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神明》 第1章 《灿烂神明》作者:真实存在的荷德森/秦三见【cp完结】 非典型破镜重圆 简介: 无论在十七岁,还是在二十五岁,陆哲明都是林屿洲的那一场好梦。 年下,年龄差十岁。 一个拧巴的人,遇到了赶不走的恋人。 he、年下 第1章 梦见他了 梦见他了。 陆哲明猛地睁开眼,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种溺水一般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恐惧让他剧烈急促地呼吸,汗水已经浸湿了身上的衣服。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小孔,是前阵子更换顶灯遗留下来的。 陆哲明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大脑放空,直到开始眩晕。 他没来由的开始头疼,闭上眼,翻个身,让自己像一条干瘪的咸鱼,趴在了床上。 手机开始嘶嚎,明明外面天光大亮,却让陆哲明觉得是鬼来电。 他趴在那里,灵魂已经起身去接电话,身体却不受控制一样,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最后,陆哲明放弃,任由手机不停地响,自己假装听不到。 来电人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急得不停催促早餐店老板:“大哥,快点呗,要出人命了。” 早餐店老板悠哉悠哉地给他装好小米粥,递过去的时候还在开玩笑:“不至于!晚吃一口饿不死你!” 不是饿不饿死的事儿! 梁念知拎着早餐脚底生风,全然不顾了形象,拔腿就往陆哲明家里跑,好像身后有一百只厉鬼在追他。 梁念知不是擅长运动的人,但这几年被陆哲明训练得都可以去参加奥运了。 终于跑到那小破房子的门口,梁念知直接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一股子酒气。 “陆哲明!你好大的胆子!”他骂骂咧咧进门,因为生气,一脚踢飞了陆哲明脱在门口七扭八歪的鞋子。 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快步往卧室走。 八十几平的老房子,两室一厅,采光不是很好。都已经九点多,卧室窗帘都没拉上,但还是很昏暗。 陆哲明刚搬来的时候,梁念知就说:“我总觉得这房子会闹鬼。” 可陆哲明说这里挺好的,就这儿了。 一住就是三年。 梁念知进屋,看见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他嫌弃地踢到一边,来到了整个房子唯一的床边。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他问完之后,床上的人无动于衷。 十五秒。这次陆哲明用了十五秒,抬起头,转过来看向了梁念知。 “动不了。” “……谁让你不遵医嘱,跑去喝酒。”梁念知看他这样,心里有点不痛快。 可到底还是关心对方的,再开口时,梁念知放柔了语气:“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能这样,会出事的。” 陆哲明又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有时候梁念知也会想:要不干脆让他把自己闷死算了。 可也只有在赌气的时候会这么“恶毒”的想一秒,只有一秒。他知道陆哲明痛苦,因为亲眼看到过这个人活得有多艰难,所以才会很偶尔的去思考“是不是死了比活着好过些”。 太难熬了。在认识陆哲明之前,梁念知不会想到,原来真的有人生不如死。 “昨晚的账我结了,”梁念知说,“给你买了早饭。” “谢谢,钱会还你。” 梁念知不喜欢他有气无力的道谢:“起来吃饭吧,待会儿好吃药。” 床上的人又不动也不吭声了。 梁念知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一年就这么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但那个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你要好好的。” 他没指望陆哲明能回应他,可下一秒,他听见对方说:“我刚才梦见他了。” “谁?你爸吗?” 让梁念知没想到的是,陆哲明竟然从床上坐起来,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林屿洲。” 林屿洲。 梁念知在认识陆哲明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跟林屿洲分道扬镳了。 他只知道,那个林屿洲比陆哲明小很多,两人有过不明不白、不干不净的一段。那一段关系,不能称之为“恋爱”,因为他们接过吻、做过爱,却没正式确立过关系。可是叫“炮友”的话,也不恰当,因为在梁念知看来,两人都是投入了感情的。 只能说造化弄人。 陆哲明平时几乎不会提起林屿洲,就好像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绝大部分时间里,陆哲明一个人来来去去,度过每一个平静到枯燥的日子。他单身、独居,开一家录音棚。每天吃大把的药,每个星期见一次心理医生,每个月去医院复查。朋友极少,随时可以见面的也就梁念知一个,还是因为梁念知“死缠烂打”,否则他连这么一个“紧急联系人”都没有。 梁念知之所以能知道有关林屿洲的事,也是有一次陆哲明躁郁期,一不小心暴露的。可后来,他再没提起过。 距离那一次,已经过去有快两年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今天突然对梁念知说:“我梦见他了。” 陆哲明很认真地看着梁念知:“不光是梦见,我还看见他了。” 他告诉梁念知,昨晚自己在酒吧喝酒,后来跑去舞池正中央,跳得正起劲,突然看见下面有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正仰头望着他。 那身装束在酒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陆哲明起初只是觉得奇怪,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林屿洲。 时隔五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你干嘛?”陆哲明看到梁念知掏出了手机。 “我得给张大夫打个电话,”梁念知皱着眉,有些担忧,“你已经出现幻觉了,这种情况应该住院吧?” “……梁念知,我没跟你开玩笑。” “大哥,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梁念知都快气死了,“说了多少遍,不能喝酒不能喝酒。用药期喝酒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不是不知道!” 陆哲明沉默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咬着下嘴唇不吭声。 “你别跟我装可怜了。”梁念知说完,立刻就后悔了。 陆哲明不是装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害怕,你能明白吗?”梁念知皱着眉,“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明白。”陆哲明说,“谢谢你。” 他说完,缓慢地挪动身体,下了床。 “你上哪儿去?” “洗漱,去医院。”陆哲明说,“你不用陪着我,我自己可以。” 从卧室走到洗手间,一共没几步的距离,但陆哲明心跳特别快,整个人像是快要散架的积木。 为了不让梁念知担心,他咬着牙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来到了洗手间。 关门,落锁。 双手拄在洗手池边缘,陆哲明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他缓了好久,终于觉得可以正常呼吸了,慢慢抬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他是真的看见了林屿洲。 他不止看见了,还对那个人说出了类似五年前的那种话。 “我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你离我远点,我看见你就想吐。” 这句话五年来一直像厉鬼的索命铁链一样绕在他的颈上,在昨晚,几乎要将他一击致命。 但其实他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说:林屿洲你长大了。 你从一个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抱着篮球来找我的大男生,长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 你变得出类拔萃,光彩夺目,在一群妖魔鬼怪里显得格外干净体面。 而我,已经沦为了那群不体面的妖魔鬼怪的一员。 陆哲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肿胀的眼皮,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他甚至怀疑昨晚如果他没有跳到林屿洲面前,那个人究竟能不能认出他。 大概不会。 他和对方一样,变化太大了。 陆哲明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 他听见外面梁念知说:“我老板找我,有急事。” “嗯。”陆哲明强逼着自己回应,“你去忙吧,我等会自己去医院。” 梁念知有些为难:“你确定可以?你确定你会去?” “给你开定位,放心吧。” 迟疑片刻,梁念知答应了:“你从出门就开始给我发。” “好。” 陆哲明脸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他听见梁念知开门离开的声音,然后下一秒,无力地蹲下来,把头埋进了双臂间。 心跳还是很快。 动一下就好像能要了他的命。 在今早醒来之前,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了。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恨不得能让自己的火星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2章 他不眠不休,写曲子、做计划,给录音棚的设备换零件。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刻都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这种状态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相比于动一下都很想死的抑郁期,他真心实意更喜欢躁狂期,起码自己看起来是个有行动能力的正常人。 只是很可惜,这一次只持续了八天,在对林屿洲说完那句话,逃命似的回到家里后,黑色的潮水不留情面地将他吞噬,潮水裹挟而来的细小生物攀爬他的全身,啃咬他的肌肤和神经。 细细麻麻的痛感让他缩成一团,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知道蹲了多久,他又恍惚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一遍一遍,冤亲债主来讨命一样。 陆哲明听得心烦意乱,很快由烦躁变为恐惧,抓起手边的东西就丢了出去,试图打散那鬼影。 他的电动剃须刀砸在洗手间的玻璃门上,然后又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扇玻璃门随之出现裂纹,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相。 手机依旧在响,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烦躁而安静。 陆哲明只好起身,大口喘息着,来到了床边。 陌生的号码。 他抖着手拒接,却不小心滑到了接听键。 下一秒,他听到了梦里的那个声音。 “我是林屿洲,方便见面吗?” -------------------- 终于开了。 《灿烂神明》好像都已经成了我的一个心病,从三四年前《青睐》完结就计划要写的一个故事,写了9个版本的开头,之前还发过一个进行到六万字的版本,可能我总是这样,越是准备,就越是忐忑。 