏捏耳垂，她被这个问题也困扰很久，选择自杀的那一刻她以为把一切都放下了，一切都结束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执念。 又觉得这么问的话是不是自己给她造成困扰，摆摆手，“你放心，我会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的。” 她刚刚也想过了，还是自己再想办法吧，麻烦清雨自己也无以为报，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那这么久了，你想到办法了吗？”清雨只是一直认真地看她的眼睛。 “还没有。”春芽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捏耳垂。 “那为什么不求助别人？” “我怕麻烦你。”春芽语气很轻。 “别担心，不会麻烦我的，那现在，要我帮你吗？”林清雨语气认真，一字一句。 无论什么心愿，离开或复仇，她都要帮她实现，不仅是为了春芽。 春芽的手又攥成拳头，她心里涌过莫名的情绪，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你可以帮帮我吗？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她鼓起勇气直视清雨潭水般平静的眼睛。 “没问题。”林清雨冲春芽笑笑。 春芽愣了一下，她看到那一汪潭水波光粼粼地泛起一圈圈涟漪。 “等我一下。”林清雨转身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取出本子和笔，又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坐到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面上。 “拿本子和笔做什么？” “人死不能往生，常常是因为不甘与怨恨……”林清雨翻开本子，拔开笔帽，抬头看春芽的眼睛，“你讲你的故事，我们一起来分析心结在哪里。” 她的故事么，从哪里讲起呢？ “可以从头讲起，尽可能详细。”林清雨抿抿嘴，“有不愿意讲的地方可以跳过。” 没什么不能讲的，春芽在心里自嘲地笑，她的一生，短暂又贫瘠，有人愿意倾听自己的故事已是稀奇。 “好，我组织下语言。”春芽想花尽可能短的时间来概括自己的故事。 “嗯，想到哪里说哪里也可以，没关系，不急，慢慢来。”林清雨想了想，又说，“我在休假，有很多时间。” “好。”春芽松口气。 老家，万秀萍，爷爷，舞蹈，大树，弟弟，妈妈，爸爸……过去的种种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她慢慢地陷入自己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自杀哦，好好活着一定能找到生命的出路。 第4章 小芽 “轰隆——”巨大的雷声传进春芽的耳朵，她回神，就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响起，那就从这里开始讲吧…… “喂，妈，有什么事吗？” 听到妈妈的声音，上小学的小春芽忍了好久的委屈和窗外倾盆而泄的大雨一同释放，“妈妈——”她嚎啕大哭。 班里同学嘲笑她爸爸妈妈只管弟弟不管她，说她是多余的累赘。 才不是呢，她反驳，妈妈爱她，她不懂那些小孩为什么要欺负她，决定回家打电话告状。 “别哭，小芽，暑假好吗？等你放暑假妈妈就回去看你，还给你带你想要的公主裙，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妈妈听到是她打的电话从善如流地许诺，她好像还在忙别的事情，“张姐，您是老顾客了，这套收您三百就成。” 听到妈妈在忙，小春芽硬生生地止住了哭声，她身子一颤一颤，眼泪从眼眶里一颗颗滚落。 她握紧奶奶的老年机，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边上，贪婪地听着妈妈的声音，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 即使她总是失约，她也愿意继续相信她的承诺……因为那可是妈妈，而且妈妈还记得她想要公主裙呢，能不爱她吗？ 她安心下来，决定不要承认自己因为别人的话而对妈妈的爱产生了动摇。 只是，弟弟也会被同学这样问吗？ “好，妈妈再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期待暑假了。 只是她盼啊盼啊，暑假都快过完了也没见到妈妈和爸爸，只有一件新裙子被托人带回来。 新裙子真得很漂亮，上面缀满了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她一点都不开心，这件裙子她穿起来其实有些大。 她跑到山里去，坐在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蜷缩着哭泣。 她一会想到那些小孩的话，一会又想起那些总是被忘记的承诺……妈妈不爱她的念头变成无限生长的藤蔓缠住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大自然就是这样，她不说话，却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哭完了静静地坐在那里继续胡思乱想，承诺变成谎言，她决定不要妈妈的爱了。 却听到头顶有鸟儿在歌唱，她仰起头却没看到鸟，她靠的这棵树太过枝繁叶茂了，这只鸟唱了还没几声另一棵树上的鸟也唱和起来。 不多时，附近树上的鸟儿都唱起来，歌声却不刺耳也不喧嚣，可能是鸟无意她有心，听着反而觉得温柔动听，倒像是在安慰她了。 她站起身来轻轻地摇晃身体，为鸟儿们伴舞。 跳着跳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她感觉世界只剩下柔软清新的空气和动人的歌声，她感觉她只能看到自己了。 第4章 阳光下，新裙子的裙摆随风飞扬，只是此刻她比那些炫目的亮片更璀璨。 等到回过神来四周早已安静，她从未如此轻松过，从此她就爱上了跳舞。 “春芽，回家了，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小路上冒出了刚干完农活的奶奶。 “好，我帮你拿东西。”春芽甜甜地笑，不经意地抹了一把脸，把泪擦干，没关系，她奶奶最爱她，万秀萍最爱她。 她有时会欠揍地学着奶奶的朋友喊她万秀萍，每到这个时候爷爷总是拧着眉毛指着她骂奶奶，“这就是你养出来的混账东西。当初都说了不要……” 后面的话她不记得了，因为她不喜欢爷爷，他的话不重要。因此即使爷爷骂她和奶奶，她也乐此不疲，她觉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称呼，奶奶能容许她喊大名说明奶奶纵容她，也就证明了奶奶爱她。 而且，万秀萍还实现过她的愿望，她人生中真正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六年级时，看到同学炫耀他有很精致的带插画的课外读物她很羡慕……但她没说，期末考了第一名才央求奶奶。 爷爷又说女孩读书本来就没有用，课下还要读多余的书，女孩真是赔钱货。 奶奶口头附和着，结果过了几天一本崭新的带插画的读物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桌子上。 她心里甜滋滋的，别提多高兴了，专门跑去和她的树朋友分享了这件开心事，还和风一起跳了支舞，但没带书去，她不舍得，害怕弄脏了。 只是后面一切都变了，这也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的美梦，她以为自己是幸福小孩的美梦在弟弟回来以后马上就破碎了，他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推进了痛苦的深渊。 属于她的读物被当作宝贝一样献给家里真正的小皇帝了，她说——“你姐姐很喜欢的。” 小皇帝不屑地丢开，“她看过的我才不要。” 那一刻起她的心跟着那本书一起，坠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她视若珍宝的书本，以及她以为的奶奶的爱，那一刻起，都不再属于她。 她看了一眼奶奶苍老的面庞和浑浊的眼睛，里面藏着几丝讨好……对于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为什么呢，凭什么呢，朝夕相处比不上性别一变吗？ 自嘲的无声的笑像是被拉扯的丝线将她的心割得四分五裂。 她又看了眼比她高出一截的陌生的弟弟，他的五官模糊又扭曲。 她觉得世界好荒谬，于是不再看那两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沾上灰尘的读物，这本书叫《小王子》，她翻来覆去读过很多遍，甚至每一次翻开它之前都要专门去洗手。 她从没想到过它如今会躺在地上，被摔死了吧，她想。 要吃饭了，她们终于离开她的小房间。 她的手攥成一个小拳头，过了一会，她走上前去，蹲下来，把书捧起来，用手轻轻拭去上面的灰。 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彻底把它撕个粉碎。 既然不是只给她买的，那她也不要。 有什么东西轻轻从眼睛里掉下来，直直地掉在破碎的书页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把小小的她困在里面。 逃不出来吗？不，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爸，妈，我想着带小芽去城里读初中吧。镇子教育质量不行，我生意也差不多做起来了，能腾出一些时间来照顾她。”饭桌上，钟子瑜随意地开口，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春芽的碗里。 爷爷拒绝的话就要出口，奶奶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这个还是听芽儿自己的意见吧，看她怎么想。” 她怎么想，令人作呕的弟弟，不再爱她的奶奶，被她放弃的妈妈的爱，好难决定啊，哪里都是地狱呢。 “小芽，你想跟妈妈去城里读书吗？”妈妈看向她。 “好呀。”她毫不犹豫，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看向的不是问话的妈妈而是同样望向她的奶奶。 你也会伤心吗？会因为不被选择而不甘吗？看到奶奶眼里滑过一丝迷惘，她内心升起一丝快感。 要她「自愿」选择留下来吗？她偏不。 “干得漂亮。”春芽又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过神来，是清雨说的这句话。 她干得可不算漂亮，如果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可能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 她望向清雨，愣了一下，刚刚讲故事时她是不是变成了一层一层被自己剥开的洋葱，不然怎么辣得对面眼圈红红。 清雨仰头看着她，春芽想，她好像一直都在凝视她的眼睛。 由于抬着头，清雨的泪还没落下来，蓄在眼眶中，化成一汪小湖，她的眼尾沟微微上挑，延伸上去眼皮外延有一颗淡淡的小痣，此刻这颗小痣像是小石子被掷入湖中，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在……为我而哭吗？ 春芽觉得她失去流泪功能的眼睛是旱季早已干涸的内流河，清雨的眼泪像是执着的冰雪融水，逃出堰塞湖跌跌撞撞奔向河道的终点，硬生生带给她一点湿润。 第5章 春去 雨声不停，清雨没接着说下一句话，过去又将春芽拉进漩涡。 这次好像是专程接她，爸爸看店没回家……属于她的物品被装进妈妈带来的行李箱里塞进后备箱，她已经十二岁，可以坐副驾。 万秀萍和爷爷就站在车窗边，但她没有看她们一眼。 妈妈准备开车，弟弟坐在后座，大声嚷嚷，“她要跟着回我们的家吗？” 妈妈看她一眼，透过后视镜呵斥他，“没大没小，那是姐姐，那个家也是她的家。” 她也没看她们，也不在乎她们在说什么，只顾在那深渊里不停下坠。 直到汽车发动，开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把脸贴上车窗，把玻璃当做电话筒，贪婪地回望逐渐缩小直至消失的身影，她觉得万秀萍又变老了，又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蒸汽顺着玻璃蜿蜒，聚成小溪，雨季在延续。 她暗暗地记仇，万秀萍，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她又想起万秀萍暴揍骂她没人要的小男孩； 想起万秀萍说要攒钱供她学跳舞，她嘲笑她不自量力； 她还想起夏天的夜里万秀萍摇个不停的蒲扇，她在那里哭，她是多余的是不是死了更好，万秀萍的蒲扇就刮在她背上，好疼好疼…… 该死，她明明坏透顶了她还能想起她的好。 怎么就变了呢？她觉得此刻她的心比那时的背还要疼上好几倍，逞强的小孩不过十二岁…… 最后，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万秀萍，你会不会想我？要是你来接我，我还愿意回来。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看门狗……即使被一脚踢出好远，给个糖她还是愿意舔万秀萍的脚。 妈妈看她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泪流成海，心里涩得像咬开一口生青苹果，她有些后悔当初没带她走了，忍不住开口： “你别怪妈妈，生你的时候正是最难的时候，带着你只会让你吃更多的苦，爷爷奶奶带你是当时唯一的选择，后来又有了弟弟，实在忙不过来。” 她说得没错，那时候她还在别人的店里帮忙，住在逼仄的地下室，她也想带着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只是她再不舍得也只能这么做。 春芽没动，她两只手都贴在车窗上，只是眼睛从座位的缝隙里瞥向后座不耐烦的弟弟一眼，然后缓慢地收回眼神，重新看向窗外，青山延绵，背后藏着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妈妈的话让她想起昨天发生的一连串的噩梦…… 她以为弟弟把她推进的深渊最深的底就是盛着《小王子》碎片的地面，没想到那也是她的痴心妄想，这黑暗远不见尽头。 她撕完书后还是拿来笤帚和簸箕把碎片扫到一堆，老家是新修的平房，垃圾桶在防雨的屋檐下房屋的拐角，她刚把那些碎片倒进去，就听到一墙之隔爷爷的声音。 鬼使神差，她停住了动作，今天是妈妈在做饭，弟弟也在厨房，那与之交谈的只能是万秀萍。 “我看她妈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春芽接走，这娃心思重，真害怕带坏了弟弟。” 她听到她的爷爷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才十二岁的孙女，“再说，外面不比村里，女娃读书多翅膀硬了不得翻了天去，反正我不同意。” 她连呼吸都停滞下来，她想知道万秀萍要说什么。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 什么不会的？她差点决定原谅她，万秀萍最坏的一点就是从不在爷爷面前维护她，如果万秀萍维护她，那她就不走了。 “当初不让她妈带走她不就是为了让她们赶紧再生个儿子，这不是你的主意，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带坏了岂不是功亏一篑？”她不懂也不想懂爷爷为什么觉得自己那么那么坏，她脑海里只剩下七个字。 谁的主意？明明是盛夏，她却感觉浑身发冷。 第5章 “芽儿不爱她妈，她不会跟她走的。” 那她爱谁？蝉聒噪地叫个不停，她的心绪像乱麻，她理不清。 她恍然大悟，书里说，越爱的人越知道往哪里捅心最疼，她才十二岁，就懂了这个大道理，她感觉世界都变成血红色。 她的真心，她的爱，变成万秀萍手里的刀子千疮百孔地扎透自己。 她不怪妈妈不带走她，多了不起呀，不是拼死拼活怎么可能买得起小汽车，妈妈的小汽车可是她们村子里的第一辆。 她也不怪奶奶留下她，她怪自己，怪自己投错了胎，不该到这世上来，她怪他们生下她。 她也不怪爷爷，不怪爸爸，因为她不在乎他们。 她也不怪……弟弟，即使他拥有她妄想的一切，她只是有些愱殬他。 车一路开，窗外的景色从绿色变成灰色。 “马上就到了。”恰逢红灯，妈妈又扫一眼女儿，她哭累了，也许是好奇，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朝外看。 春芽看到人行道上一个奶奶拉着六七岁的妹妹过马路，那个妹妹穿着连体服和白裤袜，走过去后她看到她背后「xx舞蹈班」的字样。 “我想学舞蹈。”她开口，许下人生中的第二个愿望，第一次是镜花水月，是被打碎在地上的破镜再难重圆。 这次她不抱期待，她知道妈妈会答应的，她想，这是她们欠她的，让她学了，她们就两清了。 她是不怪她们所作所为，只是，既然把她带到这世上来，就欠她一笔。 “好，没问题。”不出所料的回答。 很漂亮的房子，她透过大字形的弟弟往里看，只是不属于她。 妈妈是她的妈妈，爸爸也是她的爸爸，只是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是我家，不许你进去。” 于是她就站定，歪头看他，等妈妈把面前的人提起来，“别胡闹。”她觉得妈妈不会对她说这句话。 “喜欢这个房间吗？”妈妈带她走到主卧对面，推开门让她看，面带期待。 她看着布置得和她在老家的房子一模一样的房间，“喜欢。” 不喜欢，但她也不忍心看妈妈期待落空，她知道她赚钱很忙很累很辛苦，她也隐隐约约能捕捉到妈妈的爱，迟来了好多年的爱呀。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学舞蹈上，妈妈给她报了民族舞的班，多亏了舞蹈…… 她觉得她的心在疼得她生理性落泪的基本功里被眼泪又粘起来，甚至在缝隙里长出了可以被称之为梦想的东西……对于她，也是活着的念想，她想走艺考，考舞蹈学院。 舞蹈之外，几乎没有能给她带来快乐的东西，甚至有一些东西还在不断蚕食她的情绪。 爸爸是酒精味的谩骂，烟雾中五官模糊。这是她对这个陌生男人的全部印象。 小小的弟弟在不断长大，与他一同生长的，还有他对妈妈爱的独占欲以及对她的恶意。 也许他觉得她分走了妈妈的爱，有一瞬间她可以理解他，就像他回到了家，万秀萍就不爱她。 只是下一瞬间她就清醒过来，这不一样，万秀萍不爱她，妈妈很爱他。 妈妈忙，早上走之前会把两人一天的零用钱放在鞋柜上，让她们拿这钱吃饭、买文具。 她看着弟弟冲她开朗地笑，属于她的那份就变少。她其实感谢他，没有全拿走。 只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点钱压根不够吃饱饭，她每到下午三四点都觉得好饿，她的肚子咕咕叫，同桌偷偷笑她，问她是不是养了一只小鸡。 但她不敢找妈妈，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也许是觉得妈妈太忙了觉得没必要给她平添烦恼吧。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她开始买菜做饭，起很早给自己做一天的饭，妈妈起得更早，她没碰上过她。 也许见她想到办法，弟弟变本加厉，索性全都拿走。 她终于鼓起勇气，也只是请妈妈把她的那份零用钱放到她房间的桌子上。 “为什么呢？”妈妈问她。 她看向弟弟威胁的眼神，突然想为自己说一回话：“弟弟拿我的钱，我好饿。” 但她实际没说一句话。 钟子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弟弟，“不许欺负姐姐，不然断你零用。”她心里好难过，小芽为什么不为自己说一句话。 这句话让弟弟捂脸嚎啕大哭，“我没拿她的钱，姐姐来了你就不爱我。”谎言与真心揉碎在一起。 钟子瑜看着自己一点点养大的小人哭成泪人，还是忍不住抱住他。 泪水里弟弟从妈妈的肩头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分明在笑。 她也冲他笑。 有什么东西潜滋暗长，也许是恨意吧，她想。 妈妈去外地进货了，她的房门也坏了。 “春芽，看镜头。”班里的漂亮女生握着苹果六拉她录影，十七岁明媚灿烂。 “这个手机可以录视频？”她像个呆瓜。 “傻瓜，当然可以。”女生弹她脑瓜崩。 她有个念头从心底升起，录下来，录下来妈妈就不会相信男孩的鬼话。 妈妈进货回来了，累瘫在沙发上，她捏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提要求，“妈妈，我想要一部智能手机。” “我也要！” “都不许要！”钟子瑜觉得自己头疼得很，女儿的叛逆姗姗来迟，儿子的成绩稳坐倒数。 她不觉得手机是什么好东西。 妈妈终于把自己当作自己人，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隔了好几天，她趁弟弟出去玩跑去店里找妈妈，“妈妈，我真的很想要一部智能手机。” 钟子瑜捏眉头，“小芽，考舞蹈学院对文化分也是有要求的……万一因为玩手机你与梦想失之交臂怎么办？”她猜女儿是看到同学有也想要，认真地和她讲后果。 春芽咬牙，她太忙了，看不到她的努力很正常，“就当做生日礼物好吗？” “刘姐，穿这个真漂亮。”妈妈太忙了。 妈妈下班会清账，把现金带回家里，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再带去店里，只是这一天，钱不见了，整整两千三百元。 春芽很焦急，两千三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赶快帮着找。 她又看到弟弟笑了，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钟子瑜难过，她不想家里有贼。 找遍弟弟的房间，果然没有，她们站到了她的门前。 她心里飘零地笑着，自尊把她托起，她挡住了她们。 钟子瑜难过地开口，她觉得她不太了解她的女儿，“妈妈答应你，等你过生日送你一部智能手机。” 不要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考上舞蹈学院，走得远远的。 她拳头攥得紧紧，“我没有偷钱。” 不可以，不可以污蔑她的人格，即使她的真心被踩碎，灵魂必须挺拔。 妈妈保护了她最后的自尊，没到过生日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就摆在了她的桌子上。 可她感受到的，只有失望，她碰都没碰那个白色的盒子，只觉得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决定破罐子破摔，妈妈有一批货出问题了，她又出差了，春芽想等妈妈回来一五一十地从头说清楚，她可以吞下委屈……但她不能接受被误解，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做小偷。 哪怕妈妈不信她……也没关系了，她不再奢求她的信任。 “喂，妈妈，等您回来我想和您谈一谈。” 钟子瑜欣慰，她的女儿终于愿意对她敞开心扉，“好。” 她和弟弟在同一天开家长会。 她高三，他初三。 妈妈还在外地，大范围的暴雨将两地淋透。 “我就要你给我开家长会。”弟弟看她一眼，冲电话那头哭喊，“你不回来我就不去上学了，我不读书了！” 钟子瑜看着雨刷器不停地摆，她实在拿他没办法，已经拜托朋友解决最后一部分问题，她连夜往回赶，为了开所谓的家长会，特意走了隧道，这是最短的路。 雷声炸响，巨石滚落。 “你回不回来？回不回来？” 再没有人应答。 “喂，是钟子瑜家属吗？”冰冷又机械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恍惚间，她想起同样的暴雨里她也曾对妈妈嚎啕大哭，妈妈答应暑假回来，还要给她带公主裙。 这一次，她又失约了，又留给她一条公主裙，几天后被快递上门。 鲜红色，裙摆摇曳，她真正的十八岁礼物。 舞裙有了，梦却碎了，她想，她不适合许愿，她不是上天眷顾之人。 巨大的情绪撕扯着她，新裙子这次很合身，她双足赤裸，连滚带爬，最后跌进厨房里。 她的手在颤抖，抽出的菜刀掉在地上，坠地声清脆，像是寺庙里的大钟被钟头撞响，混沌的意识与可怕的念头应声而散。 弟弟这时候不笑了，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发抖，嘴里喃喃着妈妈。 第6章 她冲他笑了一下，想起那本被摔在地上的《小王子》，她跪下去，银白色的刀柄反射出裙子红色的光芒。 她又想起妈妈紧紧将弟弟抱在怀里，想起万秀萍讨好的笑。 她怕妈妈真来索她的命。 没事的妈妈，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就拿去……哦，不用拿了，我也不打算活了，我真是个胆小鬼，黄泉路上也害怕看见你失望的脸。 她还怕万秀萍变更老，小老太婆已经直不起背了，她不舍得看她黯然……毕竟是做起农活那么厉害的人，她还是希望她能一直骄傲。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决定不恨万秀萍了，只是有时会回想起重重拍在她身上的蒲扇，隔着漫长的时光，她还是觉得好疼。 没事的，马上就不疼了。 她找来妈妈捆货的麻绳。 妈妈，你等等我。 等到黄泉路上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我不是小偷。 钱真的不是我偷的。 空气被掠夺，她在意识消弭的前一刻觉得好委屈。 人间真没意思，她再也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抱我们春芽。 第6章 夏来 听到后面，林清雨垂下了头，她不忍心再看春芽的眼，任由泪水铺满面部，下巴变成没被拧紧的水龙头，水雾模糊双眼。 记忆里有人对她说，家人是比起朋友更重要的存在，是幸福的起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许会有争吵……但一定坦诚相待，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在这些话里她构建对于家人的全部想象，她举一反三，家人间不会有伤害、痛苦、眼泪和疲惫。 因此她觉得家人不该是这样，可事实上她并不知道真正的家人应该是什么样。 林清雨心里搭建的对于家人的想象是被精心布置的餐桌，而春芽伸手将桌上的一切扫落，瓷碗瓷碟在哐啷作响的节拍里摔个粉碎，怒火中她陷入巨大的迷茫。 参与春芽人生的这些人，也可以被称之为家人吗？ 比朋友更重要的家人吗？ 春芽也垂下头，她习惯黑暗。 清雨抬起头，她觉得那抹红色的身影在不断缩小。 她站起来，听到很轻的一句：“是不是我太懦弱，所以死了老天也不放过我。” 她朝春芽走去，觉得这地上到处都是悲伤的玻璃渣。 她虚抱住那片单薄的灵魂，温暖与寒冷的气息交融。 寒冷的气息在止不住颤抖，“一切都来不及了，在妈妈心里我永远是小偷。” “那你是吗？” “我不是，我不是小偷！妈妈为什么不相信我……”她呜咽着，声嘶力竭。 “那你相信妈妈吗？” 即使她总是失约，春芽还是会选择相信妈妈的不是吗？ 春芽没说话。 “相信妈妈好吗，妈妈相信你的，妈妈知道春芽是好孩子……不然都说了手机是生日礼物怎么还邮裙子回来？”清雨慢慢地说。 “春芽相信自己吗？” 春芽还是没说话。 “我们才刚认识不久，我都相信你，妈妈十月怀胎，你是她的骨肉，她能不相信你吗？她不相信你还能不相信自己吗。” “春芽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能让别人信任呢？” “你说你懦弱，不，不是的，你很勇敢，你把选择的机会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你什么都没做错，老天该惩罚的另有其人。”温暖的那股气息也开始颤抖，“也许这就是你留下的原因，老天看不过眼，要你看到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怀疑自己。” 春芽听到自己心里有个穿亮片裙子的女孩听到这句话后躲在角落里嚎啕大哭，好久不见，小春芽。 她有在内心和小时候的自己对话的习惯……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话无人应答，她找遍心里的每一处都没看见她，她想，她把她弄丢了，她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你相信自己吗，春芽，你相信自己吗？ 你再怎么不信我我也不会抛下你，你为什么看不见自己？ 她听到内心的嘶吼。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 “不要说对不起。”林清雨和小春芽异口同声。 堰塞湖决堤，洪水汹涌，干涸的河道承受不住，春芽紧闭双眼。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下在春芽心里的暴雨还没有，会停的，她死了以后才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 “那我们解决问题，然后找妈妈，好吗？”清雨试探着问，“妈妈会等你的，你不是答应她要好好解释。” “好……” “问题解决了没见到妈妈也没事的，妈妈知道你不是小偷的。”清雨不想春芽有一点遗憾。 “嗯……”寒冷的气息平静下来，春芽想，她们虽然认识不久，但她愿意像清雨信任自己一样相信她。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清雨退后，拿起茶几上的本子。 “你困不困？”讲完一遍过去，春芽隐隐约约有一些答案……但这件事又急不得，她看着清雨认真的眼神，想到这人刚搬完家，又听自己讲故事到现在也没休息，“我们明天再仔细分析好不好？” 清雨思忖，这样也好，“那行，先睡觉。”她合上本子，朝房间走。 她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怎么睡，之前还好，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现在算是两个人了，她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尤其这个地方还充满她不愉快的回忆，于是又回头，“我现在在住的是你以前的卧室吧？” “是，怎么啦？”春芽打算回衣柜，她的确不喜欢这个地方。 “来我这儿休息吧。”林清雨看她朝主卧走，抿抿唇。 “没事没事，我睡衣柜就好。”其实她不需要睡眠，主要是哪个人愿意和鬼同室而眠？ “来吧。”待在那个衣柜里能开心吗？“刚好我有点热，你在这我不用开空调。” “好……”春芽想，看来自己还有点用呢。 清雨关上灯，打了个哈欠。 春芽听到她轻轻的呼气声，心里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她了。 “你怎么睡呢？”清雨拢了拢空调被，头靠上枕头的一瞬间眼皮就开始变沉。 “嗯……你不用管我。”她声音很小，生怕惊扰了清雨的困意，“我不用睡觉的。” “……”灵魂不需要休息吗，那很适合写小说，嗯，明天起来后好好分析一下……林清雨的思绪逐渐飘远，眼前的红色消失不见。 听到眼前呼吸声慢慢均匀起来，春芽往后挪了几步，虚靠在床对面的墙壁上，感冒了可不好，她摇摇头，借着透进窗帘的月光安静地打量床上的身影，看得仔细又认真，像在解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 月光温润，给那人渡了一层清浅的水波。 好像一柄玉如意，她产生了荒诞的联想，她想到《葫芦娃》里的咒语，如意如意，按我心意…… 不由得失笑，不过又觉得很合理，哪有人连鬼的忙都帮，想着想着，甚至内心都确信起来。 这是她离开村子后最轻松的一个夜晚，也许是终于有机会诉说压抑在心底的过去……也许是清雨安抚的话语，也许是小春芽重新出现…… 她也说不清，但确实如释重负，她觉得自己变成任由石头滚落的西西弗斯。 甚至转了个圈，这是她作为舞者表达情绪的天性。 寂静中屋内一点一点变亮堂，太阳升起前是一天中最冷的时段，她穿过那道终于被修好的房门，好好转了一遍这个被清雨重新布置过的房子，清雨并没添置什么，但她觉得不太一样了。 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表，才六点出头，她想，夏天真的来了，白昼正在被不断拉长，一同被拉长的，还有她短暂的一生，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人间的时节是春夏之交，而她在生死边缘的季节里徘徊。 不过她知道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尤其是相信自己的人。等日光连客厅的帘子都刺穿，她又安静地穿过那扇房门，蹲在床边，托腮等待床上的人醒来。 时间在每一次眨眼间放慢脚步，春芽连呼吸都放缓，她希望清雨做一个长长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希望大家都好梦。 第7章 日晒 清雨舒舒服服地睡了个香甜的长觉，午后才悠悠转醒。 转头就和一双漂亮的杏眼对视上，她一瞬间睁大双眼，昨晚的记忆姗姗来迟，她又将眼睛轻轻阖起来，花了几秒钟适应睡醒房间里会有另一个人存在。 再次睁开眼，潭水已恢复平静，清楚地倒映着红色的身影。 “午安。” 映入清雨眼帘是梨涡浅浅。 “已经是中午了吗？怎么不叫醒我，睡了好久。”清雨见她心情不错，也放松下来，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第7章 “你睡得很香。为什么要叫醒你？” “你一晚没睡？”清雨朝卫生间走。 春芽跟在她后面，隔开一步之远，“鬼不需要休息，我们不会感到困倦。” “那头脑会转不动吗？”低精力写作者林清雨很好奇这个问题，她必须承认这点她很羡慕春芽。 “不会，我没有头脑呀，顶多剩下一些意识吧。” 洗漱完，清雨利落地将头发扎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坐到沙发上，翻开本子，“我们现在来好好讨论一下。” “好。”春芽点点头，站到她旁边，瞧见她手里的本子上记了寥寥几个名字，字如其人，清雨的字横平竖直，笔迹干净清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清雨拔开笔帽，圈住万秀萍的名字，“你怨恨奶奶吗？” 春芽垂眼，轻轻摇头，“说不怨是假的，但我做不到恨她。” 她自顾自地说，“《小王子》很贵，我知道那段时间万秀萍干完农活还借着月光编竹篮，恨到这里就恨不下去了……” “我能理解，那个年代的人大多重男轻女，虽然我不接受。” 清雨无言，只是握笔杆的手用了力，指节失了血色。 她厌恶这四个字，厌恶莫名其妙的歧视……憎恶这歧视让无数女婴或胎死腹中或被溺死于襁褓，憎恶这不公让万千女性鲜活的生命褪色、陨落。 凭什么？男子能做到的女子也能做到，还能做到更好，男子做不到的女子还是能做到。 她平复情绪，觉得说什么对春芽受到的伤害都太无力，圈起弟弟两个字。 清雨想，春芽会不会因为妥协，没有将恨意和怒火发泄出去，这是她写小说一般的逻辑，她顺着这个思路想，是不是应该让弟弟付出些代价。 “那你恨他吗？” 「恨」她想了想，攥紧拳头。他戳穿她是幸福小孩的泡沫，凭性别就抢走她所拥有的一切，是他让她失去解释的机会，她做不到不恨他。 她厌恶他莫名的恶意和对妈妈爱的独占欲。 “那就去教训教训你弟弟，先试试再说。”潭水结起一层薄冰。 “我去就行，你忙你的事就好。”已经麻烦她太多，春芽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她帮忙。 “那你之前怎么不去？”她留在这间屋子至少两个月，林清雨不相信她想不到这。 她依稀记得春芽说过不想待在这个地方，那停留在这里只剩下一个原因，她出不去。 “我……”春芽捏捏耳垂，哑然。 “你是不是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了。”清雨看她，开口是陈述的语气。 春芽没吱声，林清雨心下了然。 “就算能出去，你怎么教训他？冷死他吗？”她觉得有些好笑，不会哭不会闹，怎么能吃到糖呢？ “我……”春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头看地，当时麻烦她已经觉得很抱歉了，能找到原因已经很感谢她了，还要麻烦她帮自己教训弟弟吗，她说不出口，先前麻烦她帮忙的勇气已经被用光了。 “我已经答应帮你了。”林清雨很想叹一口气，“老话说帮人帮到底，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万一你出什么事怎么办？”她担心这个。 “你和我一起去。”林清雨合上本子，“这样总放心了吧。” 是安心一些，虽然她做不了什么，等等，“我出不去这里。” 林清雨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春芽耳垂都被捏红了。 “跟着我就能出去。” “为什么？”春芽这下真愣住了。 “我阴气重。”林清雨言简意赅，站起身去换衣服。 她小时候还能看见各种家伙的时候有帮过一个同样被困住的小鬼。 她记得发现跟着她就能逃出去后那个小鬼惊喜得不得了，大喊奇迹，她们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希望春芽也能拥有奇迹。 换好衣服，她问春芽，“你知道你弟弟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去找绳子出来的时候他就跑出去了，后来也再没见过他。”春芽皱眉，“妈妈只买了这套房子，不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也许是害怕吧，清雨想。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清雨扫一眼，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她拿起来解锁，是中介姐姐的消息。 【 清雨，住得还习惯吗，没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吧。】 她瞥一眼别开眼神的春芽，【 一切都好，谢谢姐姐的关心。】 【 那就好那就好。有问题随时给我发信息。】 清雨思忖片刻，【 倒是有个问题想问，姐姐你有房东的住址吗？】 申恒我没让房东和林清雨直接接触，主要是房东是中年男性，她不太放心。见清雨要房东住址，她蹙眉，【 找房东有什么事吗？】 【 嗯，一点小事。】 【 行吧。】 看清雨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强求，把地址和电话发过去。 【 注意安全，有问题给我发微信。】 【 好，谢谢姐姐。】 林清雨在句号后面加上一朵玫瑰花，点击发送。 “子瑜服装店……”林清雨摁灭屏幕，看向略显尴尬的红色身影，“是你妈妈开的服装店吗？” “啊？是……”春芽听见她的声音，看过来，眼睛里有些疑惑，是弟弟他们住在那里吗，可店里没有休息的地方，一层是店面，二层是放货的库房。 “刚刚中介姐姐给我发微信，我问了房东的住址。” “那里怎么住啊？”怎么在店里生活呢，没有浴室也没有厨房，想到这，春芽摇摇头，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没有又怎么样呢。 “看看就知道了。”清雨挑眉，朝门口走。 “现在去？” “事不宜迟。” 想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确实太打扰清雨，春芽点点头，跟着她朝外走。 清雨打开门，“你靠近我一些。” 春芽捏捏耳垂，贴近清雨，她似乎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 清雨冲她伸手臂，“拉住我。” 春芽犹豫，拉哪里，虽然压根碰不到，但是…… “拉手臂就好。” “哦哦，好。”春芽连忙伸手虚握住清雨纤细的小臂。 “跟紧我。”清雨抬脚迈出门。 “好……” 春芽跟着往外走，这两个月她不是没尝试过出门，每一次，即使门打开着，都有无形的罩子将她与门外的世界隔开，窗户也是。 她捶打、大喊……全都没有用。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女孩马尾轻晃，脊背挺拔。 玉如意…… 春芽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比喻。 恍惚间，她们已经进了电梯。 “开心吗？”林清雨看春芽愣神，认真地盯她的眼睛。 春芽望向她，跌落在潭水中。 “开心。”春芽点头，梨涡深深。 她在狭小的柜子里待了快两个月，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主人旅行回家后得以外出放风的拉布拉多。 清雨没说话，心里很轻快，她收回眼神看向逐渐变小的红色数字。 山城雨过天晴，高温卷土重来，得益于春芽周遭的凉爽，与燥热的阳光相交融，清雨感觉很舒服。 走在小路上，她感受到环在自己手臂周围的冰冷气息透露着小心翼翼，转头想告诉春芽出来后就不用拉着她了，却察觉了一丝异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阳光照得她浑身都在疼，“我好像怕阳光……你说，一直晒在阳光下是不是也能消失？” “活活疼死吗？那估计也见不到妈妈。”清雨想，阳光要真有用的话，灵魂的下场估计是魂飞魄散。 “没事，见不到就算了，我就是不想待在这地方。”眼前的人说要帮她帮到底，春芽真的很不愿意麻烦别人，她有些害怕即使教训了弟弟她也没能离开…… 何况她们还没想出具体的办法，她害怕她失望，害怕自己一直留下来给她造成困扰。 她想，她就是个胆小鬼。 林清雨想了想，“也行。” 但她心里的预感是这方法不可行，心结没解，老天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她离开，看她去意已决……既然是她的选择，那就按她的心意来吧。 “这太晒了，你别陪着我，万一中暑就不好了，你先回去，等太阳下去了再来看看，我就在原地不动，要是消失了就说明成功了。”春芽又在捏耳朵，一连串的话没有停顿。 “我不热……”林清雨摇头，“而且我得拉着你才行，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那好吧……”春芽见她语气坚定，犹豫着开口。 “我们去那里。”林清雨指远处的广场，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喧嚣早被融化在热浪里。 第8章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我在树下等结果，也不会中暑。” “好。” 林清雨第一次到这广场上来，离近了才看清那棵树下有一架秋千椅……一半在树荫里，一半在太阳下，她想，巧合得刚刚好。 但灵魂没有倚靠，她想，在秋千椅上也不会舒服，索性坐在了椅子的正中间，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她用身体充当明暗交界线。 秋千小幅度地摇晃着，林清雨靠在椅背上，微微歪头，让面部都落在阴影里，她静静地望着面前强忍疼痛的红色身影，空着的手随意垂在椅子上…… 大拇指指甲尖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掐食指第二个指节侧面，印出一轮小小的蛾眉月。 一直到太阳西沉夜幕低垂，广场上的笑声浓烈起来……春芽发现自己除了到处都是针扎般的疼外没有任何变化，难免黯然。 月光又像止疼药，明明是反射的太阳光，照在身上却柔柔的，冰冰凉凉，让她不由得贪恋起来，心里苦笑，谢谢世界给鬼一片生存空间。 林清雨坐起身子来，托腮看她的眼睛，“走吧。” “等一下……”她不好意思看清雨的眼睛，错开了眼神。 第8章 街灯 “怎么了？太阳都下山了。”清雨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平视春芽，靠得有点近，她看到眼前人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们明天再行动吧……”春芽声音很小。 清雨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们等会再回去……好不好？” “好，听你的。”清雨点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逞强的人最害怕突然的关心，春芽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哭腔，“疼……”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孩，但看到清雨关心的眼神，身体灼烧的刺痛感一瞬间变得好强烈。 清雨左手攥成拳，指甲尖陷进手掌心的软肉里，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夜空，闭眼又睁开，“怎样才能好受一些呢？” “再待一会就好……”春芽感受月光温柔，浇灭灼烧，她望向悬在夜空中的蛾眉月，“解药就在那里。” 她随着春芽的视线也看向弯弯的月亮，好像老天的笑眼，打个巴掌再给颗枣，清雨皱眉。 “行，那我们出去转转。”清雨领着春芽往小区外面走，“刚好这会人少。” “好……”春芽乖乖地跟在清雨后面走。 清雨看她逐渐放松下来，看来月光还真是解药。 “嗯……”清雨咬咬唇，“晚上不用拉着我。” “奥奥……”春芽连忙松开她的手腕，“好……” 感受到环着自己的那一圈寒冷气息消失，清雨觉得自己又有点热了。 路过24小时便利店她折进去买了一把遮阳伞，她平时不怎么出门，不太需要遮阳伞，如今看来是得买一把了。 春芽在店门口等她，看她出来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遮阳伞，觉得自己好像含着一颗酸溜溜的夹心糖果，她小声开口：“今天一天都没见你吃饭。” 清雨一愣，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不饿。”她忘记吃饭这回事了。 之前她在爱乐园吃食堂，一日三餐，作息什么还挺规律的，上大学后要上课又要赶稿，还要见缝插针地兼职，吃饭没有固定时间，忙得连轴转的时候也想不起来要吃饭，后来都感觉不到饿了，就在有空的时候胡乱塞几口吃。 她想起答应自己搬到新地方要好好生活，结果买来的厨具也没用过。 “你昨天也没吃晚饭。”春芽着急，音量就提高，“这可怎么行，要好好吃饭呀。” 林清雨看她一脸认真，眉毛拧在一起，语气里透出严肃，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都不活了的人却在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估计还得待一段时间呢，这段时间我会监督你按时吃饭的，也算是微不足道的报答你一下。” 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别人指挥自己做事，而且……报答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但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这一刻，林清雨觉得眼前的人真的走到她的生命里来了……她未来一段时间可能真的要和这个女孩一直待在一起了，这对习惯了独自生活的人来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你去买个夜宵来吃好不好。”春芽立刻上岗。 “好。”她拐回去买了关东煮和三明治。 春芽满意地点头，“不好好吃饭可是会把胃饿坏的，把胃饿坏了就不是按时吃饭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万秀萍告诉她的，而且……她实打实地感受过胃不好受的滋味。 “回去吃。”清雨想，是学做饭的时候了，她不想辜负春芽的关心，“三明治放冰箱冷藏，当做明天的早餐。” “好！” 没有烦恼的时候时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转眼又是一个天明。 清雨用微波炉叮了一下三明治，在春芽的监督下快快吃掉。 清雨撩开窗帘一角，今天是阴天，太阳识趣地躲在云后面，但她出门前还是拿上了遮阳伞。 服装店不远，春芽也坐不了出租，两人准备走着去。 “是这家吗？”她们走到一条商业街，清雨瞧一眼左前方的门匾，「子瑜服装」四个字映入眼帘。 春芽点点头，清雨看她的眼睛，“室内不用拉着我。”她希望春芽自在一些。 “好。” 清雨朝服装店走，最后却拐进旁边的咖啡店。 “我们在这家店先观察观察。”清雨点了一杯果咖，坐在靠街道玻璃后的高脚椅上。 春芽点点头。 她们在咖啡店待到下午，清雨一直在留意来往的人群，走进那家服装店的寥寥无几，从店里走出来的无一提着购物袋。 “去店里看看。”清雨结账，走出咖啡厅，“待会进店跟在我后面就好。” 春芽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清雨在门前略作停留，她透过橱窗观察里面的情景，模特身上还穿着初春的时装，店里没有店员，收银台前烟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中年男子的脸。 她推门进去，中年男人头抬也没抬，只顾看手机屏幕，“您随便看。” 清雨径直朝收银台走去，还听到男子手机里传来的清晰的声音：“要不起。” “别抽烟可以吗？我尼古丁过敏。” 男人听到这句不耐烦地抬头看一眼清雨，在桌子上摁灭了已经所剩无几的那根烟，“可以了吧？” 清雨没作声，往一排排衣架走去，衣服是按颜色分的类，能看出设计者的巧思，只是已经六月，挂的全都是初春的衣服，甚至还有羽绒服。 春芽也蹙眉，妈妈走后他们就这样管店吗？ “我想试下这件，麻烦帮我拿一下m码。”清雨随意指一件薄绒毛衣。 男人骂骂咧咧地穿上拖鞋，朝清雨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见男人靠近，清雨朝旁边退一步，春芽也退到清雨身后。 “这不就是m码？”男人从毛衣领子里掏出标签。 “没看到。”清雨淡淡开口。 男人又往收银台走。 清雨走进试衣间又走出来，只花了十秒钟。 她把衣服放在收银台上。 “要买？”男人问。 “不，这件不合适，麻烦你重新挂一下。” “快点吧，我等得花都谢了。”屏幕里传来机械男声。 “行……”男人瞪她一眼。 两人都能听出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 清雨又拿起一件牛仔裤、两件薄卫衣、一条连衣裙，按毛衣的流程分别走了一遍。 