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玫瑰》 第1章 《纸玫瑰》作者:归来山【cp完结】 简介: 我爱玫瑰,也爱你 第三次跟着钟岱搬家,我们搬到了南片区的出租屋。 合租的是钟岱的朋友陆影。 夏天的出租屋潮湿闷热,熔炉一般将一切都融化,虫虱和欲望也随着热度滋生。 陆影看向我的时候越来越久了,交融的视线不断黏附,我们却仍然维持着楚河汉界。 直到一个雨夜,我弄湿了裤脚,站在门口拧水,却被醉醺醺的陆影堵在玄关,吻了我,又送了我一朵纸玫瑰。 那天晚上,他靠在我颈肩上含糊问我:“你喜欢玫瑰吗?” * 我爱玫瑰,也爱他。 陆影x许卿挽 攻处受非,he 正文也是第一人称 标签:换攻 算个 甜宠 年代文 千玺年 出租屋文学 he 第一人称 第1章 室友 “呼——” 风把窗户上贴的报纸给吹起来了,哗啦啦地响,有些吵。 钟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可能也是嫌吵,所以他喊我名字,让我去把报纸重新粘一下。 那时候我在厨房做午饭,听见他喊我,我把锅撂了,绕过饭桌往客厅走,我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片狼藉的碗筷。 钟岱永远这样,回了家就甩手当大爷,什么事情都不做,然后把我当保姆使唤。 我还指望他养我,所以这些小事能做的我就做了,至于怨言还是别的,可能一开始有,但跟着他辗转好几年搬家,颠沛流离的,现在只想安稳一点,别再搬家了。 我用胶水把报纸粘好,回到厨房的时候,锅铲已经被另一个男人拿在手里了。 这个冬天其实挺冷的,出租房里本来有一个小太阳,钟岱说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冷,现在在我们的卧室里,其他地方是没有一点温度的,只有做饭的时候,厨房会稍微热一点。 但也没到热得穿坎肩背心的程度。 男人拿着锅铲,在做我没炒完的菜。 我说:“你怎么来了?给我吧。” 我伸手想去把锅铲拿回来,他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肘,把我挡开了。 他身材其实蛮好,他卧室里有跑步机,有时候晚上我会看见他满身汗从里头出来,然后去卫生间洗澡。 他是钟岱的朋友,也是我们的合租室友,名叫陆影。 钟岱从搬进来就开始三天两头不着家,他不做的家务陆影都会主动做,甚至还叫我别做,都交给他就行。 最近天冷了,钟岱也很少出门了,他总是闹着要吃好菜,但我其实没那么会做饭,所以很多饭菜都是陆影做的。 陆影很快把菜盛出来了,他话很少,都是默默做事,他把菜端到餐桌上,又把桌子上钟岱弄脏的盘子碗筷收到一起,端进了厨房。 水声哗啦啦响,我过去和他说:“还是我来吧。” 钟岱毕竟是我的男朋友,老让外人收拾他的残羹剩饭也是有些丢人的。 “卿挽,”陆影忽然喊我,声音有点沙哑,“你去帮把我房间的窗户打开。” 这个出租屋虽然很小很破,但陆影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异味。 我看见他桌上还放着很多书,他在医疗厂当技术员,这些都是他工作要用到的。 我去开窗的时候,我听见钟岱的脚步声去了餐厅,还在和陆影说话,说陆影真贤惠。 我真是要丢死人了。 * 我和钟岱在一起十年了。 和他在一起也挺没意思的,钟岱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除了做爱,他平时根本没把我当他男朋友看,好像我只是一个能帮他做家务的钟点工。 他吃了饭又裹着羽绒服出去玩了,这次的碗筷是我收拾的,陆影蹲在我脚边沉默地摆弄土豆。 “你剥土豆做什么?”我问。 陆影说话总是一板一眼又言简意赅,“炖个肉。” 又安静了一会儿,我把最后一个碗洗完堆在一起,陆影才接着说:“钟岱不爱吃腊肉,炖了晚上你吃吧。” 我愣了一下,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起了身,去切肉了。 有时候钟岱说得也没错,陆影确实挺贤惠的。 钟岱不在家的那些时间都是我和陆影一起吃饭,钟岱没什么正经工作,钟家破产之后他带着一点老家的拆迁款和补助在好几个地方挥霍,最后实在是没太多资本了,只好找到这里来投奔陆影。 陆影没问他要合租钱。 陆影的工作很好的,工资也不算多,但他在吃东西这方面毫不吝啬,每天下班都会带新鲜的菜回来,也会做很多好菜。 晚上钟岱也确实没回来,我又和陆影一起吃饭,我对吃饭这个事情没太多兴致,只是和陆影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舒服,他不说话,但很有存在感。 不过今天晚上陆影一直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等着他和我说话,但一晚上他都没憋出个屁来。 我把碗洗了,又去洗衣机里拿洗完的衣服,陆影忽然站在我身后说:“我看你阳台上那条内裤裤边裂线了,帮你补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什么?你拿我内裤了?” “嗯。” “我是同性恋,”我和陆影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陆影这么说。 我觉得他还是没把同性恋和其他普通男人区分开,又或者区分了但是没太当回事,最起码给室友缝内裤这种事情对同性恋的冲击还是很大的,可是换做别人不一定会放在心上,或许还要抱在一起调侃似地喊声“老公我真爱你”。 我又和他说:“你不要这样无动于衷不当回事的样子,你想想,如果我是女的,你拿你嫂子的内裤合适吗?” 陆影没说合不合适,他跟我说了句对不起。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从衣柜里翻出那条内裤,边缘上确实有缝补过的痕迹,可能是想要美观,陆影还在上面绣了朵红玫瑰。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嘀咕着想,他原来也挺骚包的。 * 晚上风很大。 我和钟岱的卧室里还有个夹层,陆影那边也有,不知道陆影是怎么处理的,我们这里,里面塞的是钟岱带过来的十根白蜡烛。 这两天这些蜡烛都灭了好几根,钟岱去添过两次火,后来他嫌麻烦,干脆不管了,这些活又落到我头上。 我今天身体都僵硬了不少,走起路来感觉骨头都在磨着响,像那种生了锈的老物件。 这种感觉很难受,会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个世界已经抽离了。 上床之前我去隔层看了看,里头蜡烛只剩三根还在燃着,我把其他蜡烛都又去添了火,出来的时候客厅外门响了,然后我听见钟岱撕心裂肺喊我名字。 “许卿挽……许卿挽……” 叫魂似的。 我衣服已经脱了,不想再穿外套,我想着陆影应该也已经睡了,现在外头没人,我就套了件钟岱的衬衫出去。 客厅里有点冷,钟岱醉得七荤八素,很不雅观地躺在地上,我蹲下去想把他拉起来,但醉鬼总是格外地重,我竟然拽得有点吃力。 脖子和手臂里的骨骼咯吱咯吱响,我按着腰说:“你真不怕我连腰断了,钟岱,到时候再吓死你。” 我直起身缓了缓,又弯下腰想再试试,身后突然传来陆影的声音,“卿挽,阿岱喝醉了?” 我吓得猛地站直了身体,拽着衣摆想把下头的屁股挡住。 我这样也挺不雅观的,我说话声音都有点尴尬,“你怎么还没睡?” “我帮你。”陆影像是没看见我穿的什么,径直走过去了,把地上死沉的钟岱扛起来,扛进我们卧室。 我跟进去,赶紧拿起风衣挡在身下。 卧室里还是有点热的,我想。 脸都热烫了。 我说:“谢谢你啊。” “没事,”陆影已经出去了,还帮我关门,他低声说,“早点睡。” 门关上了,我也松了口气,我说这钟岱真会给我惹麻烦,睡得像死猪一样。 我把他的衬衫脱了,把他往里推了推,钻进被窝。 闭上眼的时候,我突然诡异地想起来陆影今天炖的腊肉。 我味觉有问题,吃东西尝不出味道,只有陆影做的,我能尝到。 他做的饭实在是好吃,如果明天钟岱还要出去玩就好了。 我心里这么想着,想睡了,但钟岱那玩意儿像碰了开关似的,皮肉一贴上就开始运作。 我还没睡着,他就顺着热源贴过来,贴着我的后背,然后似有若无地闹我。 我喊他:“钟岱,你不是醉死了吗?” “就一次。”钟岱口齿不清地答非所问。 他把我翻过来,然后摆弄我,我真不喜欢在这个屋子里整这些的,可能因为旁边还住着别人。 两个房间又不隔音。 我掐他脖子把他往外推,“钟岱,蜡烛只剩三根了。” 第2章 “剩三根怎么了?”钟岱大舌头。 他总是无视对我的诉求,弄得很用劲,不过也确实很爽。 他也就这点好了,活计还算不错。 我热得满身汗,脑子晕乎乎的,光顾着捂嘴,但是床一直在响,咯吱咯吱的,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是我的骨头在响,但我真怕陆影在隔壁会被吵醒。 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没过一会儿陆影就过来敲门,突然冒出这动静确实也挺吓人,连钟岱都吓软了。 钟岱醉醺醺又骂骂咧咧地去开门,我慌慌张张拉被子把身体盖住,然后门开了,陆影比钟岱还高了半个头,钟岱在问他敲门做什么,陆影在看我。 我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做了点解酒的水,”陆影关心兄弟,“你要吗?” “不要不要,”钟岱不耐烦地说,“你兄弟我正忙着呢!” “砰——”他摔上了门,回到床上,把我罩在身上的被子一把扯开。 “他妈的真啰嗦,”钟岱胡乱弄了一下,又抓着我的脚腕把我从床头拖过来,按在床边,“他妈的他妈的,你说陆影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像个傻逼一样。” “钟岱,”我掐他脖子,忍不住挠他脖子后面和后背,“你小点声他听得见。” “你他妈大点声啊,”钟岱骂得难听,“靠,要你什么用,连出个声都不会。”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求求大家加个书架(亲亲) 这本练新文风,应该不太长,十几万字?看情况。 雷懒得排了,感觉有很多,看文案和第一章也能看出来,反正总而言之攻是洁的。 暂时应该是日更。 第2章 男朋友 第二天早上,我先醒了。 陆影出门动静小,但我夜里其实不怎么睡觉,他一出卧室门我就听见了。 钟岱一睡着就开始制热,整个房间都热烘烘的,我实在是怕热,于是便赶紧穿了衣服,离开了卧室。 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我才看见陆影还没走。 他站在卫生间里抽烟。 看见我进来,陆影赶紧把烟灭了。 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视线一直躲闪,我猜他可能是想起了昨晚看见的那些,那种事情被他看见了我也挺尴尬的,而且不知道他敲门前都听进去了多少。 我干咳了一声,喊他:“陆影,你还没去上班啊?” “嗯,”陆影挥手打散了烟雾,“出去扔了个垃圾。” 他今天看起来是要去干大事的,穿了一身很笔挺的西装,把结实的肌肉遮住了,看着倒是挺帅的。 我找着话题和他讲话:“你今天穿成这样,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陆影还是“嗯”,他低头洗手,把卫生间的烟味也打散了。 我以为他今天不想理我了,毕竟昨天晚上看见同性恋做爱,是个人都会觉得很尴尬,又或者会有点偏见。 陆影看起来挺正常的,我就说他之前没意识到同性恋和普通男人的区别吧。 所以我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安静刷牙。 陆影收拾完就出去了,他走之前突然又喊我,“卿挽,厨房还热着包子。” 我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陆影已经关上门走了。 陆影这个人也挺奇怪的。 我和钟岱刚搬过来的时候,钟岱和我说起过,说陆影是他高中同学。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钟岱这个蠢如猪的人居然还上过高中。 后来我又问陆影他们高中的事,我知道陆影工作好,以前上的是本地最好的大学,出来直接包分配到医疗厂的,高中的时候肯定读书也厉害。 陆影说没有。 他说他当时没那么厉害,后来又转话题说起晚饭吃什么。 我才发现,好像每次陆影都会把话题转到午饭晚饭上,真可怕。 不过慢慢地我发现他似乎不想和我说他以前的事,我猜是涉及了隐私,他既然不想说,那我也就不问了。 * 今天天气还可以,出了点太阳。 钟岱还在睡懒觉,我把陆影留在厨房的包子吃了,陆影好像猜到钟岱起不来,也没给他留。 两个包子,一个豆沙一个香菇,正好够我一个人吃。 虽然我也不饿。 吃完包子,我出门去给茶厂做分拣。 钟岱的钱越花越少了,也没花多少在我身上,我虽然吃穿用度需求不高,但有时候也是需要钱的。 我和陆影说起过这件事,陆影当时说他可以给我钱,我笑着拍拍他的肩,我说:“和你非亲非故的,你给我钱干什么?” 陆影又不说话了,只是闷头抽烟,但是第二天跟我说,他帮我在茶厂找了个活,去给人做茶叶分拣,坐流水线的,有点枯燥,但是日结,做多少天,能拿多少天的钱。 我当时还有些奇怪,“他们不看证件吗?” “不看,”陆影往我碗里夹菜,“是熟人。” 我去干了两个月,从秋末做到冬天,茶叶淡季没多少活干,厂长给我三十块钱一天,到底还是拿了点钱回来。 有天晚上我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数钱,陆影回来看见了,他问我是不是缺钱。 我说:“没有啊。” 我对着他笑笑,“攒个棺材本。” 陆影不知道信了没有,可能没信。 *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在厂门口看见陆影,他之前骑自行车上下班,这两天天冷,有几天晚上下了冻雨,路上滑,于是便没骑了。 我看见他身上多了件大衣,看起来是件质量很好的大衣,肯定价格不便宜,我隔了挺远就看出来了。 陆影瞧见我,他又把那件大衣脱了下来。 我跑到他面前,脸上出了点汗,身体被太阳晒得想是要烧起来似的。 但是下一瞬,陆影就拿出伞来,交到我手里。 他一直知道我不晒太阳,但是也不问我原因。 “我有点紫外线过敏,”我对他笑笑,又问,“怎么脱了?” “给你,”陆影把大衣递过来,“天冷。” 我懵了一下,“啊?” 我把那件大衣接过,还是毛呢的。 “给我做什么,”我笑着说,“我又不怕冷。” 但陆影又开始故技重施转话题了,他把我手里撑起来的伞接了过去,举在我头顶,“今天下班早,顺路过来接你,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等会儿一起去超市。” 又是问晚饭。我想。陆影这个强行转话题的水平真是毫无进步。 我本来想和他说接人下班是情侣之间才要做的事,还想再提醒他一下我是同性恋,但他要真是听进去了,岂不是下次就不来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就是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陆影虽然是个闷葫芦,可是要比钟岱好太多。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你比钟岱还像我男朋友,”我调侃他,“你还给我做饭,给我介绍工作,还给我缝内裤,现在又来接我下班,钟岱都没做过这些。” 陆影闷着,他把鼻梁上忘记摘的眼镜摘下来,塞进了我身上的大衣口袋,和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很快又抽走了。 他穿过的大衣是暖和的,对我来说有一点略烫了,但是…… 也很舒服。 “你要真是我男朋友就好了。”我下意识说。 陆影这次没再跑话题,认识两三个月了,他还是第一次问我:“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钟岱居然没把这件事和你说过吗?”我有点惊讶,“还以为你们好兄弟无话不说呢。” “只是普通朋友。”陆影解释。 “可我已经和他在一起十年了。” 陆影和钟岱真是塑料兄弟情啊,算下来,钟岱高中刚毕业我就和他处上了。 “不过他没上大学,”我说,“这厮没那个脑子读书,你不知道也正常。” “他追的你?”陆影问。 我想了想,似乎也不算是追,只是钟岱那时候说我俩以后可以搭伙过日子,我也无处可去,只好答应了。 我还没说话,陆影语气突然急切了些,“钟岱喜欢女人。” “他一直喜欢女人,”陆影不知道这会儿哪来的解释欲,像是非要我知道这件事一样,“我不信你没发现,他这两个月回来身上都带着女人的香水味。” 我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给什么样的反应。 知道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钟岱本来就不诚心,出轨是早晚的事,所以没那么惊讶,更谈不上生气或者崩溃。 但我没想到陆影反应会这么剧烈。 陆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他偏开头缓了一下,才又继续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啊这个,”我有点想笑了,“你都多大的人了,陆影,还信什么喜不喜欢啊,男人和女人结婚的也有很多是搭伙过日子的啊。” 第3章 “你们又不能结婚,为什么不找个喜欢的?” 我心说陆影怎么这么轴,但话到口边又说不出来,我好像不可以直接告诉他,我是没办法离开钟岱。 要是这么说了,陆影大概会把我当成神经病恋爱脑,把我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所以我说:“你今天话有点多了,陆影。” 超市就在眼前,路上人也多了起来,有些话不方便再说了,被别人听见也不太好。 陆影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我和他并肩进了超市大门,他忽然给我道歉,“对不起,卿挽。”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给我道歉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我知道他可能只是好心,试图挽救一个看起来已经深陷在爱情骗局里,还傻乎乎被骗了十年的失足男同,反正我看起来也确实是犯傻的样子,他何必给我道歉。 我说:“我又没怪你什么,你说的也是实话。” “不是这件事。”陆影脚步加快了点,和我步伐错开,去柜台存包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思忖着他道的到底是哪个事的歉。 他明明也没得罪我什么。 看吧,我就说,他是个很奇怪的人。 【作者有话说】 卿挽你想想他到底哪没“得罪”过你(捂嘴) 这题材着实是有点点凉,麻烦大家喜欢的话顺手加个书架吧(可怜) 第3章 闹鬼 陆影买了很多大闸蟹和水产。 我看着他在水箱前认真择选的样子,我问他,“你中彩票了吗?陆影,怎么买这么多水产。” 都很贵的。 “不是彩票,”陆影言简意赅,“今天去谈了个单子。” 我知道他去谈单子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这人一点都听不懂玩笑话和真话。 我说:“你真无趣啊。” 这次陆影可能听懂我在调侃了,他没生气,他对着我笑了一下。 路过零食货架,陆影又开始选零食。 说是选,其实他拿的时候也没怎么犹豫,我以为他给他自己挑的,我还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陆影在家的时候总是很自律,作息也很规律,他看起来不像是爱吃零食的样子。 柜台收银之后,陆影把轻一点的零食袋子给了我,说:“帮我拿一下。” 他自己则提着水产袋子,和我一起往超市外走,走到门口,他又主动撑起伞,替我遮挡阳光。 “等会儿太阳落山就好了。”我说。 “有月亮会让你舒服点吗?”陆影突然问。 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啊?月亮……噗,月亮也好啊,月亮又没有紫外线。” 我不想和他说什么太阳月亮的事情,我学他的方法,也说起晚饭,“你怎么想着买螃蟹?” “马上要过年了,”陆影说,“明天,是小年。” 我又愣了一下。 “我那一单谈下来,提成二十万,”陆影继续说,“我现在有钱了。” 我不知道他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他老婆。 我笑他,“那见者有份,你分我一半吧。” 陆影的嘴角是平直的,但我感觉他应该在笑。 “你回家吗?”我问他,“过年,你要回家的吧,你老家在哪啊?” “就在省里,”陆影说,“我要回去的。” “什么时候?” “后天。” 后天就见不到陆影了,我恍惚了一下,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但是很快,陆影又继续道:“初二我就回来。” 他突然这么说,倒像是在给我许诺什么似的。 我有点不自在地撇开视线,看着太阳伞边缘那根垂落的带子,一晃一晃的,像是在催眠我自己。 我说:“你回来那么早啊。” “嗯。” “陆影。”我喊他。 他偏过头来看我,他在等我说话,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那一刻突然莫名其妙想问他,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回去。 真是…… 真是疯了。 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我赶紧低下头,和他的视线错开,“我就是想问你家里都有谁,不过这种问题好像有点冒昧。” “没有,”陆影说,“爸妈都在。” 顿了顿,他又说:“卿挽……” “你别问我家庭情况啊,”我赶紧摆手,“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不问你,”陆影语气很温和,“我是想说,钟岱家里还有个姐姐。”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钟岱家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家里人都死光了,钟岱每次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就会一直胡赖赖地讲他家以前多辉煌,是什么汽车厂的厂长,他是大少爷,吃香的喝辣的。 然后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扫把星,如果不是我,他家里不会破产,他更不需要到处颠沛流离。 我说:“那你要把我怎么办,你把蜡烛全灭了吧。” 他不说话,他也不敢,他是个怂货。 “他没给我说过,”我说,“他还有个姐姐啊。” 陆影难得和我讲八卦,“钟岱是超生的,给政府赔钱,赔完他父母觉得他姐钟峦是赔钱货,送给亲戚家养了。我们当时一个高中的,钟峦在隔壁班,是班花。” 我脑子里突然一咯噔。 这个钟峦,难道是陆影暗恋的人? “我不喜欢她。”陆影忽然说。 我吓死了,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都写脸上了。”陆影说。 我和他一路说话一路走到单元楼下,陆影说钟岱那个姐姐很厉害,和钟岱父母脱离关系之后读书一直很刻苦,姨母家里也对她很好,大学毕业之后,钟峦在自己做生意。 我心想幸好钟峦被她父母送出去了,否则怕是要跟着钟岱的父母一起横死。 天已经黑了,陆影把伞收了起来,我等着他开单元门,但是身后突然传来楼下张大妈说话的声音。 这个张大妈人不坏,就是嗓门大还爱八卦,老在小区里和老姐妹们谈天说地,一说兴奋了嗓音也跟着大了,一件事情早上发生,下午就会传遍整个小区。 有些八卦我不爱听,我催着陆影赶紧上去,然后我又听见张大妈说:“旁边那个单元闹鬼了。” 我脚步一下子动不了了,回过头去看张大妈那边,她还在继续说:“好几个人看见鬼影了,还有火光,那种小簇小簇的,一跳一跳的。” 我动了动喉结,回过头来,陆影正在看我。 “走吧,”我推推他的后背,“张大妈的故事说得还挺有趣的。” 我又忍不住和他嘀咕,“鬼也是人变的啊,又不会害人。” 陆影说:“人也有坏人。” “那你怕鬼吗?”他开门前,我挡在门口问他,我一直盯着陆影的表情,想知道他撒谎了没有。 不过陆影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很诚实地和我说:“怕。”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把家门打开了,钟岱的拖鞋横七扭八躺在地上,他肯定又出去玩了。 我懒得管钟岱的事,只是跟着陆影进屋换鞋,陆影让我把零食拿回去吃。 我才后知后觉问:“你这是给我买的?” “嗯。” “那多不好意思,”我赶紧把零食袋子往他面前推,“我不爱吃的。” 我的手都快抵到他小腹了,陆影只是看着我,也不接。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那个表情很奇怪,看得怪渗人的。 我伸出去的手微微缩回来了一点,我说:“我确实……很多年没吃零食了。” “你留着吧,”陆影终于开口,“你会喜欢的。” 他要去换衣服了,我头皮一阵发紧,身体也开始僵硬。 肯定是蜡烛又灭了。 我动动脖子,到底还是喊他,“陆影。” “嗯?” “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问那个问题,但是犹豫半晌,还是问了,“我又想起张大妈说的那些话了,你真的怕鬼啊?” “怕,”陆影还是这么说,不过这次他多了一句解释,“碰不到,也抓不到,很可怕。” 【作者有话说】 你俩跟谈上了似的。 明天见啦 第4章 红玫瑰 蜡烛只剩下两根了。 晚上我去添蜡烛的时候,之前那八根无论如何也无法点着。 我以为是打火机的问题,我去找陆影,敲开门的时候,陆影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他用毛巾擦着自己脸上的汗,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短袖衫下精壮的手臂肌肉,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陆影长得真是很好,身材也很好,宽肩窄腰,给人很充足的安全感,应当会是很多人的理想型。 我不知道陆影有没有喜欢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追求他,不过,如果他谈恋爱的话,他应该就会从这里搬出去。 第4章 我突然感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陆影把我喊进屋,问我:“你找我有事?” “我想借一下打火机。” “打火机?”陆影话音停顿了一下,“我记得你不抽烟。” “不是,”我赶紧摆摆手,“不是抽烟。” 但我也不好和他说我要点蜡烛,支支吾吾半天,我还是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暂时需要用一下。” 陆影大概看出来我不想说实话,他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然后放到我手心里,他和我说:“小心用火。” 我对他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了,还能把自己烧了不成。” 反正陆影脸色不太好看。 我从他房间出来,我又去点蜡烛,但那些蜡烛只能点燃一瞬间,很快一阵阴风过,便全都熄了,只剩两根还在燃着。 火光在我眼前跳跃,我发了会儿呆,之后把隔间门关上,提着房间里的小太阳,又回陆影的房间去找他。 陆影问我怎么把小太阳拿过来了,我说:“钟岱今晚上又不在,我也不怕冷,留给你用吧。” 陆影没推辞,我看他在收拾东西,应该是要去洗澡了,我就先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我又发了一会呆,然后我想起张大妈今天说的那件事。 现在是晚上九点,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开着,里面在放访谈节目,主持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吵。 我穿上鞋,又把外套披上。 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我听见陆影在浴室里问我:“卿挽,你要去哪里?” “到楼下转转。”我对他喊。 * 夜风确实有一些凉,可能是快要过年了,其实周围的氛围还挺好,没有前几天晚上那么阴森。 楼下已经没有人了,我绕着花坛转了一圈,有几只流浪猫蹿过去,可能是怕我,都跑得很快。 只有一只黑猫停下来,用那双橙黄的眼睛看着我,对着我炸毛呲牙。 “喂,”我对那只猫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反正它也听不懂我的话,但也有可能听懂了,它不再对着我呲牙,只是很快又消失在了夜幕中。 小猫一走,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我又转了几圈,然后,我看见了陆影。 陆影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红裙的女生。 不过陆影好像并没有看见她,所以我也装作没有看见,我和陆影说:“你怎么下来了?” “快十点了。”陆影应该已经吹干了头发,他之前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现在全塌下来了,挡住了一些眉梢,让他的面容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我笑着问:“你来催我回家睡觉的呀?” “嗯。”陆影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晚睡一会儿又不会影响健康。”我和他并肩往回走,我看见那个红裙子的女生从陆影身后走开了,然后站在一旁的树下看我们。 我趁着陆影没注意,赶紧对着那个女生使了个眼色,让她离陆影远一点。 那个女生脸色寡白,薄薄的红色裙子在夜风里微微飘荡,她瘦得形同纸片,呆愣又空洞地看着我。 我和陆影已经走到了单元门旁,陆影在开单元门,我感觉背后有些凉,再转头,那个女生已经停在了我身后。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可能也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她问我:“为什么你可以?” 她肯定已经死了很久了,嗓音干涩,像用刀子划了枯木一样,是很尖锐刺耳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 她又说:“我见过你。” 单元门开了,滴滴地响着,陆影拉开门,让我先进去。 那个女生跟不进来,她在外面站住了脚,之后目送我们离开。 我沉默地跟着陆影往楼上走,我感觉我的脚步声很重,比陆影的还要重,也走得很是僵硬。 陆影突然开了口,“晚上阴气太重。” “你还信这个呀?”我笑着问他。 陆影很认真地摇摇头,“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那怎么今晚就信了?”我拉开家门,站在鞋柜前换鞋。 陆影顺手把门关上,他突然说:“以前听家里的老人讲,有时候阴气太重,会有东西出现,把人的魂魄带走。” 我愣了一下,很久没有说话。 “卿挽,”陆影又喊我,“我今天中午回来了一趟,给你买了件新衣衫。” 我还在傻着,没反应过来,“给我买的?” “快过年了,”陆影解释说,“钟岱应该想不起来这些,你自己可能也不在意。”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过新年,是要穿新衣的,驱邪避灾。” 我终于忍不住嗤笑起来,“你就不怕我是邪祟,给我驱了。” 他已经把衣衫从袋子里拿了出来,不是一件,是一整套,衬衫和裤子,还有一件风衣,都是很当下很时兴且名贵的牌子。 我心说他这二十万赚得真是实在。 “你给我买衣服干嘛啊,”我拿着那几件衣衫嘀咕,摸起来面料真是舒服,大概是中午还洗过,现在这个天虽然冷,但有太阳,干得倒是快些,我说,“你留着买车买房也好啊。” “买房不太够,”陆影实话说,“开发区一百来平,就要十六万,还不包括软装。” 他又和我说:“这些不重要。” 但是我想,给我买衣服也没那么重要。 真不知道陆影怎么想的。 陆影把风衣展开,搭在我肩上,“估摸着你的尺寸买的,你看看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影趁我睡着拿尺子比着我量了呢。 我嘟囔着说:“你上辈子是裁缝吧,眼睛像把尺子似的。” 他没接我这个话,他只是拉着我的衣领帮我整理,又翻着内包给我看,说:“我在这里缝了红线,你不会被带走,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低头一看,内包口袋上,多了一朵红玫瑰。 【??作者有话说】 虽然灵异文但是不恐怖,恐怖的俺也不敢写。 明天见啦! 第5章 糖纸 天晴了几天便又阴了。 钟岱这两天又嫌冷,晚上会回家睡觉。 他穿得花枝招展地回来,把自己身上的孔雀毛脱下来甩在我面前,让我去洗了。 我看他那件花衬衫上还有女人的口红印,前段时间他还胡来欠了ktv小姐一百块钱,被人追杀到小区里。 那天闹得动静不小,最后还是陆影帮他还的钱,把他从楼下救回去。 从那之后小区里人人都知道和我们住在一起的钟岱是个花花肠子的废物,有一天我从茶厂回来,隔壁那个很爱八卦的张大妈还拉着我说:“你们怎么还和那个伥鬼住一起啊。” 我想了半天,想明白张大妈说的鬼不是我,我还以为张大妈开了天眼,这都能看出来。 她大概是以为我和陆影才是朋友,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和钟岱还是同性恋。 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们是要一起下地狱的。 我弯身去捡地上的衬衫,陆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他挡开我的手,先一步把地上的衬衫捡起来。 我赶紧追过去,“你干嘛啊陆影,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老婆呢。” “……”陆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打算洗衣服,顺手吧,你也不用沾水了。” 顿了顿,他忽然站住脚,我险些一脑袋撞上他的后背。 陆影靠过来,我不知道他做什么突然靠得那么近,我差点以为我还有心跳,否则为什么老感觉胸口有什么在撞击。 但我知道我在胡思乱想,陆影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会做,他只是放轻声音和我说悄悄话,说:“鞋柜上有一支护手霜,冬天阴干,你拿着用吧。” 他把衣衫拿走了,之后厕所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我看见陆影的皮箱子正放在他的卧室门口,我突然想起来,他今晚就要去赶火车了。 我忽然有点低落,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情绪,我摸摸鼻尖,转身穿过客厅,去拿了鞋柜上的护手霜。 还是最新的牌子呢。我想。 也很香。 钟岱在客厅沙发上瘫着看电视,让我去给他切水果。 我说:“你自己去弄。” 钟岱总算舍得偏开脸看看我,见我在穿鞋,他问我:“你干啥去?” “去墓地。” 钟岱也没问我去墓地干什么,他只让我别死在坟地上了。 我也没告诉他们两个,我在公墓找了个扫墓的活。 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那里阴气重,在那待着,我身体会舒服一点。 我关上门下楼了,今天还在下雨,我在公交车站等车,陆影突然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沙哑,接通了只是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但是又不说话,只是呼吸。 第5章 我问他:“怎么了?” “卿挽,”陆影说,“你不送我去车站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想说不合适,也可能是别的。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问:“你现在在哪啊?你出来了吗?” “嗯,我在路边。” 我赶紧回头望去,只看见陆影孤零零站在雨幕里,提着皮箱子,远远地看着我。 我喉结一动,心说他傻了。 “你怎么不打伞!”我对着他喊,把手里伞撑起来,迎着雨往他面前跑,“陆影!你傻了吧!” 我跑到他身边,我看见他衣衫和头发都淋湿了,我说:“你怎么不拿伞就下来了?” “忘了。”他干巴巴道。 他从我手里接过伞,我掏出纸巾给他擦水,这些纸质量还挺一般的,一沾水就碎了,粘在他的皮衣上。 我又一点一点地把碎纸拿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我们两个站在车站等车,旁边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有的没说话,有的在闲聊。 我和他也是没说话的其中一员,但是很快,陆影先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是准备去哪?”他问我。 “没有,”我公然撒谎道,“随便出去走走。” 这谎话也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很少会有人想着下雨天出去散步的。 但是陆影没有过问,他总是这样,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我们还不太熟。 我和他又一路沉默,一直到上了车。 这趟公交上都是要去火车站的,各个手里都提着箱子或者包袱,看起来行色匆匆。 陆影一直闷着,低头摆弄自己手里的一张糖纸。 “你火车要坐多久啊?”我实在是受不了沉默寡言的氛围,我真是很爱说话,所以还是主动开口了。 陆影有一点就很好,他虽然不是很爱说话,但只要是我提的,他都会很快应答。 “睡一晚上就到了。”他说,“老家离这里不是很远。” “哦哦,”我连连点头,“那你晚上可要看好你的箱子,我最近看新闻,火车上有很多扒手的。” “嗯。” 我又陪他在车站附近吃了碗面,面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开的,女老板做事很勤快,但是面相偏苦,总是勉强陪笑,没事干的时候就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发呆。 我觉得她有点眼熟,陆影大概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也跟着回过头去,然后问我:“你认识她吗?” “唔……”我将视线收回来,说,“有一点吧,可能因为面善,所以看起来有点熟悉,不过应该是不认识的。” “她家不在南片区。”陆影低头夹着面条,他吃东西很快,但是一点不狼狈,说,“她住在北片区,我每次回老家,或者从老家回来,就会在她这里吃一碗面。” “哦,”我说,“你是熟客。” “也不算,”陆影摇摇头,他把面吃完了,骑上和我一起往外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低沉,音量不大,不会显得聒噪,但也不会让人听不清,“我和她女儿是大学同学,都在本地上的大学,但是,那个女生大学的时候就失踪了。” 我嗓间突然干涩,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陆影要进车站候车了,这个时候雨已经小了,我们都没再打伞,陆影突然跟我说:“其实,卿挽。” “嗯?” “没事,”他看起来有点犹豫,他往安检闸走了一段路,又返回来和我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的。”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他很清浅地笑了一下,伸手进兜里摸了摸,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抬手卡在了我的鬓边。 “给你。”他说,“卿挽,下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6章 新年好 一点毛毛细雨从天际飘落下,周围人来人往和我擦肩而过,我站在路灯下出神,直到看见那个比旁人都略高一些的身影彻底被人群淹没,我才回过身来,然后从鬓角取下那个东西。 借着灯光一瞧,原来是一朵纸折的玫瑰。 陆影刚才在车上就是在折这个。 我心说他真是幼稚,但也确实是心灵手巧,他居然还会折纸玫瑰。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前的鸣笛声,隔着雨幕声音传递得也快了,我猜陆影应该上车了,我把纸玫瑰放进口袋里装好,怕雨水会把它弄湿。 其实陆影也挺过分的不是吗?把我叫来陪他候车,他走了,我又要一个人回去。 我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上,路灯的光从前面投射进来,又往后去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有没有人在身边陪着还是不一样的,哪怕当时什么话都没说,但因为知道身边有一个人,能听见他的呼吸,甚至能感知到他的一点体温,心里居然会安心很多。 我孤零零坐车回到小区外,陆影给我发短信,短信比电话贵多了,所以他往里面塞了很多话,说他已经上车了,说冰箱里还有他今天刚做完的菜,然后最后说,我不需要回他的短信。 我就把手机盖合上,也没再回应什么。 今天天气不好,楼下没人再说话了,我在楼下又看见了那个红裙子的女生,因为这次陆影不在,所以我直接往对方那里走,我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红裙子又答非所问:“你为什么可以……被看见?” “因为我是你领导啊,”我说,“你是不是没去过下面啊?” 红裙子摇头,我就和她解释,“我在下面当公务员,我是你领导,我肯定和你不一样的。” 红裙子看起来有点懵,然后她问我,“这个……是能考的吗?”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好歹还是忍住了,我说:“应该是可以的吧,但是你普通话不太好的样子,你说话有点结巴,声音也不好听,面试的话肯定不行。” 红裙子愣了一下,转眼就哭了,眼眶里流的都是血,好可怕。 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又去安抚她,“我骗你的我骗你的,你别哭啊,别的鬼说话都是这样的,像鸭子叫一样,是因为灵魂没有躯壳,没办法正常说话的。” 红裙子才终于停下了哭泣,她抽噎着问我:“真的可以考吗?” “……不可以,”我跟她讲,“人家鬼差都是仙人神仙,不是鬼,我都说了我是骗你的。” 我又绕着她转了一圈,我问:“你在哪啊?你妈在找你。” 可能是提到了家人,红裙子又开始难过地哭,我是真怕她哭,满脸都是血,真是特别吓人的,万一哪个路人体质敏感一点是能看到她的。 我想把她带到角落去好好说说,但是红裙子情绪似乎很激动,她跟我说抱歉,然后呜呜咽咽地飘走了。 好吧,年轻就是好啊,变成鬼了,情感还这样丰富。 * 明天过年了。 钟岱爹妈早死了,他家那些亲戚他也不来往,这几年一直带着我四处搬家,我猜也有可能是因为钟岱的那些亲戚知道他爹妈横死了,怕沾上晦气,所以干脆直接断了关系。 我和钟岱留在出租屋里,陆影不在,活又都落在我头上,我有时候也挺希望钟岱能出去玩的,他不在家的时候我觉得灵魂都能轻松不少。 晚上我从茶厂回来,路上钟岱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想吃鱼。 我告诉他,“我不会做。” “不会就学啊!”钟岱在电话那头骂我,他说我是个废物。 我说:“你也一样。” 他不说话了,挂断了电话。 我去超市买了点菜,陆影留在冰箱里的熟食早就吃完了,需要做新的,陆影这两天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不过他之前也不打,我觉得他这么话少,应该是不爱打电话。 我和钟岱都没什么过年的兴趣,楼下到处在炸鞭炮,噼里啪啦地很吵,这两天鬼是不敢出门的,所以我也没再看见红裙子。 钟岱吃完饭就想做,陆影不在,他在家里当大王,压着我在客厅沙发上做,他特别用力地掐我的腰,我趴在沙发皮面上,双膝在地上磨得有点痛了。 我想让他先停一下,但是手机又在一旁响。 我脑袋晕乎乎的,我说:“钟岱,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钟岱没帮我,他一把掌甩下来,打得那团肉都在颤。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想他真是疯子。 钟岱还在骂我,“你他妈上哪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你这样子还能去外面勾三搭四的?” “你就是最不三不四的,”我也骂他,“你脏死了,钟岱。” “我脏?你还在被我噪呢,你也跟我一样脏呗。” 他又把我从沙发上拖下来,按在地上。 手机铃声一直响,钟岱这个神经病来劲了似的,还踩着音乐鼓点有规律地弄。 