不过这次一定可以好好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这个版本和之前发过的那版相比,从人物设定到叙事手法都很不同,我不确定会有多少人愿意阅读这个故事,但我觉得这是写过的这些版本里,我自己最满意也最有欲望写下去的。 这篇计划二十万字左右,依旧是周一到周五更新,周六周日休息。 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看看林屿洲和陆哲明的故事吧。 第2章 爱比青烟更飘渺 陆哲明钢琴的琴脚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板板整整的纸条,上面是聂鲁达的一句诗。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 那是当年林屿洲写给他的,在两人再无联系后,他将这张纸条叠好,压在钢琴脚下,搬家的时候那架钢琴没有搬过来,他也再没回去弹过。 时间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五年了。 电话里,林屿洲说:“喂?你在听吗?” 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熟悉的语气。 那是一种很沉稳很理性的语调,仿佛电话这边并不是从前百转千回追求的人,而是一个第一次联络的陌生人。 “在。”陆哲明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 他站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在他回应之后,电话那边的林屿洲竟然也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陆哲明不知道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在想什么,是在想昨晚出言不逊的疯子还是在想多年前坐在钢琴前和他接吻的自己? “你是独白录音棚的老板吧?” “什么?” “独白录音棚,是你开的吧?我这边资料显示这个录音棚的法定代表人是你。” 陆哲明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这边受理了一个案子,涉及到你的录音棚,所以想和你见一面,了解一些情况。”林屿洲似乎停顿了一下,“你方便吗?” 原来如此。 陆哲明突然就笑了:“方便。” 五年来,两人第一次联系。 林屿洲已经换了手机号码,从当初的法学院学生成了一个正经八百的律师。 再联络,本以为是“偶然的相遇”或者“精心的设计”,结果想多了,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来找他了解些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陆哲明坐在床边暗骂自己无耻,当初对林屿洲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怎么今天还抱有可耻的幻想? 是谁说同性恋恶心? 是谁说再也别见面? 这不都是他自己说的吗? 五年的时间,不足以平息一场爱,但也不足以抹去一些憎恶。 陆哲明想:林屿洲应该还是恨我的。 如非必要,不可能见面。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尽管明知自己状态差到不应该出门,可还是逼着自己洗了澡,刮了胡子。 电动剃须刀被他摔坏了,找出刮胡刀的时候,手指先被锋利的刀片划了个伤口,等到刮胡子的时候,因为手一直抖,下巴也划出了血。 陆哲明狼狈地给自己止血,最后却也只能带着伤口出门。 他跟林屿洲约在山城政法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林屿洲曾经在那里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现在工作的律所离那儿也不远。 但二人约在那家咖啡店见面不只是因为他方便,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从陆哲明家走过去也不过五分钟。 林屿洲不知道陆哲明已经搬走了。 两人通完电话,林屿洲立刻收拾了桌上的材料,起身往外走,而此时距离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并不期待跟陆哲明的见面。 在昨晚之前,林屿洲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昨晚的相遇,对于林屿洲来说太有冲击力,他无法想象当初那个穿着浅色睡衣坐在钢琴前给他弹德彪西的人,会变成如今这样。 瘦削,混乱,疯癫。 陆哲明与过去判若两人的放浪形骸模样,比他说出的那些话更让林屿洲受伤。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屿洲以为离开自己之后,陆哲明会过得更好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走出律所大楼,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屿洲的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可他不打算开车,或许在公事聊完之后,他们可以一起走一走。 他认为自己并不是对陆哲明余情未了,只是好奇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林屿洲非常直接非常热烈地爱过那个人,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他仍然爱着过去的陆哲明——在突发恶疾一样斥责他这个同性恋很恶心之前的那个陆哲明。 那是他少年时代最美妙灿烂的一场好梦,只是梦醒得有些不体面。 十几岁的林屿洲放学后跟人打球,带着一身的臭汗跑回家,却在进门的瞬间,对他姐的新钢琴老师一见钟情。 那时候陆哲明还在读大学,一件水蓝色的衬衫,一条浅色牛仔裤,林屿洲记了很多年。 那时候的林屿洲才刚刚跟自己的性取向做完艰难的对抗,上一秒才对自己说“不是同性恋,就是青春期一时兴起的好奇”,下一秒就因为陆哲明一头栽进了爱河中。 十几岁的他开始了一场名为“暗恋”的旅程,看见那个人就开心,看不见就想念。那个时候的他,年少却并不真的鲁莽,在向陆哲明告白之前,他将这份心事沉淀了好几年。 他非常确认自己喜欢陆哲明,不是少年人对成熟大哥哥的那种倾慕,而是想要和这个人恋爱的爱慕。 既然确定了是爱,那就不要藏着掖着。 十七岁那年的某天晚上,陆哲明上完课从他家离开,林屿洲找了个借口跟出去,在对方走出小区之前叫住了那个人。 他连叫对方的时候,都觉得很幸福。 林屿洲曾经无数次为这个情节做精妙的设计,希望成为很多年以后再提起,依然心动的场面。 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刻,他激动到话都说不清楚。 那天很热,已经晚上八点多,整个城市依旧像个蒸笼。 陆哲明穿着白色的纯棉t恤,左侧胸前是一串小小的黑色刺绣,绣着林屿洲看不懂的外国字。 几年后,那会儿林屿洲已经上了大学,跟陆哲明正在进行一段比暧昧多一些、比恋爱少一些的关系,他向陆哲明提起那件短袖,陆哲明告诉他,那是一串法语,意思是“春日复归之诗”。 衣服上的文字很浪漫,可那晚的告白却并没有迎来一个如他预想一般的美妙结局。 当林屿洲对陆哲明说:“陆老师,我喜欢你。” 陆哲明先是诧异,而后笑着说:“可我的精力和时间,只够带一个学生。” 林屿洲叹气:“不是那种喜欢!” 他逼近对方,很认真地对眼前的人说:“我想和你谈恋爱。” 初恋究竟是什么味道?林屿洲觉得就是那个晚上闻到的花的味道。 是远处飘来的紫茉莉。 可他尚未好好感受那花香,就听见陆哲明用哭笑不得的语气对他说:“不要闹了,快点回去吧。” 那晚,林屿洲极力向陆哲明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也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在故意寻开心,他想把自己那颗年轻的、躁动的心脏挖出来,分解公式一样,一瓣一瓣揉碎了给陆哲明看。 第3章 他想让对方知道,这心脏跳的每一下,都是因为他。 很显然,到了后来,陆哲明相信了这份感情。 于是在第二天,陆哲明就向林屿洲的妈妈提出了辞职,而林屿洲在不小心说出了真相之后,被他妈揍了一顿,暑假之后,他跟他姐都被他爸接到了安城,送去那里读书了。 恍恍惚惚,竟然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林屿洲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路边闪过的街景,觉得时间好像也是这么模模糊糊却又迅雷不及地度过的。 八年过去,他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过眼云烟和指间沙。 他又想起昨晚,陆哲明醉醺醺地嘲讽他,对他说“同性恋就该去同性恋的酒吧”,那话实在有些难听,尤其是从陆哲明的嘴里说出来。 他想知道,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人究竟在想什么。 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对他感到过抱歉? “到了。” 车什么时候停的,林屿洲完全没注意,直到司机师傅回头喊他,他才回过了神。 付了钱,道了谢,拿好东西匆匆下车。 这家咖啡店还是老样子,从他在这里上大学时就没变过。 那几年里,陆哲明经常来这里等他下课,而后他们会商量待会儿去吃什么,或者要去哪里转一转。 说起来,真的很像在谈恋爱。 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家店。 那是大一那年的除夕,林屿洲的家里人都不在本地,他又不想大过年跑去外地找他们,于是除夕的晚上,在这里给陆哲明打电话。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陆哲明冒雪来找他,林屿洲借由“让你尝尝我这杯咖啡”,亲吻了陆哲明。 陆哲明没有推开他。 那天林屿洲高兴极了,当初得知自己考上了山城政法都没这么开心。 他好像渴望糖果的孩子,突然之间拥有了全世界最好吃的彩虹糖。 距离那个吻,也已经过去七年了。 十八岁的林屿洲以为得到了那个吻他就得到了全世界。 二十五岁的林屿洲用了很久才明白,爱比青烟更飘渺。 他推门,走进店里,从前嫌咖啡苦的男大学生在工作之后也开始一天两杯冰美式了。 他点完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见时间还早,低头看起材料来。 陆哲明是什么时候到的,林屿洲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恍惚觉得有人朝他走了过来,在桌边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张清秀惨白的脸,下巴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雪地里的玫瑰。 陆哲明穿着黑色的t恤,深色休闲裤,声音很轻似乎很疲惫地问他说:“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他们像两个陌生人。 可明明他们也曾坦诚相见的。 第3章 恶心人的同性恋 距离他们上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五年多。 很多时候林屿洲都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但他的好朋友倪星桥说:“这就对了,人活着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但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吗?” 真是个乐观的家伙。 或者说,真是个伪装乐观的好手。 从前林屿洲也是可以轻松说出这种话的人,而且跟倪星桥不同,他是发自内心的。可在跟陆哲明分开之后,他乐观的人生态度被名为“悲观”的恶徒一脚踹下了悬崖,拔得了他世界的头筹。 他的这种悲观平日里塞在犄角旮旯的木头盒子里,轻易不会打开,时间久了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但藏得再好也有风能吹到那里,陆哲明就是那股风。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人,对方正低头看饮品单,但其认真的程度,好像看的是一份涉及人命的判决书。 