最后，她拿起一件衬衫，指了指里侧的楼梯，“二楼是库房吗？” 男人古怪地望她一眼，强忍怒火，“关你什么事？” “对客人就这态度？”清雨把衬衫甩在衣架上，朝外走。 “不买还试这么多。”她清楚听见身后男人的抱怨声。 清雨停住脚步，春芽闪到一边，给清雨留出空间。 清雨回头冲男人轻笑一声，“你就这样做生意？客人还没走呢，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你不懂？” 她无所谓地左顾右盼几下，又瞥男人一眼，恍然大悟般道：“怪不得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就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你看到没？他脸都绿了。”到了外面，春芽环住清雨手腕，语气轻快。 “解气吗？”清雨笑起来，看她挤眉弄眼。 “超级解气。”春芽也看她，梨涡深深，眉眼弯弯。 爸爸对她比清雨对爸爸糟糕多了。 街灯恰好亮起，暖黄色光芒落在清雨面部，照得她比月色更温柔，潭水上星光点点，明媚灿烂。 清雨看她好像走神，歪歪头，“怎么啦。” “啊……”春芽捏捏耳垂，“没事。” 她错开视线看到对面面馆牌匾上的灯条也亮起来，想起旁边的人还没吃晚饭，“对面这家的小面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第9章 “好。”清雨挑眉，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天在慢慢变黑，已经晚上了啊，春芽望向清雨的手腕，没松手。 第9章 计划 “这家面馆的老板是妈妈的朋友。”她慢慢地讲给清雨听。 清雨点点头，若有所思。 “小姑娘吃点什么，咱们家小面远近闻名的好吃。”清雨还没推开门，未闻其人，已见其声。 “那就来碗小面吧，多香菜少辣椒，谢谢姐姐。”清雨靠墙坐下，透过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对面店里的情形。 春芽乖乖站在清雨侧后方。 “诶，没问题。”女人笑意盈盈。 “一碗小面，多香菜少辣椒。”她冲后厨喊一声。 “好嘞。” 清雨看女人风风火火，想象了一下春芽妈妈平时工作的样子。 等面时清雨思忖片刻，转向女人的方向，开口，“姐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没问题，姐姐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女人坐到斜前方的位置上，喊服务生，“小刘呀，你给咱们吆喝吆喝。” “没问题芳姐。”年轻女子声音清脆，动作麻利。 嘱咐完后李芳托腮看清雨，“问吧小姑娘。” 清雨指了一下对面的服装店，“这家店之前不是女老板，现在怎么换人了？” 李芳听她问这个，看她不像有坏心思，心情明显低落起来，愤愤地说：“原来的老板没了，那个男的是她丈夫。” 没等清雨回答，李芳像是陷入回忆，自顾自地说：“太可惜了，原来生意多么红火……” “这个男……嗯，叔叔接手后店里生意怎么样？” “一塌糊涂，他哪是做生意的料啊？”李芳笑一声，嘲讽意味明显，“不过小姑娘，你问这些做什么？” “奥，我是春芽的朋友。”清雨实话实说。 听到这春芽愣一下，她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春芽的朋友？”李芳听到她这句话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失焦，不过很快恢复，“那还叫姐？我全名李芳，你和春芽一样，喊我芳姨就成，真是岔了辈了……” 清雨笑笑，“我叫林清雨，清澈的清，下雨的雨。芳姨喊我什么都行。” “清雨……春芽的朋友啊……”李芳眼睛湿润，“好，真好，我们春芽也有人惦念呢。” 清雨眼神黯淡起来，没做声。 “春芽那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从来都不为自己争取什么……” 李芳眼睛里已经闪着泪花，“那么小都会自己做饭了，有时还给她妈送饭。” 春芽垂下头，手在耳垂上没松开过。 “太可惜了，自杀的时候才刚刚十八岁……”李芳捂住眼睛。 “她该多绝望，差一点点就能实现梦想了。” “我之前见她，问她要考什么学校呀，她笑得特别开心，说芳姨我要考舞院，傻丫头，难得那么开心呢……” “我说那指定行，不是恭维，我觉得以她的毅力什么都能做成，她妈也说肯定能考上，春芽文化课也学得好……” 清雨递给李芳一张纸。 “结果她妈走了，谁能想到……”李芳攥住那张纸，“那一家子谁能供春芽？谁愿意？她爸她爷恨不得马上把她嫁人……” “太快了，她妈刚死没多久她就自杀了……”李芳攥纸的手都在颤抖，“杀千刀的，春芽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姨愿意供，她不知道。” 春芽垂手，攥成两个拳头。 “能要多少钱？”李芳咬牙切齿，又无力叹气，“太晚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才十八岁……”李芳抹把泪，“来这世间一遭才活了十八年……” 她望向清雨，“你带着春芽那份好好活。” 清雨不语，春芽一只手轻轻搁在她肩膀上，感受到她的气息，清雨点了一下头。 “老天实在不公，她那混账弟弟和爸爸还活得好好的……”李芳恨得牙痒痒。 清雨撑板凳的手指节泛白。 “把店糟蹋成那样……”李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家夏天了还卖羽绒服？说是反季节卖，他倒是降价啊。” 她把围裙摘下来，“你瞧，这件衣服漂亮不？” 林清雨真心实意地点点头，李芳穿一件暗红色长旗袍，腰部绣有一朵牡丹暗纹，能看出来很有质感，也很衬李芳的气质。 “真丝的，我穿好久了……”李芳又穿上围裙，害怕油污沾到旗袍上，“我的衣服都是在子瑜那买的，她审美好，进的货料子又好又便宜……” “不瞒你说，我想把她的店盘下来。” 林清雨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地抿抿唇。 “这店黄了太可惜了，这可是子瑜一手做起来的生意，从摆地摊到租铺面，好不容易干到今天……” 林清雨能感受到李芳话里颇有些与春芽妈妈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意味。 “之前她进货有时我也去，她人特别好，教我认料子识款式，从来不藏着掖着……” “我就是觉得我总比那男的强。”李芳瞧不起钟子瑜的丈夫。 “那面馆怎么办？”清雨看这店里人来人往，有点疑惑地问。 “没有我这店也能开下去。”李芳笑得肆意，她看向后厨，“饭店能开起来关键在厨子，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比起老板娘，我更乐意做老板。”李芳收起笑意，“我早有此意，带着小刘熟悉客户，锻炼她的能力，坦白而言，她比我更能干。” “我之前本来打算的是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叫我的名，和子瑜搭伙干。” 她又自嘲地笑，“结果子瑜没了，这世道……后来我就想着，要是我能盘下这家店，还叫子瑜服装，我要把生意做得像之前一样红火，让大家都记住她的名字。” 林清雨认真地望向李芳，“我帮你把这店盘下来。” 李芳笑笑，“人家又没说转让店面，我总不能闯到店里去说你不行，我来吧。我不屑和那男的争论。” 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我现在就是等他干不下去那天。” 林清雨摇摇头，“等他干不下去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而且到时候想让这家店起死回生就不容易了。” 李芳饶有兴趣地看眼前的清秀女孩，看来的确是春芽的朋友呢，两人像得很。 “那你说怎么帮？” “芳姨，你信我不？” “信。”李芳并不信任陌生人，但她愿意相信春芽的朋友。 “那好，这件事交给我吧。” “行。我就在这店里，你随时找我。”李芳站起来，恢复了笑意盈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的问题芳姨都解答了。”林清雨认真地说，“谢谢您。” “嗨呀，举手之劳，该姨谢谢你才对，要是你真把这事办成了，什么要求随便提。” 林清雨笑笑，“好。” 面早被端上来，幸好是汤底，只是软烂没有坨，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好吃吗？”春芽小声问。 “很好吃。”林清雨回答得干脆，冲春芽笑笑。 挑起面送进口中，她心底有一个计划已经成形。 第10章 雏菊 喝一口汤，清雨抽出餐巾纸来擦好嘴，起身准备结账。 “吃好啦？怎么样，我们家小面不错吧。”李芳见她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开口。 林清雨笑着点点头，“下次还来吃。”说着从兜里取出现金来。 “这碗姨请你，给钱太见外了。” 清雨把钱放在收银台上，“那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李芳嗔她一眼，刚想开口就听到清雨又说：“面既然是人家做的，这钱就给他，等姨开店了我去买衣服，姨可得给我打折。” 李芳听到这话喜笑颜开，“行，没问题。”转眼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对面的服装店走去。 “喏，春芽那混账弟弟。”她抬抬下巴，示意清雨。 清雨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背影，那人正推门往里走。 里面的男人看他走进来，把手机放下，到他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出来把门锁住，自己摇摇晃晃地不知道往哪走。 “真是作孽。”李芳摇摇头，“商业街晚上正是人多的时候，她弟弟下晚自习一到店里，那男的就锁门打牌喝酒去，天天如此，子瑜攒下的钱迟早被他们败光……” “自作孽不可活。”清雨收回眼神，淡淡地开口，“芳姨下次见。” “诶，下回见。”李芳笑笑。 清雨推门出去，长吁一口气，难得的社交让她不是很适应。 她感受到腕间的气息，弯着眼睛转头看春芽，“我想到办法了。” 听她语气轻快，春芽却感觉巨大的恐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心。 第10章 她故作轻松地笑，“什么办法呀。” “我们边走边说。”看明月已高悬于夜空，她往回家的方向迈步。 “我们走另一条路吧，这条路也可以回去……”春芽慢慢地说。 这条路她之前偶尔会走，僻静但不荒凉，就是路程远一些。 察觉她兴致不高，清雨稍有些疑惑地挑挑眉，“好。” 月光温凉，微风习习，吹散初夏夜的燥热。 清雨也享受难得的散步时光，她任由身后的人龟速前行，适应着她的速度。 清雨回头望一眼春芽，看她眼神平静，转过头看绿化带里的草木，思忖片刻后开口：“我想帮芳姨把这店盘下来。” 没听到春芽的声音，她继续说，“娇生惯养的小孩失去生活来源，就只能花妈妈的积蓄，再多也有个头……何况爸爸还在打牌，我猜他赌得不会小……” 的确是，春芽小幅度地点点头，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就在赌博，妈妈赚得越多他赌得越大。 林清雨轻笑一声，转过头看春芽，“让他也体会体会当初你的感受。” “那你打算怎么做？”春芽沉默片刻后开口，声音很小。 “保密。”其实很简单，只是她看春芽兴致不高，想激发一下她的好奇心。 春芽并没有追问，也没看她。 清雨蹙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在想什么？” 春芽想起芳姨的话，她突然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他们不住在店里就无处可去了，回头把房子要回来你怎么办？” “他们不能这么干，我们签了合同的。” “万一他们天天骚扰你，逼迫你走怎么办？” 看她眉头紧皱，清雨放柔语气，认真地讲：“不会回去的，他们害怕，否则出租房子做什么？” 春芽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咬咬唇，有些不安地问：“你休多久假？” 清雨疑惑挑眉，“我是自由职业，时间无所谓。” 这句话反倒让春芽眉头舒展，清雨更疑惑了。 春芽终于直视她，鼓足勇气开口，“弟弟再过几天中考呢，我们等他考完再行动好不好？” 她想为自己争取的，是一点点时间。 原来是为了这个，林清雨气极反笑，她看春芽神色中甚至带几分讨好，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这么为他着想呢？他考虑过你吗？” “你真的恨他吗？” 春芽捏捏耳朵，看她眼圈泛红，那颗小痣妖冶灿烂…… 她错开眼神，“恨，只是我不想万秀萍彻底心灰意冷……” “好，听你的。”林清雨语气冷淡。 话头一转，她别有意味地看春芽一眼，“不过，到时候你得听我的……” 听她答应下来，春芽连忙点头，“没问题。”生怕她反悔。 她冲清雨笑笑，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傻瓜。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清雨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走吧。”看她反应冷淡，春芽讪讪一笑。 清雨没说话，脚步倒是迈开来，走得飞快。 接下来好一段路两人都一言不发，月亮好像都感觉到低气压，悄悄躲到云后面。 春芽察觉清雨在生她的气，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雏菊诶，清雨你看，这有小雏菊。”春芽想，不愧是她的好朋友，关键时刻总能救场。 春芽确实是第一次在山城看见小雏菊，之前她一个人走路总在想事情，压根没留意过路边的景色。 听她惊喜地感叹，清雨停住脚步，却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花，而是先回头看她，不是讨好的笑，春芽真心实意，十分高兴。 她收回视线，看向藏在大树后面不起眼的那丛花朵。 幸好有路灯，她想，不然就错过了。 这丛小雏菊好像刺破气球的针，把清雨的怒火戳破，全都消散不见。 “你喜欢小雏菊？” 见清雨主动与自己交谈，春芽心底长舒一口气，她重重地点头，“除了树和鸟，雏菊是我在老家最好的朋友了。” 清雨没作声，她就继续说：“每到春天，老家的野雏菊就漫山遍野地开。” 她笑，情不自禁地踮脚尖，“小雏菊的花期就到初夏，天再热些就败了。” 见到阔别已久的老朋友，她情绪有些激动，滔滔不绝地讲，“大家都说山城好热，没想到花还开着。” 清雨静静地听她讲，脚步又慢下来。 她想，她有些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于是她决定以后都走这条路。 第11章 妈妈 “我们明早去逛菜市场好不好？”春芽虚靠在卫生间门框处问清雨。 清雨擦干脸，看她一脸期待，点点头，“好。” “我教你做饭吧。” “那可能得去趟超市，家里什么调料都没有。”清雨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这句话，春芽的心化成一片柔软，只是下一秒又触到盐撒出的边界。 “好呀。”春芽梨涡浅浅。 像往常一样，清雨躺在床上闭起眼，她祈祷明天还是阴天。 世人都爱艳阳天，可她觉得阳光太刺眼。 只是老天擅长开玩笑，清雨是被穿透窗帘的日光晃得睁开了眼。 “现在几点啦。”她知道会有人回答她。 “七点多一点。”春芽站在阳光还未触及的地方，笑弯了眼，“早安。” “早安。”林清雨利落地起身，她没有赖床的习惯。 “现在出发刚刚好。”春芽跟在清雨后面碎碎念，“菜什么的都很新鲜……” 清雨静静地听她絮叨，觉得自己好像长了条小尾巴。 外面还很凉快，只是日光明朗，清雨把遮阳伞往春芽的方向倾斜，确保她不会被阳光晒到。 春芽虚挽着清雨握伞柄那只手对应的手臂，她喜欢起度日如年这个带有消极色彩的成语。 超市很大，即使装着好多大妈大爷也还是空荡荡。 “要买盐、醋、酱油、生抽、老抽……” 听她这话说得好像没有终点，清雨去推了个大购物车。 “你有钱吧？”春芽严肃地看向那个忙着从货架上找她说的调料的身影。 “不用担心这个。”清雨抽空回应，上大学时兼职赚的钱和这么多年写文的稿费她基本都攒着呢。 春芽放下心来，看她调料买的差不多了就往食材区走。 “你爱吃什么？”林清雨随意地问春芽。 “我都爱吃。”春芽不挑食，“非要说的话……菠菜吧。” 林清雨抬头张望，推车拐个弯，要拿购物袋装菠菜。 看她拿起的菠菜根部发白，春芽笑笑，她叮嘱清雨，“根部是红色的菠菜才最新鲜。” 林清雨认真看眼手里的菠菜，放下拿起另一把。 “你买菜的话一次少买些，够一两天的量就行，你一个人吃，买多了就放坏了……” 林清雨顿了一下，又听到春芽说：“你爱吃香菜，可以一次多买些，放冰箱冷藏能吃一周。” “多买些鸡蛋，每天都要至少吃一个鸡蛋。” 她点点头，“好……” “油、米、面……这些家里有吧？”春芽语气自然。 “有。”清雨点点头，幸好那时候买了，否则她可提不动这么多东西。 “再买些牛肉、鸡肉、猪肉吧。”春芽看清雨手臂纤细，决定要在她走之前把她会做的菜都教给清雨。 “全买吗？”清雨问，“先买一样，下次再学其它的怎么样？” 她太害怕来不及，听清雨这样说又有些心安，至少还会有下一次。 “好，那我们先买些牛肉吧，我教你做香菜牛肉。”春芽点头，又开口，“下次教你包香菜猪肉饺子，还有香菜鸡丝……” 林清雨失笑，“我也没那么爱吃香菜。” 春芽捏捏耳垂，“那下次再教你做别的。” “不过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学。” “好，我全部都教给你……”春芽希望清雨能快些学会，全都学会。 幸好大学时有挤时间锻炼，再加上调料买的都是小瓶，清雨勉强能单手提动购物袋。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看到几乎半人高的大塑料袋，春芽惊讶。 林清雨不语，只是一味赶路。 春芽哂笑一声，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怎么突然要教我做饭？” “突然吗……”春芽笑笑，“我不是想着谢谢你帮我的忙。” 一阵风起，卷走声响。 沉默片刻后清雨开口，“做这些事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的报答。” “是我一点心意嘛。”她闪进门，朝厨房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放进冰箱。” “肉和菜要分层放，生的和熟的也要分开。” “不要吃隔夜饭，当天吃不完就丢掉。” 第11章 …… “知道了。”林清雨一边动作一边听春芽嘱咐。 “你能记得住不？要不要写下来？”春芽神色担忧。 “我记住了，不用写。” 林清雨皱了一下眉，她觉得有点奇怪。 “那就好那就好。”春芽点头如捣蒜。 “你想先学哪道菜？”她跃跃欲试，眼睛里星光点点。 “菠菜你一般怎么做？”林清雨想学春芽喜欢吃的这道菜，她有些好奇是什么味道。 春芽一怔，“就凉拌……” 老家屋后菜地里种着菠菜，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万秀萍就揪一把来做，简单又好吃。 她来山城后有试着做过，香是香的，但不知道少了哪味佐料，感觉不太对味。 “你教我怎么拌。” 春芽点点头，这道菜确实很简单，适合新手做。 “做饭前要先洗手哦。” 林清雨从来没做过饭，不过她学东西很快，在春芽的指导下做得像模像样。 “再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吧。”春芽满意地看那盘她们共同努力下做成的拌菠菜。 林清雨点点头，把西红柿洗干净，放上案板下刀切。 “切小块一些啦……”春芽笑，“这样容易出汁。” 林清雨把自己切好的那些又一分为二。 “拿一个碗来打鸡蛋吧。” “把鸡蛋放在碗沿上面把壳轻轻磕开，然后拿起来用两只手从破洞处戳开，蛋液就掉进碗里啦。” 她教得很仔细，清雨抿抿唇，小心翼翼地照她说的做，磕开的时候有蛋壳掉进碗里，她觉得脸畔热起来，伸手把蛋壳拈出来。 “没关系，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啦，你都把蛋磕开了。”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春芽笑笑，安抚她。 林清雨知道哪里奇怪了，听到这句话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无比陌生的词汇——妈妈。 耐心的、温柔的、包容的、唠叨的…… 妈妈是不是就是这样。 她的脸彻底烧起来…… “我们下午再学做香菜牛肉。”春芽跟在清雨后面往餐桌走，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好。” “尝尝怎么样？”春芽歪头，话语里藏着几只飞舞的小燕子。 在她期待的眼神里，林清雨郑重其事地夹起一筷子菠菜放进嘴里。 看她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清雨微微低头，错开视线，倒也不是害羞，她只是有些不自在。 “好吃。”咽下去后清雨又抬头冲春芽笑，真的很香，而且还是她们一块做的，满足感填满她的心。 春芽看一眼清雨的耳朵又收回视线，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潭水，也笑得眉眼弯弯，“那就好，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做饭吃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光速向宇宙后退，带着承载着这一刻图像的眼睛，飘向永恒。 林清雨点点头，认真地品尝她们的劳动成果，不浪费哪怕一丁点。 接下来的十几天，她们就重复这样的场景，几乎溺在厨房里。 春芽教清雨学习新菜，又复习旧菜，顺便培养她按时吃饭的习惯。 清雨已经不需要她的指导就能做出几道简单的饭菜，剩下的只是不断练习和重复。 只是她的心一日一日地向下坠，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中止执行判决的死刑犯，新的命令已经被签发……但她贪婪地抓着这些偷来的日子不愿意放手。 时间从不因为人的珍惜稍作停留，她只是大步向前，从不回头。 餐桌前，清雨依旧认真地低头吃饭，头发被扎起，乖巧垂在脑后，露出两只小小的耳朵。 春芽站在对面，盯着她的右耳。 清雨右耳外缘中部有一个小小的银环轻巧穿过，像是一把小锁锁住她的曾经。 让她产生一些好奇。 对这个银环的产生，对她的过去…… 好想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啊，春芽心里有好多对清雨的疑惑没有被解答。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埋头吃饭的人感受到对面一直没有移开的目光，脸畔悄悄爬上一抹绯红，她不会让问题留在心里，于是抬头问她。 看她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耳，清雨刚想开口就听到对面的声音。 “什么时候穿的这个孔呀？”沙漏上方不断变少的沙子让春芽变勇敢。 “和你搬来山城时差不多大的年纪。”清雨淡淡地笑，“青春期做过最叛逆的事也只是去给耳朵穿了个孔。” 她觉得过去没有必要被再次提起，这只会让人沉浸在痛苦里畏手畏脚，停滞不前。 十二岁后她就一直践行这个道理，向前走，不停留。 春芽黯然，自己已经像是脱光衣服般袒露一切，而她却只字不提她的故事，好不公平。 有温暖的气息覆上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她抬头撞进对方潮湿的眼。 “现在你看到的我就是我的全部。” 因为她在春芽面前，一直都在做最真实的自己。 而且，现在的她就是过去的产物。 “你弟弟是今天中考，对吧？” 春芽点头，“考三天呢，今天是第一天……”她听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雨声。 清雨也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这几天好像都有雨，对中考生来说算不算好天气？” 春芽不关心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捏捏耳朵，想要缓解内心的不安。 清雨看她一眼，擦擦嘴，“我猜算吧，天凉快一些有助于头脑保持清醒。” 她决定一个人行动。 第12章 停业 “今天算是考完了吧？”林清雨刷着牙，含糊着问春芽。 “嗯……”春芽点点头，剑已经悬在她的脖子上，她现在希望老天能给她一个痛快。 “那现在可以实施我们的计划了吧。”林清雨回头看一眼春芽，“我们当初说好了……” 春芽撇开眼神，又点点头。 “那好。”林清雨擦干净脸，朝客厅走。 她拿起手机，轻巧地点几下，贴近耳朵。 “喂，您好，我想举报一下润华商业街子瑜服装店违反《消防法》的行为。” “您可以描述一下具体违法行为以及火灾隐患的具体部位吗？”对面传来沉稳的女声。 “他们店铺二层既做仓储用又住人，没有用不燃烧体墙进行完全地分隔，不符合国家消防技术标准，还在疏散楼梯间内堆放杂物。” 清雨没有上楼看，但她猜也能猜来，店里楼梯上都堆满东西，让人难以通行，他们能把仓库和住处彻底分开？ “好的女士，请您提供本人的真实姓名、联系方式、居民身份证号码等有关情况。” 清雨听到键盘敲击声，简要地说明了个人信息。 “您的举报属实吗？我需要向您说明的是如借举报之名故意捏造事实诬告他人，以及伪造举报材料的，将被依法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 “属实。” “好的，我已经将有关情况记录下来，将交由相关部门工作人员进行处理，最晚15日内处理完毕，我们会将结果告知您。” “如果查证属实的话是否会要求他们停业整改？” “是的女士，请您放心。” “好的，谢谢你。” 清雨挂断电话，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实施。 “就这么简单？” “是呀，他们的问题可不少。”清雨笑笑，“交给消防部门好好查吧。” “他们要查多久？” “最迟半个月。” “奥。” 消防部门的工作效率比较高，十天后她就接到了反馈结果的电话。 “您好女士，经查证您的举报属实，消防部门已经要求其停业整改，并对其处以罚金。” “好的，谢谢，辛苦啦。” 看她面带微笑，春芽捏了捏耳垂。 “走吧。”清雨把手机装进口袋，往门口走。 “要去哪？” “去吃小面。”清雨笑笑。 “哦，好……”春芽点点头，“早上别吃辣奥，伤胃。” “知道啦。” 雏菊还开着，她们慢悠悠地朝面馆走。 “怎么现在想起吃小面？” “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芳姨。”清雨冲她眨眨眼，她还有事需要芳姨帮忙呢。 “奥……”春芽点点头。 “你来啦？” 清雨还没推开门就听到李芳惊喜的声音，看来她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也是，她回头看一眼对面锁着的门，转身推门走进去。 “芳姨好，我来吃面。”清雨笑。 “还是多香菜少辣椒？” “不要辣椒。” “好！”李芳笑意盈盈。 清雨坐到原来的位置，李芳紧接着也坐在她对面。 “你都不知道他们搬走的时候有多狼狈。”李芳掩嘴轻笑。 第12章 她知道的，这几天她天天都会抽空来看。 他们搬走的那天还飘着雨，箱子都淋湿了，她撑着伞在远处静静地瞧，做一个合格的旁观者，她可不在乎他们。 “芳姨，接下来就靠你了。” “好，我会去找那个男的。”李芳收起笑意，“不信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还要苦守着这家店。” 面端上来，清雨认真地看李芳，“谢谢姨。” 李芳伸手握握清雨的手腕，纤细冰凉，“姨谢谢你。” “等店重新开业了你可得来捧场。”她站起来。 “好。”清雨郑重地点点头，她相信李芳一定能把店经营得红红火火。 不放辣椒的小面也别有一番滋味，清雨在心里笑笑，还没尝过最原本滋味的呢。 春芽没有因为他们搬走而有任何变化，她看清雨面容舒展，心里惴惴不安。 “接下来我一个人行动。”清雨看旁边人一眼。 “那哪行，你出什么事怎么办？”春芽眉头皱得紧紧的。 “说好听我的，难道不作数了？”清雨歪歪头。 “可是……” “没事的，我有分寸。”她抚过春芽的手背。 春芽没说话，她无措地捏耳垂，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深不见底的潭水里。 “你别担心。” 林清雨不想看她难过，于是转移话题，“说不定就快能去找妈妈了，想想这个会不会开心一些？” 春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开心……”她更难过了。 “不想笑就不笑。”林清雨不喜欢看她假装开心。 春芽垂眸，这次没见那丛雏菊。 昼夜更替，春芽借着月光打量床上熟睡的那人。 她看得认真又仔细，觉得自己变成万秀萍，清雨就是她手中的那个竹篮。 她觉得好笑，活着的时候像是死了，死了反而像活过来了。 她俯下身子，伸出手去碰清雨耳朵上那个小银环…… 也许是被寒冷的气息惊扰到，清雨摸摸耳朵轻哼一声，翻了个身。 看来没有机会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了，她怅惘地收回手，希望这个夜再长一些。 退到靠门的墙边，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直到日光晒进来。 她收回眼神，闭上眼睛假寐一会。 “唔……”春芽闭上眼睛没一会，清雨就悠悠转醒。 “我从今天开始不在家里吃饭了。”林清雨看天花板。 “好……”春芽捏捏耳朵，“在外面也要按时吃。” “嗯……” 林清雨背上双肩包，“你就在家里等我。” 春芽点点头，犹豫地开口：“那你晚上回来睡觉吗？” “当然啦……”林清雨失笑，“你当我去上班就好了，我刚好也要处理我的工作。” “好，千万注意安全……” 随着「吱」的一声，那扇门被关上，将林清雨和春芽隔在两边。 门外，清雨调整一下肩带，摁电梯按钮，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大，她有些走神，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 他们搬走那天，她叫了一辆出租一路跟着他们，看到卡车拐进一家小区大门，她抬头记住了名字。 很巧，这家小区就在那条有雏菊花开的回家路边上，离她们住的地方并不远。 清雨先前来探查过，这家小区只有西门一个进出口。 她走进西门附近的一家鲜花咖啡馆，这家店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大门口的全部景象。 “您有什么需要吗？”听到铃铛声，中年女子放下手中的喷壶，微笑着抬头。 “一杯热焦糖玛奇朵，谢谢。”林清雨也扬起嘴角，她坐到面朝大门方向的一张沙发上，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着急打开，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家店既卖咖啡也卖花，装饰得十分温馨，淡淡的花香和浓郁的咖啡香交融，她吸吸鼻子，好特别的味道。 “喜欢这个味道吗？” 她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视线却落到角落里一大丛白色小雏菊上。 她怔了一下，看向来人，也穿着围裙，和李芳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不算讨厌。” “你的焦糖玛奇朵。” “谢谢。” 清雨打开电脑，久违地准备工作。 上一本小说完结前，她对于新的一本已经有了基本的构思。 这段时间虽然她没动笔写，但一直在思考情节的走向。 因为涉及历史与民俗，她需要查阅大量的资料来完善背景，检验逻辑，她准备在蹲点的同时把前期工作做完，如果时间长的话再给故事开个头。 忙起来的话时间就过得很快，期间她点了一份甜点当做午餐，看完资料时已经夜幕低垂。 她看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春芽估计等久了，她合上电脑，朝收银台走去。 “可以帮我包一束小雏菊吗？”她弯弯嘴角。 “当然，要用什么样式的包装纸？”女人指指旁边的柜子，每一格的纸都不同。 她走近去看。 “就这个吧。”她选了浅黄色的雾面纸，她觉得春芽是浅黄色的。 “好。” 她看女人温柔地包装花束，花朵好像她的孩子。 清雨付完款后捧起那束花朝家里走，脚步轻快，她想，春芽收到一定很开心。 推开门，一抹红色就映入眼帘，春芽蹲在鞋柜边，她看过去就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杏眼。 “你一天都在这里？”清雨皱眉，关上门。 “没有……”春芽听到声音摇摇头，只是很晚她都没回来她才到这里等她。 她望向清雨怀里那束花，是给她的吗？ 没有就好，清雨安下心来，“我以后都会在晚上八点前回来。” “好。”春芽点头，看清雨没有给她的意思，眼神慌乱，假装忙碌。 清雨看她忙乱，认真望向她的眼睛，“你不是喜欢小雏菊？刚好看到，送给你。” 迷路的小狗认出熟悉的那汪潭水，撒着欢一下子就跳进去，再也不愿意出来。 “开心吗？” 春芽不舍得挪开眼神，她痴痴地被潭水浇个湿透，下意识捏捏耳垂，“开心。” “之前逛超市我买了花瓶，刚好插在里面。” 林清雨看她不再难过，也很开心。 逛超市还买了花瓶吗，春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心里有好多小虫子在咬那张悲伤的网，酸酸的涨涨的麻麻的。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清雨身后，看她放水，插花。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她声音很小，轻到几乎飘散在空里。 但林清雨全听到了，她也是第一次送别人花。 她咬咬唇，弯弯眼睛，“还会有下一次。” 路边的小雏菊天热了会败，但花店的小雏菊会一直开，不是么？ 春芽看那束盛开的小雏菊被插在漂亮的花瓶里，“谢谢你……” 她全世界最相信的人就是林清雨，但没有下一次也没关系，有这一次就足够了，足够了…… 她的心不再飘摇，春芽觉得现在是彻底死去很好的时机。 “放在哪里？”林清雨满意地打量作品，回头看一眼春芽。 “就放在卧室的书桌上吧。”她回过神来。 她有私心，希望花束遮住透进帘子的日光，让清雨再多睡一会。 第13章 失望（清雨视角） 接下来好一段日子都这样重复着。 只是清雨听从了春芽的建议在早上一次性做好一日三餐，吃过早饭再出发。 清雨隔几天就会买一束雏菊回来，确保花瓶里的雏菊一直是盛开的状态。 败了的花没有被丢掉，而是被制成干花装点在屋子的各个角落。 这是春芽的想法，清雨只负责实施，她是无所谓丢掉的……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如果春芽想要把它们保留下来，她就去再买几个瓶子好了。 雏菊的衰败周期是五到七天，她的更替变成清雨衡量时间变化的另一个刻度。 在第五次买花时，清雨已经感到有些奇怪，中考完的学生都不出去玩的吗，她始终没见到春芽的弟弟。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清雨转过身准备拿包回家时习惯性瞥一眼西门，恰好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来。 机会太难得，清雨急忙把花放下，抛下一句「老板，我一会来拿东西。」就快步推开门跟了上去。 好在跟踪对象是步行，清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没走多久那男生就拐进一条巷子，她也跟着走进去。 为了隐蔽行踪，清雨这一段时间都特意穿着全黑，终于在此时派上用场。 看男生从一个小门下了楼梯，清雨抬头看一眼门头，是酒吧，看来她往常回家回得有些早了。 她把扎着的头发散开来，也走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去。 第13章 紧盯着那个男生，清雨在人流中穿梭，蓝紫色的灯光晃得她有点犯恶心。 男生走到大厅右侧的卡座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挥挥手走过去，加入他们。 清雨看过去，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稚气未退，青春洋溢。 她坐到就近的吧台处，点了一杯低度数鸡尾酒。 她小口地抿着，一杯酒尚未喝完，她看到那个男生站起身朝外走，结了账迅速跟上去。 还没从楼梯走上去就闻到浓烈的烟味，她不适地皱起眉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站在路灯下吸烟的那个男生听到。 “你是谁？在和我说话吗？”那人疑惑地左顾右盼。 “这里还有别人吗？”她轻笑一声，走近他。 “你是谁？”男生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我是春芽的朋友。”清雨不介意如实相告。 听到春芽的名字，她看见眼前的人瞳孔迅速放大，又深呼吸起来。 “找我做什么？”她能听出男生声音里的一丝惊惧。 “别害怕嘛，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她用了安抚的语气。 “什么问题？”看眼前女生矮自己一头，又瘦弱单薄，他态度又强硬起来。 一切反应被清雨尽收眼底，她心里不屑，欺软怕硬的家伙。 “为什么要欺负她？”语气平淡，她走近一步，冷眼看他。 听到是这个问题，那人冷哼一声，甚至笑起来，“欺负她很好玩呀。” “是吗？”听到这句话清雨也笑一声。 好像要说什么秘密，她又走近一些，踮起脚尖凑到那个男生耳边，稍微侧头，嘴角轻轻上扬。 “是你害怕她吧。” 说完便退后一步，她收起笑意，平静地看男生那张脸逐渐扭曲起来。 “我害怕她？她有什么好害怕的？”男生声音大起来。 “你害怕她夺走你妈妈的爱。”清雨语气平静。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姐姐成绩优秀，懂事讨喜，而你毫无长处。” “我……我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我妈最爱我。” 林清雨没忍住笑出声来，“是男孩你妈就能最爱你？” “当然，我能给我家传宗接代。”那男生甚至骄傲地抬起头来，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你能生小孩？”林清雨歪歪头，“还是你小孩能跟你妈姓？” “我……” “街坊邻居经常拿你和她作比较吧。”林清雨淡淡开口，“从小在家里被宠惯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一无是处，很不好受吧。” “而且……”她眯起眼睛，“妈妈的举动让你很恐惧，平分的钱就好像被平分的爱，你唯一拥有的东西也在被她慢慢夺走。” “你愱殬到发狂，拿走她的钱，以为也能拿走被分去的妈妈的爱。”她语速加快，尽力不让愤怒影响语气。 “结果却发现……”她又勾起嘴角，“没有用。” “住口！” “妈妈和她的朋友对姐姐欣赏的眼神，夸赞的话语都让你胆战心惊。”清雨继续说，“恰好姐姐想要智能手机，你从未见过她如此渴求某一个东西……” “当然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她又凑上前去，“你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够了。”男生掐灭烟蒂，攥紧拳头。 “够了？”清雨仰起头看男生眼神躲避，挑挑眉，“这就受不了了？” “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吧？” “没想到妈妈还是给她买了，而且，你没有……”清雨眼圈泛红，那颗小痣妖冶灿烂，“你慌了……” 她身体向前倾，“你迫切地需要内心的确信，你需要证明妈妈的爱还属于你……” “你像巨婴一般大吵大闹，同一天的家长会，妈妈的选择成了你最后的挣扎。” “我说，你别说了！”男生掐住她的双肩。 “你才不管大雨，也不管天黑……”她对他的动作置若罔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是你，是你害死了妈妈。”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妈妈。” 男生把她推到墙上，她还是在说，“离了你妈妈，你什么都不是。” 她无所谓地望向男生包含怒火的双眼，提高一些音量，语气依旧淡然，“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终于等到男生伸出拳头，她冷笑，曲肘回击男生的左肋下方，听到一声闷哼。 她可等这一天很久了，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她不信什么绝对力量，最好的防守就是反击。 男生试图再次把她摁到墙上。 她刚准备抬膝踢裆部，就听到男生身后传来他同伴的声音。 “都结束了，我们打算走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真是天助我也。 她卸了力，任由身体被甩到墙上。 她清楚地听到后脑勺与砖墙碰撞的声音，生理性的疼痛让泪水蓄满她的眼眶。 她在黑暗里揉乱头发，露出惊恐的眼神，演出几分哭腔，“已经没钱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你了……” 说话的同时伸出双臂护在自己脸前，“我都饿好几天了……” 她呜咽起来，身体轻轻颤抖，“求求你，别打我了……” “你没事吧？”有个女孩走过来挽住她，“你怎么是这种人？” 她没说话，轻声哭泣，看女孩怒瞪男生。 “我……我没有。”男生回过神来，被失望的眼神灼伤。 “我们都亲眼所见！” 男生闻言回头，伙伴们的表情是相似的鄙夷。 她余光也看到了，心里嘲讽地笑，怯怯地瞧男生一眼，“我没事。” “你别怕。”女孩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需要报警吗？” 清雨摇摇头，已经没必要了。 “有哪里受伤吗？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去。” “好……”目的已经达成，她顺势而为，借机退场。 “行，我去拿东西。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慢慢地点一下头，戏要演全套。 趁女孩离开的间隙，她靠近弟弟，是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污蔑，泼脏水，谁不会？ 他应该好好尝尝这滋味。 女孩去另一个姑娘那里把自己的书包拿过来，“我们走。” “好……” 走出巷子，清雨轻舒一口气，她冲女孩笑笑，“我没事，刚刚就是太害怕了。” “真的没事？”她一身黑倒真让人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受伤。 她点点头，“谢谢你。” “没事，真没想到他是这种欺凌弱小的人。” 她看女孩恨恨的表情，没说话，欺凌别人的人内心可比被欺凌的人更脆弱。 远处车灯晃得她眯起眼睛，看到是出租车后清雨伸出手臂拦停。 “你先回家吧，我会自己处理好的。”清雨打开车门，让女孩坐进去。 “好，一定要去医院看看。”女孩摇下车窗，“你别害怕，我那些朋友都很好的，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她笑笑，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塞进车窗，“师傅，麻烦把她送回家。” 看到司机是女性后她放心不少，认真地看女孩一眼，“下次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送走女孩后清雨抬头看一眼高悬的蛾眉月，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觉得刚喝的鸡尾酒的酒劲上来了，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她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春芽还在家里等她呢。 说不定她都已经离开了？清雨边走边胡思乱想，哎呀她还不知道这个事呢，估计得知道了才行。 想到这里她脚步迈得更快了，她得赶紧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愿望成真她肯定很高兴。 清雨笑笑，推开咖啡馆的门，“老板，我来拿东西。” 咖啡馆的表悬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她抬头就看到，呀，已经十点了。 她捏了下耳朵，哎呀，这是春芽的习惯，她冲老板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让您等到现在。” 老板只是温柔地笑，“没关系，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她拿起书包，对，还有小雏菊，喜上加喜，春芽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你知道小雏菊的花语吗？” 她疑惑地摇头，没有时间了，“您下次再告诉我吧。” 老板看黑色的身影匆匆远去，轻轻地摇了摇头。 清雨几乎一路小跑地上了电梯，她在门前站了一会，让呼吸平静下来，轻轻地推开门。 抬头就看到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她眼前。 清雨嘿嘿一笑，用空的那只手比了个耶，“今天有两个好消息。” 但是眼前的人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笑出两个梨涡。 第14章 是不是嫌她回来晚了，“对不起嘛，今天有点事耽搁了一会。” 没听到春芽的声音，她疑惑地歪歪头，望向那双杏眼。 她从没见过春芽这样的眼神，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到眼前人发颤的声音：“我们去医院……” 她怎么知道的？她疑惑地摸摸后脑勺，一片粘腻。 把手摊开，她眯起眼睛，和春芽的裙子一样红。 流血了吗？清雨弯弯眼睛，还是她赚了，她第一下也用了全力。 “去医院……”她听到春芽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现在。” 她连忙点头，把花放在鞋柜上又往外走。 她感受到环在自己手腕上的气息在颤抖，想安抚春芽，“我……” “别说话……” 她乖乖闭嘴。 “你去坐出租。” 她点头，“那……” “去最近的医院，走急诊。” “我会去找你，马上就到。” 看出租车马上就要开走，春芽担忧地去碰碰她的脸颊，“别害怕，没事的，我马上就来。” 清雨好热，她贪恋地蹭这抹凉爽，点点头。 她才不害怕。 第14章 雨落（春芽视角） “好，千万注意安全……” 随着「吱」的一声，那扇门被关上，将林清雨和春芽隔在两边。 门内，春芽踱步到主卧窗前，没过多久，她就看到背着双肩包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那人若有所感地回头看向这边，这次她没闪躲，隔着玻璃和她对视。 具体的神态看不清楚，但能肯定是笑颜，她见那人抬起胳膊挥挥，是在说再见。 不要，春芽咬咬唇，手抬起一点又放下，没回应她。 那人好像有点失落地又把手放下来，她身体向前倾，盯着那抹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这间屋子又只剩下她一个，却和那两个月感觉不太一样。 她回到清雨的卧室里，贪婪地汲取她残留的气息，好像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已经下午，不知道她吃没吃午饭，记不记得要吃晚饭。 房间里暗起来，清雨还没回来。 她觉得自己是一只患有分离焦虑的拉布拉多，主人一直不回家，她只能在门里焦虑地转圈。 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不知道清雨要干什么，未知的恐惧和可怕的联想折磨得她大口喘气。 捏耳朵也不能缓解不安，她用力地撞门，没有用…… 无力地蹲下去，她实在不擅长等待。 终于听到门响，潭水走向她，心开始下坠。 得到那人会按时回家的许诺，心回到安全位置，她相信她。 看到那人怀里的花束，她又惶恐起来，是别人送给她的吗？ 是小雏菊，难道是她买来送给自己的？ “送给你。” 她要溺死在潭水里。 从来没有人送过花给她。 她曾经想过，也许成人礼妈妈会送她一束，只是成人礼永远不会有了。 清雨甚至提前买了花瓶，那么沉的袋子里还装着这瓶子吗？ 她的心沉沉的，被潭水灌满。 看她又陷入睡梦中，春芽靠在墙上静静看她，又看看花，真是世界上最美的画。 日光穿透帘子，她有些满意地笑起来，那束花果然有效果，她感谢她的好朋友。 小雏菊的影子落在清雨脸上，形成一片片小小的阴影。 一瞬间，雏菊漫山遍野地盛开在她的心底。 花总会枯萎，清雨要拿去丢掉，还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怎么能行？ 这可是她送给她的，要好好保存才是。 她等她回家也不再孤单。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她甚至习惯起来，一直这样好像也能接受。 她和花朵聊完天，抬头看看表，已经八点半。 怎么还没回来？ 这段时间她从未失约，她绝不是随便失约的人。 恐惧袭来，扼住她咽喉。 她跑到窗前，依稀能听到广场那边传来的喧嚣，只是怎么也看不到那抹黑色的身影。 糟糕的预感让她手忙脚乱，她又去撞门，出不去，她急得转圈，又回到窗前。 为了透风，清雨临走前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了。 她伸手去碰那层障碍，却没像之前那样感觉到阻隔。 她惊喜，望一眼天上的蛾眉月，这一刻真谢谢老天。 她翻窗一跃而下，来不及感慨，往门口快步走。 在哪里？她什么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应该问问她的，当初怎么没问问她？ 