我扇了他一耳光,他又骂我,“长张狐媚子的脸从小就会勾引男人,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勾引人了?” 第6章 我懒得和他说话,躺在地上又扇了他两耳光,他倒还来劲,又埋头下去继续做。 …… 我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钟岱已经在床上睡死了,我去客厅收拾他弄脏的沙发和地板,然后顺手把手机打开。 来电显示是陆影。 他给我打了两个电话,见我没有接,所以他又给我发了三条短信。 [陆影:新年快乐。] [陆影:卿挽。] [陆影:卿挽,新年快乐。]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会是茶厂,或者是公墓的人打的电话,没有想到是他。 我以为他有什么急事,看着现在时间也不算特别晚,我想着他可能还没有睡,于是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 陆影那边很快就接了,他那里有点吵,都是烟花爆竹的声音,但是他的呼吸声还是很清晰。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问:“你是不是睡了?” “还没有,”陆影说,“在外面抽烟。” “少抽点吧,对身体好。”我顺嘴说,又给他解释,“我刚刚在忙——”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已经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猜到了。” 我突然感觉有点脸热。 “只是想说一句新年好,”陆影语气很温柔,“你有看到,就够了。” 第7章 照片 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爆竹的声响,正巧陆影那边也热闹了起来,陆影似乎是还说了句什么,但被噪音遮挡了,我没听清。 “陆影,”我问,“你说什么?” “很晚了,”陆影解释着,“去睡吧。” 我们把电话挂断了,但我总觉得他那时候说的不是这句话。 字数也对不上。 不过陆影不说,应许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过年这两天总是热闹的,从早到晚都是鞭炮声,钟岱大早上被吵醒了,他起床气很严重,躺在床上像死猪一样咒骂,又喊我去照顾他起床。 我装作没听见,提着垃圾袋下楼去了。 我在楼下碰见了张大妈,离她还有点远呢,她大嗓门地喊我:“小许啊,换新衣服了?” “嗯。”我穿的是陆影送的那一身,今早对着镜子好好看了看,确实是很合身的。 张大妈也说:“看着就洋气,小伙子长这么俊咋也没个老婆,隔壁一单元三楼家的那个——” 我一听张大妈要给我说媒,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啊大妈,我有对象了。” 张大妈以为我唬她,“有对象也见你带着啊,你可别骗我。” “真没骗您,”我说,“真的有对象了,谈了好几年呢。” 张大妈似乎是觉得说亲没说上,脸色有点不太好,又打发两句便走了。 我松了口气,把伞撑起来罩在头顶。 我给之前给钟岱算命的那个先生打了个电话,新春佳节给人打电话也怪不礼貌的,但我不记得对方的联系方式,还是昨晚钟岱睡着了,我在他手机上翻到的。 所以对面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算很好,有些不耐烦,问:“谁啊?” 我说:“我是许卿挽。”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很快算命先生音量拔高了些,“你找我做什么?” “就是问问,您之前给了钟岱十根蜡烛,现在只剩两根可以点燃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件事情我和钟岱提过,钟岱那天晚上兴奋地打开隔间门去确认,我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紧张的神情,反而像是好事发生。 我在想,他所谓的好事,或许也是和我有关的。 算命先生那边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不过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本来这个蜡烛就是给你续命用的,也不是说一年耗费一根,只是呢今年正好是第十年了对吧,从最后十个月开始就会一个月灭掉一根,都是正常的。” 我怔了一下,“全灭了呢?” “全灭了你就去投胎了啊。”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是跟着钟岱的,不能离开他太远,需要蜡烛维持身体的运作,但是钟岱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蜡烛的燃烧原来是有期限的,期限十年,今年不就是第十年吗? 难怪钟岱不把这些蜡烛当回事,他应该早等着送我去投胎了。 我倒不是觉得难受还是怎么,本身也没有这些复杂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间就想起了陆影。 陆影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吓到的。 他也说过他怕鬼。 我心事重重回到出租屋,钟岱脸色很难看,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听见门响便头也不回地问我,“你做什么去了?” “扔垃圾,”我没好气道,“再不扔都臭了,你是猪吗?怎么会喜欢睡垃圾堆。” 钟岱对我的嘲讽于视无睹,他跟我说他饿了,我在厨房热菜的时候和他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钟岱之前在别的地方租房总是不超过两个月,一是因为我是黑户,二是不知道是我们两个谁的原因,一个地方待久了就开始招鬼,钟岱是怕哪户人家去找大师帮忙,最后看出来他养小鬼,他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在陆影这里安逸久了,我看得出来钟岱应该不是很想走。 钟岱也确实是这么说的,“住得好好的干嘛要走啊?” “钟岱,”我有点生气,“陆影是你朋友,你要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害他吗?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晚上都有鬼跟在他身后了!” “你们晚上一起出门了?”钟岱的注意力放在别处,他看起来比我脾气都大,“许卿挽,你不会是在勾引他吧?我就说老看你们在偷偷摸摸动手动脚说悄悄话,你他妈咋这么贱!” 他冲过来想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竟然很心虚,我赶紧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我自己掌心都是疼的。 “你以为谁都能你一样下作,男女通吃浑身脏病,”我骂道,“人陆影工作好家庭也好,他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这房子不隔音,今儿吵了架明儿就会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钟岱还要脸,他找小姐欠钱被人追着打回来都不算什么,被人知道他还搞男人,肯定得送精神病院去。 所以他捂我的嘴,咬牙切齿地说:“你都死了还这么能攀咬,靠靠靠,你他妈给老子留点脸。” 我挣扎着叫喊,“你滚去外面自己找你脸皮去,掉家里我肯定早发现了。” 钟岱是傻逼,他说不过我,摔门出去了。 * 晚上我又出去了一趟。 我坐公交去了火车站,车站旁边那家面馆这两天也还在开着,现在没什么生意,老板在外头台阶上坐着。 我也不吃东西,过去也不太好,所以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 陆影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明明隔得那么远,不在近前,他好像知道我无聊似的,总是在我想说话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接通了就和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人说话啊?” 陆影可能一开始没听懂,后来琢磨明白了,他很轻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问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路边走走,”我看着面馆门口站着的老板,因为新来了客人,她已经从地上起身了,然后转身进了面馆去煮面条,“陆影,你之前说的那个失踪的大学同学,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啊?” 陆影很久没说话,我以为是信号不好他没听见,于是我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陆影这才说;“嗯,她很漂亮。” “真可惜,”我实话实说,“我现在在火车站的面馆这里,她妈肯定很难受吧,你和她熟吗?” “不熟,只是在一个班,说过几句话。” 我也没什么想多问的了,但陆影又继续说:“那段时间死了很多人,有些死有余辜,有些无辜,后来时间久了就没人记得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人记得的吧,我想,最起码红裙子她妈还在等她。 “我知道了。”我和陆影说我要回家了,他让我注意安全,之后挂断了电话。 我坐车回小区,今天晚上我在小区楼下看见了红裙子,她在路边飘,我喊她:“喂!” 红裙子扭过头来,她往我这里飘,一边飘一边问我,“为什么还有小狗鬼啊?” 我想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拉着我往路边飘,我看见路边有一只小土狗鬼,肯定是被路上大车给压死了,这条路上经常会压死小猫小狗。 我说:“它可能以为自己还没死呢,所以不想下去。” 我又问红裙子,“你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没死啊?” 其实我有想过红裙子可能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了,毕竟我也不记得,但我又觉得可能每个鬼的情况不一样。 不过红裙子的思维挺活泛的,她又答非所问,说:“我真的见过你。” “……好吧。”我说,“什么时候?” 第7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8章 陆影是一个正常人,现在工作生活那么好,鬼虽然不像文学作品里说的那样会吸人精气,但阴阳相冲,待久了会冲破他的磁场,他就会倒霉。 我还不想让他因为我们变成倒霉蛋。 我又想起陆影让我去他房间拿一个玻璃罐子,我在阳台找到了他藏的钥匙,趁着钟岱没注意去了陆影房间。 那个玻璃罐子就在陆影的床头柜里放着,里面装着满满的纸钞,都是一块五块的,但是我估计这里面总价应该有好几百。 陆影说,让我拿一些,明天早上去替他买一条鱼。 我以为陆影是想吃鱼了,他应该是晚上才到,那会儿想吃也吃不上了。 陆影说是,又说明天再跟我说。 我把他的玻璃罐子放好,这玻璃罐子上面都是裂痕,应该是摔碎了又被他拼起来的。 陆影这个人很念旧。 他房间里就放着很多旧照片,还有一本相册,封皮都已经破损了,看起来是经常翻阅,但他不在的时候,相框和相册都是翻过去扣在桌上的。 我对别人的秘密和记忆没那么多好奇心,所以也不会去随意翻看,陆影大概也是这样想的,知道我有边界感,所以才经常叫我来他房间帮他拿东西。 从陆影房间出来的时候钟岱也刚从阳台出来,他见我锁上陆影的门,脸上多了点犹疑的表情,问我:“你怎么进去的?” “陆影让我帮他拿个东西。” 我让钟岱别堵着路,刚和他擦肩而过,钟岱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攥在手里那些零钱抢了过去。 我忙伸手去夺,“你做什么!还给我!” “你去陆影房间偷钱?”钟岱声音大了些,他或许真以为我是去偷钱的,但是问的却是别的,“陆影房间还有私房钱啊?你怎么进去的?” “我都说了是陆影让我去帮他拿东西,”我挣扎着把手腕抽回来,钟岱见钱眼开,看见钱就激动,手指那么用力,攥得我手腕生疼,“你少打他钱的主意,你别忘了上次你去ktv点小姐的钱还是陆影帮你还的。” 我把那些零钱拿回来,陆影的房间钥匙还在我手里,我却是一点都不敢再拿出来了,怕被钟岱发现陆影的房间还有备用钥匙。 揉着手腕对着钟岱翻白眼,我说:“你要是真想要钱就自己去找个工作上着,陆影不是帮你介绍了一个药店柜台的工作吗?” “谁要在药店一坐坐一天,”钟岱对这个工作很是厌恶,他对我发脾气,“你少管我,你不是去茶厂上班了吗?钱呢?” “花完了。”我说。 我懒得再搭理他,攥着钱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去市集。 陆影赶了昨晚半夜的车,现在还在火车上,他给我打电话,火车上信号也不太好,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卿挽,你去买一条红鲤鱼。” “鲤鱼不好吃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周围的摊贩,看见一个卖鱼老头,“我看到了,你要让老板帮你杀吗?” “不杀,”陆影声音似乎带着一点轻笑,“你听我说卿挽,这不是吃的,你帮我带去火车站,交给那个面馆的老板。” “为什么?”我问,顺手把钱给了。 “因为今天是初八,”陆影说,“初八放生,寓意着祈福和回归。” 我一时半会儿没懂,或许是什么习俗,于是还是照做了。 我坐车到火车站,面馆是早上五点就开门的,这会儿还不是饭点,没什么客人,我看见老板坐在柜台边织红毛衣,红裙子今天也在,或许是怕太阳,她在门外的树荫下徘徊,没进去。 我撑着伞走到她面前,她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明显吓了一跳,“啊!” “今天真热,”我说,“你灵魂还好吗?” “有一点烧。”红裙子说,“你怎么在这啊?” “你呢?”我反问道。 红裙子神情有些恍惚,“过年了,我回来看看我妈。” “你妈一直在找你,”我把陆影和我说过的话告诉她,“你大学的时候失踪了,你妈就一直在等你,有时候她开店一开就是一整天,忙着的时候会忘记你的事情,等不忙了,没有客人了就坐在柜台边或者门外台阶上发呆。” 我想了想,我又和她继续说:“我那天问你在哪里,本来是想你妈再去见见你的,不然她都不知道你死了,没人给你烧纸超度,你就不能投胎了。” 红裙子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已经年迈的母亲,像是空洞的一团雾,一动不动。 我没再打扰,我抖了抖塑料袋里还在活跃的鲤鱼,撑着伞钻进太阳底下,又进了面馆。 面馆门上挂着风铃,一推门就会响,老板把手里的毛线放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正反擦擦,问我:“要吃点什么?” “阿姨,我不吃东西,”我把手里的鱼递出去,“我是陆影的朋友,他回老家去了,还没回来,所以托我来给你送鱼。” 看老板的反应,陆影应该每年都会来送鱼,所以老板没有问为什么,只勉强笑了一下,说:“谢谢。” 她店里有一个不小的鱼缸,里面只有清水,没有别的鱼。 她把鲤鱼放进去,我也没什么好和对方说的,本来想走,但是一回头,之前还在树下徘徊的红裙子已经不见了。 我脑子一空,却下意识回头望向鱼缸。 鱼缸里,那条红鲤鱼正仰着头对着老板吐泡泡。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章 讨厌我 我在火车站等到天黑。 火车站候车厅里待着挺舒服的,这里阴气重,鬼气也重,我已经见到了很多鬼,都在候车厅里窝着发呆。 陆影到站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我说我还在车站,陆影愣了一下,问我:“怎么没回家?” “不想回去,”我有些事情想不清楚,但还是撒了谎,“钟岱在家,看见他就烦,我想着你今天晚上到,干脆在这等你了。” 陆影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卿挽。” 我看着屏幕上的红字跳动,陆影那趟车进站了。 我起身去出站口等他。 他个子很高,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狼狈或者风尘仆仆,只有陆影看起来气度不错,站在人群里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鹤立鸡群的,很引人注意。 我还没来得及挥手,他一眼便看见我了,他神色似乎有些松动,快步走到我面前来,问我:“是不是等了很久?” 久肯定是久的,但我没说实话,只是说:“在旁边找了本书看,一抬头天就黑了。” “这么入迷?” “还好吧。” 我和他并肩往车站外走,按照惯例,他应该要去面馆吃一碗面,但是今天他没去,他只是把箱子交给我让我在门外等他。 陆影去和老板说了两句话就出来了,他和我解释:“今天让你帮我去送鱼,是因为阿姨以前有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她觉得江鲤会变成鱼儿回去找她。” 我想起那条吐泡泡的红鲤鱼,我问:“为什么呢?” 原来她叫江鲤,很好听的名字,鲤鱼跃龙门。 陆影还在说话,“阿姨说江鲤小时候和她开玩笑,说她要是找不到家迷路了,她就会变成小鲤鱼顺着水游回去,阿姨前两年精神状态实在是不好,我和其他同学想了想,就在正月初八给她送红鲤鱼,让她养一天,然后顺着河放生了,红鲤鱼就会把江鲤带回来。” 陆影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反正只是安慰人的说辞而已,信则有,不信则无,能让阿姨慰藉一下也是好的。” 我没再说话。 可能是发现我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陆影也不再继续讲话。 我们两个并肩往公交车站走,路上人有些多,本来就不算宽的人行横道显得略微有点挤。 我看见陆影把自己提在右手里的箱子换到了左边,然后他伸手,先是拉住了我的手臂,之后揽住了我的肩。 我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把我往他身侧带了带,低声和我说:“有没有被人撞到?” 我赶紧摇头。 谁要是撞了我不就是撞鬼了吗? 那他也太倒霉了吧。 但是陆影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他还在揽着我,冬天的衣服很厚,他也戴了皮手套,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衣衫下的体温。 他和我靠得那么近,只要再多一会儿,他就会察觉到我衣服下面没有温度的肌肤。 还有,不会跳动的心脏。 但他确实也没有抓太久,前面路一宽,他就松手了。 “陆影,”我还是忍不住喊他,“你……懂不懂风水玄学之类的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陆影说,“以前跟着村子里的老人看到过一些,一知半解的,不算很会吧。” 那他或许是不知道江鲤可以借物短暂附身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意味着江鲤在这之前的每一年都有见到过她的母亲。 第9章 不过那个时候她可能还没有开智,只是游魂而已。 我能看出来,她是这两天才慢慢找回属于活人的情绪的。 其实十年前刚醒过来的时候,我也没比江鲤现在好多少,那个时候没有记忆,没有情绪,也不太会思考。 身体僵硬得像木头。 或许人就是这样,有了实体或者交际就会慢慢像个人,永远孤零零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就会逐渐变成亡魂。 但我比她又幸运一些,最起码我还有个身子,除了不能晒太阳,没有心跳和体温以外,我看起来好像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也正是因为如此,钟岱带着我颠沛流离,也一直没有被别人发现过。 “卿挽,”陆影打断了我的思索,“车来了,上车吧。” 我和他坐在窗边的两个座位上,我看见前面车坐后背上撕得乱糟糟的广告,这居然还是之前我陪他回老家时坐的那趟车。 “陆影,”我有点惊喜地拍拍他的手臂,“好巧啊,我们上次坐的就是这一趟。” 陆影没看我,他在看他的手臂。 我以为我给他拍痛了,又赶紧给他搓搓,“你看我没轻没重的。” “没事,”陆影嗓音低了,所以也有点沙哑,“你也没什么力气,不痛的。”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糖纸,我想起他上次折的纸玫瑰,现在那朵玫瑰还在我房间的桌子上放着,糖纸是玻璃纸,阳光下会反射五颜六色的光泽,特别好看。 我问:“你居然还会这个?” “卿挽,”陆影答非所问,“你喜欢玫瑰吗?” 玫瑰?我愣了一下,“喜欢,很漂亮。” 陆影似乎是笑了,不过他笑起来也很寡淡,他就不爱笑,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好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又折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他故技重施,再次把纸玫瑰插在我的鬓角。 这次我没去拿,只问:“为什么总给送我的东西上带上玫瑰?” “因为……”陆影难得词穷,他很久没说话,我们走到小区院子里,有几个小孩正在广场上放烟花,一簇又一簇地直冲天际,绽放五颜六色的火树银花。 我又看见江鲤了,她穿着新的红色毛衣,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或许是因为换了新衣,她看起来也有了点活人气。 我认出来那是她妈今天在柜台边坐着织的那一件,现在既然已经穿在了江鲤的身上,应该是她妈将毛衣烧给了她。 她妈都不知道她死了,这么多年没给人烧纸,更别提烧衣服,以至于江鲤这么久以来穿的都是那件早就过时的红裙子。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陆影,差点把话问出口,但还是强忍住了。 陆影问我:“怎么?” “没事。”陆影看不到江鲤的鬼魂,他也不知道江鲤已经死了,更不知道我也是死人,我要是突然问了,很容易让陆影产生怀疑。 我也不是怕自己是死人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在我和钟岱搬来南片区之前,我已经不止一次想过要去投胎了,因为人间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怕被人知道的是钟岱,从来都不是我,但是现在我的想法好像有点变了,我一直记得陆影说过他怕鬼,我还不想让他害怕。 更不想让他讨厌我。 我只能将思绪都放下,江鲤也看见我们了,她没靠近,鬼魂在烟花爆竹的火光烟雾里若隐若现,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和陆影说:“你先上去吧,我再在楼下走走。” 陆影没多问,他让我早点回家,提着自己的箱子上楼去了。 我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钟岱肯定也不在家的,三楼的窗户都是暗的,没有开灯。 又等了一会儿,陆影打开了灯,这整个单元楼终于每一户人家都点着了客厅的灯,我还隐约看见陆影的影子在窗帘上映出,他在收阳台上晒着的衣服。 我终于收回视线,穿过广场上的人群去寻找江鲤,我向她使了个眼色,和她一起走到角落没人的地方,我开门见山问:“你妈给你烧衣服了?” “嗯嗯!”江鲤很高兴地在我面前转圈,“好看吧,我妈最会织毛衣了,小时候我的毛衣都是她给织的呢,当初班上的同学可羡慕我了。” 我真心实意地夸赞,“真的很好看,不过,原来你可以附身在鲤鱼身上啊。”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江鲤今天明显很高兴,我心说陆影真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也是无意间帮的江鲤。 我思绪已经飘走了,江鲤还在兴致勃勃说:“我也没想到我妈居然会给我烧衣服,她本来都没想到我已经死了吧。” 我沉默着,我想她妈不一定是不知道,只是没办法接受,所以宁愿相信江鲤还活着,只是失踪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也算是给她自己留个念想。 我又想起陆影今天晚上在车站外和江鲤的母亲交谈的事,我觉得肯定是陆影和对方说了什么。 这样也挺好的,江鲤现在还在人间飘着,这里不适合鬼久呆,尤其是没有躯体的游魂,她总得回阴间去,那就需要有家里人在上面给她烧东西。 但是…… “江鲤,”我喊她,“你到底在哪呢?” 【??作者有话说】 陆影:到底是谁没分没寸的(隐忍) 明天见! 第11章 陪你 江鲤的兴奋戛然而止,她神色失落下来,却是问我:“我要是告诉了你,你会告诉我妈妈吗?”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谎,但谎话却始终无法说出口,“你已经死了,江鲤,死人是不能在上面呆太久的,消耗的是你的能量还有你们家祖上积的福分,也不方便你去投胎。” 江鲤捂着脸,忽然又开始哭,“我不是在意这些,我只是不敢去见她,因为我…… “我是杀人犯啊。”江鲤满脸都是血,鬼哭起来真的挺吓人的,还好我见多识广。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我说,“而且在你妈心里你只是她女儿,就算你有做错事,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你好歹也得让她知道你的下落不是吗?” 但江鲤一提到尸体的事情就情绪激动,根本无法交流,她捂着脸又和我说对不起,然后飘走了。 我有点无奈,以前碰到的鬼也有类似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鬼生前也是人,死了以后执念也不少,但以前我没兴趣帮忙,甚至从未和他们说过话。 当时碰到的那些鬼似乎也有点社恐,看得出来我不想和他们攀关系,所以也不会主动来找我。 江鲤是个例外,而且大概是因为江鲤是陆影的老同学,这件事情牵扯上了陆影,似乎就变得没那么普通了,我竟然没办法让我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生出了想要帮一把的念头。 我上了楼,陆影在浴室洗澡。 我就先回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陆影在我鬓角别的纸玫瑰还没取下来,我刚才就顶着这玩意儿和江鲤说了很久的话,江鲤竟然也没告诉我。 我赶紧将纸玫瑰取下来,和陆影之前送我的那一朵放在了一起。 两张糖纸不一样,上一次的玻璃纸其实更好看一些,只是有点皱了。 说起来,陆影平时也不吃糖,怎么会随身带着糖纸。 我走了会儿神,忽然听见陆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喊我:“卿挽。” 那声音离我很近,就在身后,我吓了一跳,忙回过头去。 陆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我房间了,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过一米的距离,居高临下看着我,背心下的手臂肌肉十分健壮,像是能笼罩住两个我似的。 我下意识动了动喉结,有点紧张且局促地攥着纸玫瑰,说话竟然都有些结巴起来,“陆影,你……你怎么过来了?” “你还收着上一次送你的玫瑰。”陆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都是水汽,头发也还湿着,正拽着搭在肩上的毛巾擦着头发。 我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就是觉得……还挺好看的,就先收着了。” “嗯,”陆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总感觉他好像心情还可以,“我以为这种小东西没人会好好保存。” “谁说的,”我赶紧接话,“别人送的都是心意,哪能转头就给丢了。” 我又想证明我不是那种会辜负别人好意的人,于是起身去找罐子,说:“我把它们都放进罐子里。” “没有,”陆影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臂,他掌心温度真高,只是拉了我一下而已,温度便顺着衬衫传递过来了,想要把我烧着似的,“我本来是想问你无不无聊,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玩的。” “陪我玩?”我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种话,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陆影这种人平时看起来那么正经,不过也挺古板无趣的样子,有朝一日居然能从对方嘴里听见“陪你玩”三个字,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第10章 我说:“那你要陪我玩什么啊,我确实有点无聊。” 电视上还在放电视剧,我们其实也没那么爱看那种八点档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只是开着电视想让房子里稍微热闹一点而已。 陆影站在客厅吹头发,我看他把外套放在沙发上了,问:“要出去?” “嗯,”陆影说,“有几个朋友,带你去见见。” 我一愣,“为什么带我去见你的朋友?” “他们不是混日子的,”陆影可能多想了,以为我把他和钟岱那些厮混的狐朋狗友混为了一谈,他向我解释道,“都是生意上认识的,今晚说去打台球,他们都带了自己的同伴,只有我是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问我,“你会打台球吗?” 我看见他在穿外套了,其实我明白不管我答不答应和他一起,他今晚都是要出门的,但我还是跟着去穿外套,说:“不会诶。” 看见我穿外套,陆影就知道我在暗示要陪他一起了,所以陆影笑了一下,我看得出来他还是高兴的。 我就是答应陪他出去玩而已,他怎么高兴成这样? 关上灯出了门,我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跟陆影单独出去玩。 我有点想问他知不知道邀请我出去玩对一个同性恋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还是没问,总觉得这种问题很扫兴,也觉得有点反应过度。 陆影在小区门外打车,我站在他身边看着周围,夜风有点凉,从我脸上吹拂过去,将我的风衣领口吹得不停摆动。 我看见路边有一只小狗鬼,它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看见我就往我这里摇着尾巴跑来,然后对着我无声地叫。 是上次和江鲤看见的那只小狗鬼。 我插着兜站在路边没动,仍由那只小狗鬼在脚边打转,我却不敢蹲下身去摸一摸它。 陆影还在身边,我不想被他当成疯子。 小狗鬼似乎也有点失落,吐着舌头的嘴巴合起来了,尾巴也没再摇。 我刚将视线从脚边撤开,陆影却忽然走开了,说:“有点冷,卿挽,我上楼去拿一条围巾,你在这里等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影已经转身上楼了。 我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半晌才回过神,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小狗鬼。 它用冰凉的舌头舔我的手背,痒痒的。 我对着小狗鬼笑了笑,抱着它蹂躏,“你真可爱,可惜是流浪狗,都没有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小狗鬼听不懂我说什么,它只是在我脚边打滚,陆影回来的时候,它便自己跑了。 陆影没问我刚才蹲在地上做什么,他把围巾挂在了我脖子上。 我说:“你这是给我拿的?” “嗯。” “好吧,”我抓着围巾一边将它绕着脖子甩到另一边肩后,“谢谢。” 陆影的围巾上还有他经常用的香水味道。 陆影这人平时看着人高马大,心思却格外细腻,也很爱干净。 “陆影,”上车前我问他,“以前追你的女生多吗?” 陆影言简意赅,“不多。” “诶,”我好奇起来,“为什么啊?” 陆影这样好的人,长得又这么英俊,在哪都应该是个香饽饽才对。 但陆影只说:“没什么可让她们喜欢的。” 我只觉得陆影谦虚。 他可能又不想说话了,反正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会掏出糖纸来折纸玫瑰,我也就没再问。 但是陆影折着纸玫瑰,却还在问我,“卿挽,你觉得面馆的阿姨还能见到江鲤吗?” 我愣了一下,我撒了谎,“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陆影似乎有些无奈,“其实都过去六七年了,已经没人相信她还活着了。” 我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我问:“陆影,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陆影折着玫瑰,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掌翻过来,把那朵新鲜出炉的纸玫瑰放在我掌心里。 “嗯。” 【??作者有话说】 陆影:一待着就问我感情生活是在意我吗? 许卿挽:我就是找个话题…… 明天见! 第12章 睡了吗 我们打车到北片区,陆影的朋友挑了一个挺不错的台球厅,干净整洁,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混混。 我猜这个台球厅肯定很贵,像钟岱和他狐朋狗友那些没什么正经工作的人,是舍不得来这种地方消费的。 我又想起陆影说他一单赚了二十万的事,现在医疗行业正在发展,以后能给他这样的赚钱机会还有很多,慢慢地他就会走到和以前不一样的阶层,这次是二十万不够买房装修,下次他就够了,也不用再租房,和不干不净的人住在一起。 “陆影……”我喊他,但是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陆影却先解释起来,“今晚是一个经销商请客,大家都没花钱。” 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我也不是想说什么收入差距的事,我只是想说我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搬走了。 不过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个也不太合适,我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我跟着陆影进了门,然后进了包间,房间里没有很重的烟味,几个人坐在一起说笑交谈,也有人正站在台球桌边打球。 见陆影来了,便接连起身和陆影握手打招呼,陆影点点头,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他身边,“这是我朋友,许卿挽。” 客不带客本来是礼仪,但陆影今天确实没说谎,他的朋友们都有自己带客,有些带了对象,有些带的朋友。 房间里气氛没那么尴尬,我和陆影坐在一旁,他和朋友说话的时候还在给我剥砂糖橘,顺手放在我掌心,偶尔还和我低声解释一下他们在说的东西,没有刻意孤立人的意思。 上次跟着钟岱去见他的朋友,钟岱都没有做到这样面面俱到,只是把我晾在一旁,和他的朋友们说笑一些我并不知道的话题和笑话。 经历了两次被冷落,我后来也不再跟着钟岱出去玩了。 陆影又给我剥了个橘子,我看见他的朋友都因为他的动作往我们这边看,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和陆影低声说:“你别给我剥了,你自己吃点,我不吃也没什么的。” 陆影也没强求,“嗯”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剥橘子,只抽出纸巾来擦手。 陆影的朋友在台球桌边喊他,“陆影,来玩两把吗?” “不来,”陆影说,“不会。” 顿了顿,他又转头问我,“你想去玩吗?” “我也不会啊,”我对他笑,“我还以为你会呢。” 陆影摇摇头,然后他对他的朋友说:“你教卿挽玩一下。” 我愣了愣,“啊?教我吗?” 他朋友已经笑着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拽起,“行啊,小许,我还得教我女朋友,正好你俩一起。” 我有些犹疑地回过头,陆影还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台球挺好玩的,我上手还算快,很快就学会了计算力度和角度,连着进了两颗球。 陆影的那些朋友毫不吝啬地夸我,场上一片热闹,我玩得也有点兴奋。 房间里有点热了,我把围巾和风衣脱下来放在陆影身边,又去跟着别人玩了一会儿,口袋里手机响了两次,是钟岱在给我打电话,我不想接,于是我把手机也放在了陆影那边。 陆影在和朋友喝酒,他喝得不多,也不是什么高度数的酒,只是靠在沙发椅背上看我。 我一下子有点脸热起来。 陆影今晚怎么一直这样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下意识撇开视线,伸手摸了摸脸颊。 背过身去时,我还能感觉到陆影还在看我。 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炽热。 但今晚确实玩得很尽兴,我站累了才回到陆影身边去坐下,我看见陆影的脸颊有些红了,不过红得不算明显,视线也没有之前那么清明。 他刚才和其他朋友或许喝了很多,桌上多了很多空瓶子,我都没注意。 “陆影,”我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他便转过脸来安静看着我,“你是不是喝醉了?” “嗯,”陆影嗓音很低,“打了会儿牌。” 我看了看表,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我们要回去了吗?”我问,“刚才钟岱还给我打电话,我回个电话问问他要说什么。” 可能只是看我不在家,打电话来查岗的。 但我刚起身,陆影却忽然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得跌坐回沙发上。 陆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我的手机拿走了,翻开手机盖摆弄了一下才还给我。 我摁了两下按键,手机屏幕都是黑的,陆影竟然把我手机关机了。 我说:“你真是酗酒行凶啊陆影,你把我手机关机做什么?” “在这里提钟岱很扫兴,”陆影手肘撑在膝上,伸手捂了捂脸,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又跟我道歉,“对不起卿挽。” 第11章 “不提他就不提吧,有什么可道歉的。” 我看周围大家都没走,有人甚至都在小沙发上睡着了,我问陆影:“你们是打算在这里通宵吗?” “卿挽,”陆影没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过八分。” 说完,陆影就站了起来,然后对我伸手,“你来,卿挽。” 我仰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我还是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还是那么温暖的触感与温度,像是在触碰一簇烈火。 我身体止不住地打了个战,紧接着我便被陆影拉起来,他带着我往外走,走到台球厅的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夜风从我们身侧吹拂过去,这里没有灯,只有楼下的路灯灯光隐隐约约投射过来。 我有点看不清陆影的五官。 “应该还有一分钟吧,”陆影喝过酒,声音又有点沙哑,“我没戴表。” 我不知道他要表做什么,我把我的手腕伸出去,“那你看我的。” 可是陆影没看我的表,他只是攥住了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往回抽,却让对方握得更加用力。 “陆——” 话没说完,天际忽然一声长啸,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一簇烟花在黑沉的天际轰然绽放,光华洒落下来,将我们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我一下子忘记了说话,只是怔怔看着天边的烟花表演。 以前那几年过年的时候总是和钟岱蜗居在出租屋里,周围都是喧闹的争吵,传递着无数人家的一地鸡毛,我和钟岱也没什么心思过年。 这样好看的烟花表演,我还是第一次看。 我看出了神,第一轮结束的时候我耳边还在嗡嗡响,然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陆影在看我。 我跟着转过视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他没有收回视线,还在看我,又像是在走神。 “陆影,你……” “好看吗卿挽?”陆影终于撤开了目光,他平视着前方,和我说,“前几年都没有烟花表演的,这是今年才有的。” “嗯……”我应了一声,我和他一起站在阳台边,我们靠得不近不远,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似乎都从我们方寸之间的距离传递了过来,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又宛若无形的天堑,将我们分隔得很远。 我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想明白了。 原来那是生死。 * 晚上我们没回家。 我和陆影背对背窝在台球厅的沙发上,我不需要睡觉,只是闭着眼,听着身后陆影平稳的呼吸声。 沙发真的很窄,能挤下两个男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的身体都已经尽量贴近了沙发皮面。 我以为陆影已经睡着了,我想翻身,但还没动,陆影忽然开了口,轻声问我:“卿挽,你睡了吗?” 我呼吸停滞了一瞬,对方说话的时候后背都在震颤,和我的脊背紧贴在一起。 我应该说话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应了陆影,告诉他我还没睡,我们就会走向万劫不复。 这样的念头出现得也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没敢开口,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装作我已经睡着了,试图将这一夜逃避过去。 不过天亮前我竟然真的睡了一觉,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视线一切都在泛光,却又很模糊,像是阳光一样的光线洒落在桌上,我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另一只手里正在摆弄东西。 但我看不清楚,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直到梦醒前,我才看清我手里拿着的,是一朵玻璃糖纸折成的纸玫瑰,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晕。 我揉揉眼睛睁开眼,身后贴了我整夜的男人早就醒了,他坐在我脚边倒水。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体骨骼僵硬得咯吱响动,我转动着脖颈,含糊喊着陆影,“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喝口水,”陆影将杯子递给我,“我习惯早起了。” “其他人呢?”我问。 昨晚都是在一起睡的,但现在人却都不在房间里。 “有些带着对象的出去开房了,”陆影和我解释,“剩下的去买早餐,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我给你带了两个包子还有油条和豆浆。” “你呢?” “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完了。”陆影说。 我咬着包子观察陆影的脸色,他昨晚和我挤着睡肯定没睡好,眼下都生了黑眼圈。 “陆影,”我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早知道就让他一个人睡沙发了,我本来也不需要睡觉的,原本想半夜偷偷出去,谁能想到我居然还能睡着。 