林屿洲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律师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陆哲明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但他平时再怎么理智,真的见了这个人,也被感性占据了上风。 在他看来,此刻陆哲明所有看似别扭的反应,都只是因为对方并不想和他再有牵连。 陆哲明不想见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屿洲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可悲,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时那个莽撞、为了爱情无所畏惧的家伙了,现在的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强求的。 “我要一杯柠檬水,谢谢。”看了足足五分钟,陆哲明最后只是点了一杯柠檬水。 他把饮品单递回给店员的时候,手抖得几乎连那张卡片都拿不住。 林屿洲盯着他的手看,在对方发现之前,及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不好意思,这么突然叫你出来,没打扰到你吧?” 林屿洲一副公事公办的客套语气,让陆哲明胸口发闷,可他又很清楚,两人之间最好还是不要进行所谓的叙旧。 他“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没有。” 这个时候陆哲明突然想起,自己出门前忘了吃药,不过也好,上次调整用药之后,他每次吃完药都会犯困,他可不想跟林屿洲聊着聊着就睡着。 林屿洲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从前的陆哲明虽然也是白净清秀的类型,但也时常去健身,尽管没有整齐性感的八块腹肌,但肌肉线条还是有的。 可现在,这人明显已经瘦得就剩一副骨架,手腕细到林屿洲觉得自己用力一握就能握段他的骨头。 意识到陆哲明可能并没有善待自己的身体,这已经让林屿洲有些不痛快了,更让他皱眉的是当陆哲明伸手去拿桌上盛水的杯子,一道道疤痕就那样毫无掩饰地展露在他面前。 林屿洲是律师,尽管刚转正不久,但读研期间一直在律所实习,这期间他接触过各类案件,其中不乏有关人身伤害的。 他研究过各类案件中受害人的伤口,陆哲明手腕上的,明显是自残甚至很可能是自杀留下的。 一瞬间,林屿洲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一拳直直地、不遗余力地打在他的心脏上,紧接着他七窍流血,痛不欲生。 这个时候,陆哲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赶紧收回手,将手藏在桌下,另一只手死命地搓腕处的伤疤。又疼又痒,就像他看见林屿洲时的感觉。 “你这几年,看起来过得也不怎么样。”林屿洲抬起头看他,“你变了很多。” 陆哲明的身形顿了一下,在店员送来柠檬水之后,一口气喝光了半杯。 他放下杯子的手依旧在抖,半杯柠檬水都差点洒出来。 “和我见面真的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林屿洲依旧如之前那样看着他,淡定沉稳,完全不似从前那个热烈的男孩。 陆哲明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他其实没想到跟林屿洲见面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明明柠檬水加了糖,可他嘴里还是又干又苦,想说什么,嘴巴却像被黏住了。 “昨晚揶揄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林屿洲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带着笑意,他其实是想让面前的人放松些,却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陆哲明突然起身,在林屿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仓皇而逃。 他跌跌撞撞往咖啡店外走去,林屿洲立刻起身赶上,三两步就追上了对方。 “你怎么了?”林屿洲不是个迟钝的人,他现在非常缺心陆哲明不对劲,“生病了?” “没有。”陆哲明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现在糟糕的境遇,他觉得丢人,难堪。他开始懊悔,明明不应该来的。 “你确定没有吗?”林屿洲语气坚定地对他说,“那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自从进门,陆哲明一直在回避和他对视,整个人看起来像摇摇欲坠的高塔。 陆哲明没有回应,而是开始后退,似乎打算伺机而逃。 林屿洲干脆一把将人拉住,吓得陆哲明抬手挣扎,刚好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我本来不是找你叙旧的,只是谈公事。但现在很显然你的状态不适合聊案子。”林屿洲把他拉回了刚刚的座位,直接将人按下去坐好,“那我们就聊聊私事吧。” 陆哲明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皱着眉看林屿洲:“我有事,我要回家。” “不许。”为了防止他再逃跑,林屿洲直接和他挤在了同一侧的沙发上,“往里挪挪,给我让点地方。” 陆哲明不动,林屿洲:“需要我动手吗?” 很显然,陆哲明对这样的林屿洲很不习惯,在他记忆中,林屿洲从来都不是一个强势的人,更像是需要他爱抚的大型犬。可如今,林屿洲三两句话就轻易给他带来了压迫感,让他不知如何抵抗,加上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心力跟对方争执,只好认命似的往沙发里面挪了挪。 林屿洲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一刻,他们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林屿洲很悲哀的发现,陆哲明身上的味道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种。 第4章 他曾经为了能拥有和陆哲明一样的味道,偷偷用对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现在想来,真是有点蠢得可笑。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了不再为这个人分神的打算,可当对方就坐在自己身边,林屿洲还是没法当做无事发生。 他的确还爱着陆哲明。 只不过,好像不是现在眼前这一个。 当年林屿洲在告白后,被“遣送”去了安城,每天每夜都在想念他的陆老师。 那个时候的他,给对方发条短信都要写了改、改了删,来来回回,很多次才敢发出去。 绝大部分时候,陆哲明是不会回复的。 有一次,陆哲明大概真的被他烦得不行了,半夜回了一条“好好学习,不要胡思乱想”。那晚林屿洲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快乐到彻夜未眠。 在安城上学的一年多里,他就是靠着对陆哲明的想念熬过来的。 林屿洲一直都记得他十七岁那年的寒假,用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偷偷买了火车票,坐了很久的硬座,回到山城去看陆哲明。 那时候,那个年少轻狂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人,在山城的夜晚,抱着花店仅剩的六朵玫瑰敲开了陆哲明家的门。 他对陆哲明说:“我不知道六朵玫瑰有什么含义,但我兜里剩下的钱只够买这六朵了。” 那是有关他和陆哲明,最浪漫的回忆。 那时的陆哲明,虽然被他纠缠得有些无奈,却始终都是温柔的。 担心他一个高中生晚上不安全,让他留宿。主动跟他妈妈联系,报了平安,买了第二天的车票要送他走。当晚,陆哲明把卧室让给他住,自己去了客厅睡沙发。 林屿洲永远都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还有那晚陆哲明插在花瓶里的六朵玫瑰花。 只是,时间这个东西真的过于鬼斧神工了,竟然能在几年的时间里,把一个人改造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林屿洲看向身边的人,那个从前总是笑着看他,温柔地和他说话的陆哲明,此刻竟颓丧地低着头,用力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陆老师。” 就在陆哲明整个人已经焦虑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他听见了林屿洲的声音。 那个人像以前一样,叫他“陆老师”。 时间好像一下被拉回到很久以前,回到他第一次到林家,教林苏晨弹钢琴的那天。 那会儿,他妈刚去世没多久,他跟他爸吵架,从家里搬了出来。还在读大学,为了不跟他爸要生活费,经人介绍,来给这个高中生当钢琴教师。 起初陆哲明并不知道这个家还有另外一个男孩。 按照约定的时间,他来到林家。他的这个学生叫林苏晨,是个很有天赋的高中女生,陆哲明其实觉得,相比于老师,她可能只是需要一个陪练。 课上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原本安静到只有轻声交谈和钢琴声的家里,一下热闹了起来。 门口的男生大喊:“妈!我回来了!” 陆哲明循声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校服,抱着篮球的男生。男生和林苏晨长得很像,但相比于林苏晨,他更多了些棱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少年人纤长的手臂抬起来,胡乱拨弄了一下头发,下一秒看见客厅的陌生人,歪着脑袋问:“你就是新来的陆老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陆哲明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主动说了句:“你好。” 坐在那里弹琴的林苏晨淡定地说了句:“这个狗子是我弟。” “什么狗子?我很帅的好吧!”林屿洲不服气,把篮球丢在门口,拎着黑色书包就进来了。 他经过陆哲明的时候,明明都已经走过去了,却又折返回来问:“陆老师,你说是吧?” 陆哲明被他逗笑了,点头说是,然后就看见这个少年得意又欢快地跑走了。 那个时候,陆哲明完全不会想到,只一眼,这个刚刚情窦初开的男孩就对自己芳心暗许了。他也不会想到,后来的很多年里,他们都没能从那个画面走出去。 “你走神了。”林屿洲说,“在想什么呢?” 陆哲明回过神来,摇摇头。 “是不是在想,我这个恶心人的同性恋,怎么又来接近你?” 第4章 去死吧 如果说陆哲明这辈子有什么后悔的事,他觉得,大概就是对林屿洲说出那些难听的话。 他确实不应该那么说。 或许,他也不该在林屿洲高考完来找他的时候,给对方接近他的机会。 还或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去给林苏晨当钢琴老师。 在现在的他看来,他跟林屿洲的遇见,根本就是一场错误。 他说:“抱歉。” 陆哲明觉得头疼,疼到他只是坐在这里就已经大汗淋漓。 然后开始胃疼,开始浑身的肌肉、骨头都跟着疼。 他听见林屿洲问他:“为什么道歉?说实话,不用道歉的。” 陆哲明手肘拄在桌上,双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我太不礼貌了。”他说,“其实这几年,我一直想和你道歉。” 这话不假。 尽管当初对林屿洲出言不逊,的确事出有因,可陆哲明事后想想,自己还是做得太过分。 在整件事里,林屿洲始终都是最无辜的那个,他大可以冷静平和地向对方说明情况,然后再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所以,我们还是算了吧。” 明明可以用理智、温和的方式去解决,当初的陆哲明却偏偏言词激烈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这几年来,陆哲明病成这个鬼样子,也不都是因为他爸的事情,其中也掺杂着对林屿洲的愧疚。 陆哲明始终没跨过去这个坎儿,其实林屿洲也一样。 那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呢?