哪条路？ 春芽攥紧拳，她内心祈祷，希望这次雏菊也能带给她好运。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不停左顾右盼，搜寻熟悉的身影。 巷子昏暗，她扫一眼又往前。 “上梁不正下梁歪。” 等等，是清雨的声音，她又往回走到巷口。 春芽往里望，是弟弟？ 清雨背对着她，她上下打量一下，应该没有事，心稍微放下来。 她看到烟头火星点点，皱起眉头，清雨尼古丁过敏。 她要做什么？ 春芽准备上前，想到她们之前的约定，又站定。 清雨说话声音不大，她听得断断续续，只明白个大概。 她在为自己要个说法吗？ 听到清雨的夸赞，春芽心里又酸又涨。 沙漠下起雨。 “住口！” 她一惊，又看过去，皱起眉头，她在激怒他…… 她到底想干什么？ 看清雨被推到墙上，她往前走了一步。 弟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又停住，清雨说过她有分寸的。 “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心里那场讨厌的暴雨停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小雨。 淅淅沥沥…… 她丢开那把伞，仰起头，张开双臂，让雨尽情地打湿她。 她看不清眼前，也走不出这里。 她情愿死在这场雨里…… 男生伸出拳头，她心提到嗓子眼，却看到男生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见她抬腿了，这一击足够让男生退开，又放下了，为什么？ “不要——”她声嘶力竭，这两个字却掷地无声。 她清楚地听到清雨的头撞击墙壁的声音。 不是有分寸？这是在做什么…… 心脏爆炸，碎片散落一地。 清雨的声音刀片一样割着她的耳朵，她在说什么？ 路灯昏黄，照得那群人表情扭曲，但她看得清楚，因为太过熟悉。 失望…… 她听到清雨在哭，却又看到她在笑。 这就是她的计划吗？ 这是她的有分寸吗？ 上天堂下地狱，可春芽觉得分明相邻。 她一脚踩在天堂里，另一脚却已经迈进了地狱的大门…… 看到有女孩挽住了清雨，她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朝家的反方向走去。 是呀，即使她在那里，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没有用，即使清雨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也没有用，她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这样都没能离开，下一步，清雨会做什么？ 连伤害自己都在她的分寸之内…… 抬头望向月亮，如果到这种地步都不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恨什么了。 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在这世间终于有了牵挂，难道这就是老天的目的吗？ 要她甘愿被困在世间做孤魂野鬼？ 那祂目的达到了，她愿意留下来。 如果永远活在阴影里能换来远远地陪她一辈子，她接受这笔交易。 “逃避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谁在说话，她没有逃避呀，这不是顺从了命运吗？ “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她怎么办？”原来是小春芽。 清雨会很开心的，肯定以为她顺利离开了。 春芽勾起嘴角，清雨只是想满足她的愿望，自己的离开又不会给她带来悲伤。 也许……会有一些吗？ 但她那么擅长向前看…… “她受伤了！” 那个女孩不是说带她去医院吗？她在有什么用呢？ “你觉得她有可能直接去医院吗？” 她停住脚步，是呀，她是那么信守承诺的人。 要是她没去医院…… 家里可一个人都没有…… 她清醒过来，往家里赶。 走楼梯上去，她用力撞门，谢天谢地，穿过去了。 家里一片昏暗，看来清雨还没回来，希望她是直接去医院了。 她又到主卧窗前，一眼就瞧见那抹黑色的身影在往这边跑。 跑什么，她觉得清雨的每一脚都狠狠地踩在她心上。 第15章 “我有两个好消息。”她甚至还比了个耶。 她没见过清雨这个样子，傻得让人心疼。 她还去买了花吗？ 傻子…… 幸好，幸好她回来了。 要是她没回来呢，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再往下想。 再也不要她帮忙了。 第15章 医院 面前是一大锅热水，清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爬上锅沿跳下去。 好烫，还有人在不断往里加水，几乎要没过她的脸，她挣扎起来，身体却一动不动。 一大块冰跳下来，水温迅速下降。 冰块贴近她，她满足地抱上去。 “嗯……”她舒服地喟叹起来，把自己吵醒了。 原来是梦，她慢慢睁开眼，却看到那双漂亮的杏眼近在眼前，她甚至能看到其中倒映着的自己。 她睁大眼，又眨了几下，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 “怎么靠这么近？”好陌生的声音，像干涸的枯井。 “你在发烧。”春芽言简意赅，床上的人整张脸都红彤彤的，说话时的气息烫得惊人。 清雨努力地回想，昨晚她赶到医院，有护士扶住她，医生简单地做了包扎，还训了她几句。 “是不是打架了？” 清雨没说话，点点头。 “应该没事，明天拍个ct看看，再住几天院观察一下。” “年轻人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她还是点点头，猜测自己应该没有大碍。 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她茫然地又眨了眨眼。 “护士说是伤口感染了，不严重。”春芽没起身，“在挂水，你别乱动。” 她转过头去看，春芽站在地上，却扭着身体俯身，好诡异的姿势，她不难受吗？ “我没事，你这样不舒服吧？”实在是太近了。 春芽闻言笑出两个梨涡，她没说话，默默站起身子。 看她眉眼弯弯，清雨又眨几下眼睛，寒冷的气息远离，才意识到春芽就是梦里的冰块，她又热起来。 “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可以靠近一些吗？” 春芽又凑过来，“我是鬼呀，什么姿势都不会不舒服的。” 清雨的脸又烧起来，她有点渴了。 “我想喝水。” 她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有些后悔说这句话。 “你摁护士铃。”春芽声音很轻，“那个护士人很好，她见你一个人，特意放在你手边。” 清雨点点头。 也到量体温的时候了，春芽起身，准备给护士腾出位置，她害怕影响体温计的测量结果。 “你别走——”见她又站起来，清雨连忙去握她的手腕。 春芽一怔，她发现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清雨。 她弯弯眉眼，“我不走，护士要给你量体温呀，我就在这儿呢。”她走到床尾的角落。 见她确实就在那儿，清雨放下心来，她看帘子里透进日光，轻轻开口：“你再往角落处走点。” 春芽好像咬了一口青苹果，心里的雨大起来。 “38.7度，还是在发烧呢，估计得等这几瓶水都吊完温度才能降下来。”护士皱眉，“你需要冰袋吗？” 她笑起来，“我有呢。” 护士点点头，“你一个人，可别睡觉噢，这瓶快完的时候记得摁铃。” “好，谢谢你。” 护士离开后清雨看向角落，“你快过来，我好热。” 被人需要的感觉很不错，春芽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走上前去，“没事，你困了就睡一会，快完了的时候我再喊你。” “我不困。”见她梨涡浅浅清雨也笑起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到的时候你还在医生那儿呢，就跟着过来了。” “奥。”清雨错开眼神，“对不起，其实我没想搞成这样。” 这是真的，她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春芽弟弟，只是那样好的机会，换谁都会这么干吧。 春芽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眼前人睫毛颤抖，撩拨着她的心弦。 “我不是说有两个好消息……” 春芽视线扫过那枚小银环，她不想让清雨失望，“等你出院再说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清雨心里反而轻松起来。 “你不期待吗？” “什么都没有你快点好起来重要。”春芽叹一口气，“最好的消息就是你马上就好起来。” 冰凉的气息拂过她面部，清雨忽然生出不想她离开的坏心思。 下一秒又好想敲自己的脑袋，当初怎么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达成心愿的。 “花还没插到花瓶里呢……”清雨喃喃。 “插到花瓶里也会败的……”春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摸清雨的脸，“没关系的，败了还可以做干花。” 妈妈…… 她的动作让清雨又想起这个词语，她贪恋地去蹭那捧凉爽，“春芽你真好……” “这是第一次我生病时有人一直在身边陪着我。”这些话绕过大脑的思考脱口而出。 这也是清雨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春芽看那潭水上起了雾，心紧得发疼。 她觉得自己好自私，竟然差点当了逃兵。 她不敢再问她的过去，只是下定决心不再逃走。 “我在你身边……”春芽又去看那枚银环，“会打扰你吗？” “不会。”清雨去找春芽的眼睛，让她和自己对视，“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从没这么开心过。”一滴水溅上岸边，又坠入枕头消失不见。 这些话托住春芽飘摇不安的心，她几乎感到幸福。 “这瓶马上完了，你快摁护士铃。” “到饭点了，你问一下旁边的姐姐，她有送饭的人的电话。” “不要点有辣椒的。” 下午ct的结果出来了，没有颅内出血这些情况。 看来确实只是单纯把脑袋磕破了，春芽放下心来。 折腾到晚上，清雨终于退烧了，春芽心里紧绷的弦彻底松下来。 接下来就是住院观察，等伤口痊愈了…… 怕清雨又感冒，春芽退后一些，蹲在床边，“你睡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好……”清雨阖上眼皮。 半梦半醒间，她回到刚上大一的那个冬天。 她得了流感，害怕传染给舍友，她跑到学校附近旅馆去住了几天。 白天温度正常，一到晚上就发高烧，吃退烧药也没有用。 实在捱不过去她才跑去医院，她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这里的人好像都有人陪。 挂水的时候她累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血液已经回流到输液管，好长一截。 她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想起摁护士铃。 护士是很年轻的一个男生，他帮她拔针，“又没有人看着，一个人挂水还敢睡觉，不要命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道谢。 这时候一个妹妹走过来，“我姐姐那瓶完了。” 她还记得那个男护士回头看她一眼的表情，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疑惑，一个人就不配生病住院吗？ 这次以后她就抽空锻炼身体，尽量不让自己生病，避免又要去医院的情况发生。 意识乱飘，这一觉睡得实在不算好，清雨睁开眼，头好疼。 她下意识去搜寻那抹红色的身影，转过头却不见人影。 不是说就在这里？ 她有些慌张地坐起来，难道是彻底离开了？ 想到这她回过神来，那应该高兴才对，没什么好慌的。 但她坐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准备去找找她。 要是还在医院里，迷路了怎么办？ 这医院这么大…… “快躺下，你要干什么？” “你去哪里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清雨安下心来，回过头去找那双眼睛。 “我在医院里逛了逛，看了看各科室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嘛。” “大晚上的，你在人家医院里游荡？” 春芽捏捏耳朵，她忘记考虑这一点了…… “我又没怪你，你捏耳朵做什么？”清雨有些疑惑，她怎么动不动就捏耳朵，“再说，她们又看不到你……” “那卫生间在哪里？”她下了床，朝门外走，旁边的病友们都还在睡觉，她声音很轻。 “就在走廊尽头，我带你去。” “好。” 第16章 猫咪 舒舒服服地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清雨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换完最后一次药，护士笑笑。 “谢谢，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了。”清雨弯弯眼睛。 “应该的。” “东西都拿上哦，可别忘记什么。”春芽又唠叨起来。 “我们有带什么东西来医院吗？”清雨觉得有些好笑。 第16章 “也是，那走吧。”春芽捏捏耳朵。 “你打出租回。” “我们一起走回去。”清雨摇摇头，“你忘记啦？现在可是白天。” 春芽乖乖点点头，拉住清雨的手腕，又悄悄往下挪一点。 她们慢悠悠地往回荡，今天是阴天，很凉快，时不时还有风掠过发梢。 清雨勾起嘴角，轻轻哼起歌来。 看来她心情很好，春芽的心打起节拍，她静静地听，时不时瞄清雨一眼。 过了好一会，歌声停了下来。 春芽疑惑探身，“很好听呀，怎么不唱了？” 看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她用大拇指去摩挲清雨的手背，“怎么啦？” “不是说出院了告诉你……”沉默片刻，清雨还是开了口。 “喵——” 春芽打断她，“你有没有听到猫叫？”她松口气。 清雨点点头，往旁边的绿化带走。 她拨开草丛，却没看到小猫的身影。 “喵……” 这次声音很轻，清雨往左走一点，蹲下身去。 春芽也跟着蹲下去，一只脏兮兮的巴掌大的小猫就藏在灌木丛下面，紧靠着绿化带边缘的石头。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摸小猫，竟然碰到了，小小的一团不停颤抖。 心里一惊，能让她碰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春芽转头和清雨对视上，她知道清雨也看见了，因为她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 小猫感受到凉爽，往她手里蹭，一边挪还一边喵喵叫。 这让她想起在医院时的清雨，她轻轻地顺起小猫的毛。 四处张望，附近并没有猫妈妈和其它小猫咪。 这可怎么办？ 一个她就够打扰清雨了，再加一只猫…… 可要是就这样离开，这只小猫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清雨已经决定要养这只小猫了，只是她看春芽欲言又止，神色踌躇，没出声。 傻瓜，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她静静地望向春芽的眼睛，“在我面前你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春芽痴痴地陷进去，“救救小猫好不好？” 清雨扬起嘴角，她很开心春芽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从兜里取出一张手纸，轻轻地裹住小猫柔软的身体，用一只手把它托起来。 好小，好轻，好珍贵…… 她把它举到眼前，看它眼睛半眯着，难受得哼哼唧唧。 “跟我走好不好？” “喵……”小猫作出回应。 清雨的心化成一滩水，她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护住它。 她转过头去看春芽，“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那笑容太灿烂，春芽听到自己并不存在的心跳声盖过蝉鸣。 她连忙错开眼神，好怕见不得光的心思被她发现。 她思忖片刻，“叫小满好不好？” “好。”清雨点点头，叫什么名字都很好。 “希望她能拥有小小的圆满。”春芽语气很轻。 带着小猫，她们的速度更慢了。 清雨想起之前被中断的话题，她迟疑着，试图再次提起。 “你看那边是游乐园诶。”春芽伸出手去指远处的摩天轮，再次打断清雨的话，“我还没去过游乐园呢。” 看她打断自己，清雨想，也许春芽是想等小猫情况稳定下来后再离开，这样也好。 那就等去过游乐园后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我也没去过……”清雨弯弯眼睛，“我们下次一起去。” 听到这句话春芽放下心来，至少近一段时间她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 梨涡深深，她重重地点头。 “我们先去趟宠物诊所。”清雨拿出手机找最近的一家。 “好。” “就是这儿了。”清雨抬头看看门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您好，我刚捡到一只小猫……”她走到前台，“它状态不太好，需要做什么检查吗？” “林清雨？”敲电脑的人听到她说的话抬起头来。 “陶景月，你怎么在这儿？”清雨笑起来，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熟人。 陶景月是她大学同学，她们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吃饭一喝多就爱诉苦，说她喜欢的姐姐压根不理她之类的，清雨觉得她蛮真诚的，把她看作为数不多的伙伴……但她们也只是偶尔约饭，本科期间她们都有各自的事要忙。 扎丸子头的女孩站起来去看那只小猫，“这是我妈的店，我在这帮忙呢。” “猫有些脱水，估计被热到了也饿久了。”陶景月伸手摸摸小猫，“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得再做进一步检查。” “能相信你吗？”清雨沉默片刻，还是狐疑地开口，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不是中文专业的吗。 “当然！我从小就看她们治猫呢，看也看会了。”女孩骄傲地开口，“倒是你，大夏天的，怎么身上冒寒气呢。” 看这俩人这么熟稔，春芽心里泛起一股酸涩感，她的一切她都不了解。 又听到对面女孩这样说，她黯然低头，想往后退几步。 却看到那人没托猫的另一只手悄悄在背后摆了摆，粗糙的石头磨过她的心，她没再往后退。 “我体寒你又不是不知道。” “奥，忘记了，私密马赛。”陶景月俏皮一笑，吐吐舌头。 大家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吧。 她看不到清雨的表情，只能看到年轻女孩鲜活明媚的笑颜，阳光向上、开朗自信、大方积极…… 她觉得清雨在这个女孩面前和在她面前有点不一样。 石头锐利的边缘在心上划开一个口子，她惶然无措。 “那现在就做检查吗？” 陶景月最令人难以招架的一点就是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清雨不想再耽搁时间，拐回正题。 “奥奥，可以。”女孩业务很熟练，“做全套检查吗？” “嗯……”清雨点点头。 “小猫叫什么名字？” “小满，圆满的满。” “好听，不像你取的。”她想起大学写作课上被老师当做范文的林清雨的短文，女主角叫什么钢…… “确实不是……”清雨接过陶景月递来的就诊卡。 “上二楼。” 医生用湿巾轻轻擦干净小猫的身体，她们才发现这是一只橘猫。 一套检查做下来，清雨把这诊所跑了个遍，没想到猫要做的检查比人还多。 “第一次养猫？” “是的。” “这只小母猫出生一周左右……”医生推推眼镜，“身体没什么问题，两个月大的时候带来打疫苗。” “我给你写些注意事项。”医生拿出纸笔来，“别太担心，养猫和养小孩差不多，养养就有经验了。” 清雨认真点头，“谢谢医生。” 诊所一楼一角是宠物用品区，清雨按医生列的单子往篮子里放东西。 她发觉身边的人好久都没说话，转过头去看春芽。 “这俩猫碗哪个好看？” “啊……”春芽回过神来，仔细地看，这不是猫砂盆吗？ 她疑惑地回头，却看到那人狡黠地弯眼睛。 “你怎么这样？” “别不开心嘛。”看春芽恼火，清雨松一口气。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傻小孩。 想到刚才清雨和那个女孩轻松的对话，春芽捏起耳朵，扯出一个笑容来。 “耳垂都被捏薄了。”清雨笑起来。 真笑不出来了，春芽不看她，放下手往外走。 “开个玩笑。”看人真的生气了，清雨又去拉她的手。 感受到温暖的气息，春芽身体僵住，心扑通扑通，她恨自己不争气。 “都买好了，我们回家吧。” 春芽点点头，不说话，悄悄回扣那只手，要是真能拉到就好了。 “这么多，需要帮你送货上门吗？” “好呀，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陶景月笑笑，“就放这吧，今天内给你送到。” “好。”清雨也笑着点点头，提起装着小猫的航空箱出了门。 “刚才那个女生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吃过几次饭。”路上，清雨见春芽不说话，随意地提起话题。 “哦……”春芽心情暴雨转多云，至于为什么不是转晴，她不喜欢晴天。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的。” 清雨看她梨涡又露出来，心情也轻快起来……虽然解释这个词怪怪的，但如果她能开心起来的话，解释就解释吧。 她又哼起歌来。 第17章 在乎 “到家啦。”清雨把航空箱放在鞋柜上，隔着栏杆用手指挠挠小满的头。 “喵……”在诊所吃过饭喝过水，小满明显有活力了。 第17章 春芽觉得这间屋子不再让人厌烦，那些糟糕的记忆正在不断被温暖的当下取代。 她梨涡浅浅，看清雨逗小猫，内心升起无限温柔，希望清雨一直这么开心。 诊所女孩向日葵般的笑脸映入她脑海，她垂下头攥一下拳头，再看清雨时笑得很灿烂。 清雨回头看她一眼，“小雏菊果然败了。” 春芽看向那束花，“小满可能会过敏，保险起见还是丢掉吧。” 她见过老家的野猫在雏菊丛间连连打喷嚏。 “丢掉？”清雨挑挑眉，“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这样也行。”春芽弯弯眉眼，却不见梨涡。 下午有人把买的东西送来，“放在哪儿好呢……”清雨有点犯愁。 “把客厅旁边那间次卧的门打开，猫窝可以放在门口……”春芽笑笑，“那间卧室面积比较大，可以增加小猫活动的空间。” 那间次卧……是春芽弟弟的房间吧，她不介意了？ “好，听你的。”这的确是个很好的主意，“那我打扫一下。” 春芽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清雨觉得春芽有一点奇怪，怎么说呢…… 她总是在笑，明明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也总是在笑。 如果是真的开心的话，即使这样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主要是…… “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笑？”清雨把筷子放在碗上，她决定好好问问她。 “我开心呀。”春芽露出六颗牙齿。 她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被发现了…… 她只是想她在她面前也自在一些而已。 “有什么开心的事？和我分享一下。” 主要是每次都像这样，皮笑肉不笑，看着怪瘆得慌的。 她觉得奇怪，她们俩不是一直在一块吗……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没想到她刨根问底，她的笑容停滞片刻，稍显慌乱。 “捡到了小满呀，她在一天天好好地长大，还有……” “还有……”她忽然觉得有点无力，又把事情搞砸了。 “嗯，你说的这些确实很让人开心。”看她懊恼地捏耳垂，清雨反而放松一些，“不过也不用一直笑吧。”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她开始飞速思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奇怪的呢？ 刚从医院出来还是正常的，从宠物诊所回来后就不正常了，再联想一下在诊所发生的事，她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个大概。 “你不喜欢吗？” “什么？”清雨回过神来。 面前那人飞快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 清雨心情复杂，“喜欢看你假笑吗？” “做你自己就好了，做你自己就很好。”她认真地看向春芽的眼睛，逼迫她和自己对视，“何必讨我喜欢？” 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为什么要舍弃自我来迎合她的喜好？ “我……我只是想让你自在一些。”春芽眼神闪躲。 “我觉得你在她面前很轻松，在我面前总要考虑我的想法……”她有些语无伦次，“我怕在你身边给你造成困扰……” “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她总是看轻自己，清雨心里压了一块石头，“你不会给我造成任何困扰。” “可你在她面前就是更轻松啊。”春芽声音开始颤抖。 清雨笑起来，“你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呀……” 这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清雨觉得眼前人总是在给自己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要是问题出在这里，那就简单多了。 “春芽，你听我说。”她站起来去拉她的手腕，试图安抚她。 “我在她面前确实很轻松……”感觉到寒冷的气息一滞，清雨伸出手指去摩挲春芽的手背，“可那是因为我不在乎她怎么想呀。” “她也是一样……”清雨觉得这么说好像对陶景月很残忍，给自己找补，“你看她在我面前笑得那么开心，也是因为她并不在乎我呀。” 想到陶景月在她喜欢的人面前那个缩头乌龟的样子，清雨忍不住摇头。 寒冷的气息不再颤抖，清雨放下心来。 “我在乎你才会去考虑你的想法呀……”清雨去找春芽的眼睛，“你不用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形状。” 春芽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和清雨对视，「我在乎你」四个字化作最温柔的月光填平石头划开的伤口。 “做春芽就特别好。” 她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讲清楚，春芽告诉过自己她的过去……所以她特别能理解为何她总是不安，总是无措，总是过于在乎别人的感受。 她要告诉春芽她很好，她的感受对她自己和在乎她的人都很重要…… 既然在她的前十八年人生中没有人告诉过她，她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好，那就她来说吧。 她不介意一遍一遍地告诉她，直到她看到为止。 那些人对她不好不是她的错，做错事的是那些怀揣恶意的人，而不是被伤害的她。 凭什么被伤害的人要自我反思而加害者高枕无忧？ 她不想她在自己面前委曲求全，她只想她这段时间能开心一些，然后解开心结，去见妈妈…… 就像是春芽对小满的期望一样，这也是她对春芽的期望。 她这辈子太苦了，清雨希望她在最后能拥有小小的圆满。 活了十八年还没学会爱自己的傻小孩，明明自己那么好却看不到…… “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好像一天没吃饭，明明自己都不活了，还不厌其烦地教我做饭，要监督我好好吃饭……” 潭面下起小雨，把两个人都淋得湿漉漉。 “都没有人救你，你还要救小猫……” “夜空里的星星都闪着光，你也是其中的一颗。你能看到别的星星发光，那为什么不低头看看自己呢？有人欣赏火星，也一定有人欣赏海王星，所有的星星都是太阳不是把我们热坏了？” 春芽破涕为笑，梨涡浅浅，她哪有那么好。 “春芽，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好。”清雨闭了闭眼，接着说，“我在你面前展示的完全是真实的自己，不要因为这个担忧和不安。” “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过于在乎我的感受以至于委屈自己，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伤心……” “在我面前可以完全做自己，好吗？” 那目光太灼热，烧得春芽心里好烫，她点头，“好……” 如果她是星星…… 小王子的b-612星球上种着玫瑰，那她的星球上就开满小雏菊好了。 而且那颗星球一定只有雨季。 好喜欢，好喜欢雨…… 第18章 鬼屋 小满一天天长大，春芽已经摸不到她了，这让她很欣慰。 一开始奶还需要清雨喂着吃，这段时间她已经可以慢悠悠地挪到猫碗那里，自己低头舔了。 只是，她好像真的把清雨当作妈妈了，不管清雨去哪里她都跟在后面，四条腿扑腾得倒是欢快，就是速度很慢，害得清雨只能慢慢走。 甚至，甚至到了晚上她还要睡在清雨的床上。 清雨说小满你要睡在自己的小窝里呀，她就眨眨漂亮的蓝色眼睛，喵喵叫着委屈巴巴地拱清雨的脚腕，清雨害怕压到她狠心把她放到窝里，她马上又蹭过来，在床边不停地叫唤，连累得清雨晚上都睡不好。 除了这些时候小满还是很可爱的，她调皮又活泼，很会逗清雨开心…… 可是，这些时候每天都会发生，她不喜欢。 话又说回来，她看向床上呼吸均匀的那人，又看看窝在那人怀里睡得香甜的一团小小橘色，虽然不喜欢，倒也可以接受…… 清雨嘤咛一声睁开眼，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还在熟睡的小满，又去找熟悉的红色身影，找到后弯弯眼睛，小心翼翼地避过小满起身。 不知道谁的心跳乱了，春芽捏捏耳朵，跟着她往外走。 清雨也很惯着小猫，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给小猫泡奶粉，她会先烧开水，然后倒出来等水慢慢变温，用手背试试觉得不烫了才去泡奶粉，这时候小猫也醒了，她就抱着小猫用奶瓶慢慢喂。 “小猫没有这么娇贵的。”她忍不住抱怨，这样清雨多累呀，“她已经长大一些了，可以自己喝奶的。” 感受到不友好的气息，小满抽空喵一声表示不满。 “就喂一顿嘛……”清雨呼噜呼噜小满的毛，“她总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春芽没说话，她开始有点后悔央求她养小满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等过段时间小满可以自己玩了，我们去游乐园吧。” “不带小满吧？” 清雨挑挑眉，“不带。” “那好。”春芽又开心起来。 清雨看她梨涡深深，给小满顺毛的力度又放轻一些。 第18章 小满的毛挠得她心里怪痒痒的。 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清雨冲掉沐浴露，望着门外模糊的红色出神，又低头看乖乖蹲在马桶边等自己的小满，好像两个小尾巴。 她满足地笑起来，“小满小满，长大慢一点。” “小满小满，长大再快一点。”每天晚上春芽都会在心底念咒语。 她不去想遥远的烦恼，只想任性一回，逃离讨厌的小满。 可恶的小满，越想越烦人！ 春芽烦躁地挠头，又闭眼念咒语。 只是老天谁也不偏爱，日子还照常溜着走…… “小满，你乖乖待在家哦，我们晚上就回来了。”清雨蹲下去挠小满的下巴。 “喵……”小满舒服地闭起眼睛，她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分别。 春芽看看小满，又往屋子里看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怎么能和小猫置气呢。 但是清雨伸来手臂她从善如流地环上去时，春芽就把孤单的小满忘在门后面了。 还是阴天，简直完美。 她蹦蹦跳跳，时不时偷看几眼清雨，她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也很好，这让春芽几乎雀跃起来。 “这么开心呀。” “超级开心。”拉着清雨的那只手悄悄往下挪了一点。 “你不喜欢小满吗？” “喜欢呀。”她不好意思地捏捏耳朵，只是偶尔很讨厌。 “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真的喜欢的。”她住进来后家里多了很多笑声，她其实很感激小满。 清雨探出身子去看她，见她神色认真，浅浅笑起来。 被她突然的动作一惊，春芽慌乱地眨眼睛，“干什么呀？” 说话声也盖不过心跳声。 “不干什么呀……”清雨挑眉，“你怎么啦？” “没事……”春芽找借口，“有沙子进眼睛了。” 好蹩脚的理由，春芽再次开口：“今天天气真好。” 拜托了，让清雨别听见那句话，她抬头看天。 清雨没忍住轻笑一声，见她不想说，也不再追问，“是呀。” 因为她看过天气预报才买的票呀。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挎了个小包装遮阳伞。 “两张票？”验票的女孩狐疑地看看清雨身后，“同行的人还没来吗？” “来了……”清雨笑笑，“你帮我都销掉就行。” “干嘛买两张票呀？”春芽皱眉，嘴角却上扬，“多浪费钱。” “你也玩……”清雨语气轻快，“怎么能算浪费钱呢？” 她想给春芽补一张游乐园的票，仅此而已。 “可惜我大部分都玩不了。”春芽兴奋地左顾右盼，她已经过了对一切游乐设施都好奇的年纪，比起遗憾，语气更多是淡然。 她只是想和清雨单独待在一起，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 “你都替我玩好不好？”春芽希望清雨不要考虑她，玩个尽兴。 “可是我得拉着你。”如果春芽不能一起玩，感觉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哎呀，我待在入口处等你就好了。”春芽连忙开口，“你玩了才能分享给我感受呀。” “她们说来游乐园玩最不能错过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过山车。”春芽拉着清雨往前走。 “刚好现在人还少，不要怎么排队，你试试嘛。”她梨涡深深。 拗不过她，清雨还是坐到了过山车上。 “我就在这等你。” 清雨点点头。 这个过山车设计得很惊险，离地远，路程长，起伏多，还有很多急转弯。 清雨一直睁着眼，她不害怕这个。 尖叫声中，她在想春芽站在那会不会无聊。 在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她祈祷今天一天都别出太阳。 极速俯冲时，她在想春芽能不能看到她。 快结束了，就要见到春芽了，她才笑起来。 果然没意思。 “好玩吗？”春芽梨涡深深。 “很刺激。”清雨如实告知，“就是没什么意思。” “不好玩，没有和你待在一起好玩。”清雨决定不玩别的了。 春芽错开眼神，她看到写着游乐园名字的旗帜在动。 好奇怪，明明没有起风。 “我们去集市逛逛吧。”清雨笑起来，“刚好我有点饿了。” “好。”春芽点点头。 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你试试这个。”春芽看到猫猫发箍，眼睛一亮。 清雨犹豫着放下手里的那碗狼牙土豆，“这个不适合我。” “试试嘛试试嘛……” 清雨架不住她撒娇，皱眉戴上，“怎么样？” “很适合你……”明明是清雨戴着，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蓝色的小猫耳朵嵌在她头发里，她眼睛又亮晶晶，完全就是小猫成精…… “好看吗？”清雨突然想把这个发箍买下来。 “很好看……”很可爱。 “老板，我想买这个。” “你装进袋子里嘛。”春芽不想让别人看到戴猫猫发箍的清雨，“回家再戴。” 清雨点点头，她无所谓，“麻烦您给我个袋子。” 看她乖乖摘下来，春芽满意地笑成一团。 “要我戴又不要我戴。”清雨看她笑得开心，不明就里，“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呀。 春芽没说话，她抬眼看到远处的灰色建筑，“去那里玩。” “我不去了。”清雨下意识回答。 “是鬼屋，我们可以一起去。” 清雨望过去，“你想去？” 春芽点头，这个她真想去，“我进去后那里才是真正的鬼屋。” “好。”清雨挑挑眉。 进门前春芽有多自信进门后就有多大跌眼镜。 她原本想着作为真正的鬼，这些人假扮的鬼在她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没想到，这些「鬼」个个栩栩如生，要么吐长舌头要么七窍流血，她摸摸自己的脖子，他们比自己更像鬼…… 她走在清雨前面，还伸出手臂护着清雨，嘴里振振有词：“你别害怕，我保护你……” 但她没敢回头看清雨，因为两边时不时还有鬼探头。 清雨笑起来，神色淡然，由着她去。 直到一个拐弯，她刚探出头就看到从天花板掉出来一具白花花的人骨，头朝下脚朝上，诡异的笑声响起，那具骷髅转过身子来，她就和空洞的眼眶对视上…… “啊……”她吓得下意识转身，清雨正朝这边走，就和她撞了个满怀。 寒冷的气息和温暖的气息交融，春芽心一下子就安下来，才发现自己双臂已经虚环着清雨脖颈。 已经不害怕了，但她不想往后退，干脆把头埋到清雨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洗衣液香味。 清雨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燥热，明明是冰冷的身子贴上来，她却感觉浑身烫起来。 “没有了，没有了，别害怕……”她轻轻拍春芽的背，试图安抚她。 怀里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她无奈，“你不是说你保护我？怎么反过来了？” “他们，他们更像鬼……”春芽在她怀里不肯抬头，“我没见过别的鬼……” 清雨轻笑一声，“那我们掉头回吧。” “不，不要……”前面是未知的险象环生，后面是已知的虎豹豺狼，“我们，我们就这么往前走吧……” “你不害怕吗？”春芽好佩服她。 清雨摇摇头，“那走吧。” 果然和她待在一起最有趣。 春芽决定不再讨厌小满，她在清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满足地笑起来。 还没来得及享受，春芽就感受到外面的自然光。 她怅然若失。 “下次还来吗？”清雨打趣，想到什么笑意又慢慢隐去。 “来！”肯定来，下次来一进门她就要藏到她怀里去。 第19章 巡游 看她难得笑得恣意，清雨再没说什么。 春芽拉着清雨的手，慢吞吞地向前走。 喧闹的音乐声从身后传来，清雨先回头看，然后望向那双杏眼，“花车巡游开始了。” 如她所料，烟花绽放，杏花瓣填满清雨的心。 这才是这次出游的重头戏。 对一个舞者而言，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呢？ 清雨不太了解，她猜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起舞。 演员们踩着这个夏天末尾的节拍笑容洋溢着手舞足蹈，水枪和水桶里的水在空中划成一道俏皮的弧线，交织成舞台的帷幕…… “要快乐就趁现在……”歌词应景地跳出水幕。 盛装打扮的嘉宾们热情地邀请身边的游客们共舞一曲。 她察觉到身边女孩的跃跃欲试，抬手臂引导她转了一圈。 长发飘扬，笑容明媚，肢体舒展，裙摆摇曳…… 第19章 目光灼灼，水光潋滟，自信从容…… 这样的春芽，清雨从未见过。 她想，有些人天生就属于舞台。 那她就做坐在最前排的观众，为她大声喝彩。 要是大家都能看到就好了，清雨觉得春芽比站在花车中央的人更耀眼。 她不愿再挪开眼，只偶尔觉得吵闹，音乐的鼓点刺穿耳膜敲在她心上，铮铮作响…… 花车旁边的彩灯打着转照过春芽，清雨恍惚间看到她身体最外一圈泛起彩色光晕，花车走过，又消失不见。 也许这就是灵魂体的神奇之处吧，清雨没再多想…… 音乐带着春芽翩翩起舞，她畅快地踮起脚尖跟着清雨转了一圈。 旁边女孩在挥手，好像她从前的舞伴拉起她再练习一曲…… 春芽情不自禁地加入她们，摆臂，跳跃，做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她从没这么快乐过，下意识地去找那双眼睛，转过头就和沸腾的湖面对视上…… 不知道是什么给她勇气，让她不再逃避，她用一眨不眨的眼睛诉说她的心意，隔着水幕，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清楚。 一曲作罢，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离清雨很远。 白天、室外、早已松开的手…… 她穿越水幕，藏起这个秘密，靠到她身边。 “怎么不继续跳啦？”清雨看她走向自己，眉眼弯弯。 “好累……”两只手紧紧交缠，寒冷气息深深陷进温暖。 “鬼不是不会累？”她笑得那颗小痣都飞起来。 “你饿了吗？” “好像有一点。” “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清雨莞尔，点点头，任由她拉自己走。 春芽瞥一眼远去的花车，要是活着，做巡游演员也不赖…… 吃完时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设计成飞鸟衔枝的路灯亮起，为小鸟照亮回家的路。 聚成股的水滴沿着玻璃往下爬，清雨看一眼外面。 没伞的路人跑起来，有伞的正在撑起来…… “下雨了！”春芽惊喜地看向她。 清雨点点头，“你很喜欢下雨天？” 春芽跳进潭水里，“我很喜欢雨。” 外面的雨才下起来，但春芽心里的雨已经下了一整个夏季。 那目光太湿漉漉，淋得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要被冲出来。 到了门外，她摸摸挎包，没把伞拿出来。 雨势不算大，她扎进雾里。 “我们就这样走回家吧。”她冲春芽笑。 雨雾里她的脸看不真切，春芽往前靠，拉紧清雨的手，“好！” 游乐园里难得安静，她们慢慢往外走，看树叶上的雨坠落在水洼拨动涟漪，听不知道谁的心跳声作了节拍。 清雨就着这节拍哼起旋律来，她嗓音凉润，很衬这个雨夜。 她哼的是安溥的《我想你要走了》，她借这首歌说再见。 她在心里轻轻唱歌词。 “你要告别了，你会快乐……” 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开心的，她的心却越唱越难受。 “你会快乐……” 清雨摇摇头，试图甩去那些沉重，她只要春芽快乐就够了。 春芽轻轻摇摆身体，为她伴舞。 她没听过这首歌，不认识这个调调，只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清雨哼着哼着发现自己走了调。 呕哑嘲哳难为听…… 不唱了，清雨笑起来，“拉紧我。” 她的笑声飘散在风里，春芽跟着她跑起来…… 跑出游乐园，清雨没停歇，春芽回头看那五颜六色不断变小，直到不见。 笑声和嘴里的铁锈味都没让她的心脏好受起来，林清雨深呼吸，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路，只是后来，她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 雨一直下，跑到最后清雨全身都湿透。 到电梯口，她才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春芽看雨水顺着她发梢滴到脸上，清雨脸上全是水珠。 她不管不顾，笑颜如花。 “今天玩得开心吗？”清雨认真看那双杏眼。 等春芽看过来她却转开视线，侧头看地面。 瓷砖地板被保洁阿姨擦得光滑，里面倒映着红色的身影，她望着那儿出神。 “从没这么开心过。”她看向清雨，梨涡深深。 “回去马上洗澡。”虽然有点煞风景，但春芽觉得这话还是要说。 “好。”清雨回过神来，摁下电梯按钮。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林清雨睁大眼睛抬头，好像又回到刚刚的雨里。 到底是怎么了？ 清雨烦躁地揉胸口，那里拧着，揪着，像一个死结。 她试图通过往常的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 才刚刚抚上小小的凸起，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惊得她连忙放开手，开始洗头发。 大脑却不听她指挥，她又回想起鬼屋里春芽回身躲到她怀里时她发烫的脸； 坐在过山车上快结束时想到马上能和春芽待在一起时的期待； 路上她探出身子看她时春芽眨个不停的又长又翘的睫毛……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好像舒服一点，只是又痒起来…… 洗完澡，清雨轻轻呼一口气，好像是轻松一点。 她站到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的风扬起发丝，她看过去，又回到医院里，她睁开眼睛时看到那张盛着温柔的熟悉的脸，那时春芽的黑发也低垂着，扫过她的脖颈…… 她又热起来，索性再洗把脸。 对着镜子擦干净脸，把洗脸巾拿下来时，她习惯性看一眼镜中的自己。 只是这一看，清雨整个人都怔住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八个字，在她脑中，掷地有声。 第20章 察觉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熟柿子，嘴巴要翘到眼角，苹果肌笑僵了也无知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弯成月牙，眼神滴溜溜地在秋水里打转，潮湿又黏腻…… 清雨打了个寒颤，觉得镜子里的人在对自己抛媚眼。 此时的神情，她只曾在别人脸上见过两次。 只是那两次，她都是旁观者。 第一次是在十年前，园长祝夏安坐在门口等夏禾阿姨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夏禾阿姨已经有了小孩，还是雷打不动半个月来一次爱乐园。 每逢初一、十五，园长一大早就搬张凳子坐在大门口，托腮看夏禾阿姨来的方向。 夏禾阿姨一定会来，但有时是早上来，有时是夜里来。 她什么时候来，园长就坐到什么时候。 那天已经很晚，夏禾阿姨还没来，园长等在外面，没吃晚饭。 她出去给她送饭，月光打在祝夏安脸上，她刚好看个清楚。 那不是等朋友会有的表情，倒像是，在等她的恋人…… 迟疑着，她还是问出口，“园长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祝夏安摸摸她的头，“夏禾阿姨说她马上就到。” “她不是每半个月都会来一次吗？”又不是一年半载的。 “是呀，每半个月都能开心一整天。” “你们是朋友关系吗？”她皱起眉头。 “是的。”园长伸手抚平小孩的眉心，“只是我喜欢她，就盼着她来，只要她来，我就欢喜。” 园长在孩子们面前相当坦诚，她把大家都视作平等的个体。 “那她要是不来了呢？” “她不来，我也开心。只要她开心，我就开心。”园长看着面前严肃的小脸，“我觉得这就是喜欢，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喜欢都一样……如果有一天，我们小雨也遇到这样的人了，可以问问自己的心。” 她指指清雨的胸口，“我知道的是，这里一定会有答案。” 园长喜欢夏禾阿姨，而不是什么叔叔，她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她很早就告诉过大家，爱无关性别。 她们的书架上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包括很多女性主义著作，园长是她的思想启蒙导师。 她读过女人爱男人的小说，索然无味，她发现她对男人的身体和想法都不感兴趣； 她也读过女人爱女人的小说，她爱其中情感流动的蜿蜒，爱女人笔下女人间充满欲望的交叠…… 只是在现实中，她没爱过任何人，因此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女同性恋。 她也不在乎自己被如何分类，其实她压根没抱自己会爱谁的打算。 后来时间都花在写小说上，她的写作和情爱更是无关，不是她不想写，而是她不会写。 园长的话渐渐在忙碌中被淡忘。 第二次是在高一，她读的高中在爱乐园外。 有一天放学，隔壁班的男生羞涩地递给她一封信，她看过去，男生眼神躲闪，欲语还休。 第20章 因为见过相似的神情，她知道面前的人喜欢她。 她表示感谢，喜欢是很珍贵的情感。 然后拒绝他递来的信，她没感觉、不喜欢，自然也没有机会发展。 而且她忙得要死，她要读书，还要写小说，没时间再去读信，更没工夫应付他的喜欢。 她那时想起园长的话，“如果你喜欢我，是不是我开心你就开心？” 那男生点点头。 “我想好好学习，你别打扰我。”就说话的这一会，她能做好几道题。 拒绝的话要说明白，他喜欢是他自己的事，打扰到她就是她的事了。 没想到过几天她就听到关于自己的谣言，放学时路过他们班看他还在笑，和前几天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造的谣，还是黄谣，简直没品…… 她不关心，不在乎，随便他怎么传。 只是悄悄地，把他喜欢她的消息放在论坛。 喜欢一个满身流言的女孩，不知道以自己为世界中心的男生能不能接受周围人的视线。 自负的心往往脆弱不堪，这是园长告诉过她的道理。 可惜他没用武力，她不介意两败俱伤，头破血流…… 她倒想替他家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已经游走在法律边缘却毫无所知的人。 如果这就是喜欢，也太廉价，太无趣，经此一事，她彻底对「喜欢」这件事不感兴趣。 只是…… 这一次，她是当局者。 她回过神来，拍拍自己的脸。 现在，她对爱这件事很感兴趣。 她释然地大笑起来，爱，好新奇的东西。 