但陆影只说:“没有,睡得很好。” 我心说他居然撒谎。 【??作者有话说】 小说现实时间线居然快趋同了。 先提前几小时祝大家新春快乐呀!卿挽和陆影也来祝大家春节快乐! 够三万字了,数据不太好,要攒攒字数上榜,周二周三暂时不更新,周四更,之后隔日更。 第13章 朋友 但是陆影撒谎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他可能只是单纯想要个面子,毕竟也是他自己先提的要和我一起挤沙发睡,所以我也没拆穿他。 他昨晚和我说晚上不回出租屋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好像只要我说一声“不”,他马上就会把我连夜送回去,但我能从他的微表情里看出来他的念头,他是想要我留下的,所以我也确实留了下来。 陆影和我说:“今天他们还要一起出去郊游。” “去哪里?”我问。 “应该是去山茶坡,老王是外地人,他听说山茶坡这个季节会有很多山茶花开,他想去看看。” 老王就是昨晚组局的那个经销商,我说:“金主有意肯定要誓死奉陪啊。” 陆影似乎对我的话有些无奈,但却还是笑了一下,说:“卿挽,你有点坏。”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陆影这么评价我,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所以我也跟着开玩笑说:“那我就是坏,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我在台球厅的卫生间借人家洗手池的自来水洗脸,冬天的自来水还是有点凉的,我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渍,陆影把围巾给我,说:“戴上吧。” 我接过来,围巾都不知道被陆影捂了多久,都暖热了。 “陆影,”我喊他,“你把围巾都给我,你自己不冷吗?” 前方人群已经近了,陆影摇摇头说:“不冷。” 他话刚说完,昨晚一起打桌球的人已经热情地凑上来,“小许,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的。” “我们之前在外面出差的时候有时候晚上都会这样在台球厅过夜,”那人拍拍我的肩,笑着说,“下次再喊你一起玩啊。” 我也对他笑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也没有做承诺。 蜡烛只剩两根了,我顶多再存在两个月就要彻底消失,将死之人,已经不适合再做承诺了。 正想着,陆影忽然喊我,“卿挽。” 他微微低下头观察着我的脸色,轻声问我,“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说,“就是在想事情而已。” 但陆影似乎没信,他观察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场合,我就送你回去,昨晚也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带着你过来,你不一定自在……” “没有的事,”我拍拍陆影的手臂,队伍已经往车站去了,我催着他赶紧跟上去,又对他笑笑,“你朋友他们都挺热情的,我没觉得不自在。” “真的?” “肯定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卿挽,我……”陆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我说可以陪你玩,但我这人实在是无趣。” 我怔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了。 所以陆影昨晚把我带过来,是因为他怕自己觉得无趣,才想着让别人陪我玩? “没有啊,”我想了想,说,“你没有很无趣,你只是话有点少。” 只要在他身边心里就是安定的,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 我们坐班车到山茶坡,山茶坡不是一个坡,是一座小山头。 这个点时间还早,初春的空气很清新,许多人都在这里登山。 陆影给我递了一瓶水,我也不渴,只是把塑料瓶攥在手中,和陆影说话,“刚才钟岱又给我打电话了。” 钟岱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他自己在外面玩的时候我可是从来没有打电话去打扰过的。 陆影“嗯”了一声,我还想问他“嗯”是什么意思,但陆影很快便继续说道:“他也给我打了。” 我差点吓一跳,“什么!” 很快我就意识到我的反应有点过度了,但总觉得心虚,好像被人捉奸在床了似的,我忙追问陆影,“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啊?” 第12章 “他问我有没有见到你,说你一晚上没回家,我说——” 我紧紧盯着他,抓着他的手臂衣袖,“你怎么说?” 陆影笑起来,“我说我也不在家。” 我松了口气,陆影这人不擅长撒谎的,还好他聪明,含糊其辞这么说,以钟岱那个脑子很难把我不在家和陆影也不在家这两件事结合起来。 “怎么不接他电话?”陆影又问我。 “不想接。” 我本来就不喜欢钟岱,当初是我自己也没什么反应能力,他想和我搭伙过日子我就答应了,但是最近我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和他正常相处,甚至不想和他有太多的关系。 但这种话我也不想和陆影说,总觉得家丑不能外扬,我和钟岱这些糟烂的感情事说出去也挺丢脸的。 我和陆影并肩往楼梯上走,他的朋友们走在前面说笑,笑声顺着风吹到我们这里了,我心情也很好,就是山上确实鬼魂也不少,有一些很好奇地往我和陆影面前凑,我装作挥小虫子一般挥挥手把它们都打开。 扭头一看,旁边山路上果然有些零散的坟冢,肯定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埋过来的,村子里的人经常乱埋人。 我是怕陆影撞了鬼回去会生病,忙推着他的腰说:“你快点,你朋友他们都走远了。” 可能是听到了我们的交谈,他的朋友们回过头来打量着我们,眼中都带着笑,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恶意。 我被看得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小声问陆影,“他们看我们做什么?” “可能是觉得……”陆影也了思考一下,“是觉得你很漂亮。” 我抬手用手背蹭了蹭下巴,“哦”了一声。 我又后知后觉发现,我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摆。 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这次是真的有点不自在了,我抛弃他快步往前走去。 队伍在山茶林停了下来,最近天气确实还不错,日头也升起来了,我感觉灵魂有点烧得慌,但是这种天气掏出伞来也有点不太合适。 我焦躁不安地跟着陆影,陆影忽然说:“卿挽,你把我背包里的伞拿出来。” “啊?”我懵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掏他的伞,一边拿一边问,“你拿伞做什么?” “你不是紫外线过敏吗?”陆影从我手中接过伞,顺势将其撑开,之后又罩在我的头顶,“你和我出门的时候,我都会带着伞的。” 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陆影可能也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不对,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再继续讲。 反正我也习惯了他不太会说话,所以我决定主动打破僵局,我对他笑着说:“你对朋友真好。” 陆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是我还是看到了。 他似乎又在犹豫,在斟酌语句,他说:“我没有别的朋友了。” “那……” 那走在前面的那些人是什么东西? 不过我没有这么问他,我只是又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说:“那你放心,我会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陆影:谁要跟你做朋友t_t 后天见,晚安! 第14章 千纸鹤 陆影跟我生了一路的气,没理我,他真难哄。 不过老王拉着我要拍照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拒绝,最后还是陆影帮我拒绝的。 陆影和老王说:“卿挽不喜欢拍照片。” “现在年轻人还有不喜欢拍照的啊。”老王有点没信。 我还在想说辞,陆影已经帮我撒起了谎,“卿挽信风水。”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连咳了两声,陆影和老王都偏过头来看我。 我赶紧摆摆手,哑声说:“是的是的,我信风水,不好拍照。” 老王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把相机交给我,让我帮他们拍照。 我应下来,拿着相机走到不远处。 镜头把一大群人都装在里面,陆影真是最鹤立鸡群的那个,高而帅,站在角落里也那么显眼。 我走了会儿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摁下了快门。 老王看看照片,心里一高兴,遂吟诗一首,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有酒明朝醉,花谢花飞花满天,红色山茶真漂亮。 我听得差点背过气去,又听见陆影接话说:“不堪入耳。”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我还有点心有余悸,虽然我并没有心跳。 陆影找的这个借口也有些太巧合了,他怎么知道我不能拍照的?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陆影站在阳光下喝水,他仰着头,喉结很大,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耸动。 我也跟着动了动喉结,又在对方偏开视线望过来时匆匆转开了眼。 许卿挽你在心虚什么! 我有点懊恼地腹诽了一句,刚抬起头,陆影已经走到我面前。 他身量可比我宽大多了,外套下是一件短袖衫,现在拉链是拉开的,那件短袖衫都把他的胸肌勾勒了出来。 我眼睛瞪大了点,赶紧装作没看见,又往上看了看,和陆影对视。 陆影问我:“为什么不想拍照?” 我才知道,原来他只是单纯看我不想拍才帮我说话而已。 我松了口气,说:“一直不喜欢拍。” “难怪钟岱没有你的照片。”陆影说。 他没再问了,我真是欣赏他的分寸感。 其实不能拍照的原因也没那么复杂,照片那种东西是留不下鬼魂的容貌的。 要真是拍了,到时候老王洗出照片一看,人群里站着一身衣服,估计得吓得和我一起投胎去。 陆影又帮我拿伞,“你喝点水,太晒了。” 可能是因为我太心虚了,陆影让我做什么我下意识就做,喝了水,我才看见老王正笑眯眯看着我们这里。 我一头雾水,轻轻推了一下陆影,“他是不是有话要和你说?” “你过来,卿挽,”陆影拉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带到老王面前,“卿挽,你可以和老王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 “为什么?”我把话问出了口。 问完又有点后悔了,陆影可能只是好心给我介绍人脉而已,哪有当着面这么说的。 但是陆影和他的朋友都挺好说话的,老王也没怪罪,反而笑着说:“你也喜欢研究风水?那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啊!” 陆影害我! 我匆忙地看了他一眼,陆影在低头摆弄他那个破手机。 我根本不懂风水,大部分时候只是因为身为死人,能看到同类而已,也知道一些阴间的情况,所以才看起来略懂一些罢了。 人就不应该说谎,说一个谎就得不停去圆谎,真麻烦。 我对着老王尴尬地笑了一下,“是有那么一点懂的吧。” 老王闻言很高兴,抬手对着我的胳膊哐哐拍了两下,险些给我拍散架。 我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今天实在是太热,打伞也已经受不住了,我就和陆影说我想去旁边小卖部坐坐。 陆影陪着我一起过去的,他给我买了根冰淇淋,我笑着问他:“你不生我气了?” “没有,”陆影干巴巴地说,“没有生你的气。” “没有就好,”我故意挽尊,“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呢。” 陆影没说话,只是闷头喝水。 我俩就这样尴尬地肩对肩坐在一起,他的朋友们看完了花,要走了。 现在正是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建筑走到阳光下,所以我和陆影说:“你先走吧。” 陆影没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他只说:“他们要去车站坐车了。” 我听出来他也是不想走的意思,正要说话,陆影又多解释了一句:“现在下山很热。” 他都这么说了,我总不能还催着他离开我。 我们又干坐了一会,周围已经不再热闹,逐渐安静了下来。 陆影突然说:“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午饭后,下午上课之前,我就会去小卖铺旁边坐着。” “只是坐着吗?”我问。 “嗯,”陆影的手肘撑在双膝上,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半晌又说,“那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广场上玩,男生会去打篮球,或者打羽毛球。” “你没有和你的同学们一起去吗?” 陆影摇摇头,“就坐着,看一会,有时候羽毛球会飞到我脚边……” 他说着,话音又断了,我等了一会儿,又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到我面前来捡球,后来发现我一直坐在那里,就会有人把水杯提前放在我身边,让我帮忙看着。” 陆影又开始从兜里掏糖纸,一边折一边继续说:“我给他们看了两年的水杯。”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糖纸上,“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折纸的?” “也是高中的时候。”陆影很难得有这样怀念的神情,也很难得有这么话多的时候,“当初小卖铺有很多糖果,其实糖并不好吃,还很酸,但是糖纸很漂亮。” 第13章 他又摸出一张,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就这样照猫画虎地跟着他折了很久,折了个四不像,最后又打散了,折了一只千纸鹤。 我只会折千纸鹤。 太阳已经歪斜了,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你想走了吗?” 陆影都还没吃饭呢。 “走吧。”他跟着站起来,很是娴熟地撑开伞,罩在我的头顶。 我把我折的千纸鹤塞进他手里,笑着说:“这个送你了。” * 陪陆影吃完饭之后天都快黑了。 我和他散着步走回小区,楼下还是很热闹,张大妈和她的老姐妹们坐在一起聊天,旁边有一群小孩在尖叫着玩大战僵尸海盗。 陆影去开单元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钟岱的一声暴喝,“陆影!” 我还没反应过来,钟岱便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挥着拳头往陆影脸上砸去。 陆影反应速度比我快,甚至比钟岱还快,他脸上表情都没有动,一把就抓住了钟岱的手腕。 拳头就停在离他鼻梁一寸处,我吓个半死,下意识便一耳光挥出去,“啪”地甩在钟岱脸上。 钟岱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他妈为了别的男人打我?” 他情绪激动,声音都大了一些,“我他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跟陆影在外面——” “不怕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你就再大点声。”陆影淡淡地打断道。 钟岱还要脸,他话音一下子堵在嗓子里,脸都憋红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赶紧拉开单元门,把两个男的一起送了进去。 身后传来张大妈他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我头皮一阵发麻,跟着他们两个往上走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着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猜测陆影和我的关系不正常,会不会对陆影指指点点,会不会影响到陆影的工作。 我想得思绪混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我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怔怔地看着陆影和钟岱。 钟岱正在大声质问陆影,“你昨晚跟许卿挽在一起?” “在不在一起重要吗?”陆影反问。 “重不重要?”钟岱声线都尖了不少,“许卿挽是我的人,你晚上约他出去私会,你问我说重不重要?” “卿挽是个男人。”陆影提醒他。 我就知道陆影这个直男,肯定没有把我是同性恋这个身份太放在心上。 陆影还在继续说话,“卿挽不仅是个男人,也不仅仅是你的男朋友,他也是我的——” “那咋啦!”我看见钟岱脸色都僵硬起来,好像很紧张陆影没说完的话似的,“他现在是我男朋友,这是事实!” 【作者有话说】 这个题材确实数据不太好,涨收有点差差的tvt,所以还是先日更吧,看这个情况不一定会v,宝宝们如果有条件的话可否帮我宣传一下(对手指) 明天见! 第15章 身体 我听得满头雾水。 他们两个在说的中文汉字我都认识,可是字从耳朵里钻进去,我又有点听不明白了。 “钟岱,陆影,”我喊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呢?” 可他们都不再说话了,像是互相忌惮,我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望向陆影。 气氛太奇怪,我有点不安,只是因为陆影在身边我才稍微安心了那么一点。 但是钟岱注意到我在看别人,他似乎很生气,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进了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被他甩在床上。 那张木床早就年久失修,我这么一摔上去,整张床都在吱呀乱叫。 我感觉身体一阵紧绷,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蜡烛。 我差点忘了蜡烛。 昨夜没回家,是没有人替我重新点着蜡烛的,钟岱肯定也不会帮我。 今天早上我就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四肢都是僵硬的,只是那会还不是很明显,一直到刚刚,这样的感觉才越发强烈。 “钟岱……”我看见他在脱衣服,他神情都有些癫狂。 我头皮一阵发麻,“钟岱,我得先去点蜡烛。” “点蜡烛?”钟岱冷笑一声,他双手按着我的肩,把我死死地摁在床上,“点什么蜡烛?好不容易灭掉了,你点它干什么?” 我脑子嗡地一声,“你在说什么啊钟岱,蜡烛灭了我就死了。” “你早该死了!”钟岱撕扯着我的裤子,我赶紧去抓他的手。 “你放开!我今天晚上真的不可以。”我推拒着他的脸,但是今天晚上身体实在是太僵硬,使不出半点力气,我竟然没能把他推动。 钟岱怒吼道:“你今晚不可以?昨天跟陆影睡得不是很舒服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少一天到晚在这里臆想我。” “我臆想你?”钟岱声音尖锐,“你他妈一个死人,我臆想你什么?你说我带你去聚会的时候,你哪次不是勾着人家把眼睛放你屁股上?” “那是他们自己管不住眼睛,关我什么事?” 钟岱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攒足力气挥手扇了他一耳光。 打得很重,我的掌心都震得发麻。 可是打完他我就后悔了,钟岱被我这一巴掌激怒,他用舌头顶着口腔内侧,像是气的咬牙切齿,半晌又阴测测笑起来,“你自己数数你打了我几次?” “那是你该打。”我嗓子干涩。 下一瞬,钟岱就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拽下来,他抓起地上的皮带往我背上抽。 我这身体虽然没有心跳,但痛感却仍然存在,只是不太明显。 然而钟岱抽得很用力,那一瞬间我还是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于是忍不住痛叫出声。 声音未落,陆影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间门。 我眼前天旋地转,怔怔地看着陆影冷着脸一脚踹在钟岱身上,钟岱疼得大呼小叫,陆影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阴沉着脸拿去手边的东西往钟岱身上砸,最后又把他拎起来,狠狠地甩了他几个耳光。 “陆影你疯了!”钟岱的怒吼声穿透房间墙壁。 我茫然地拽着脱落的裤子,跌跌撞撞往外头跑。 钟岱好吓人。 好吓人。 他要杀我。 他就是要杀我。 我跑下楼,楼下没有八卦的居民,也没有烟花爆竹,周围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路灯的灯光也藏在了雾气当中,隐隐绰绰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四处都是鬼影,有些看不见脸,有些看得到,他们都好奇地看着我,脸上是木然的、空洞的表情。 我剧烈的喘息着,他们说话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很是吵闹。 “是活人。” “死人。” “他是同类。” “为什么可以被看见?” “呜呜……” 有鬼在哭,周围都是哭嚎的声音,像风声。 有一股很强烈的牵引感出现在我身前,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我听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 “好想要活着。” “想要他的身体。” “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我又后退了一步,僵直着视线打量周围,我看见了江鲤,她穿着她母亲烧给她的红毛衣,脚边蹲着一只红狐狸。 “许卿挽,”她轻轻地喊我,“你为什么不过来我们这里呢?” 她向我飘过来,我才看见她手里还提着一串腊肉。 “给你。”江鲤的声音有些轻而飘,“你喂给狐狸。” “你喂给它,然后你许一个愿,它就会帮你实现愿望。” 会帮人实现愿望的红狐狸,我知道这个东西。 它非妖非鬼也非仙,它只是一只狐狸,和它许愿,他会吃掉许愿人的骨头和肉,留下头骨和皮囊,然后被它取而代之。 “你一定很想……”江鲤喃喃开口,“你一定很想……” “你一定很想要钟岱的阳寿,”狐狸尖声道,“对吧,许卿挽。” 我又恍惚了一下,刚想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匆促的脚步声。 烛火穿透了浓雾,陆影的声音含混着紧张与慌乱,喊我:“卿挽!” 他喊了三声,第三声声音落下的时候,我扭过头去,看见陆影的身形面容从大雾里逐渐清晰。 他手里,抬着一只崭新的白蜡烛。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暖流穿透肌骨灌注到躯体里,那是很温暖而有力的能量,我混沌的思绪逐渐明晰,喃喃喊道:“陆影……” “卿挽,”陆影走到我身后,他看到了我狼狈的衬衫和裤子,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我身上,轻声说,“你突然跑出来,我吓到了,钟岱也吓到了。” “我……”我脑子还有点懵,想起钟岱那时狰狞的神情便感到后背发凉,惊恐的思绪始终无法抹消。 第14章 我身体细细颤抖起来,我能听见我的嗓音都在发抖,“我害怕……” 狐狸的声音更加尖锐,“许卿挽——” 陆影听不到它的声音,陆影也看不到它们,我是死人,他是活人,我们站在一起,中间相隔的是生离死别,但是这个真相只有我知道,陆影一无所知。 “陆影,”我抓着他的手臂,“我没事了,先走吧。” 身后鬼影和狐狸一起尖叫起来,我余光瞥见“江鲤”的面容正在扭曲变幻,变成狰狞尖笑的苍白鬼魂,一窝蜂向着我们直冲而来。 “身体!身体——” “我要身体——” “给我!”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陆影的手臂,他却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顺势将我揽紧了些。 他手里的白蜡烛靠近了我的面庞,那些温和的暖意再度袭来,将我裹挟。 周遭雾气散去了。 连着那些鬼怪一起,全都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卿挽:家暴男我要分手tmt 陆影:快分tvt 明天见! 第16章 留下来 陆影把我安置在了招待所,那时候我已经缓过劲来,神志也清醒了。 我坐在床上看陆影收拾床,他把那支白蜡烛放在了桌上,我盯着那蜡烛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拿了蜡烛?” “嗯?”陆影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我在问他拿在手里的蜡烛,于是解释道,“出门时看外头雾大,本来想找手电筒,又怕你跑远了,就先拿了蜡烛。” 我又看了会儿那蜡烛,是崭新的,上头贴着金片,画着我不认识的符篆。 我突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蜡烛。” 这东西看着就不简单,我只在钟岱请的那个道士那见过,是用来请神请鬼的时候用的。 陆影和这些风水玄学的东西看起来格格不入,要不是认识了我,他恐怕都说不出什么有关风水的字词来。 但陆影神情自然,他把他之前搭在我肩上的外套拿走了,说:“是老王之前送的,他心血来潮做了很多,用不完,其他人也嫌白蜡烛晦气不肯要,就拿给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也因为陆影这些话平复了心情,稍许安定下来,笑着问:“你就不嫌晦气吗?” “还好。” 他将外套穿上,也没拿走蜡烛,只说:“我要送钟岱去医院,你今晚先住在这里。” 他关上门走了,桌上白蜡烛的烛火还在不住跳跃,在周围落下暖黄的跃动的光华。 半晌,窗外又开始呜咽,我知道那不是风声,只是贪恋的鬼怪正在哭嚎,在挣扎嘶吼着索求我的身体。 陆影或许并不知道白蜡烛对于活死人的意义,但他无意间留下的白蜡烛让我睡了个好觉。 自从死了之后我已经不再需要睡眠和进食,偶有几次昏睡,也是因为钟岱请来的那十根白蜡烛出了问题。 但认识陆影之后我竟然还睡着了几次,上次做了个很短暂的梦,这次却漫长了许多,是一段长长的、完整的旧事。 八几年的村子有点破,但是旁边就是汽车厂,汽车厂的厂长建了个办公楼,分了一部分办了个学校。 我梦见我就在那个学校读书,从小学上到初中,高中我考进了县城一中,离家有四五公里,平时不方便回家,所以小姨给我办了住校。 开学前小姨夫骑车带着我和大包小包的行李,骑了快两个小时到县城,他把我送到学校里,因为之前在工厂里干活被砸断了左手,小姨夫的左手有点使不上力,他很费劲地帮我背着包裹,上楼前我说:“姨夫你别上去了,你放在这我自己多搬几趟就好。” 但是小姨夫不干,他和我僵持了一会儿,有人在我们身后说:“我帮你们搬。”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梦就醒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招待所房间的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天已经微微透亮。 桌上那根蜡烛还没灭,仍旧坚挺地亮着,燃烧了一整夜。 白天我自己碰到阳光会不舒服,但鬼怪也会少很多,所以我下楼的时候只碰到了江鲤。 不是红狐狸伪装的那个江鲤,是真的那个。 江鲤想往我这飘,但是最近清晨的阳光也灼热了起来,她动不了,只能躲在树荫下,于是我主动往他那边走。 江鲤见了我就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其他鬼说,南片区来了个狐大仙。” “嗯呐,”我说,“我见到了,就昨晚,它变成你的样子来勾引我呢。” 江鲤整个鬼恶寒了一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我又问:“你们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有一天我在超市休息区翻报纸,翻到几年前本地大学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死亡案件,死了很多学生,但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死因,找不到凶手。 那个学校就在南片区,过年的时候全家团圆,那些孤魂野鬼也羡慕活人能团聚,所以全都冒了出来。 我想了想,昨晚见到的那些鬼怪看着也挺年轻的,或许就是那些离奇死亡的大学生。 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凶神恶煞的鬼。 江鲤也开始回忆,她和我一样记忆有缺,但她才刚死几年,记得的东西比我多,她说:“好像是的,不过都是在我死之后发生的事情了,我那会儿还没意识呢,只记得一点点。” 我忙追问,“那些死者和你认识吗?” 江鲤还没说话,我突然接到了老王的电话。 陆影进看守所了。 * “故意伤人,轻微伤,要拘留五天。”警察和我说。 我有点着急,“但是他是——” 话没说完,钟岱忽然进来拽着我的手把我拉走了。 他一路拉着我往派出所外面走,我挣扎着想把他甩开,“你做什么呢钟岱!”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说了你是当事人,警察是要把你带去询问的,你有身份证吗?你敢被人知道你是死人吗?” 钟岱怒目而视,我观察着他的脸色,他又有点心虚起来,“看我做什么?” “怕的人是你吧,钟岱,”我说,“你没把我当人,因为我是个死人,你一边养着我,又一边打我,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脸往哪放。” 钟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说:“我要去探视陆影。” 钟岱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他打我,还把我打伤了才活该坐牢的,你还想去看他?” “是你先打我,他是帮我,”我冷冷提醒着他,用力将我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说起来,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太多了,最近很多鬼在跟着你诶。” 我故意说:“南片区来了个狐大仙,昨晚我在楼下碰见它了,它还叫我来吸食你的阳寿。” 钟岱吓得大叫,“你敢许卿挽!你要敢碰我一根头发,马上就会被符纸烧成灰!” 我本来就是吓唬他的,只冷哼一声,撞开他的肩进了看守所。 陆影是昨晚关进来的,身上还穿着那身外套,不过神情脸色看着都还可以,没有很憔悴。 他问我怎么来了,我说:“老王给我打电话,都是我不好,你要不是为了帮我,怎么会被拘留。” 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我怕这件事情影响到他的工作,但陆影只说:“不会影响的,卿挽,你别担心,待五天我就出去了。” 他又问我:“如果你真的愧疚,那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 “可不可以和钟岱分手?”陆影问。 我沉默了很久,我在想我要不要说实话,可是实话谎话都很难开口,都并不体面。 所以我一直沉默,我想陆影应该会知道我的意思。 但是陆影像是忽然学不会察言观色了似的,他竟然追问道:“可以吗,卿挽?” “我没办法离开他,”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抱歉,让你失望了,可能我就是那种很没骨气的人,我离不开他,分不了,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 我起了身,故意没去看陆影的神色,没有勇气去看。 陆影在我身后着急喊我:“卿挽!” 我脚步停顿下来,等着他继续说话。 其实我有预感,如果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或许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如果真的说了,我或许没有那个定力去拒绝。 我已经不适合再做承诺了,不可以给别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但陆影又很久没说话,我的情绪也逐渐平和下来,然后我听见陆影说:“我知道你在找江鲤死亡的真相。” “六年前她和同学在天台上发生争执,她失手将人从天台上推了下去,摔死了,之后江鲤就失踪到现在。” “她不是失踪,”我声音有点沙哑,“她已经死了。” 第15章 “我知道,”陆影声音带着些着急,“我知道你想帮面馆老板找女儿,如果我告诉你,江鲤的死亡和钟岱有关,你还想这么早离开南片区,甚至离开这个城市吗?” 我脚步一顿。 我想起那天晚上江鲤碰见钟岱,她看向钟岱的神情确实有变,像是怀恨已久。 我嗓间一阵发紧,我问:“你是故意的陆影,你想用这件事把我留下来。” “我想过很多办法把你留下来,”陆影含糊其辞,“只有这一次,是威胁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7章 讨好 陆影在拘留所待了五天,这五天我一直在招待所住着,收假之后我也没有再去茶厂上班了。 说来也奇怪,陆影那天拿过来的蜡烛竟然还在燃着,丝毫没有要灭掉的征兆,倒是很像钟岱之前请来的那十根蜡烛。 我五天没有回出租屋,钟岱一远离我就开始倒霉,他不停给我打电话,先是骂我,后来又求我。 他说他最近老丢东西,有天晚上听见窗户外面有东西在扒窗户,他开窗一看,是一只红狐狸。 “你之前不是说……”钟岱嗓子发紧,“什么狐大仙来了,难道真是这个东西?” 狐狸竟然去找钟岱了,我想了想,又问,“它没和你说话?” “它还会说话?”钟岱声音都吓尖了,“你快点回来许卿挽,你别忘了,当初道士让你跟着我保护我的,不然你就得魂飞魄散。” “你有完没完,”我摆弄着桌上的白蜡烛,“多少年了,你只会用这种话威胁我。” 但凡像陆影那样呢?我恍惚着想。 今天是陆影出来的日子,我打算去接他,于是我和他说:“我晚上和陆影一起回来。” 提到陆影钟岱就不高兴,但是他不高兴也没用,他有求于我,所以只是蛮不高兴地“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伞出了门。 我又在门外碰见了江鲤,她抱着小区楼下那只小狗鬼,她跟我说:“你知道吗卿挽,我知道这小狗是谁家的了。” “它不是流浪狗?”我问。 “不是呢,”江鲤钻进我伞下跟我一起往派出所走,边走边说,“我今早去找我妈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人在做法事,说是有户人家家里小儿子被鬼冲撞了,我看那个道士应该是个半吊子,因为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我,肯定是去骗钱的,然后那个道士和那户人家说是做了亏心事,让他们好好想想。” “然后呢?”我问。 “然后那夫妻两个就开始细数这几年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说到最后互相开始埋怨,于是大打出手,我就看见他们家大女儿在旁边站着,身后跟着那只狐狸。” 又是那只狐狸。我想,这狐狸肯定又要教唆这户人家的小姑娘去帮它做坏事了。 那天晚上连我都差点被他蛊惑。 江鲤还在说话,“我跟着那只狐狸和那个女孩去了角落里,那狐狸一问就问出来了,这女孩之前在路边捡了这只狗,狗当时快冻死了,她想救狗,就把狗带了回去,回去她爹妈不乐意,让她把狗丢出门,最后是小儿子说想养,这人家才把狗留下来的。” “小姑娘上初中住校,月假回来一看,狗被她弟弟折磨得快死了,她去找爹妈帮忙,爹妈说就是个畜生而已,等到过年就杀了吃掉,小姑娘听了怕得不行,就趁着弟弟不注意把狗放跑了,小狗刚跑上街,没想到有车来……” 江鲤说着又叹口气,我问:“所以亏心事是这只小狗?” “是啊,不过他们可能没意识到,毕竟在他们心里这小家伙儿只是个可以吃的畜生。” 我想了想,又问:“诶,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请那个道士花了多少钱啊?” “你也想请?” “不是,”我对江鲤笑笑,“了解市场价。” * 到派出所的时候,陆影正在接受警察的教育。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啊,”警察说,“你看打了人你又要赔钱又要拘留,何必逞一时之快是不是?” 陆影没反驳,“知道了,警察同志。” 他看见了我,于是从警察那拿回了自己的手表钱包和手机,向着我这边走来。 江鲤半路就离开了,警察局正道的光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红得江鲤不敢靠近。 我有身体倒是还好,不过陆影见了我却先问我:“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以为他在问那天钟岱打我的那一下,那会儿确实是疼的,不过早没感觉了,我的这具身体也留不下痕迹。 但是陆影还在问:“你后来都没来,是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有点无奈,“我只是觉得你管得太宽了。” “对不起。”他马上给我道歉。 简直就是讨好型人格的典范。 “不用和我道歉,”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陆影,我也没有骗你,我和钟岱在一起无关爱不爱,我是真的没办法离开他。” 没有钟岱,我或许早就死了,甚至没办法投胎。 等灵魂彻底消失,我就再也没有任何转生的机会,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卿挽,”陆影说,“可不可以不提钟岱?” 不提就不提吧,我也不是很想提他,我请陆影吃饭,想去去晦气,毕竟陆影是为了我才被拘留的,是我欠了他人情。 陆影也没拒绝。 不过我本来就不需要进食,所以饭菜也没怎么吃,只是翻着手边的报纸。 报纸上对于六年前的事也没有太详细的报道,只是一个悬案罢了,江鲤失踪之后,她的母亲在原来的城市里一直被人戳脊梁骨,说她是杀人犯的母亲,她受不住旁人的白眼和议论,所以才搬到这里。 来了这里,江鲤从前的同学们又是信任她的,对她母亲很是照顾。 江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认为自己给母亲丢脸了,所以才一直不肯回去,不愿意让人找到她的尸体,甚至不愿意给她母亲托个梦。 我想起江鲤那时候说起的事,我问陆影:“你们大学班里当时有个男生,江鲤是为了那个男生才动手推人的?” 陆影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说:“嗯。” “那个男生还活着吗?”我问,“他既然是当事人,那为什么不站出来帮江鲤说话呢?” “他不敢,”陆影道,“他胆子很小,否则不会被人追着欺负,也因为胆子小,他怕自己再摊上事,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被打破,所以他宁愿苟且偷生,也不会站出来主动说替人说情。” 我听得一肚子火,替江鲤感到不值当。 我说:“你知道他住哪吗?” “你要去找他?”陆影反问我,他放下筷子,却没有阻止我的意思,只是说,“我陪你一起去,等这周末。”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8章 分手了 和陆影回去的时候,我顺带去打听了一下隔壁单元儿子撞鬼的那户人家。 那小孩就十二岁,六年级,这个年纪就开始欺负小狗了,以后长大了可还了得。 我装成道行高深的大师,让江鲤和我打配合,给那夫妻俩演了个捉鬼,那小两口大吃一惊,对我毕恭毕敬,就差跪下来磕头求我帮忙驱鬼了。 他们之前给那个道士四千块,我扰乱市场价,只收了三千五。 那小孩神情消瘦,站在我面前,六年级小孩还没开始长个呢,他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样子,印堂发黑。 大概是同类之间有感应,我感觉他好像快死了。 真是奇怪,只是被鬼冲撞了而已,怎么身上都有鬼气了? 我绕着这小孩琢磨了一会儿,江鲤在我旁边说:“他家那个女儿怎么不在。” “上学去了吧。”我对着空气说。 这一家三口惊恐地看着我,我于视无睹,继续和江鲤说话:“那狗呢?” “它上不来,被困在下面了,这户人家门上贴了符。” 我又去门口转了一圈,是贴了一张驱鬼的符,但是没什么用,我和江鲤都拦不住,只能拦住那些没什么威胁的小动物的鬼魂。 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现在还在放春节假呢,初中还没开学。” 我赶紧让江鲤去找那个小女孩,扭头回来,这夫妻俩对小儿子嘘寒问暖,对大女儿却不闻不问。 这种情况这些年我在四处见过不少,最严重的应该就是钟岱家了,费尽心思生个儿子,送走女儿,结果爹妈死了,儿子在搞男人。 我本来就是单纯想赚一笔,顺带带着小狗鬼下去投胎的,对这户人家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说:“你儿子之前害死了一条狗,那小狗以为自己还没死,有时候路上碰到了就去咬他,就是这样冲撞的,那条狗在路边被大车碾死了,你们去找那条狗的尸体,找到了就给烧了埋好,请人来超度一下。” 第16章 夫妻俩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去打听那狗的下落。 我装着一口袋钱离开他们家,走的时候那个小男孩还站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皱皱眉,但没感觉到其他的异常,或许是那小孩还没缓过来。 回了家,钟岱不在,我把钱分开来藏在床垫下面和各处缝隙里,隔间的蜡烛只燃着一根,我想了想,把陆影之前拿来的蜡烛也一起放了过去,将其点燃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陆影这蜡烛,要比钟岱的还要明亮。 我的生存全靠这些蜡烛,它们浸过钟岱的心头血,只有钟岱在时才能点燃,所以我无法离开钟岱,可如果有陆影的蜡烛顶替钟岱的,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他了? 我没有心脏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我怔了一会儿,将这个念头小心藏好。 晚上陆影在家做饭,我和他气氛有点奇怪,我总是会想起那天他在招待所和我说的那些话,我感觉他话里有话,如果我当时态度不够强硬,或许他就已经说出口了。 无论他是想说什么,最终都会影响到他的人生。 在这个小城市里,同性恋就是变态,要遭人唾弃的。 我心不在焉夹着菜往嘴里塞,身边陆影还会主动给我夹,我们都没说话,这房子里只有我们,没有第三个人,就好像从来在一起的都是我们两个。 我轻轻勾起嘴角,低下头去扒饭。 又在胡思乱想了,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洗碗的时候我也在走神,走神的后果就是打碎了玻璃杯,玻璃渣子碎了满地,水也洒了我一身。 陆影听见动静就进厨房来了,我还没说话,他便抱住我的腰将我原地拔起。 我吓得惊叫一声,“陆影!”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放到厨房外,又提着扫帚进厨房收拾狼藉。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到房间换衣服,腰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抱我时的触感,都是他手臂上的肌肉,有些坚硬,也很热。 