后来林屿洲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电影,也问过很多朋友,可他始终无法精准地描述自己那个时候的感觉。 那会儿他大三,早就规划好人生路线的他早早开始投入了考研的准备中。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他一大早就和陆哲明约好晚上要一起吃饭,就去他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火锅店。 白天上课,又在图书馆学到傍晚。他先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出门。 之前陆哲明说想和他一起打篮球,所以他就带着球衣和篮球,想着晚上两人可以一起到小区的篮球场去,打完球一定已经很晚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睡在对方家。 他满心欢喜地去找陆哲明,满心欢喜地敲响了陆哲明家的那扇门。 他满心欢喜地在心上人开门后把路边买的茉莉手串递给他:“陆老师,你闻闻,超级香!” 他像一只等待主人爱抚的大狗,迎来的却是主人冷漠的注视。 林屿洲永远都忘不了那天陆哲明看他的眼神。 那双总是温柔地笑着看他的眼睛,在那天变得很陌生,冷漠、凌厉,甚至好像还有些怨恨。 林屿洲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陆哲明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看,在他准备伸手去拥抱对方的时候,一把推开了他。 林屿洲的篮球掉在地上,砰砰砰地滚向楼道的另一边。 他完全茫然,完全不知所措,完全担心眼前人的状态。 他说:“陆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以后别来找我了。”陆哲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干脆,像是淬了冰,在炎炎夏日让林屿洲觉得寒冷彻骨。 “为什么?”林屿洲是真的不明白。 他以为,陆哲明就要答应他的追求了。 那一刻,林屿洲手里的茉莉手串瞬间枯萎,香味散去,徒留残缺的花瓣在原地。 他天真的想寻求一个答案,想知道是不是自己之前做得有些过分了,让陆哲明觉得被冒犯,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往后再退几步,他可以从头重新追求对方。 可陆哲明并没有给他任何有理有据的回答,只是说:“同性恋太恶心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走廊:“我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非常非常恶心。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向来温柔的人说着刻薄的话。林屿洲站在门外,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些从陆哲明口中说出的话,像突如其来的泥石流,瞬间就吞噬了他。 那扇门关上了。 那扇他十七岁时带着玫瑰花来敲开的门,以这样冷漠的方式关上,而后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 林屿洲在外面站了很久,站到邻居被他吓到,给物业打电话,叫来了安保。 在离开前,林屿洲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说:“你才知道同性恋恶心吗?那你和我上床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唯独林屿洲,他只觉得难过和愤怒。 那个时候的林屿洲年轻气盛,被陆哲明的话伤了个彻底。 第5章 考研的事情被搁置,从不旷课的他开始经常消失在课堂上。那段时间,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喝酒,要么就是不停的在脑子里回放陆哲明的话。 其实当时的那种情况,在如今的林屿洲看来,是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的。 如果放在现在,他会在冷静下来后再去找陆哲明,无论如何也会要一个清楚明白的解释。 他也不会像那时候那样,破罐子破摔,沉溺于所谓“失恋”带来的痛苦中。 五年的时间,林屿洲确实变了不少,但他再怎么变,也不会想到,陆哲明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既然觉得抱歉,那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当时为什么那么对我吗?”林屿洲拿起桌上的咖啡,冰美式,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 他装作平静地喝了口咖啡,实际上,在等待那个答案的时候,还是很紧张。 没法不紧张,他等了五年。 然而,到最后,陆哲明也没把实话说出来。 “那昨晚呢?”林屿洲放下咖啡,“你口口声声说抱歉,可是昨天晚上看见我,第一反应不也还是那些话。” 他看向陆哲明:“陆老师,我到底应该相信你说的哪句话?” 陆哲明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被汗水浸湿,林屿洲坐在身边带给他的压力,让精神状态已经相当脆弱的他根本承受不了。 他听到对方的问话,想说昨天他状态不对,躁狂期胡言乱语,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生病,那会让他看起来是个狼狈为自己寻找借口的蠢货。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陆哲明明显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林屿洲皱着眉看他,观察着他,看着他深呼吸,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不是有意偷看的,但屏幕上“梁念知”三个字,很难被忽略。 “喂。” 在陆哲明接听电话的时候,林屿洲扭过头看向别处,整个人也往外挪了挪,和陆哲明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动作被陆哲明迅速捕捉,那把插在心脏上的钝刀又顺时针拧了一圈。 “你还在家?不是约了张大夫吗?还没出门?” 陆哲明生怕林屿洲听到他约了医生的事情,整个人都往沙发里面躲了躲,压低声音说:“我出门了,忘了给你发定位。” 梁念知在那边嚷嚷:“你又吓唬我!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你忙吧。” “我忙完了。”梁念知说,“你跟张大夫约的是两点吗?你到了吗?” 陆哲明转过来,看向林屿洲,这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坐回了对面。 他咬了一下嘴唇上的死皮:“我现在过去。” 陆哲明挂了电话,站起身,用力咬了咬牙对林屿洲说:“我真的有事,要走了。” “他对你好吗?”坐在沙发上的林屿洲抬起头看他,问出了这几年来,最想问的问题。 这几年来,他不是没想过再去找陆哲明,可最初那段时间,只要一站在对方家楼下,他就会想起那个人看着他时厌恶的神情,还有那句“同性恋很恶心”。 林屿洲不知道陆哲明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的这种话,但对于二十出头的他来说,的确不太好消化。 他爱得很纯粹,断得也很干脆。 在陆哲明明确说出让他离自己远点后,林屿洲真的再也没去纠缠过对方。他也是有尊严的。 但不纠缠,不代表没有关注过。 五年来,林屿洲留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原因就是陆哲明在这里。他不渴望偶遇,不制造交集,只是影子一样,非常偶尔的、远远的看看对方。 四年前,林屿洲第一次看见那个叫梁念知的人和陆哲明一起回了家,然后整整一夜没有离开。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坐在陆哲明家楼下的长椅上,想着十点一刻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在接吻,十点半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退去了陆哲明的衣服。 他在夜里十二点,开始想念陆哲明穿着睡衣坐在钢琴前的样子,想念他们在钢琴前接吻,陆哲明说要为这个吻写一首曲子。 可那第二天,陆哲明就说同性恋恶心。 他也会对那个人说这样的话吗? 显然是不会的。因为这个男人在之后的四年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陆哲明身边。 林屿洲很嫉妒,也很愤怒,但他又很清楚自己既没有嫉妒的资格也没有愤怒的立场。 他只是个局外人。 原来陆哲明不是讨厌同性恋,只是讨厌他。 “和他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更能让你幸福吗?”五年来,林屿洲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哭了出来。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垂眼望向他的陆哲明,安静地流着委屈的眼泪。 然后在陆哲明点头的瞬间,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我还有事,先走了。”陆哲明轻声说,“关于你案子的事情,改天再聊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一直走,一直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在一个转角处,陆哲明拐进了陌生的巷子口,倚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他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色影子,通红的双眼盯着它,把最恶毒的话抛向来它:“去死吧。” -------------------- 一宿没怎么睡觉,我先昏过去 第5章 准备为爱当三了! 梁念知找到陆哲明的时候,那人正不管不顾地走在车流中。 头顶烈日炎炎,晃得人睁不开眼。 梁念知被他吓得心惊肉跳,快步冲过去,一把将正横冲直撞准备过马路的陆哲明给拉回了安全地带。 陆哲明被拽了个踉跄,扭头才看见是梁念知。 “你他妈真疯了啊!”梁念知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要命了吗?” 他吼完,看见陆哲明那双了无生极的眼睛,瞬间就心软了。 “行了,回家。”他拽着陆哲明,一路走回自己的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人塞了进去。 陆哲明瘫坐在那里,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无奈之下,梁念知只好弯腰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焦头烂额地去开车。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距离梁念知的车不远的地方,林屿洲正沉默地看着。 那辆白色的宝马很快就驶离了林屿洲的视线,太阳晒得他鼻尖渗出了汗,那燥热的感觉很快蔓延全身,让他呼吸困难。 究竟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陆哲明急匆匆地离开咖啡店后,林屿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坐在那里开始复盘两人这次见面的全部细节,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 陆哲明说话的语气,看向他的眼神,不住颤抖的手。 当林屿洲意识到他可能真的生病了后,迅速结账离开,循着刚刚陆哲明的方向走去,然而当他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被梁念知搂着肩膀护送上车的陆哲明。 他们之间,相当亲密。 他站住脚步,远远地望着,看到陆哲明上车后,梁念知弯腰,似乎是亲吻了他。 只是似乎。 林屿洲不确定。 但他曾经这样亲吻过陆哲明。