她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春芽开心她就开心，春芽难过她也伤心。 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和她待在一起。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里面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心跳声盖过窗外的雨声。 这就是她的心告诉她的答案。 她没爱过，不知道。 原来，原来这就是爱…… 感觉还不错嘛，看来高中那个男生压根不是真正喜欢她。 她好想抱起春芽转圈圈，这个女子实在拥有太神奇的魔力。 她不在乎她的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至少在她察觉的这一刻，她的爱已经开始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她能好好把握的，是现在和以后。 春芽春芽，从此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爱就是爱，她不能决定，但能给予。 她理解的爱就是交付真心，她从不怕受伤，只怕错过。 想到这里，她收起笑意，认真地与镜中人对视，她的面前还摆着一道难题。 离开还是留下，只能交给春芽选择。 她不能用她的爱把春芽困在这里，这太过自私。 她只要她开心。 那在此之前，她要好好隐藏自己的喜欢，以免干扰春芽做出选择，留下遗憾。 问题是，她最不擅长伪装，不知道时还好，知道了可真难办…… “你好了吗？”清雨进去好久，春芽有点担心她，后面又听到里面传来她的笑声，更是觉得奇怪。 “好……马上好。” 怎么办，连听到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傻笑。 林清雨，求你争气一点。 “怎么那么久？”春芽蹙眉，“头上的伤到底好了没？” 她还在担心自己，好可爱。 感受到她担忧的视线，清雨却不敢看向那双杏眼，她低头看地面，“好了。” 因为自己看过，知道那目光太赤裸裸，她可以藏起话语，却藏不住自己的真心。 见她不像往常那样盯自己的眼睛，春芽心里涌起一些不安。 今天晚上清雨把小满赶回自己的窝睡，狠心关上了房门。 她清楚今晚自己肯定睡不好，翻来覆去一定影响她睡觉。 果然，她躺上床，眼睛一闭上就是春芽那张梨涡深深的脸。 道理是道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一会想之前的事，一会又筹划以后的事。 她会选离开还是留下呢？ 要是她选留下，那她就向她告白，要是她拒绝告白，她们就做朋友也好…… 要是她选离开，那她就告诉她那个好消息，要是没能离开，她再想别的办法…… 只是想到这里，她心脏又开始疼起来。 她又回到昨晚的雨夜…… “我喜欢雨。”春芽说这句话时漂亮的杏眼顾盼生辉。 她喜欢雨，她叫林清雨，她有没有一点可能是在说喜欢自己呢…… 清雨在心里撕小雏菊的花瓣，撕下第一瓣，“喜欢。” 她的心又舒服一点，忍不住笑起来，在想什么呢，幼稚死了。 房间里渐渐亮起来，清雨感受到熟悉的寒冷气息正在消散，吓了一大跳。 她下意识坐起来，“你要去哪里？” “你醒了？”春芽惊讶，还没到往常她醒来的点呢。 “哦……我有点渴，喝口水。”她顺势拿起旁边书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个时候天冷，我在这害怕把你冻感冒了。” “这样啊……”清雨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幸好头发披散着她看不到。 “那你不会天天都这样吧？” “大部分时候。” “好吧，我再睡一会。” “好。”春芽走了出去。 见气息不见，床单变成滑滑梯，清雨溜下去，拉开被子盖过头顶。 那就是说，她害怕自己感冒会出去一会又赶在自己醒之前回来吗？ 毕竟每天她醒来都能听到她笑意盈盈的一句早安。 大部分时候都这样吗？ 她忍不住扭成毛毛虫。 春芽春芽，你怎么这么好？ 她又开始撕花瓣，撕下第二瓣，还是喜欢。 折腾了一晚，她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带着期待，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21章 开业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她看着床边人梨涡浅浅，心化成一滩水，“午安。” “午安。”春芽皱起眉，“昨晚没睡好吗？” 她点头又摇头，抬头看天花板，“今天早上睡得特别香。” 看她面色红润，神情放松，春芽放下心来，“那就好。” “我换个衣服。”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能随便穿睡衣，可现在，她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再见她。 翻遍衣柜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清雨略有些烦躁地揉头发，看来要去买衣服了。 “对了，刚才芳姨有打电话来。”门外传来春芽的声音。 她眼睛亮起来，是不是她那里已经搞定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很香，没忍心……” 清雨把地上的小满捞到脸前，把自己埋到小猫毛发里，“我好开心呀小满。” 她声音很小，小满淡淡地喵了一声。 “咳咳……”忘记猫会掉毛了，她又把小满放下来，挠挠鼻子。 撕下第三瓣，还是喜欢，怎么回事呀…… 她拍拍自己笑僵了的脸，拿起手机回拨给李芳。 “喂，清雨呀，我们子瑜服装重新开业啦，就是今天，来捧场呀。” 还没嘟一声，电话那边李芳的声音就传过来。 “好，恭喜芳姨！”她听到那边嘈杂的人声，“我下午就来。” “那姨不说啦，这边忙呢……” 风风火火地，电话又被挂断。 正正好，那就去芳姨那里买几件新衣服吧。 她哼起歌来，“我们下午去找芳姨，子瑜服装重新开业啦。” 她尝试复述芳姨自豪的语气。 “好。”春芽也笑弯了眼。 告诉完春芽，清雨外卖了开业花篮送到店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想起李芳说过商业街晚上人多，她肯定会营业到晚上。 那就等太阳下山再出发吧。 听到外面广场上小孩子的嬉戏声响亮起来，清雨关了电脑准备出发。 她打开电脑时，春芽就会走出去陪小满。 她本来想说她的工作不涉密的，可以留在这里看……不过如果这样她自在的话，也就随她去吧。 反正她只要她开心。 “走吧。”给小满添了饭，挠挠她的头，清雨转身朝外走。 “好。”春芽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之前一直这样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感觉到覆在手上的气息，她的脸不受控地烫起来，她有点口渴了。 “你紧张什么？”春芽皱眉，她觉得清雨变得有点奇怪。 清雨不敢看她，“啊……有吗？” 说完才发现自己是同手同脚地从电梯迈出来…… 求你了，争气一点，至少撑过这几天，清雨无奈望天。 “有。”从游乐园回来后她就不再看自己的眼睛，春芽有一点难过，她是不是又想提起那个「好消息」。 第21章 就没有一点点想留下自己吗…… 清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理思绪，压根没注意到春芽一路都没说话。 “到啦。”远远就看到有一家店门前摆满花篮，张灯结彩，清雨笑着去看春芽。 糟糕，又下意识了，在春芽看回来之前，她又转开了眼。 “嗯……”春芽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硬扯出一个笑容来。 别扫兴，她对自己说。 只是在店门前，她先松开了手。 店里人挺多的，清雨左右看了几眼，还是按照衣服的颜色分的类，原来那些衣服都被夏天、初秋的时装取代，现在挂着的样式很时髦，堪称是焕然一新。 “怎么样？”李芳看见她，穿过人流走过来，“小季，你招待一下客人。” “我还开了个网店，现在年轻人间不是时兴网购。”她拍拍清雨手臂。 清雨微笑着点点头，她一直相信李芳能把这家店经营得红火。 “你人来就好了，还买什么花篮。”是嗔怪的语气。 看她满面笑容，清雨也乐起来，“给姨加油助威呢。” “又不是上赛场……真是的。” “这就是姨的赛场啊。”清雨看眼门口，三三两两的客人手里都拎着购物袋，纸袋简单大方，还印着子瑜服装的logo。 “也是。”李芳笑得灿烂，“你逛吧，姨不打扰你，有需要喊我。” 走之前还悄悄在她耳边说，“姨给你打折。” 清雨笑着点点头。 她仔细地挑起来，这让春芽有一点意外，清雨并不是在乎穿着的人。 最终拿了一件小黑裙，一件淡蓝色长裙和一套粉色半裙套装走进了试衣间。 春芽在外面等着，不安地捏耳朵，清雨到底怎么了，一整个夏天都没见过她穿裙子。 清雨在里面已经换好了第一套，嫌头发散着碍事，她索性简单挽了个丸子头。 她有点紧张，好像上考场。 深呼吸三次，她才说，“你进来吧。” 试衣间不算小，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好……好看吗？”她眼神躲闪。 好看，很好看，她身材很好，这件蓝裙子能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曲线，她微微低头，露出完美的肩颈线条，她肯定从小坐得笔直，春芽不由得出神…… 她又想起玉如意这个比喻，回过神来，“好看，但不要买这件。” 她不想让她伤心，也不想别人看到这样的清雨。 “为什么？” “嗯……标签扎脖子。”她瞟到裙子领口的标签，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 “不扎呀……”清雨疑惑，但还是准备换下来。 春芽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到外面她才察觉不对劲，刚刚清雨的神情，好像，好像恋爱中的女孩…… 又想到她无缘无故穿起裙子来，她神色黯淡下去，清雨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在她面前从不打扮的女孩，要穿着那么漂亮的蓝裙子去和陌生人约会吗…… 她不再看自己，原来是爱上别人了吗？ 她的心不可遏制地陷入巨大的悲伤和恐慌。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看她和别人谈恋爱，真正地牵手、拥抱…… 想到这里忮忌和难过就已经吞噬了她，还会有什么，她不敢再想。 会是谁呢，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她想到暑假时她成天都不在家，也不告诉她自己的过去，她对她真是一无所知…… 她想，如果她已经爱上别人的话，她还是悄悄地走吧，让她告诉自己好消息，然后如她所愿地离开吧。 酸涩的柠檬汁一滴滴落在她的心里，腐蚀着小雏菊的枝干，花儿在枯萎。 “好了。” 她回过神来，攥了攥拳头，只要她幸福就好…… 真得好美，只是不再是她的，或者说，从未是她的。 粉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她还是低着头不看她，脸畔涂抹着晚霞。 恍惚间她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好像脸也是这样红。 她爱的人真的爱上别人了，她要怎么办？ 她用目光吻过她，轻轻地说再见。 怎么一直看她也不说话，很难看吗？ 清雨紧张地绞手。 “很美……”以朋友的角度，她给出最客观的评价。 “真的吗？”她突然不自信起来。 “要是我是你喜欢的人，我会想把你藏起来。”她借假设说真话。“不许任何人看。” 那目光太炽热，清雨不受控地看过去，心跳声轰鸣着碾压她的耳膜。 她不喜欢别人控制自己，但如果是她的话，她可以接受被藏起来一个月，嗯，最多半年。 “你怎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难道她伪装得不够好，那她知不知道对象是她？她不想提前告诉她，影响她的选择。 她终于看向自己，春芽却心如刀割，那眼里动情的水光，柔软的爱意，全都不属于她。 “你什么时候穿过裙子？” 她别开眼，下定离开的决心。 “那你知道是谁吗？” 春芽没再看她，只是摇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喜欢谁？ 清雨松口气，春芽不会撒谎。 穿最后一套小黑裙给春芽看，她也说好看。 她穿哪件在她眼里都好看吗，清雨压根掩饰不住笑意。 撕下第四瓣，喜欢…… 春芽不会真喜欢自己吧，每一瓣都是喜欢让人很难不多想。 嗯，清雨还是决定再问问过来人的意见。 她支开春芽帮自己再找一套裙子，小声叫来李芳。 她先让她看一眼自己上身这件，又拿出前面那套粉色比划，问她，哪一件好看？ 李芳笑，“那得看是什么场合穿？” 清雨咬咬唇，不好意思地开口：“表……表白。” “呀，我们清雨有心上人了。”李芳打趣。 “小声一点……”清雨连忙捂李芳的嘴，可别被春芽听到了。 春芽在远处看衣服，余光却一直落在清雨身上。 听到「心上人」这三个字，她攥紧了拳头。 这么谨慎吗，还要参考好几个人的意见…… 其实不用特意支开她的，只要她说不想她听到、看见，她可以马上闭上眼睛离开这家店的……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一下子全变了呢。 “对方一般穿什么颜色？” “红色。”她很小声，飞快瞥春芽一眼，见她还在挑衣服，安下心来。 “男孩爱穿红色吗？” “女孩。”她神色认真。 “奥……”李芳缓一下，爱谁是个人的自由，“黑色吧，比较搭。” 她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她就拎一双黑色的高跟走到清雨面前。 “穿这个试试。” 刚好是她的鞋码，就是不太稳当，她差点摔一跤。 春芽下意识去接，想到她们距离这么远，自嘲地笑起来。 就这么爱？要她盛装打扮才爱她的人值得吗？ 不关心她穿高跟鞋脚会疼的人配得上她的爱吗？ 李芳满意地打量，“很有气场，感觉会所向披靡。” “胜算大吗？”迟疑着，她问出口。 “那得看对方爱不爱你。”这四个字把李芳逗笑了，爱情这回事，还是得你情我愿才行呐。 对方爱你，你可以不战而胜，对方不爱你，只会是百战百败。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两个。”李芳帮她把掉落的发丝撩到耳后，“一或者零。” 清雨咬咬唇。 这一仗，她输不起。 因为做选择的人是春芽，她是害怕不被选择的选项。 也许天平从一开始就有倾斜。 她在做自己的裁判，还是忍不住给自己这边加砝码。 不用爱，不用绑架，用她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清雨有这个自信。 也许是那些被撕落的花瓣带给她的吧…… 李芳要把这双鞋送给她，被她严词拒绝。 付完钱临走，她还是塞了个小盒子到购物袋里。 “新的，姨也给你加油助威。” 清雨无奈地笑笑，还是点了点头。 春芽强撑着笑意，跟着清雨出了门。 她没去拉清雨的手，隔一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春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都到这种时候了，做这些小动作有什么意思。 清雨不见她身影，回头找春芽，路灯下那抹红色忽明忽暗，她看不清她的脸。 失去的恐慌席卷她，要是她真的选择离开呢？ 她能做到对自己要求的那些吗？ 她不想再想，假装镇定地伸出手，“小心走丢了。” 直到寒冷的气息覆上来，她悬着的心才放下去。 真没出息，春芽啐自己。 第22章 误会 第22章 路过一家药店，春芽停了脚步。 她就要走了，她再生病怎么办？ 她又自嘲笑笑，即使她在，也不能让她好起来。 治病还得对症下药。 “家里都没有常备的那些药，我们去买点吧。” “好。”清雨点点头。 “感冒药、止疼药、消炎药、退烧药……”她又开始念药名。 第五瓣，还是喜欢…… 清雨忍不住傻笑，把购物袋放下，按照她说的拿药。 “再买个云南白药吧，还有创可贴……” 想到刚刚店里她差点崴脚，春芽攥起拳头。 她喜欢的人呢，能想到为她准备这些吗…… “走啦，出什么神呢。” 清雨一手提着好多袋子，还是空出另一只手来拉她。 她也会对那个人这样吗？ 她好难过，她甚至没资格这样讲，随便谁都可以帮她分担重量。 她呢，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喜欢别人，情有可原呢。 “一点也不沉。” 听到这句话，春芽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看过去，清雨不看她，却笑得像傻瓜。 悲伤淹没她。 回到家，清雨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 下午给小满加的饭还没吃完，她已经趴在窝里睡得香甜。 “晚安小满。”清雨声音很轻，“你也是我的一点底气。” 说完又失笑，觉得自己像婚姻失败靠孩子挽回另一半的那种人。 孩子何其无辜，她唾弃自己，大人的事还是应该大人自己解决。 她冲个澡躺到床上，预感今晚又是个失眠夜。 心里藏着事的人压根别想睡好觉，清雨挠挠头发，她要赶紧把这件事解决掉。 春芽还在房间里，清雨不想她担心，放匀呼吸，沉浸到自己世界里整理思绪。 看她陷入梦乡，春芽跪到床边。 床变成神坛，她的信仰安睡于其上。 清雨睡相很好，呼吸清浅，睫毛轻轻翕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双手合十，近乎虔诚。 按理应该闭眼，可她舍不得，也移不开眼。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偶尔起伏的小痣。 她不再看她，她却对看她这件事着了迷，上了瘾。 现在很好，虽然她闭着眼，也意味着她不会流露出那种动情的眼神，不会让她难过得那么有来由。 在脑海里默念了些什么，她站起来，俯下身子，去吻清雨的额头。 她在亵渎她的神明。 刚才她不是在许愿，而是在赎罪。 春芽睁着眼，借着幽微的月光甚至能看清清雨脸上的绒毛。 她吻得很安静，认真又缱绻。 其实她以为这会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触到那温暖，她放任了自己一回。 分别在即，她想记住她的触感。 守着这个吻，即使永远被困在这世间做孤魂野鬼，她也不再孤单。 希望她能原谅自己的僭越。 察觉到寒冷的气息在不断靠近自己，清雨心里疑惑起来，她要做什么？ 直到整个上半身都被笼罩进凉爽，清雨恍然想起医院的那一晚。 心跳快起来。 有什么落在自己的额头上，清雨身体微微颤栗，她仔细地感受，是……是春芽的唇。 她在…… 吻自己吗？ 巨大的欢愉让心跳声轰鸣，清雨躺在漫山遍野的雏菊花丛里，成千上万的花瓣扑簌簌掉下来，从四面八方落到她的额头上，源源不断，堆聚成春芽双唇的形状。 这个吻实在持续太久，清雨一开始只是脸发烧，到后来整个身体都烫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春芽要等她睡着才吻她，但很清楚她一定是不想自己知道。 所以她强忍想要索取更多的欲望，只是呼吸在不可避免地加重。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额头，冷热交融让她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喘。 “嗯……” 春芽没想到清雨的身体这么敏感，奇异的喜悦消解她的不快。 好热……清雨觉得有汗流下来。 鬼使神差，春芽伸出舌头去舔那滴汗。 “啊……” 有一道湿润滑过她的太阳穴，不是那滴汗，是……是春芽的舌头。 窗缝溜进一缕温柔的风，把清雨和那堆花瓣都吹散到空中。 她抑制不住身体的痉挛，情不自禁地仰起脖子，大脑一片空白。 风终于过去，雏菊花瓣托举着清雨慢慢降落到地上，她大口大口喘气。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清雨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获得。 不同于她一个人时纯粹欲望的释放，这种新奇体验来自爱人的吻，在这件事上，她从未如此满足…… 春芽也没有想到，她惊喜地睁大眼，看身下的人在不断颤抖…… 她仔细观察，不想错过清雨任何生理反应。 满足取代所有的不开心，春芽扬起嘴角，她为她而歌唱，因她而绽放…… 清雨身体逐渐凉下来，这也多亏了春芽，她眷恋地去蹭爱人的唇，好像冰凉贴，她幸福地喟叹。 等她再次呼吸均匀，春芽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额头，退到墙边。 意外之喜冲昏她的头脑，过了好久春芽才清醒过来…… 刚才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不甘。 她也会在别人的身下…… 这样吗？ 不要，不行，不可以…… 她现在去死好不好？ 或者杀了她喜欢的人…… 要是她活着就好了。 清雨觉得自己是开心地晕过去了，一觉醒来又是中午。 她下意识去找那双眼睛，找到后安下心来，“午安……” 甜到发腻的声音，清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午安。” 春芽看床上的人脸红彤彤地在傻笑，心里五味杂陈。 清雨瞥到春芽的嘴唇，又想起昨晚那个吻，在床上好好回味一会才起身去洗漱。 她太开心，就哼起歌来。 她越开心，春芽就越难过。 给小满加完水和饭，春芽待在客厅单方面陪小满玩，清雨咬着三明治进房间写小说。 这个新故事是关于阿姐鼓的，名字是《阿姐》，篇幅不算长，她在暑假已经完成全文存稿。 现在就是在草稿箱里精修，然后每天晚上按时发文。 她写作时有听歌的习惯，现在耳机里在放郭静的《下一个天亮》。 她咬一下手指，屏幕上的文字全变成黑漆漆的方块，她压根看不进去。 “我发誓要更努力更有勇气……” 歌词太应景。 事不宜迟，就今天吧，她下定决心。 她不想再忍受这样的煎熬，而且……昨晚春芽的吻给她极大的自信。 “等下一个天亮……” 下一个天亮时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恋人，朋友还是…… 她忍不住期待起来。 “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牵手赏花，她想起那条有雏菊盛开的路，她们曾牵着手散步过好多回呢。 忍不住笑起来，她拍拍自己的脸。 她好喜欢这首歌…… 她边听边小声唱，索性在这章末尾整理起思绪来。 反正现在没心思，晚上再修改吧。 嗯，她要好好准备告白，或是……告别。 说是这么说，敲下的全是告白的话。 其实一开始，我就期待见到你…… 表白还是要讲清楚的，正好把模糊的曾经擦清楚。 原来回忆过去，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穿一袭红裙，好经典的女鬼形象。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忍不住笑。 我要承认，帮你我有私心，你实在太像我笔下的主角。 只是，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是我人生的女主角…… 好肉麻，她忍不住又笑，春芽就需要这种直接的表达，就这样写。 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不清楚…… 我察觉得太晚，清楚自己爱上你的时候，已经满心满眼都是你了。 你的梨涡，你漂亮的杏眼，还有你……柔软的嘴唇。 我要向你道歉，为这几天的怯懦。 我压根不敢看你的眼睛，好害怕我的爱影响你的判断。 还害怕，望向你眼睛的那一刻我会忍不住亲吻你…… 春芽春芽，你实在太可爱。 你会选择留下的，对吗？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你曾好奇我为什么打那个银环，我都告诉你好吗？ 我想我弄错了，你又跟他们不一样。 其实是我想说，我想要我的一切都与你产生关联。 那，你愿意听吗？ 我会坦诚相待，毫无保留。 第23章 你愿意做我唯一的家人吗？ …… 她在电脑屏幕上呕出自己的真心。 写完后她轻轻笑一声，她好期待亲口告诉她这些话。 从抽屉里拿出李芳送给她的小盒子，清雨打开，是一只精致的大牌口红。 她拧出一点，用手机屏幕做镜子，薄薄涂在自己的嘴唇上。 她抿抿唇，上下唇相碰时发出轻微的啵声。 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吐泡泡的金鱼，清雨不好意思地捏了下耳朵。 她换上那条漂亮的小黑裙，利落地挽了个丸子头。 “呼……” 她深呼吸几下，拿起手机站起来。 想起什么，她朝门口走，春芽看她推开门走出来，也朝这边走几步，在敞开的卧室门前停下脚步。 清雨急匆匆地赶到鞋柜那，弯腰换上那双黑色的高跟鞋。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我有事要和你说。” 呼吸骤停，春芽站在那里，静静地打量远处那抹黑色身影。 还涂了口红吗？ 她的心上人要和她的心上人去约会了吗…… 然后再回来宣告自己的死刑？ “小心点，别崴脚。” “好……”清雨回头笑笑，她的春芽，怎么那么好呢。 眼神扫到大开的房门，糟糕，电脑没关…… “你先别看我电脑……” 脱口而出。 其实看了也没关系，只是她想亲口说给她听。 说完又有些懊悔，就算把电脑放在她眼前，春芽也不会看的呀，这句话真是画蛇添足。 听到关门声，春芽下意识地回头，清雨从没对她说过这句话，连最后的一点信任都不给她吗？ 她无声又自嘲地笑，眼神扫过那间小小的房间。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要看她电脑的意思…… 只是房间实在太小，即使飞快地扫过，她还是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阿姐》、第37章 、红裙、女鬼、春芽…… 好赤裸裸，她不被允许看，也不敢再看，不想再看…… 恍惚间她回到老家那个拐角，只是这次被倒进垃圾桶的，是被自己撕碎的真心。 她捂起双眼，弯下腰大笑起来…… 太好笑，太荒谬，老天怎么总在和她开玩笑？ 她是不是npc，连接到的剧本都一模一样…… 先是告诉她，她爱的人爱别人。 然后再说，不仅是爱别人，连一点爱也不分给她。 最后让她明白，她的真心一文不值？ 她以为她在向前走，最后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在那个小小的圆圈里打转。 十二岁，她说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十八岁，她才发现命运一直戏弄自己于股掌之间。 为什么？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是假的，她是不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这段时间确实好像大梦一场。 她就说嘛，哪有人连鬼的忙都帮…… 一面之缘的相信、袒露无疑的她的曾经、她却从不提及的自己的过去、迫不及待的行动、再三提起的「好消息」…… 是呀，甚至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的工作是写小说。 而她从哪来，又要到哪去，她一无所知。 她又想起那些眼泪、倾斜的遮阳伞、谁的头撞在墙上的声音、一捧又一捧小雏菊、如梦似幻的游乐园之行……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看不清…… 她好恨，好恨…… 又不知道在恨什么。 还是恨自己吧，实在太傻，第一面就交付真心。 她不怪她，利用她的故事做灵感…… 除了这个，自己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而且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写…… 这才像真的世界嘛，她回到自己的舒适区。 说起来她还是要谢谢她，不管目的是什么还是帮了她嘛。 只是酸雨瓢泼，雏菊都败了。 她听到小满在叫，抬起头环视一圈这房子，突然感到巨大的眩晕。 门响了，她看过去。 第23章 高跟鞋 懊恼地骂自己几句，清雨又欢喜起来，没事的，她还有很多时间和春芽慢慢解释。 高跟鞋踩在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好像清雨此时的心情。 所有的惶恐与紧张，都被昨晚那个吻消解。 她哼着歌，想起春芽的叮嘱，心化成一滩水，走路都轻飘起来。 “老板，请帮我包一束小雏菊。” 无论是告白还是告别，这束花都是必要的，她要给春芽所有的仪式感。 咖啡店老板笑笑没说话，娴熟地抽出浅黄色包花纸。 “谢谢。”清雨付了钱，又看一眼表。 快走到门口，她想起什么，回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这次时间还是很紧张，我下次来，到时麻烦您告诉我小雏菊的花语。” 女子点点头，等清雨走出去，又叹口气，微微摇摇头。 离家的距离在不断缩小，清雨忍不住期待起来，紧张也卷土重来。 撕下的每一瓣都是喜欢呢，没问题的，清雨给自己打气。 走进小区，远处的广场已经热闹起来，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 她真的要在这个地方拥有属于她的幸福了吗？ 雀跃和不安让她焦急起来，清雨小跑起来，没留意到石板路的缝隙，鞋跟卡了进去，她真的崴了一脚。 “嘶——”清雨强忍疼痛把鞋跟拔出来，也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她哂笑一声，让春芽知道她又该担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委屈，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站在门口，她平复呼吸，看眼自己的脚踝，肿得不明显，希望春芽别注意到。 她回忆下午在电脑上敲下的字，却发现有些忘记了，她慌张起来，回到某间考场，只剩十五分钟她还有好几道大题没解。 这个情景她比较熟悉，类比解决方法，能记起来多少是多少。 她镇静下来，看看怀里的那束花，又不由得笑起来。 其实她本来打算把花放在外面，等她作出选择后再拿进去。 要是她选离开，她把花送给她，再告诉她那个「好消息」。 要是她愿意留下，她把花送给她，然后认真地告白。 只是现在，她还是打算带进去，因为她一遍遍演算，觉得这道题应该只有一个答案。 深呼吸，她小心翼翼推开门，她终于可以直视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眼睛。 自信与期待被死寂的眼神浇灭。 她们在对视，清雨却感觉不到春芽的情绪。 她不由得慌乱起来，有一瞬间觉得春芽的意识已经飘离灵魂。 她面前好像只剩一具空壳…… 她已经走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心回到属于它的位置。 犹豫一下，清雨还是脱掉了那双高跟鞋。 她不喜欢比春芽高出一截的感觉。 比起俯视，她还是喜欢直接的四目相对。 看她眼里又有了神，清雨咬咬唇。 即使眼下情况稍有些不对，但箭已在弦上，她不得不发。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那边没有声音。 清雨走近一些，眼神闪烁，“你想离开还是留下？” “之前不是要告诉我好消息，说吧。” 两句话几乎同时被抛到空气里。 “什么？”她没听清。 “告诉我吧，你要说的好消息。” “你想离开？”她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答。 “为什么？”脚腕突然好疼，她没忍住哭腔。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春芽沉默片刻，“第一次见面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她的语气太冷静，清雨听不出情绪。 她从没对自己用过这个语气…… 好委屈，她看到眼泪掉进怀中的那束花里。 她抬头看四周，每个角落都有她爱的小雏菊，小满她也不讨厌…… 那就是，不喜欢……她吗？ 那昨晚的吻算什么…… 她不愿意相信春芽会亲吻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手心好痒，她顺势低头，一片花瓣掉落在她掌心。 她掉进悲伤的漩涡，明明她撕下的所有的花瓣都写着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决定命运的是最后一瓣？ 又为什么这一瓣代表不喜欢？ 清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她现在说不出好消息。 “送给你……” 她把花放到旁边的鞋柜上，穿上那双让她崴了脚的高跟鞋往外走。 春芽好像要说什么，清雨速度加快，在她的声音到达前关上了门。 她好害怕，春芽的话是伤人的刀子，她只能逃走。 她靠在门上，无力地滑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她。 第24章 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好朋友留下来也不可以吗？ 她捂住嘴，不想让门里的人听到自己的哭声。 好难堪，她想起自己曾经说我不怕受伤的壮志豪言，眼睛弯起来，看不清眼前。 哭累了，她抹把脸，站起来。 蹲得太久，脚腕又扭到，她差点又倒下去，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她笑一声，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坐电梯下楼，不知道要去哪，索性随着自己的心走。 广场上还是欢笑声，那些人怎么总是这么开心？ 脚太疼，她走不快，路上时不时有人看她，可能以为她失恋了。 还没恋呢，她好委屈，泪差点又流出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春芽在想什么，脑子好乱…… 看到旁边的便利店，清雨又想起买遮阳伞的那一天，春芽认真地说要监督自己按时吃饭…… 今天已经到吃晚饭的点，可她还没吃午饭，春芽都没注意到…… 看来，她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她折进去买了几罐啤酒，又买了一瓶矿泉水，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想买饭来吃。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她们经常散步的那条路上了。 “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她又想起这句歌词，春芽的答案原来是不好。 莫名的愤怒让她速度快起来，疼痛的脚踝又告诉她你走不快。 她恨恨地望一眼天边的蛾眉月，存心找茬是吧。 没崴的那只脚脚后跟也磨得生疼，清雨不由得佩服起申恒我。 她又想到春芽，之前她注意到她的脚上有一些老茧，长期跳舞，她的脚也不舒服吧…… 旁边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紧接着是轻佻的口哨声，“美女，一个人啊？” 她正愁火没地方撒呢，弯曲膝盖把没崴的那只高跟鞋脱下来拿到手里，“嗯，在找人打架。” “就你这小身板……”不善的目光在上下打量她。 她轻笑一声，“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捅个窟窿。” “你也没多壮啊……”她也上下打量摩托车上的人，“捅哪里呢？” 她是认真的。 作势举起高跟鞋，那摩托呼啸而去，“疯子……” 尾气里呛几声，她眼圈红起来，收起了笑意。 好没意思，她也没穿那只手里的高跟鞋，这是很称手的武器。 她就这样慢慢地，一高一低地挪着，直到看到那棵和别的长得没什么不同，她却一眼认出来的大树，才慢慢停下来。 “小雏菊诶，清雨你看，这有小雏菊。” 她听到耳边传来春芽惊喜的笑声，忍不住也笑起来。 她看过去，哪里还有什么雏菊呢，都要秋天了，花早都败了。 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吻她？ 她实在想不通，抹把眼泪，今晚真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她坐到马路边沿，靠在路灯杆上，这条路晚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她刚好乐得清闲。 “等下一个天亮……” 听太多遍，这首歌在脑子里循环自动播放，清雨摇摇头，没有了，她们没有下一个天亮了，别唱了…… 打开一罐，她像喝水一样咕咚咕咚喝起来。 其实她不喜欢酒的味道，只是今天晚上她不想太清醒。 一罐下肚，清雨打了个嗝，喝酒喝饱了也是今生头一回。 春芽春芽，还真是一直给自己带来惊喜呢…… 就是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喝酒喝饱了算是惊喜吗？ 有点热，她又拿出一瓶来贴自己的脸畔。 太冰了，她拿远。 要是春芽就好了，她的温度刚刚好…… 鼻头一酸，她吸吸鼻子，没有用，眼泪决堤了。 反正也没人，清雨心里好难受，终于放声大哭。 为什么这么对她？她哪里做错了吗？ 是不是她出门前那句话伤到她了…… 春芽虽然敏感，也绝不至于斤斤计较。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哪里出错了？ 她又开了一罐啤酒，也许醉了就知道了…… 第24章 剖白 模糊里她看到一抹红色，她揉揉眼睛，看来是真醉了，都出幻觉了。 春芽攥紧拳头，沉默片刻还是蹲下去，伸出手抚上清雨的脸畔…… 她恨自己没原则…… 门太快被打开，她其实有些惊讶，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约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先看向清雨的嘴唇，口红完好，没有晕开…… 唾弃自己的下意识，她静静看清雨脱高跟鞋，她动作很不自然，还是把脚崴了…… 呼吸一滞，她心底自嘲地笑起来。 还是自己来开口吧，别让她为难。 她的眼神好绝望，为什么，自己离开她不是好光明正大地写作，也不用担心可能有人偷看…… 她别开眼去，还是不忍心看她难过，听到她声音颤抖，她没开口。 “为什么？” 难过包围她，她又坐到老家那张饭桌前。 如果清雨有一点在意她，她猜她也会露出迷茫的眼神，于是她又看过去。 眼泪从清雨眼眶里掉下来，她没想到她会哭，为什么？ 她从没见过清雨如此垂头丧气，不应该开心吗？ 酸涩和快感一齐涌上心头，她攥紧拳头。 她不知道清雨到底在想什么，从来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说，她不是一直想告诉自己吗？ 她把话头都递到她嘴边了，只要她说，她一定让她如愿以偿。 “送给你……” 什么，她这才注意到清雨怀里那捧花和她之前几次带回来的一模一样，不是别人送给她的吗？ 她就出去这一会，还穿着高跟鞋，也就够花店一来回吧…… 她盛装打扮，只是去买一束花，送给自己？ 这和她的假设出入太大，春芽心里乱成一团。 “你是去买花了吗？” 她忽然想到李芳的话，这次她想为自己博一点生机。 反正最糟糕的想法她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不会更坏了。 关门的响声盖过她的声音，好像怕谁溜出去似的。 她内心涌起不安，这么晚了，她要去哪？ 脚都崴了，还要穿高跟鞋…… 她往前走几步，准备跟出去，却听到不知道谁的哭声。 她凑到门前，一声一声的啜泣越来越清晰，好像就在门的另一边。 那声音听起来藏着好多委屈，实在太悲伤，让她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 哭什么呢？怎么哭的这么难过？ 春芽回到妈妈汽车的副驾驶座，这次却是窗外的人在哭。 真的哭了好久，她蹲下去，轻轻抚上门。 报复的快感只出现在她开始哭的那一刻，现在她的心里只剩下难受。 她听到高跟鞋杂乱踩地的声音，她又把脚崴了吗？ 她差点没忍住夺门而出。 从主卧窗户旁看到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春芽心好疼。 她闭了闭眼，这次，她推开了行驶中汽车的门，她要去问问那个伤害她的人到底怎么想。 她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清雨后面，看她一会哭，一会又笑…… 看她走进便利店，春芽有一点欣慰，今天她还没见她吃饭呢，出去那一会也不够好好吃一顿的，何况她还去买了花…… 她出来拎了个袋子，春芽仔细看了看，啤酒，啤酒，还是啤酒，饭呢，饭在哪里？ 看她往熟悉的方向走，春芽攥起拳头，她到底要去哪？ 看着摩托车靠近她，春芽紧张起来，难道这个人就是清雨喜欢的人？ 直到听到那句令人作呕的搭讪，春芽心放下又提起来，他要是对清雨做什么怎么办？ 看清雨笑着提起那只高跟鞋，春芽的心可耻地跳得飞快，她太勇敢太鲜活…… 只是下一秒又皱起眉头，清雨有点不对劲，她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认真……要是那男的没走，她真觉得那鞋跟会落在他身上。 她不要命了？ 她静静地盯着清雨，她有好一会没有动作，在想什么呢？ 过一会清雨又继续往前走，她也跟着她迈开步子。 她没穿那只鞋，光脚踩在石子路上，走得很慢，也很狼狈。 她没见过清雨这个样子，记忆里她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 清雨彻底停住脚步，春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为什么停在这里？ 春芽不知道，她只看到清雨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喝起啤酒。 她皱起眉，这里比较偏僻，要是她喝醉了，遇到坏人都没人能救她。 就靠那鞋跟吗？ 她莫名地生气，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罐喝完，她的脸已经通红，她好像是觉得有点热，易拉罐靠近又拿远。 第25章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突然放声大哭。 就像是被抢了玩具嚎啕的小孩，春芽实在不忍心，她还是走到她面前。 是脸太烫不舒服吗？她伸出手去摸清雨的脸。 看眼前的人不哭了，她才放下心来。 在心里叹口气，她放柔了语气，“不喝了好不好。” 清雨乖乖点点头，还是醉了好，至少这时候春芽对她还是那么温柔。 脸畔的凉爽让她好舒服，她蹭了蹭，觉得酒有点醒了。 还真是春芽……活见鬼了。 她害怕她的清醒会让春芽回到刚才在家里的状态，索性继续装醉。 “你来啦。” 看她眼神里充满期待和惊喜，春芽别开眼，“嗯，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 “有一点点。”她害怕程度再高一点春芽就松开手。 她的小心翼翼刺得春芽好难受。 “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她缱绻地伸出手指摩挲她的脸颊，想起昨晚那个吻。 “我去给你买花了。”清雨如实相告。 “打扮得那么漂亮去买花吗？” “你觉得我那么打扮漂亮吗？” “嗯……” “那就好，我就是打扮给你看的。” 打扮得那么好看是为了告白的，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打扮给我看？”春芽心里乱成一团，心跳声差点盖过说话声。 “是呀……”清雨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想到她读过的那些书，清雨突然觉得羞愧，用容颜做砝码也太肤浅。 果然没用吧，事教人，一教就会。 “可笑，为什么？” 清雨没说话，眼神黏着那双漂亮的眸子，明明只有几天，她却觉得过去了好久，她终于又能望向春芽的眼睛。 已经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怕她的心意太赤裸。 她的眼神太炽热，看着她一眨不眨，眼圈微红，水光熠熠。 春芽一惊，她回想起前几天清雨的异常，心里冒出一个之前想也不敢想的念头。 “既然不愿意留下，昨晚为什么吻我。” 春芽彻底方寸大乱，“那时候你醒着？” “这重要吗？”她还是在笑，看着她眉眼弯弯。 只有清雨自己知道，镇定的语气下藏着多少不安。 醒着，却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吗？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春芽站在悬崖边，“是谁？” “你都要走了，知道是谁又有什么意思。” 清雨只是凝望她的眼睛，要把这几天没看的都补回来。 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春芽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你又不喜欢我……”清雨想起她在家里那句说得好容易的话，没忍住哭腔，泪又流出来。 她借着醉意诉说委屈。 “你不喜欢我，还要吻我。这算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爱让人变得好卑微。 垃圾桶变成潭水，心重熔再生，春芽的心里升起巨大的满足。 她庆幸她勇敢一次，如果清雨爱她，她不介意被当作索取灵感的工具…… “没有不喜欢你……”她艰难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清雨轻笑一声，藏起期待和惶恐。 春芽闭了闭眼，认真地去看清雨的眼睛，温柔又眷恋…… 她的心上人的心上人是她吗？ 这太让人惊喜，美好到不真实。 清雨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找到自己，她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不久前刚在镜子里见到过。 心疯狂跳动起来…… “你喜欢我？”清雨要她亲口说，“是想要吻我的那种喜欢？” “嗯……”春芽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下头，不只是想要吻她。 她吹一口气，掌心的那片花瓣打了个转，还是喜欢。 清雨没忍住嘴角上扬，她就说嘛，每一瓣都是喜欢…… 看她那么开心，春芽心里酸酸涨涨。 所以，刚才她哭得那么难过，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喜欢她吗？ “即使我是鬼，你也喜欢我吗？” “即使你是蟑螂，我也喜欢。”清雨咬咬唇，“前提是得有灵魂。” 春芽也笑起来，梨涡浅浅。 清雨痴痴看着，傻笑起来。 她飞快地转过头，轻吻一下春芽的掌心，又转过来，用脸畔轻轻去蹭。 她直勾勾看着春芽，然后舔了舔唇。 春芽突然觉得自己好渴。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离开？”清雨想起春芽空洞的眼神，声音发颤。 春芽突然不想再往下说，她不安起来。 “为什么……”清雨看过去，逼春芽和自己对视。 “是想见妈妈吗？想见妈妈更重要的话……”清雨沉默片刻，努力抑制住哭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个好消息。” “没事的，只要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够了，去见妈妈吧……” 看她惶恐无措，春芽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清雨心放下一点点，“那到底是为什么？” 春芽沉默片刻，轻轻开口：“你说你是自由职业，具体是干什么的呀？”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清雨想起出门前的失言，“你看我电脑了？” 春芽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清雨觉得好疑惑，既然看了电脑她还能不懂自己的心意吗？ 电脑屏幕上就是她的真心呀，看了她的真心，却露出心死的表情吗。 不对，不对……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扫到了。” “故意要看也没关系。”清雨有点无奈，“对不起，当时我太着急了，是不是那句话伤到你了？” 春芽摇摇头。 也不是这里出了问题，“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每个字都滴着血割她的喉咙，“你在拿我的故事……写小说吗？” “你在说什么呢？”清雨收起笑意。 春芽去够那颗新生的心，却捞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潭水中不断向下坠，巨大的恐惧笼罩她，难道……是她弄错了？ 如果是这样，再说下去清雨一定会受伤的…… 她没说话。 “你压根没好好看，对不对？”否则怎么可能说出这样荒诞的话。 “你不许我看……” 清雨差点气笑了，“让我来猜猜看，你扫一眼，通过只言片语就拼凑出你的结论，是不是？” 她不敢说，恐惧和欣喜拉扯她，她的真心并非一文不值？ 清雨轻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春芽僵硬地摇头，刚要开口，又听到清雨的声音，“你看都不看完，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给我判了死刑？” 清雨的心变成电脑屏幕，她按下关机键。 “我们回家，我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在写什么……” 她去拉春芽那只空着的手。 “不看了……”春芽慌忙躲开，“我这不是来问你。” “现在？”清雨笑得捂住嘴，她往后仰，避开春芽的手。 春芽见她动作，沉默片刻后放下手去。 “要是我在家里顺着你的话说下去呢，要是我就把好消息告诉你了呢？” 她眼圈泛红，那颗小痣在路灯下忽明忽暗，“都执行完毕了才想起来问问我吗。” 春芽慌乱起来，“不会因为你说了我就离开的……” “你怎么知道？”清雨皱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晚上到家时春芽的反常，她还没开灯，春芽就已经知道她受伤了…… “那天……我就在巷子口。” 