我换了身衣服出来,他已经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了,他问我:“有没有被划到?” “没有,就是浪费了一个杯子。” 出租屋里的很多家居用具都是陆影买的,我说:“我赔你钱。” “不用,一个杯子而已,”陆影语气温和,“碎碎平安。” 我脸有点热了,如果我现在有心跳的话,那一定…… 一定会很快。 扑通,扑通。 * 周二晚上,钟岱打电话喊我去陪他玩。 他这两天没发现狐大仙对他有什么威胁,就又开始早出晚归,整天在外面混日子。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看起来都有点醉了,我怕他又在外面惹祸,到时候丢脸的还是我和陆影这两个“合租室友”。 陆影在药厂加班,我给他留了言,坐公交车去了钟岱聚会的那个ktv。 ktv房间不隔音,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震得我身体都快要散架。 我皱着眉去找房间号,刚推开门,钟岱在和一个小男孩打闹。 我看见我之前给钟岱买的项链在那个男孩手上,之前钟岱明里暗里暗示了我很久,很喜欢这条项链,我和他在东北住了一段时间,冬天我去打工赚钱补贴家用,攒了很久才攒了两万块钱给他买下来,然而现在他就把这东西随便放到别人手里。 饶是我对钟岱并没有太多感情,只是单纯欣赏他的技术,但这种事情在我眼前发生,我还是有点生气。 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太好,那男孩嬉皮笑脸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有点不情不愿地用肩膀撞了一下钟岱,嘟囔着说:“嫂子来了。” 钟岱那群狐朋狗友跟着动起来,带着些看热闹般的戏谑,引着我往卡座上去,“嫂子坐这边来。” 他们给我让了座位,让我坐钟岱身边,钟岱喝醉了就开始拿自己当富二代,颐气指使地对着我说:“许卿挽,给我倒杯水。” 我没理他,还没坐下,那男生忽然一抬屁股钻过来撞了我一下,挤在我和钟岱中间坐了下去,说:“嫂子坐我旁边呗。” “别叫我嫂子。”我听得有点恶心,好像没把我当人看,只觉得我是钟岱的附属品。 我这次没坐下去了,我对钟岱说:“你让我跟鸭子坐算什么?” 那男生脸色难看起来,“你乱说什么呢?我和钟哥是兄弟。” “钟岱,”我又笑着问他,“我怎么没听说你横死的爹妈还有个种?” 钟岱脸色难看,“许卿挽你说话注意点。” “你还是注意一下你自己吧。” 我弯身从男生手里把那根项链抢回来,那男生顿时不高兴起来,“钟哥,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小气啊,我就看看你的项链而已,又不是真的要。” “看看也不行,”我攥着项链在他面前晃晃,“这是老子花钱买的,所属权在我,你要喜欢,你就让钟岱用他自己的钱给你买。” 包间里气氛凝滞了一会儿,钟岱丢了面子,不高兴了,“许卿挽,你非要拂我面子是不是?” “我真是受够了,”我打断道,“让我来找你的人是你,你和别的女人别的同性恋玩就算了,还非要叫我来恶心我?” “谁恶心你了?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不能,”我把项链塞进口袋,冷笑道,“分手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明天见! 第19章 死潭 刚走出去没多远,钟岱就乱七八糟地追了出来,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钟岱醉得都大舌头了,但还是被我那句话吓到,连连追问着,“你真要分手许卿挽?你疯了吗?离了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那也比在你身边被你不停恶心好,”我说,“人死了都不能安生,还得摊上你这种烂人。” 钟岱一听这话顿时暴怒,“许卿挽,我看你是在外面认识的人多了,心也飞了是吧!” “是又怎么?”我才不管他虚张声势,又笑着说,“不过你猜错了,我可没在外面认识别的人,我认识的都是鬼,要我把他们都带回去给你看看吗?” 钟岱吓死了,一下子松了手,结结巴巴说:“我可告诉你,你少打这些歪主意,我身上可是有护身符的,你们要是有胆就尽管来。” 我冷笑一声,也没再搭理他了,攥着那根项链上了公交车。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趟班车了,车上没什么人,只有一道飘荡的游魂。 它魂体是白色的,像一团雾,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江鲤的时候一样,它没有意识,也没有任何邪念,只是在公交车里飘着,从前面飘到后面,又从后面往前飘去。 我接到了陆影的电话,他开门见山问:“你还在钟岱那里?” “没有,在公交车上,”我没把我和钟岱已经分手的消息告诉陆影,只说,“马上就到了,还有两个站。” 陆影就说:“你在桐花路下车,我刚下班,和你一起回去。” “哦。” 挂断电话,我又看见那只鬼正扒着车窗往外看,来往的车辆和路边的树枝把它脑袋削掉一半,半晌又自己拼起来,然后又被削掉一半。 我盯着它头顶的“请勿将头、手伸出窗外”的告示牌看了一会儿,桐花路到了,我和那只鬼一起下了车,它在路边飘着,去找自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的半个头。 陆影就在路边边的长椅上坐着,他还穿着工厂的员工服,帽子拿在了手里,正坐在路边发呆。 有时候我看见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总是在出神,不笑也没有别的表情,像一汪死潭,沉默寡言到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 只有有人在的时候,他才会变成正常人。 我远远喊他,“陆影。” 他闻声便偏过脸来,看见是我,死潭才变成了活水,他站起来往我这边走,说:“你来了。” 他不想提钟岱,我也不和他提,我们两个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并肩走着,中间隔得也不远,但也没有完全贴近。 我看着他推着停在一旁的自行车,我忽然想到个冷笑话,忍不住问他,“你知不知道,晚上碰见鬼喊你的名字,你是不能回头,也不能应声的。” 陆影怔了一下,也笑起来,“听说过,还说人身上有三盏灯,回了三次头,灯灭了就会被鬼带走。” 我说:“这你也知道,你相信吗?” “不信。”陆影上了自行车,示意我坐在后座上。 我拽着他的衣摆,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了,但还是顺着风吹过来,“以前梦里听见有人叫我,我回了很多次头,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听你这语气,你还挺遗憾的?” 陆影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 今天晚上,钟岱果然没有回家。 第17章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夜不归宿了,我和陆影都已经习惯,所以他也没有多想。 和钟岱分手是我做的一个实验,我想试着离开他一段时间,和陆影在一起,用他的白蜡烛替我续命。 如果不能成功,那我再厚着脸皮回来找钟岱。 反正他自己也是个厚脸皮,我也没有脸,不怕丢。 陆影临时收到厂里的通知,周末要出差去接一个单子。 所以他在周四下午请了假,和我一起坐大巴去邻县找他们大学的那个同学。 “他叫陶峻,”陆影和我说,“大三的时候出了事,他就退学了,也没要大学的毕业证书,之后消失了很长时间,前段时间我和其他同学四处打听,才知道他在这里。” 躲回老家了。我想。 “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听说有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 具体情况都了解了之后,我就没再说话了。 到了地方,我和陆影先去定了招待所,这两天不知道怎么,这里的招待所竟然人满为患,已经定不出两间房了。 我又和他在其他地方转了一下,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卿挽,”陆影和我说,“就开一间房,我们两个睡在一起应该也行。” 我心说好像不太行。 但是也没得选,再不做决定,我俩今晚就要睡大街上了。 来的时候带的行李不多,放了包我们就动身去找陶峻。 陶峻家就住在县城边上的小村子里,他和他爷爷两个人住,我们到的时候,他不在家,他家老爷爷在床上躺着,看着已经是只进气不出气了。 我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死气。 “他快不行了。”我和陆影说,“陶峻怎么不在家里守着?” 我和他出了院子,隔壁一个大妈捧着鸡饲料出来喂鸡,看见我俩在陶峻家门外徘徊,大声对着我们吼道:“你俩找谁呢?” “陶峻。”我说。 那个大妈有点耳背,“啥!” “陶峻!”我大声回道。 “那个瓜娃子,他不在家的。”大妈摆摆手,“整天泡网吧里,他家老爷子都不管的。” 我和陆影对视一眼,真是好烦啊,帮江鲤过来找人,结果又当爹又当妈,现在还要去网吧抓失足青年。 陆影说:“要不等明天再来吧。” “算了算了。”我说,“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意外,还不如趁着夜黑风高,赶紧把人逮回来。” 于是我们又去了旁边的网吧。 这个县城比我们暂时住的那个地方还要破旧,这些网吧更是无人管理,又脏又乱。 还没进门,我就快被浓重的烟味熏死了。 陆影道:“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找他。” 我点点头,但还没有动身,陆影突然视线一凝,对着一个上厕所刚出来的人喊:“陶峻。” 那人身形消瘦,头发枯黄,鼻梁上还架着一个黑框眼镜,但是半边镜片都碎了。 听见有人喊,他便回过头来用那双麻木的双眼盯着我们两个看了一会。 反正他是不认识我的,他可能是在辨认陆影。 但我没想到,他突然指着我神色惊恐的大喊了一声:“鬼啊!” 我也跟着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依然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皮囊剥落的迹象,我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但陶峻似乎很惊慌,他撞开我的肩往外跑,陆影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臂,帮我稳住身形之后,紧跟着追了出去。 陶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鬼在追我呀,别追我了救命啊!” 但是他应该很久没有运动过了,也有些营养不良,很快就被人高马大的陆影按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0章 你死了 我气喘吁吁地跟上去,陆影正把浑身颤抖的陶峻拉起来,控制在原地。 他看见我就瞳孔涣散,我有点害怕,我怕他是不是开了什么天眼,否则怎么会这么笃定就是我死人。 “喂!”我嗓子有点发紧,只想赶紧让他忘记掉这件事,“你爷爷快不行了,你怎么不在家守着?” 陶峻说话结结巴巴的,“你说什么?” “我说,”我寻思他难道还瘦聋子不成,“你爷爷快不行了。” 陶峻脸色一变,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家奔。 我和陆影赶紧追上去。 陶峻可能很久都没运动过了,跑得歪七扭八跌跌撞撞,但还是跑得很快,我这身体真是有点跟不上的。 没跑多久我就动不了了,身体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陆影便也没有再追了,只是站住脚回过身来拉着我的手臂,低声问:“还好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陆影说:“他不会放着他爷爷不管,我记得他从小就是和他爷爷一起生活,那年大学报到也是他爷爷陪着去的。” 那他还明知他爷爷这样却放任不管,还在网吧混日子。 我不置可否,和陆影回到陶家,还没进屋,我就看见他们家院子里围着一堆村民,陶峻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哭得很伤心。 也不知道他最后赶上了没有。 陆影挤过人群进去了,我没跟着去,我在屋子外面看见了老人家的鬼魂,人刚去,鬼魂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还在院子里站着喂鸡。 院子里那一堆村民七嘴八舌说着陶峻家的事,也有人在训斥他不孝顺,我避开人群走到角落去,和那老人家说:“您好。” 老人家偏过脸来看我,面容还是慈祥的,问我:“你找谁啊?” “我找陶峻,”我说,“他在家吗?” “他不在,”老人说,“他上学去了。” 不记得真实时间,是个有执念的鬼魂。我心想,头七之后应该也不会下去的。 我放弃和老人继续交谈,也跟着挤开人群进了陶峻家。 陆影正在生硬地安慰陶峻,他真是不擅长说话,说什么生而为人必有一死,安慰地这么难听,我听得又好笑又无奈,更怕他说什么有的人生如鸿毛死如泰山的话,赶紧把他推到一边去。 “你出去,”我和陆影说,“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讲。” 陆影依然不过问我要说什么做什么,他点点头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我听见他在外面和看热闹的村民说话,问操办后事的细节。 我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陶峻身上,问:“你认识我?” 陶峻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脸色蜡黄,没有血色,嘴唇颤抖着,半晌没把话说出来。 我观察了他一下,又继续说:“你撞鬼了陶峻,不止你爷爷,你也快死了。” 陶峻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半晌,他哆哆嗦嗦哭起来,“那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你看见的那只鬼,或者说,那些鬼,你认识他们吗?” 可是陶峻哭得很伤心,像是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我实在是耐心告罄,弯身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拽过来,狠狠扇了他两耳光,“说话!” 可能是我打他这两巴掌起了作用,他怔怔地、狼狈地顶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看着我,呆呆地问:“你不是死人?” “老子数到三。”我怒极反笑,“一,二——” 陶峻终于回过神来,惊恐道:“我说我说,他们我都认识,都是那个时候死的人。” 他说着,又怕我听不懂,跟我解释道:“就是六年前,江鲤把张闽科推下楼了,他爹妈本来是要打官司的,说要让警察枪毙江鲤,开庭前江鲤就失踪不见,紧接着就是张闽科他爹妈死了,然后张闽科的那些狐朋狗友也都陆陆续续都死了,有的是意外,车祸,地震,要么就是卧轨或者上吊自杀。” “学校就不敢查这些事,别人也不敢查,那段时间谁想插手谁就会倒霉。” 竟然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我想了想,又问:“那些鬼都是张闽科的朋友?” “是,是……”陶峻哭着说,“但是……张闽科不在,他从来不来,呜呜呜呜他肯定是幕后凶手。” 我:“……” 我说:“人家说不准早投胎去了。” “呜呜……”陶峻哭得更伤心了,“他凭什么不下地狱啊。” 我简直无语得不行,我还有正事要和他说,我说:“江鲤现在也还没投胎去呢,在人间飘着,你说你要是早点出去给她做证人帮她说话就好了,她妈又何至于被人戳脊梁骨那么多年。” 话说完,陶峻更是要吓死了,“你说什么!江鲤也变成鬼了?” 他呜地一声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我赶紧两巴掌给他拍醒,“你等会儿晕,我先问你,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帮什么?” “帮江鲤说几句话,你上qq空间或者贴吧说一下当年的前因后果就行了,至于那个张什么的鬼,我帮你打了就行。” 第18章 陶峻大概是没想到我是来帮江鲤的,甚至还能帮他打鬼,他看我的目光都染上了一丝崇拜,“真的吗?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刚想说话,又起了坏心,说:“我是下面的判官啊,今天来见你的不是我的本体,我的本体是那种顶天立地的大怪物,一口一只鬼,甩着鞭子我啪一下给人鬼魂打散,啪一下——” 陶峻吓得一跳一跳的。 我还没编完,陆影站在外面敲门,说:“卿挽,要给陶爷爷办后事了。” “哦哦。”我把话头一收,乖乖地出去了。 陆影还是没有问我和他说了什么,只和我说:“隔壁那个大妈去请人过来了,先让陶峻处理自己的家事吧,我去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等过段时间我们再过来。” 我点点头说好。 不过要走之前,陶峻忽然匆匆忙忙从房子里跑出来,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就是有点窘迫地喊:“那个……大判官啊……” 我和陆影一起站住了脚,陆影似乎有点疑惑地看了看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哪想得到陶峻会把我随口编的名号挂在嘴边啊。 我轻咳一声,问:“什么事儿啊?” “我……我和你单独说。”陶峻手指都纠结地缠在一起。 于是我和陆影使了个眼色,跟着他去了旁边没人的地方。 “我敢肯定我见过你。”陶峻说,“而且是在张闽科的相机里。” “什么啊……”我将信将疑,“我又没上过你们大学。” “是真的!”他声音大了一些,像是着急想要肯定自己的记忆,“你长成这样我肯定不会记错的,就是你!他们当时为了逼我去给他们做假证,说江鲤是故意杀人,他们就把我绑起来,然后给我录像,我就看见他们相机里有一段录像。” 陶峻看起来很恐惧似的,他身体又开始颤抖,神经质地咬自己的手指,半晌才又继续说:“我当时明明看见他们把你从柜子里拖出来,然后塞进大箱子里抛尸,你那会儿看着都死了好几天了,脸都是白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1章 梦醒 我正想说他肯定是认错人了,但脑海里却忽然晃过有一天晚上江鲤和我说的话,她说她在大学班长的钱包里看见过我的照片,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当回事。 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接连两个看起来和我毫不相干的人都说见过我,甚至有理有据,难道我真的和他们认识? 可我明明十多岁的时候就死了,看样子可能还没成年,或者刚成年不久。 时间也对不上。 我没完全信,也没完全不信,我说:“我知道了,我和陆影过两天再来找你,你先处理你爷爷的后事吧。” 我回去找陆影,这次陆影问了我:“他和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种事情我不想让陆影知道,他最好永远别知道我是个死人,“就是问了点风水上的事。” 现在天也不早了,早就黑透了,这村子附近鬼鬼怪怪都冒了出来,我怕它们冲撞到陆影,想拉着陆影快点离开。 但陆影却难得这么执着地想从我这得到个答案,追问道:“只问了风水的事情吗?” “是啊。” 陆影终于没再多问。 晚上我们一起睡在招待所的双人床上,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这样睡在一起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毕竟睡在一张沙发上凑合,和平平整整睡在一张床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先洗完澡,陆影跟着进去了,我有点局促地坐在床边发呆,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我感觉我现在就像一个新婚夜等圆房的小媳妇,越来越坐立不安。 这不对的。 我拍拍脸,让我自己冷静下来。 我从背包里拿出陆影的那根蜡烛,放到角落去偷偷点燃了。 蜡烛用材里不知道还放了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便有一股很淡的熏香气,像是玫瑰的味道。 蜡烛一点燃我身体便舒适起来了,之前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心情也逐渐平复。 床那么大呢,只是暂时将就着一起睡而已,对他们直男来说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我也没必要那么反应过激。 正想着,浴室水声停了,没过多久陆影就顶着满头水汽出来,他没穿上衣,精壮的肌肉映入眼帘,我一下子呆愣在原地,眼睛都有些移不开。 偏偏陆影还没意识到他在勾引男同性恋,他站在窗台前擦头发,我很艰难地将视线收回来。 陆影身材真好,一个他看起来顶得上两个钟岱了。 我垂着眼没看他,我们两个都没说话,气氛很奇怪。 半晌,陆影先打破了沉默,“卿挽,怎么没吹头发?” “哦哦,我……”我有点心虚,“忘了。” 光顾着想陆影了。 我赶紧起身去拿房间里的吹风机,然而还没等我伸手,陆影却先一步将其拿走了,说:“我帮你吹。” “那不行的,”我被他这话惊得差点不会说话,“怎么好麻烦你做这种事。” “前几次我在家里看见你洗完澡头发总是不吹干,”陆影微微抬了手,把吹风机举到我够不着的地方,一边还在教育我说,“这里风大,还降温了,不吹干头发会头疼。” 我总是不吹干是因为我懒,嫌手酸罢了。 但是我没理拒绝,犹豫了一瞬,陆影已经掰着我坐在床上,温声说:“坐好吧,不需要你动手的。” 他给吹风机插上电,对着我的头发吹起来。 他的手指很温柔地从我的发丝穿梭过去,按揉着我的头皮。 这具身体用了十年了,年久失修,时常各处紧绷,陆影这么按一按,倒是舒服了许多。 我喟叹了一声,忍不住说:“你真适合去做按摩师。” “赚不到钱。” “我就是开个玩笑,又没真叫你去,”我笑起来,估计损他,“你真没趣。” 陆影也笑起来。 这么一打岔,我倒是没那么尴尬了,关了灯,我和陆影背对背睡着,这虽然是双人床,但实则也没那么大,我和陆影的后背都快要靠在了一起,但是留着一条缝,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都已经穿透了那薄薄一片的空气传递到我身上。 我想起上次和陆影在台球厅,他还突然喊我名字,但是我怕他说不合时宜的话,所以我没有应声。 这次,先开口的人变成了我,我喊他:“陆影,你睡了吗?” “还没有,”陆影很快应声,“怎么了,卿挽?” “哦,我就是……”我斟酌着语句,“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问了你一个问题,你给我跳话题跳走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陆影没说话了。 我又继续问:“你们大学班长是谁啊?是那个张闽科吗?” 陆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我有点不太高兴,撑起身体来凑过去看他,没想到他忽然回了身,肩撞在我的手臂上,我撑着身体那只手顿时失了力气,整个人摔在他身上。 陆影匆匆伸手抱住我。 他的身体很炽热,呼吸也是,落在我的额头发烧,湿润而麻痒。 我猛地打了个颤,从他身上爬起。 隔壁房间似乎睡了情侣,我起身的时候乱七八糟的动静和声音就透过墙壁传递过来了,我脸有点烧得慌,结结巴巴说:“算了,先睡吧。” 我又背过身躺下,背对着陆影,但是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陆影也说:“我睡不着。” 顿了顿,他又说:“卿挽,你每次和钟岱做的时候,我都这样睡不着。”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难得感到一阵羞耻涌上头脑,我咬着牙有些愠怒道:“闭嘴!” 陆影乖乖闭上了嘴。 我能感觉到他没像之前那样转过身去,还是面对着我的后背,就这样睡下了。 窗外有鬼在哭,陆影可能听不见,也可能听见了只会当成风声作祟,不会当回事。 白蜡烛的火光不招鬼,反而是防鬼的,它现在在屋子里放着,鬼怪近不了身,也伤害不了陆影。 但陆影也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才会招鬼的,要是今晚没和我待在一起,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跟着他。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不出所料的是,我果然在陆影身边就会睡着。 像个活人一样正常。 一睡着我就会做梦,其实我还挺喜欢做梦的,梦的都是那些被我忘记掉的生前往事,记忆回来的越多,我才会感觉到灵魂越完整。 我又梦到我上高中时的事情了,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还上过高中,也不完全是文盲。 我在高中住校,夏天用冷水洗澡,湿着头发坐在床上翻书。 发丝还在滴水,我这懒惰的性子肯定是从小养成的,我就是懒得擦头发,任由它滴水也不想去擦。 第19章 我看小说看得入迷,忽然一块毛巾从天而降罩在我脑袋上,我叫了一声,还没把毛巾拿下来便被人按住了。 对方揉着我的头发,把水汽全都擦走,然后问我:“怎么不擦头发。” “手酸。”我说。 那个人没有拿走我头上的毛巾,只是认真的帮我擦着头发,也不再说别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我翻了一页书,他忽然说:“你身上好凉。” “哦,洗了个冷水澡。” “洗冷水澡容易生病。” “我不想用学校的热水洗。”我把书往床头一扔,又把脑袋往后靠,“你有没有听说,之前有个同学爬上锅炉房去玩,结果掉进学校烧水的锅炉里了,那个炉子又高又大又深,都煮熟了,都没有被人发现。” 我打了个寒战,嘟囔着说:“我才不想用人肉汤洗澡呢。” 那个人在我身后轻声笑,“少听他们讲鬼故事。” 我又抓住毛巾,将它从脑袋上薅下来,回头道:“喂——” 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2章 尸体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我撑着脑袋坐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影乌鸦嘴,我头疼得厉害。 陆影不在房间里,他可能去楼下买早餐了。 于是我又躺回床上,心想可能缓一缓就好了。 又躺了半个小时,脑袋却越来越痛。 我只好费劲爬起来,但身体却咯吱咯吱地响,僵硬又无力。 我艰难地走到窗前,角落里那只白蜡烛还亮着,是已经快要烧到底。 我整个人头晕眼花,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旋转,也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就像那年刚醒过来的时候一样,像是身处一片混沌之中。 我喘息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本来想给陆影打电话,但我的手指悬在按键上空,却许久没有摁下去。 陆影不知道我死了,他也不知道我依赖着钟岱请来的那十根蜡烛而存活。 我自作主张想要试验,结果也已经告诉了我。 陆影的蜡烛确实是有用的,可惜还是太少,根本无法长久支撑我的生存所需,如果不能找到其他的蜡烛续燃,到了最后,我还是得回去找钟岱。 这让我感到一阵荒谬而烦躁。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我应该先把自己的身体处理好,否则等陆影回来他可能会被我的样子吓到。 所以我的手指偏了一下,打通了陶峻的电话。 陶峻很快接了,那边的声音有一点哆嗦,小心翼翼问我:“你……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帮我一个忙,”我的嗓子已经开始僵硬,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我跌跌撞撞往楼下走,躲进了卫生间,“你帮帮我……我在客运站的招待所,在卫生间里,你来找我,打电话给我手机里的联系人老王问他要几根白蜡烛,等寄到你那儿,你就给它点燃,在这之前如果陆影问你我在哪,你就说我提前回去了。” 蜡烛很快烧到了底,我只来得及说一句“”拜托了”,很快就没了意识。 * 周围一片黑沉,我醒的时候看不见东西,也动不了,只能听到耳边一片嗡嗡响。 虽然听觉尚在,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听清,像是被关在箱子里似的,闷闷的并不真实。 那箱子又黑又小,头顶着木板,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又晕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我听见外头有人说:“就关在这儿会出事吗?”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你要不想干,以后就别和我们玩了!” “不要不要,我就是说说……他都没动静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前两天我们过来,他都还在撞门呢。” “照我说他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打开柜子,哼,非得关上他几天,看他还敢不敢和大哥作对。” “现在放假呢,要是他家长找来了怎么办,我爹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揍我的。” “不怕,我打听过了,许卿挽他爹妈早死了,他和他小姨住在乡下,不是长假他不会回去的。” 我感觉他们好像是踹了一下包裹着我的那块木头,我身体也跟着震颤了一下,半晌,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了。 我又试着动了动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地难以动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还以为我只会单纯失去意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 可是周围的一切,感知、声音,都像是虚幻的,并不真实,我仍然是死人一个,没有任何昭示着生机的心跳。 在这个狭小的盒子里待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我像是变成了八音盒的娃娃,要是没人打开盖子拧动发条,我就会永远停止在盒子里,连着时间一起凝固。 正走着神,我听见有人在外头说话,还是闷闷的嗓音,但这次的声音,我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那人又惊又怒地大吼大叫:“你们把他关了半个月?” “我们……都忘记了,我们还以为你会来呢。” “我他妈回厂里了,你们不知道吗?快把柜子打开!” 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从外头传进来,上着的锁被拿走,狭小的柜子门被人打开,一簇天光猛地照射进来,落在我的眼睫之上。 这柜子里的一切总算重见天日,里面蜷缩着、安睡着的,是我的尸体。 第23章 木人 记忆的最后是眼前攒动的人头和尖叫,我又晕了一下,只是一下,我感觉有人在晃我的身体。 这次再睁眼,我的视线也清晰了起来。 陶峻庞大的面容映入眼帘,他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抓着我上下摇晃,一边晃一边说:“你是这个东西吗?” “我总觉得不是,可是这个小木人和你长得好像。” 我晃得想吐,真想给他一巴掌,可惜手短动不了。 但很快陶峻就把我放下了,藏进了柜子里。 说实话,我现在对柜子总有点恐惧,仿佛那时候被关在柜子里慢慢等死的感觉还弥漫在周身。 我现在或多或少也明白了,那不是做梦,那是我遗忘的生前的记忆,是我死亡的真相。 但是更多的我也想不起来了,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反而令人焦躁不安。 我动弹不得地站在柜子里,但幸好,陶峻的这个柜子是玻璃门的,不至于毫无天光,我还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陶峻还在处理他爷爷的后事,他爷爷的鬼魂在屋子里飘着,时不时想要打开柜子清理里面放着的碗筷花瓶,可惜他碰不到实物,但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自己想要做的动作。 我实在是忍不住,喊了老人一声:“爷爷。” 老人家的鬼魂听到了我的声音,含笑转过头来:“咯吱咯吱——” 他嗓子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摩擦的尖锐声音,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是我猜,他可能是问我找他什么事儿。 我现在这个身体说话也很不方便,是在用我的魂魄发声,所以活人也是听不见的。 我艰难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给你孙子托个梦,让他把我从柜子里拿出来。” 老人还是笑着的,咯吱咯吱地飘走了。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外头锣鼓喧天,今天是老人家下葬的日子。 但是他还是没有离开人间,下葬了也没什么用。 葬礼一直热闹到深夜,陶峻一身疲惫地回来,栽倒在床上便睡死了过去。 但他没睡多久,手机在一边响了好一会儿,被他暴力地忽视过去,紧接着,有人开始用力拍门。 我听见陆影的声音响起来,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冰冷,声音不高不低,但正好能叫人听见。 “陶峻,出来,否则我就踹门了。” 陶峻这会儿也睡不着了,他确实胆子小,对陆影还是有些唯唯诺诺的,不敢反抗。 他叹口气,起身出去了。 我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递进来,有点听不完整,只知道陆影问他有没有见到我。 陶峻结结巴巴说:“他说他有事,要先回去。” “他和我一起来的,这种事,他不和我说,和你说做什么?” 陆影的话不算很咄咄逼人,但我还是很心虚。 陶峻应该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很久没有再回应。 陆影又说:“你不说实话,我就报警,因为在卿挽手机上你是最后一个联系上他的人。” 我顿时大惊。 这个蠢货,他不会没把我手机一起拿走吧! 果然,我听见陶峻不停请求陆影,“你别报警我真的求你了,我真没见到他,他说他要提前回去,你要是问起来就让我这么和你说。” 那边又很久没有动静,半晌,我听见脚步声响起来,是沉稳的步子,不是陶峻。 陆影进屋子里来了。 我身体一阵紧绷,好吧,身体本来就是死的,应该是灵魂在紧绷。 第20章 我看见陆影在陶峻屋子里打量,他的视线很多次划过面前的柜子,但是幸好,他没看见我。 都怪陶峻这个笨蛋,手机也不给我一起拿走,陆影捡到我手机肯定怀疑我是意外失踪。 正走着神想着,突然“吱呀”一声,陆影打开了橱柜门。 我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一股很浓郁的线香味道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弥漫过来,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再次回到黑沉沉的世界里,听不见,也看不见。 但是灵魂却轻松了,没有了身体的束缚,我试探着迈出脚,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我看见前方有一道光门,离我近在咫尺,可我向它靠近,却又像是远在天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 我便像是跟着诱饵不断往陷阱深处走去的猎物,徒劳地追着那道光门走了很远很远,直到我听见身边有婴儿哭。 我的视线前终于出现了其他的光源,远远的,一对陌生的五十岁出头的夫妻站在视线尽头,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我往他们那边走了几步,我听见妇人说:“给孙子起名峻,高山巍峨,他以后会有出息。” 我恍惚了一下,心里却明白了,这是陶峻的爷爷奶奶。 他们怀里抱着的是刚出生不久的陶峻。 可惜陶峻没有如他奶奶所愿成为顶天立地有出息的高山,他是个怯懦的人,因为怕摊上事,他放弃了为他而见义勇为的同学,躲在乡下做缩头乌龟。 我走了会儿神,眼前画面一转,年幼的陶峻和他爷爷坐在树下晒太阳,村支书匆匆跑进来喘着气和老人家说:“老陶,你家李师傅出事了。” 老人着急跟着村支书离开,他们的声音顺着风声断断续续吹到我面前。 “小孩掉水库了,李师傅下去救人,小孩倒是救上来了,但是……” 画面又在闪回,陶峻抱着他奶奶的遗像走在队伍前面,爷爷送他去上学,从小学,送到大学。 陶峻和爷爷坐着大巴,坐了大半天到行政区的大学报道。 我算是明白了,陶峻的性子从小就是这样的,当年没人欺负他,他就是温和善良的,甚至算得上有些滥好人,这一点倒是和他那见义勇为牺牲的奶奶很像。 他上了大学,大学室友是法学系的张闽科,那个当初被江鲤推下楼的死者。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陶峻的记忆总有些模糊,像泛黄的老照片,我看不清张闽科的脸,但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我又想起陶峻之前说的,他在张闽科的照相机里见过我的录像,和我想起来的那些生前记忆有所重合,所以,杀了我的人是张闽科,我生前自然见过他。 陶峻的记忆还在继续,他第一天报到,对大学生活很是期待,他主动和张闽科打招呼,交换了名字,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张闽科和其他室友说笑时很突兀地问:“你是不是那个人?” “哪个人?” “十四年前!”陶峻激动道,“你掉进水库,有个老人救了你!” 周围说笑声戛然而止,张闽科的脸色骤变。 再之后,我听见“嘭”地一声响,我的灵魂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向下拉扯,一下子跌回了身体中。 沉重的身体裹挟着我的灵魂,我猛地睁开了眼。 转过头,陶峻正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上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本沉甸甸的相册。 原来刚刚我就是在那些照片里。 我僵着身体坐起来,突然变回人样我还有点不太适应,身体各处酸痛得厉害,我转着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过头,声音生硬地问:“看我做什么?” “我靠你吓死我了,”陶峻哆哆嗦嗦说,“你好像鬼诈尸啊,你那个木人在旁边放着好好的,突然就‘嘭’地一声变成个大活人,魂都快给我吓掉。” 【??作者有话说】 卿挽的小木人是那种很q的 明天见! 第24章 很生气 “哈哈,”我干笑两声,嗓子都是紧的,声音也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划耳膜,我生硬地说,“别害怕。” 陶峻欲哭无泪,“你别说话了,对了,你是不是见我爷了,前几天晚上他给我托梦,说是让我把你拿出来。” 老人家竟如此给力,我感动非常,先说见到了,又问:“我睡了有几天了?” “是啊。” “那……”我一想到陆影就有点心虚,没什么底气问,“陆影呢?” “哦,他啊,”陶峻提起他也有些无奈似的,唉声叹气道,“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说是没见你回南乡县,你那个前……前男友也说没见到你,还说你已经死了。” 我活动身体的动作一顿,“前男友?” “你不是有个前男友吗?我听陆影打电话的时候说的。” 我嗓子顿时一紧,之前都忘了钟岱那一茬,本来不想让陆影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的,没想到还是让陆影知道了。 但那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我抓着陶峻问:“你爷什么时候头七?” “明天。” 死人头七,家里的阴气最重,会引来很多小鬼。 到时候,张闽科那一伙儿鬼可能也会再出现。 我又问陶峻,“你知道张闽科为什么要欺负你吗?” “我……”陶峻低下头,小声嗫嚅,“我知道……他四岁贪玩去水库摸鱼,结果失足掉进去,被我奶奶救上来的,他倒是没事,可我奶奶没了,他们家里人怕担因果,也怕被人戳脊梁骨,所以赔了点钱连夜搬到其他县上去了。” “我那会儿也没忍住,在宿舍里当着其他舍友的面问了他,那些舍友听见了,对他的态度就有点奇怪,所以他就恨我吧。” 确实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但我又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是陆影,顿时便一个激灵从陶峻的床上爬起来,匆忙整理着衣服头发站到地上。 才放下手,陆影就进来了。 我和他视线对上,他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我却更加心虚,尴尬地对他笑笑,“陆影。” 他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坐到陶峻屋里那把椅子上,然后低头翻着桌上的相册。 我头皮一阵发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应该是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我站在他身边一股脑地解释,“我本来是要回南乡县的,但是我到客运站上了车才发现我手机不见了哈哈,可能是被人偷走了吧。” “在我这里。”陆影忽然说,“我偷的。” 我所有话都堵在嗓子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求助地瞥向陶峻,陶峻正事不关己地低着头玩自己衣袖上的线头。 我又只好把视线收回来,才注意到陆影正在看我。 “我——” “陶峻已经在贴吧上发了帖子,”陆影打断我说,“我也已经报了警,联系了以前的同学给江鲤做了澄清,想重新给她翻案。”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不过那年还没有监控,张闽科也已经死了,这案子不一定能有结果。” “能让她妈安心一点也好,”我说,“这些澄清也只是安慰活人的而已,江鲤都已经死了。” “还要找她的遗体。” “我会帮她找的。”我说着,又有点无奈地耸耸肩,“不过不一定能完整地把她带回去,毕竟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 再好的年华都已经变作了枯骨,零零散散流落人间。 陆影不再说话,但情绪依然低沉。 他也没再追问我这几天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过晚上跟着他回客运站招待所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他上周周末本来是要去出差的。 可按陶峻的说法,他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连工作都没顾上。 我突然感到一阵愧疚,“陆影,你这几天不会一直在这里找我吧?你不是说周末还要出差。” “卿挽,”他今天终于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嗓音还是温柔的,“钱和工作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差点想问他,那什么才重要。 可是鬼使神差的,我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我变回木人已经快一周了,一周没洗澡,我感觉浑身难受,所以进了房间就先去了浴室。 