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每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也是一样。 不对。林屿洲突然自嘲的想:只有我跟他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现在的陆哲明,究竟在过着怎样的生活?看起来,他很依赖梁念知,一定不会对梁念知说出“同。性。恋很恶心,你离我远点”这样的话。 他会倚靠在梁念知怀里,会和对方接吻,和对方z a。 会在左 完后,用手。指,轻轻在那人的手bi上弹钢琴。 那些从前和林屿洲做过的事,如今,陆哲明都给了别人。 而从前陆哲明没有给他的,比如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想必,也已经给了那个人。 林屿洲突然心生妒意,甚至萌生了一种想去毁掉他们那段关系的恶念。 明明他比梁念知先来,为什么如今陪在陆哲明身边的是对方? 时隔这么久,林屿洲终于还是承认,他依旧想知道,当年陆哲明对他,有没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真心实意,还是说,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但一个十几二十岁,一无所有的大学生,有什么值得他曲意逢迎的呢? 林屿洲总是自诩聪明,自诩冷静,可在亲眼看到那两人亲密的举动后,还是逐渐开始失控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倪星桥。 “你现在忙吗?我公司……” “桥儿,我刚见了陆哲明。”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谁?” “陆哲明。”林屿洲说,“我的陆老师。” 倪星桥突然担忧起来:“你还好吗?明天周末,我去山城找你?” “不用,我挺好的。”林屿洲依然站在大太阳下面,“但是他好像很不好。” 第6章 没等倪星桥说话,林屿洲就继续说:“桥儿,当时分开,我以为他是真的讨厌我,真的恶心同性恋,后悔和我搅合在一起了。可是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倪星桥皱起了眉:“林屿洲,你确定你还好?我听着是不太妙。” “之前和他赌气,觉得他的话太伤人了,怎么能把我的感情贬低得那么一文不值。”林屿洲也微微皱起了眉,“他甩了我的第二年那个叫梁念知的人就出现了,我刚刚看见他们在车里接吻。” 倪星桥“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引得同事都诧异地看向了他。 他快步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什么情况啊?真是他男朋友?” “是吧。”林屿洲十分平静地说,“我要去做一件非常无耻的事情。” “你冷静点!”倪星桥真的急了,“你是律师,你不能知法犯法。” “……当小三不算犯法。” “啊?”倪星桥觉得自己聋了,“你说什么?” “他在梁念知身边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得了抑郁症。”林屿洲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手背骨节凸起,“我不能让他留在那样的人身边。” 这一次,没等倪星桥开口,林屿洲已经挂断了电话。 眼前,那两白色宝马早就消失在车流中,林屿洲没再继续逗留,而是转身打了个车,回了律所。 第二天是星期六,林屿洲起床的时候外面就已经风雨大作。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后洗澡,换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陆哲明开的那家录音棚离林屿洲家很远,在一个十分偏僻的艺术园区里。那一带周围都是很老旧的小区,只有这个新建的艺术园区,被一排排墙皮都要脱落的老房子包围在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屿洲以前从没来过这边,他想不通陆哲明为什么把录音棚开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在他的印象中,陆哲明家境很好,怎么都不至于为了省钱才选的这里。 一路开车过来,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雨天路滑,他开了快五十分钟才到。 艺术园区没有地下停车场,他靠路边停车,撑伞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车边的水坑,弄湿了裤脚。 林屿洲关好车门,锁上车,绕开坑坑洼洼的小路,走进了艺术园区的大门。 独白录音棚在进大门后右手边一百多米的地方,很简洁的牌子,在雨里被淋湿。 他撑着伞站在那块牌匾下面看了很久,久到屋里坐着的人把目光投向了他。 林屿洲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里看书,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衣打扮很讲究,且价格不菲。 他下意识以为这人是这里的顾客,没有理会,把雨伞立在门边后就继续往里走。 “你找哪位?” 身后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开了口。 林屿洲怔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那人也正微微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他。 “你是这家店的……”店员?不像。没有店员会穿大几万块的西装来上班。 “我说,你找哪位?” 这男人似乎很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没礼貌。 但林屿洲毕竟是当律师的,没礼貌的人他可见的太多了。 “我找这家店的老板。”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此人哪根神经,原本松弛地坐在那里,突然直起了身子,警觉地看向林屿洲。 林屿洲察觉到对方异常的反应,也认真地审视起这个人。 “你找他干嘛?”那人说,“看起来,不像是来录音的。” “有些私事。” “你跟他有什么私事?” “你是他什么人?”林屿洲迅速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猛兽觉醒的气息,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人跟陆哲明关系匪浅。 一个梁念知不够,还要再来个精英男? 林屿洲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但可笑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你又是他什么人?”对方反问道。 两人暗自较量起来,就好像谁先多袒露一点有关自己的信息,谁就先输了。 见林屿洲不说话,西装精英男开了口:“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但我不会让你见他。” 林屿洲眼角微微抽搐,咬紧了牙关看着这个人。 “不用了。”他轻轻开口,而后走回门边拿起了那把雨伞,“看来今天不适合见面,我改天再来。” 他撑起伞,推门离开。 梁念知从里面抱着笔记本电脑出来的时候,问坐在沙发上的人:“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没谁。” “楚南庭你别骗我。”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叫楚南庭的男人起身,走到梁念知身边,“改好了?” “嗯,你看看吧。”梁念知一脸不满地把笔记本递过去,“我真服了,哪有你这样的人,大周末追到人家家里来让改ppt。” “这不是你家。”楚南庭的目光看向笔记本的屏幕,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突然转过来问梁念知:“你跟那个陆哲明到底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儿啊?”梁念知翻了个白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当老板的,管好我工作就行了,员工的私事别多问。” 楚南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脑:“好。” 梁念知坐在旁边焦虑得开始抖腿,掏出手机给陆哲明打电话:“你吃饭了吗?” “嗯。” “嗯?那就是没吃。”梁念知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等会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用,我出来了。”陆哲明撑着伞,站在雨里,“今天约了张医生,我吃完饭直接过去。” “真去假去啊?别又半路去见老相好。”梁念知说完,又闪了舌头。 “放心吧。”可当陆哲明说完这句话,就看见迷蒙的雨幕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林屿洲撑着墨蓝色的雨伞,站在艺术园区的大门口发呆。 他像一尊落寞的雕塑,被顽皮的孩子们敲断了手臂,就那样残缺地伫立在此处,长久地望着一个方向,直到大雨将他冲垮。 -------------------- 第四遍了,审核老师求求了,俺真没招了。 第6章 六十六朵玫瑰花 如果可以,陆哲明想让时间静止,他可以一直这样看着林屿洲。 在这一刻,他们好像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当下的这一秒,他在距离对方十米开外的地方,看着那个人,而那个人,并没有望向他。 这是最好的。 陆哲明并不想被发现。 他只想做阴沟里的老鼠,偷偷地看外面的阳光。 只是,很不凑巧,或者说,他运气向来不好,越是不想被发现,就暴露得越快。 林屿洲突然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撑着黑色雨伞站在身后的陆哲明。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哲明感觉脚下冰凉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上攀爬,很快就浸透了他的全身。 他下意识想逃,却立刻听到对方叫了他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陆老师”,而是“陆哲明”。 “陆哲明!”林屿洲的声音穿过雨幕,潮湿的箭一样正中陆哲明的心,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整个人被点了穴一样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林屿洲走过来,没注意脚下的积水,一脚踩下去,溅起脏兮兮的水花。 他全然不顾,只直直地来到了陆哲明面前。 “这么巧。”陆哲明先开了口。 “没那么巧。”林屿洲说,“我是来找你的。” 陆哲明右眼皮跳了跳,这让他有些焦虑。 “你的录音棚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皮鞋,说话很不客气。”林屿洲说,“他说,他不会让我见你。” 两人的伞触碰到一起,林屿洲向前倾身:“那个人不是梁念知。” 陆哲明抬起眼皮看他,想了想,大概猜到了是谁。 但他没有解释,因为没这个必要。 “原来你身边不只梁念知一个。”林屿洲的语气变得有些凌厉,那感觉就好像陆哲明是个对他骗身骗心的渣男。 陆哲明完全不介意他把自己误会成风流成性的下流胚子,甚至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可以更恶心一点。 他“嗯”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和那个人约会吗?”林屿洲质问。 陆哲明刚抬起的脚迟疑了一下,两秒钟后落地,紧接着继续朝自己录音棚的方向走去。 他紧咬着嘴唇,再没回头,也没回应林屿洲。 他越走越快,后来几乎跑了起来。 气喘吁吁地推开录音棚的玻璃门时,梁念知正在跟楚南庭吵架,等着眼睛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刚骂一半就看见陆哲明撞了鬼一样冲了进来。 梁念知歪头,越过挡在身前的楚南庭,紧张地看向陆哲明:“你没事吧?” 第7章 陆哲明一阵耳鸣,靠在门边喘起了粗气。 