清雨眼泪都笑出来，她抹一把，“你能自己出来啊。” “没有，那天是第一次，你很晚都没回来，我担心你出事，太着急，不知道怎么弄的，就出来了……” “那怎么不和我说？”清雨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 “我害怕你还有进一步行动……” “我只是让他尝尝你之前的滋味，你就害怕了？”清雨嗤笑，“你伤害你喜欢的人，却在乎伤害你的人吗？” “不是的……” “我压根不在乎他会怎么样……”春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听到你的头撞墙的声音，真的吓坏了，你说过你有分寸，我没想到伤害自己也在你的分寸内……” “都这样了我也没走成，我怕你再出什么事……” “你既然不在乎他，当初我说要行动，为什么要等到他中考完？”清雨还是笑，“就算是为你奶奶，可她当初不是也伤害你了吗……” “那是借口，我只是不想走……” 清雨呼吸一滞，“为什么？” 第26章 “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喜欢你，但和你待在一起太开心，我舍不得走……” “真的？” “嗯……”她认真地看过去，“不告诉你我知道那个好消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走。” 清雨冷哼一声，却没忍住嘴角上扬，“那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断章取义后就做出离开的决定？”清雨眯起眼睛，“而且你还走不了，是准备抛弃我做孤魂野鬼吗？” “是你太好，好的就像假的。”春芽捏捏耳朵，想让自己别那么难受，“你拿我当工具的结论……才更像是真实世界会发生的事。” 清雨心揪起来，“我怎么可能拿你当工具呢……”她怎么可能舍得呢。 “你又从来不告诉我自己的过去……”春芽突然好委屈，“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却什么都不说……” “我只知道诊所的那个女孩是和你吃过几顿饭的大学同学；在我之前没有人陪你上医院。”春芽没忍住哭腔，“剩下的我一无所知。” “就连你的工作，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清雨叹口气，她坐起身子来，轻轻吻一下春芽的唇，蜻蜓点水。 谁的呼吸重起来，谁的心跳乱了节拍…… 春芽的不安被这一吻消解。 “幸好附近没有人……”春芽用玩笑掩饰害羞，“不然大家肯定以为你疯了，这个人怎么亲空气呢。” 清雨只是认真地看春芽的眼睛，对视何尝不是一种接吻？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我知道我亲的是你就够了。” 雏菊花又漫山遍野地长起来…… “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清雨抿抿嘴，回味一下刚才那个吻，又嘲弄地笑一声，“本来我打算告白来着。” 穿得那么漂亮是为了给自己告白吗？ 心里的雨淅淅沥沥，小雏菊一齐开花…… “没想到你没给我机会……”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就算你不信我，我还是会喜欢你的。”清雨傻笑起来，“真心交出去了，就算所托非人也是我自找苦吃。”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我整个人就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知道过去又有什么意思，反正我们会拥有现在和无尽的将来……” 还有一点害怕她露出同情的眼神，这是她最接受不了的。 她不是没尝试过告诉别人自己的故事，只是对方这样的眼神让她丧失聊天的兴趣。 她讨厌这样的眼神，明明她过得很好，有什么好同情的呢，这让她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平等，她厌恶不平等。 只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就算已经知道了你的故事，我还是好奇，小学同学说你之后你就没骂回去吗，你为什么喜欢吃拌菠菜呢，你穿舞鞋脚疼的时候有没有人心疼你呢……饿肚子的时候有没有人递给你一块面包或者馒头呢……” 春芽溺在那汪潭水里，湖面下起大雨。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一切都与她产生关联……” 第25章 家人 清雨抹把泪花，站起来，“我们回家，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都告诉你。” “好。”春芽的心放起烟花。 看到她提着的那个袋子，春芽皱起眉头，“你今天是不是就吃了那个三明治？” “你才注意到。”清雨哼一声。 这样的清雨，春芽也是第一次见，让她心软软，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去，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清雨忍不住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傻笑起来，“原谅你了。” 傻瓜，春芽鼻头好酸，她想起自己先入为主的揣测和蓄意伤害的话语，心疼得不得了。 原来她的爱，不只会是别人扎向自己的利刃，也会带给爱自己的人满足和快乐。 “你真的不要看我写了什么？” “不要。” 她不能再伤害她，她希望今天是清雨最后一次因为她哭。 “写的的确是你，你也不看？” “不看。” “是写给你的情书呢，你也不想读？” 是情书吗？春芽心里那场雨下得好大，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那你给我看看……” “突然又不想给你看了。”清雨坏心眼地眨眨眼睛。 春芽梨涡深深，她不需要看，清雨水光熠熠的眼睛比任何情书都动听。 “那天支开我，你和芳姨说了什么？” “我说我要和我的心上人告白，穿哪件胜算最大。” 起风了，清雨耳边的碎发被吹起，露出那枚亮闪闪的银环。 「我的心上人」五个字风吹不走，春芽忍不住笑起来，她早就赢了。 “她说这件黑色的吗？” “是也不是。” 春芽学她挑挑眉，真可爱，清雨觉得自己笑得脸疼。 “选这件是因为，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穿红色的女孩，她说黑色比较搭。” 春芽心跳如擂鼓。 “但她说能不能成功得看对方爱不爱你。” “我成功了吗？” 春芽点点头，走到她对面，认真地吻上她的唇。 两个人都睁着眼，四目相对是倒映着的对方。 风吹起谁的裙摆…… 今晚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没吃饭直接喝酒，清雨胃里一阵翻涌，她没忍住，到旁边吐起来。 春芽五味杂陈。 清雨拧开矿泉水瓶漱口，看她黯然，畅快地大笑起来，“我们扯平了。” 她眉眼间恣意盎然，春芽梨涡浅浅，这样就扯平对自己也太容易了点。 笑是笑了，该收拾还是要收拾。 “把高跟鞋脱了吧，脚都崴了还穿，不疼吗？” “疼……”清雨撇嘴，“不过，比不上那时，听到你说你要走，我的心疼。” 说话间，清雨把鞋脱下来，她收拾得太累，决定让春芽也难过难过。 当鬼也不许这么轻松…… 谁让她不信她还要抛弃她。 哼哼…… “脚是怎么崴的呀？”不想清雨再伤心，春芽转了话题。 “回家的时候太激动了。”她言简意赅。 春芽沉默片刻，“对不起……” “不是和你说了别和我说这个。” “其实我很喜欢我们的家。”春芽挽住清雨胳膊，说那句话时她也心如刀绞。 没想到一句话血淋淋地伤了两个人的心，“最喜欢家里有你在。” “你能不能再不说反话？” “我努力好不好？” “我也会努力的，让你幸福到再也不用说反话。” “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她从前压根不敢想。 抬头看一眼蛾眉月，好像清雨笑弯的眼。 “我也很幸福。”清雨忍不住傻笑，“你知道吗，今天回家的路上路过那个广场，我还在想呢，要是你愿意留下来，我就真的有家了。” 既然决定坦诚相待，她说话就毫无保留。 相爱的人不止能分享快乐，还能互相舔舐伤口。 “对我来说，你是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 清雨鼻头一酸，眼泪又落下来，“谢谢你春芽，你真好。” “你也不和我说谢谢好不好。” 清雨点点头，破涕为笑，她们又有下一个天亮了。 不仅如此，她们还会有下下一个、下下下一个天亮…… “那看来你压根不恨你弟弟他们呀……”清雨想起什么，皱起眉头，“我们还是得弄清你的心结在哪，这样也好避免。” 春芽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我也不知道我恨什么了……” “会不会是自杀者不能往生？”清雨咬咬唇。 “真的吗？” 两人相视，傻乎乎笑成一片。 月光也温柔，给依偎着的恋人照亮回家的路。 又路过便利店，在春芽的催促下她折进去买了两个饭团。 到家后清雨先给小满添了饭，“对不起哦，今天让你饿肚子了。” 小满蹭蹭她的手掌，喵一声表示没关系。 “来涂药。” “好。”清雨又傻笑。 涂好药清雨去洗澡，洗完后她想到什么，脸畔又烫起来，她闷闷地小声说，“春芽，你进来。” “怎么了？”春芽很快穿门而入，是不是又摔倒了…… 看来是没有，淡淡的水雾里是清雨隐隐约约光滑细腻的肌肤，她站在玻璃后，探出头来，她在洗澡，这意味着…… 玉如意…… 谁的气息粗重起来。 “你来……”清雨的声音不受控地甜起来。 她听到雨声，清雨还没关花洒。 一步一步，她走向她的信仰。 她闭着眼，不敢多看，恍惚间，又想起她们第一次相见。 第27章 应该是到了，她听到清雨合上玻璃门，把她们俩关到这个小小空间里。 温暖的气息覆上她的唇，她睁开了眼，这次，清雨闭着眼睛，她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羽毛拂过心底，她伸出舌头，探进清雨的唇，寒冷与温暖交融，雨声淅淅。 她掠过清雨口腔每一个角落，不知道在向谁宣告她的所有权…… 直到清雨呼吸不过来，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一点，转而去吻她的脸颊，鼻尖，和大雾里水光潋滟的那汪潭水…… “要我教你吗……”好陌生的声音。 “我会。”春芽动作没停，她吻得仔细又虔诚…… “谁教你的吗？” “我看书学的。” 两句话几乎同时，清雨哦一声，看书学这个呀…… “主角是两个女生吗？” “嗯……”她转到清雨耳畔，用舌尖勾勒她耳骨的形状，银环阻碍她，她使坏地含住，“这个银环，是因为别人才打的吗？” 清雨嗯一声，刚想开口解释又听到她的声音，沾染着情欲，因她而情动的。 “摘掉好不好？”春芽现在不想听她和别人的故事。 清雨点点头，这个银环早就不重要。 春芽去吻她的耳后，她伸手摘下来，往花洒那边移一些，让水流过耳朵，她轻轻一掷，小小的圆圈就顺着水流被冲进下水道。 “可以了吗？” 春芽满意地去舔那处，低低地嗯一声。 清雨伸手到背后去拉淋浴龙头，雨声大起来…… 春芽做这具身体最忠诚的信徒，她认真地吻遍清雨每一寸皮肤，像在做标记的小动物，满意地看因自己而起的每一片颤栗…… 做完仪式般的动作，她又去吻清雨的唇，这次比起上次娴熟很多，也带有更强的侵略性…… 清雨的身体简直有魔力，让人忍不住一碰再碰，碰了，还想要更多…… “喜欢吗？” 清雨点点头，喜欢得不得了。 见她点头，春芽笑得梨涡深深，“你去带那个小猫发箍好不好？” 清雨还是点头，她去洗手台的柜子里取出来，然后戴上。 从头到尾，她都没敢看镜子。 “好看吗？”她忐忑不安。 春芽没说话，又去吻她的唇，比起小满，她更喜欢眼前的这只小猫。 清雨害羞地把住门上的手柄。 “这样站着你脚踝会受不了……” 清雨又傻笑，她的春芽也太贴心。 “我们去外面……” “小满在呢……” “我刚进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这是真的，小满是一只贪睡的小猫。 清雨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余光瞥到镜子里赤裸的，红彤彤的自己，脸好像在发烧…… 小满确实睡着了，清雨去把她的窝挪到次卧里，然后带上了门。 “来这里。”春芽站在餐桌旁，眸光深深。 清雨点点头，拉出椅子来坐上去…… “打开灯好不好？” 清雨点点头，伸手去拉旁边新买的落地灯的线。 暖黄色的光打在清雨身上，照得这块玉盈润剔透。 春芽俯身，去品尝清雨捧上的樱桃蛋糕，樱桃陷在奶油里，她把奶油舔干净，露出饱满鲜红的樱桃。 在所有的水果里，春芽最爱吃的就是樱桃。 柔软的，多汁的…… 她拿不了筷子，只能用舌尖去舔。 窗外下起雨，山城的天从来多变。 雨声渐渐大起来，她餍足地滑下去。 精卫不去填海，她的任务变成衔去女娃补天的那块石头，让大雨落下来…… 春芽殚精竭虑，直到雨声交织成美妙的乐曲。 她轻轻含住清雨的嘴唇，等雨声渐歇…… 春芽在这方面好像天才，清雨忍不住傻笑起来。 看她的小猫酒足饭饱，春芽也满足地笑起来，梨涡深深。 最后，她轻轻地在清雨眼皮那颗小痣上落下一吻，牵起她回卧室睡觉。 “我去冲个澡……”清雨脸畔和眼底都红红的。 春芽点点头，眉眼弯弯，“我在门口等你。” 自此，清雨永永远远属于自己，春芽压不住笑意，她舔舔唇，捂脸笑出声来，银铃般清脆愉快。 听到她的笑声，清雨又哼起歌来…… 天大亮，清雨悠悠转醒，眉眼弯弯地傻笑起来：“早安。” 春芽梨涡深深，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午安。” “又中午了？” “这一觉睡得好不好？” “特别好。”她声音发嗲。 “我好喜欢你呀春芽。”清雨小猫般蹭蹭枕头。 春芽认真地看她，“我也很喜欢你。” “多喜欢？” “全世界最最喜欢你。”她又去亲一口清雨的脸颊。 “我是谁？” “你是林清雨呀。” “不对。”清雨耍赖般摇头。 “我是你的女朋友。”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你也是我的女朋友。” 春芽心软软，“起床吃饭吧，女朋友。” “好的……”她还没钻出来，瓮声瓮气，“女朋友。” 大大的笑容隔着被子在两个人的脸上复制粘贴。 第26章 女朋友 吃过饭后，清雨坐到书桌前准备继续改文章，昨天耽搁了，今天得改两天的量。 “春芽，你来陪我写好不好。”她冲客厅喊一声。 她写小说有听歌的习惯，今天春芽在，她就没戴耳机，歌声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织出温馨的氛围。 春芽站到旁边，不看电脑屏幕，只是一味盯着快速敲击键盘的清雨。 认真的女人太有魅力，清雨微笑着，从容地修改，甚至不怎么停顿。 “你在写什么故事呀？”春芽没忍住好奇，她想听清雨亲口告诉她。 “嗯，一个关于阿姐鼓的故事……”清雨转过头笑一下，“算是恐怖小说吧，主题是复仇。” 叫《阿姐》是这个原因啊，春芽听到歌声，狐疑地问：“听小情歌写恐怖小说吗？” 清雨傻笑一声，“只是修改而已，初稿我在暑假蹲点你弟弟的时候，在他们小区对面的咖啡馆里已经写完了。” 春芽心里涌过一股暖流，清雨在告诉她自己不知道的一些事呢。 “而且，我最近就只爱听这种小甜歌。”她吐吐舌头。 “初稿多少字呀？” “二十多万吧。” “一个多月写了二十多万字？”春芽惊讶，“你是不是上学的时候会学到很晚才睡觉？” “我这才不算多呢……”清雨不好意思地笑笑。 又沉思一下，“大概学到两三点睡吧。” 春芽又敬佩又心疼，她最晚也就偶尔到凌晨一点。 清雨没忍住笑出声，“开玩笑啦，我高中住宿，十二点就熄灯了，我睡觉没超过过十二点。” 春芽点点头，十二点睡感觉还可以。 “不过早上我醒很早，会去教室里写小说到上早读。” “你们学校允许带手机吗？” “我写在本子上，等周末回去了再敲进电脑里。”她会在周末用园长的电脑来更新。 “回哪里？” “爱乐园。”清雨接的很自然，“这是我另一个家，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回去看看。” “好……”春芽心里酸胀又温暖，她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地方，她的清雨，是怎么长大的呢？ 她不由得期待起来，弯腰亲一口清雨脸颊，然后就静静地待在旁边陪着她，没再说话。 把中午的剩饭热热吃掉，清雨回来继续改，这章她想到一个比原稿更合适的情节。 “改好了吗？”敲键盘声停下来，春芽终于没忍住问出口，都要九点了。 “好啦……”清雨笑笑，浏览一遍内容，点击鼠标。 “怎么啦？”看她眸光深深，清雨合上电脑。 春芽舔舔唇，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清雨的唇，“可以吗？” 清雨还没回答，她就俯下身来含住，舌头又溜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气喘吁吁，春芽的眼睛里充满兴奋和满足的色彩。 “喜欢吗？” 清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喜欢。” 春芽又去亲亲那颗小痣，“晚安。” 清雨早上不是被日光晃醒的，而是被春芽吻醒的，她好像对这件事上了瘾…… “我还没刷牙呢。”清雨脸烫起来。 “是甜的。”春芽认真地看她的眼睛，又去含她的耳朵，“早安。” “现在不可以。”意识到她又要做什么，清雨急忙起身。 “为什么？”她动作没停。 听到她语气里带几分委屈和受伤，清雨又心软，“等我洗漱完好不好。” 第28章 “好……”她粘着清雨进了浴室，清雨洗脸，她就去亲亲后背，清雨刷牙，她又去吻吻耳侧。 看到镜子里她情动的眼，清雨心化成一汪春水。 清雨猜春芽是初经人事，好奇心旺盛，她拒绝不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她是三分钟热度。 没想到妥协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她不仅在家里随时要做这件事，还在所有地方都找机会吻她…… 经过菜市场肉铺，她蜻蜓点水，无人的电梯，她难舍难分。 坐在餐桌前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擦嘴，她又探过来。 “我刚吃的饭是什么味道？”清雨差点气笑了。 “不知道。”春芽很认真，“我只知道好甜。” 说完又伸出舌头含她的唇。 被她坦诚的喜欢击中，清雨温柔地回应起来…… 事后又恨自己心软，一直这样她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甚至她在上卫生间，春芽借自己独特的优势穿门而过，又吻上她的唇。 “春芽……”她咬牙切齿，脸畔泛红。 “你不喜欢吗？”她又露出那种受伤的眼神。 她觉得又看到了非要和她一起睡觉的小满，别过眼去，还是拒绝不了。 “你生气了吗？”带几分哭腔。 “没有……”咬牙切齿。 “那就好。” “这里不臭吗？” “反正你是甜的。”她含了一会清雨的耳垂，直到她脸畔和耳朵都红到滴血，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什么鬼，清雨无奈地挠头，好抓狂。 算了，随她去吧，出问题再说。 自己的女朋友，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她在这方面的天才程度让清雨很好奇她到底是读了什么书学的…… 鞋柜旁小沙发上，清雨扒着椅背半跪着，背对春芽。 某人正全神贯注地吻心上人光滑的脊背，手上动作不停。 过一会，她想到什么，停下来有些黯然地说：“每次做这件事时，我都在想要是我还活着就好了。” 沙发上的人一僵，现在都这样，要是她活着，真是不敢想…… 卡在这里太难受，她还是扭头去吻春芽。 春芽避开，又笑起来，“我是谁？” “女朋友？” 她摇摇头，“答对了才能继续。” “宝宝？”清雨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沙发靠背。 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个词语，但听到这两个字，春芽心里划过一阵电流，轻轻地伸出舌尖去舔她的肩膀，手上速度加快。 清雨觉得自己真是纵欲过度离死不远了。 …… 看着床上面带笑容睡得香甜的人，春芽忍不住亲亲，这个人身体就是有魔力，她很早就得出这个结论。 亲完，她眷恋地再用目光吻一遍，她胳膊好细，脸好小…… 怎么瘦成这样，她皱起眉头，决心要把清雨养得胖胖的。 再去亲亲脸畔，她想到什么，怔了一下，傻笑起来。 谈恋爱后，她发现清雨比之前更粘人了。 写会小说就跑出来找她，她能去哪里，又不会飞。 她能干什么，无非是单方面逗逗小满，随便跳会舞，和小雏菊聊聊天…… 聊天的内容也是围着清雨转圈圈，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那个人能一直待在旁边干看她聊天，时不时还傻笑一声…… 小满又粘着清雨，她们仨在屋子里总是像一串色彩缤纷的糖葫芦，还自带音效。 她叽叽喳喳，小满喵喵呜呜，清雨嘿嘿嘿…… 一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离开清雨房间，没过多久就听到清雨在喊她的名字，还带着哭腔。 吓她一大跳，慌张冲进去，看到清雨坐在床上，眼里还泛着泪花。 “怎么啦？”她心疼地要去吻那颗脸颊上的泪珠，却被躲开了。 “我刚刚又梦到那天了，你非要听我说好消息，我说我不说不说，你就说那好我说，说完你就消失了……”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你也不在我身边……” 床上的人抹把眼泪，认真地看她，“以后我睡觉你不许出去了，要是冷我会盖被子的。” 她点点头，想去吻她的唇，又被躲开。 “行了，知道你在就好了，出去吧。”那人又躺下。 她没来得及反应，那人闭起眼睛又说：“我现在这会不想看到你。” 只能点点头，她无措地又走出去。 自己的女朋友，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眼看着清雨脸颊上的肉一天天多起来，小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春芽感到很欣慰。 忍不住吻吻她的婴儿肥，又俯下身去吻吻小肚子，没想到这些动作做完清雨还没醒。 她担忧地去看床上人的黑眼圈，怎么回事，明明这些天她都有监督她好好吃饭，这个人怎么还总是累累的打不起精神来…… 终究没舍得叫醒她，午后清雨才悠悠转醒。 看旁边的人担心的神色，清雨挑眉，“怎么啦？”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我好着呢。”只是快死了。 “这些天你每顿饭都吃饱了吗？” “饱了呀。”相当饱，她吃得差不多时春芽总是投来那种期待的眼神，于是她又多塞几口…… 多亏了春芽，每天都变着花样教她做好吃的，这一段时间吃得十分幸福。 “那你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 她忍不住哼笑出声来，挑挑眉，“你不知道原因？” 春芽想了会，认真地摇摇头。 清雨无奈叹气，“我们以后做那件事不能太频繁了……” 春芽委屈嘟嘴，“那是我的饭呀，你们人要吃一日三餐，我们鬼也要呀。” 清雨噎住，她何止一日三餐…… “而且，我是饿鬼……”春芽舔舔嘴。 “这段时间我让你吃得很好吧。”她好受伤，看清雨点头，又说——“那我也想吃好嘛……” 不给清雨说话的机会，她接着说：“一整个夏天，我都没吃一顿饭诶。” 哪来的歪理，不过确实有点道理，清雨不忍心看她难过，沉默片刻后开口，“那我们少食多餐好不好，你每顿都要吃饱，一天还要吃那么多顿……” “我的身体吃不消的……”她脸红起来，看的春芽又饿了。 “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但是我也需要休息呀。”她也委屈起来。 春芽心化开，只要她不讨厌这件事，少吃几顿也无妨，毕竟她的身体最重要。 “两天一次可以吗？”清雨试探性伸出两根手指。 春芽撇嘴，不看她。 清雨叹口气，“一天一次，亲亲随你，可以了吧。” 一天一次，春芽扬起嘴角，亲亲随她吗？ “应该不会一天一次也受不了吧？”她转回眼神和她对视，“你才二十一岁诶。” 这是春芽会说的话吗，清雨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春芽找到可乘之机又凑过去。 她使坏地用舌尖滑过她的上颚，清雨没忍住轻喘一声。 这些天春芽已经把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探索过，太知道她的敏感点。 春芽看到意料之中的反应心里笑成一团，她退一步，“你说过亲亲随我哦。” 清雨呼吸重起来，去拉春芽，“今天不是还没有……” 她打断，“大餐放在晚上吃。” 清雨捂住脸，“今天可以两次。” 没见到她的动作，清雨鼻头一酸，“你不愿意就算……” 春芽得逞地凑过去，把她的话都卷到舌头里。 …… 这些天，不仅是春芽吃得好，清雨吃得好，小满也吃得很好。 买回肉来清雨有时会做猫饭，就算是馋猫小满也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于是人和猫都有了幸福肥。 小满已经打过疫苗，春芽记得那天陶景月看着从未那么可爱…… 春芽看看人，又看看猫，“我们去锻炼吧。” 她意味深长地瞥一眼清雨，“锻炼可以增强体质……” 清雨别开眼。 等把溜猫工具准备齐全，两人一猫等太阳一落准时出发。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上那条曾有雏菊花开的小路。 相视一笑，春芽没忍住侧头去亲清雨的脸颊，她觉得自己表现很好，忍住了没亲嘴。 没想到清雨也转过头来，不可避免的双唇相贴，谁先伸出舌头…… 这可不怪她，两人都睁着眼，看到对方漂亮眸子里动情的自己，她们都没说话，沉浸地投入这个缠绵的吻。 最后是一声猫叫把她们拉回现实，小满不满地看主人呆立在那，不是说要锻炼吗？ 清雨脸不受控地红起来，春芽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到最前面，和她俩拉开一段距离，“跑起来。” 她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第29章 清雨抬眼看春芽，路灯昏黄，她笑得张扬…… 小满懒洋洋挪步，清雨不舍得拉遛猫绳，也慢吞吞地走着。 春芽没催促，她只是看着她们，不肯挪开眼，太幸福了，以至于她不安起来。 看到清雨掉眼泪，她学她挑眉，“怎么啦？” “我们每天都来锻炼好不好？” 给擅长感受幸福的人多一些幸福好不好？ 春芽看一眼高悬的蛾眉月，大声地回答：“好！” 她往回走几步，拉住清雨的手，“明天来，后天也来……” “不要列举，话有终点。”清雨打断，“就是天天。” “好，我们天天都来。” 春芽这次声音很小，她太害怕被无常的命运找到。 第27章 爱乐园 山城晚秋雨雾延绵，潮湿黏腻好像女孩们缱绻的对视与缠绵的接吻…… 水光里，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如十指相扣的两只手。 春芽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侧头望进清雨弯成月牙的眼，“其实在外面我们不拉手也没事。” 她不再需要牵手来证明什么。 “我知道。”清雨把春芽的手带上来，轻轻吻一下手背，“其实出门从来都不用牵手。” 她一开始就知道吗…… “我只是怕你走丢。” 春芽的心和眼前的大雾一样柔软。 “家里还有放花瓶的地方吗？” “主卧阳台的休闲桌上还空着。”清雨说着，眼神落在旁边各式各样的瓷瓶上，“买新的花瓶才能装新花呀。” “好。”春芽捏捏清雨的胳膊，想到在她们的努力下一点点变得更温馨的屋子，也仔细挑起来。 买好瓶子，她们慢悠悠地往家里荡。 路过一家书店，清雨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春芽，然后走了进去。 “你要买书吗？” “你读的什么书？” “什么？” “你看什么书学的那件事？” 清雨想想还是觉得不甘，年龄自己可是长春芽几岁呢，在欢好这件事上却如此被动…… 春芽轻笑一声，“我看的书书店买不到。” 她眼神扫过旁边的书架，“是同学写的，写完后在班里女生之间传阅，我才有幸拜读过。” 那本书其实没有很多类似情节，面对清雨的身体，春芽觉得自己更多是自然而然、举一反三…… 清雨不由得佩服这位同学，遗憾之余买了几本散文集就回家了。 晚上照常做那事时，清雨主动俯下身子去取悦春芽，却感受到那气息一僵，眉头皱起来，“你有伤心乳。头综合征吗？” 那是什么，春芽沉默片刻点点头，低头去吻清雨的唇，让她没时间多想。 她不介意被清雨取悦，只是作为一片没有躯壳的灵魂，她给不了清雨想要的反应。 清雨脸畔潮红着沉沉睡去，春芽没忍住咬一口红苹果，满足地笑起来，坐在地板上托腮看她，心里一片满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清雨会在晚上把卧室的窗帘拉开，让月光如水般洒落在房间各处，她感受着那温润，却有些不安起来。 她终究不是人，即使把能给的都给出去也实在太少，不免懊恼。 那些大街上的情侣有时会引来旁人含笑的目光，而扫向清雨的视线总是奇怪和诧异，甚至还有嘲弄…… 她知道清雨不在意这些，可他们凭什么那样看她的清雨。 都是因为她，要是她活着就不会了…… 能帮她提东西、真实地拥抱她、给她想要的反应…… 对现在的她而言，这些都是奢望…… 不过，她看向床上人恬静的睡颜，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上扬的嘴角，那些不安的褶皱又被细致妥帖地抚平。 春芽知道那些都太贪心，能有今天她已经很幸运。 回头看一眼大雾散去后好像被洗净的夜空和熟悉的蛾眉月，她忍不住也学清雨嘴角上扬，枕着手臂闭上眼睛。 月光悄然穿过红裙，两人浑然不知…… “下雨了吗？”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清雨揉揉眼睛。 “嗯，今天有什么计划吗？”春芽歪着头看她，梨涡深深，“下了有一会了，不是很大。” “今天本来说带你去爱乐园呢，不然等雨停？” “就今天嘛，雨又不大。”春芽撒娇。 “好，那我起床。”她侧躺在床上没动，冲春芽眨巴眨巴眼睛。 春芽心晃荡起来，凑近去吻一口那颗小痣，床上人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明明是她爱这件事吧，春芽舔舔嘴唇。 刚进入十一月，山城还不是很冷，清雨穿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套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藏起马丁靴筒。 “真好看。”春芽傻笑，清雨是她见过把黑白灰穿得最好看的人……嗯，穿别的颜色也好看，清雨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清雨回头笑，利落地扎个高马尾，“也不看是谁的女朋友……” 春芽的心坐上随风摇曳的秋千。 大大的黑伞像圆圆的荷叶，漂浮在雾里，春芽留意着路怎么走，她要记住清雨回另一个家的路。 “不用记，我们每次都会一起去。” “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有魔法。”走到一家小学附近，清雨瞥见商店玻璃门上挂着的魔法棒，随意开口。 “真的？” “因为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呀呀。”清雨往那家商店走。 “你要买什么吗？” “给妹妹们带点玩具。”清雨弯弯眼睛，“之前长大了的姐姐回来也会给我们带。” 春芽心软软，“爱乐园都是女孩吗？” “女孩多。”清雨收起笑意。 春芽捏捏清雨胳膊，“那你打算买些什么呀？” “都买点，外面的孩子有的，想让她们也都玩到。”清雨又笑起来。 “好。”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清雨带她下了个坡。 “到啦。”到坡脚，清雨喊门口撑伞坐在凳子上等人的祝夏安，“安安园长，我回来啦。” 春芽顺着清雨的视线看向右侧那把粉色的伞下笑意盈盈的中年女子，“慢点走，别踩到水洼里了。” 清雨第一面给人的感觉和她有点像，就是她在清雨的生命里扮演类似妈妈的角色吗？ 春芽很感激她，护佑着清雨平安健康长大。 清雨扬起大大的笑脸，心里却好难过，今天是农历九月十五，园长又早早坐在外面等了，只是她要等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进去吧。”清雨见园长站起来往里走，安下心来。 黑色的大门被推开半扇，春芽窥见清雨的童年。 “小雨姐姐！”雨里还有淘气的小孩穿着雨衣在玩闹，看到清雨脆生生地喊起来。 “乐乐，小心后面。”清雨声音里含着笑意。 女孩差点抓到被叫做乐乐的小姑娘，被躲开后抱怨起来，“姐姐干嘛提醒她。” “对不起嘛。”清雨爽快认错，扬起手里的袋子，“我认错好不好。” “好！”女孩又笑起来，拉起乐乐的手跑过来，“你又买什么好东西了。” “自己看。”清雨把袋子递过去。 “记得和别的妹妹分享。”是祝夏安的声音。 “知道啦。”她们又跑开。 春芽好像含一口化开的糖果，这里的女孩看着都很快乐，真好。 “园长，这段时间一切都好吧？”清雨知道爱乐园很好，想问的是她。 “一切都好。”祝夏安知道她的意思，捏捏清雨脸颊，“知道好好吃饭啦？” 清雨不好意思，脸红起来，“有人监督我要按时吃饭。” 祝夏安打趣，指她胸口，“这里有答案啦？” 清雨点点头。 春芽梨涡深深，什么答案呀，好好奇。 “回你房间待会吧，我去食堂转一圈，待会来吃午饭。” “好。”清雨乖巧点头，往里走，顺便给春芽介绍，“院子中间这棵大榕树很受小孩欢迎，那片菜地是食堂奶奶种的……” 春芽心里秋千摇个不停，这就是清雨长大的地方呀，好温馨。 上楼梯，春芽没忍住好奇，“什么答案呀。” “园长之前告诉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问问自己的心。”她认真望进春芽眼睛，“心会有答案。” 春芽扬起嘴角，脑海里是有回音的山谷，这句话回荡其中，经久不息。 “孩子这些年不是很多，园子又是新修过的，地方比较大。”清雨侧头看眼春芽，用钥匙打开二楼其中一间房门，“我的房间就一直保留着。” 门打开，“诶，和家里卧室好像诶，就是更大一些。” 准确来说更像两个小卧室拼起来的样子，是双人间。 第30章 “是呀。”清雨笑，“就是因为很像，我才选的那套房。” “我们真有缘分。”春芽梨涡深深。 “你一个人住吗？” “嗯，之前有一段时间有过室友，不过后来她被领养了。”清雨沉默片刻开口。 她走进去，“这是我之前的床，上大学后放假回来也会睡。” 是里侧那张，春芽点点头，很干净整洁，就是没什么生活痕迹，这个人真是把断舍离发挥到极致啊。 她更关心另一个话题，“是不是因为这个女孩你打的耳洞啊。” 清雨点点头，“你现在要听这个故事吗？” 春芽学她挑眉。 清雨深呼吸一下，娓娓道来。 “我之前一直是自己住，十二岁那年，园长牵来一个小女孩，说以后这个妹妹和你一起住。那个女孩九岁，和你一般大……” 听到这句春芽皱起眉。 “妈妈爸爸出意外走了，她接受不了，天天晚上都哭，大概过了一周，她抱着枕头戳我胳膊，要和我一起睡。” “你答应了？” “嗯，她泪眼婆娑的看着很可怜，我也想和她交朋友。” 春芽别开眼去，清雨笑起来，“九岁小孩的醋你都吃？” “除非你亲我一口。” 清雨无奈亲口春芽脸颊，春芽使坏地侧头含她右耳原本穿银环的位置。 清雨吓得后退半步，“这里不行。” “等回家的。”春芽气哼哼。 “她新来，园子里大家都有自己的好朋友，我见她孤单，就和她一起吃饭，上卫生间，后来我们真成为好朋友了，有说不完的话，园长有时夜里都要来好几次，监督我们好好睡觉。” 春芽悄悄攥起拳头。 “我们约定要做一辈子好朋友。”清雨讲故事时神情淡然，好像旁观者，“就这样过了快一年，有户人家要收养她。” “我说你能不能不去，她告诉我，家人是比起朋友更重要的存在，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比起朋友，她更需要家人。” 春芽拳头攥得紧紧的，伤害清雨的可恶的家伙。 “我们难道不算家人吗，我问她，她摇摇头，我点点头。” “可笑的是那户人家来看过之后又拒绝了，嫌她是个女孩子……”说到这清雨轻笑一声，“之前了解的时候没要求过，非要当着小孩子面表示。” “园长脸一下就变了，他们别再想从这领养走任何一个小孩。” “她回来伤心欲绝，我比起难过更多是生气，凭什么呢，她完全符合他们的条件，只因为性别就被拒绝？” “我疑惑又愤怒，于是开始写小说。”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春芽咬咬唇。 “我又去找她，她可能是被伤害到了，不像从前那样愿意理人，见我就躲，我也就慢慢远离她了……直到另一户人家又来看，这一户是经过严格筛查的，只是作最后的了解。” “她为了被领养，又凑到我身边，展示她的开朗和热情，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能理解，但不能接受，要是第一户人家不重男轻女就好了，这样她走的时候至少还是真心……” “我想记住这个教训，就去穿了这个孔。” “那你第一面就相信我。”春芽摇头，要是别人呢，这样轻易相信别人也太容易受伤。 “后来我想通了，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清雨笑，“我不怕受伤。” “其实那时候没有很难过，那个环更多是装饰的作用。”清雨不好意思地学春芽捏耳朵，“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酷。” 春芽心里酸酸的，坦诚道，“没有。” “啊……” “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那个女孩打的，一点也不酷。” 清雨叹气，轻轻吻春芽右耳垂，“那为你打一个好不好。” “不要。”春芽咬唇，“我心疼。” 清雨鼻头酸酸的，她轻轻抱住春芽，“不疼的，打耳洞一点也不疼。” “那也不要。” “好，都听你的。” 第28章 褪色 “小雨姐姐，吃饭啦。”门被敲响。 “来啦……”听见乐乐的声音，清雨笑起来，“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春芽亲亲清雨眼皮那颗小痣，任由她牵起自己的手往外走。 食堂是另一栋楼，穿过避雨连廊，春芽透过窗户望进去，和学校食堂很像，灯光明亮，笑语欢歌。 摇摇晃晃的小女孩扑进清雨怀里，清雨弯腰抱起，“要吃饭了，往哪跑？” “嘿嘿……”女孩响亮地在清雨脸上印下一个吻，“姐姐喂我。” 清雨刮刮她的小鼻子，“好。” 春芽跟着往里走，梨涡深深，刚捡到小满时清雨也是这样抱着给小猫喂饭，她的清雨真受欢迎，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小猫咪，通通都喜欢她。 “我是魔仙女王。” 春芽的声音被旁边拿魔仙棒的两个女孩吸引，乐乐吗，真有志向。 “哼，有什么了不起，我是古娜拉黑暗之神。” “那我们决斗吧。”乐乐跑到她面前。 “决斗就决斗。”另一个女孩站到她身后。 春芽失笑，低头却看到胸口五颜六色的光晕，疑惑抬头，乐乐还没按她手里魔仙棒的开关…… 转过头，另一个女孩手里的黑魔盒正闪闪发光…… 春芽身体一僵，突然感到胃里在翻涌，她捂住嘴。 “别玩了你俩，快去吃饭。”清雨笑着看这边，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 春芽笑着摇摇头，指指窗户，“我去那里透透风。” 清雨点点头，她转身往那边走，收敛了笑意。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巨大的不安海啸般吞噬她。 她微微伸出手，看到灯光穿透过她手掌，之前从未有过…… “怎么了？”清雨往这边走，眼睛里是温柔和担忧。 春芽眼前闪过一片空白，紧接着就是沉闷的雷声响起—— 炸开她心里幽暗的堡垒，让她的幸福分崩离析。 “没事，你先吃饭。”春芽强装镇定，“再晚点就只能吃凉的了，对胃不好。” 拗不过她，清雨点点头，回到餐桌前。 为什么会这样？ 清雨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那是？ 她转过头去，撞上清雨的视线。 见她望过来，清雨眉眼弯弯，舀一大口饭送到嘴边，示意自己有在好好吃饭。 潭水深深，溢彩流光，藏不住爱意…… 春芽冲她笑笑，转过头看窗外的雨，喉咙溢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是她弄错了，是她忘了…… 堡垒粉碎，里面的不堪和欲望被摊开在雨里。 奶奶和妈妈通电话时关心几句弟弟，她就要抢过电话来和妈妈说话。 “只爱我就好了，不要爱别人。” 妈妈抱着撒谎哭泣的弟弟，弟弟脸上盈满泪花和笑意。 “这就信了？说什么爱我，全是骗子。” …… 是她忘了，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的怨恨，她的……渴望。 “要是有一个人只爱我就好了。” “要是弟弟死了就好了，弟弟死了她们就只爱我。” 难怪，难怪教训弟弟也没什么用。 她压根就不在乎他，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恶意？ 又怎么会被他的恶意所伤害呢？ 连他的性别，她也不想要，因为性别得到的，也太廉价。 她爱自己的性别，问题压根不在这个弟弟身上…… 她怨的是不曾被完整地看到过，不曾被人全心全意地爱过…… 她回到路灯下，清雨看着她眸光深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春芽凑近，只看清她眼里化不开的情意…… 傻瓜…… 她的一生荒芜贫瘠，原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心底竟长出一朵幸福，没想到又是另一份残忍。 凭什么拿清雨的爱来换她的圆满？清雨又没做错什么。 原来这就是能洞悉一切的命运，连我都不知道我要什么，怨什么，不甘什么…… 它却知道吗？ 春芽无声笑起来，带几分嘲弄，她看不起靠捉弄人为乐的命运。 也看不起自己…… 真是一道无解的题。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回过神来，看到清雨眉毛紧皱，伸手抚平。 “没事。”她笑，避开她的视线，梨涡浅浅。 就是你别爱我了，好不好？ 是不是太无聊了？清雨看她黯然，转过头喊园长，“园长，我走了。” “好……”园长笑意盈盈，“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 雨雾里清雨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不到她的回应后来也没再开口。 怎样你才会不爱我？ 第31章 春芽攥紧拳头，想到爱乐园她们的对话，“她见我就躲，我也就慢慢远离她了……” 心里的伤口扯成微笑，要做让她讨厌的人才行啊。 回到家，清雨关上门就凑上来，她闭起眼睛躲开她的吻。 “你怎么了？”清雨不安，“不是你说等回家着。” “我有点累了，今天算了，好不好。”她脱力地往里走。 “那好吧……”清雨声音很轻，像轻飘飘的纸张，边缘却划伤她的手指。 “晚安吻总有吧……”清雨躺在床上，语气里藏起几分委屈。 她在心里叹口气，闭起眼睛俯下身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 雨停了，她借着月光久久凝视床上人的睡颜，用目光不舍地吻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对不起，她转过头去看那轮蛾眉月，好巧，每一次抬头遇到的都是你。 低头看月光穿过裙摆，她绝望地起身走到客厅里去。 “春芽……”她听到清雨受伤的语气，狠下心来没理。 “不是说好了一直待在房间里……”清雨紧张，语气难免焦急，幸好推开门就看见她了，又安下心来。 春芽低头，避过她的视线，却看到她泛红的脚丫，这么害怕她走吗，连拖鞋都没穿…… “以后你睡觉的时候我还是不待在房间里陪你了。”她说得很快。 “为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 “马上都冬天了，山城又没有暖气。”实在不忍心再说更伤人心的话，她听见清雨的心在哭。 “好吧……”清雨哀叹，“那你亲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她闭起双眼，去亲她的额头，却撞上意料之外的柔软。 惊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是起了大雾的潭水，好难过，她又闭上眼。 清雨要探进她的口腔，她退开来，视线落到旁边茶几上那束小雏菊上。 清雨吻上春芽，她终于肯看她，意外之余是藏不住的绝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春芽不想说，她也不强求，往回走，“我去写小说了。” “好。”是如释重负的语气，清雨顿了一下，没回头。 坐在书桌前，清雨压根看不进屏幕上的文字，春芽实在太反常了，她烦躁挠头，到底怎么了？ 春芽为什么不肯看她，她自嘲地勾起嘴角，之前她不敢看春芽是因为怕她知道她爱她，春芽呢，她是因为什么？ 她想起一个自己思考很久的问题，是不是自己还是用爱把春芽困在人间了？ 春芽的世界里只有她，虽然有情饮水饱，可是这样的爱实在太有负担。 只有爱，浇灌不出鲜活的花朵，她不想看春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枯萎。 实在不行还是想想办法呢，要是不是自杀者不能往生，还是找到她的心结吧…… 如果春芽想实现梦想，让她走，下辈子还有实现梦想的机会，待在她身边，即使站在舞台上，也只有她一个观众…… 如果她是因为这个原因纠结的话…… 想到这，她敲几下键盘。 笑着推开门，看到春芽蹲在地板上，盯着茶几上那瓶花，神情黯然。 恍惚间，清雨看见春芽在褪色，是呀，待在这里，能做什么事呢…… “我们去看舞剧好不好？过几天大剧院有《云南映象》歌舞集演出。” 她明显看到那人眸子一亮，只是又迅速暗淡下去，“算了，我不想去。” “求求你嘛，我想去看，你陪我去好不好？”清雨知道她肯定想去，“票都买好了。” 她知道这招肯定有用，果然，春芽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小样，清雨心里又轻快起来。 第29章 起舞 春芽这几天还是不肯看她，清雨能感受到她的疏远。 如果是在梦想和爱情之间选择梦想，清雨只会为她喝彩。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春芽一定要站在更大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呀，她看着旁边沉默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你喜欢杨丽萍老师吗？之前有看过她们的演出吗？”清雨随意提起话题。 “嗯……” 嗯是什么鬼，清雨撇嘴。 混沌初开，红日升起，春芽的视线被舞台吸引。 清雨看她终于放松下来，心里安定下来，也认真地看演出。 《云南映象》质朴野性，演员随性起舞，举手投足间是对生命的赞扬和劳动的欢唱…… 好自由好畅快，清雨也被吸引其中，余光瞥见春芽眼中的痴迷与艳羡，她下定某种决心。 演员谢幕，观众们齐声鼓掌，清雨也用力地拍手，实在是令人震撼的演出。 “走吧。” “好。”春芽回头看一眼舞台，轻轻点点头。 春芽这晚照旧没陪着她，清雨翻来覆去地想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她写小说时，春芽反而走进来，立在她身后，她不免觉得奇怪。 春芽欲言又止，她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拳头攥的紧紧的。 清雨外放着日推歌单，两人都不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和舒缓的音乐声。 和不久前的场景没有分别，却好像恍如隔世，清雨自嘲地笑笑。 “天空在我们心里飘了一场雪，而你就静静地待在我身边……” 好应景的歌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手机屏幕。 是任然和小来的《雀跃》。 在场无人雀跃。 “是你温柔，解锁了我的心结……” 两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听到这句笑容浮现又隐去。 “多想留在你的身边……” 春芽攥紧拳头，差点没忍住一声呜咽，她逃似的穿门而出。 再想留在她身边，也不能这么自私，清雨听到这句身体一僵，留意到身后的人走了出去，心里阵阵酸涩。 “多想留在你的身边……” 春芽蹲在门外，听屋子里的旋律还在回荡，呜咽声没压抑住。 “不害怕路途多么遥远……” “为你甘之如饴，不管南北东西……” 她赶忙捂住嘴，她也不害怕，倒是给一个甘之如饴的机会啊。 清雨听到压抑的哭声，走到门边，靠着门蹲下去，哭什么呢…… 是不是她的爱，让她为难了？ 别担心乖乖，只要不是自杀者不能往生，我一定找到办法让你走。 她眉眼弯弯，用手指轻轻描摹门板颤动的那一处，别哭…… 清雨想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她不要春芽为难。 她沉思片刻，想起曾看过的一部电影，看电影的话聊这些也自然一些，毕竟其它时候她们也没什么机会交流…… 听到声音消散，清雨站起来，蹲太久又两眼一黑，她扶住门把手，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们今晚看电影好不好。”塞一口饭，她没抬头。 “好……”春芽趁她认真吃饭，眷恋地盯着她那只空空如也的右耳。 真好，至少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春芽扬起嘴角，看电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你待在家里，我去买几瓶酒。”清雨边洗碗边笑，没回头，“浪漫吧，喝点小酒，看个电影……” 只是别的再不会有。 春芽没说话，淡淡笑一下，见她没回头，又收敛起来。 “什么电影呀。”她转移话题。 “《自梳》，你看过吗？” “没有，是关于什么的呀。” “抗战时期女人们之间的爱情。”她擦干碗边的水滴，言简意赅，“看了就知道了。” 春芽攥起拳头，见她回眸，莞尔一笑，“好。” 没过多久清雨就拎了几罐微醺回来，今晚不需要喝醉，酒只是助兴。 电影在放片头，她们坐在地板上，没开灯，窗帘大开着，月光洒下来。 “女主角叫什么呀？”春芽问坐在她身边的人，室内昏暗，她多看两眼。 好久没有挨得这么近了，不知道谁贪恋这种接触，都没挪远。 