洗完我又让陆影去,陆影这次在浴室待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拿着一块熟悉的布。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惊叫道:“陆影!你洗我内裤!” 陆影一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模样,淡淡问:“不可以吗?” “肯定不可以!”我赶紧把它抢回来,“我就是暂时挂在那打算等你出来我再去洗的,你怎么能先给我洗了!” 陆影没吭声,洗都洗了,也不可能再变回原样让我自己再洗一次,我只好把它拿到阳台去晒着,陆影忽然在我背后说:“我以为你之前不让我和你亲近是因为钟岱,可是现在你和钟岱已经分手了。” 第21章 我身形微微一僵。 陆影还在说:“他不爱你,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说你们早就分手了,是你提的,我听得出来,他甚至还希望你死。”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陆影却难得咄咄逼人,他不断靠近我,将我堵在阳台。 “卿挽,既然已经不是有夫之夫,为什么还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和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到我几乎快要和他胸膛贴在一 处,但还没等到我们两个任何一方做出反应,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先响了。 我像是终于找到理由一般松了口气,说了句“我去接电话”,便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卿挽:没办法,我的内裤很曼妙,他。 明天见! 第25章 头七 陶峻这种人平时应该很少在大半夜的时候给别人打电话,所以他打进电话的时候也有些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我,“你……你睡了吗?” “还没,找我什么事?” 听到我说还没有,陶峻顿时哭丧起来,“许卿挽你能不能过来我家一下,这有只会说话的狐狸,吓死我了呜呜呜。” 我吃了一惊,“狐狸?什么颜色的狐狸?” “我不知道,”陶峻哭着说,“隔得太远了,又黑,我看不清楚,可能是橙色的吧。” 应该不是橙色的,我赶紧拿起外套往身上披,挂了电话,我才看见陆影正坐在一边看着我,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只是一直看着,像是在琢磨我在想什么。 我忽然身形一僵,想起陆影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对他笑了一下,说:“那个……陶峻找我。” “别人的事情你总是很上心,”陆影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起了身,又喊我,“卿挽。” “嗯?” “算了,”陆影也去拿自己的外套,“我陪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还在潮湿的头发,我觉得陶峻家附近真是有点阴气过重的,我不是很希望陆影去那里。 所以我拦住了他,挡在他面前,“你别去了,那地方还有点远呢,而且你头发都还在湿着。” “一会儿就干了。”陆影躲开我的阻挡,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我和他打车到村子外面,出租车司机原本不是很乐意接这单,他觉得陶家村太阴森了,在车上的时候他就一直絮絮叨叨说:“那个陶家村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感觉有鬼坐在我后车座上,我连后视镜都不敢看,就怕看见有鬼。” 然后又说:“好几次车开到陶家村外围就容易抛锚,那地方邪门的很。” 我还好奇地往窗外看了好多次,结果着一路上我都没见到什么鬼怪。 一直到要下车前,出租车司机还在说:“我现在就感觉有鬼在我车上坐着,后背凉飕飕的。” 坐在他正后方的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然后说:“对不住啊。” 确实是有鬼。 下了车,我俩就直奔陶峻家。 陶峻家里还点着灯,他家老爷子的灵堂也还在亮着,我看见老人家在灵堂前吃香火,陶峻唉声叹气地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我喊他:“陶峻。” 陶峻这才看见我们来了,连忙连滚带爬跑到我们身边,急得像是要哭了,“我真是吓死了,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敢在这呆了。” “那不行,”我赶紧按住他,“就是要待在这。” 我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陆影,又凑到陶峻耳边小声说:“你爷爷还在旁边站着呢,他心里挂着事,下不去,你得想办法帮帮他。” 陶峻怕鬼,但是不怕把他从小养到大的爷爷,他咽了咽口水,问我:“真的吗?” “我从不骗你。”我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然后我听见陆影在我身后淡淡说:“大判官。” “……” 我尴尬地拽着陶峻走远了。 陶峻还不想走,他跟我说:“我感觉站陆影旁边安全点。” “为什么?” “你看他那么高,那么大一只,肯定阳气很足吧。” 他这么一说,我也回过头去看。 陶峻说的也确实没错,在陆影这种人身边待着就是会安心很多,无关情爱,但我却不是很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总觉得听起来不是很让人爽快。 于是我和陶峻说:“其实非也,阳气足的人最最最最最……讨鬼喜欢了,否则我怎么会整天跟他待在一起呢,就是为了每天晚上趁他睡着了然后扒着他吸他阳气,一口气能吃个饱。” 陶峻吓得搓着鸡皮疙瘩原地跳脚大叫,说让我离他远一点。 骗人真好玩。 但我兴致刚起来,陆影就追上来把我们两个分开了,他问我,“陶峻找你什么事?” “哦这个,”我顺嘴撒谎道,“他爷爷今晚头七,他害怕不敢一个人过夜,所以叫我来陪他。” “是来陪人的那就去睡觉吧,”陆影说,“现在也不早了。” 陆影说话总是管用的,最起码在陶峻那是管用的,陶峻听话地上了床,他这床其实也不小,往常他总是和他爷爷睡在一起,现在他和我们两个一起睡也睡得下。 但陶峻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两侧,靠墙睡他怕墙里会爬出鬼,靠床边睡他怕床底下会爬出鬼,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要睡我和陆影中间。 我和陆影两个人都背对着他躺下,陶峻在我身后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安心多了。” 我没说话,陆影没说话。 三个人的床太拥挤,我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陶峻晚上睡觉感觉身体凉飕飕的,睁眼一看被子没盖在自己身上。 明天见! 第26章 下地狱 陶峻晚上睡得挺好。 我翻过身去的时候,看见他爷爷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正拿着蒲扇对着床上扇。 怪不得我觉得凉飕飕的。 但是陆影对此一无所知,睡在他旁边的陶峻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微微撑起身体,看了看一旁的灵堂,桌子上的白蜡烛还在亮着,那个蜡烛其实不是给老人家点的,是我让陶峻放在旁边替我点着。 现在蜡烛还在亮着。 蜡烛亮着,那我就是死蹦乱跳的健康好鬼,不需要睡觉的。 我蹑手蹑脚跨过床上那两个男的,下了床,陶峻他爷爷还是那一副乐呵呵地给孙子扇扇子的模样,这屋子里除了我,还有两个男的,一个鬼,都没有注意到我已经下了床。 我披上衣服出门去,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们家门口有些不对劲,这会出去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家房子后面密密麻麻都是鬼影。 我皱了皱眉,踩着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土坡上走,但刚走了几步,我就停了下来。 我看见山坡上的树下,蹲着那只我已经很熟悉的红狐狸。 它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知道它对我的身体很好奇,鬼魂没有实体,所以,我能附着在木人身上,像一个活人一样自由行动,这大概很让它嫉妒。 他们都想要我的身体。 包括屋后山坡上的那些鬼。 所以我没再往前靠近了,那个狐狸似乎也在怵着什么,也是远远地,尽可能地靠近,但始终离我有一定的距离。 我想起那天陆影拿在手里的白蜡烛,我想我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喂,”我对那只狐狸说,“你像这样拿走了多少人的身体?” “那不叫拿走,那是他们自愿给我的。”狐狸的嗓音尖厉。 我才不信呢,“你那是蛊惑人,你骗了别人,那就不是自愿,你这样丧尽天良的拿别人的身体,以后是会下地狱的。” 狐狸咯咯地笑了起来,“这里是中国,谁在下西方的地狱?” “……” 我开始思索怎么把这只狐狸打包送到北极去。 但狐狸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它还在继续说:“反正你也活不久了,你的这具身体寿数不过两月不到,等身体的期限到了,你就会魂飞魄散,还不如和我许个愿望,然后之后把身体给我。” 我抱着手臂看着它笑,“许什么愿望你都能答应?” 狐狸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那如果我想要……”我语调拉长,思索了一会,认认真真地说,“长生不老?得道升仙?或者让我主宰整个世界!” 狐狸:“……” 狐狸说:“讲点实在的行吗。” “所以你根本实现不了所有的愿望,”我失望地摇摇脑袋,“你虚假营销。” 狐狸顿时恼羞成怒地向我尖叫着扑来,连带着他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鬼魂也一起面目狰狞地向我这边扑。 我瞳孔微微一缩,脚下连连后退了几步,然后,我感知到了灵堂里那支白蜡烛的温度和力量,像一股很温柔的暖流,顿时便充盈在我的四肢百骸。 第22章 也是在那一瞬间,狐狸骤然惨叫一声,在我面前化作了一团雾。 首领一跑,这些聚集在一起的鬼魂便嘶声四散而开。 周围又回归到寂静,所有过重的阴气和鬼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只能听到簌簌风声。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返身回到陶峻家院子里的时候,我看见陶家老爷爷正笑呵呵握着扇子坐在院子里,身后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两个老人家的鬼影也并不是很庞大,也没有那么的凶神恶煞,他们看起来很和蔼,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能守在陶峻的院子里,护着他一夜平安。 虽然狐狸已经走了,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狐狸突然出现在这也实在是奇怪,它是灵性之物,会寻找和他有过牵连的人。 又或者说,他可能吃过和陶峻有关的人。 我思来想去,心里隐约有一个念头。 我猜,这狐狸或许曾经和张闽科做过交易。 他向狐狸许了愿望,狐狸实现了他的愿望,要向他收取报酬,所以张闽科横死了,那曾经大学里数名学生离奇死亡的原因,兴许也和这狐狸有关。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头,却和陆影的视线对上。 陆影只穿着一件坎肩背心,今晚夜色不错,月亮高悬,他的肌肉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且夺目。 每次他穿成这样,我就忍不住会把视线放在他的手臂肌肉上。 我动了动喉结,有点不太自在地偏开视线,“你怎么出来了?” “睡着觉的时候突然感觉身边少了人,所以就醒了,”陆影的声音有点沙哑,“卿挽,你也睡不着吗?” 我心想,我这和睡不着可差得远了,我根本就不用睡。 但我还是点点头,算是承认了陆影的这个说法。 陆影像是叹了口气,忽然和我说:“我也有点睡不着,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哎,那要不……”我突然心生胆怯,结结巴巴说,“要不我们把陶峻一起喊上啊。” “不要。” 陆影就说了这一个词。 生硬,又干巴。 还有点生气。 【??作者有话说】 卿挽:我靠地狱笑话 明天见! 第27章 妾堕玄海 他一生气我就不敢多说了,闷着跟他往河边走。 这河是我们路过陶家村村口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很深很湍急的河,只是一条溪。 溪边种着两排柳树,到了春天要发新芽了,郁郁青青一片,我和陆影顺着树下走,柳树是五鬼树之一,阴气重,招鬼。 那树底下好多鬼在飘着发呆,见到我和陆影,就转过脸来用眼睛看着我们。 这陆影啥也不懂,哪有大晚上往柳树边走的。 我们两个谁也没说话,我跟在他身后,掰了根柳树条拿在手里甩。 “啪”一下过去鬼被就打得原地跳脚。 我就这样一路无所事事地打着过去,陆影忽然站住了脚,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撞在他背上。 陆影拉着我的手臂说:“卿挽,走路要看路。” “知道了,”我又叹气,“干嘛这个点出来逛小河边啊,又不是高中生大晚上逃寝躲着老师在小树林早恋。” 陆影似乎在笑,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楚。 陆影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撇撇嘴没说话,不过说实话,我确实还挺喜欢的。 这里的阴气重,我的灵魂很舒服,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旁边有太多无关鬼士了,一直在看着我和陆影,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陆影还在继续说:“以前我们学校外也有一条河,旱天的时候水没那么急,有同学会下水去摸鱼,但是到雨季了,水位就会上升,平时晚上睡不着我就会去河边走走。” 听他说着,我好像也能想象到那条河的模样。 我走了会儿神,忽然跳话题道:“陆影,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 “妖怪?”陆影重复了一遍。 “对啊,就是长得像普通动物,但是它会说话,会和路人交易,然后让你用阳寿或者其他和生命有关的东西去交换。” 陆影想了想,“我在聊斋里看到过。” “啊,不是聊斋啦,我说真的。” “黄大仙那种吗?” “黄大仙是好大仙呢,我说的是不好的那种。” “卿挽,”陆影忽然很无奈地抬起手摸摸我的头,“要真有这种东西,我也是看不见的,看不见,也就不会相信。” “好吧,”我有点遗憾,“像你这样不懂得敬畏科学无法解释之物的人,就该什么时候路过大槐树,然后眼睛一闭睡过去,梦见一个貌美女鬼和你说话,说她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聂小倩?”陆影问。 “对啊,就是聂小倩,”我甩着柳条继续往前走,“她把你拉进梦里,就会和你哭着说,‘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 我声情并茂地演了一会儿,又说:“然后你就会醒过来去树下挖她的尸骨——” “不去。”陆影突然打断我。 我懵了一下,“嗯?” “不会去,”陆影说,“我不是宁采臣,不会随便在梦里梦见女鬼,也不会女鬼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更不会带着女鬼回家结婚。还有卿挽,你记岔了,聂小倩没有入梦,入梦的是杜丽娘。” 我有点尴尬地闭上了嘴,我说:“我是文盲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是文盲,”陆影又顺着我的话说,“你很聪明。” 我寻思这陆影怎么这么捧杀我。 但没等我开口,陆影又说:“我不是不信玄学,一个普通人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几十年,什么离奇的人和事都会碰见,不可能完全不信。”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只是有时候太相信这些,就会更期待奇迹的发生,期待的越多,等到失望的时候,就会越痛苦。” 我怔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很久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继续说,我们两个又恢复到沉默的状态里,周围只能听见风声,树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好半晌,我才说:“你真理性。” 要是什么时候能变成小木人吓他一下就好了,这种理性的人逗起来最有意思。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铃声在黑夜里传播得很远。 陆影便站住脚看向我。 是钟岱打来的,说起来,我都快忘了这哥们了。 每次他给我打电话都什么好事,我不知道他这次又要跟我说什么,接通了电话,我还没说话,他那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大声道:“许卿挽你在哪呢,赶紧回来,给我点钱。” “你谁?我凭什么给你钱?”我说,“现在乞丐要饭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我……你他妈的少给我装,你真想跟我分了不成?蜡烛都灭光了,你还能活几时,拿着那些钱有个屁用啊?” 我被他吼得一阵恼火,刚张了嘴,陆影却突然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在网上看见有人问,为什么柳树又会招鬼又能打鬼,然后有个网友说,柳条就像小时候爹妈打你的棍子,是爱的跳脚米线,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批注:“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身救苦。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这句话出自《聊斋志异》 第28章 人头骨 “钟岱,”陆影攥着手机走到一边,隔的距离远了,他的声音便跟着模糊了起来,我只隐约听见他说,“我和卿挽现在在陶家村。” 他应该是只说了这一句,紧接着,钟岱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陆影站在原地摆弄我的手机,微弱的手机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神情有些微妙。 “陆影,”我往他那边走,“你和钟岱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影说,“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又说已经很晚了,想回去睡觉,于是我们又并肩往陶峻家走,但我总觉得他在骗我,可惜找不到证据。 我又一晚上没睡,闭着眼睛醒到天亮,陆影昨晚说这地方不好打车,他打个电话叫朋友开车过来接我们。 结果车到村门口就抛锚了,露营就把外套脱下放在屋子里,提着工具箱,卷着衣袖出去了。 我就在陶峻家周围打转,村门口的河边柳树下,那只狐狸正在扭曲变化,逐渐化成人形。 我觉得这狐狸也挺有意思的,故事书里其他妖妖怪怪的都靠自己修炼成人形,它倒好,少走几十年弯路,要什么身体就从别人那拿。 我插着兜站在那看它,它也在看我,它大概是想对我狞笑一下,可惜失败了。 第23章 他占用的身体只有脸是清楚的,脖子以下一片模糊,也没有魂魄支撑,稍微一点动静就会散掉。 于是我看见一颗人头骨咕噜咕噜滚下来,滚进了水里。 红狐狸又蹦蹦跳跳地跳进水里,叼着那颗头骨跑远了。 我之前查过新闻,张闽科死的时候,少了脑袋。 我还是站在原地没动,风把我的风衣衣摆吹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腿。 远远的,我看见陆影正在修他朋友的车,神色冷冷淡淡的,齿间咬着一根烟。 不过他很少抽烟,所以他也没有把烟点燃。 可能是我看他看的太痴,让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所以他抬起脸来,和我对视一眼。 我没有和他打招呼,我才不想和他打招呼呢,于是我转身离开了小河边。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我看见陶奶奶正在用力地拍打她家老头。 “你看看你给你孙子养的这个窝囊劲!” “笑笑笑!还笑!你除了一天傻笑还能干个什么事?” 她把陶爷爷打得一闪一闪的,我真怕老人家的魂魄受不住,还是人道主义地去劝了两句,“奶奶,爷爷他现在还没有意识。” 陶奶奶这才收了力,她一收手,老人家又开始拿着扇子乐呵呵地给她扇风。 陶奶奶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这两天来没见到她,或许是因为去了下面,给她家老头子打点。 我心想着,那老太太也跟着说:“我在下头给他打点,都准备好了,结果他也不下来。” “他下不去,”我说,“心里还挂着事。” 挂着什么事,我隐隐约约也清楚,还是因为陶峻。 老太太叹口气,“造孽啊。” “那几个小伙子每次来,我都能看见,你说陶峻招惹他们干什么呢?早知道当初就不救那小孩了。” 我沉默着没说话。 又站了一会,我看见陆影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我赶紧趁着他还没过来,问陶奶奶,“奶奶,您知不知道那个张闽科家里是什么情况?” “那小子,他爹妈以前在外头做生意,开了个建材厂,家里挺有钱的,当初出了事之后,他爹妈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他家就生了他一个儿子,宠得不行。这孩子大了,不学无术,我听说送去他们那边的汽车厂里上学,后来又托关系送进市重点读高中,当时和他们那一堆家里有钱的小孩整天凑在一起胡作非为。” 陶奶奶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道:“说起来那几个小孩好像都死了,这几年陆陆续续看见他们都来找过我家陶峻,不过有一个好像还活着,没见过他来。” 当年那场离奇命案居然还有存活者? 我惊了一下,又问:“是谁啊?” “叫什么我也不太知道,那不是陶家村出来的,也不是这个县的,我记着是南乡县的吧,听陶峻和他爷提起来过,说是家里开了个汽车厂。” 第29章 情书 南乡县,家里开汽车厂?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名。 我又想起陆影那时候说,江鲤的死亡和钟岱有关,可我始终想不明白,钟岱甚至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他怎么会和江鲤扯上关系。 我深思着,陆影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和我说:“朋友的车修好了,走吧卿挽。” “来啦。” 我跟着他上了车,我才注意到开车的是老王。 我有些惊讶,“诶,怎么是你?” “我去南乡县谈生意,结果半夜被陆影叫来当司机,”老王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嘀咕道,“这地方阴气沉沉的。” 我没说话,只是偏头看着陆影,陆影在翻老王车上的报纸。 我知道这些事情对陆影来说只是顺手帮老同学洗清冤屈,让江鲤她妈能安度晚年而已,在他心里这件事情大概已经解决了,但对我来说,所有的事情都还没结束,甚至还在不断相互牵扯着,变成更深处的事。 我想我回去得先找江鲤说一说,最起码得把她的遗体找到,或许还得应付那只奇怪的狐狸。 长途车程要三四个小时,陆影在车上睡了一会儿,我无所事事玩手机上的埃及祖玛,玩过关之后又玩老王车垫上的线头。 走了会儿神之后,我听见陆影喊我:“卿挽,我衣袖要被你玩脱线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才看见我手里的线头早变成陆影袖子上的了,他似乎还是很困,声音有点沙哑。 我赶紧松了手,又岔开话题说:“你是不是在陶峻家睡不好?” “三个人一起睡肯定是睡不好的,”陆影叹口气,靠在椅背上说,“两个人倒是正好。” 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之前和陆影睡在一张床上的事。 陆影不会这么骚吧,难道真喜欢和我一起睡不成? 我心里有些犹疑,不过没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陆影又开始找话题说话,连带着开车的老王都跟着加进来,路上倒是有趣了不少,所以三个小时转瞬即逝,老王把我们送到出租屋楼下,陆影没跟着下车,他说他要和老王去谈生意。 我问他:“那你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说完我又感觉我这话说得有点不对,怎么好像我们已经同居了似的。 不过合租也算同居吧。 但是陆影没有反驳,反而应声说:“或许会回来,或者你想吃什么,我晚上会带回来。”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我想吃烤鸭。” “好。” 我目送着他们的车离开,又在小区楼下转了一圈,我在角落里看到了江鲤,他蹲在地上,面前站着那个隔壁楼的小女孩。 我喊她:“江鲤。” 江鲤回过头来,见是我,高兴地向我挥了挥手,“卿挽,你回来了!” 她从那个小女孩面前飘到我面前,拉着我说:“我都看到新闻了,谢谢你啊,我也没想到,死了这么多年还能翻案呢。” “只是翻案怎么够啊,”我说,“你妈妈还在找你的遗体呢。” 每次说起这个,她就满脸的不高兴,她嘟囔着道:“我是不想让你们来找我,我现在肯定特别丑,以前我就听说过会变成巨人观的。” “没有啊不会的,”我安慰道,“都六年了,你现在肯定都是白骨了。” 但是江鲤听了这个话,反而一撇嘴,呜呜咽咽地说:“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可以不说话的。” 我讪讪地闭上了嘴。 但是我也从她的话里猜到了一些,和她分开之后,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给陶峻打电话:“你们大学附近有江或者湖吗?” “有啊,有一条江。” “你去报案,江鲤当年可能是跳江自杀的。” 电话还没挂断,我打开了房门,和鬼鬼祟祟从陆影房间出来的钟岱正面对上。 我瞳孔一缩,“钟岱!你进他房间干什么!你怎么进去的?” 我视线又往下转,我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把钞票,是从陆影屋里拿出来的。 我赶紧扑过去夺,“你拿来,这是偷!” 钟岱神情慌张,但是他不想承认,反而抵着我把我推到一边,“什么偷,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陆影的?哼!” 钟岱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转而又笑起来,得意洋洋地说:“倒是你们,关系那么龌龊,他那个隔间里面全是你的照片,给你写的情书,等明天我就把这些事情贴出去,他不是读书厉害吗?不是工作好吗?我看他是同性恋这个事情爆出去,谁还敢要他!” 第30章 喜欢我 我顿时如遭雷轰,“什么?” 什么照片?什么情书? 但来不及多想了,钟岱已经甩开我的桎梏,拿着陆影的钱往外跑去。 他摔得用力,一瞬间我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下去。 我的后肩撞在桌上,钟岱这两天在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在桌上放了几根蜡烛,还是点燃的。 桌子一歪,那蜡烛顿时倾倒在我身上。 寻常的人碰到这种事情兴许只会被高温灼伤,但我现在的身体是桃木心所做成的,明火一碰,霎时间火焰蔓延,将我彻底吞噬。 那一刻我只觉身体似乎要被火焰撕裂,灵魂一阵灼痛,我几乎都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迷茫恍惚。 再之后,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同传递至我的五感,我眼前一片赤红,隐约能看见钟岱慌慌张张站在门外看我,我张了张嘴,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声惨叫是我发出的。 好痛。 是一种近乎毁灭一般的、混着死亡的恐惧和怨恨的痛楚,正在我身上灼热地烧毁一切。 我倒在地上翻滚,周围其他家具似乎都已经燃烧了起来,所以我看见钟岱也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门外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像是破了个洞,白蜡烛的火光与旁的火焰不同,那是等同于长明灯一般的存在,拥有着最澄澈的、象征着生机的力量,但我虚假的躯壳下只是一只死了十年的亡魂,离开了身体的保护,这些温暖的火,便会将死人的亡魂烧得一干二净。 第24章 我的身体坏了,所以我的魂魄被释放了出来,身体本是沉重的,而灵魂应该是轻盈的,可我的亡魂却如千金直坠,似乎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我昏昏沉沉在烈火间驻足,我想起我最后活着的那年,我因为得罪了学校里的那伙刺头小团体,他们在学校里欺辱我,说我的坏话。 陆影之前说我性子有些刚烈,倒是没说错的,我确实和陶峻不一样。 陶峻受了欺负只会忍气吞声,而我习惯现世报。 所以我被他们关在柜子里,上了锁,缩了半个月。 我身体撑不住,饿死了。 而那个带头的人,我现在也想起来了。 是钟岱。 我神情恍惚地、费力地飘到陆影的房间里。 那时候魂魄像是已经散了,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大概已经不不再是人形,但我还是打开了陆影房间的隔间。 小隔间里被陆影改造成了类似于抽屉一样的东西,第一层放着我上回来瞧见的那本厚相册,第二层是一叠厚厚的情书。 我的魂魄散了一下,连带着神志也散了一会儿,勉强恢复清醒时,我已经打开了陆影放在抽屉里的相册。 其实里面会是什么我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陆影看着我的时候已经越来越久,不是那些贪恋的、含混着不堪欲念的视线,而是温和而漫长的。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他是正常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但我看清了相册里的照片,那些泛黄的老照片里确实都是我,可是,是十几岁的我。 穿着校服的我,操场上打羽毛球的我,在学生代表大会上发言的我。 每一张都明明白白,是生前的我。 我忽然往后退了退,转眼间,灵魂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或许是忘记了谁,这是我十年前便已经知道的事实。 我知道我忘记了生前的一切,但潜意识里觉得不重要,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追溯。 可我翻开陆影抽屉里的情书,你看他这样的人真是古板,连写个情书都要一板一眼地写上题头和落款,写“卿挽,见字如晤”,写落款“陆影”。 每一封情书都是如此,每天都写,每一封都是写给我的。 他喜欢我。 他在每一封信上写—— “我喜欢你,卿挽。” 所以,那个被我忘记的人,是陆影。 第31章 陆影 我的父母是矿场的工人,我小的时候矿山发生崩塌,父母双亡,小姨就把我接到南乡县和他们一起居住。 小姨和小姨夫没有自己的子女,他们对我视如己出,想尽办法供我上学。 当年钟家在村子里建了个汽车厂,钟家就难得做了这一件好事,车厂建起来以后,村子里的很多人都有了工作,甚至还划分出了一块地来办小学。 办了小学,便顺带办了个初中。 我就在厂里上过小学,上过初中。初中我成绩好,考进了市重点。 因为离家远,不想每天抽时间来回,所以我选择了住校。 开学第一天搬行李的时候,一个先到了学校的男生看我小姨夫手不方便,于是主动帮我搬了行李。 因为住校的人不多,我们那一年的宿舍都是自己选的,我看那个男生也是独来独往,于是拉着他问:“要不我们两个一起住吧?” 他长得很高,也很帅,他比我高很多很多,我要仰着头才能和他说话。 他话也很少,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本来我还有些羡慕嫉妒,都是同龄人,怎么他长得那么快,后来他告诉我,他叫陆影,家里家境不好,小学晚了两年才读。 所以,他比我大两岁。 也有可能是因为大了两岁,他的大脑发育比我们这些小豆丁都好,成绩一骑绝尘。 我可是他的室友,近水楼台先得月,晚上我就抱着书找他,“陆影,你教我做题呗。” 陆影从来都不拒绝,他教得也很用心。 一个宿舍八个人,他太孤僻了,他只和我玩。 看在他那么认真教我的份上,我也可以一对一和他一起玩。 我还把这件事情和陆影说,陆影当时在教室里做作业,听到这句话,就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他抬笔敲了敲我的额头,“卿挽,好好写作业。” 敲得痛死了。 我揉揉脑袋,嘟囔着又坐回我自己的座位上。 这破椅子上还有钉子,把我校服裤子都勾破了。 前两天我起身急了,裤子不小心被勾了个洞,同学都指着我的屁股说笑,简直丢死人。 我针线活其实做得不太好,只胡乱缝了一下,勉强还可以穿。 做了会儿作业,陆影忽然和我说:“卿挽,你晚上回去把裤子给我,我帮你重新补一补。” “啊!”我高高兴兴地把我的校服也脱下来,塞进他怀里,“谢谢你,陆影。你再帮我补一下校服吧,你看袖口这。” 我翻着袖子给他看,“这也是被桌子上的钉子勾烂的。” 陆影说好。 小姨夫想让我毕业之后去俄罗斯的军工厂里上班,说虽然离家远,但是有出息,所以我学的是俄语。 我把俄语的卷子做了一半,同学又在外面喊我,“许卿挽!去打羽毛球啊!” “来了!” 我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起身要跑,陆影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卿挽,马上要考试了。” “这不是有你给我补课嘛,”我说,“不怕!” 我用反手拉住他,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去帮我看一下水杯。” 我现在每天中午都在操场打羽毛球,陆影怎么说也不去,我就让陆影在旁边坐着帮我看水杯。 反正陆影什么都不会拒绝我。 但是今天看到一半,他就让别人替他的班了。 我打得兴致昂扬,一转头,却见他不在原地。 回了教室我才发现,他大概是从门卫那里借了一把锤子,正在我桌前敲我课桌上的钉子。 他还把我的衣袖也缝好了,上面多了一朵红玫瑰。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女红做得这么好。 不过,为什么要在我的袖子上绣玫瑰呢? 【??作者有话说】 工作调动一下子适应不了,请假几天调整一下,周一零点准时更新 第32章 同性恋 陆影说好看,又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还好吧,”我有点不好意思了,“玫瑰花确实也挺好看的。” 但是我只见过那些求婚的人会用红玫瑰,所以有些不太习惯。 陆影晚上回去又给我补裤子,他还给我展示了一个他的新技能,折纸玫瑰。 真是神奇,那种薄薄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纸竟然能在他手下变成那么漂亮的玫瑰。 我发现他这人不经夸,说他两句好话他就骄傲,炫耀似地给我折了很多,然后都送给了我。 我把这些纸玫瑰用玻璃罐子装起来,放到了书桌边。 那个时候我才17岁,还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整个社会都没有这个概念,在大众人的认知里,男人就是应该和女人结婚的。 一直到91年年末,有一天晚上,班里的几个男生,教唆着我们一起去看露天电影。 碟片是一个同学在摊子上偷买的,找了面白墙往上投,是个警匪片喜剧,几个人都哄堂大笑,只有我越看越觉得浑身不得劲。 我片子还没看完,就被陆影抓回去了。 陆影把我按在床边写作业,我心不在焉胡乱画了两笔,还是忍不住问他:“陆影,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女人呢?” 陆影可能是没听明白:“嗯?” “就是……会不会有这么一个男的,他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 “卿挽,”陆影想了想,“你是说同性恋?” 我吓了一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 室友有几个还没回来,有一个在戴着随身听听歌。 我怕他听见陆影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扑过去捂住陆影的嘴,“你小点声,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声说呢?” 陆影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抓住了我的手腕,“他音量总是调得很高,听不见的。”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会有这种人的,从古至今都有,以前在英国同性恋是死罪,要被处以死刑,后来刑法减轻,但需要做化学阉割,一直到前些年,才将二十一岁以上的同性行为列为非罪化行为。”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只不过陆影知道的真多,竟然连这个都清楚。 我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陆影反问道。 我就撇撇嘴,和他说今晚的电影,“感觉那两个男主演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就好像看男主角和女主角在一起一样,但是这电影里面又没有女主角。” 第25章 “别想了,”陆影揉揉我的脑袋,“先写作业吧,你还小。” “你别一副你很大的样子。” “我比你大两岁。” 我理亏,没有话说了,只好又埋下头去写作业。 不过同性恋这三个字像一根针似的戳在心口,我有时候闲着总是会想起来,想同性之间为什么会有爱情,但又总是潜意识觉得,这很正常。 周末我偷偷跑去网吧上网,没和陆影说,我在论坛里看了很多别人发的帖子和问题,最后看到有人分享他和他男朋友的故事。 那些文字没那么华丽,很质朴地平铺直叙,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他过得很幸福。 我忍不住想象如果我和男人谈情说爱会是什么样子的,最开始还是假想了一个男生,后来不知道怎么,那个男生有了脸,变成了陆影。 我吓一跳,但是又觉得,如果是陆影的话似乎也还不错的,陆影这么好,我要是女生,我肯定早就追他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对这些事情都好奇的时候,班里很多同学都已经偷偷牵上了手,我其实也收到过不少情书,但是我家境不好,我得念书,不能把心思放在读书以外的地方,于是一直都没有回应。 关于同性恋这个事情,我也很快把它抛之脑后,没有再想起过了。 * 又是一个中午,我作为生活委员,一桌桌顺着给班里同学发饭票。 发到钟岱那里的时候,我刚走到下一桌,钟岱就把他同桌的饭票抢走了。 这个钟岱我最不喜欢他,他和班里有几个家里有钱的同学总是拉帮结派欺负其他人,钟岱的同桌换了无数个,每个都怨声载道,直到换到现在这个小胖子,他性子比较软,被欺负了也不敢吭气,只会自己躲着掉眼泪。 钟岱还在得意洋洋通知他的同桌:“你这么胖不吃饭也行吧,就当中午减减肥,哥是不是对你很好?” 欺负到我面前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又扭头回去一把抽了钟岱手里抢来的饭票。 钟岱顿时恶狠狠转过头看我,“干嘛?还给我!” “这又不是你的,”我把手抬高了点,居高临下看着他,“不是你的,我还什么?” “你——”钟岱蹭地站起来,他凶死了,又高,确实是长得小有姿色,难怪总在炫耀自己睡了隔壁哪个班的哪个女生。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紧接着,我被人挡在了身后。 陆影脸色淡淡,“教室里不要打架,卿挽,你发你的饭票。” 他把我抢回来的饭票拿走了,又叫走了小胖子,我发完这一组的饭票,总觉得谁在盯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一回头,钟岱正对着我比口型,说让我等着瞧。 说实话,我确实是有些担心的,这钟岱仗着家里有钱作威作福,我家里没什么背景,小姨小姨夫又不在身边,出了事情没人给我撑腰。 不过几天过去倒是没发生什么,我一直和钟岱绕道走,他对欺负我这种人没兴趣,可能当时只是想吓唬我。 我的生活依然还是一如既往,寒假马上到了,我得挑个周末去车站买车票回家过年。 小姨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了,我整天跑到班主任办公室里接,她说她要给我煮酸菜鱼,说家里和厂里其他朋友一起在外面合办了个养殖场,做了一年,效益还算不错。 往年我都是和陆影一起去车站买车票的,但是陆影今年不回家了,他说他要去外面找个工赚点兼职费。 我问:“为什么今年不回去了?” “和家里人吵架了,”陆影在收拾他的书包,又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没事的,我先陪你去车站。” “哎,那我买两张回我家的票呀,”我说,“你今年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吧,我小姨做的酸菜鱼可好吃了,车厂里方圆十里没有人敢说一句难吃的。” 【??作者有话说】 摸了会儿大扔男模终于想起来我该更新了。 明天还有哦! 第33章 钟岱 每次我要买车票,就会找班主任请个假,刚上高一的时候,因为厂里的教育资源有限,进了高中,人才济济,许多都是大城市里来的好学生,我的成绩有点跟不上,但陆影给我补课了两年,我现在也能稳定在年级前十了。 因为成绩好,所以每次找班主任请假都非常容易。 不过这次陆影没有请假,他原本就不打算去买车票的,被我中途拉了出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影才说:“我还没有去找老师请假,卿挽。” 我心里鬼点子一直往外冒,故意和他说:“那没关系啊,就逃课这一次,我也还没请呢。” “等会儿走到保安那里的时候,保安都认识我们两个的,不会卡我们,肯定会放我们出去。” 反正他拗不过我,他还是跟我一起出去了。 因为是逃课出去的,我就教唆陆影和我一起走去客运站。 一路上我絮絮叨叨地和他说我小时候的事,陆影总是话不多,但我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所以我讲得很高兴,从天上说到地下,然后又说到钟岱。 “这人可讨厌了。”我说,“他父母开了这个汽车厂,家里有钱,也仗着开了学校对村里的人算是有恩,所以他儿子在村里飞扬跋扈,以前就爱欺负人,现在上了高中还在欺负人,真是无聊。” 陆影就问我,“他以前欺负过你吗?” “那没有,”我摇摇头,又很自豪地说,“我小姨可是整个厂里出了名的护犊子,她才不管你家里有没有钱有没有势的,谁要是欺负了我,她肯定要去讨个说法。” 陆影这才笑了一下,说:“你小姨很爱你。” “哎呀,”我搓了搓我的胳膊,又去搓了一下他的,“讲这么肉麻的话干什么。” 我又继续和他往前走,我想和他说我小姨的战绩,但是陆影却忽然说:“你要离钟岱远一点,卿挽。”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还是说:“知道啦,我一直都是绕着他走的呢。” 我一直知道钟岱不能得罪,他可小心眼了,明明是他欺负人在先,但要是谁敢还手了,他就会记仇,特别不讲道理。 