梁念知推开楚南庭,想过去看看陆哲明,却被身前的人再次挡住。 “滚一边去。”梁念知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推开了对方。 楚南庭冷着脸看梁念知过去,又看着梁念知用他不曾拥有的温柔语气询问对方:“你怎么了?大白天真撞鬼了?” “林屿洲来过?”陆哲明问。 梁念知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他扭头,问楚南庭:“刚才有人来过?” 楚南庭这时候才明白,刚刚那个找“老板”的男人,找的其实是陆哲明。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梁念知没好气儿地说,“有人就是有人,没人就是没人,什么叫可能?” “谁知道是人是鬼。” “楚南庭你故意的吧!”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陆哲明一把抓住梁念知的手腕,示意对方不要再吵了。 梁念知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下雨天路况不好,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他注意到陆哲明手心冰凉,全是冷汗,心说这个林屿洲怎么回事,比鬼还吓人呢。 梁念知拉着陆哲明起来,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雨伞:“楚南庭,待会儿有顾客来,你给我好好接待。” 楚南庭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二人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陆哲明出门的一刻又开始打退堂鼓:“要不今天别去了。” “那不行!”梁念知说,“你上周就应该去,别想再拖延。” 他直接抬手,搂住了陆哲明的肩膀:“快走,我今天就算绑,也得把你绑到张医生的诊室去!” 两人才刚走出两步,就看见林屿洲撑着伞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还没走。陆哲明看到对方的时候,脚下灌了铅一样沉重。 梁念知看看林屿洲,又看了看陆哲明,小声问:“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陆哲明握住他的手腕,“我们走吧。” 林屿洲看着他们上了白色宝马,在那两人开车离开后,他也收了伞,上了车,立刻跟了上去。 梁念知没有任何的反侦查能力,陆哲明因为不舒服,上车后一直在闭目养神。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林屿洲的车就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一路跟到了医院。 山城第六人民医院。本地人都俗称它为“精神病院”。 当林屿洲把车停好后,心里的不安逐渐被放大,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他跟着那两人上楼,看着陆哲明走进了一间诊室。 等待陆哲明出来的时间里,林屿洲一直在网上搜索这位张治明医生的履历,同时结合陆哲明的状态,大致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发呆,开始想象陆哲明患病的全部可能。 因为和他分开吗?林屿洲并不这么觉得。当初分开前的前一天两人还情意绵绵。 那是因为什么呢?是什么愿意,让一个温柔的、包容的、善良的男人,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如今是什么样? 林屿洲在脑海里重新勾勒出了一个陆哲明。 这个陆哲明时而狂躁时而阴郁,时而口不择言时而沉默不语。 他全部的反应都是病态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说出的那些话,也并非出自本意? 那一句又一句的“同性恋恶心”“你离我远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发病期间的胡言乱语? 短短半小时,林屿洲为陆哲明的全部行为都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那么梁念知呢?四年前出现在陆哲明身边,并且长期与其保持亲密的梁念知,对于陆哲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陆哲明生病跟他有没有关系? 还有录音棚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又是谁?陆哲明这些年,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突然之间,这个人的一切都好像成了一个谜。 在诊室的门被拉开的时候,林屿洲躲到了楼梯间。 他没有出现在陆哲明面前,不是不想,而是他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出现有多么不合时宜。 林屿洲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雨过天晴。 他拿着还潮湿的雨伞,走向了自己的车。 第二天一早,林屿洲又开车来到了那个艺术园区外面。 他停好车,又拉开后排座位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束红玫瑰。 林屿洲捧着花,朝着独白录音棚走去。 这次来,没有下雨,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他气定神闲地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里面正在擦拭钢琴的人听见开门声,转过了头来。 “早上好,陆老师。” 陆哲明望着眼前的人,还有那一大捧玫瑰花,愣在了那里。 林屿洲带着笑意走近,把花放在了钢琴上。 “这次不是六朵,”林屿洲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陆哲明,“是六十六朵。” 他眼含笑意地看着对方:“十七岁的林屿洲口袋里的钱只够买六朵玫瑰花给你,但是二十五岁的林屿洲已经有足够的钱给买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六十六朵,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陆哲明嗓子发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愿你一切,顺心如意。”相比于爱,如今的林屿洲更希望陆哲明往后的人生都是坦途。 说完,他突然俯身,几乎要吻上面前的人。 但他没有再更近一点,而是停在距离对方最近的地方,很轻很轻地说:“陆老师,你说同性恋恶心,说你不是同性恋,我不管你是言不由衷还是真心实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抬起手,手指在钢琴的黑色琴键上用力按下,随着钢琴响起,他对陆哲明说:“二十五岁的林屿洲,又来追你了。” 第7章 就要又争又抢 很多时候陆哲明都会梦见十七岁的林屿洲。 在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追出来向他告白之前,他从来没对对方产生过任何越界的想法。 于他而言,林屿洲是他学生的弟弟,是他雇主的儿子,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小男生。 那会儿他已经二十七岁,研究生刚刚毕业,在林家教林苏晨钢琴两年多一点。 他曾经以为那个夜晚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夏夜,再寻常不过的月亮和摇晃的树影。 可是后来,那一幕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十七岁的林屿洲对他说:“陆老师,我喜欢你。” 有时候,它是个美梦,有时候对于陆哲明来说,却无异于噩梦。 他时常会因为这个梦境,在醒来后感觉幸福,但更多的时候,是怅然和痛苦。 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后来跟这个小男孩会发生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告诉林屿洲,那并不是喜欢,不是爱情,只是少年对年长的男性无意间滋生出的仰慕。 他说:“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我不可能接受你的告白。那是一种霸凌。” 当时的林屿洲根本听不进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被陆哲明拒绝了。 伤心的少年当场就哭了:“你是嫌我小吗?” 陆哲明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擦鼻涕:“在中学时代能谈一场恋爱确实是很美好的,但那仅限于跟同龄人。” 他语气温和地说着拒绝的话:“小林,可能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对我的喜欢真的只是出于好奇,甚至有可能在不久以后,你会发现你连性取向这件事都判断错误了。” “你别教育我了。”林屿洲从他手里抽走那张纸巾,却并没用来擦鼻涕,只是攥在手里,后来那张纸巾被他带回去,小心翼翼地叠好,夹在了一本名为《某种微笑》的小说里。这本书是他姐的,有一天闲来无事的林屿洲拿过来看,他发现自己竟然代入了书中多米尼克的角色,一个爱上大自己近二十岁的男人的年轻女孩。 多米尼克对吕克付出的真心,就好像是他对陆哲明付出的真心。 多米尼克因吕克而滋生的遗憾和痛苦,就好像是他因陆哲明滋生的遗憾和痛苦。 十七岁的他变成了二十岁的多米尼克,只是不知道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陆哲明并没有像吕克那样,越过雷池,与他开启消遣真心的艳遇游戏。 那个晚上之后,陆哲明辞职。事实上,就算没有林屿洲的告白,陆哲明也已经打算过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那时候他临近研究生毕业,已经找到了工作,虽然赚的不多,但继续在外面兼职也不合适。 林屿洲的告白只是将他的离职计划提前了。 陆哲明走得果断,因为当时的确没有把这个小男孩的话放在心上。 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直到转过年去的某个冬日夜晚,林屿洲再次出现在他家门外,手里捧着六朵玫瑰花。 那一刻,陆哲明开始意识到,这个小男孩,很有可能来真的。 第8章 这个十七岁的男生花光了自己的零用钱,从安城坐火车回来见他,这是他从未料想过,也从未拥有过的,被珍视的感觉。 后来陆哲明一直在想,可能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他开始动摇了,只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发现。 那次,陆哲明买了第二天的车票,在林屿洲撒泼耍赖之下,亲自把人送回了安城。 分开前,他叮嘱对方不要再乱跑,叮嘱对方在安城好好学习。 而林屿洲只是说了句:“你还是觉得我年轻是吧?那我十八岁再来追求你。” 他当做玩笑的话,林屿洲却说得郑重其事。 然后真的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十八岁的林屿洲跋山涉水地找到他,说了和今天如出一辙的话。 “陆老师!十八岁的林屿洲回来追你了!” 时间一晃就是七年,经过昨日的暴雨,今天终于阳光灿烂。 而林屿洲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二十五岁的林屿洲,又来追你了。” 梦里无数次出现的那张脸,如今近在眼前,陆哲明却惊慌失措,下意识想逃跑。 他猛地起身,却眼前一阵眩晕,赶紧扶住什么才站稳。 等到他定住神,眼前恢复清明,这才发现,他刚刚下意识拉住的是林屿洲的手臂。 五年,这是他们五年来第一次的肢体接触。 可明明五年前,陆哲明让林屿洲离自己远点前的那个下午,他们还在他家柔软的双人床上左爱。 陆哲明触电一样收回了手,定定地看着林屿洲。 他的手又开始抖,收回视线后,慌乱无措地转身去拿水杯。 然而,水杯刚握到手里就顺势掉落,玻璃杯碎掉,水洒了一地。 陆哲明低头看着,在杯子碎掉的时候,迸溅起来的玻璃渣似乎刺进了他的心脏,血开始一点点往外溢。 “不要。”陆哲明说,“我不用你追。” 