清雨抿一口酒，“意欢和玉环。” “你之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嗯……” 两人再没说话，珍惜这片刻温存…… 直到看到玉环教意欢跳舞的片段，直到这个片段结束，清雨摁了暂停。 “怎么了？”春芽不安起来。 “你教我跳舞好不好？”她语气带几分恳求，听得春芽好心疼。 看到春芽站起来，她弯弯眉眼，“我们就跳这段。” 春芽点点头，伸出手，是邀请的动作。 清雨鼻头一酸，她嘴角上扬，把手轻轻放上去，然后站起来。 “我做玉环的动作……”春芽声音不大，“你做意欢的动作。” “好。”清雨点点头。 “左手搭在我肩膀上。”她轻声引导，避开清雨的视线。 第32章 等温暖的气息搭上来，春芽忍住身体的颤抖，虚扶住清雨的腰。 看她动作温柔，清雨轻笑一声，“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亲近的动作了。” 她也不敢看春芽的眼睛，现在脑海里最清晰的念头是想要吻她，想要和她做恋人间最亲密的那件事…… “拍子是蹦恰恰吗？”清雨转开话题。 “嗯，你跟着我的节奏就好。”春芽笑，“我伸左腿你就往后退，我右腿往后退你就向前迈。” “好。”清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动作。 “放松一点。”看她紧张，春芽没忍住轻笑一声。 清雨有些不好意思，耳畔泛起淡淡红晕，春芽瞥见又转开视线。 谁的气息重起来…… “然后是转圈圈。”春芽深呼吸一下，“转四个。” 她把胳膊举起来，清雨在她的引导下慢慢转起来。 第一个圈转到面向春芽的时候，她没好意思和她对视…… 第二个圈，她鼓起勇气望进去，恰好读懂她没来得及藏起的情动…… 第三个圈，看到的只剩下平静和几分绝望…… 第四个圈，春芽别开了眼神…… 蜜蜂扎了她的心，还在嗡嗡地飞舞，清雨也别开眼，趁回头那一刻抹了把泪花。 “然后呢。” “清雨……” “然后呢。”她不知道春芽要说什么，“跳完好不好……” 她也有话要说，说什么都好，通通等一会。 “好。”春芽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引导她慢慢跳完这段。 清雨目不转睛，看她红裙摇曳，眼神躲闪，“你跳舞跳得好好看。” 那是意欢在跳舞前对玉环说的话。 “你也跳得很美……” “我们……”我们分手吧，这是春芽想说的话，只是她看到清雨突然睁大了双眼，话被她打断。 “你怎么了……春芽……”她语气和动作都慌乱起来，“怎么月光把你穿透了……” “不是解药吗？”她胡乱地来摸春芽，这是怎么了…… 春芽躲开她，心里好绝望，这下彻底完了。 “疼不疼……”见她躲避，清雨没再向前，她深呼吸几下，试图平复心情。 春芽摇摇头，不敢看她。 看她回应得从容淡定，清雨语气又开始颤抖，“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 春芽没说话，清雨摁下继续。 “这个房子好漂亮哦。”意欢的笑声响起来。 “你先在家……看电影……”清雨往外走，“我马上就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最近没行动啊…… 春芽坐到清雨一开始的位置，贪婪地嗅她残留的气息，心里太乱了，大脑反而一片空白，她用膝盖撑起胳膊，把头埋在其中…… 过一会又抬起来，春芽轻笑一声，反正都完了，随便吧。 她认真看起电影来。 清雨按好电梯，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要好好整理一下头绪。 所以春芽这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发现自己的变化了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反而躲着她？ 难道她的变化和自己有关系吗？ 先去看看她弟弟和爸爸，对，先去看看这个。 有了目的地，清雨走得飞快，到最后，她干脆跑起来。 到一家熟悉的棋牌室，她站在玻璃外往里看，一眼就看到烟雾里春芽爸爸的脸，没变化…… 看一眼手机，九点半，她咬咬唇，往那家酒吧走，春芽弟弟没考上高中，在附近的一所职高走读。 清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走进那扇小门，她四处张望，在原来的位置瞥见那个男生，身边换了一批人，都是男生…… 他也没变化…… 那是哪里变了呢？ 她失魂落魄地沿着马路边往回走，和自己有关系吗？ 她摸摸自己跳得飞快的心，恍然大悟般笑出声来。 变了的只有她啊。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花车巡游时彩灯打着转给春芽镀上一圈光晕的情景…… 那天晚上，她察觉了自己的心意…… 变化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呀…… 她笑弯了腰，泪花洒出来。 原来解药是她的爱吗？ 她的爱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也是，如果了解一个人的全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原来她的爱开始的时候，她们真正的分离就进入倒计时了啊。 怪不得这段时间她根本不碰自己，是想让自己别爱她了吗？ 傻瓜…… 她的爱开始了就不会结束…… 余光里是熟悉的咖啡店，她驻足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你来了。”老板的声音平静淡然。 “我想来问问您小雏菊的花语。” “你没上网查？” “我觉得您有话要跟我说。”清雨摇摇头，老板应该不是想说花语那么简单吧。 “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女人微笑，“我要说的很简单，只是一个真假莫测的传说而已。” 清雨若有所思，“您请讲。” “古罗马神话里，雏菊是精灵贝尔蒂丝的化身。有一天，贝尔蒂丝和恋人在果园里约会，玩得高兴忘记了时间，却被果树园的神发现了，于是她就在被追赶中变成了雏菊。” 店长抱起一束桌上已经包好的小雏菊，“是因为她们的爱被发现了。” 清雨接过，“她们又没做错什么。” “这束是我送给你的。”店长依旧在微笑，“以后去别家店买花吧。” 清雨道谢离开，嘴边噙一角笑意。 她眉眼弯弯，望一眼天边的月亮。 发现了又如何，春芽不需要深藏心底的爱意。 她就要大声说爱，也算嘲笑一把命运。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和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 难道这也是谁的计谋，就等她心甘情愿让春芽离开？ 她抱着花，一路想一路走。 无所谓，还不用她们纠结了。 那么，就好好享受剩下为数不多的时光吧。 她要珍惜和春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快到小区门口，她又想起春芽的呜咽，原来是因为那首歌吗？ 这么想留在她身边呀，清雨不由得加快速度，小跑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小尘埃，一直陪着我，每天更新都第一时间留下猫爪，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里，我应该是昨天，网易云日推到王菲的《尘埃》，真有缘分！不知道你的名字和这首歌有没有关系…… 对我来说你很珍贵，我知道我的文章有很多瑕疵，遇到心软软的读者太幸福，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指正…… 祝你天天开心，像你的名字一样自由自在…… 第30章 假话 电影里在下暴雨，一如春芽此时的心。 画面一帧帧闪着变着，她盯着屏幕，却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爱会变的。”欢姑敲敲阿慧鼻尖，也敲醒了春芽。 爱会变的，爱会变的…… 她喃喃着，清雨的爱也会变吗？ 清雨的爱也会变吧…… 如果……如果她不爱她，爱上别人，她是不是就不用走。 那她先藏起来，远远地陪着她，等她爱上别人再出现吧。 她愿意做她最好的朋友……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哪怕做不了朋友，只要让她能留下。 玉环毫不犹豫地跳下了离开广州的船只，毅然决然地游向了她的爱人。 如果是她在船上，她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可要是她就是这艘驶向分离的船只呢，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在掌舵…… 码头爆炸，春芽的心也跟着破裂。 过了好多年啊，相爱的人终于重逢，看到意欢握住玉环的手站起来，春芽捂住嘴无声痛哭，她也好想看着清雨慢慢变老啊，清雨老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是不是看着她也好像初次相见呢？ 电影结束了，门也被推开了…… 她们终归白头偕老，她们呢？ 清雨捧着小雏菊向她走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束花。 “你恨的不是你弟弟。” 她看到清雨张嘴说了些什么。 “你恨的是他拥有的那些爱，对不对？” 春芽心里突然长出一个怪点子。 “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开始就知道。”春芽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束花。 “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我就想利用你的爱呀。” “你们园长没有教过你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吗？” 春芽站在悬崖边，两只手分别攥着两个人的心，话说出口，两颗心一起坠落，粉身碎骨…… 第33章 “一面之缘，你连鬼的话都信，你不受伤谁受伤……” “谁会第一面就对陌生人坦诚相待啊，我的故事都是编出来骗你的……” 这样想起来逻辑通顺，她自己都要相信了，清雨不是傻瓜，没必要到这一步还信她……还爱她对不对？ “等了快两个月，鱼儿终于上钩了。” “我怎么可能放过呢，对吧。” “我不信……”清雨语气波澜不惊。 “从一开始我就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不是吗？”原来她的爱早就开始了啊，春芽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想尽办法和你待在一起，陪着你，对你好就是为了让你爱上我啊。” 清雨把花放下，往卧室走，她不想听她说这些荒唐话。 春芽跟着她走进去，“你穿漂亮裙子，我吓坏了，我以为你要爱上别人了，爱上别人还怎么爱我呀。” 爱别人吧，别爱我了。 “没想到你是要和我告白，我挺惊讶的，这也太早了，你爱上别人也太容易了……” 清雨躺上床，闭起眼睛不看她。 “我只是教你做了几顿饭，你就一捧一捧雏菊往家带……” “别说了……” 春芽沉默片刻，攥紧拳头，“其实当时电脑屏幕上的话我都读完了，我知道是情书，说没读完是我故意的，想利用你的同情心来着……” 清雨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是你拿我当工具，是我拿你当工具。” “现在目的达到了，你也别爱我了，我看你可怜，才告诉你真相。” “当时……”当时在鬼屋我一点也不害怕，是故意往你怀里钻。 这句没说完，她听到清雨声音发颤，“我要睡觉了，你别说了。” 她知道春芽说的每一句都是假话，她的眼睛不会说谎。 但谎话说出口也会伤人，她不知道春芽心里难不难受，反正她很不好受。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床边的人借着月光凝望她。 她再不忍心说一句话，春芽看到清雨眼下乌青色的阴影，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心在哪。 这么多天她都没陪着她，清雨是不是没睡过一个好觉。 最后一晚了，她立在那，贪婪地用目光吸吮着床上人每一寸皮肤。 月亮躲到云后面，夜里又下起雨来。 清雨听到雨声，转过身子面对墙。 她能感受到寒冷的气息就在身旁，没睁眼，只叹了一口气。 “你再怎么说我也还是会爱你，别再白费口舌。” 春芽咬紧牙关，没让一丝颤抖逃出去。 这些天实在太累，清雨说完这句话松口气，终于沉沉睡去。 她是被小腹坠痛疼醒的，估计是要来例假了。 她睁开眼，目之所及却空空如也，再也不见那抹红色身影。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她肯定春芽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彻底离开。 她冷静地找遍房间每一个角落，意料之中的没有收获。 穿上鞋，她往外走。 外面雨下得很大，她下楼才察觉，只莞尔一笑，没有犹豫就扎进去。 看到远处的广场，她朝那边走，躺到那把秋千椅上。 肚子好痛，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好像又回到那个久违的艳阳天，春芽站在她面前不说话，期待被阳光晒到灰飞烟灭…… 乖乖，没用的，解药不在天边，在你面前…… 她忍不住笑起来，悬在空中的那只手大拇指指甲尖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掐食指第二个指节侧面，印出小小的蛾眉月。 好春芽，你又逃跑。 她再一次拿自己作砝码。 没过多久就看到远处一抹红色在靠近，她止住笑声，翻了个身面向椅背。 春芽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做不到对清雨置之不理。 这么冷的天，她就穿一件湿透的睡衣躺在那里。 春芽想起昨晚电影里在大雨中等玉环的意欢，她的清雨也在等她呢。 “不是拿我做工具，还管我死活做什么？”她冷笑一声。 “毕竟多亏了你我才能离开，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 清雨实在不想再听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她淡淡开口：“今天是我生日，你知道吗？” 其实生日对她来说与其它日子没有区别……但是她太不好受了，她要春芽也难过难过。 果然，她再没说那些让人讨厌的话。 清雨坐起来，直视她，胆小鬼，又躲开了。 怎么不敢看她呢。 “我的愿望是你现在亲亲我。” “怎么样，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划算吧。” 要是她拒绝，她们就真的玩完了。 她赌她不会拒绝。 果然，眼前的人没有犹豫，闭着眼睛俯下身子来。 碰到那抹柔软，春芽没忍住一声呜咽，对不起，对不起…… 清雨睁着眼，看她睫毛颤动，泪混在雨水里消失不见。 春芽吻得很温柔，舌尖轻轻地扫过清雨的唇瓣，慢慢地探进去。 清雨没有回应，她最后还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只有平静，没有情欲。 她努力让自己不漏出受伤的眼神。 见她终于肯看自己，清雨弯弯眼睛，身子往后仰。 “谢谢你，我们两清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她。 “我今天就去相亲。”她避开春芽跳下秋千椅，“你不是让我别爱你了，忘记旧爱的最好办法，就是找到新欢嘛。” 春芽转过来，攥紧双拳，一言不发。 看她沉默，清雨走近她，拉起她的手，抚上自己嘴唇，“很快，我和她会接吻……” “就像我们刚才那样……” 春芽无措地摇摇头。 向下，“还有这样……” 她喉咙溢出一丝轻喘，“我会这样……” 继续向下，她拉着春芽的手往最隐私的那处探。 春芽挣开她，往后退一步，“不，不要……” “我们做过的，没做过的……” “林清雨！”春芽打断她，捂住耳朵，无助地滑下去。 清雨没再动作，她叹口气，蹲下去抱住春芽。 “是我不够努力，没让你幸福到不再说反话。” “你连我不爱你都受不了，怎么可能接受我爱别人……” “说那些话你的心疼不疼……” “对不起，对不起……”春芽颤抖着，呜咽起来。 “我就是不想走，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清雨轻轻吻上春芽的唇，舌与舌紧密相缠。 在这个吻里春芽渐渐平静下来。 “你看看我……” 春芽被引导着睁开眼，小心翼翼望进满是欲望和情意的眼睛。 太久没有这样过，两人难舍难分。 春芽先后撤一步，她这次清楚看见清雨眼里的受伤，好像吞一口黄连。 她又凑上前去亲亲她眼睛，“我们先回家，再这样淋下去肯定会感冒的。” “你又抛弃我一次。”清雨终于没忍住哭腔。 “对不起。”她太该死，又让清雨因为自己流泪。 “你进来。”清雨冲热水澡，又喊春芽。 她现在只能接受春芽和自己待在一个空间里，真害怕她又跑走，下一次到哪里去找，清雨要杜绝一切风险。 春芽不好意思地往里走，清雨轻笑一声，“你就待在这里，别往前走了。” 看她难过成小苦瓜，清雨乐不可支，“叫你昨晚说那些假话。” “那些话不像真的吗？你就这么相信我。” “要是你敢直视我，我还有几分可能信你那些鬼话。”清雨挑眉，“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她思绪飘远，近乎梦呓，“而且，我们那些抵死缠绵的时刻，你动情的眼睛不会说谎……” “对不起……” “别和我说这个，我知道说那些话你心里不会比我好受……” 清雨叹口气，她知道春芽心里有多慌张，多不知所措，她才十八岁…… “我第二个愿望是你现在再亲亲我。” 春芽凑近，轻轻吻上她的唇。 “嗯……” 两个人都渴望这一刻温存太久，几乎异口同声。 春芽手向下探，被清雨拦住，“我来例假了……” 春芽想起什么，退后一步，看她醉眼朦胧，“那你还穿着睡衣往雨里跑……” “现在想起来在乎我了？”清雨冷哼，“逃跑的时候就没想到？” 春芽自责地扬起手，被清雨挡住，“准备扇自己？” “你怎么对自己这么心狠……” 清雨无奈地吻吻她脸畔，“你这样比说那些话让我更难过。” 她伸手把春芽搂进怀里，“我只要你开心，你能明白吗？” 第34章 “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也不会好受。” 春芽身体又颤抖起来，清雨一下一下拍她的脊背，“别怕，别怕……” 一声又一声，她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第31章 生日 “生日快乐。”很久很久，清雨才听到怀里人闷闷的声音。 她弯弯眼睛，拉开一些距离，看那人愧疚又懊恼，用额头去碰春芽的眉心，“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个了。” “我差点就毁掉……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了。”也是最后一个，春芽庆幸地苦笑。 “你都实现我两个愿望了，我很开心，说什么毁掉。”清雨一眨不眨地看她颤动的眼睫，声音像羽毛，飘落到春芽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你怎么哭了？”那汪潭水近在眼前，春芽情不自禁地又去含清雨的唇。 “哪有……”哭没哭她能不知道，嘴巴被堵住，反问像嘤咛。 浴室的灯光在水雾里忽明忽暗，打在朦胧的青色玻璃上，爱人拥吻的倒影摇曳，光斑深深浅浅，蜿蜒成时间的褶皱—— “过生日就是要吃长寿面。”指挥着清雨在锅里下挂面，春芽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清雨就能长命百岁，“记得卧个蛋。” “点个小蛋糕好不好？”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喜欢你喜欢的味道。”明明是她过生日好不好，春芽腹诽，她还是最喜欢好久前品鉴过的樱桃蛋糕…… 想到这，她不由得舔舔嘴。 “那点樱桃蛋糕好不好？”清雨眉眼弯弯，春芽穿着红裙子，像一颗樱桃站在她面前。 春芽睁大双眼，“你喜欢吃樱桃？” 清雨挑挑眉，“也可以这样说。” “我也喜欢。”春芽捏捏耳朵，“我最喜欢吃樱桃了。” 清雨点点头，“那我点了。” “好。”春芽有点饿了，她又想吃樱桃蛋糕了。 蛋糕要等一段时间才来，清雨先把面捞出来吃掉。 很漂亮的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菠菜叶，春芽看她端到桌子上，亲亲她脸畔。 清雨的厨艺在不断进步呢，这样她也能放心地离开…… 还剩下一碗底面，清雨抬头又看到熟悉的期待的眼神，没忍住嘴角上扬，乖乖把剩下的捞起来送到嘴里。 热热的面滑到胃里，清雨觉得小腹也没那么疼了，她收拾碗筷往厨房走。 “蛋糕是不是还要一会送到？”春芽跟在她身后，舔舔嘴唇。 “怎么啦？”回头看她眸光深深，清雨疑惑。 “我现在就想吃樱桃蛋糕。” “就算送到了你也吃不到吧。”清雨失笑，把碗筷放到池子里。 春芽摇摇头，“你转过来。” 清雨点点头，她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看她听话地靠在桌台边，春芽的心奶油般化开，慢慢地走上前去，吻上她的唇。 听到清雨的浅唱，她去吻唇角，身下的人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樱桃蛋糕？” 春芽梨涡深深，她摇摇头，俯下身去，“这才是……” 好久没有这样过，清雨没忍住一声呻吟，散落在屋里，满室旖旎。 她笑成一团，一只手撑住灶台，另一只手滑下去，撩起睡衣短袖，没想到大厨是自己。 一番折腾，门被敲响，春芽恋恋不舍地吻吻清雨右耳，等她意识回笼。 “让她放门口好不好？”这样的清雨谁也不许看，除了她…… 清雨点点头，缓一会轻咳几声才开口：“您挂门上就行。” “好。”外卖员女士清脆的回答穿透门板。 清雨不好意思地打开手机给她了好评，想了想，又点击了打赏按钮。 把蛋糕拎进来放在餐桌上，春芽兴奋起来，“点蜡烛许愿好不好。” 蜡烛和生日帽都有，“我们没有打火机呀。” “你来。”春芽思忖片刻，朝主卧走。 “看看抽屉有没有。”之前这房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打火机了，她猜有遗留的。 清雨拉开床头柜，果然…… 两人相视一笑，谢谢他了。 拉上窗帘关起灯，房间重归于黑暗，清雨插一根蜡烛在小小的樱桃蛋糕上，打火机的按钮被按下，一簇小小的火苗升起，照得她的脸隐隐绰绰。 看火光穿过春芽的红裙，清雨心里一片酸涩。 坐到椅子上，她闭上眼深呼吸几下，虔诚地合起双手，许下二十二岁生日的第三个愿望。 窗外雨声打着节拍，耳边春芽轻轻在唱生日快乐歌。 清雨嘴角上扬，有这一刻就足够了。 “请让春芽下辈子幸福吧……” 前二十一年生日她从没许过愿，原来是在攒着等今天一起用。 睁开眼，火光填满春芽浅浅的梨涡，清雨认真地望向她眼睛…… 至于剩下这段日子，她的幸福，不需要许愿。 小心地吹灭火焰，她拉下落地灯的线。 “许了什么愿呀？” “保密。”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尝尝甜不甜……” 她用小勺挖一口放进口中，眉眼弯弯，“好甜。” 春芽笑起来，俯下身子，舌尖探进清雨唇间，“确实好甜。” 清雨看她，脸又烫起来。 “晚霞跑到你脸上去了。”春芽亲一口云彩，声音暗哑。 清雨不好意思地捂住脸，真受不了她。 “你好可爱。”春芽笑成一串铃铛，笑声里，晦涩被荡开。 “……”清雨不知道说什么好，挡住眼睛自顾自吃起蛋糕来。 刚吃过面条，蛋糕她吃不了几口，可是太不好意思，她又找不到别的事情做…… “好啦，吃太多胃会不舒服的。”春芽牵着她走下台阶。 “还不是你……”她放下手，嗔怪起来。 可是真的很可爱，春芽好无奈。 “剩下放冰箱里晚上再吃怎么样？” 清雨哼一声，然后照办。 春芽咬咬唇，好想把她吃掉，怎么办？ 即使是生日，文也要照常更新，清雨按下保存键已经是晚上。 可能是淋了雨，她觉得有点昏昏沉沉。 “困了吗？” 她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被子铺到地上，“地上你可以躺吗？” “可以。”春芽皱起眉，“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你要睡地上？” “我要和你一起睡。”她动作不停。 “为什么躺不了床可以躺地上？” 看她执拗，春芽摇摇头，“大概是灵魂不溶于水泥吧。” “电梯里也铺了水泥板？”清雨笑一声，若有所思。 “估计是。”春芽看她睡眼朦胧，“你是不是感冒了？” 清雨摇头，“不知道，我想睡觉。” “乖，去喝个感冒灵再睡觉。” “那你抱着我睡。” “你都感冒了……” “那我就不喝。” “不行，不能不喝，我也不能抱着你睡。”春芽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她怎么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清雨撇嘴，不看她。 过了半晌，清雨轻轻地开口，“你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可以抱着我睡的。” 春芽难过又无奈，“好，你喝药，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好。”她又扬起嘴角，去泡了杯药喝。 “好苦。”其实没有。 “这样甜了吧？”春芽啄一口她嘴唇，舌尖探进去把苦涩带走。 “甜了。”清雨傻笑，躺进被子里，“睡觉。” 春芽躺到她旁边，看她笑得开心，“多亏你提前买了感冒药。” “不是我你怎么会感冒？”药的苦涩渗到春芽嘴里。 “看你还敢不敢逃跑？”清雨轻哼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不敢了……”这是真的。 春芽认真看清雨，“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的，这次是我着急了。”清雨笑起来，“不这样做，我害怕你藏起来再不出现了。” “傻瓜。”春芽伸手刮清雨鼻尖，“我不会再逃跑了。” “你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的爱不自信？”清雨痴痴地看那双眼睛，“以为藏起来我就会不爱你？” “对不起……” 清雨别开眼，“怎么又说对不起？” 春芽隔着被子轻轻搂住清雨，“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清雨吸吸鼻子，“我要睡觉了。” 春芽轻轻拍她的背，哄小宝宝睡觉，“睡吧，睡吧……” “还没有晚安吻……”清雨的话被含到舌头里，满足地哼哼唧唧。 “幸好你是鬼，就算是感冒了，也可以亲亲，不用担心传染。”她咂巴咂巴嘴。 看那汪潭水温柔地荡漾着，春芽轻声开口，“即使会传染也没关系。” 她最后亲亲清雨的额头，“晚安——”我最珍贵的宝贝。 第35章 春芽希望她的宝贝夜夜好眠。 “晚安……”再挪近一些，清雨拢拢被子心满意足地陷入梦乡，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见她呼吸均匀，春芽轻手轻脚地移开自己的身体，隔着一段距离细细端详清雨的睡颜。 地板这么硬，怎么可能睡得舒服？ 她隔空描摹清雨的轮廓，每一处她都好喜欢…… 觉得好笑或者无语的时候会轻轻挑起的远山眉，动情的时候光彩照人、水波潋滟的眼睛、难过的时候会皱成一团的鼻子、总是上扬的柔软的嘴唇…… 春芽停在清雨嘴唇那儿，贪婪地摩挲，她们明明已经亲吻过那么多次，她还是不满足，只要一看到，就好想好想吻她…… 为什么心结是爱呢，她好恨自己。 真的有人全心全意地只爱她一个人，春芽无声呜咽，那她怎么办？ 为什么对她的清雨这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文章的读者们，除了我和亲友，一共有5个野生读者，一想到世界上有5个人和我一起看她们的故事，就觉得特别特别幸福（哈哈大笑） 第32章 兴趣 好久没睡过这么香的觉了，清雨蹭蹭枕头，感受到凉爽的气息近在咫尺，满足地笑起来。 春芽没忍住探身含她的唇，听她小声哼唧也扬起嘴角，“早安。” 片刻后恋恋不舍地挪开一些，春芽弯曲胳膊垫着头，侧身看清雨还不愿意睁眼，轻声开口，“睡地板难受不难受？” “特别舒服，我的被子可软了。”清雨听到这句话也侧过身子来，和那双漂亮眸子对视，“一想到你就躺在我旁边，睡得更香了。” 拉着春芽的手贴近脸边，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春芽伸出手指轻轻摩挲她脸畔，“之前你问我，饿肚子的时候有没有人给我递好吃的……” 清雨挑挑眉，一眨不眨盯她的眼睛。 “有呢。”她没挪开眼，游入那汪潭水。 “那很好。”清雨感激那个人，也有点遗憾没能早一点认识她。 “你知道是谁吗？” 清雨小幅度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是你。”春芽梨涡深深。 清雨没忍住睁大双眼，“我？” 春芽的手抚上清雨耳廓，“嗯，就是你。”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家里……”她思绪飘远，“是在那条有雏菊花盛开的小路上。” 清雨歪歪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时我上初三，你应该是……大一。”春芽手上动作不停，“是那年初夏的一个夜晚，我走那条路往家里走，胃特别不舒服，最后实在撑不住，我就想蹲在地上缓一会……” 清雨也回忆起来，大一下学期她确实在这附近做家教，这么巧？ 听春芽说到这里，清雨心疼地去摸她的肚子。 春芽轻笑一声，“当时我眼前发黑，听到旁边好像有人在和我说话。” “是女孩的声音，她好像在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记得她声音还在喘，好奇地抬头，眯起眼睛看到她脸边一片潮红。”看到清雨脸畔被自己的动作带出红晕，春芽梨涡深深，“就像现在一样……” 清雨没理她最后一句话，仔细地在记忆里寻找起来，她好像是走过几回那条路，脸红的话，可能是她在去家教的路上顺便跑步来锻炼身体。 搜索到目标人物，清雨试探性问：“你是不是说自己胃不舒服？” 原来，在春芽还活着的时候，她们就见过面的吗？ 春芽点点头，她那时不好意思说她肚子好饿。 “你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说没事，缓一会就好。” “结果你就像哆啦a梦一样变出三明治和糖果塞到我怀里。” 好像是有这一段故事，清雨庆幸自己那天走了那一条路。 春芽声音很小，“你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暂时身上只有这些，要不要再去药店买些药来？” “我说谢谢，够了，这些就够了。” “你看眼手机屏幕，说自己赶时间，要是还难受一定要去医院。” “我说好，你就风一样跑走了。”她还没来得及留个电话。 春芽眷恋地望进那双眼睛，“当时背光，我没看清你的脸，只有那枚银环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你穿黑衬衫和牛仔裤，好像班里的好学生……唯独那枚银环打在很特别的位置，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只是后来再没碰见过你。” “因为那是那学期家教的最后一天。”清雨眨巴眨巴眼，难道有些人注定会错过。 “没想到那么多年后还能再见你……”春芽弯弯眼睛，“第一次见面你头发披散着，我没注意到那枚银环……” “后来你把头发扎起来，我有些恍惚，会不会是巧合？” “你说你相信我，还抱我，要帮助我……”春芽鼻子好酸，“我就觉得你们好像啊……” “那天你坐在秋千椅上，那枚银环在阳光下光彩熠熠，我望向你眼睛，里面是平静和一些不忍心……” 潭水凉薄又沸腾，她一下子又想到那个女孩。 “我直觉你就是她，那天我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不知道是因为太阳还是你拉着我的手。” 春芽有些不好意思，清雨拉起她空着的那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结果我发现你其实自己都不好好吃饭……”春芽无奈地皱眉，“一心想为我报仇。” “我拉你走那条路，看到你的背影，确定你就是她……” 一模一样，单薄又挺拔。 “然后又发现你压根不记得这回事……” “光在那里说些计划什么的……” “所以你对我的计划不感兴趣，是因为对我感兴趣？”清雨沉默片刻后开口。 春芽点头，心里好难过，端倪原来早就出现了，“我才不在乎我弟弟中考什么的……” “比起这些，我更想多一些时间和你待在一起，想着至少要让你学会自己做饭吧。” “傻瓜……” “你着急让我走，我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你买了雏菊花送我，我心跳得飞快……” “一声一声，我彻底意识到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听到你的头撞墙的声音，我心疼又高兴……” “你有没有一点可能喜欢我呢。”春芽近乎喃喃自语，“不过我很有自知之明……” “就是喜欢你，你特别好。”清雨打断她。 春芽眉眼弯弯，“我现在知道我还不错了，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喜欢我……” “这还差不多。”清雨蹭蹭她掌心，“那我这么好，那时候你怎么还是不信我？” “看到电脑屏幕，我浑身都在颤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恨，好恨……” “那时候不知道恨什么，现在知道了，是恨你不爱我……” “没想到是我搞错了，你说我吻你的时候你醒着，我心里彻底乱套了，你主动来亲我，我快幸福到昏倒……” “那天晚上说了那么多，你就光记得亲亲了吗？” “没有，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刻骨铭心地记得。 “我爱你呢，你别恨我。”清雨侧头亲口春芽掌心，一如那个晚上。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现在，真的，她宁愿清雨不要爱自己。 “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 春芽没说话，凑上去含住清雨的唇。 知道清雨压根不记得那件事，她黯然又轻松。 贫穷和饥饿，是少女玻璃般的自尊下，蒙着雾的秘密。 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她只想多呵几口气。 这样，清雨帮助自己，她教清雨做饭，天平不会倾斜得太厉害。 只是现在，再阴暗的心思她也不介意袒露无疑。 她们是最亲密无间的爱人，也是彼此毫无保留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春芽宝宝蓄谋已久 第33章 担心 所以，在家里的第一次见面，对清雨而言，是萍水相逢，对她而言，其实是久别重逢。 “我好像真的感冒了。”清雨揉揉鼻子，“幸好昨晚喝药了，只是好想流鼻涕。” 春芽亲亲她的鼻尖，“那这几天就不出门了，你冷不冷？” 她想往后退一些，却被清雨握住胳膊。 “我开空调就好了。”她没起身，伸手拉开书桌抽屉找遥控器。 “还不起床？”春芽弯弯眼睛。 “再躺一会嘛。”清雨摁开空调，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向春芽那边滚一点。 春芽拿她没办法，轻轻拍她的后背，听她慢慢哼歌。 “真好听，你这么喜欢唱歌呀。”走路唱，写小说唱，开心也唱。 第36章 “是呀，我爱唱歌你爱跳舞，我们天生一对。” 春芽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起清雨的背。 清雨闭起眼睛，没再开口，享受这片刻的安静。 她仔细感受着背上那抹不算寒冷的气息，在心里一笔一笔勾勒纹路…… “喵……”门外传来小满的声音，清雨拱拱春芽下巴，得到浅浅的额头吻之后才满足地起身。 “今天想吃什么呀？”还带着一些鼻音，清雨又揉揉鼻子，推开门走出去。 怀里一团温暖消逝，春芽攥起拳头，无声叹息。 “要做饭啦女朋友。”没过多久清雨又出现在门口。 “喝药了吗？” “喝了，先吃了饼干才喝的。”清雨凑过来拉她，“今天吃什么呀？” “粥——”春芽梨涡浅浅。 “喝药嘴里本来就苦苦的……” “皮蛋瘦肉粥。” “这个你也会做？”清雨亲亲春芽脸颊，“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厉害呀，又会跳舞，还会做饭……” 春芽没说话，默默起身往厨房走，控制住自己想捏耳朵的手。 清雨走在后面，一步一步踩春芽经过的位置。 “好香！”她喝完粥，冲春芽眨眼睛，“我们今天出去玩吧好不好。” “不是说好这几天在家待着？”春芽皱眉。 “我可没答应你……”清雨收拾碗筷，“你不出去我就一个人出去。” 不能让感冒影响这段珍贵的时光，她要让春芽玩得尽兴。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看春芽要开口，清雨弯弯眼睛，“除了家里。” “海洋馆吧。”至少是在室内。 “好！”清雨查地图，“不远诶，我们可以走着去。” 春芽梨涡浅浅，她没听说过附近有什么海洋馆。 “走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清雨嘴角上扬，“反正你是鬼也不会累。” “穿厚点。”春芽想起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句诗，她们能一起走到冬天吗。 “好。”清雨牵着春芽往卧室走，“换衣服也要陪着我。” 她坐在床边，一颗一颗解自己的扣子。 春芽心情复杂地背过身去，听到清雨低低的笑声，好像又回到那个艳阳天，浑身都发烫。 “哪里你没看过？” 春芽捏捏耳朵，“我们要早些出发……” “不着急。”清雨站起来，用手指在春芽背上写她的名字。 “大不了……”大不了明天再去，话又被堵住，清雨眉眼弯弯。 幸好她在生理期，春芽含住她的右耳，声音暗哑，“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清雨瓮声瓮气地回答，把脸埋到春芽锁骨处，唇一下一下轻轻地啄。 磨磨蹭蹭地出门，已经是下午两点，外面依旧是雾气弥漫。 “一个小时五十九分钟也是一个多小时。”春芽叹气，“脚走得疼不疼？” “一点也不疼。”清雨笑着揉揉鼻子，“这段时间可是天天跟着小满锻炼身体。” 春芽无奈，蹲下去握她的脚踝，“冰敷一下。” “好。”脚踝处并没感觉到冰凉，清雨嘴角上扬，眷恋地揉春芽的发顶。 “走吧，不然真要闭馆了。” “没关系，闭馆就闭馆吧，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春芽捏捏清雨内踝骨，“舒服一些没？” “舒服了……”清雨揉揉鼻头，感冒真糟糕，让她鼻子好酸，“你快起来。” 春芽再揉了一下，笑着起身看她，“怎么鼻子这么红，很冷吗？” “嗯，我们快进去。”她牵着春芽往里面走。 海洋馆是玻璃、鱼群和蓝色，两人凑在水母缸前，看一抹抹透明呼吸、游弋。 “它们被困在这里了。”清雨轻轻叹息，这些水母可能都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是呀，海洋馆的鱼都是这样。”春芽眼底晦涩不明，鱼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也许它们在这里也能活得很开心。”春芽揽住清雨，“至少有伙伴陪在身边。” 清雨笑着点点头，喉头干涩，哪有鱼儿不向往自由呢。 “你饿了吗？” “嗯，我们走吧。”清雨不喜欢这里，深蓝色的海洋馆，好像虚假的大海，鱼群绝望的梦。 “今天玩得开心吗？”清雨咬咬唇，海洋馆好像不是一个理想的游玩目的地。 “开心。”春芽梨涡深深，“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超级无敌开心。” 去哪里无所谓，只要能和她一起…… “你不开心吗？” “开心。”清雨见春芽真心实意地笑，安下心来，“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也是。”春芽凑近啄一口清雨的唇，“你开心，我心里就放烟花。” 她拉着清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明明鬼没有心脏，可只要看见你，我就能感觉到这里的震颤。” “咚——咚——”春芽望着那汪湿漉漉的潭水，“你能听到吗？” 清雨笑着点点头，她真的听到了。 “回家。”清雨顺势和春芽十指相扣，“早上的粥还没喝完呢。” “嗯……”春芽梨涡深深，“回家。” 吃饭、喂猫、喝药、洗澡，重复的日常因为是两个人一起做，就变得有趣起来。 “今天肚子还疼不疼？”春芽揉清雨的脚踝，担忧地问。 她时不时掠过脚底的气息惹得清雨笑成一团，“不疼了，我一般只有第一天疼。” “你的月经周期准不准？”春芽听她声音也不沉闷了，心里松快不少。 “嗯嗯……”清雨觉得自己脸又烫起来，把脚往回缩。 “那往后来月经的第一天提早吃布洛芬好不好？”春芽追过去继续揉，“这样就不会疼了。” “好。”清雨继续躲，笑声浅浅，“痒……” “例假几天才能过去？”春芽看她缩成一团，心里软成一片。 “问这个做什么？”清雨用胳膊捂住眼睛，笑得身体都在抖。 春芽咬咬唇，凑上去含她的唇，“明知故问。” 清雨嘤咛，“四五天……” “好。”春芽使坏地到处点火。 “真可恶……”清雨转过去不理她。 “你不喜欢吗？”春芽坏笑，“我这样……” “喜欢。”清雨喃喃，“我也好喜欢和你做这件事。” “我知道。”春芽吻吻清雨的肩膀，从背后把人抱在怀里，“晚安……女朋友。” “等等……”清雨弹起来。 “怎么啦？”春芽怅然若失地抬头看她。 “今天忘记更文了。”懊恼地傻笑几声，谈恋爱真是会耽误工作呢。 春芽盯着某人挺直的脊背，哑然失笑。 月光落在清雨身上，在她身后投出一片阴影，春芽挪进去，用胳膊做枕头，手指沿着影子边缘游走…… “好啦。”没一会清雨就合上电脑，迫不及待地钻到被窝里，“睡觉。” 春芽梨涡深深，看清雨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伸胳膊搂住，“睡吧……” 很快清雨就进入梦乡，感受到怀里轻轻的起伏，春芽恋恋不舍地挪开身体，眉毛皱得紧紧。 清雨实在太粘着她了…… 面对一场注定的别离，避免受伤的最好方式是逐渐抽身……但清雨的爱好像一把又一把大火，她自己做飞蛾。 她终归是要走的，清雨该如何接受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她好难过，春芽明白清雨想让她最后这段时间快乐地度过…… 但没有人能若无其事地接受爱人因为自己的离开，重新陷入孤独…… 该怎么办呢？ …… 看到懒洋洋在家里踱步巡视领地的小满，春芽想到一个好主意。 “是不是应该给小满做个检查？”春芽眉头紧皱。 清雨笑起来，“确实是。” “小满，你来一下。”清雨抱起橘色一团掂量掂量，“这段时间的锻炼怎么没什么效果？” 春芽沉默不语，小满完全是懒猫一只，锻炼更像散步，清雨又纵容…… 小满不满地挣扎，清雨放下，“有效果有效果。” 听到这句话，小满才骄傲地踮起雪白的脚尖满意离场。 “今天就去吧。” “行。”清雨点头，事关小满健康，还是越早越好。 牵上绳，小满蹭蹭清雨小腿，先往电梯走，清雨心软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和春芽十指相扣。 等电梯的小小间隙，春芽亲亲清雨脸畔，清雨揉揉春芽发顶，两颗心都轻飘飘地晃荡。 看到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春芽攥紧清雨的手，跟在她身后进了诊所。 “稀客。”陶景月笑眯眯地调侃。 “来给小满做检查。”清雨也笑。 “好神奇，快冬天了你身上倒没那么冷了。” 第37章 听到陶景月这句话，春芽僵了一下，低头注意到清雨在摩挲自己的手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 “可能是最近天凉，对比就没那么明显。”清雨打哈哈，“小满最近吃太多了。” 陶景月闻言看猫，“吃得还很好吧，长得这么快……” 清雨没说话，陶景月笑，“带她上去吧，正好全面体检一下。” 清雨点头，把小满抱到怀里上了楼。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脂稍微有点高。” “猫必须要减肥了。”医生笑眯眯地盯着喵喵叫的小满。 “需不需要定期复查呀？”春芽拉拉清雨的手，清雨把她的话转述给医生。 “可以来，也可以不来。”医生笑。 “来吧来吧。”春芽晃清雨，清雨怔一下，扬起嘴角，“那我们一个月后再来一次看看有效果没。” “行。” “得多来几次才放心吧。”楼梯间，春芽担忧地开口。 清雨咬咬唇，“嗯……” “怎么样啊？”陶景月还是笑眯眯的。 “我们小满要继续锻炼身体了。”清雨摇摇头，“最近怎么这么开心？” “我姐姐邀请我去新疆旅游。”陶景月眉飞色舞，“她邀请我诶。” 清雨弯弯眼睛，她在朋友圈已经秀过了，“玩得开心。” 推开门出去，湿冷的寒风扑面而来，清雨裹紧大衣，幸好给小满穿了衣服。 “陶景月也喜欢女生吗？”春芽挽住她胳膊。 “嗯……”清雨语气淡淡的，“人家有喜欢的人。” “奥……”春芽点点头。 过了好久，清雨才慢慢开口，“你怎么老是把我往别人那儿推。” 春芽顿了一下，梨涡浅浅，“哪有。” “你打算抛弃我第三次吗？” 春芽心揪成一团，她把清雨揽到自己怀里，“没有。” 清雨埋在她颈侧，不说话。 “真的没有，我只是在想……”春芽深呼吸一下，“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我和伤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春芽压下哽咽，“利用你的爱……来离开你……” “我爱你。”这句话揉在风里，飘进春芽的心，大雾磅礴。 清雨离开春芽的怀抱，眉眼弯弯，“你不要担心我。” “我们前几天不是见安安园长了。”她摆摆手，转身往前走，“她的……爱人两年前去世了，你看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嘛。” “她曾经告诉我……”清雨声音不大，“人与人关系的终点都是分离。” 她没回头，“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享受相伴而行的这段旅程就好……”清雨站定，“爱会支撑我们走过独行的路。” 春芽从身后环住她，轻轻亲吻她的后颈。 可是她不舍得看她独行，怎么办？ 清雨可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她回想起第一次在窗前看到的清雨的背影，气息颤抖起来。 “你就开开心心地度过剩下的日子，好吗？”清雨转过来，轻轻摩挲春芽的脸侧。 “别为我操心啦。”她笑起来，刮一下春芽的鼻尖。 “那你答应我，你会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清雨眷恋地揉春芽的眉心，看她睫毛翕动。 一定要好好活着，春芽梨涡浅浅，“我一直都很开心。” “那就行。”清雨扣住春芽后脑勺，闭眼吻她。 【??作者有话说】 看《梦之歌》有一个印象很深刻的片段。 世美在梦里发现自己去世了，很安心，但她想到夏恩会孤单寂寞，担心又思念她，伤心到醒过来。 我想这就是爱吧，春芽也是不畏惧死亡的，可清雨从来都孤单，她一想到清雨会因为自己的离开重新陷入孤独，就担心的不得了。 第34章 亲爱的 “我例假过去了。”清雨趴在软软的被子上翘脚丫。 “奥。”春芽梨涡浅浅，侧身看她。 “我说，我例假过去了。” 春芽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感冒也好了。” “那太好了。” “睡吧。”清雨觉得好没劲，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春芽笑成一串铃铛，“还没有晚安吻呢。” “不亲。”清雨瓮声瓮气，“没意思。” “亲嘛亲嘛。”春芽穿过被子挠她胳肢窝。 “你耍赖。”清雨气得坐起来。 春芽眨巴眨巴眼，一只手撑在身侧，凑过去吻她。 清雨不甘示弱，狠狠地亲回去。 春芽勾起嘴角，侧过头到她耳侧吹一口气，看她瑟缩，没忍住又笑出声。 她又伸出舌尖掠过春芽的太阳穴，看清雨胳膊一软，凑到她耳边轻笑，“小心摔了。” 清雨没忍住一声轻喘，整个人化成一滩水，滑到被子上。 春芽熟练地取悦她，指尖游走在水墨画上。 清雨环住春芽的脖子，去亲吻那道深红色的勒痕，辗转流连。 “嗯……”好悦耳的声音，清雨睁大双眼，又舔一口，了然地勾起嘴角。 春芽也讶异，这条红痕还连接生死吗？ 清雨没给她机会多想，“原来如此……” 她吐出温热的气息，看冷热交融水雾蒸腾，轻笑一声，齿尖轻轻磨那道痕迹，环着她脖子的那只手也没闲着，指腹轻轻在后颈打圈。 春芽咬牙没让声音溜出来，清雨可不许，她含住春芽的唇，舌尖探进去，指腹继续摩挲。 银铃声声作响，清雨放声大笑。 春芽不甘示弱，手上动作快起来，听笑声转为嘤咛，也笑起来。 清雨啄啄春芽颈侧，探出舌尖画八字。 窗外夜雨淅淅，没过多久，雨声就大起来。 “天气……真多变……”春芽含住清雨的唇，和她一起倒在雨地。 清雨仰头看天花板，大口呼吸，畅快地笑起来。 春芽和她十指相扣，也看天花板。 “今晚是我最开心的一次。”清雨侧头看春芽，“你知道吗？” “我懂……”春芽也转头，望进那汪起伏的潭水。 取悦自己心爱之人，她很早就体会到这种快乐。 和她共享愉悦，春芽是第一次。 “再来一次。” “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清雨不管不顾地缠上去—— 春芽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夜深了，雨停了。 清雨把春芽揽到怀里，眼睛里流光溢彩。 “好快乐。” 春芽笑起来，“真好。” 她侧头看清雨沾着水珠的黑发，轻声开口，“你听说过小雏菊的传说吗？” 清雨怔了一下，怎么大家都知道。 “不久前刚知道。”她如实回答。 春芽点点头，“贝尔蒂丝变成雏菊了，我也快了。” “你也要变成小雏菊了吗？”清雨没忍住捏捏春芽的脸颊，她怎么这么可爱。 “还记得大树后那丛雏菊吗？” 清雨挑眉，春芽接着说，“我有预感，我就是要变成那丛雏菊了。” 她表情很认真，清雨拨拨她的睫毛，“不可以。” 变成雏菊了还怎么实现梦想。 “你会投胎再做人的。” 虽然做人没好到哪去，至少还有站上舞台的机会不是吗？ 春芽沉默片刻，“是真的，有几丝魂魄会寄身于那丛雏菊。” 她说得毋庸置疑，清雨几乎都要被唬住了。 “我会在每一个春天和你相见。”春芽恋恋不舍地凝望那双眼睛。 所以，请务必再活好多个春天。 清雨吸吸鼻子，傻瓜。 “我要睡觉了。”她转过去，蜷缩成一团，“抱我。” 