我就这样和陆影一边说话一边走到车站,买票的时候其实挺快的,倒是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陆影也没有说什么,平时学习那么辛苦,适当的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所以我又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纸。 “你看!”我把那两张纸放在陆影面前晃,“你看这是什么?” 陆影把它接了过去,随手翻看了两下,“从哪弄来的电影票?” “小胖子送我的,他去给隔壁班那个大美女钟峦表白,本来要送人家的,结果被拒绝了,他伤心欲绝,就送给我了。”我说得意洋洋地说,“而且我早就想带你逃课出来了,所以把两张都要来了呢。” 陆影有点无奈,“你这是蓄谋已久。” “去不去嘛?”我揪着他的袖子,突然又感觉我这动作像小媳妇,又赶紧缩回了手,“去不去去不去?” 我就知道陆影会答应我。 我和他一起去看了电影,是一部爱情电影,电影院里面都是小情侣,显得我和陆影两个男人一起去有些奇怪。 我刚进了电影院就有一点打退堂鼓了,这会让我莫名其妙的想起那天想过的有关同性恋的事。 我拽着陆影的衣摆,小声说:“我们两个来这里看电影,会不会有些格格不入啊?” 陆影倒是一脸无所谓,“没有人规定过两个男生不可以一起来看爱情电影的。” 确实是没有这个规矩,可是也没有人这么做呀! 我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陆影已经攥着电影票去检票了。 “诶……”我赶紧追上去,“等等我。” …… 爱情电影,真肉麻。 尤其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抱在一起又亲又滚的时候,我忍不住闭上了眼。 但是我身边的陆影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还在和我说:“卿挽你看,他们桌子上也有纸玫瑰。” “啊啊……”我有点不太好意思看,有点面红耳赤的。 我偏过头去,旁边坐着一对情侣,他们也在接吻。 我就只好把头偏回来,然后我才注意到,陆影一直在看着我。 我突然有点不自在起来:“你看我做什么呀?” “没有,”陆影说话有点干巴,“就是想问你……” “问我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他似乎有一点犹豫,好半天都没有说要问什么,我正想说要他不想说就别说了吧,他却又问我,“你喜欢玫瑰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这个问题感觉有一点失望。 但我想要他问我什么,我却又说不太清楚。 于是我有点傻愣愣地反问:“啊?” 第26章 “你喜欢……玫瑰吗?”他就问了我一次,还是干巴巴的。 我也干巴巴地回答:“喜欢吧……你送我的那些,我都装起来了呢,确实很漂亮哦。” 电影院里很黑,我只能看见陆影偏过头去继续看电影了,但我总觉得他似乎有点懊恼,大概是我看错了。 这个电影确实不太适合我们两个看,但我也只是想浪费一下时间,不太想回学校而已。 电影散场前,我就对这部影片没有什么兴趣了,我侧过头对陆影小声说:“我去个卫生间。” “嗯。” 我把我的书包放在他腿上,和他说:“你要保管好我的包哦,里面有我们两个回家的车票呢。” 陆影还是很听话地应声:“好。” “陆影,”走出去一段路,我又颠颠地跑回来,凑在他耳边小声地故意说,“其实我请假了。” 没等陆影有什么反应,我就奸计得逞地顺着黑漆漆的走廊往外走,心里想着陆影会不会生气。 这个电影院破破烂烂的,电影院的厕所也破破烂烂的,其实我没有什么上厕所的欲望,就是觉得在里面待着有点闷。 我去洗手池洗了个手,身后似乎走来了人,我以为是来上厕所的观众,也没太注意,只知道那个人最后走到了我旁边,在我身后一步的位置。 他站住没动了,我才有点好奇地转过头望去,看清那个人脸的时候,我简直吓了一跳。 居然是钟岱的那个小跟班张闽科。 “啊!”我叫了一声,“怎么是你啊?你干嘛站我身后,吓死人了。” 我甩甩手上的水,刚要走,张闽科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又用力拽了回去。 他力气好大,我几乎还没有反应,就已经被他拉进了厕所的隔间。 进了隔间,我才看见钟岱和他的那群走狗们居然都在。 他们把我堵在角落里,我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你……你们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去没赶上,还是超时了(哭) 明天见! 第34章 我死了 “做什么?”钟岱推开他的几个小弟,吊儿郎当地站在我面前,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待估价的商品,看得我有些不适。 “当然是教训你,”钟岱冷嗤了一声,又说,“早觉得你这人长得这副女人的样子就不对劲,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我脑子嗡地一声,竟然下意识有些慌乱和心虚,我磕磕绊绊地说:“同性恋是什么?” “我们都从你抽屉里看见了,”他一个小弟。从兜里摸出一张纸,“这是你给别的男生写的情书。” “胡说!”我有点生气了,“我根本没写过这玩意儿。” 但是下一瞬,就有人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从角落里拽到钟岱面前。 我真是要痛死了。 那个人还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来,说:“那上面都是你的字,和你自己写得一模一样,你还想抵赖?真是恶心,自己喜欢男人还不承认。” 他们还拽着我的头发,拽得很紧,我感觉我的头皮都要被撕下来了,只能顾着去抓对方的手腕,但是他们人多,他们又把我的手控制起来,甚至还有人来捂我的嘴。 我只觉得心里一阵恐惧,我早知道他们会欺负人,但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会落在我自己的头上。 陆影…… 陆影还在外面,如果他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肯定会来救我的。 于是我试图发出动静,让外面的人听见,但钟大他们似乎也怕被听到,所以他们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按着我的四肢,然后用水桶里的水泼我。 到了最后,他们竟然还想脱我的裤子。 那个张闵科教唆钟岱说:“老大,你不是刚有一个新的相机吗,拿出来给他拍着呗。” 我惊恐地呜咽着,可是无济于事,我还是被死死地按着,看着钟岱从他的背包里拿出那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崭新的相机,然后用镜头对准了我。 他们说了很多污言秽语,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听不懂,只是害怕。 我以前很少哭,也从来没有哭的那么狼狈过,然后我意识到他们正在以我的眼泪来取乐,又强忍住不敢哭了。 钟岱他有些不满地踢我:“喂,怎么不哭了,这么硬气?”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蹲下身来,将手伸进了我的裤子里,“你这下面不会跟女人一样吧,否则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他捉弄了我一会,又嘲笑我说:“你怎么没反应,是个天阉?” 我怎么可能会有反应,我简直怕得要死,脑子里乱糟糟的,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要想什么。 然后很快,有人从门外跑进来,和钟岱说:“哥,那个陆影好像也在,他在找许卿挽呢。” 钟岱好像也有点怕陆影,他脸色一变,赶紧把手从我裤子里抽出来,“不行,这地方人太多了,换个地方。” “张闵科家不是有个柴棚吗,要不去他那里?” 一群人拿定了主意,便将我用胶带捆起了手脚,又缠住了嘴,然后拖拽着把我塞进了门外三轮车的后面,又用麻袋盖住了我。 电影院已经开始散场了,人来人往的,又很嘈杂,他们没敢明目张胆地推着三轮车上路,怕被人看见起疑,于是又把三轮车藏在了角落里。 我从闹嚷嚷的人声里听到了陆影的声音,他在和别人说话。问有没有见到我。 我听见了和他对话的那个人的嗓音,是钟岱的同桌小胖子。 那个小胖子骗了陆影,他和陆影说:“学校老师找许卿挽,他就先回去了。” “啊?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是老师叫过来找许卿挽的。” 陆影很久没有说话,我像是碰到了救星,我拼命地挣扎着,呜咽着,想试图引起陆影的注意。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太吵了,他到底没有听见我的呼救,我的周围再次陷入了寂静。 在电影院和他的那一次对视,成了我们后来十年内的最后一面。 我死了。 其实刚死的时候,我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太远,那个时候,我看着钟岱惊慌失措的脸,他们以前就经常欺负人,但是闹出人命来是头一次,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每一个人都格外地惊恐。 倒是那个张闵科还算冷静,他指使钟岱说:“这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是要坐牢的,赶紧去把他的尸体丢进河里,丢一个湍急一点的河,只要找不到他的尸体,我们就没有嫌疑了。” “对对对,老张说得对,以前我们村里有人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那警察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难得没有主见的钟岱便跟着他们这么做了,他吓得要死,处理完我的尸体之后他什么都没有拿,连那个相机都不要了,连夜就退学搬了家,张闵科便将那个相机拿回了自己家。 然后成了他这一生所有恶行的罪证。 【??作者有话说】 写卿挽被霸凌这部分写得我有点怪难受的,所以还是简略了一些,不想太详细。 下一章就回现在的时间线了。 第35章 可恶 身体很轻盈,像是正漂浮在空中,脚下踩不到实地,似乎风一吹我就会被风带走。 我思绪有些混乱,只迷糊感觉到自己飘了一段路,紧接着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纠缠住了双腿,拉扯着我往下坠。 我迷迷瞪瞪垂下头去,还没等看清脚下,那阵拉力猛地加大了,嗖地一下便将我拽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的身体周围好像又被什么严丝合缝的东西给裹上了,我挣扎了一下,乱糟糟的如同一团浆糊一般的思绪却又忽然清晰了一点。 我早就死了,哪来的身体,只有魂魄。 我就说哪个人的身体能在天上飘,原来是我的魂在飘。 周围还是黑的,我想起来我失去意识前钟岱刚把我那具用作容身的、桃木心做成的身体烧毁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身体了。 那现在套在我灵魂身上的是什么? 我试图挣动了一下,但是那似乎是四肢的部位不能动,脑袋也动不了。 我只能暂时放弃,又开始想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周围没多少阴气,应该不是在阴间,难道是钟岱良心发现了又找人给我做身体了?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成年,我的人生都还没开始,就这样被锁死在了那方窄小的柜子里。 我死了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意识,但因为是枉死的,我怨气很重,一直跟着钟岱,钟岱家里建学校攒下来的福气根本经不住他那样挥霍,很快就被他消耗殆尽。 没有福气庇佑,我一直跟着他们家,虽然也没有主动做什么,但我的阴气太重,给他们家带来了无数的霉运。 第27章 钟岱的爹妈是意外横死的,之后霉运落在了钟岱脑袋上,钟岱不知道怎么终于想到了我,所以拿着最后的继续去找了个道士帮他看看。 那道士是有些道行的,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钟岱身后的我,他和钟岱说他身上担了因果,要想办法超度我,否则我会跟着他一辈子,等钟岱死了去了下面,我就会折磨他的鬼魂,让他转投胎成畜生。 钟岱当时吓死了,自然是道士说什么他就照做,但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这道士太危言耸听。 我那么天真无邪单纯善良正直大方品学兼优的好人,才懒得折磨他的鬼魂呢。 不过钟岱这人也确实是恶心了些,把我害死了,知道我是死人,竟然还敢哄着我和他做,还和他在一起十年。 虽然外头那层壳动不了,但我的灵魂还是打了个颤,像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正思索着,我忽然感觉一股很温暖的能量钻进我的身体里,似乎是想稳固我的灵魂,也像是在安抚我躁动不安的心情。 我也确实宁静了一些,然而下一瞬,我感觉整个人颠倒了一下,像是被人拿起来了似的。 不过很快我又被放平了,我终于在一片寂静里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响,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就像是刀尖刮木屑得声音,不过不是很刺耳,反而听着有些舒适。 听了一会儿,我才明显地感觉到,那动静是从我脸上冒出来的。 真奇妙。 我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但双手还是动不了,紧接着,眼睛像是被人开了一条缝,无数天光顺着缝隙溢散进来。 我闭了闭眼…… 眼睛也闭不上,可恶! 我强迎着光,然后总算看清楚了我目前的处境。 我正被人握在手里,拿着我的人不是钟岱,而是陆影。 他看起来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眼下有些乌青,不过胡须倒是打理得干干净净,虽然在我眼前他的脸大了好好好好几十倍,但看着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英俊潇洒。 好吧,也不是很潇洒,只有点沉默。 陆影的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正认真雕刻着手里木人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陆影,我心里也不是很慌乱了,反而感到一阵安心,就这么老实地待在他手里,等着他雕刻出我的五官。 他又用砂纸仔细将刻痕边缘摩擦光滑,然后将我放在了桌上。 桌上还有面圆镜子,陆影正好给我放在镜子面前,我就透过镜子看我自己现在的样子。 没想到陆影除了会缝衣服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修课桌修车,还会雕木人呢。 我直愣愣地站在镜子面前欣赏我的木头身体,雕得真完美真细节,和我本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吧? 陆影的来电铃声响了,他起身出去接电话,我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阳台边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打电话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 我又把视线收回来,放在我的身体上。 可恶的陆影,屁股倒是雕得那么圆,但为什么没给我做那个! 【??作者有话说】 卿挽:我要托梦!我要托梦!! 第36章 不要再… 陆影接了电话便出去了,周围没有了别人,只剩下我。 我站在镜子面前观察这个地方,应该是之前出租屋被烧毁了,所以陆影换了个地方住。 这里比之前那个出租屋看着更小一些,家具装置也很旧,但打理得还算干净。 陆影的外套还在沙发上放着,应该不会出去太远。 我突然有点愧疚,要是那时候没和钟岱打架就好了,我何至于变成这样,出租屋也不会烧。 那个出租屋之前一直都是陆影在付房租和水电费,钟岱总是理直气壮地说他掏不出钱,我后来赚了一点想给陆影,陆影却也不要。 现在要赔给房东,肯定也是陆影赔。 我又想起钟岱那时候还从陆影房间偷了钱,陆影这次真是冤死了。 我的灵魂唉声叹气,在镜子前站了大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跟在陆影身后往警察局飘。 陆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非常沉默,走在路上比幽魂还像幽魂,死气沉沉的。 我意识不清醒,光顾着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你真过分陆影,你为什么不给我做那个,就算我是下面那个你也不能真不把我当男人看呐。” “陆影,”他可能听不见我的声音,也看不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继续往前走着,于是我跟在他身后继续说,“陆影陆影陆影……” 还没喊两声呢,陆影忽然站住了脚,“卿挽。” 我吓了一跳,也有点清醒了,一下子没敢再继续说话。 但是陆影好像确实是不知道我在他身边的,说起来,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已经在十年前死了。 一想到他可能一无所知,我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比知道他原来一直喜欢我的时候还难受。 可是鬼魂哪里来的心脏呢? 陆影只是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就没再说话了,看着有些恍惚似的,我想他肯定是想我了,想得辗转反侧忍不住脱口而出也正常。 但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给他托梦帮我做一个。 方正都怪陆影,他要是有意识做了,哪里还需要我想方设法给他托梦呢。 陆影进了警察局,他不是被传唤来的,是来报警的。 我以为我进不去警察局呢,没想到还是跟着他进去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有点好奇地四处飘,然后听见陆影说:“我十年前来报过警,说有个男生失踪,我想请你们审一审在拘留的那个钟岱,他是绑架许卿挽的当事人,应该知道失踪人员在什么地方。” 我愣了一下。 钟岱居然被拘留了。 我又开始在警察局里找拘留的地方,可惜内部太复杂,我找不到路,只能遗憾地回到陆影身边。 陆影还在和警察说话,我猜可能是因为出租屋烧了,陆影就报了警,罪魁祸首是我和钟岱,我一个死人下落不明,肯定是钟岱担责。 钟岱这人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少不经事,家里又没钱没背景,把他想得太可怕,后来没在一起这十年才发现钟岱这人就是个草包,没本事没担当还胆子小,别人说句什么恐吓一下他就会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干净。 兴许是盘问的时候问到了什么,他说漏了嘴,让陆影猜到我失踪可能和钟岱有关了。 陆影做了登记便走了,我只好跟在他身后飘,我本来还以为陆影雕小木人是知道我需要呢,但现在看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回了住处,他把我的那个木头身体拿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我这才看见,柜子里还有很多很多废弃的小木人。 陆影坐在沙发上,他什么都没再做了,只是看着虚晃的一处发呆。 我现在没地方去,只好在他房间里到处飘,把每个房间飘了一遍,一室一厅,正好够他一个人住。 “陆影,”我忍不住说,“读高中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过,等以后有钱了要买个很大很大的房子,三室一厅,有个阳台,然后阳台上要种玫瑰。” 说完我又拍拍脑袋,“诶,这好像是我说的。” 脑袋没拍着,手从脑袋上穿出去了。 真是烦死了。 “你的那些情书肯定都烧没了,”我又说,“不过还好,烧之前我全看了一遍,你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那会儿还以为我有病,怎么只有我喜欢男人——” 话没说完,陆影忽然说:“不要再……” “嗯?”我飘到陆影面前,“你说什么啊?” “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了,”陆影轻声说,“不要再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也不要再让我……梦见他还在我面前,如果不能把他还给我,就不要让我像一个疯子一样拿着这些虚假的、不存在的声音当希望。” 陆影闭上眼,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刻刀扔到桌上,去了卧室。 我愣了一下,我忽然间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陆影肯定知道我死了。 所以他会给我拿白蜡烛,会给我拿伞,他肯定知道我死了,他或许一直都会幻听。 “可是我是真的啊,”我心里实在是难受,赶紧追过去,“陆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真的啊,我是许卿挽,不是幻听你没有幻听,是我在和你说话。” 陆影在窗边点了根烟,烟雾氤氲了他的面容,他的目光失落地看着虚空,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信。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从他窗户口飘出去了。 我得去找个厉鬼,最好是有实体会吸精气的那种,非得给陆影表演个闹鬼才行。 第37章 身体 事实上,像我们这些鬼鬼怪怪的,其实很难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会变成实体,顶多找一个阳气不太足的死物附身。 第28章 我在楼下飘了一会,我才认出来,这里是火车站附近,所以我在火车站的面馆旁还碰到了江鲤。 江鲤的母亲用粉笔在角落里画了个圈,正蹲在圆圈旁给她烧纸钱。 江鲤脸上的表情肉疼得不行,因为她的鬼魂还在阳间,烧到下面的东西送不到她手里,只能是白费力气。 我就喊她:“江鲤!” 江鲤猛地回过头来,“许卿挽,我的天啊,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你的身体呢?” 她咋咋呼呼地说完,然后又自己补充上,“我知道了,你那个男朋友,哦不对,是前男友,我听说他放火把你们和陆影合租的那个屋子烧了,听说是图钱,好像偷了陆影好多好多钱呢。” “陆影当时都疯了,到处找你,还把那个你前男友狠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陆影虽然话不多,但是平时人都温温柔柔的,哪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呀。” 我忽然嗓子有些干涩,竟然说不出话。 我有想过陆影会生气,上一次和他不告而别的时候,他找到陶峻时脾气就很不对劲,可除了这两次,我从电影院失踪的那一天之后,他又在想什么呢? 那个时候,他应该连发泄的对象都没有吧?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空荡荡的魂体竟然又开始四分五裂般地阵痛。 我声音有许卿挽点沙哑,喃喃地问道:“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找我吗?” “是呀,警察最近在打捞我的尸体,他也在帮忙。然后我妈听说他的出租屋被烧了,就把认识的人介绍的房子推给了他,让他暂时住一下,最近我就看着他一直在派出所和出租屋两头转悠,也不去上班。” 我想起他屋子里那满满当当的小木人,又问江鲤:“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会做小木人吗?” “小木人?”江鲤有点疑惑,他其实记性也不太好,但是还是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一拍脑袋说,“依稀记得好像是整天抱着个什么东西在做吧,不过他手工做得挺多的,那会班里就数他最奇葩,长得帅又优秀,结果呢?活动不参加,联谊也不去,也不谈恋爱,当然也没有人敢追他,反正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做手工,要么就是出去实习。” 居然没有人敢追陆影,这简直太荒谬了,陆影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可是收到过很多情书的,全堆在抽屉里,我都看见了。 “怎么可能没有人敢追他呀?”我忍不住说。 “真的没有,”江鲤见我不信,她还急色了起来,“他一上大学就向全世界的人出柜了,谁还敢追他呀?” 我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顿时懵在了原地,“啊?” “哎呀!”江鲤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拍掌心,“我知道了,他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他一上大学就出柜了,所以你是他的初恋,你死了以后他守寡至今,洁身自好,忠贞不二矢志不渝,简直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 我听不下去了,赶紧飘走了。 没过多久,我又飘了回来,还有正事要问江鲤:“你最近有见到过一只狐狸吗?” “狐狸?” “嗯,一只红色的狐狸。” 我现在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张闵科那个人就算他是天生的杀人犯,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这么淡定,还一直在背后教唆他人去做坏事,却哄得钟岱以为自己是大哥大。 新闻上说张闵科死的时候少了脑袋,只是从楼上摔下去,应该不至于把脑袋甩飞,我想,或许他早就见过那只狐狸了,和那只狐狸做了交易。 “有!”江鲤道,“你要不说我都忘了,你还记得你上次招摇撞骗的那户人家吗?” “我那不是招摇撞骗。”我解释。 “哎呀管他的,反正你也骗到钱了,不重要,我是想说那户人家似乎出事了,前段时间我往那过的时候碰到了他家小儿子,阴气森森的,感觉不像活人,但是我又找不到证据,我觉得奇怪,就跟了他一段路,然后我看见他在角落里变成了一只狐狸,但脑袋还是那个男孩的脑袋,那只狐狸就叼着脑袋跑远了,看着真是诡异。” 江鲤说着还打了个寒战,像是自己一个鬼魂也能有鸡皮疙瘩似的。 我犹豫了一下,原本想着先想个办法联系上陆影的,但又担心那狐狸做坏事,一时间不知道我应该先做什么。 江鲤像是知道我的疑虑,她倒是还来安慰我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不用太担心,那个狐狸我看最近一直在那户人家周围打转,或许暂时没想过要离开。” 顿了顿,江鲤又问我,“许卿挽,你和那狐狸有仇吗?为什么感觉总是在针对你。” “应该是想要我的身体,”我说,“上回我和陆影去陶家村找陶峻的时候我就碰见了它,它想要我的身体,说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 但是这狐狸也不是万能的,也并非所有愿望都能实现,所以被我拆穿之后恼羞成怒,还想强夺。 “那你现在也没有身体了,”江鲤说,“它会不会去找当时帮你做身体的人?”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如果江鲤说的是真的,那我后来用以附身的木人很有可能是陆影做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功劳被钟岱抢走了,但拥有这个技能的人只有陆影是事实。 “遭了遭了,”我赶紧往陆影家飘,“那只狐狸会不会去找陆影做交易!” “等等许卿挽,你现在去找陆影也没办法和他正常交流,”江鲤又叫住我,“我认识一个道士,是我妈叫来给我超度的,他能看见我肯定也能看见你,你不是说陆影做了很多木人吗?你去拿一个看起来最完整的,我们去问问那个道士能不能让你暂时用一用,然后再去找陆影。” 看我一着急,都把这事情给忘了,但是…… 但是陆影做的最完整的那个小木人…… 他没有命根子啊! 我闭了闭眼,还是下定了决心。 为了陆影我牺牲了太多。 * 已经是夏天了,南乡县的天气逐渐开始闷热起来,现在是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整个县城里都一片闷热,哪怕我只是魂魄都觉得实在是热得不行,像是要喘不上气似的。 路上碰见了其他的鬼魂,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没意识的都焉了吧唧地躲在阴凉处飘着,大部分都塞在电影院附近。 江鲤找的这个道士大隐隐于市,就住在电影院楼上的居民区。 他倒是大方,也没问我们要钱,愿意免费帮我这个忙。 江鲤有点不好意思,还坚持说应该给,我看那道士都快给江鲤磕头了。 “真不用真不用,”道士擦着满头冷汗说,“冥币啥的我也用不了,你们留着去了阴间之后自己用就成哈。” 江鲤有些遗憾地说:“好吧好吧。” 我没理会他们的话题,道士在给我的身体泡符水,我趴在窗边往外看,电影院门口已经聚集许多鬼魂了,乌泱泱一团,也不敢想象那里阴气有多重。 我走了会儿神,忽然听见道士说:“今天天太闷热了,等会儿或许会下大雨。” 他把小木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净,然后放在桌上说:“来吧,想象这是你的身体,你可以用它正常地行走,奔跑,像正常人一样活动。”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我往那木人中扑。 被裹挟的感觉再次浮现,身体变得沉重,不再轻盈,但却是叫人安心的踏实。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面 第38章 亲吻我 这天气到了太阳彻底落山之后便更热了,像是变成了庞大的无边界的熔炉,要把其中所有的一切都融化。 那个道士大哥帮鬼帮到底,问我要去哪,可以顺道带我一路。 于是我就坐着他的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给我送到火车站附近。 车刚停下,天边忽然晃过一道明亮的电光,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照亮。 紧接着雷声轰然落下,震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颤抖。 道士怪叫了一声,“哦呦,要下雨了,我找个地方躲躲,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谢了。”我对他摆摆手,匆匆往陆影家那边赶去。 还没走出去多远,倾盆大雨瓢泼而至,瞬间就把我淋成了落汤鸡。 街上人来人往都在闹着要去找地方躲雨,挤得我险些摔倒。 这身体到底还是不是最合适的,动起来总是僵硬,我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费劲地往前挪动,好不容易才找到街边的商铺,便顺着往商铺的招牌下躲着雨走。 但躲不躲也没什么用了,我衣衫都已经湿透了。 这衣服还是道士借给我的,到时候还得洗干净还给他。 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继续往前走。 陆影现在住的这个出租屋位置很偏,大概是自建房,周围环境也很一般。 第29章 居民楼出来的走道里被人堆满了纸箱子,估计还有人在外面捡塑料瓶,都用蛇皮袋装起来放在箱子里,把路都堵上了。 污脏又杂乱。 我有些嫌弃地垫着脚往里走,心里又有点心疼陆影。 之前的那个出租屋可比现在这个好多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区房,地段也好。 要不是钟岱,陆影哪会退而求其次住在这种地方啊,真该让钟岱赔个倾家荡产。 好吧,他家好像早倾家荡产了。 我腹诽着进了楼道,站在陆影家门外敲门,一边敲我还一边喊,“陆影快开门,我来找你索命了。” 敲了一会儿没见反应,我以为陆影真把我当索命的了,又想贴到门上听听动静。 但刚弯过身去,面前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我身体一下失去了依靠,顿时往前栽去。 不过好在陆影眼疾手快,他伸手抱住了我,没让我摔到地上。 他就抱了我一下,很快就把我放稳了,没再碰我。 我撑着玄关处的墙,弯身拧着裤脚上的水,很是自来熟地说:“你这有我能穿的衣服吗?我衣服都湿透了。” 陆影半晌没动静,我这才抬起眼去看他。 他在看我。 像个望夫石似的。 “喂!”我伸手在他面前晃晃,“陆影你脸有点红。” 我往他面前走近了一点,我才闻到他身上有酒气,肯定喝了不少。 “借酒消愁啊,”我嘟囔了一声,把脚上湿透的鞋子袜子都踢掉了,光着脚踩在他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地板上,“靠醉鬼是靠不住的,别怪我去翻你衣柜。” 我打算绕过醉鬼,但是陆影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又把我拉回了玄关,把我堵在角落里。 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已经倾身贴着我的面颊吻了一下。 哇塞真是青涩得不行,多大人了亲人还只会亲脸颊,真是好纯情。 我刚想说话调侃他两句,陆影却又偏了偏脸,吻住了我的唇瓣。 一瞬间,我忽然也失去了身体的行动能力,只是傻愣愣地站着,由着他这样亲吻。 “卿挽……”陆影轻声又含糊地喊我,“卿挽。” 他只喊我的名字,似乎醉得不清,别的话也不会说了,只是后来又叹了口气。 他就是浅尝辄止,很快就直起身来,还给我道歉,说:“对不起。” 我忽然感觉心里挺没滋味的。 爱我的人是他,想和我在一起的也是他,他却连亲一下自己喜欢的人都瞻前顾后,怕让我不高兴,只能借着酒精上头的冲动做这么一次。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在陆影摸出一朵纸玫瑰递给我的时候,我避开了那朵漂亮的纸玫瑰,反客为主微微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像陆影这种从来没开过荤,还见过老婆和别人那啥的人,轮到他的时候最凶了() 第39章 我爱玫瑰,也爱你 陆影呆住了,他看着我的视线都在颤抖,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仰着下巴看着他,问:“怎么了,我就亲你一下,你这什么反应?不高兴?” “不……不是……”陆影难得说话有些结巴,他这会倒是看起来像酒醒了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没有醒,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我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是有点想退缩,所以忽然起了坏心思。 我又追着几步凑到他面前,故意问他:“你躲着我干什么呢?” “卿挽我……”陆影没看我,他大概还是有点头晕,所以晃了晃脑袋,“我有点醉了。” 顿了顿,他又问我,“你是真的吗?” 怎么这话说的这么可怜? 我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面庞,刚想说话,陆影忽然又自言自语起来,“我知道是假的,所以别再耍我了。” 我心里的怜惜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反而一肚子窝火,忍不住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你是傻子吗?你就不知道捏一下我的脸,啊我倒是想起来了,差点忘了正事。” 我怒火中烧,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命根子卸了?” 陆影大概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什么?” 我也顾不上衣服还是湿的了,更顾不上是否会把陆影的衣衫弄湿,反正陆影喝了酒满身都是酒味,等会儿睡前也是要洗澡的。 于是我抓住了陆影的手,他被我推着靠近了沙发,腿弯碰在沙发边缘,他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这样摔坐下去。 我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一边拉着他的手往我身下摸,“你自己看,这像话吗?” 陆影似乎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平时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踩了蛇一样顿时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他与我对视了许久,半晌才支支吾吾说:“卿挽,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我察觉到他想跑,赶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又跨坐在他身上,防止他逃跑,我捧着他的面颊逼迫他看我,喋喋不休地问道,“什么是不对的?是和我亲密是不对的,还是喜欢我是不对的。” “陆影,”我知道他现在醉着,脑子可能不清醒,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出来,但我还是问,“如果你觉得爱上一个男人是不对的,你不想做这样‘不正常’‘不正确’的人,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以后我会离开你,不和你沾染任何的关系,你也可以把你刚上大学时一时冲动说的话收回——”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影忽然急切地捂住了我的嘴,他急急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才茫然般轻声问我,“卿挽,你是卿挽……” 他慢慢抬起手,抱住了我的腰,让我靠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根本无法察觉到我的衣衫都是潮湿的,只是埋首在我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说以前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小木人,也没想到有一个会弄丢,那是他做出来最像我的一个。 “以前没有留下太多照片,”陆影小声说,“时间久了,照片都开始老化模糊,你的样子也模糊了,我能做出那一个很不容易,结果搬了家,它不见了。” “后来呢?”我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陶峻家里我看见了它,然后我才意识到为什么你可以正常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我懵了一下,“我附身的小木人是你做的,不是钟岱做的?” 可是让我维持了十年如正常人一般的生机的白蜡烛是钟岱从算命的那里拿到的,听说还浸润过他的心头血。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钟岱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为了我去放什么心头血,只怕是一丁点苦都不想受才对。 我顿时感到一阵愤怒,但陆影却又把我抱紧了一些,我的怒火顿时偃旗息鼓,坐在他的腿上由着他抱着我。 他的身体真是很温暖,又宽厚,像是避风港一般,我被他抱着,只觉得心里很安心,哪怕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住太久,或许我能在他面前出现的视线也有限,但我还是很安心。 陆影继续道:“以前我找警察,找影院周围的路人,你小姨走投无路去找了道士,道士说你已经……已经没了,但是我不相信,后来实在是没办法,有一天我也去找了他,他说你的鬼魂还没下去,下面名册上找不到你的名字,所以我才想会不会能有什么办法让我看到你。” 所以,蜡烛是他点的,木人是他做的,和钟岱没什么关系,是钟岱挤占了陆影的功劳,然后把我私占了十年,不过钟岱大概不知道陆影在背后做了这些,或许和那个道士有关。 “我想是不是可以再做一个木人,你就能回来,但是这些天我做了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有用的,我还以为……”陆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他哭了,我赶紧扒着他的脸想看看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让人遗憾,他没哭,只是说,“我以为这一次彻底见不到你了。” “卿挽,”他靠在我的肩上,轻声问我,“你喜欢……玫瑰吗?” 还是和十年前在电影院的时候问我的话一样,可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青涩的、不懂他话里有话的十七岁的少年,我能听明白他到底想问我,在顾虑什么。 我从他手里接过纸玫瑰,倾身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喜欢。” “我爱玫瑰,也爱你。” 第40章 好大 浴室很小,也很窄,总觉得放下两个人很费劲。 我和陆影塞在浴室里,他只能抱着我,本来想脱我的衣服,但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下面现在的样子,只能抓着罪魁祸首的手说:“你不准碰。” 浴室温度一起来,陆影似乎酒精上头醉得更厉害了,他含糊着,又像是很委屈似的,“可是,钟岱都有碰过你,碰过你的所有。” 第30章 好吧,我也说不清楚他这是委屈还是不高兴,反正语气很奇怪,又继续说:“我已经不止一次听见你们在隔壁房间里做,你总是很刻意地不想让我听见,但我每一次都听得很清楚,每一次都——” 死人也是要脸的,我臊得慌,赶紧伸手捂住了陆影的嘴,“你够了,少说这种话,不让你摸是因为我现在身体少了点零件,太奇怪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做个完整的让我上身再说。” 陆影好骚,他不说话,他亲我的手掌心。 我给了他一巴掌,把我的手抽出来,又往下面摸索去。 “陆影……”他亲我的嘴,捧着我的脸亲,我眼睛都睁不开,呼吸也有点做不到,说话也含含糊糊,“陆影我靠……好大……” 怎么比钟岱的大那么多! 这要是往其他地方进,我这假身体肯定要坏的。 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陆影吻得很动情,我感觉我的情绪也被他调动了起来,我闭着眼继续,我能听见陆影的呼吸正随着我的动作越来越粗重,他撕咬我,但是又很温柔,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十年前隐隐约约喜欢过的人,现在正在亲吻我,在因为我而产生生理和情绪上的波动。 实在是让人有些…… 欲罢不能。 我和他在浴室费力地洗完了澡,反正是洗了的,沐浴露洗发水都用了,但洗得干不干净另说,最后又纠缠着离开浴室,撞进了卧室。 他把我按在墙上亲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快要断气他才把我松开,我仰着下巴想喘口气,这人却像是第一次开荤似的,又来咬我的喉结。 真可怕。 我揪着他的头发说:“你少这样咬我,真是处男,没轻没重的。” 陆影不喜欢我说他是处男,他可能是不高兴我有过前任,他意见很大,但是又不说,光欺负我来了,巴不得在我身上全留下他的印记。 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和他睡一次试试,但是他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一次陆影没去接,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再去管,电话响了一会儿就挂断了,但很快又响了起来。 