他背对着林屿洲,闭着眼,不敢太用力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林屿洲语气平静地回应,“就因为你不喜欢我,我才追求你。要是你也喜欢,就用不着我追了。” 他看着陆哲明单薄的背影,用力咬了咬后槽牙:“那叫两情相悦,顺理成章。”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陆哲明想起什么似的,“我有另一半了。” “那个梁念知?还是昨天在这里的西装男人?”林屿洲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钢琴的黑白键,“无所谓啊,我不介意当第三者。” 他忍着笑,又说了句:“第四者也行。” 陆哲明满腹疑惑地转过来看他,没想到,林屿洲突然凑近,几乎要吻上他。 他赶紧抬起手,掌心贴在对方肩上,努力和眼前的人保持了距离。 “陆老师,我真的很想把你的心挖出来。”林屿洲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些无奈,“我想看看,五年前那里面,有没有过我。” “没有。” “真没有吗?”林屿洲眼睛有些红了,“你敢发誓,一点都没有吗?” 他盯着陆哲明,像是恨不得把人吃掉:“可我为什么觉得那时候你是真的很开心,现在的你才是言不由衷?” 陆哲明突然用力,一把将林屿洲推了个踉跄。 差点跌倒的林屿洲倒也不恼,他今天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羞辱的准备。 眼下的情况,至少比他预计的要好。 “待会儿我还有事,”林屿洲站稳,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先不打扰你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束玫瑰上:“找个花瓶插起来吧。” “我不要。”陆哲明语气坚定,“你拿走。” “不要就扔了。”林屿洲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站住脚,在陆哲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步就闪回到了对方面前。 他抬起手,搂着陆哲明的后脑勺将人拉向自己,没等对方挣扎就已经在那冰凉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原来强吻的滋味是这样的。”亲了一下,林屿洲心满意足,对惊讶地看着他的陆哲明笑笑,“再见,记得插花。” 他步子轻快地离开,留下陆哲明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一声混乱的琴音。 躲在门外并没有离开的林屿洲低着头叹气,脸上已然不是刚刚的从容。 此刻的他,苦涩从刚刚亲吻过的嘴唇开始蔓延,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 他猜今早陆哲明吃过药了,那药片带来的昏沉和麻木,在短短几秒钟里,通过一个吻递送到了林屿洲的世界里。 在吻上那颤抖的嘴唇时,他好像一下被拉进了陆哲明的昏暗宇宙,他看到对方在荒芜的废墟里挣扎,想要把人拉出来,却又无能为力。 到底怎么了呢? 林屿洲开始后悔。 当初的他意气用事,赌气般远离了那个人,可或许就是因为他的赌气他的远离,错过了陆哲明人生最难走的这段路。 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一戳就破的气球人,当初被陆哲明戳破后散落一地的彩色碎片早就被他一一捡拾,重新塞进了心脏里。 现在的他,要揪出当初的罪魁祸首,像帮他的委托人赢下官司一样,这一次,他得为自己赢一回。 林屿洲掏出手机,给陆哲明发了条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我过来接你。】 他没等对方回复,就重新收好手机,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这一次,陆哲明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把人带回自己的身边。 做人嘛,就是要又争又抢才开心。 更何况…… 在上车前,林屿洲又一次看向了独白录音棚的方向。 曾经是陆哲明让他感受到了何为爱情的美妙,尽管当时画下休止符时的确痛不欲生,可那也是人间滋味。 这些年,他恨着陆哲明,却又无法自拔的仍然爱着陆哲明。 林屿洲内心很清楚,那缺斤少两的“恨”也都是因为爱。 既然如此,干脆就混为一谈吧。 他就是还爱、很爱陆哲明。 尽管今日,这个陆哲明眼神灰蒙死气沉沉,可林屿洲觉得,总有那么一天,他会让原来的陆哲明回来。 他坐到车里,系好安全带,在开车离开的时候顺手打开了广播。 广播里,女主播正在说起一句诗:“头颅若不滚到爱人的脚下,便是肩上的重担。” 林屿洲没想过当英雄,可要是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陆哲明浑浑噩噩走下去,他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步履沉重。 头颅若不滚到爱人的脚下,便是肩上的重担。 他从后视镜看过去,惊讶的发现,陆哲明就站在路边,远远看着他。 那一瞬间,林屿洲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陆哲明仿佛是从五年前穿越而来,就是为了挽留他。 第8章 可是你叫我小林 林屿洲来找陆哲明的时候,看到对方手忙脚乱地藏起了一张纸。 他没有去追问对方,为什么要藏,没有试图试探那纸上写了些什么。 他坦坦荡荡地进来,坦坦荡荡地对陆哲明说:“陆老师,你快看看,我脸是不是还肿呢!” 陆哲明刚把那张不能见光的纸塞进一本曲谱里,听到林屿洲的话,立刻转过来看向了对方。 林屿洲长得很出众,是那种从五官到身材气质都相当优越的类型。 他的帅气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初见雏形,他能在遇到陆哲明之前就“性取向觉醒”,也都是因为这张脸。 那会儿林屿洲还有两个月十五岁,正是个混不吝的年纪,用林苏晨的话说就是:“我弟是条狗。” 每天上蹿下跳,使不完的牛劲儿。 学习之余,有点时间就跟人出去玩,打球、滑旱冰、骑着自行车满胡同乱窜。 当时的林屿洲尚未情窦初开,整天就知道疯玩,直到有一天放学,他准备跟同学去附近的旱冰场,结果刚走到胡同就被一个穿着隔壁高中校服的男生给堵住了。 那会儿林屿洲初三,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八多,他不壮,但因为整天运动,手臂都是紧实的肌肉。 他说:“咱俩差不多高,你自己来抢我钱的话,我怕你打不过我。”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小了一圈,如果不是一个穿着初中校服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真的会让人以为是林屿洲准备打劫他。 在林屿洲说完那句话后,高中男生竟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腼腆,微微低头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当时的林屿洲只觉得这人奇怪,甚至已经做好了跟对方打架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那人说出来的话让他瞠目结舌,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幻听了。 对方说:“你好,我叫周鑫,我喜欢你。” 第9章 什么玩意?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林屿洲眨巴着眼睛,刚刚抬起准备给对方一个过肩摔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突然,这个周鑫猛地抱住了他,像一只碰瓷的猫,直接黏在了林屿洲身上。 林屿洲吓坏了,心说这是什么劫财的新招数吗?以柔克刚? 他使劲儿把人从身上撕下来:“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 那人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还有点红,抿了抿嘴跟他说:“我不要你的钱,我想要你的人。” 他指了指林屿洲,手指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一刻,林屿洲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 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林屿洲家犬遇着野狼一样,疯了似的逃回了家,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开始复盘这件事。 也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那场精细的复盘导致的,总之后来林屿洲发现,他自己就是个gay。 只不过,周鑫成为了他的“性取向启蒙老师”,却没能成为他的“性启蒙老师”。 林屿洲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之后,也并没有接受周鑫的告白。 周鑫第十三次被林屿洲拒绝的时候,哭着对他说:“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吗?我就只是贪图你的这张脸!” 那不也是喜欢吗?林屿洲觉得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林屿洲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遇见了让他倾心的陆老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哲明也总是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林屿洲这张脸。 此时此刻,这个帅得有点不讲道理的人,半面脸肿着,在他面前委屈的看着他。 陆哲明皱了皱眉:“怎么搞的?”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林屿洲突然就笑了:“你在关心我?” 他一笑,眼睛也跟着亮了。 陆哲明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当即就有点生气。 他转过去不理林屿洲,假装忙自己的事。 林屿洲知道,这人不高兴了,往人身边凑了凑,开始大吐苦水:“上午从你这儿走了,我就去见个委托人,结果刚聊完,还没走出咖啡店呢就让人给扇了一巴掌。” 听着他的话,陆哲明垂下眼,想象着那个场景。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当律师的么,被打是家常便饭。”林屿洲故意卖惨,“以前有一次,我刚出法庭就被一人给劫持了。” “劫持?”陆哲明终于看向了他。 “是啊,那是个财产纠纷的案子,我刚开始接触这类案子,确实能力不足,输了。”林屿洲说起这件事,其实有些心有余悸,“我一出来,委托人的老公就把我给劫持了,他身上捆着炸药,要跟我同归于尽。” 没等陆哲明说话,林屿洲就笑着对他说:“你看,我是不是长大了,见多识广了。所以被扇一巴掌其实也没什么事。” 他坐到陆哲明的钢琴前:“好久没弹琴了。” 在遇见陆哲明之前,林屿洲对钢琴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他姐林苏晨简直可以被称为“钢琴天才少女”,起初他妈同时给姐弟俩报了钢琴课,但林屿洲只学了几天,说什么都不学了。 后来林苏晨一路考级,林屿洲连听都不爱听。 直到陆哲明来到他家教钢琴,他竟然开始每天陪他姐一起上课。 不过,与其说是对钢琴开始感兴趣了,不如说是他对这个钢琴老师感兴趣。 再后来,两人暧昧不明的那几年,林屿洲最喜欢听陆哲明弹琴,还喜欢在对方弹琴的时候过去捣乱。 他会趁着陆哲明专注弹琴,凑过去偷吻对方。 也会故意让对方教他弹琴,结果教着教着,弹琴的手指就弹到了对方的身上。 很多美好的回忆,却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全都变成了黑白色的灰烬。 林屿洲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我好像都不会了。” 陆哲明让到一边,没说话。 坐在钢琴前的人沉思了片刻,然后闭上眼,按下了琴键。 