春芽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搂住清雨。 “不要带着眼泪睡觉。”她之前看过书，哭过马上睡觉很伤身体。 “我没有哭。”清雨眉眼弯弯，“我不会哭的。” 她不会流泪，她要笑着送春芽离开，送她去能实现梦想的下一段人生。 春芽无言，她轻轻地拍清雨的后背，哄她睡觉。 亲爱的，亲爱的，我亲爱的宝贝，宝贝…… 她喃喃着，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幸福呢。 双手合十，春芽许下人生中第三个愿望。 事不过三，这个愿望总该实现了吧。 “拜托不要再让林清雨流泪了。” 一字一句，她默念清雨的名字和家的位置，做一次封建迷信的拥护者。 忽然她就懂了那些已经活到半道才信神佛的人。 “我用永不入轮回来换。”春芽加一层保险。 蛾眉月高悬，不知听没听见。 昨晚折腾到太晚，中午清雨才悠悠转醒。 “早安女朋友。”清雨伸懒腰，声音慵懒。 第38章 “早安——”春芽送上一个早安吻。 “我们回你老家看看好不好？” 春芽没有犹豫，“好。” 无论她想去哪里，她都陪她去。 即使是天涯海角，逃到那里命运是不是找不到她们。 “你告诉我具体地址好不好。” “好……”她揉揉清雨软软的黑发。 “小满怎么办？” “我送去爱乐园。”清雨笑，“之前和园长打过招呼了。” “好。” “我前两天网购了电瓶车。”清雨爬起来去洗漱。 “你打算骑车去？”春芽咂舌，当初坐妈妈的车来山城，可花了快一天时间才到。 “我还网购了一块水泥板。” “水泥板？” “我载你去。” “你是认真的吗？”春芽捏她腰侧，“马上十二月了，山里很冷。” “我会穿厚一点。”清雨点头，骑电瓶车慢是慢了点，可她也就图这个。 怎么办，故事就要走到结尾，她还舍不得说再见。 “反正我们又没事干。”她笑，眉眼弯弯。 “你小说怎么办？” “我已经提前改好一周的量了。”清雨擦干脸，“实在不行还可以挂请假条。” 春芽无声叹气，看来只能盯着她再多穿点了。 “今天是小雪。”清雨傻笑，“我们也算是一起走过春夏秋冬了。” 春芽没说话，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贪婪地埋在清雨背上嗅她的味道。 “你好像小狗。”清雨转过来挠挠她的下巴，“要回家了，会紧张吗？” “不紧张。”春芽梨涡深深，有清雨陪在身边，她生出无限勇气。 “这里也是我的家。”春芽拉清雨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我们的家。我就在家呢，说什么回家？” 清雨攥紧春芽的手，“嗯，我们的家……” “我看物流信息，车已经到了。”她转开话题。 春芽突然想到什么，“你会骑吗？” 清雨哂笑一声，“我可以学。” 春芽惊讶张口，清雨舔舔嘴，凑过去亲那条红痕。 “什么呀……”春芽捏住耳朵，“你骑过吗？” “没有。”清雨如实相告。 “山里路……很难走……” “我可以学。” 春芽拿她毫无办法。 “头盔呢，头盔买了吧。” “买啦。”清雨笑着去按电梯按钮。 她拆开纸箱，是一辆崭新的浅黄色电动车。 “漂亮吧。”清雨戴着浅黄色的头盔，叉腰看春芽。 “超级漂亮。”春芽歪头看她圆圆的脑袋，“和车很搭。” “我说电动车。” “嗯，车也很可爱。”春芽仔细地扫一眼车，皱眉看她，严肃地点头。 清雨坐上去，双脚撑地，“我先试试。” 春芽咬咬唇，“慢点骑……”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黄色就消失在她眼前。 “林清雨——”春芽转过头就看见那个黄色的圆圈融进绿化带。 清雨听到自己的大名，暗叫不好，急忙按刹车—— 已经来不及…… 眼前全是绿色，她拼尽全力用手肘撑地，终于避免与泥土来个亲密接触。 “你是想跟着我一起走吗？”红色取代绿色，清雨嘿嘿笑一声。 春芽上下打量一下，松口气，幸好她穿得厚…… “也不是不行……” “林清雨！”又听到她这疯话，早知道就不喊她了，撞树清醒一下。 “你小说完结了吗？” 清雨把钻进头盔的叶子掏出来，轻轻摇头。 “你这样想，对得起读者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清雨没说话，把头埋在膝盖处，不看她。 “我就是开个玩笑……”声音很轻。 “开玩笑？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春芽觉得心里那把火已经烧到脑子里了。 “对不起……” 湿哒哒的道歉滑进春芽的耳道，她没忍住一声叹息，蹲下去把清雨圈进怀里，“不是答应我……” 话被清雨伸出的小拇指打断，春芽心软得一塌糊涂。 “再不会了，我和你拉钩。” 她勾住那截小指，“一百年不许变。” 清雨环住春芽的脖子，闭上眼睛用力地闻雾的腥味。 “我们坐大巴去吧。”她侧头吻那道红痕，半晌，轻轻开口。 “嗯……”被清雨折断的树枝扎进春芽心底。 “刚没受伤吧？” “没有。”清雨退开半步，掸掸身上的灰尘，把倒在地上的车子扶起来。 鲜亮的车漆被剐蹭几道，清雨瞟几眼，要买油漆了。 “我们明天出发。”她把头盔卸下来放进车筐。 低头看到春芽的胳膊横在自己腰间，她怔了一下。 温凉的气息扑在她颈侧，“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吼你。” 清雨吸吸鼻子，圆圆的水滴还是掉在头盔的透明镜片上，缓缓滑落…… 她恍惚间想到春芽妈妈汽车副驾驶的那扇玻璃，伸手轻轻拭掉那颗水珠。 转过身去，她闭眼吻住春芽的唇，“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第35章 出发 这个吻是蜻蜓点水，春芽乱了分寸。 “你知道我们卧室的门是怎么坏的吗？” 她没给清雨留气口，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往弟弟书包里塞了一只癞蛤蟆，他听它叫了半天才找到，哭着找妈妈说是我放的，妈妈不信又训了他一顿。” “还有我爷爷，我天天都在他的稀饭里倒很多盐，在他的面里又加一堆糖。” “奥，有时我还会把爸爸的烟丢进洗衣机洗……” 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春芽仰头怒瞪一眼老天，她还不够虔诚吗？ 不是说好事不过三。 “你不要哭……” 清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看不清春芽的表情，“我没有哭。” “我很开心你和我说这些。” “我们春芽，真可爱呢……” 不是说这个，不是说这个。 “林清雨，你怎么说假话。”都怪她。 “真的很可爱呀……”清雨的声音飘散到雾里，变得沉甸甸，拽着她的身体往地上沉。 “春芽……”她声音很小，余光中红色裙摆也垂到地上来，好丧气。 “你喝孟婆汤的时候偷偷倒掉一点好不好？” “好。”铿锵有力，春芽再不信天神。 “别被人家发现了。”清雨慌忙捂她的嘴。 “把我们家的位置记住了。” 春芽顺势舔一口，没推开。 “要是……要是下辈子没投胎到好人家……” “你就来山城找我。” “不管你到时候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梦想，都告诉我好不好？” “我通通帮你实现。” “要是我想上太空呢？” “先努力呗，实在不行我给你造一个。” 清雨笑一声，“你别嫌是假的就行。” 春芽把她抱到怀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清雨往上挪，贴到她泛着光晕的耳边，“下辈子我们做家人。” 可惜再做不成亲密无间的恋人…… 怎么办，好舍不得真正的大厨，做。爱的天才。 “你别在我的饭里下毒嗷。”她笑一声，藏在春芽颈后抹一把脸。 “怎么会？”春芽梨涡浅浅，“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香菜牛肉，青椒炒香菜……” “我要吃你做的拌菠菜！” “没问题。”春芽想起什么，“等我们见到万秀萍，你让她给你做。” “好！”清雨有点期待了。 “我好困。”清雨去牵春芽的手，“要睡觉。” “那我们回家。” 一觉睡醒，映入眼帘是一片黑暗。巨大的恐惧吞噬她，现在是傍晚还是凌晨。 “晚上九点。”春芽轻轻拍她的背，安抚怀里颤抖的身体。 “做噩梦了吗？” 清雨摇摇头，往春芽那边再挪一点，这一觉睡得很香，什么梦也没有做。 春芽笑，“现在睡醒了夜里怎么办？” 看你。清雨眉眼弯弯，“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 春芽没说话，继续拍她的背。 “那颗糖本来是给小女孩做题做得好的奖励。” “我第一次希望她错几道题，但是没有。”清雨去戳春芽的梨涡，“她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小孩。” “果然全对，她把手摊开，我给她比了个心。” “她说什么嘛，言而无信。我说糖果被我给另一个小女孩了。” “她气鼓鼓，我说路上遇到一个可能低血糖的女孩，没骗她。” “她说我做得好，如果她遇见你，也会给你。她还说那颗糖是我替她给你的，让我再碰见要告诉你。” 第39章 所以那天是两个女孩一起把地上的春芽拉了起来。 春芽心软软，“她真好。” “你也很好。”清雨轻轻摩挲春芽的脸畔，特别好，全世界最最好。 “你呢，还有干别的解气的事吗？” 春芽转转眼珠，学清雨嘿嘿笑，“万秀萍不是收拾那个说我坏话的小男孩了嘛，她踹了他一脚。” “到学校他坐不了板凳，蹲在教室外啃馒头，人来人往，我补了一脚，他捂住屁股跳起来，先崴了左脚，又绊住右脚，一个月没来学校。” 清雨也笑起来，春芽痴痴看她几眼，“就是可惜了那半个馒头。” “不可惜。”清雨去吻她的眼睛，“馒头就等你这一脚呢。宁愿摔死也不要被这种人吃掉。” 春芽点点头，“你呢，你是怎么长大的，有没有人欺负你。” 清雨摇摇头，去揉春芽的黑发，“我都欺负回去了。” “哪有？那个和你一起睡觉的女孩……” “什么呀？”清雨失笑，“她不重要。” 春芽哼哼唧唧，“要是我碰到了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清雨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到春芽肩颈，好想早一点遇到你。 “我也是。” 这次换清雨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春芽俯下身去品尝她最爱吃的水果，指尖滑过胸口，歌声里她笑开，“你的想法都写在这里。” “你有……读心术啊？” 没有，只是你把它剖出来给我看了。 春芽加快手上的动作，她有私心，希望清雨能再睡一会儿。 长途汽车，太费精力。 如她所料，清雨在愉悦到达峰值后没多久又睡过去。 春芽没有动作，她享受她们真正联结的时刻。 我拥有你，又将失去你。 这才是命运，巴掌和糖果，都给你。 不过没关系，她凑到清雨耳边，用气息说我爱你。 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没有回音，她乐此不疲。 这就够了，神佛保佑不了清雨，她相信爱可以。 她恋恋不舍地抽出手指，和清雨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磨过清雨的指尖，圆圆的月牙形状，健康又红润，真好看。 恍惚间她想起那轮蛾眉月，我把我的解药都给你，好不好？ 清雨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又扬起来，扣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她去亲那个漂亮的弧度，红色的彩虹。 十点的车票，清雨六点半醒，黏黏糊糊赖一会床，她爬起来收拾东西。 “到车站要多久？”春芽惊讶，她竟然现在才做准备。 “别担心。”清雨晃晃绑着软垫的小水泥板，“我们打车去车站。” “我又不会冷。”铺垫子做什么，春芽仔细望了望，上面还有樱桃小丸子图案。 “小满呢？” “我们待会顺路送到陶景月那，园长会去那接她。” “这么远？”其实可以把小满送去再出发的。 “园长有车。” 春芽点点头，“路上的吃的呢。” “下楼再买。” “你试试这个可以吗。”清雨端着那面板子，春芽觉得好像拿遗照的姿势。 她单膝跪地，好像求婚喔。 “我愿意。”嘴巴比脑子快一步。 板子掉在地上，春芽惊讶，好结实，竟然完好无损。 坠地声响，清雨笑容漾开，比个ok的手势，另一只手牵她，无名指穿过圆圈。 春芽下意识要缩回手，她想要清雨向前走，只是清雨的眼睛太亮，潭水晒在闪闪的阳光下，美的她心惊，手指也被定住。 “你好漂亮。”是清雨的声音。 “你是见色起意啊？”她佯怒，顺势抽回手。 “对不起。”清雨认真道歉，圆圈跟着春芽的无名指走。 “什么嘛。” “好啦，要赶不上车了，我试试。” 清雨笑，虔诚地亲吻她的手背，以及每一根手指。 “公主殿下……” 春芽捂她的嘴。 清雨用舌尖在她掌心画八字。 时间真的不多了，清雨把板子捧起来。 “沉不沉。”她坐上去，背轻轻靠在清雨胸前。 一片灵魂的重量是多少？ “一本大词典。”清雨淡淡开口，“你转过来坐。” 她让春芽下来，把板子离自己远一点，让她搂着自己的脖子重新坐上去。 “这样好多了。”看到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清雨心满满的。 “有点害羞。”春芽把头埋到她锁骨处。 好可爱，清雨觉得自己要昏倒。 “走吧。” 春芽连忙跳下来，“快上车再坐。” 清雨笑，“小满，带你出去玩。” 高傲猫咪乖乖被系上项圈，清雨背上双肩包，把板子夹在腋下……一只手牵猫，一只手拉春芽，最后环顾一眼她们的家，满意地关上门。 出租车来，清雨把春芽放在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也坐进去，书包放在最外边。 春芽有点紧张，清雨和她十指相扣，她看一眼后视镜，司机看清雨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她再也不会松开清雨的手。 奇怪吗。那又怎样？ 清雨看她的小动作，心里高兴地不得了。 “开心吗？” 清雨点点头，“我很高兴。” 司机会觉得很诡异吗？ 清雨多付了一些车费，为她多耗费的那些情绪买单。 阿姨笑，把多的钱递还给她，“高兴就好。” 阿姨不理解，但阿姨希望小姑娘们都天天开心。 “您开车技术很好。” 阿姨点点头，“再见。” “抱我。” 好霸道哦，一想到大巴车有很多人，春芽又做了缩脖子的鸵鸟。 “她们又看不到你，你害羞什么。”清雨胸腔在震颤。 听到她的笑声，春芽昂起头看她，“我不害羞。” 清雨挑眉，一手抱她，另一只手攥着两张纸质票上了车。 好有女友力哦。 回乡的大巴车人不多，但也不少，春芽嗅着清雨身上的香味，看那些人的眼神也淡然起来。 清雨往后走，把她放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自己坐在旁边，取下包放在地上。 “会脏……” “回家再洗。”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起来，春芽靠在清雨肩上，心摇摇晃晃，窗外的小树也摇摇晃晃。 经停站陆陆续续有人上车，车厢热闹起来。 一个没有行李的年轻男子在清雨旁边站定，“你旁边可以坐吗？” “那边不是还有空位？” “这个位置视野好，我想看风景。” “有人。” “啊？” “你看不到吗？”清雨勾起唇。 春芽看到那人瞳孔放大，没忍住笑出声。 “别开玩笑了。”那个男的也笑，“把你东西拿开。” 清雨伸手抓住前座的把手，“你试试呢。” 春芽没说话，晃荡脚丫。 “人家姑娘买了两张票。”随车验票员姐姐走过来解围。 “买两张票就可以占两个位置了吗？” “不然呢？”前面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朋友听不下去了。 她妈妈也转过来，“凡事总要讲究先来后到。” 见没人站在他那边，男人哼一声，灰头土脸地坐到最后排角落去了。 清雨心软软，从包里摸出一袋旺仔小馒头递给小朋友，两个棒棒糖姐姐们一人一个。 “谢谢你们。” 陌生人的善意很珍贵，汇聚成小小的诺亚方舟。 “不客气。” “谢谢姐姐。” 第36章 秀萍 春芽自从十二岁来山城后，再也没回去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修了隧道，或者大巴走了一条新路。 眼前是黑暗，偶尔有白色的灯条一闪而过，温暖的柔软探过来，覆在她的唇上，她伸出舌尖加深这个吻。 黑暗是完美的保护色，她们在漫长的隧道里尽情拥吻。 高架桥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清雨听见湍急的水流声，好奇地看过去，春芽在她脸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好美。”清雨感叹，大自然实在鬼斧神工。 蓝天深邃如镜，深绿浅黄镶嵌其中，偶有棕色中和过于饱满的生机。 “河镇到了。” 清雨提前把包背好，春芽乖乖搂住她，“这个大巴可以直通我们村的。” “我们先去买点东西。” “不用买什么，万秀萍她经常来镇子的。”其实春芽也不知道，她是偷听妈妈和奶奶的电话猜的。 清雨只是蹭蹭她脸颊，问卖菜的阿姨驿站在哪里。 阿姨问，“什么驿站啊。” “就快递，从网上买的东西放在哪里。” 第40章 “奥，就那边，华女超市。”阿姨笑。 清雨瞥见她摊子上的菠菜，买了两把。 春芽不说话，拱拱清雨的脖子。 “你现在是小满人形版。”清雨笑着挠挠她的下巴。 “你买了什么东西啊？” “过冬的衣服和老年奶粉，没什么。” 超市的阿姨给人感觉和李芳很像，清雨很佩服在生活里摸爬滚打，靠自己凿出一片天的人。 “买这么多啊，回乡探望亲人？”乡下快递不是很多，阿姨是按手机尾号分的类。 “嗯，看奶奶。”清雨笑，“这里有软和点的面包或者糕点吗？” “必须有啊。”阿姨领她往里走，“我们这老人和小孩多，这些超市必备的。” “老人住得远不远啊？” “溪村。” “我刚好要去那儿小卖部送货，不介意的话坐我三轮呗，姨送你去。” “行，谢谢姨。” 把快递放到货物旁边的夹缝里，清雨挨着阿姨坐在前面，把小水泥板放在自己旁边，用一只手固定。 春芽懒洋洋地靠在清雨肩上吹风，“你冷不冷？” “不冷。”在春芽的监督下，她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其实还有点热。 不过有春芽在旁边，能凉快一点点。 “你在跟谁说话呀小姑娘？” 清雨笑，“我自言自语呢。” 春芽掐她的腰侧，谁跟你俩呢。 “那是什么东西啊？”阿姨用下巴指那块水泥板，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我的宝贝。”清雨笑出声，比旁边涌动的水声更动听。 春芽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心跳震耳欲聋，“你再说一遍。” 见过养猫养狗的，没见过养水泥板的，阿姨摇头，不懂。 “我的宝贝——”清雨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春芽也笑起来，她奖励清雨一百个吻。 “又变成啄木鸟了。”清雨咯咯地笑起来。 “你才像小鸟。”按理说近乡情更怯，可是抱着清雨，她好像更爱这个地方了。 她有点期待见到万秀萍了。 “那就给你放到这了。”十字路口，阿姨和她告别，“认识路吗？” “谢谢阿姨。”清雨笑，“认识的。” “注意安全。” “好，阿姨再见。” 清雨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就是春芽生长的地方吗？ 好漂亮，雾气稀薄，笼罩在山间，显出冷淡的魅力。 时不时有鸟叫，和着水流，声声入耳。 走过小木桥，春芽啄啄她脸侧，“那家就是了。” 依偎着山脚，一幢两层高的平房安静地睡着，清雨转头亲亲春芽，“紧张吗？” 春芽摇摇头，清雨拎着大袋子往上走。 门前好像有人，“我爷爷两年前死了，万秀萍一个人在家。” 那就只能是春芽的奶奶了，久仰大名的万秀萍。 再走近，清雨站定，她细细地端详眼前的老人。 头发全白，皮肤黝黑，大花棉袄和黑棉裤也没把她显得圆润一些，好像干涸的河流，枯死的小树。 她腰弯得很低，垂着头忙活手里的竹条，“编竹篮呢。”春芽声音很轻。 清雨听出她的颤抖，喊了一声奶奶。 听到这两个字，老人的头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河水开始流动，小树又活过来。 “你是谁？”看来老人的视力很好，声音中气十足，年轻时一定干过很多重活。 “我是春芽的朋友。”其实清雨更想说我是春芽的爱人。 “春芽的朋友？”中气散去，老人眼里显出迷茫，“她让你来的？” 她不知道？“她知道。”春芽摸摸清雨的耳廓。 “进来吧。”老人端起竹篦子推开半扇暗红色的大门。 可能是轴承锈住了，门发出嘎吱的声音，告诉来客她年岁已高。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万秀萍有在好好生活呢。”春芽一直摩挲清雨的耳朵，又潮红一片。 “这些是给您买的。”清雨叫住要迈进门槛的奶奶，走到角落的垃圾桶跟前拆包装。 “我买了两套保暖内衣，冬天您可以换着穿。”清雨把袋子丢进去，“羊绒的，很保暖。” “还买了一双棉鞋。”鞋盒丢进去，“外面是皮的，下雨了也可以穿。” “买了一套棉衣棉裤。”袋子扔进去。 “还有一件羽绒服。”外包装纸扔进去，“纸袋您还可以装别的。” “还有三桶老年奶粉。”纸盒丢进去，“够您喝这个冬天。” 满了，清雨笑起来，《小王子》碎了，但她要春芽的心完整无缺。 “我不需要这些。”老人静静看她动作，半晌才开口。 “您收下吧。”清雨眉眼弯弯，“春芽让我买的。” 听到这话老人点点头，“拿进来吧。” “我买的她就要啦？”春芽绞手指。 清雨笑，走进去。 “您怎么没去山城……”照顾春芽弟弟他们？ “这才是我家。”老人打断她，“你真是春芽朋友？” 清雨从包里取出镇子上买的菠菜，“奶奶，我想吃您做的拌菠菜。” 老人没说话，清雨递给她，她转身到厨房去了。 清雨看见河水漫上岸，不由得眯起眼睛。 她坐在餐桌边打量室内，被靠墙光溜溜的长条矮柜吸引住视线，上面只有一个烟灰缸，里面一堆屑状物。 她把春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走过去瞧，柜子前有一把小凳子，上面铺着塌陷的垫子，主人可能经常坐在这。 弯腰去捻起一把，“别动那个。” 有意思，清雨放下，“奶奶您做好啦。” 可能是她刚才的举动太冒犯，春芽奶奶没理她，一碟菜放下又转身进了厨房。 “她就这样。”春芽解围，清雨揉揉她的发顶，“我知道。” 没多久春芽奶奶又走进来，左手一个碟子右手一个碗。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清雨把碗接过来放在自己对面。 “厨房还有两碗稀饭。” 那就一共是三碗稀饭啊，清雨端回来时……那碗她刚才放好的稀饭已经被春芽奶奶挪到小石板对面。 “你带春芽回来了是不是？” 春芽的心揪成一团，她只是看着对面低着头的万秀萍，奶奶，我好想你。 清雨笑着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给春芽面前也放一碗稀饭。 “八宝粥。”她听见老人的声音好像从地底而来，“春芽管这个叫大乱炖。” “她最爱喝这个。” “你尝尝。” “很好喝。”软糯粘稠，还加了糖吗？ “春芽爱甜。” 清雨恍然，她夹一筷子菠菜放进嘴里，这个也加了糖。 这就是少了一味的佐料，春芽的身体颤抖起来，她好混蛋，这么多年真的再没回去过。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万秀萍。 “再尝尝这个。”春芽奶奶把另一个碟子往她们这边推，“辣椒炒肉，春芽之前老馋这个菜。” 春芽看见万秀萍眼睛里的泪珠了，她有些着急地晃清雨的胳膊，清雨摸摸她，从兜里抽一张纸巾递给春芽奶奶。 老人没接，看着她开口。 “你说你是春芽的朋友。” 清雨点头，“那你见过春芽跳舞没有？” 清雨轻声开口，“见过。” “她跳得好不好？” 清雨沉默片刻，她不想让屋子里的人都在哭，“特别好。” 老人背挺起来一些，“我想也是。” “全世界最好。” 老人笑，“那倒是夸张了。” 她又补一句，“不过全山城最好是有的。” 清雨点头，和她相视一笑。 她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走？” “不确定。”清雨皱眉，“只知道今天不走。” “你随便转，我去镇子办点事，晚上回来。”吃过饭，老人倒是拿她当自己人了。 清雨点头，“需要我……” 老人笑声爽朗，“不需要。”她和春芽异口同声。 目送老人离开，春芽露出惊惧的眼神，“是不是我又弄错了？” 清雨安抚地吻春芽的唇，“没有。” 都是真的，迷茫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那是不是我做错了？” “没有。你做的是对的。”清雨揉开春芽的眉心，“也许那就是她想要你做的。” “她不是想留下我？” 清雨犹豫片刻，她也不能确定，“我猜，她是想要你离开。” 第37章 暴雨 “今晚可以睡你房间吗？”清雨用发顶蹭春芽的脖颈，她使坏地掠过红痕，引得春芽声声嘤咛。 “可以是可以，不能在这里做那件事。” 第41章 “好。”清雨乖乖点头，牵春芽的手，“我想去另一个好地方。” “哪里？” “你好朋友的家。” “走。”春芽笑起来，她跑到前面倒着走，“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清雨摇摇头，“今天不是我们变成朋友的好日子。” “明天吧，明天再介绍。” 看到春芽就要踩到泥土地，清雨连忙喊她，“等——” 诶，泥土地也可以，好神奇哦。 “啊？” “难道是因为水泥的五行属性是土？”清雨眼睛亮亮的。 “管它的。”春芽跑进雾里。 她的裙摆已经褪成浅粉色，几乎要和雾融在一起。 清雨也跑起来，“你拉着我，春芽——” “我找不到你了……” 她左顾右盼，入眼都是灰蒙蒙一片。 “我在这呢。” 声音从后面传来，清雨回头，看到春芽正紧紧抱着自己。 怎么办，就快要感受不到你的拥抱了…… 如何面对一场必将到来的死别？ 林清雨的答案是—— “在这里和我做。” 春芽惊讶地望着清雨背后那棵参天大树，“啊……” “你是在这里跳的舞吗？” “是呀。” “能跳舞，能吃饭，能喝水，为什么不能做？” 是这个道理，可春芽也没在这吃过饭，喝过水呀…… “你做不做？” 清雨带着颤音，春芽的心一下子就化开。 “做可以，你要哭。” “不要。” “做到你哭我会很有成就感。”春芽希望清雨把那些悲伤都流进雾里。 “我不哭。”清雨笑，“你好变态哦，在这里找成就感。” 春芽也笑，“这里可能会有人路过。” 旁边是通往田野的山坡和小路，这棵树刚好卡在「凹」的陷落处。 清雨笑，“她们看不见你。” “我不要她们看见这样的你。” “你好霸道。” 清雨灵巧地闪到树干的背面，“这里她们就看不到了。” “而且还有雾呢……” “靠在树干上疼不疼？” “我穿很厚呢，多亏你，我都不用脱衣服。” 清雨用力地搂住春芽的脖颈，听到她的痛呼才满足地笑起来。 “可惜我怎样都在你身上留不下什么痕迹。” “我本身就是你留下的痕迹。”春芽轻笑一声，她的世界里只有林清雨一个人。 靠近她，融入她，一切动作都太习惯不过。 春芽轻轻衔住她的唇，舌尖沿着牙床外侧游走，她觉得自己之前太野蛮，太贪婪，今天她要慢慢来。 清雨觉得自己之前欠春芽好多欢愉，她要在今天全补回来。 她闭上眼，指尖游走在春芽的脖颈，她不愿看鲜红褪色，新芽走向衰败…… “啊……”是春芽的低吟，清雨满足地喟叹，与她唱和。 红色的圆有缺口，春芽的快乐没有。 清雨要把她的痛苦覆灭，送她到以她为王的极乐之地去。 春芽觉得身体在不受控地颤抖，她想从她最爱吃的水果那寻求安全感，却被灵巧避开。 唇与唇分离，清雨侧过头去咬那条线，水雾弥漫，春芽抱住清雨的头，寻求支撑。 “林清雨……” “停下……” 清雨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她好想用录音机录下来，上传到芯片里，然后把它植入自己的大脑循环播放。 “不要……”她含混开口，把春芽推到后面的岩壁上，欣慰地看她往下滑。 清雨的唇是一颗卫星，绕着那条红线公转。 她的牙齿化作锋利的尖刀，时不时擦过伤口，春芽在呜咽。 “啊——” 清雨动作轻柔起来，她像一只刚猎到食物的老虎，仔细欣赏春芽为自己绽放的模样。 春芽的笑声飘荡在雾里，清雨推开她，靠在树上舔嘴唇。 “满意吗？”等自己的气息稳定下来，春芽借一把力起身。 林清雨张开双臂，“抱抱。” 声音沾染雾气，湿漉漉像迷路小鹿，春芽无声叹气，伸臂环住她。 “你刚才开心吗？”两人异口同声。 “开心。”依旧是。 春芽眸中的色彩又浓重起来，“我想你更开心。” 露珠落在雨里，带起一片涟漪。 山里下起雨来，春芽想要停止，“你会感冒……” 清雨堵上她的担忧，“再快一点就好了……” 春芽卷起她的舌尖，空闲的手去摘取樱桃林里最鲜红饱满的那一颗，轻拢慢捻…… 春芽听到熟悉的哭声，她睁开眼，清雨的脸全湿了，她分不清泪珠和雨滴。 雨声大起来，春芽慢下来。 清雨迷茫地睁开眼，又被送上云霄飞车到愉悦的山巅。 “春芽，春芽……”她用力地抱住轻飘飘的灵魂，你能不能不要走？ 几乎是大暴雨了，春芽听到雷声，想要带清雨回家。 “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清雨靠到树上喘息时，她的脸已经是干的。 “走吧……” 春芽点头，看清雨的手穿过自己的掌心。 “清雨……”我好像走不了了。 “没跟你说，我很想去看大海，草原，沙漠，还有布达拉宫……” “你都替我去看好不好？” “还有万秀萍，我拜托给你了……” 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眼前的人还没回头。 “林清雨——” “你看看我……” 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变小，她着急起来。 清雨是什么时候察觉不对劲的呢？ 她刚才的高潮是表演出来的吗？ 太快了，不应该是这个时候的，为什么？ 林清雨好恨自己，这里不是她设计的完美的离别之地…… 她才是胆小鬼。 但春芽在叫自己，她只能回头。 “让我记住你。” 雨好大，她真的看不清春芽了，“春芽——” “春芽——” “我看不见你……” “你在哪里？” “春芽，春芽……” “你还没抱抱万秀萍呢……” “我本来说我们走之前让你抱抱她呢。” “你又跟我捉迷藏呢是不是？” 她回头，再没有人说——“我在这里。” “春芽——” 我是笑着送你走的吗？ 现在应该怎么办？谁来告诉她？ “我还没记住从这里回家的路呢……” “我还没带你回家呢……”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里…… 她看不清路，但她要走了，春芽呢，春芽呢，春芽就被她留在这里了吗？ 她抹干眼泪，努力地扬起嘴角，得走了。 来的时候是哪条路？ 走哪条路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只是往前走，往有路的地方走，直到看到一柄漂亮的红伞。 果然是跟她捉迷藏呢，她飞快地跑起来，“春芽——” “扑通——”听到这个声音的下一秒，林清雨的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都能踩到水坑里，她爬起来，听到春芽的声音——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不能让她担心，她抹把脸，诶呀，手上全是泥，这下可怎么办…… 肯定弄得脸上到处都是了，不能叫她看见…… 膝盖也脏了，林清雨把手上的泥抹到羽绒服上，认真去剜裤子上的泥。 红色在靠近自己，她连忙用胳膊盖住膝盖，还没擦干净呢…… 别看我，现在别看我…… 胳膊，胳膊还可以挡脸…… “春芽走了是不是？” 不是她的声音，怎么不是她的声音呢？ “娃娃，叫奶奶看看你。” 有人蹲下来了，“你是谁？” “我是万秀萍，你认识我么？” “万秀萍，你是春芽的奶奶是不是？” 春芽的奶奶把自己搂住了，四分之一个春芽把自己搂住了。 她终于碰到春芽了…… “你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 “怎么每一次都是这样……” “这次我去哪里找你？”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好孩子，好孩子……” 春芽的奶奶在拍她的背呢，坏春芽，“我本来计划着，让她抱抱你呢……” “她走得好急啊……” “你受苦了——” “我没有，我好幸福的。”林清雨回过神来，“我受什么苦呢，受苦的是春芽……” “你们都受苦了。”那人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第42章 不对，不对，你不是春芽的奶奶，你是谁？ “我们都很幸福——”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刚刚是昏倒了啊。 脏就脏吧，刚刚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我得赶紧回去了。 计划外就计划外吧，清雨嘴角上扬，没事的，她有解决办法……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不是计划这章写离别的，我也像清雨一样给春芽设计了一场平静的、两人都准备好的离别场景，在她们的家里。 但是好像真的到时间了，春芽撑不到回家了。 可能是这里树也爱她，万秀萍也爱她，清雨的爱也充分到极点了…… 她的离开也有大家的助力。 她要爱，要被看见。 我们看见了真实的、完整的她，她就像蝴蝶一样飞走了。 但她还会回来的，在不久的将来。 这章写的不是很顺畅，但写到春芽的离开那里是自然而然的……这一次，清雨再牵不起春芽的手了，写得好难过…… 但笔力不足可能传达的不够到位，我会努力成长的……如果以后进步了我会尝试修改的，谢谢收藏的8个小读者，你们都很珍贵。 谢谢你们的包容，有任何问题请多多指正，我会照单全收的…… 春芽的故事暂告一段落（大概三章左右），接下来就要清雨真正面对离别了。 她们的爱会支撑她走得更远。 第38章 一万 撩开遮挡视线的几缕黑发，林清雨往记忆里春芽奶奶家的方向跑。 雨好大，也不知道春芽奶奶回来没有？ 春芽……把她奶奶托付给她了，那她就要负起这个责任，不是吗。 门开着，看来是回来了。 “你去哪了？”眼前出现一条干净的新毛巾。 林清雨接过来擦把脸，“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回来了，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奶奶，我想睡觉。”她好困啊。 “先去洗个澡。”万秀萍指给她卫生间的方向，“饿不饿？” “我想睡觉。”林清雨想往屋里走。 “你想发烧吗？”万秀萍和春芽的声音好像哦。 她点点头，往洗手间走。 “你还穿这身？” 她还是点点头，又拐进门取自己的衣服。 “冷不冷？” 她摇摇头，好热啊，可她再没有冰袋了，怎么敢发烧呢。 五分钟冲个热水澡，林清雨把餐桌上的药和热水都喝掉。 “你睡哪？” “我能睡春芽房间吗？” “不行。” 春芽同意了的，为什么不行？ 林清雨抱起那块水泥板，试图往春芽房间跑，被万秀萍捏住了后脖颈。 奶奶真有力气啊。 “那和你睡行不行？” 她转头，看到春芽奶奶往自己房间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看来她都做好打算了啊，林清雨看到另一侧的新枕头和被褥，紧了紧怀里的小水泥板，乖乖躺过去。 春芽，晚安。 “奶奶，晚安。” 没有熟悉的怀抱，也没有春芽的气息，她只能把小水泥板放在脸边，亲亲上面那个樱桃小丸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清雨摇头，什么都没发生，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人真的消失了而已。 对忙碌的世界来说，她们一无所失…… “那你怎么突然那么难过？” 但对有的人来说，她们失去了自己的世界。 林清雨翻个身，面朝春芽的奶奶。 她打量起这个陌生的老人，好瘦，好小…… 视线向上，她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原来春芽的杏眼是遗传自她奶奶啊。 没有爱意，也没有不舍，只有相似的倔强和水光。 林清雨情不自禁伸出手去阖住那双浑浊的眼，别用这样冷漠的、带有探究的眼神看她。 好凉，她挪挪身子，靠近万秀萍一点。 “你和春芽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清雨闭起眼睛不做回答，她好累啊。 “奶奶，你能抱抱我吗？” 她听到穿越十几年时光的一声叹息，眼前就又陷入一片黑暗。 近乎贪婪地嗅着奶奶的味道，她想到自己怀里还抱着那块小水泥板，伸出一只胳膊环住万秀萍的腰，有点硌手，万秀萍肯定没好好吃饭。 春芽，你会来的，对吗？ 再次醒来，林清雨看着天花板笑，你没来，是因为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收拾好东西，林清雨坐在昨天吃饭时春芽的位置上，等万秀萍出现。 两碗蛋炒饭，林清雨抬头迎上万秀萍的视线，“奶奶，我吃过饭就走。” 迟疑，犹豫，淡然…… 林清雨不知道自己分析的对不对，她扒拉米饭，好香啊，这也是春芽喜欢的吗？ “衣服还没干吧？” “我带回去再晾。”林清雨顿了一下，“奶奶，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她听到万秀萍的笑声，皱起眉头，“我说真的。” 老人点点头，“吃太快胃会不舒服的。” 林清雨看到一抹相似的温柔神色，好恍惚，这间屋子好大，好空。 “去收衣服吧，我晾在院子里。” 林清雨点头，阳光好刺眼，她伸手遮住眼，下意识想回去取伞。 不需要了，她忍不住笑，转回身子往晾衣绳那走。 “知道回去的路吗？” 她望向站在门口的老人，“我都能到这里诶。” 老人在摇头，为什么？ “我走啦。”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迈出好几步，她回头，看到春芽奶奶还盯着自己看，转身跑几步，她搂住万秀萍，“这个留给你……” 春芽不在了，她留着这个板子也没什么用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万秀萍把它举高，又狠狠摔到地上。 “你干什么？”林清雨伸手要去夺，被老人挡住，紧接着又听到「啪」一声。 看向水泥地上那张沾着灰的垫子和好多碎石块，林清雨无比后悔刚才的决定，“为什么？” “回去以后别再来了。” 林清雨差点气笑了，“你不要我还要呢。” 她蹲下去要拿那张垫子，又被老人抢先一步，“留给我就是我的……” 好不讲理啊…… 林清雨无语，要往房子里走。 她来这一趟本来是有私心的，想带一些春芽小时候的东西回家。 看万秀萍好像也需要那些，她没舍得提要求。 没想到还搭进去一块板子…… 不需要是吧，那她全拿走。 “出去——” “我不。” “我要报警了——” “你报。” 一步一步挪到春芽房门前，林清雨背过手去拧，锁着的？ “你怎么这样？”林清雨好无语啊。 “我怎样？” “这是我家，我想怎样就怎样。” “好，好！”这可不是春芽的家！ 林清雨绕过老人往外走，离门十步开外才冲里面喊，“春芽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也不恨你——” 老人的背影看起来挺拔一些了，怪不得能揪住她后脖颈…… “不过，我怪你——”林清雨咬牙切齿。 她听到老人爽朗的笑声穿透门板和日光，“怪去吧……” 也是，她是谁，万秀萍才不在乎她怪不怪自己呢。 打开手机地图，她按照导航往镇子走。 这么远，万秀萍下午才出发早就到家了？ 没见她有什么交通工具啊。 坐上回山城的大巴，林清雨靠在窗户上发呆，你今晚会回来吗？ 你会跟着我回家的，对吧？ 回我们的家…… 好渴，万秀萍是不是在蛋炒饭里放了很多盐啊，真是春芽的亲奶奶。 林清雨拉开拉链，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忍不住笑起来。 信封？她打开来，崭新的一沓红色钞票…… 春芽奶奶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她去镇子上难道就是办这事？ 整整一万块，为什么给了她？ 万秀萍也要她带着春芽那一份活吗。 “奶奶要攒钱供我学跳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回家 第39章 小满 不过她怎么能要春芽奶奶的钱呢，林清雨弯弯眼睛，下次来看她的时候再还给她吧。 到山城汽车站已经是下午，她把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回家。 路过子瑜服装店，林清雨站在远处眺望了一会，生意依旧红火…… 看了眼商业街延伸的方向，她转身走了大路。 进小区时已经夜幕低垂，林清雨裹紧风衣，低头往里走。 第43章 在门前踌躇犹豫好一会，她叹口气，插钥匙开锁，房间里一片昏暗，林清雨安下心来。 包随手丢在地上，她挪到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再次睁开眼，林清雨笑成一团，她起身到柜子里取被子，铺在地板上。 蜷缩成被拥抱的姿势，她再次尝试入睡。 被子变成子宫，她回到羊水里，企图做一个还有她的梦。 一个习惯形成需要21天，她们度过了多少个21天呢。 明明已经是冬天，林清雨只觉得好热，热得她睡不着觉。 挣扎着翻来覆去，清醒时已经天光大亮。 无人入梦来…… 不要，她又翻身再次闭上眼睛。 还是没有…… 为什么？ 林清雨尝试在家里她们做过的所有角落入睡，每次醒来都是凌晨三点出头。 别说在梦里见春芽了，她连梦都没做过…… 林清雨开始讨厌睡觉这件事。 这些天她拼命收集回忆的碎片，就是为了在梦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这是什么意思呢，她们真的再没机会相见了吗？ 这不在林清雨的计划内…… 她要怎么办？怎么接受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春芽，你要我好好活，可你没告诉我，你不会到我的梦里来。 但你放心，我会活下去的，独自生活是我最擅长的事了。 既然你不会来，那我就不多睡了，你要我对读者负责，那我就好好写，多多写，多出来的时间，我都用来写小说了。 现在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浪费了好多时间哦。 你介意我把你写到小说里，但你放心，这只是日记，只会有我一个人看到。 对不起，没经过你的同意，但我忘性太大了……即使待在这个一切都与你有关的地方，我也好害怕忘记你。 那我就真的不能原谅自己了。 偷偷告诉你，我学会骑电动车了，厉害吧，该早点学的……要是我那时候会骑，你是不是能陪我久一点。 你走到哪里了，喝没喝孟婆汤？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们的故事了？ 你也不托梦来告诉我一下。 啊，是不是已经到下一辈子了，真快啊…… 我有些时候会有点恍惚，是不是太寂寞了捏造了一个你，这段时间不过是大梦一场。 不过怎么可能呢？我不会凭空学会做饭。 奥，最近我都有好好吃饭，只是你不在，感觉我的技术又退步了，做饭总是做多一口，怎么也吃不完。 怎么办呢，我又仔细想了想，家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真的和你有关，你不会真的不存在吧…… 幸好你带我回过老家，万秀萍切切实实和你有关呢。 她给了我一万块，我应该怎么处理呢，你走得好着急啊，我还没来得及看你最后一眼呢…… 奥，你爸爸输了一把大的，你弟弟打架进少管所了。 虽然你不在乎，我还是告诉你一下，开不开心？ “好解气哦。”我猜你会这么说。 家里的花都坏了，干花不知道吸了哪的水，可能是我忘记关窗户…… 不过你放心，我都没舍得丢。 还有小满，你想她了吗？对不起，她还在园长那，我没去接她。 春芽不会想问她为什么没接小满回来吧，林清雨窝在椅子上笑，其实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接小满要出门吧，她得在家里守门呢。 合上电脑，林清雨抱起被子往外走。 她第一次打开主卧阳台那面柜子，惊讶地发现里面还有一段血迹斑斑的绳子。 是春芽的血呢，林清雨拿起来在脸边蹭蹭，铺好被子躺进去。 小满过来蹭她的脚，小满，你怎么回来的？ 她挠挠小猫的下巴，听小满满足地喵喵叫，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呀，没接你回来，这段时间在爱乐园玩得开心吗？” 小满蹭她的掌心，林清雨更难受了，“对不起……” 小满往外走，她起身跟过去。 “喵呜——”小猫在鞋柜前站定，林清雨弯弯眼睛，看看架子上的遛猫绳，“你想锻炼去呀？” “喵……” “好。”她把牵引绳取下来，给小满系好，“走吧。” 到了楼下，小满自觉地往那条小路走，林清雨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了小满的意愿。 她低着头，专心看小满慢悠悠地晃荡。 “姐姐……” “嗯？”林清雨侧头看去，是一个穿裙子的女孩在喊她。 “我的气球就要飞走了，姐姐快帮我够一下。” 下意识抬头，半空里确实有一只紫色的蝴蝶。 幸好旁边就是路灯，她看清了那条细细的白线。 有点远，她跳起来去拽，成功了，太好啦。 “给你，要抓紧点哦，不然又飞走了。” “谢谢姐姐——” 林清雨蹲下去，笑着捏捏小朋友的脸，“快回家去吧，都这么晚了。” 小女孩点点头，林清雨去摸地上的牵引绳，就在这里啊，怎么没有了？ 她再抬头，小女孩已经不见身影。 站起来，她左顾右盼，小满呢，小满呢？ 这么短的时间，跑不远的…… “小满——”她猫着身子留意旁边绿化带里的灌木丛，“小满……” 瞥到一抹熟悉的红色，林清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出门没梳头发。 慌忙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她才站起身子来。 真的是春芽，只是背对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她抑制住自己的颤音。 春芽不理她，林清雨好委屈，“你为什么不转过来看看我。” 是因为她把小满弄丢了吗？“对不起……” 春芽径直绕过她往前走，不看她也不牵她的手。 林清雨撇撇嘴，“你要去哪？” 春芽走的好快，她差点就要跟不上了，也不说等等她。 看到小区门，林清雨才皱眉，“你要回家去吗？” 还没找到小满呢…… 春芽走的楼梯，林清雨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跟上她的速度。 “喵……”到家门口，清雨才看到小满正趴在地上舔自己的毛。 “林清雨……” 是春芽的声音，她好想哭。 “你让我看看你……”我好想你。 “我记得我们家的方向呢，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你呢？” “你答应我什么？” “我有好好生活呢……” “真的吗？你好好看看自己。” “是我们的爱把你变得这么狼狈吗？” “不是的，不是的……” “你抱抱我好不好？”林清雨张开怀抱，只看到春芽一步步往楼梯间的窗户？退。 “春芽，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她想到那个冬天里穿裙子的女孩，春芽后面那捧盛开的小雏菊，这是她的梦啊…… 那是不是说明春芽肯来她的梦了，“你还会来的，对吗？” 再没有回音—— 林清雨惊醒，起来到房间找了一圈，小满没在，她想了想还是给园长拨了个电话。 “喂？” “园长，小满还好吗？” “喵……”是猫叫，她放下心来，又听到园长好疲惫的声音，“她不睡觉。” “不好意思，我明早就来接她。” 那边沉默好久，“那倒也不用那么早。” “那？” “嗯，过完年再来接吧。” “啊？” 回答她的只有嘟嘟声，林清雨理理头发，还是明早去看看吧。 第40章 房子 致春芽： 我之前烧给你的棉服你收到了吗？ 那边有春夏秋冬的分别吗？ 还是说你已经选择好了下辈子的家人，开始新的生活了？ 自从上次你来我梦里，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冬天了，也可能是山城冬天短，就显得过去好久。 奶奶精神很好，我一个月去看她几次，她看着很不喜欢我……但我觉得好像又不是那样，每次我回去她都在门口等我，做你爱吃的饭，聊你小时候的事。 你好可爱，我们总是相视一笑，实话讲，我老是下意思回头，可你又不在，这时我会有点讨厌你。 我每次把钱放回去，离开的时候信封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书包里，你说，她是怎么找到的？ 园长说小满赖在她那里不走，我经常去看她，小满瘦一些了，园长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我还是觉得是园长不让小满走，她是很想回家的。 但我还是没舍得带她走，园长最近很开心。 奥，还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记得之前说要教训我之前的室友吗，你真的做到了。 第44章 过年时有人敲我们家的门，坦白说，我以为你回来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推开门，我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她先叫了我的名字，很疑惑的语气。 我认出她，迟疑地叫她之前的名字，陈笑，她笑起来，说现在改名叫许笑笑。 我以为她找我呢，结果她问我为什么在你家，我才知道她找你。 你记得这个名字吗？就是那个找你录像的女孩，她留了你的同学录，去国外念大学了，不知道你离开了，回来就来这里找你。 我告诉她事实，她好失落好难过。离开之前，我要到了有你的录像，截图洗出来放进相框了，怎么不算意外之喜。 录像里你振振有词地背古诗词，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发现这是很好的助眠音频，也因此记起很多早已忘记的诗句。 爱过一个人至少会留下一些痕迹，爱过一个鬼却真是除了记忆无处可寻，我有时会觉得那段时光只是一个酸涩甜蜜的梦。 幸亏有奶奶印证你的童年，许笑笑又带来你的少女时代。 哦，昨天立春，我把头发剪成齐耳短发了，还去银店买了两枚戒指。 刻了我们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刻好后我想直接带到无名指上，店员笑笑，婚戒应该让对方来戴的。 我有些晃神，死人怎么给戴，却无知无觉地撒起谎来，恶作剧般扮演起一个幸福的人，说只是试戴一下看看尺寸合不合适，又摘了下来，走到店门口才清醒过来，拐回去又买了一条银链子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没告诉过你吧，我走出过去的方法是遗忘，但我有点害怕忘记你。 你想去的地方我还没去，既然你记得我们家的位置，我就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吧。 