铃声真的很破坏气氛,我实在是没了兴致,只能把他推开,说:“你去接电话,或者把手机关机。” 陆影直起身来,他脸色有些红,眼中满是不悦,还有些醉意。 他一生气就这样摆脸色,看起来很有杀伤力。 陆影去接了电话,他站在窗边,都是电话那边的人在说话,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脸色越来越黑,但视线也清明了些。 我心里忽地有些不安,我将衣衫裤子套上,往他那边走,“谁的电话啊?” “钟岱,”陆影开了口,却是在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你这样威逼利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他挂了电话,和我说:“钟岱被人放出来了,他说只要我和他做个交易,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否则会让我后悔。” “做交易?”我皱了皱眉,钟岱这种人能做什么正经事,“他是钟岱吗?还是什么奇怪的狐狸?” “狐狸?” 我意识到陆影似乎还不知道狐狸的事,我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和他解释道:“你还记得张闽科吗?他以前教唆钟岱霸凌我,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做似的,因果全让钟岱一个人担了,我这段时间想了想,他当时才十七岁,他看见我死了之后还那么坦荡,和他们那些狐朋狗友都不一样,就好像他比别人都成熟似的,但意外导致我死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杀人,不应该这么冷静才对。” 陆影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真是他们害死了你?” 我有点无语,“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别总是把话题跳开,我的事情之后再说,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只红狐狸,它会和人们做交易,实现对方的一个愿望,但是需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交换。” “它已经拿到了张闽科的头颅,这个应该就是它要的报酬,但是因为身体它拿不走,只能拿走头颅,所以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人形,到点了就会变回狐狸。” “像画皮鬼,”陆影说,“你是觉得,刚才打电话的这个不是钟岱,而是和钟岱做了交易的狐狸?” “去探一探就知道了,”我说,“我着急用这个身体回来找你就是担心你会被蛊惑,万一你实在想我想得辗转反侧痛苦欲绝,非要和它做交易怎么办,它就是口嗨,它什么愿望都实现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的?”陆影问我。 “因为它之前也来找过我啊,它是想要一具完整的身体,所以看见我能像现在这样‘活着’,能被看见,能短暂走在阳光下,他想要我的身体,然后我就问他,如果我想要主宰全世界呢,它做不到,所以它气急败坏想生夺。” 我的视线在房间内打转,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那一排白蜡烛,我指着蜡烛继续说:“还好你带的蜡烛有用,它不敢靠近这个。” “那是我用心头血浸泡过的蜡烛,”陆影说,“我十年前去给你求平安,道士说你已经死了,求平安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给你点长明灯,然后保住你的灵魂。” 我愣了一下。 陆影的心头血? 难怪钟岱的那些蜡烛会慢慢没有用处,原来是那个东西根本和钟岱没有关系。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又想起来我没有心脏。 我拍拍我空荡荡的胸腔,勉强笑了一下,说:“好吧,原来是这样。” 真是…… 让人难受。 我刻意地想要将这件事情暂时翻过去,我主动转了话题问:“‘钟岱’是不是约你见面了?” “嗯。” 我想了想,说:“那让他先等着吧,先睡一觉,我们明天再去找他,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我知道陆影还醉着呢,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外头还在下雨,要是出了门也不方便。 陆影当然是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情事被打断,他有点不开心,却也没有心思再做了,我们两个一起躺在床上,我不需要睡觉,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身边陆影的呼吸还在平稳,我知道他也没睡着,大概还在念着那件事呢,我只好安慰他说:“我现在这个身体也不好用,动一下就要散架的,等什么时候换了新的,我俩关了灯关了手机锁上门和窗户好好做怎么样?” “卿挽。”陆影声音有些闷,他翻过身抱着我,将脑袋埋进我的颈窝,却也不再说话了。 * 我睡了个好觉。 睡醒的时候我还恍惚了一下,有可能是因为附身的小木人是陆影做的,在他身边总是能睡着,不过这次没再梦到以前的事了,一夜无梦睡到醒,陆影正在厨房做早饭。 我摆摆手说:“我不吃了,我现在少个排泄通道。” “抱歉卿挽,”陆影道,“等我有时间会给你做个更好的。” “嗯嗯嗯嗯。”我推着他坐在餐桌边,“你快吃你的吧,反正我很多东西也吃不出味道,味同嚼蜡,没意思。” “我做的也没味道吗?” “你做的有,”我撑着下巴说,“要不是对你知根知底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故意的了。” 陆影不知道从我的话里想到了什么,他的耳垂忽然红了许多。 “喂陆影,”我提醒他,“你是好学生,少在脑子里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陆影听话地说,“好。” 陪陆影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出门去找钟岱。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今早却还是出了太阳,现在是清晨,阳光还不热,但陆影还是帮我拿了伞。 我和他并肩走在路上,我问:“钟岱怎么被人放出来的,真奇怪。” “是房东放的,房东忽然谅解了钟岱损毁房屋的行为,他就被放出来了。” “哼,肯定是钟岱许的愿,这个蠢货,许愿也不知道许个大的。” 第41章 和我走 钟岱约陆影在电影院门口见面,电影院附近阴气重,我想或许那只狐狸也是需要阴气才能维持力量,更何况,它还需要利用死人的身体,死人的身体和魂魄在人间维系不了多久,要是没有足够的阴气,长时间暴露在阳气当中,很容易腐朽坏掉。 我其实并不希望陆影经常出现在阴气重的地方,他确实身体很好,但身体好也是会倒霉的,我甚至怀疑出租屋被烧也是因为他长时间接触我,所以才会这么倒霉地失去住所,我欲言又止地走在陆影身边,陆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问我:“你是不想让我去见钟岱?” “是啊,”我说,“本来那只狐狸的存在就很奇怪,它肯定会喜欢你这样健康的身体,万一什么时候蛊惑了你怎么办?更何况,就算钟岱和那只狐狸没关系,我也不想让他和你有什么太多的牵扯。” 陆影不知道想哪去了,他居然问我,“你不想让前任和我见面?” 第31章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赶紧呼了他一巴掌,“这话说得我好像在背着你偷情似的,你少一天到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怕他想些阴招对付你,你都不知道,上高中那会儿他最讨厌你了,我之前一直听小胖子说,他总是在说你坏话,说你是个滥好人,每次都坏他的好事。” “小胖子之前帮着钟岱骗了你,”陆影忽然打断道,“他后来和我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是钟岱他们逼他的,他怕被打才答应了骗你去电影院。” 我一时间没太明白陆影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觉得,我还把小胖子当同学朋友,对他还有情感。 “都过去了,”我说,“他欲求自保,牺牲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同学,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人本就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但是你死了,”陆影说,“他为了自保做出了选择,选择的后果是担上了一条无辜的人命,他又来请求我,去请求你小姨原谅他……”顿了顿,陆影又继续道,“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找的你小姨吗?你小姨每天想起你就以泪洗面,没过两年确诊了乳腺癌,去世之前,他才良心发现去你小姨病床前说的这些。” 我喉间微微发紧,“他怎么可以那个时候去和我小姨说这些事!” “蠢人若是一辈子都愚钝也无伤大雅,可伤及了他人,又怎么能抽身而出,把自己摘出去摘干净。” 陆影话音停顿了一下,忽然又和我道歉,“抱歉卿挽,我知道你很大度很乐观,那些过去的事情对你来说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你只会去接受,去遗忘,却不会一直挂在心上,这次是我有些情绪过激。” “你和我道歉做什么?” 我觉得陆影这人也是有些奇怪的,他好像总是把我放在所有事情之前,也难怪这些年活得并不快乐,还在想着寻找我,替我摆平所有的事情。 但人生是我自己的事,生死也是,陆影爱我,却没办法替我承担我要经受的一切,我也不需要他来替我伤心难过。 我能感觉到他情绪不佳,从我回到他身边时起,他的状态向来这样,总是沉默的,像死潭一般深陷在过去一时不察的疏漏当中,那些从前的记忆和认识的人,都已经变成了他惩戒自己的工具。 我忽然觉得那一把火烧掉了他的情书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已经死了,又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不会一直在人间游荡,时间到了我就该离开,去下面或者去投胎,陆影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要往前走。 “你得往前看,”我伸出手去,拉住了陆影的手,“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呢,别总是想着从前的人了,这次见了钟岱,和他撇清关系之后,就离开这里吧。” “那你呢?”陆影问我,“你和我走吗?” “是啊是啊,我肯定跟你走,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收留我呢,”我半真半假地说,又贴过去抱着他的手臂,“好了好了,别丧着个脸,你总是跳我话题,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钟岱对你称兄道弟,但他可讨厌你了,你可得小心一点。” * 电影院门口还是缩着一大堆白花花的鬼影。 今天天实在热得厉害,走到电影院门口时我已经像是脱了水的花,整个人瘫在陆影背上。 虽然身体很累,但我还是指着那一大堆鬼影和陆影说悄悄话,“你肯定看不见,那全是鬼,全都缩在一起呢。” “这里阴气重?” “是啊,”我故意危言耸听,“就是阴气很重,不管有没有意识,鬼魂们都很喜欢来这里面晃悠一下呢,有时候小情侣在电影院里亲嘴儿,旁边说不准还有很多鬼围着看热闹。” 陆影像是终于被我逗笑了,我感觉他的后背轻轻震了一下,于是我又说:“你看呢,现在都有很多鬼在看我们,他们肯定在好奇,为什么这俩男的这么亲密。” 话音刚落我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赶紧拍着他的肩说:“糟了糟了你快给我放下来,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陆影顺从地将我放到地上,我抢过伞和他拉开了距离,正想问钟岱在什么地方,却突然感觉有人在看我。 我回过头去,只看见一旁的榕树下,钟岱正直愣愣站着,面带死气神情僵硬,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和他视线交融的一瞬间,我看见他慢慢扯开嘴角,对着我生硬地笑了一下,他嘴角裂得很开,笑容实在是诡异,饶是我是个死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我匆忙喊了陆影一声,“他在那里——” 还没往钟岱那走,我看见他比着口型说:“你们会倒霉的。” 紧接着,无数干哑尖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听见狐狸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我耳边,幸灾乐祸一般说:“你不给我身体怎么办啊许卿挽,我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陆影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他往我身边走来,我头皮忽地发麻,又听见狐狸尖叫着说:“他是活人,活人要和死人在一起,肯定要付出代价!” 第42章 流言 我心下骇然,忙折身挡住了陆影,“别往他那里去。” 话还没说完,我忽然感到一阵阴风呼啸着从我身边挂过,陆影似乎也有感觉,跟着站住了脚。 “怎么了?”他问我。 我将他上下检查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我这才松了口气。 陆影又问我,“是看见了我看不见的东西吗?” “嗯,”我警惕地看着站在榕树下的钟岱,他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像是我出现了幻觉,现在只是像刚才看见的那样木然,像已经死了很久似的,没有神志和意识,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觉得你别去见他了,他肯定说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万一你过去他咬你怎么办?” “卿挽……”陆影欲言又止地喊我。 我正带着他往外走,每次回头看钟岱的时候他脸上表情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那样的僵硬感,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像一二三木头人似的。 我推着陆影走远了,离钟岱已经十万八千里我才停下来,问:“你刚刚要说什么啊?” “没什么,”陆影想了想,又说,“只是想让你少看点丧尸片。” 我脸上表情消失了,我觉得陆影根本不知道事情有多么紧急,甚至还在和我开玩笑。 我恶狠狠地和他说:“我现在就咬你,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陆影还在轻笑。 我就知道钟岱找他见面是那只狐狸的意思,但是那只狐狸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就是放了些狠话而已,不过我的心里还是不安定,总觉得那只狐狸似乎还有什么坏打算。 我和陆影一起回了家,我让陆影先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大师,这狐狸的存在对谁都不好,最好还是早点消灭掉为好。 在这之前,我和陆影一起去参加了江鲤的葬礼。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江鲤了,她的灵魂变得很透明,像一片玻璃雾,陆影在给她上香,我和江鲤站在一旁的柳树下,江鲤说:“我要走了,许卿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没关系啊,”我说,“不客气的,举手之劳。” “你会觉得很怕死吗?”江鲤问我,“我知道你是意外死亡的,我总是在想如果大家都很怕死,或许死亡这件事本身就是应该被敬畏,被恐惧的,而我却选择了自杀,是不是有些太藐视了死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确实很怕死,尤其是被锁在小柜子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饥饿正在蚕食我的身体,从内脏开始吞噬,那时候死亡的征兆很明显,我知道我快死了,有恐惧也有难过,却连哭和挣扎都已经不敢做到,只怕自己损耗得越多,离死亡就会越近,直到最后实在太痛苦,恐惧也已经变成了期望。 我告诉江鲤,“每个人都怕死,但是有时候死亡或许也是解脱,这是每个人不一样的选择,如果死之前你感受到了解脱,就不用再囿困于这个奇怪的问题和答案里了,”我伸出手去,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你的新生快到了,江鲤,下辈子你想做什么呢?” “我啊,”江鲤想了想,说,“想做一条鱼,游到大海去。” “淡水鱼游去大海不是自杀吗?” “哎呀你烦死了,”江鲤扇了我一巴掌,“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我笑了一会儿,陆影在叫我了,我和江鲤挥挥手,说再见。 江鲤却又忽然叫住了我,她脸上多了点担忧,“许卿挽,我想告诉你,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云亦云和流言蜚语。” “你得让陆影小心一些,我前段时间碰见钟岱在打听陆影的事,班长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我恍惚了一下,将江鲤的话记下,回到了陆影身边。 葬礼进行到了尾声,我看见江鲤背着她妈烧给她的大包小包,灵魂逐渐消失不见。 第32章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在陆影面前消失不见,也不知道陆影会不会难过。 我走着神,忽然听见陆影轻声和我说话,“卿挽,我下午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我顺口问:“什么事啊?” “单位领导找我,”陆影语气很冷静,说出来的话却险些吓得我摔倒,“钟岱给单位写信,举报我是同性恋。” 第43章 接吻 陆影到很晚才回来。 这个年代根本没什么人接受同性恋,兴许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 在大众眼中,同性恋是有病的,变态的,我曾经听陆影说过国外的同性律法变化,但在国内依然是迟缓的,有许多非正规建成的戒同所出现,借着治疗同性恋的理由伤害他人。 这些新闻这些年我听过不少,钟岱担心自己会被人发现也扭送到那里去,所以这几年我和他在一起的事情只有他的几个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知道,在其他人面前他生怕和我扯上关系。 现在他又要用这招来对付陆影了。 见陆影进了家门,我赶紧迎上去,问:“你领导怎么说啊,钟岱他又干了什么?” 我生怕陆影在外面和别人起了冲突,以前我的印象里陆影都是冷静自持的,向来都是他照顾我,安抚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冷静,大概是因为我太幼稚,太弱小,他要在我面前充当大人,所以只能保持冷静,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实则碰到事情,他总是比谁都冲动。 陆影任由我拉着检查了一会儿,他语气里有点无奈,不过也没阻止我,只说:“我没事,这件事情单位很多同事都是知道的。” 我懵了一下,“什么,居然都知道?” 陆影拉着我的双手,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你知道的,单位里有些长辈年纪也大了,看见年轻人就喜欢去关心一下对方的婚姻状况,一旦知道还没结婚就会主动承担起长辈的职责,非要帮人家物色对象,在我面前说得多了总是心烦,所以干脆把我的情况实话实说了,这之后同事们除了会私下里看着我窃窃私语,也没再和我提过介绍女人的事。” 我哪想得到陆影这人居然这么坦荡,说起来他这人真是奇怪,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做的都是些惊世骇俗的事情,真是闷骚。 我又问:“那他们也没有给你的工作使绊子吗?” “没有,”陆影将我的双手握在他的掌心中,他的手心很温暖,像是裹着一圈暖炉,无形间安抚着我的情绪,“我的岗位上只有我一个是大学生,有些技术领域内的东西只有我会,他们就算再嫌弃我也要想想效益,为了赚钱,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得继续把我留下来。” 我终于放下了心。 啧啧,这就是知识和学历的力量吗? 不过这次死狐狸的奸计未能得逞,它估计还会想别的阴招。 我想了想,说:“你最近一定要非常非常非常小心才行,我要跟着你一起出门,寸步不离,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在家也要吗?”陆影问我。 我点点头,“肯定要的,谁说家里就安全,你门上又没贴符纸,对了,要去找道士请两张驱邪的符贴在你家门上。” 陆影不要,“贴了那个,你怎么办?” “……” 对啊,我怎么办? 我也是死人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先把这个事情放一放。 后面几天陆影请了假在家,他要和钟岱打官司,事情很多,他也没精力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我总是跟在他身边。 路上还是有很多鬼影,这些天很奇怪,这些鬼影总是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看得我都有些毛毛的。 我知道陆影看不见这些东西,不过还是问他:“你能感觉到有些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什么感觉才叫奇怪?”陆影反问我。 “就是那种,有被人盯着,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的感觉。”我对着他比划半天,但看陆影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说明,这些鬼影在看着的是我。 我打了个寒颤,本来是我说要跟着陆影保护他的,现在我自己却先犯怂,我紧紧贴着陆影,抱着他的手臂说:“我有点害怕。” 天啊太丢脸了,我一个鬼居然怕别的鬼。 但是它们盯着我的时候真的很恐怖。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想要我的身体,之前簇拥着狐狸的那些鬼影就都想要我的身体,路边这些鬼影看着倒都是良民,魂魄清澈纯白,但谁知道会不会受到狐狸的诱惑呢。 我没敢再往它们那边看,只催着陆影走远了。 第二天,我睡过了头,睡醒的时候陆影正站在玄关处拖鞋,我才知道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出去了。 我对他的这个行为表示严肃抗议,“你怎么可以自己就出去了,还不叫醒我!” “给你。”陆影答非所问,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我掌心。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平安扣。 我忽然说不出话,“你……你出去就是给我弄这个了?” “是用桃木做的,我问过了道士,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桃木心做的身体可以稳固魂魄,不会受到桃木的伤害,用来帮你阻挡其他鬼怪最合适。” 他又将平安扣从我手里拿走,微微倾过身来,戴在我的脖颈上。 我喉结动了动,这个姿势我和他面庞贴得很近,像是要接吻一样。 这么久了,我和陆影好像都没怎么接过吻呢。 我想着,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亲了他一下。 陆影身体微微一顿,我以为是他不会接吻,也不习惯,这种事情本来就得多适应,我倒是有耐心等一等的。 但是刚这么想,陆影忽然抬手按住了我的后脑,将我压到他面前去,很用力地反吻了回来。 他根本就不是不会嘛! 亲得痛死了。 我被他紧紧揽着腰,按在他怀中,双手都已经撑在了他的胸前,可我还是无法做到将他推开,他吻起来的时候又凶又狠,连我的呼吸都剥夺去,我浑身软成一滩,早就没了力气。 呼吸交错着,我们两个人的喘息都很粗重,他一边吻我,一边抱着我的腰,手从我的衣摆钻进去,用力地抚摸我的后腰和后背。 再之后,他把我按在沙发上,吻从唇上下滑,吻过喉结和锁骨,顺着胸腹下滑,他将我的短袖衫衣摆撩到我嘴边,让我自己咬住,然后他拉开了我的裤子拉链。 我一脚将他踹飞。 “你大胆!”我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指着他怒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换个完整的身体,什么时候才准碰我那!” 陆影坐在地上,顺从地说了句好。 但我怀疑他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身上情念根本没散去。 我又有点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先从了他这一次,上次我们就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看出来陆影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却也没有将火发在我身上。 他喜欢了我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和喜欢的人亲近,他应该是满心欢喜的吧,我犹豫了一下,见陆影已经站起身要去卫生间了,我知道他应该是要去处理自己的私事,我还是拉住了他的衣摆,小声说:“算了,我帮你……” “不用勉强的卿挽,”陆影说,“你要不愿意也没关系,身体的事情我会尽快的,只是道士说,你附身在上面,想要转移并不容易,就像活人一样,想要释放出灵魂,就需要肉体死亡。”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来,我之前也是因为附身的外壳被烧毁了,魂魄才被放出来的,照这样说,我难道还得再把自己烧一次不成? 我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推者陆影去了卧室,“别说多话,我要不愿意我还能主动亲你不成,我又不是沾花惹草的渣男。” 我把陆影推到床上,自己也跟着爬上去,再亲了一下陆影,之后俯下身贴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陆影:后来他们不给我介绍女人,反耳呢给我介绍了好多男人 卿挽:给小辈介绍对象真是刻在骨子里的dna啊! 第44章 枯骨 后几天相安无事,我自己都有些待不住了,想出去走走,陆影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想出门。 但陆影可能看出了我的想法,知道我再在家里待下去就要长蘑菇了,于是主动和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现在吗?” “嗯,去超市买点菜,家里的菜快吃完了,”陆影拿着外套想给我穿,“现在是中午,鬼怪不敢现身,省得晚了,那些东西就都跑出来了。” 陆影都给我台阶了,我当然要顺着台阶下,高高兴兴站起来说:“好啊好啊。” 他就给我穿上外套,然后带着我一起出了门。 第33章 这几天我和陆影在家里实在是无聊,这个出租屋租得比较临时,很多东西都不齐全,只有一个电视机可以看点新闻和电视剧,虽然生活很安逸,但总是窝在一起看电视也无聊,我想玩游戏,想做点别的都不方便。 陆影有很多游戏卡带,可惜玩不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对我来说。 是阴云密布的,但是没有雨,也不热,因为家里点着蜡烛,我的身体也没有太多的异状,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和做事。 我和陆影也没敢在外面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路,只能贴着肩,知道对方正站在身边,靠得很近,所以是否需要牵手也不重要了。 我喜欢他,爱着他,只要能在视线之内看见他的存在,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一路上都在和陆影小声说话,这几年跟着钟岱四处奔波,虽然居无定所,但也碰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和钟岱无关的事情,我一股脑都和陆影说,陆影本来就不爱讲话,我说什么他就认真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我真喜欢他。 在超市逛了一圈,买了点菜,陆影又往卖电脑那边走。 我忙跟上去,问:“你要买电脑吗?” “之前的电脑被烧坏了,”陆影说,“总得换个新的。” 我知道陆影现在有钱,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都没工作,还要你养我。” “小鬼本来就应该等着人养,”陆影难得开玩笑,说,“你回来之后我有时候看见你去上班总觉得很不舒服,钟岱甚至懒惰到需要鬼来挣钱养家,实在是有点……” “你别想他了,我哪是为了养他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我那是自己喜欢钱,才想着去上班的,不过上班好无聊呐,我还是喜欢在家给你当米虫。” 我贴着陆影继续说:“而且养我花的钱又不多。” “嗯,”陆影跟着附和道,“养你花钱不多,卿挽……” 他又喊我,低声问:“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也很想一直留在他身边,可是那个道士和我说过,虚假的身体终究是假的,没有任何活物的机能,我的灵魂没办法被永久地留存在假身体里,也没办法抵御阳气的侵蚀。 如果以后还想要正常地去投胎,我就须得尽早离开凡尘,回到下面去。 但现在那只狐狸的存在是个很大的威胁,我不放心把陆影一个人留在上面,我不想江鲤那样对死亡那么坦然,我是因为意外死亡的,我不想死,说白了也不想承认自己死了,做了十年的活死人,我已经习惯了在人间的生活,习惯了被人当成正常人一样对待。 我许久没回答,陆影大概是知道了我的想法,所以他说:“我能用什么办法把你留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笑了一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去死,死之前良心大发把身体赠送给我呢,之后我就能用人家的身体活了。” 陆影没说话,他也知道我在耍人玩。 我赶紧将这个话题跳过去,说:“别想这个了,你不是要买电脑,快去挑吧。” 陆影听话地进了商场,我松了一口气,我也不懂这些电子设备,没想跟进去,就坐在外面等陆影,用手机玩推箱子。 玩了一会儿,我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我以为是陆影出来了,抬起头问:“你好了?” 我的话音忽然堵在了喉间。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陆影,是一个带着诡异笑容,歪着脑袋的男人。 他的脑袋和脖颈好像并不是一体的,像是被人砍了下来,又拼接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他就这样歪着脖子直勾勾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腐朽气息和死气,这个人并不是活人。 我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他却伸出手来,看起来是想拉扯我,但手指碰到我的平安符前却忽然像是被刀子割伤了一般,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腐烂、倒塌,变成一滩枯骨,唯有那颗脑袋还是完整的,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远了。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那一滩烂骨头,腿脚都有些发软,正想转身离开,我才注意到身后并不是商场的入口,电脑城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沉一片的荒郊野岭。 这种情况我曾经也听说过,这是厉鬼会下的魇,常人偶尔碰见会鬼打墙一般走不出去,会碰到可怕的东西,或许死人,又或许是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若能被人救下来,就只会以为是黄粱一梦。 但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一个死人,竟然也能用这种东西来困住我。 第45章 鬼打墙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鬼打墙,要学会这一招需要很强烈的怨气,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厉鬼才能做到,寻常的鬼是无法调动自己的怨气去生成这样大范围的魇,或者可以生成,却没办法影响到正常的活人。 我活着的时候没碰到过这玩意儿,死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所以便好奇地在里面走动起来。 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偶尔能听见鬼的哭嚎和看见飘动的鬼影。 这些都是路边无辜的鬼魂被拉进来的,或许它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人死之后意识也有可能会消失,所以它们或许也有可能没发现周围发生了变化。 但是现在,它们都在看着我。 我知道它们会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身体,有一个能像活人一样生活在人间的身体是所有遗留人间的鬼魂的愿望,就像江鲤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因为好奇,也会生出贪欲。 但是它们没有靠近到我身边,被一些更加强大的鬼气挡在了远处。 我想了想,问:“你在周围吗?” 这个奇怪的鬼打墙大概是刚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鬼的,也有可能是那只狐狸的。 虽然我觉得那只狐狸恐怕没有那么大的神通。 它要是有这个能力,又何必需要借取别人的身体,早该自己修炼成人了才对。 我撇撇嘴,没听见谁回答我的问题,我又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只有风声和鬼哭狼嚎,我听得心烦,在路边摘了根柳条,对着那些站在路边一边飘一边哭的鬼影呼,“哭个头啊,你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吗?” 那些鬼吓得四处乱窜,也确实没再哭了。 我一路收拾过去,走到最后又回到了原点,我又继续往前走,无所事事地甩着鬼。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陆影会不会发现不对,要是看见我又出事了,他肯定要大发雷霆。 我叹了口气,又甩了一鞭子,眼前忽然多了个没见过的鬼。 我又走近了点,才发现他好像不是鬼,是一个活人。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他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我想他大概是体质比较特殊,刚好又在商场周围,所以被倒霉地拉了进来。 我对倒霉的人一向抱有同情,所以我靠近了他,喊他,“你好啊。” 那人偏开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叹了口气。 我就纳闷了,他在这地方看见人和他说话就没什么喜出望外或者吓个半死的反应吗? 我疑惑地蹲在他身边,偏着脑袋仔细看他的脸。 说起来这人长得和我还有一点像,不过他实在太丧了,看起来也有点营养不良,所以面颊消瘦,眼下还有一圈黑眼圈。 我撑着下巴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大呼小叫地到处跑想要找出去的地方,结果惊恐地发现怎么又回到了原点吗?” “哎,”那个人光叹气,“哎哎……” “你别叹气了,你怎么比我还像个死人。” 我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和我对视,我才从他的眼睛里看我现在的样子,也是透明的一片白色,五官几乎都已经模糊。 果然,人的身份终究是源自于骨和皮,去掉了这两个东西,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我恍惚了一下,又问:“你就不怕我啊?” “你有什么好怕的,”那个人叹口气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鬼,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想自杀,站在天台上写遗书呢,一闭眼就在这了,连自杀都能这么失败,我也太倒霉了吧。” 我:“……” 那确实是倒霉了一点。 我又抓着他的肩晃荡,“既然如此你更要振作啊!和我一起想办法出去,然后你继续自杀,我去找我男朋友。” 那个人终于有了点反应,问我:“男朋友?你……你不是男的吗?” “对啊,我是男的,我找了个男的谈恋爱,怎么了吗?” “我靠我第一次见到同性恋,”那个人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似地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可惜我现在看起来像一团白雾,他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于是又唉声叹气起来,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碰见个没见识过的人,结果还是个死人。” 第34章 “……” 这是怎么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的! “你快点,不要说多话,我要早点出去,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我将那个人从地上扯起来,托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那个焉了吧唧的人终于又开了口,问我:“你是死人,那你男朋友呢?” “他是活人啊。” 我一边走一边和他讲我和陆影从前地事,一聊起八卦他也不丧了,也不想死了,啰里吧嗦问我,“那你那个前男友呢?” “不知道,兴许是死了。” “他确实该死啊,”这年轻人到底还是年纪不大,听到这种事情总会义愤填膺,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气愤,“而且我觉得他还死得太轻松了,真可恶,他就应该被碎尸万段。” 我心想,他要是真的和那只狐狸做了交易,可能真的已经碎尸万段了。 啧啧,想想就觉得好惨。 讲完我的,这个人又开始讲他的事情,他说他是本地的大学生,真是太倒霉了,居然在上了一个命案连发的大学。 我说:“这些命案和你也没关系啊。” “但是那些人都死得好离奇,真的很恐怖,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我。” “安心啦。”我拍拍他的肩,“你别和什么狐狸作交易,或者你别去招惹那些喜欢欺负人的同学,保准你安稳活到毕业。” 我之前打听过,陆影他们大学发生的命案这些年一直在继续,最开始以为是有人蓄意报复张闽科那些人,但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按理说应该不会再继续发生这些事才对,如今看来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我听陆影说他大学时的事情,他和我说大学生正是刚入社会成熟又稚嫩的时候,自诩已经成年,心智却不一定,所以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甚至受到蛊惑的时候。 所以应该是狐狸在大学里继续和受到蛊惑的人做交易,做了交易,交易的报酬是头颅和身体,所以人自然就死了。 但是这年轻人还是摇头,说:“算了算了,我要是能出去,我肯定第一时间跳下去,我肯定不会再继续活着的。” 他总觉得自己倒霉,从小倒霉到大,没有一天过过舒坦日子,以前是他觉得爹妈还在世,爹妈养他供他读大学,他没敢死,结果前段时间爹妈死了,他觉得不欠谁的了,于是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也跟着死了得了。 我就说人真的很奇怪,这个人着急想死,江鲤不怕死,我却不想死。 然而死得最早的人却是我。 我和这个年轻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我们第四次走回到原点,然后这个年轻人忽然说:“要是能把我的身体给你就好了,这样我也死了,你也活了,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们小玫瑰下一章开始入v,周二十二点更新六千字哦! ◇ 第46章 你是我养了三年的孩子 我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所以没当回事,也没继续说话。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和我说坐下来休息一下。 其实这么无头苍蝇一样地在里面走动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也跟着坐下来,坐在他身边。 他和我说:“我以前看鬼故事上说,如果你知道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但是我不知道你的,你就可以在我睡觉的时候施点法术让我灵魂出窍,然后你就能占据我的身体,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的灵魂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会找不到我的身体,时间久了还会忘记自己的名字,怀疑自己的来历。” “你先打住,”我说,“我不会施法,我是良民,不是聊斋志异里的妖怪。” “哎,那可惜了。” 这个人是真心实意想死的,不过他也提醒我了,鬼打墙是厉鬼利用人的恐惧而生成的类似于环境一样的东西,但现在我和倒霉蛋两个人在里面,我们两个似乎都没有什么恐惧的东西,以至于着鬼打墙里除了走不通,除了那些凑热闹的鬼影,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也能自己生成一些什么。 我也不确定我的想法正不正确,也只是单纯想试一下,所以我闭上了眼在心里想了一道门。 无事发生。 难道应该是很恐怖的门才行吗? 我又继续想,那或许是一扇铁门,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门,它很小,很窄,很像是…… 像是从前钟岱关着我的那个柜子的窄门。 我忽然打了个寒颤。 果然,过去十年了,想起那件事情我依然还是会恐惧。 身边倒霉蛋忽然叫起来,“哇,多了一扇门诶,我们快过去吧,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我怔怔站在原地。 那是一扇很小的铁门,大概只能爬着才能钻过去了,我恍惚了一下,虽然我现在只是亡魂一缕,但还是能感觉到恐惧正在我的心头蔓延。 我不知道铁门之后会是什么,也有可能知道后面是什么,或许是暗无天日的狭小柜子,一旦门被锁上,就只能在里面等死。 倒霉蛋又在拉扯我了,我转过头去看他,我说:“后面可能没有生路。” “我知道啊,”倒霉蛋说,“没有生路那就是死路一条嘛,哎我是真想死啊,这是你恐惧的地方吗?是你之前死去的地方吗?” 他一连串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回答不了,嗓子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 所以倒霉蛋松开了拉着我的手,他和我说:“我叫许谦,八二年生的,前两天刚满二十岁。” “好巧,”我喃喃道,“你也姓许。” “那太好了,”许谦高兴地说,“你要是能用我的身体,你就把我的名字改了吧,反正爹妈都走了,现在没人管我了,我也没有什么亲戚,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的人,不过我还在念书呢,毕业设计和论文得交给你了,还有期末考试和实习,你要是不会做搞砸了也没关系,用我的身体搞男人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已经弯身钻进了那扇门,钻进了我那段已经腐朽的人生,去经历我的恐惧。 那扇门在我的眼前关闭,整个世界都在震颤崩塌。 我的恐惧和过去,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废墟。 * 醒来的时候身体像是被雷劈了一顿,浑身没劲,骨头都在疼。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天上有星星和月亮,现在是深夜。 我听见耳边有纸张被风吹得呼啦作响,偏过头去时,我看见两张信纸正被我的手压着,我的手上还攥着一支笔。 我揉着脑袋坐起身,迷茫地望向四周。 我现在正在天台上躺着,这里是许谦准备自杀的地方,所以我现在在用着的是他的身体。 我的妈呀真是吓死人了,他怎么比我一个十年老鬼还厉害,说要换身体就能换,简直让多年道行的老鬼自愧不如。 这个活人的身体和之前的木人完全不一样,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比木人更沉,更踏实,有一些饥饿和疲惫的感觉,还有心跳。 兴许是十年没有感受过心脏跳动的感觉了,规律的跳跃非常清晰,撞得胸口和肋骨好像都在疼痛。 还有呼吸,我都快要忘记呼吸。 也有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有适应陌生的灵魂,我站起来的时候四肢有点失调,差一点又要摔倒。 幸好我扶住了一旁的墙壁,没让自己摔下去。 我又开始翻找许谦的身上的东西,许谦的手机都格式化了,里面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给陆影拨了个电话,我很确定我没有记错电话号码,但陆影没接。 我心里很不安,其他人的电话我也记不清楚,我只能操纵着这具还不熟的身体往楼下走。 下楼的时候还摔了好几跤,摔得身上青青紫紫的,浑身都疼。 真是很久没有过这样清晰的痛感了,竟然不太令人讨厌。 我攥着许谦的遗书往大楼外走,费劲走回商场里,我却没在电脑城看见他。 不过也是,都这个时候了,商场都要关门了,陆影肯定也早就走了。 我只好抓着那个正准备打烊的电脑城老板问:“今天在你这看电脑的那个男人呢?” “哪一个?” “就是高高帅帅,三十岁。” “哦他啊,”老板说,“他下午那会儿就往门外看了一眼,不知道看见啥,一下就跑了,要不是他还没打算要买东西,我还以为他是抢劫来的呢。” 坏了。我想。 他肯定是看见我不见了。 在魇里我只有魂魄,没有身体,应该是小木人留在了外面,陆影看见肯定吓坏了。 我和老板说了声谢谢,又往出租屋那赶。 但是回到家门外,我敲了很久的门,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陆影也不在家里,他到底会去哪呢? 我急得原地打转,只能茫无目的地往外走去,刚走到出租屋附近的小广场,天台上轰然摔下一个人。 第35章 一时间,广场上正在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在尖叫,顿时四散而开。 我也跟着站住了脚,虽然没看清那个跳楼的人,但我却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活人的身体不如鬼魂那样耳清目明,偏生第六感还挺强烈的。 我推开人群凑上前去,躺在地上的尸体摔得稀巴烂,没有脑袋。 是钟岱。 他的身体,我已经很熟悉了。 我知道他早就死了,但是之前狐狸不要他的身体,他就像活死人一样存在着,现在看样子,狐狸是打算要他的脑袋了。 我没在这个地方多待,我怀疑那只狐狸就在周围,我现在才刚有了新身体,我自己都还没用习惯呢,万一被狐狸抢走了怎么办,那许谦在下面知道了肯定又要哭,说他怎么那么倒霉。 我赶紧折身往外走,周围也有人在打报警电话了,我没打算趟这个浑水,但刚走出去没多久,我还是看见了那只狐狸。 它就蹲坐在路边花坛里的树下,我装作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想着陆影在什么地方。 然而那只狐狸却跟了上来,一直步步紧逼地跟着我。 我实在是没忍住,还是停下脚步问:“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你是怎么做到变成活人的?” “哇塞会说话的狐狸诶,”我惊讶地说,“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做研究。” “你别在我这里装疯卖傻了许卿挽,”狐狸弯着眼睛笑起来,“你的灵魂有独特的气息,就算是你换了身体,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脸上故作惊讶的表情收了起来,“哦,所以呢。” “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之前的身体多好啊,虽然是假的,但是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可是真奇怪啊,为什么只有你的假身体可以这样,其他的就不行。” 我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了眉心。 我之前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想想或许和陆影有关。 我的身体都是陆影做的,除了身体,陆影还会给我点白蜡烛,那些白蜡烛都是他用心头血浸泡过的,可能就像童话故事里写的一样,他对我有情,所以他经手的东西都能让我复生。 但我是不会把这些东西告诉这只该死的狐狸的,我只说:“因为你也讲了,我就是这么特殊,男的也爱我女的也爱我,我集真善美为一身,上天都偏爱我。” 那只狐狸看起来有点无语。 “喂,”我不满道,“你不要这幅表情啊,你看,你费劲吧啦修炼多少年都没个自己的人形,而我呢,路边走走就有人给我送身体,这不是说明我就是那个被上天选中的天之骄子吗?” 狐狸还是很无语。 我以为它又要恼羞成怒来打我了,但它只是说:“真可惜,你变成活人了,那我就用不了你的身体了,除非你愿意把脑袋给我,但你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只狐狸冷哼一声,又说:“但是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许卿挽,我今天碰见陆影了,他在找你,我和他说你不要他了,你死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如果他想再见到你,只有一个办法。” 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再听狐狸多话,又继续走起来,想去找陆影。 狐狸的声音在我身后回荡,“那个办法就是,他也死了,就可以去找你了。” 我从地上捡了块砖头,许谦这身体太虚了,砖头都握不住,但我还是用力往狐狸那砸过去,准准地砸到了它的脑袋上,顿时给它砸得头破血流。 狐狸尖叫起来,乱七八糟地跑远了。 我攥着砖头又追上去,这狐狸也是虚得很,我猜它这些年除了教唆别人干坏事,根本没有自己努力过,所以很快就被我追上了。 我把它摁在地上,它拼死挣扎,我举着砖头往它脑袋上敲,一边敲一边说:“他在哪,告诉我不然我揍死你,把你也变成鬼。” 它像是痛极了,它的术法对活人来说根本没有用,所以它挣扎不开,只能呜呜咽咽和我说:“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放过我吧呜呜呜,他去江边了,钟岱他们抛尸你的那个江边。” * 钟岱他们抛尸我的那个江在县城边缘,那是一条很长很湍急的江,我顺着江边往下走,一路都没看见陆影。 越往下走,我心里越着急,江岸也越来越泥泞。 刚下过雨,江边很湿滑,我都怕我不小心摔倒掉进江里,所以走得很小心。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了许谦的身体,我现在也继承了他的倒霉。 没走多久,天上就开始飘雨,并且越下越大。 我冻得打了两个喷嚏,但担心陆影真的想不开跳江,我还是继续寻找起来。 一直走到钟岱他们抛尸的那个具体的位置,我总算隔着雨幕看见了陆影,他站在江边,风把那些岸边的桃树吹得哗啦啦响,他全身都湿透了,像被抽了魂了一样萧条地站在河边。 我赶紧大声喊他:“陆影!” 我往他那边走了一段路,我看见翻腾的江水里无数鬼影伸着手想拉扯陆影,我吓坏了,他没理我,我发疯一样往他那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他,“陆影!陆影!” 风和雨全都扑在我脸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顾着跑,跑得身体好像都承受不住了,在咯吱咯吱响。 “陆影——” 他终于回了头,我看见他神色有一丝松动,他向我走近了几步,对着我张开了手臂。 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浑身都是湿的,他身体也是冷的,和我的身体一样冷,但是眼泪又是烫的,我抱着他的脖颈亲他,他紧紧抱着我。 抱着我哭,用他的眼泪把我烧毁。 * 雨好大。 夜幕里哗啦啦的声响,大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我和陆影站在路边一个小卖铺的敞篷下躲雨,陆影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是在探我的体温。 我就和他说在魇里发生的事情,说到许谦把身体给了我的时候,陆影才开口打断我说:“他和你长得很像。” “或许吧,”我抬起头去看小卖铺窗口上悬挂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我现在的脸,许谦的身体很消瘦,也很憔悴,看着不太健康,也没我以前的身体好看,“我觉得没有我以前好看。” “只要活着就好,”陆影说,“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皮囊。” 我忽然噎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皮囊而纯粹喜欢一个人的人能有多少呢? 不过…… “你都喜欢男人了,”我轻哼一声说,“与众不同。” 陆影终于也跟着笑起来,但是笑容很轻,像是转瞬即逝。 我打了两个喷嚏,陆影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他外套是皮的,里面没湿,还是暖的,他把外套给我,让我穿上。 我又打了个喷嚏,含糊着说:“好不习惯啊,都快忘了活人会冷。” 说完,陆影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我的额头,他说:“你有点发烧。” “正常的正常的,”我摆摆手说,“我现在是鬼上身,被鬼冲撞了,这个身体会有排斥反应就会生病,我那会儿为了追你可是废了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这个身体呢。” “抱歉,”陆影低声说,“我那会儿……不是想自杀,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下面躺着肯定很冷很害怕,但我……我没想过要自杀,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最起码我也要找到你的下落。” “好啦,”我穿上他的外套,他的外套真是暖和,像是暖炉一样,我忍不住舒服地颤抖了一下,“你没事就好,我今天还把那只狐狸狠狠揍了一顿呢!你知道吗,活人的身体它压根不敢动的,所以就算我打死它它也反抗不了。” 陆影安静听着我说话。 我们在外面躲了一会儿雨,晚上十一点左右雨才停了。 我和陆影走到大路上,终于还是打到了个车,把我们送回了出租屋。 我站在玄关抖水,我终于感觉到身体生病时的疲倦了,头晕眼花的,呼吸都是热的。 陆影蹲下身帮我拖鞋,我靠在墙上含含糊糊说:“做人好累啊陆影,怎么感觉还没做什么就这么累了,以前做木人的时候感觉都不容易疲倦的。” “因为身体的运作机能需要消耗能量,你太瘦了,要好好调养。” 他帮我把鞋脱了,他站起身来,我晕乎乎仰着头看他,说实话,陆影刚刚说的话从我耳朵里钻进去,我都有点听不懂。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捧住我的脸,他指腹有一点茧子,摩挲过去的时候是有很强烈的触感的,但是却并不会疼痛。 他把我脸上的水渍和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弄开,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我现在脸颊红得像是喝醉了似的,看着有点不太体面。 我就转转脸,想摆脱陆影的桎梏。 第36章 但陆影反而将我的脑袋又掰了回来,说:“卿挽,你……许谦把身体给你的时候有说过这种情况吗?” “什么啊?”我懵然问。 但陆影似乎觉得不好说,又去房间里拿了个圆镜子,放到我面前来。 我对着我完美的脸蛋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怎么啦?” “这个身体的长相好像变了,”陆影说,“你忘了吗?这是许谦的身体。” 我缓慢地眨眨眼,大脑终于迟缓地运作起来。 好像确实是的,刚才看见的脸,和我以前一模一样,而不是许谦那张只是有些相似的脸。 我忽然清醒了一点,陆影却好像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拉着我站在玄关处脱掉湿透的衣服。 我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拽着他往我下面伸。 “陆影……”我轻声喊他,“钟岱之前说,我那里有一颗痣,你看一看有没有,就知道这个身体是不是我的了。” “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换身体这个事情还是许谦从鬼故事里看到的,我本来都没当真,但是确实成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卿挽。”陆影喊我,“不要在这里提别人。” “好啦好啦,不提别人。”我知道陆影吃醋,所以陆影脱掉我身上的衬衫时,我就晕乎乎地靠过去,贴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腰,“我就是想起来那里有个标记嘛。” 我踮起脚,轻轻亲吻他的下巴,和唇瓣。 陆影很快便反扣住我的后脑,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我的呼吸都剥夺。 他另一只手单臂把我抱起来,一边吻我,一边把我扒得一干二净。 我快要喘不上气,然而近乎窒息的感觉有涌上些许快意,我心跳得特别快,好像是激动,又像是爱意。 陆影把我扔坐在马桶盖上,然后他脱掉了身上最后一件坎肩背心,他身上肌肉真的很漂亮,身形在这个时候突然庞大起来。 他附身按住我,把我困在马桶上继续吻我撕咬我。 我听见他黏黏糊糊说:“有一颗痣,卿挽。” “在你的腿根那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吧,”他继续说,“除了这里,你的后颈上,腰窝里,还有脚踝都有痣,你身上的痣真的很多,又都在那些很好亲吻的地方,以前我就知道了,谁让你……是我养了三年的孩子。” 我头晕眼花,一时间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而陆影还在继续说:“我养了你那么久,我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精心养着,怕你受委屈,怕你生病怕你难受,然后钟岱就这样把你毁了,你知道每次看见他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杀了他。” 我把陆影的脖颈按下来,又去吻他,堵住了他的话音。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听他说起别人,也不想让他去思考那些会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故意跳话题说:“那你说,我这个身体是不是我自己的呀?” “嗯。” 陆影只是“嗯”,又不说别的话,我嫌他憋得慌,我又用腿去蹭他,“那你为什么光亲亲呀。” “你发烧了,卿挽。”陆影克制地直起身说,“洗完澡就去睡觉。” 我赶紧曲腿把他勾回来,“不要,现在身体热热的做起来很舒服。” 我故意刺激他,选了个特别刺激的挡箭牌,“钟岱当时就这么说的哦。” 话音刚落,陆影像是忍无可忍,他忽然掐住了我的脖颈,不过没怎么用力,只是吻我,然后他抓住了我的一只脚腕,将我用力拖到他面前去。 【??作者有话说】 好耶终于上了,陆影夙愿已了(bushi) ◇ 第47章 真恐怖 我承认我以前有点孤陋寡闻了。 谁让我以前只谈过一个男朋友,和一个人睡过,我还以为钟岱那样的活计和尺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要不是因为他没什么本事,唯有那一点床上功夫还可以,我肯定早和他分了。 然而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我有点难受地捂着肚子,陆影双手还撑在我脑袋边,他微微低着头,我只要一抬头就能吻到他,所以我也吻了,乱七八糟地亲着他的鼻梁脸颊和嘴唇,我说:“好撑啊……” 陆影说:“一会儿就好。” 可是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一会儿就好了”,大骗子。 我胡乱哼了几声,第一用自己的身体做这种事,身体感官要比小木人敏感多了,像是把所有感知都放大了一百倍似的,我感觉我快要被搞死了。 不知道又折腾了多久,陆影抱紧了我,一边咬我的唇瓣,一边和我深深贴合。 他终于放过了我。 没开过荤的老男人。 真恐怖。 他给我洗了澡,换了睡衣,又给我喂过药。 我躺在他的怀里看天花板,天花板的边缘处掉了些墙皮,露出了狰狞而斑驳的水泥板,有两只壁虎在天花板上游走,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搬出去呢?” “很快,”陆影说,“明天,我要去谈一个单子。” “也是二十万吗?” “不是,这次没那么高,只有十二万,再加上之前攒下的,我在城中心看中了一套公寓,是学区房。” 我翻过身去,靠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腰,我笑着说:“你怎么还管学不学区房的,我们又生不了小孩。” “你现在在附近上大学,平时就可以住在家里,不用住宿了。” “那多没意思,”我打了个呵欠说,“我还没上过大学呢,有时候听见你和江鲤说你们大学的事情,我都好羡慕啊,我以前的成绩上个大学也没问题吧,或者至少也能上个大专……” 我昏昏欲睡起来,迷迷糊糊好像听见陆影说:“你离我太远,我怕有人欺负你。” 我想着他真操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这个身体自己顺应生物钟醒了,我隐约听见陆影在说话,我才注意到他不在我身边睡着。 我就转过脑袋到处找他的身影,最后在窗前看见了他,他正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放得很轻。 打完电话他又穿衣服,他今天穿西装,我还挺喜欢看他穿西装的样子的,很正经,也很帅,像电视上演的那种金融精英。 他打着领带才过来想探我的体温,然后他才看见我醒了,所以问我:“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我嗓子哑得厉害,说话都只能出气儿,“自己醒了,你在给你的客户打电话吗?” “不是,是给你老师打的4,帮你请了个假,”陆影把药和温水都放在床头柜上,又说,“起来自己吃药,我先去上班了。” 于是我又睡了个回笼觉,十一点的时候陆影还没回来,我自己量了体温,身体和灵魂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要契合了,所以烧也自动退了下去。 我伸了个懒腰,给陆影打电话,陆影说他在通勤,还要一会儿,让我去超市买点想吃的菜等他回去做。 我说:“那多麻烦啊,你做完饭又要去上班了,我来做就行了,就是不一定好吃。” 陆影似乎是笑了一下,说好。 我就穿好衣服出了门。 夏天,真的很热。 但是我喜欢夏天。 总是有阳光,有鲜花和生机,这样的感觉真的很舒适。 之前做鬼的时候却连这些都无法触碰。 我推者推车在超市里瞎逛,说起来这个身体真的很虚,走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累了,我买了一袋土豆片和几个大妈坐在超市外的塑料椅子上听她们说八卦,她们在说昨天摔死的钟岱,说得血呼啦啦的。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听着大妈们说,像钟岱这种离奇死亡的人这些年都不少了,怪渗人。 我想这狐狸确实是个祸害,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给它收了呢? 我又吃了一会儿,听这群大妈从昨天死人了讲到家里年轻人催婚,我忽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阿姨,你们老家会闹狐狸吗?” “闹啊,怎么不闹,就偷鸡吃。” “上回还给我家鸡圈咬个洞。” “最后是怎么打的啊,”我问,“请人来猎的吗?” “诶,”大妈不赞成地拍我,“小伙子你不能干违法的事嘛,打死狐狸要坐牢的。” “哦哦。”妈的,说好建国之后不能成精的呢,这狐狸到底上哪来的。。 大妈又和我说:“要打狐狸其实也简单,你就往家门口撒点醋,他自己就不来了。” “谢谢啊,”陆影已经在给我打电话了,我起了身和大妈道谢,“我回去试试。” 试试也没有用,只能阻止它不来我家而已,但是妨碍不了它害别人。 我心里想着事,走到超市门口就看见陆影了,陆影看见我手里拿着薯片,有点无奈地说:“不是说你做饭。” 第37章 “今天先不做了,”我拉着陆影往门外的面馆走,“我发现许谦钱包里还有钱诶,他真是大好人,我们今天中午在外面吃吧,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找的面馆也是我之前当鬼的时候就想吃的了,平时看着人满为患,今天却没多少人,我点了一大碗,只挑了一点放在碗里,剩下的都给陆影吃了。 陆影说:“你胃口很小。” “还不习惯呢,”我说,“万一吃撑了怎么办。” “对了,”我又和他说正事,“我在想那只狐狸留在这个世界上我总是不安心的,为什么没有道士去收它呢?” “因为为了钱,”陆影和我解释,“狐狸害人,害了人就会死人,死人需要超度,要超度就得找道士,现在封建迷信的人不多,道士赚不到太多的钱了,兼职做其他生意的都很多,但是一旦有一条可观的发展路子,人人都知道狐狸存在就会有更多超度的生意,所以都心照不宣地放过了那只狐狸。”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我才说:“为了赚钱都疯了吧。” 但是我又想起来,之前帮我附身小木人的那个道士,他好像没收我们的钱。 或许找他能有点什么办法。 ◇ 第48章 家人 那个道士现在还住在电影院楼上,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刚把自己的摩托车停在楼下。 但是这次,我已经看不到影院周围有没有鬼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了,我反而对那些鬼影生出了点恐惧。 真是好丢人呀!亏得我还当了那么久的鬼。 我缩在陆影身边,紧紧贴着他说:“我们快点上去吧,这里阴森森的。” “嗯。” 陆影没有嘲笑我,他只是要拉着我的手,跟上了那个道士。 道士脑袋上还卡着耳机,可能在听音乐,身体一边走一边晃,压根听不到别的声音。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我和陆影正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他一转头,看见我俩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吓得大叫了一声,“鬼啊!” 我也跟着他大叫了一声。 然后陆影捂住了我的嘴,很是淡定地说:“他是活人,我们有事找你。” 这个道士对于我能死而复生这件事情非常地好奇。 我们在他家坐着,他一直绕着我打转,观察我。 然后他问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实话实说:“其实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送给我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用了这个身体几个小时,它就变成了我原来的模样。” “唔……”道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影又问:“这样给人家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这个我不好说,”道士讲,“我之前在书上倒是有看到过类似的,不过从来没有人实现过,啊,当然啊,如果有人能实现的话也不会随便告诉别人,不然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当精神病抓起来。” “按我的经验来说,你现在应该是属于鬼上身,也就是文学作品里面提到过的夺舍,那应该会有一点灵魂与身体的排斥反应,但如果融合得好,身体就会永远是你的,既然可以变回你原来的模样,那说明你与这身体的契合度还是挺高的。” 陆影这才像放下心似的,隐隐松了口气。 我又和这道士说正事,“你知道上回那个狐狸,它又闹出人命来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情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如果它一直在这个世界上作恶多端,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道士说:“你该不会想让我去把它收了吧?” “我表现得很不明显吗?” 道士抗拒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不不,那不行的,我不敢啊。” 我奇怪地问:“你怕那只狐狸?” “肯定不是啊!”道士捂住了脸,“那个狐狸和别的同行可是合作伙伴呢,那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我可招惹不起。” 我和陆影对视了一下,我想了想,又问他:“他们怎么收拾你啊?难不成你们道士也会法术?” “当然不可能了,现在可是低武世界,甚至连低武都算不上,谁会法术这种东西。” 那就好办了,我冷哼一声说:“那不就成了,你们道士没有法术,我平民老百姓可是有法律的!你只管去做,出了事,我让警察叔叔给你撑腰。” * 第二天,陆影去上班了,我出来找这个道士,和他一起去寻找狐狸。 这狐狸上次被我打个重伤,这两天一直窝在草丛里养伤。 很快我便将它找到了,狐狸看见了我,顿时惊慌失措地想要跑,我赶紧扑过去将它压住。 狐狸吱哇乱叫着。 那道士小心翼翼问我:“你真报警啦?” “当然,”我说,“我昨天回去就报了呢,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做询问笔录吧。” “那你……”那道士抓抓脑袋,“那你在外面守着啊,要是有人来你就马上告诉我,我们赶紧逃跑。” “知道了知道了。” 我蹲在草丛边,打量着周围,身后传来狐狸的谩骂声。 普通话掺杂着狐狸叫,乱七八糟的,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但它叫得很惨烈,听得我鸡皮疙瘩都在颤抖。 这道士昨日和我说,其实这狐狸要抓起来也很简单,它道行不深,有些蛊惑人心的力量,却并不足以支持它修行,因此总是虚张声势,需要很多很多旁人的力量才能支撑它维持现状。 但因为有这个产业链在,很多道士不愿意动手抓它,一旦这狐狸失去了法术,那么死亡的人将会大量减少,他们就会失去生意。 但这个道士,他对这些生意嗤之以鼻。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才出家的富二代,其实并不缺钱。 我走着神,过了半晌,我看见这道士提着狐狸走出来。 他弄得很狼狈,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还沾着些许枯草。 他和我说:“搞定了,我拿走了它的内丹。” “真有内丹这种东西啊。” “他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修炼了,那时候灵气还旺盛,足够它练出内丹,这也是它会说人语的原因。” 他把攥紧的手心向我摊开,给我看那颗内丹。 是一颗漆黑的,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灵气了,”道士继续说,“所以这颗内丹从它身体拿出来以后,便会被世间的人气污浊,现在已经失去了灵性,没什么用了。” 他把这颗珠子放在我的手心,沉甸甸的,像一颗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路边摊塑料珠子。 我再去看他手里提着的那只狐狸,它像是失了智似的,目光空洞而呆滞地蜷着爪子,任由道士拎着。 我又问他:“它以后还会说话吗?” 道士摇摇头,“不会了,它是百年前的狐狸,靠着修为活到现在,现在没了修为,它的寿命会恢复原状,不过我不杀生,会把它放了,让它自生自灭吧。” 道士提着狐狸走远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想了想,我又追上去,和他不远不近地一起走着。 我和他走到城郊边上,这里面有多少行车,也没多少人,他把那只忽然间变得苍老的狐狸放在地上,狐狸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之后艰难地爬了起来,蹒跚着向草丛深处走去。 道士忽然感慨地说:“说实话,我这个道士当的也很失败。” “为什么这样讲?”我问。 “因为没有人来找我帮忙,”他点了一支烟,咬在齿间,但是后来好像意识到我不喜欢烟味,所以他没抽两口,便又将烟拿了下来,熄灭了,“他们这些道士已经变成了产业链,你知道吗,他们就像这样,收着高价的钱,一边招鬼来害人,一边又推给朋友去解决来挣钱。” “我最开始和父母吵架的时候,说我不想用他们的钱,我说我自己可以挣钱,我也不想挣那些不义之财,所以我出家做了道士,我以为做了道士就可以惩恶扬善,然后我才发现……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你帮了我啊,”我说,“你帮了我很大一个忙哎,要不是我现在没钱……但是陆影有钱啊,等他的项目做成了,我就让他给你一大笔报酬。” 道士也跟着笑起来,“报酬就算了,我还是回去找我爹妈要钱吧。” “那也很好啊,”我说,“你爹妈愿意把钱给你,他们也很爱你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道士腼腆地笑了,他抓着自己的后脑勺,后来又从兜里摸出两张符给我。 “护身符,”他说,“我就做了两张,你留着和你男朋友一起用,可以用红布包起来随身带着。” 顿了顿,他又说:“不一定管用,但是图个心安。” 第38章 我和他说谢谢。 我已经看见了陆影,所以我和道士说了再见,转身往陆影那边跑。 陆影站在路边等我,问我:“都解决了吗?” 他又说:“我刚刚去警局问了一下,这几个道士和算命的可能涉嫌谋杀,但这种事情不好被老百姓知道,有专门的部门管理,别的我也问不到了。” 问不到,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和陆影贴着手臂一起走,我说:“那就不管他们啦。” “对了,我想回去看看小姨。” “好。” “那我明天再请个假吧。” “嗯。” 第二天,陆影又给我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请假,他也给自己的上司请了个假,我们一起坐大巴回了南乡县。 小姨的下葬是陆影帮忙的,他帮小姨买了公墓的墓地,这里打理得比较干净整洁,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会来。 我跟陆影走过那些无数陌生的墓碑,最后停到了一块墓碑面前。 我在墓碑上看见了小姨的照片和名字。 她的墓打扫得很干净,还放着一束干净的鲜花。 我知道,这是小姨夫给她放的。 我忽然有点止不住鼻酸,忍不住哭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因为我消失不见,我的小姨现在应该已经是很厉害的老板了。 陆影也没说话,默默陪着我站了一会儿,等我好起来了,他才说:“你还想回去看看你的小姨夫吗?” “他现在住在哪啊?”我含糊地问 “在替你小姨打理她的鱼场。”陆影说,“其实这些年下来生意也还不错,就是他一个人有点寂寞。” “我……”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现在要是再回去找他,肯定要把他吓一跳。” 陆影没再多说什么。 他带我去了小姨的鱼场,远远的,我看见了小姨夫。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已经花白,但是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是谁啊?”我问。 “是你小姨后来资助的一个学生,”陆影说,“他成绩很好,很懂事,平时没课的时候,就会过来帮忙打理鱼场,会帮忙送货,这些年,你小姨夫手使不上劲,也是这个男孩在帮忙。” 我眼睛又酸了,喃喃地说:“那也很好啊,我要是没活过来的话,也有人给他养老了。” “卿挽,”陆影喊我,“你还是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吧。” 他说:“你小时候看着就比同龄人年纪小,其实长大了也应该是一样的,二十岁,二十八岁,也应该没有太多的区别,警察一直没有定性你为死亡,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尸体,所以,在法律上,你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 我怔怔地站着,没有应声。 陆影却不再说话了。 夜风从我的脸颊吹过,那个少年帮完忙就走了,我的小姨夫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他的后背都已经佝偻,步履蹒跚。 我忽然一咬下唇,冲着小姨夫那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他:“小姨夫!” 我看见他愣了愣,随后他转过头,他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不知道是反射了月光还是星辰,变得明亮而闪烁。 我扑过去,抱住了他,像小时候被人欺负受了委屈一样抱着他大声哭,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小姨夫。 他也像以前那样,不会说话,只是拍着我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哦! ◇ 第49章 你爱玫瑰,我爱你 晚上,我和小姨夫一起睡。 他晚上还是会打呼噜,但是我睡得很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我还小小的一个就被小姨接到了南乡县,晚上我总是哭,要找我的爸爸妈妈,小姨就把我放在她和她的丈夫中间,哄我睡觉。 这个家里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了个梦,梦到了小时候,天空是昏黄色的,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很模糊,也不记得究竟梦到了什么,只是醒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陆影晚上睡在沙发上,我醒的时候,小姨夫还没醒,我就偷偷下了床,蹑手蹑脚跑到客厅里,和陆影缩在沙发上一起睡。 这个沙发很窄,也很小,夏天也很热,风扇一直在转,嗡嗡的,吵得我们睡不着,却也没有带来多少凉风。 但陆影也没有让我下去,反而抱紧了我。 我就这样贴着他的胸口和他说悄悄话。 后来实在是睡不下去,热得浑身都是汗,我就和陆影偷偷跑出去,跑到邻居家的西瓜田偷了个熟透的小西瓜,然后写了个纸条,连着二十块钱一起塞到了邻居家的窗台下。 我和陆影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偷吃西瓜。 我说:“要是我们能结婚就好了,我小姨夫今晚还在给我催婚呢。” 说着,我又撇撇嘴角:“我这才刚被找回家呢,就给我催婚了,你平时也这样吗?” 陆影摇头:“以前会这样,以前我说我喜欢男人,我父母听了快要晕过去,说我这是病,要给我治,然后带着我去开了很多很多副中药,逼着我喝。” “然后呢?”我好奇地问,“喝完有什么变化吗?” “也还是有的吧?”陆影有些迟疑地说,“喝完以后……感觉……耳清目明,睡得好,精神好,记性也就变好了,然后每天就有更多的精力想你,越想越觉得我可能天生就是喜欢男人的。” 我听了一直笑。 “所以我爸妈就知道喝中药没有用了,是治不好的,又让我去试着和女生相处。” “再后来,他们发现我和女生坐在一起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就彻底死心了,随我去了。” 我又问陆影:“那你说我要不要跟小姨夫也说清楚呀?” “也可以,”陆影说,“对于你小姨夫来说,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他和你催婚,也是怕他以后不能照顾娘了,你得有人陪着。” 我当然知道小姨夫是抱着这个心思,所以我点点头说:“那等明天早上看看他的状态如何,他要是状态好一点,我就告诉他,状态不好就先不说了,万一把他吓坏了怎么办。” 陆影没说话,他给我递纸。 我和他吹了会凉风,之后才回屋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小姨夫早早起来要去鱼场,我打着哈欠跟他一起去,陆影也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今天又见到了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叫周新生,家里就两个老人拉扯他,当初实在是读不下书,就辍学出来打工,然后进了小姨的鱼场。 小姨看他年纪小,就随口问了一句,听他说,他本来还应该上初中的,于是就资助了些钱给他,让他回去继续念书。 周新生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个子也很高。 小姨夫向他介绍了一下我,他可能也知道小姨夫家的情况,所以主动给我打了招呼:“卿挽哥哥好。” 说完,他又看我身后的陆影,问我:“卿挽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看小姨夫现在情绪还不错,于是便将陆影拉到我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对呀,是我男朋友。” 小姨夫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周新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男朋友?” “对呀对呀,”我点点头,“就是男朋友女朋友的那个男朋友。” “你……”小姨夫震惊地用手指着陆影,“你和你爹妈说你喜欢男的,结果你喜欢的是我家卿挽?” 我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去拦着小姨夫给他顺气,“小姨夫,你听我解释,不是他喜欢我,是我喜欢他。” “你?”小姨夫又指着我。 “真的……”我乱七八糟地说,“我高中那会就喜欢他了,你忘了吗小姨夫,我们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就是他给我搬的行李啊,然后我当时就对他一见钟情——” “抱歉叔叔,”陆影平静地打断了我的声音,“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卿挽,从来没有变过,所以卿挽失踪了以后,我也一直在找他。” 可能是提到了我失踪的事情,小姨夫忽然没了话说,沉默了许久。 我心里顿时有些忐忑起来,其实小姨夫非要拆散我们的话,也没有关系的,大不了我和陆影搞地下恋也可以。 但是,小姨夫却只是说:“我知道你对卿挽好,一直都是你在找卿挽,连我都已经放弃了,你还在找……算了,随便你们吧,你们过得好就行。” 他不再追究这件事了,但也不想继续谈下去。 我松了口气,怕他看着我们碍眼,赶紧拉着陆影跑出去吃了点西北风。 到午饭的时候,小姨夫在家打电话给了陆影。 他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只有陆影的。 昨晚到现在,他对陆影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变,不过现在勉强还是客气的,说:“饭熟了,回来吃饭吧。” 第39章 陆影便带着我回到了小姨夫家。 那个周新生也在,见了我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我刚要挥手,陆影却攥住我的手腕。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他喜欢你。” 我懵了一下,“怎么可能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同性恋?还能全凑我小姨夫身边不成。” 我没信,刚坐上椅子,周新生又给我夹菜,殷勤得很。 我:“……” 他不会真喜欢我吧…… 为了不让我的小姨夫气昏厥,我在周新生要我电话号码的时候严肃地拒绝了,并且在第二天迅速逃回了省城。 上大巴之前小姨夫来送我,大包小包的给我塞特产,还有几条腌鱼。 “你现在在读书,那就好好读,”小姨夫啰啰嗦嗦地嘱咐我,“不要胡来,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知道吗?” “知道啦!”我拉着陆影上了车,对着小姨夫挥手,“我今天到家就给你打电话!” 小姨夫总算对着我们笑了一下。 大巴已经开起来了,车上没有多少行客,我和陆影坐在最后一排,摇摇晃晃地,回我们的新家。 太阳正慢悠悠地爬上山头,阳光逐渐暖热起来,从窗外落在我和陆影的腿上。 我看了会窗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见陆影又在折纸玫瑰。 我和他一起折,学着他的样子摆弄了半天,把折纸弄得皱巴巴的,却还是没有折出个什么东西,最后气恼地把纸塞进了陆影的口袋里。 陆影笑了一下,他折了一朵,又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摸出来,又折了一朵其他的花。 最后,他把两朵花都放到了我的手里。 “卿挽。” 他低头靠过来,轻声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亲吻了我的唇瓣。 “你爱玫瑰,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玫瑰完结啦!后面可能会有一个通感娃娃的番外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更,但是一定会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