奥，我想起来了，写信是为了告诉你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 这幢房子真的是我们的家了，我把它买下来了。 你爸爸赌博输了太多钱，债主催债催的勤，他动了这房子的主意，要我租期一到马上搬出去。 我当初租了一年，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当然不可以，没了这房子我们之间就不剩下什么联系了，而且，你去哪里找我呢。 《阿姐》年前我精修了一遍，有出版商来洽谈，最后顺利出版了，得了一笔十分丰厚的稿费，我告诉中介姐姐想要买下这座房子。 你爸爸他们不会和钱过不去，我是以正常房子的价格买下来的，这座房子对我来说可不是凶宅。 幸好这房子面积不大位置又偏，我的积蓄差一万块就可以付清全款。 你说巧不巧，不多不少，就是一万块。 我用了奶奶那笔钱，不过你放心，这钱只是借她的，我会挣回来的，我们的爱真的支撑我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昨天办完过户登记了，你不知道，见到买主是我，他们的表情有多精彩。 走出登记部门的时候，我心里满足得不得了，这下没人能将我们之间的联系扯断了。 抬起头来扫了眼天空，是阴天，我们很喜欢的阴天，能一起出门的阴天。 是你在为我喝彩吗？ 小雏菊就要开了，好期待再见到你，或许，你还会到我的梦里来吗？ 林清雨弯弯眼睛，合上电脑，亲亲相框里春芽的脸蛋，抱着她躺在地板软软的被褥上，点开录像，她看一遍又一遍。 闭上眼睛，她跟着春芽一起背古诗，时间是很可怕的事物，她只能把春芽写下来，好遗憾，她们没有一张合照。 夏天已经快要来了，林清雨想起前一阵子春芽过生日，她手忙脚乱地烧《小王子》，烧樱桃蛋糕，烧春天的新裙子，还有一捧小雏菊，差点烧着旁边的绿化带，还被警察阿姨教育了一番。 那个阿姨好有意思，教育完她又买了一块真樱桃蛋糕，要她代春芽许愿，她怎么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蜡烛燃烧殆尽。 林清雨思绪飘远，那天还挺有意思的，只是春芽好可恶，也没说托梦来告诉她礼物喜不喜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要的。 欸，过去这么久了，春芽可能早都投胎了，只是她存有一些私心，希望黄泉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也不知道她遇到妈妈没有，有没有和妈妈解释清楚，妈妈又有没有相信她。 她又有没有告诉妈妈子瑜服装店现在被李芳接手了，发展的很好？ 林清雨希望答案都是有，这样春芽在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李芳知道她把房子买下来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候呢。 她蹭蹭那方冰凉，怎么办呢，都过去好久，她还有说不尽的话想分享给春芽听。 失去的含义是什么，林清雨在真切地感受失去本身，只觉得自己走在灰蒙蒙的雾里，她清楚地知道春芽已经不在她身边，可蝴蝶是她，雏菊是她，阴天是她，湿漉漉的大雨好像也是她…… 春芽不到梦里来，却依旧组成她世界的每一寸天地。 【??作者有话说】 重逢前的最后一章啦…… 第41章 万秀萍 我叫万秀萍，不是溪村人。 娘家在十里外的吕家村，不是我家。 溪村媒婆来说媒，万家地不好耕，看上陈家的一头牛，我就被卖给陈家的儿子了。 那年，我十六岁。 我不服，明明我比牛厉害，凭什么一头牛就能买走我。 后来这头牛又去了弟媳妇家。 到了溪村，我拼命耕地，只为给自己争一口气。 至于我的丈夫，他在地里比不上我，我一行快到头，他还没犁到一半。 村里人都夸，陈家的媳妇真能干，我只在心里说，我叫万秀萍。 他们还说，陈家儿子厉害，娶了个好媳妇。 好笑，牛又不是他买的，他厉害个屁。 杏儿住我隔壁，听她说，王家媳妇生不出儿子来，自己上吊了。 我问她，真是自己上吊的？ 为了儿子，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她甘心？ 杏儿笑，她丈夫出门叫人家笑话，抬不起头来，回家就收拾她。 我问她，谁笑话？ 杏儿又笑，大家都笑话。 我又问她，你也笑话？ 杏儿点头，大家都笑话。 大家都笑话，所以杏儿也跟着笑话，那是谁先开始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呢？ 我想想，儿子确实轻松，小时候有娘养，有姐姐带，还有学上，长大了有媳妇养自己，养自己爹妈，老了还有女儿伺候，一辈子自私地活，还是儿子眼里的好爹。 可儿子娘呢，我也想自私地活，害，我还没儿子呢。 不想被人戳脊梁骨，我也想生个儿子，最好第一个就是，我不爱和我丈夫做那事，觉得有点恶心。 生了，很疼，但是个儿子，我第一次在陈家说话有人听，儿子真好。 他们都这么说，好，那让我看看儿子到底好在哪。 儿子要喂奶，我还要干活，只能背着去，本来我在前面的，现在落在后面了，没事，我要管儿子呢，他们说儿子能养老。 儿子长大点了，学他爸踢我打我，晚上还要喝我的奶，那时候又喊妈妈，看着他和自己五分像的脸，我还是拍他睡觉，只是我有点睡不着，儿子真能养老吗？ 儿子上学了，偷钱逃学，我要干活，没时间管他，都怪我，老师训我，应该的，我是妈妈，管不好自己的孩子，该训。 儿子要读初中了，我想送他去县上，自己攒了两年的钱给人家，还好，我儿子要上学的。 他自己辍学了，要去山城打工挣钱，也好，也好。 领了个漂亮媳妇回来，钟子瑜，名字真好听。 我叫什么来着，奥，我叫万秀萍。 握住儿媳妇的手，我没说心里想的那句。 开口说的是，我是建业他妈。 他爸高兴坏了，喝了两斤酒，晚上要和我行房事，可拉倒吧。 谁想给你再生孩子？ 说什么建业他妈辛苦了，一次就生了个儿子，然后就是儿子好，这下能传宗接代了。 传谁的宗，接谁的代？ 我想不通，只听到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生儿子好，生儿子好，生儿子好…… 他这么说，我妈也这么说，溪村的人和吕家村的人都这么说。 生儿子了家里就有顶梁柱了，生儿子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们家了。 谁敢欺负我试试呢，他爸踢我打我，他就别想吃好穿暖。 好就好吧，我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好不好笑，都肿成包子了，建业也没发现。 算了，反正现在儿媳妇来了，能有孙子了，指望不上儿子，就指靠孙子吧。 一瓶红花油被攥在儿媳妇手里，她的手细皮嫩肉的，真漂亮。 第一次打心里觉得生儿子好，是村里人聊起这件事来夸她，她终于能挺直腰杆那回。 第45章 第二次就是现在，生儿子真好，儿子真孝顺，领回这么懂事的儿媳妇。 只是儿媳妇肚子不争气，怀孕四五个月到镇上诊所做b超，查出来是个姑娘，打掉吧，姑娘活着也是受罪…… 儿媳妇拉住了我的手腕，好疼，我闻到红花油的味道，留下吧，抓紧时间再生个儿子。 我听到自己说。 孩子在妈妈怀里哇哇哭，我接过来，她笑起来，眼睛圆圆亮亮，她妈妈说很像我，是吗？ 起个名字吧，她妈妈说。 我吗？ 叫招娣吧，你和建业也抓紧时间，到山城别只顾挣钱，抓紧时间再生个儿子，这孩子留着，我和你爸管。 招娣是她爷爷起的名字，作为她活下来的交换。 上户口的来了，招娣小小的手攥着我一根手指头，咯咯咯地笑，这小丫头还有梨涡呢，真漂亮。 你家女娃叫啥名字啊？ 窗外山头绿成一大片，我逗招娣，春岩，春岩。 岩，是我认得的最难的字。 春芽是吧，发芽的芽吗？ 春芽，春芽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点点头，我娃叫春芽。 女娃不好，不哭也不闹，我上地里，她也不闹着要跟我。 回到家春芽扑进我怀里，奶奶奶地叫。 她拉着我往里走，我闻到饭香味，又看到她黑扑扑的小脸。 春芽比灶台只高一点。 后来她长大一点，又要跟我去地里，我娃要读书，我狠心训了她。 女娃不好。 下了坡就看到春芽往这边跑，接过我手里的锄头，又递给我一个菜夹馍。 我咬一口，看眼后面的邻居们，欸，女娃不好。 人都各回各家了，我把锄头要过来，我们春芽要长个呢，往后不许来接奶奶了。 行，那我给你做好装袋子里，你去带着。春芽端着热水进来要给我洗脚，生儿子真好，生儿子才能有这么乖的孙女。 看着那张稚嫩又认真的小脸，我问她，你不嫌弃奶奶吗。 她说，这个世界上我最最爱你。 谁教她说的，反正我没教过。 除了她，这世上没人再说过这话。 上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春芽考了两个满分，家长会我去了，老师表扬我管的好。 我的腰杆又挺直了。 小学二年级，她学写作文，老师布置作业，题目是《我最爱的人》。 她回来问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说，我叫万秀萍。 我叫万秀萍。 杏儿死了之后，再没人喊过我的名字。 那篇作文被贴在学校门口的公告栏里，春芽拉我去看，我不识字，要她读给我听。 “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奶奶，她的名字是万秀萍。” 万秀萍是世界上最厉害最能干的人，全村人干农活都比不上我奶奶厉害，她和牛比赛犁地也能拿第一名。” 后面再读了什么我记不得了，春芽说我比牛厉害。 只有春芽说了。 有孙女真好，我们春芽真是好孩子。 她给我捏肩捶腿，小小的拳头却有那么大的力气。 她爷爷还喝酒，喝完酒再没打过我了，倒在床上立马就睡着。 小学要读完了，她妈妈和弟弟要回来一趟。 春芽要走了，春芽必须走…… 孙子回来了，孙子好啊，春芽的故事书分享给弟弟读一下吧。 那么好的书，我们春芽那么珍惜的书，孙子怎么不喜欢呢。 她爷爷不想让春芽走，又在骂她了，我不爱听，也懒得反驳，等他喝醉睡着了，我再扇他巴掌，这老东西…… 看到笤帚杆，我想起小时候陪春芽玩捉迷藏，手刚蒙上眼睛，她就脆生生地喊藏好了。 看到再熟悉不过的小小身影，她好像一直都那么小，我决定将计就计。 傻瓜，我们春芽是个小傻瓜。 她坐上车了，没看我，好孩子，就要这样。 我又想起那个下午，春芽翩翩起舞，她很开心，我想让她一直都这么开心。 我说攒钱供她学跳舞，她嘲笑我不自量力……确实，连买书都要攒好久的钱，何况跳舞。 至少要走出去，山头的舞台太小，容不下世界上最厉害的舞蹈家。 好春芽，跑快点，别回头。 恨我吧，恨也有力量，我靠恨活了大半辈子。 现在是靠爱活了，好孩子，你妈妈也会爱你的。 只是书你怎么撕碎了，很贵的…… 春芽死了。 自杀，入不了祖坟。 我把骨灰要了回来，她总是小小一只。 幸好书奶奶还给你留着，别怕，宝贝，回家了。 爷爷早就死了，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有时候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也好，这样春芽就永永远远陪着我了。 只是，为什么呢？ 春芽，你为什么不想活？ 难道你不恨我吗？ 自缢就是上吊，我突然想起那个王家媳妇…… 谁也欺负你了吗？ 都怪奶奶，没联系你。 你怎么不给奶奶打电话告状呢？ 傻瓜。 不要紧，往后再没人敢欺负你。 春芽朋友带春芽回来了，我不喜欢她。 她见过长大了的春芽跳舞，她们关系好像很好。 她和春芽有点像，老是跑回来，然后黏着我。 老往山里跑算什么事呢？ 而且她活得好好的，我老觉着她在炫耀。 还提醒我春芽没了，她不来，我好像还可以假装…… 她梦到你了，喊你的名字，哭声好大，把我吵醒了。 春芽，她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雨落春深时 回山城的大巴摇摇晃晃，林清雨窝在座位里，头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到站已是深夜，她戴上耳机，慢悠悠往家走。 昨晚她又梦到春芽了，林清雨猜是春芽想她了，在商业街路口驻足片刻，她捋捋头发，朝那条雏菊花盛开的小路迈去。 春深之时，空气里淡淡的花香和湿漉漉的草木香交叠，水汽凝结，雨就落下来。 小雨不妨事，林清雨走得很慢，她在仔细地寻找那捧小雏菊。 路灯打出浅黄色水雾，人的影子被拉长，林清雨皱眉，就是这呀，花去哪了。 她刚想拨开树丛进到绿化带里，余光里一片乌黑吸引了她的视线。 林清雨转过头去，才看清这片乌黑色头发的主人的背影，蹲在路沿，蜷缩成一团，孱弱又单薄…… 她晃神，春芽的头发也这么长，只是她的黑发总是柔顺光亮，这个女孩的看着毛躁又打卷，应该很久没洗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林清雨摸出兜里的士力架，站在原地轻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人没动，林清雨注意到她身体在小幅度颤抖，无声叹口气，“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坏人应该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吧，林清雨弯一下嘴角，想了想，她蹲下来，卸下背包，把里面装吃的的袋子取出来搁在一边，又从兜里摸出应急用的现金放进袋子里，绑好手提带，她起身拉背包拉链。 “这些吃的给你。” 那个女孩还是没动作，林清雨背好背包继续往前走，几步后又顿住，她转身，和那双被刘海遮去一半的眼睛对视上，她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刚才忘记问你了，你家在附近吗，晚上有地方住吗？” 那些钱是够住几晚宾馆的，只是她看着像长期在外流浪，这可不是个事…… 林清雨疑惑，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点头，只是直直盯着自己呢。 她转头，后面什么都没有，难道…… 难道是春芽回来看她了，林清雨定定神，试探性问，“是我后面有人吗？” 她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只好藏起期待。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林清雨弯弯嘴角，“有人就怪了，是不是。” 女孩没笑，她也收敛了笑意，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回走。 “我家……就在这附近。” 女孩声音很虚弱，林清雨停住脚步，既然就在这附近，怎么不回家呢。 “我出了趟远门，回来……家里没人，我在这里等她……” “我还，还记得回家的路呢……” 雨水铺了一脸，林清雨擦了擦，她不敢转身，这样就可以假装女孩是春芽。 “这么晚了，她知道你在这等她吗？” “不知道……” 林清雨想劝她先回去，听到女孩又开口，“但她总是会来的。” “来这儿？” 原来这里不只是她和春芽的秘密基地啊。 “嗯……” 林清雨咬住嘴唇，等尝到铁锈味才松开，“今晚能等到吗？” 第46章 真好，她等的人是会回来的…… “已经等到了……” 她在说什么呀，这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清雨勾起唇角，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响亮的声音和肿胀的疼痛都让她愕然—— 不是梦？ “林清雨！” 林清雨无力地滑下去，面朝绿化带一侧躺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这个梦很真实，她要继续做…… “林清雨……” 那个女孩在靠近她，林清雨听见轻飘的脚步声，淡然开口，“别过来。” 果然是假的，春芽可没有脚步声…… 下一秒她又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下意识回头，林清雨赶忙站起身跑过去，把女孩搂进怀里，“喂……” 再没人理她，林清雨颤抖着拨开黏在女孩脸上的碎发，苍白的，疲倦的，和春芽完全不同。 可她怎么认得自己呢？ 林清雨并不认识这个女孩…… 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林清雨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 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思忖片刻，先回去吧，要是明早还不退烧，再送医院好了。 做好打算，她把女孩打横抱起，好轻，几乎就是一片灵魂的重量…… 明明是陌生人，林清雨却觉得自己的心定下来了，多荒谬。 小心翼翼放到她的床上，林清雨找来春芽之前买的退烧药，捏开女孩的嘴放进去。 她抿抿唇，点开手机搜了一下含服退烧药的效果，想了想，又下楼去买了医用酒精和冰袋。 冰袋敷在额头上，林清雨帮女孩脱掉外衣，仔细地擦她的手心和脚心。 折腾到凌晨，她摸摸女孩腋下，温度好像是降下来了，林清雨松口气，夹上体温计，扶住她的胳膊跪坐在床边。 再次睁开眼是被阳光晃醒，林清雨无奈地笑一下，重新甩甩体温计又给女孩夹上，37度，算是降下来了吧…… 她摇摇脑袋，起身往卫生间走，头好疼哦，林清雨摸摸盆里接的水，温热的，刚刚好。 脱掉女孩上衣，林清雨认真地给她擦身子，也不知道流浪多久了…… 帮她换上柔软的睡衣，她满意地点点头，给女孩掖好被子，到厨房去做饭。 万秀萍给她拿了很多菠菜，不做就会坏，林清雨熬上粥，又回到卧室去。 女孩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毕竟是陌生人，她想了想，把书桌上那条被她缠成球的麻绳解开，抬起女孩两只手，绑在一起。 林清雨边给绳子打结，边小声给女孩解释……毕竟这些动作看起来确实很像坏人才会做的事。 “清雨……” 林清雨顿住，抬头看女孩还紧闭着双眼，是在做梦呢…… 梦到她了吗？ 林清雨抿抿唇，不管她是谁，凭什么轻易就能梦到她啊。 经过她同意了吗？ 饭做好，她摆到餐桌上，两个人吃饭，在这房子里倒是头一回呢…… 坐回床边，她伸出手摸女孩的额头，彻底安下心来。 注意到女孩睫毛翕动，好像要醒，林清雨有些慌乱地挪开手，她没做什么僭越的事啊，奇怪…… 看女孩弯弯嘴角，林清雨别开眼去。 “你怎么剪头发啦……” 林清雨淡然开口，“醒了？出来吃饭吧。” “这样也好看……” 林清雨没说话，起身离开卧室，坐到餐桌前。 “我这样怎么吃饭呀？” 听到卧室里的声音，林清雨咬咬牙，到厨房盛一碗粥，又夹了几筷子拌菠菜放在碗里，回到床边。 女孩倚着床头看她，笑靥如花。 林清雨默不作声地舀一大勺，喂到她唇边。 女孩不张嘴，林清雨皱眉，“你不饿吗？” “用勺子喝太烫了……” 她勾起唇角，含进自己嘴里，贴住她的唇，把粥渡过去。 一口又一口，碗很快见底。 林清雨擦掉女孩脸上和眼角的水，起身去洗碗。 女孩跟在她身后，林清雨挤点洗洁精，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走？” “再不走了……” 女孩贴上来，林清雨往前踉跄半步，撑台沿稳住身体。 她想挪开，脚却一步也迈不动，林清雨弯弯眼睛，“骗我没意思的。” 湿热印在她后颈，林清雨丢下手里的碗，转身掐住女孩的脖子，“你到底是谁？” “林清雨，你说我是谁？” 女孩不挣扎，只是笑。 林清雨也笑，“为什么不肯来我梦里，你知不知道我多讨厌你。” 看到女孩眼里的瑟缩，林清雨抹把脸，掐女孩脖子的手挪到后脑勺，她恨恨地咬住女孩的唇。 听到她一声闷哼，林清雨弯弯眼睛，退开一些，“疼不疼？” 女孩笑着摇头，林清雨手滑下去，“这样呢，疼不疼？” “啊——” 林清雨停住动作，藏起语气里的犹豫，“疼不疼？” 她还是摇头，林清雨咬唇，动作快起来，“疼不疼……” “清雨……” 林清雨没忍住一声呜咽，她环住女孩的脖子，眼泪全蹭到她胸前，“你还走不走？” “不要停……” 林清雨推开春芽，“你还要走是不是？” 唇被堵住，林清雨绝望地和她缠绵，“春芽……” “我在呢，你把绳子解开……” “我不要。” “你信不信我？” “你要走是不是？” “林清雨……” “不要叫我全名。” “你看看我。” 林清雨用手背抹脸，认真地看向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和春芽的眼睛长得不一样，里面却盛满相似的温柔和爱意…… 她嚎啕大哭，颤抖着抽出菜刀，低头割开绳索。 抬起头，春芽还是笑着看她。 “你，你不害怕？”她咽下哽咽。 绳子断成好几截，刀还在两人之间，春芽已经伸臂要环住她。 林清雨连忙把刀扔到一边，她攥拳狠狠砸春芽的背，“你要干什么？” 不要命了？ 又想抛弃她一走了之？ “我好想你……” “让我抱抱你。” 林清雨安静下来，紧紧搂住春芽的腰，无声流泪。 “你瘦了好多，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不好吃，我做的不好吃……” 林清雨瘪嘴，咬一口春芽的锁骨。 “往后，我给你做好不好？” “春芽……” “我在呢。” “你真的不走了吗？” “这就是我家，我走去哪呢？” “那你亲亲我……” 【??作者有话说】 春芽回来啦…… 第43章 泪水 温热的柔软印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林清雨清晰地察觉到她在颤抖，贪恋地望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不太清，她眨几下眼，脸在春芽颈侧蹭几下。 能碰到，林清雨更委屈了，这下怎么擦眼前都模糊一片，她索性不动了，任由雨下在春芽的锁骨窝里，好瘦啊，她的春芽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呢。 “清雨……” 怀里的人在向后退，林清雨吓得抬头瞪春芽，某人乖乖停住动作，扯出一个微笑，“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又有哪里需要道歉，她更生气了，手掌紧紧扒住春芽的背，“不是说了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到底是不是春芽？” 尽管内心已经几乎完全确定，她也不能放过一丝纰漏。 “我的愿望又落空了。” 脸被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截断水流。 林清雨咬紧牙关，还是有呜咽溜出来，她平复好一阵，拿着春芽的手用力抹干净自己的脸，“什么愿望？” “我向月亮许愿，要她别让我的爱人再流泪了。” 春芽手腕使劲，带着手掌往后一些，中和林清雨摁自己脸的力道，昨晚自己扇自己，今天还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脸都哭皴了，还这么使劲…… 林清雨仰头，让眼眶里的水被风吹干，“向月亮许愿有什么用？这种愿望，应该许给我才对吧。” “许给你的愿望你也没帮我实现啊。” 听到春芽的笑声，林清雨疑惑地歪歪脑袋，“哪里没有？” 眼下的一小片被人抚过，她听见春芽轻轻的叹息声，“你没把自己照顾好。” 林清雨也笑了，只不过她是被气笑的，她还不够努力吗。 “你对我现在这样不满意吗？” 春芽笑着看她，刘海半遮眼睛，林清雨拨开碎发认真回视，搜寻到她眼底的几分心疼和温柔，气一下就消了。 “不满意就找别人吧。”话一说出口林清雨就后悔了，搂春芽腰的那只手紧了紧。 第47章 “不找。” 林清雨撇嘴，哼一声后咬了咬唇，“我真的尽力了，没有人能在恋人死后还像从前一样活着。” “换做你呢，要是是我……” 嘴被捂住，林清雨使坏地咬她掌心的肉，心里一会酸一会甜的。 “我肯定会早睡早起，吃好玩好。” “真的？”林清雨还没勾起的嘴角耷拉下去，转开眼不看她。 “你觉得呢？” 林清雨思忖片刻，如果真是她先离开，肯定希望春芽真按她说的那样活，可要是她真一点都无所谓，说不难过是假的。 那些日子的情爱与缱绻，终究是错付了吗？ 但想想春芽昨晚狼狈的那个样子，眼底粘稠的思念虽然被讨厌的刘海遮去一半，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于是林清雨决定不与她计较。 “我相信你。”她把嘴上那只手拿开，勾起嘴角，“毕竟你没我爱你那么爱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放弃我是很简单的事吧。” 刀子往春芽哪里捅疼，林清雨再清楚不过，「我爱你」三个字她说得很重，这才是她想要告诉春芽的。 对面的笑容果然僵住，林清雨也笑不下去，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春芽颤抖的声音，“我没有放弃你。” 林清雨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实是她放弃了春芽……她不相信春芽的爱能支撑她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永生，也没有能力控制自己对春芽的爱，她怎么能怪春芽呢…… 是她做了逃兵，林清雨的脸一下子烫起来，心也揪成一团，这下可怎么办。 灵机一动，她抓着春芽的手往自己身下去，“真的吗，让我看看是怎么个没有放弃法。” 这个办法好像也失效了，因为那只手一动不动，林清雨抬头，果然看到一双受伤的眼睛。 “你觉得我没那么爱你吗？” 没有，没有，林清雨懊恼地皱眉，心里直冒苦水，春芽对她的身体不感兴趣了吗。 又看不清了，这次是春芽哭了，林清雨慌乱地给她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错了。” “那你重说……”听到她的哭腔，罪魁祸首的心也化成一滩眼泪，哪句进到脑子里就说哪句，“你最爱我了，你比我爱你还爱我好不好。” 哭声更大了，林清雨这下真懵了，也许是长期缺觉，她真没反应过来哪里说错了。 “你没我爱你那么爱我吗？” 奥奥，是这里，林清雨咬咬唇，“你不哭了好不好。”哭得她心都要碎了。 哭声硬生生止住，林清雨心里更难受了，“你还是哭吧。” 又说错了，林清雨好想扇自己的嘴，看着对面委屈巴巴的眼神，一把把她按到自己怀里，“听到了吗？” “什……么啊。”春芽还在哽咽，闷声闷气的。 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林清雨有些紧张，她早起洗过澡了，应该还是香的吧。 “鼻子不通气了。” 哦哦，她卸了些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 春芽没说话，林清雨抿下唇接着小声说，“我也听到了。” 胸腔的震颤一声一声诉说她的心动，“你知道吗……” “嗯？” 听到她的疑问声，林清雨才继续往下讲，“今年我第一次听见这种咚咚声。” 林清雨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真正的第一次发生在昨晚，她久违地偶遇了那双爱她的眼睛，心脏就重新开始鼓噪。 “你离开这些天，我摸着它都感受不到起伏。” 除了那两次从有她的梦里醒来的早晨。 “春芽，你怀疑我的爱吗？” 林清雨僵住了，春芽应该是不怀疑的，她虽然没说话，却用另一种方式身体力行地证明了—— 感受到一抹湿润洇透衬衫，林清雨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高兴自己只穿了睡衣。 哼哼，知道她爱她了吧，林清雨往旁边挪一小步，让某人的想法落空。 刚刚让她那个她不那个，现在她想这个她偏不允许。 “你嫌我没洗澡吗？” 又是这种委屈的语气，林清雨拿她没办法，也不好说她已经帮她洗过了，伸手碰了下春芽的额头，不烧了…… 心放下去，牵起春芽的手，林清雨弯弯眼睛，屈起指头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结实温热的触感让她鼻子又一酸，“我带你去洗好不好？” “你真的嫌弃我？” “春芽……” “嗯？” 见她抬头，清雨虔诚地含住她的唇，舌尖探进去卷起她的，吮吸几口后微喘着笑起来，“你还没刷牙呢，我能嫌弃你吗？” 春芽的脸红起来，真可爱，林清雨舔舔自己的唇，“又发起烧来了吗？” 近在咫尺的人眨了眨眼，眉头皱成一个八字，不知道春芽想说什么，林清雨视线落在她晶莹的唇瓣上，没忍住又啄一口。 更红了，林清雨额头凑过去抵住春芽的，不烫啊。 “刚刚……” “什么？” “喝粥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林清雨忍住笑，“我以为你知道呢。” 交握的手挣扎起来，林清雨顺势把她拉近点，春芽的唇撞上自己的，她咽咽口水，恋恋不舍地在她唇上打圈。 春芽不张嘴，她也没办法，空着的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我现在就想亲嘛，都说了不嫌弃你——” 舌头被卷起，林清雨闭眼，这张脸还有些陌生，她需要适应适应。 心里偷笑起来，原来是想自己主动啊，坏春芽。 腰侧被戳了几下，林清雨一下子软下去，攀着春芽的肩，被她带着一步步往浴室走。 人瘦弱，劲倒不小，林清雨轻咬一口春芽的舌尖，听到她一声闷哼才作罢。 春芽是真的想自己洗澡，林清雨不能接受，强行挤进玻璃隔断，背手带上门，她看着那人松开自己去放水，软趴趴地往下滑，“我没力气了……” “我想搓个澡，你先出去好不好？” “搓澡？” 山城人没这个习惯啊，春芽这段时间到底怎么过的？ 不管了，把她逗成这个样子就想拂身而去，林清雨不同意。 除非，除非…… 她继续向下滑，“地板很冰……” 果然，在和瓷砖来个亲密接触的上一秒，一只胳膊伸过来环住腋下把她捞起，林清雨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要哭的另有其人。 刚好被她抱住，林清雨弯弯嘴角，抬起膝盖。 “林清雨……” 听到某人惊呼，她笑一声，力气嘛，还是保留了一些的。 春芽环住她的脖颈，林清雨亲亲她的耳畔……这个人已经慌乱到没注意眼前穿在银链上的戒指了。 这让她很受用，摩擦的力道大了一些。 某人几乎要坐在她的大腿上了，林清雨满意地放下腿，准备飘然而去。 “林清雨——” “你总是叫我的大名，我很不满意。”林清雨皱眉，说得像真的一样。 实则不然，这只是对于春芽刚才行为的小小惩戒。 “清雨……” 春芽泫然欲泣，林清雨心疼又开心，春芽架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提醒她，春芽真的没力气了。 于是她暂且一动不动，预备等那人身体平静下来搓澡或主动来请求她。 那人也沉默，气氛倒不诡异，毕竟是再熟悉再亲密不过的恋人。 “我先洗澡。”湿漉漉的声音里还透出几分暗哑。 “好。” 林清雨不住点头，好，很好，春芽真是成长了，一下子变成春下惠了。 “洗完澡……” “洗完澡我们出去给你买几身衣服。” 林清雨笑笑，把春芽的黑发撩到耳后。 “不着急。” “啊？” “出去之前……” “出去之前把垃圾收拾好带下楼。” 林清雨认真回答，却听到春芽没咽下的一句颤音，她心跳了一下，才注意到春芽脸上铺满的水不只来自淋浴头。 林清雨失笑，她也很慌乱啊。 “哭什么？” “我很想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当然想要你。”不是她自己不要的吗。 “我很久没洗澡了。”春芽艰难地说完这句话，林清雨心里开始下大雨。 “不哭不哭，我逗你玩的，你洗吧，洗完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不喜欢这个玩笑。”春芽摇摇头，林清雨伸手摸摸她的脸畔，“再不开了好不好。” “别的还可以开……” 林清雨点头，揉揉春芽圆圆的脑袋，小可怜，可爱又可亲。 这样想着，林清雨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个吻，“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亲我……” 你还记得吗，那个雏菊花瓣漫天飞舞的夜晚。 第48章 小可怜点点头，林清雨又去亲她的眼角，“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小可怜脸又红了，林清雨咬一口苹果，“春芽，我很想你。” 不是我也很想你，即使春芽不想她，她的思念也不会停止。 “你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无时无刻……” “我都在想你。” “所以别害怕，就算忘记睡觉忘记天会下雨忘记太阳会升起，我也不会忘记你。” 春芽在恐惧什么，林清雨知道得一清二楚。 春芽身体颤抖起来，林清雨爱抚地顺着她的发丝，“我只要你。” 她拥住嚎啕大哭的女孩，任由淋浴头也打湿自己。 属于春芽的星球又开始转动，不会停的雨季里，雨到处在下，下得好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去蓝翔进修了一些新技术。【眼镜】 第44章 梦想成真 雨过天晴，春芽穿着林清雨的睡裙，乖乖坐在沙发边，吹风机呼呼作响，林清雨的指腹轻轻揉过她的发顶，春芽舒服地眯起眼睛，满足地哼哼唧唧。 窗帘大开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林清雨眉眼弯弯，“现在可以晒太阳了，真好。” 爱人的耳朵最为灵敏，再重的风声也掩不住轻声呢喃，春芽晃晃脑袋，被清雨按住，又听到她小声叮嘱自己小心被烫伤，心里轻飘起来，“是呀，真好。” 她很大声，能晒到太阳真好，能再见到你真好，能碰到你最最好。 突然想起什么，春芽捏捏耳垂，听到清雨轻笑一声，思绪被打断，她疑惑开口，“你笑什么。” “我们春芽好可爱，是不是等变成老奶奶了还在捏耳朵。” 春芽不好意思地绞手指，耸耸肩膀，刚想转头理论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凑过来，心跳加速，她愣住，烫烫的风吹进耳朵，烧红半边脸。 “捏我的吧。” 风从林清雨的嘴里来。 “等你习惯捏我的耳朵，就离不开我了。” “这样我就能陪你一辈子了。” 心跳声轰鸣，春芽望向林清雨空无一物的右耳，抓住她的肩膀吻上去，舌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等她的脸畔也红起来，才放开一点，“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呀。” 瞥到林清雨脖子上的银链，春芽想起自己刚才被打断的念头，伸手把它挑出睡衣，两枚圆环闪闪发光。 林清雨的视线也落到自己胸前，“怎么了？” “这个……” 林清雨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等春芽继续往下问。 “有一个是我的吧？” 弯弯眼睛，林清雨低头把下巴也放在春芽的掌心，指指自己，“这个是你的。” 看到春芽眼里的几分不安被害羞取代，林清雨不由得傻笑几声，“当然是你的，不然还能是谁的。” 她撅起嘴，等春芽啄几口作为奖励，满足地哼起小歌，“你现在要戴吗？” 春芽点点头，“你帮我戴好不好？” 林清雨笑，“那当然是我给你戴了。” “那你帮我把链子解开。” 春芽亲亲林清雨的后脖颈，小心翼翼地解开锁扣，两枚银戒落入掌心，她看到里圈的刻字，心里又酸又涨……要是她回不来呢，这个家伙就没打算往前走啊。 吸吸鼻子，她扬起嘴角，郑重地单膝下跪，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在林清雨面前。 “你做好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准备了，对吗？” 林清雨望进那双映着自己的漂亮眸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想开口却发现嘴唇在颤抖……于是重重地点头，这样幸福的事降临在她的身上呢。 美得像梦一样，她连忙伸手，等圆圈套在自己中指，平复呼吸后慢慢问眼前人，“错了吧，应该是无名指呀。” 春芽摇摇头，捏捏清雨的脸颊，“你的婚戒应该我来买。” 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她就要把它牢牢握在掌心。 她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让清雨更幸福。 林清雨点点头，春芽揉揉她的脸，“该你了。” 清雨要跪下来，春芽摇头，拉她站起来，“你都已经跪过一次了。” 林清雨弯弯嘴角，“那次只是玩笑呀。” “不是的。”春芽神情很认真，对她来说，那次就是真正的求婚。 林清雨蹭蹭春芽的脸畔，“那好吧。” 不过她还是很虔诚地拉起春芽的手，亲吻她的手背，然后再认真地戴进中指。 “刚刚好。” 林清雨眼睛亮起来，“你等我一下。” 取回鲜红的房产证本本，她献宝似地捧给春芽，“我把房子买下来了。” “这真的是我们的家了。” 春芽好想流泪，“好厉害，我们清雨好厉害哦。这么年轻，靠自己买下一座房子诶。” 清雨傻笑，“还有奶奶的一万元呢。” “奶奶？” “咱们回去那天她不是去镇上了吗，估计就是取钱去了，我离开才发现她塞在我书包里。” “她从哪里挣的呀……” 林清雨：“奶奶也好厉害的，万秀萍也好厉害的。” 春芽：“你们都好好。” 春芽：“过段时间我们回去看她吧。” 林清雨点点头，什么都依她。 春芽又哭又笑，绕着手指摩挲一圈戒指，又和林清雨十指相扣，“要睡午觉，女朋友。” “等过几天把你的名字也加在本本上……”林清雨勾勾春芽的鼻尖，“好呀，小狗狗。” 说起狗，春芽终于想起小满来了，这小猫没陪着清雨吗。 “小满……” 林清雨拉着春芽往卧室走，“还在爱乐园呢。” “那这段时间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林清雨顿了一下，装出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是呀，你待会可要好好疼我。” 春芽难过又心疼，小满真是坏小猫，她不住点头，大口呼吸清雨的气味，捕获一点安全感。 抚摸，升温，亲吻，起伏，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步骤…… 良久，两人轻喘着赤裸着相拥，林清雨侧躺在春芽怀里，两具胴体紧密贴合，她满足地感受着背上两点的挤压，轻快地扭扭身体，听最动听的旋律被她再度调起。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是我来的？” “你猜。” 林清雨转身，弯弯嘴角，手指拨过她颤动的睫毛，突然好委屈…… “你走之后，再没人拿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明明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女孩，看向她的眼睛里却是浓到化不开的温柔和眷恋，藏也藏不住的。 “你奶奶很想你。” 林清雨轻轻地绕春芽的长发。 春芽无声叹口气，“没想到我竟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什么啊？”林清雨看她那嘚瑟样，哑然失笑。 “我爱的人都爱我诶。” 林清雨的记忆闪回她之前想要告白那天……那时候，春芽还以为全世界都背叛她呢，时间过得真快呀。 “那确实。” 她贴近春芽，把腿搭在她腰上，像小蛇一样缠住春芽，“你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啊。见到妈妈了吗？” 春芽摇摇头，妈妈可能早就转世重新做人了，何况能不能见到妈妈已经不再重要。 她揉揉清雨的发心，思绪飘远。 她在彻底变透明前一瞬间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入异世界，那里的人像在拍古装剧，她猜这就是黄泉了。 是女鬼多的缘故吗，这黄泉之地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女儿国，路边立着的都是女侍卫…… 路上还时不时能听到远处女婴沉在水里的哭声和成年女子恣意的笑声。 她想起清雨写的书，惶恐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走在路上的人不多，她慢慢地挪着脚步，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想到再也见不到清雨，有水滴在脸上，她好奇地抹开，终于能流泪了，她放声大哭起来。 路被一张木桌拦住，她疑惑抬头，她们端起一碗汤要她喝下，她不喝。 女子问她，心结已解，为何不喝汤？ 她才不要喝这个呢，这个喝了她就要忘记清雨了，她着急开口，“我有不可忘之人与不可忘之事。” 女子轻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两个人，呃，或者说鬼来架她，往前面那条湍急河流走去，她想，葬身于此也行，反正她不要喝。 那女子俏皮地喊，坠入黄泉前世记忆永失哦。 她开始奋力挣扎，不行，不可以，她不要。 女子又笑，她可真爱笑，她应该是这的头领，一身红裙，招呼那两个女鬼说放开她吧。 然后望向她，“你跟我来。” 那两人真的把她放下了，可是当时她在腾空挣扎，力道松掉后她扑腾一声摔在地上，疼，好久违的感受。 第49章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爬起来跑向已转身的女子，离架她的两人远远的。 那女子一路走，没回头过，她随她走到一个类似客栈的地方，女子推门而入，她紧随其后。 “做个交易如何？”女子问她。 “什么交易？” “我为你续命，这次死后你永不得转世往生，留在此地为我所用。” 她大喜，强装镇定，“为何帮我？” 对她来说这不像交易而像惊喜。 什么转世往生，缥缈虚无，她对人世间本来就不感兴趣，真是不在乎，留在此地又如何，能一直记住她的爱人，一直留存她们之间的回忆，简直再好不过。 “不为什么，权当与你有缘吧。” 那女子看起来并不愿告知她缘由，只垂眸轻拨桌上的算盘。 孟婆只是觉得她们有些相似，她在这好多年，心里也遗憾好多年，她们要孟婆的伤心泪为引，恰巧她也不愿忘记她的爱人，因此留下来。她只是想要世间少一对苦命眷侣，少一些遗憾罢了。 “你是孟婆吧？” 孟婆点头，“怎么，你不愿交易？” 她连忙摇头，“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就这么简单……”女子抬起头，“如何？快点做决定哦，时间长了我可能会反悔。” “成交——”听到可能会反悔，她急忙开口。 没想到自己有天也成了上天……不，孟婆眷顾的幸运之人。 “那行，随我来。” 她见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女孩阳寿未尽，灵魂执意离壳，就被困在了此处。 她刚从艺校毕业，却恨透了跳舞。 没想到吧，一个人梦寐以求的，是另一个人食之无味的东西……不过她的来生是很快乐的，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更没想到的是她们同名，同年同月同日生，她有个无关紧要的姓，而那个女孩就叫春芽，真是造化弄人。 临走前她想了想，还是问孟婆有自己的名字吗，等她死后也好找。 孟婆愣住了，来这里太久太久，她已经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但她记得另一个人的名字，于是灿烂地笑起来，“申恒我，你可一定记住了。” 没说出口的是，下次再见到你，请以她的名字呼唤我。 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 “我着急找你，也没多留意了。” 春芽戳戳清雨的腰侧，想让她笑起来。 林清雨失神片刻，“你死后要一直待在那个地方吗？” “到时候再说嘛，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不是吗？” 也是，活好现在更重要。 申恒我，是那个中介姐姐吗，她疑惑，“你记得孟婆长什么样子吗？” 春芽摇头，孟婆把她放到陕城，她身无分文，一路流浪，也耗费数月才回到家，只想着清雨，哪还记得一面之缘的孟婆长什么样呢。 “奥，她手很漂亮，手背中心有一颗红痣。” 拨算盘的时候她瞥到了，还挺特别的，就记住了。 林清雨抱春芽更紧一点，她要起鸡皮疙瘩了，鲜花咖啡店的老板手背也有一颗红痣…… “春芽……” “嗯？” “你咬我一口。” 春芽乖乖照办，没下重口。 是疼的，“不是梦，对不对？” “当然不是，何况就算是梦又怎么样呢，人生不就是大梦一场嘛。” 春芽轻轻拍林清雨的后背，她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傻瓜…… 也是，林清雨有点困了，但她不敢睡。 “怎么办，万一我醒来发现这真的是梦怎么办？” 道理她也懂，可就是接受不了嘛。 “睡吧，醒来就知道是不是梦了。”春芽心疼地抚过林清雨的黑眼圈，“别怕，我就在这呢，我们清雨最勇敢了，是不是？” 林清雨点头，拉她的手指，“这样就好了。” 能感受到她填满自己，就会在缺失的时候醒来了。 春芽点点头，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离开清雨一步。 那么勇敢大胆的小孩因为她而患得患失，春芽心疼地亲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直到听到林清雨的呼噜声，像只小松鼠，又像会吐泡泡的小鱼，好可爱好可爱。 空的那只手抹掉脸上的水，春芽一眨不眨地望着清雨的睡颜，直到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变重…… “春芽……” 林清雨惊醒，看着旁边那张陌生的脸有些恍惚，下意识摇摇春芽的胳膊。 身体被推开，春芽哼唧一声，“我在呢，怎么了？” 天已经黑了，醒在这个时候是很容易有孤独感的，春芽抽出手指，又被拉过去。 “嘿嘿，真的不是梦呢。” 抱住傻傻的清雨，春芽又阖上眼皮，嘴里咕哝着再睡一会。 林清雨清醒了，换她打量春芽，她要抓紧时间熟悉这张陌生的脸。 折腾到第二早，两人一块起床，到卫生间洗漱。 “我想考舞团。” 春芽认真地看镜子里睡眼惺忪的清雨。 “好呀，我支持你，人有钱也有。” 春芽傻笑，“好霸总啊。” “得先到舞室练习几个熟悉的剧目，我之前了解过，她们的考核需要视频展示。” “好呀。”林清雨点头，她想做什么她都支持。 “那我要是没被选上怎么办？” 林清雨傻笑，“我养你呀。” 春芽皱眉，又听到清雨认真地又开口，“你会被选上的。” 上天不会辜负一个真心热爱舞蹈的女孩……何况，即使没被舞团选上，还可以去做舞蹈老师，或者去游乐园做巡游演员…… 只要春芽活着，有梦想，总是会有路走的。 林清雨帮春芽挽好头发，而她，会一直一直做坐在第一排为她大声喝彩的观众。 “等有一天我登上舞台演出的时候，我们邀请万秀萍来看，好不好。” 春芽目光灼灼，她想要万秀萍为她骄傲。 “好，还邀请李芳阿姨，还有爱乐园的大家，叫她们都来看。” “啊，那么多人，万一我跳得不好怎么办？” 林清雨笑起来，“怎么会，拜托，你可是春芽诶。” “这么相信我呀？” “那当然啦，你可是我的未婚妻诶，我不相信你也要相信自己吧。” 春芽心里乐开花，“我们今天就去。” “好呀好呀。” 今天依旧是晴天，不再被讨厌的晴天。 给春芽戴好头盔，林清雨坐上驾驶座，“上车。” 春芽犹疑片刻，还是坐到了后座，豁出去了。 直到小车平稳驶出去好久，春芽才沉默地搂紧清雨的腰。 一定要被选上呀…… 她想好要怎么求婚了。 电瓶车踏上熟悉的路，春芽贴在清雨的后背上，隔着头盔听她胸腔震颤的声音。 直到那丛小雏菊不期而遇地映入眼帘，春芽释然地开怀大笑—— “小雏菊诶，清雨你看，这有小雏菊。” 清雨转身，眉眼弯弯，握车把的力道松一些，车速就慢下来。 “我看到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以后会有番外随机掉落…… 这是我第一本长篇小说，我特别特别爱林清雨和春芽，她们陪我走过一整个暑假。 我写小说的愿望最初诞生在六年级，但一直到初中我都没能写超过前三章。 大一时又写了1000多个字，爱乐园比清雨和春芽更早出现，但再没有下文。 很奇妙，在今年六月份，期末月，她们俩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再挥之不去。 这次我写了大纲，醋来自《雀跃》这首歌，陆陆续续构思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我决心要把她写出来。 终于捱过煎熬的期末周，我开始天天敲键盘了，好幸福好幸福。 一开始我只是存稿，后来还是想发出来……哪怕没有人看，也会为数据焦虑，好感谢收藏和浏览我文章的读者…… 尤其是小尘埃，我写到中后期还是进入倦怠期，真是靠着她才一次次打开电脑，小尘埃，谢谢你，看到你的评论我超级无敌开心，祝你天天开心。 大家有任何快乐或者悲伤的事请分享给我吧，好想做大家的树洞哦，我会保守秘密的！ 整整一个七月，我睁眼脑子里是她们的故事，闭眼还是，那个月还在实习，摸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会陷入她们的情绪，在路上骑着车也是，为她们笑，为她们哭。 卡文好多次，看电影，发呆，在小红书搜技巧，一次次，好神奇，这个故事就这么诞生了。 八月有些抽离出来，后面一些章节写得有些恍惚，谢谢大家包容，我会努力学习，进步一些后再尝试大修的，争取给大家呈现一个更完整更完美的故事。 第50章 上大学后没怎么看过完整的小说了，我知道这个故事有很多瑕疵，也没有很多一波三折，时而平淡，时而啰嗦…… 因此更加感谢能读到这里的大家了，你们读她们的故事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好好奇大家的感受。 上大学后，我对女性主义和自己的生活有很多疑惑，自己的表达甚至都不能算半瓶子水晃荡，只有堪堪一瓶底水，写完一个完整的故事更知道自己存在的问题，我会多读书的，希望水能一点点涨起来哈哈哈。 《雨落春深时》最初的点子是一个复活女鬼的点子。 我想写得轻盈一些，把两人间细腻汹涌的情感流动写清楚，同时如果能传达一些女性主义观点就更好。 不知道有没有做到，不过还是夸夸自己，嘿嘿，写了这么多字呢。 今天在网上还看到古代溺女婴的历史，地府是女儿国呢。 即使粗浅地接触着女性主义，我还是时常发觉自己的厌女想法，有时会因此厌恶自己，我会一直和这些念头斗争的。 嘿嘿，作者有话说也是写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到哪就说到哪了。 我想，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最最重要的，最最想表达的，还是对你们的感激。 每一个人都好宝贵，我想给你们最美好的祝愿。【眼镜】 辛芷蕾有一句获奖感言是送给所有女孩的，她说只要有梦想，就大胆去想，大胆去做，万一有一天就实现了呢。 说得好好，她好厉害！ 生命是一场旅行，我祝大家坚持做自己，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是只有一个你诶，无论她人多么耀眼，只有一个你诶，独一无二的，这可是只有你能做到的哦，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请好好爱自己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