他磕磕绊绊地弹了一段德彪西《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这是当年他最喜欢陆哲明弹这首曲子。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彩虹色的梦境里,对陆哲明说以后两人要是结婚,要在婚礼上放这首钢琴曲。 当时陆哲明并没有反驳说自己不会跟他结婚,而是说:“别开玩笑,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后来林屿洲无数次回味这句话,他觉得,至少在那个时候,陆哲明是真的有把他计划进自己的未来。 只是,突然有一天,这人好像疯了。 林屿洲始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陆哲明性情大变。 “后面的谱子我忘了。”林屿洲似乎有些遗憾,转过头去看向陆哲明,“你看,以前再喜欢的东西,总也不听、不看、不碰,都会忘记的。” 陆哲明没什么精神地看着他,半晌开口说:“你的意思是,过去这么久了,我就像这首曲子,已经被你忘得差不多。” “……这可不是我说的,你现在真的太不善解人意了。”林屿洲站起身,“我的意思是,在我忘记之前,你多让我看看,多让我摸摸。别让我真的忘了你。” 陆哲明后退了半步,就好像生怕林屿洲摸他一样。 “怎么?那个梁念知占有欲那么强吗?别人碰都碰不得?” 关梁念知什么事。陆哲明在心里嘀咕,嘴上却说:“是。” 林屿洲笑了:“真的假的?那他知道你跟西装男的事吗?还是说,那个西装男和我一样,还没得手?” “差不多得了。”陆哲明聊不下去了,“你又来干嘛?” “找你一起吃饭。”林屿洲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拉陆哲明,“今晚我想吃面条。” 十七岁那年的冬天,林屿洲偷偷从安城跑回来找陆哲明,那晚陆哲明就是给他煮了碗清汤寡水的挂面。 挂面煮得有点久了,面有些软,可是林屿洲却始终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他用这种方式,把两人拉回了故事最开始的时候。 只不过,陆哲明似乎一点都不打算买账。 “你自己去吃吧。”陆哲明用力抽回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林屿洲悬空的手就那样僵在那里,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就这么……讨厌吗? 他回过头看向陆哲明,想起对方走进诊室的样子,心脏又被绞得开始滴血。 “不想吃面条的话,我们可以吃别的。”林屿洲对他说,“火锅想吃吗?或者清淡一点?你想吃……” “小林,别白费力气了。”陆哲明有气无力地对他说,“我们不可能的。” 林屿洲怔怔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又笑了:“可是你叫我小林。” 他往前两步,来到陆哲明面前,微微低头看着那人说:“以前我们左爱的时候,你也这么叫。” 所以,你也没忘记。 你也在回忆。 第9章 你今年有桃花运 陆哲明一直都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时光,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是,没错,他跟林屿洲不只牵手、拥抱、接吻。 他们也曾不止一次和对方做爱。 陆哲明始终都记得那是何等突破他想象的欢愉,因此,说出“我不是同性恋”“同性恋很恶心”这种话的他,显得尤为可笑。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林屿洲盯着他,在等待回答的时候,眼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潮起潮落,“你后来和别人做过吗?梁念知?还是其他人?” 陆哲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 他该怎么回答?说没有,除了你,我不可能跟任何人上床。 还是应该说,对啊,后来我跟很多很多男人左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的年长的,他们每个人都给我不一样的体验,至于你,林屿洲,我都忘了我们左过爱。 陆哲明的大脑又开始混乱,所有念头纠缠在一起,变成一根黑色的绳索,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我只有你。”林屿洲不管不顾地说,“陆老师,除了你,我看都不想看别人一眼。” 陆哲明几乎拼尽全力推开了他,逃命似的往里面跑。 林屿洲一把抓住他,把人抱住,怀里的人像即将缺氧的鱼,在疯狂扭动挣扎,就好像这拥抱是一口枯井。 但很快,陆哲明停止了挣扎,因为他意识到,林屿洲哭了。 好像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高考结束的林屿洲拖着行李箱,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找陆哲明。那时候,他壮志凌云,总觉得只要他出现,陆哲明立刻就会被他征服。 然而,当他拖着行李箱站来到山城大学,坐在音乐学院外面的秋千上等到深夜,也仍然没等来陆哲明。 第10章 那天他一直给对方发消息,他说:陆老师,我来了,我十八岁了,和我恋爱吧。 他说:陆老师,我在你教学楼外的秋千上等你,等不到你我就不走了。 他说:陆老师,你看到消息了吗?我想你,我想见到你。 一条又一条,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入水的小石子,渺小到甚至都不怎么能在陆哲明那片海域激起一点点涟漪。 他从正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深夜。 陆哲明没有回他的消息,哪怕一个字都没有。 林屿洲是个守信的人,当年他说十八岁再来追求陆哲明,他就真的一直等到高考结束、过完生日才过来。 这一次,他说会一直等到对方出现,于是,哪怕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校园里寂静一片,他也仍然坐在那里,无望地等待着那个人。 后来陆哲明还是出现了,在距离那天结束还有十三分钟的时候。 他匆匆赶来,质问林屿洲为什么这么晚还不走。 然后林屿洲就抱着他,哭了出来。 在陆哲明面前,林屿洲总是很容易哭。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这样,他希望在陆哲明眼里自己是一个可靠的大人,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只是在外人眼里变得可靠了。 一到陆哲明这儿,他就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中学生。 林屿洲抱着陆哲明,偏过头,并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眼泪。 可陆哲明却说:“为什么哭?” 为什么要哭?这次我又没对你说狠话。 林屿洲一哭,陆哲明心里也跟着难受,汩汩流淌的愁绪变成滔滔江河,迅速淹没了他。 林屿洲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他竭力让自己语气温柔,像是生怕吓到怀里的人。 陆哲明真的没有胃口,他今天能在这里一整天,已经是个奇迹。 以往到了抑郁期,他几乎大门不出,整天就窝在床上,像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至于录音棚,没有预约的时候就直接关门,如果有预约,梁念知会过来。 这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今天为什么会来呢?为什么拖着千斤重的双脚,走到了这里,不吃不喝,在钢琴前坐了一整天? 陆哲明不愿意去探究那个答案,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意识到,他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林屿洲。 因为林屿洲昨天来过,他一大早开门进来,想要搜寻一点那人留下的气息。 然后林屿洲就真的出现了,然后林屿洲就说晚上会来找他一起吃饭。 陆哲明觉得自己就是典型的“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明明想见对方想得不得了,却装腔作势说不要。 真恶心啊。 这一刻,陆哲明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陆老师,我饿了。”林屿洲把脸埋在他颈肩,故意撒娇似的说,“你陪我去吃饭吧。” 陆哲明很累,累到连口水都不愿意喝。 可是,当林屿洲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林屿洲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人。 陆哲明无法和他对视,却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高涨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林屿洲要吻他了。 “面条吗?”林屿洲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还是火锅?” 陆哲明用力抽回手:“你到外面等我,我要收拾一下。” “好。”林屿洲乖乖退到门外,在夜色将暗之时,满心欢喜地等待陆哲明出来。 见林屿洲出去了,陆哲明终于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用力捏了一下眉心,然后转身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他的药。 出门前,陆哲明吃了药,闭着眼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给梁念知发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出门,让他晚上别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陆哲明还没走到门口,梁念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干嘛去?”电话那边,梁念知的语气如临大敌,好像陆哲明一出门就会杀人放火。 陆哲明的目光隔着那扇玻璃门落在等他的林屿洲身上,今天那人穿着衬衫西裤,此时袖口挽到了小臂,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他忍不住想象,在过来之前,去见委托人的林屿洲一定是穿戴整齐的,每一颗扣子都认真扣好,扎着领带,斯文又锐利。 “陆哲明!” 走神的陆哲明被梁念知的喊声叫醒,慢吞吞地说:“我约了人吃饭。” “啊?”梁念知更觉得不可思议了,“你?这个时候约人吃饭?” “嗯。” 梁念知脑子转得快,立刻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林屿洲是吗?” 陆哲明沉默。 梁念知靠在走廊的墙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你要是放不下,那就跟他和好嘛。” “我不想。” “我看你挺想的。”梁念知说,“你知道吗?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昨天咱们仨见着,我当时就能感觉到,你俩都想着对方呢。” “没有。” “你就嘴硬吧。”梁念知哼哼两声,“我都算过了,你今年有桃花运,我估计就是他了。” “不说了,他等我呢。”陆哲明又叮嘱,“晚上不用过来了。” “哦。” 挂了电话,梁念知还是有点担心。 虽然他非常确定陆哲明心里还想着那个林屿洲,但对方是怎么个态度,他实在拿不准。 那人比陆哲明小了十岁,人生和事业都刚起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很怕那家伙对陆哲明怀着的不是真心,或者,没那么多真心。 只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在当初莫名其妙被甩。 梁念知皱着眉,琢磨着晚上还是去陆哲明家看看,再怎么希望陆哲明好,他也不能让人往火坑里跳。 陆哲明经不起折腾了。 就在他满腹心事地往前走时,直直地撞上了一个人。 “楚南庭你真没长眼睛啊!” “梁念知你就这么跟自己老板说话?” 梁念知翻了个白眼,绕开他:“今天烦,别跟我说话。” 楚南庭回头看他,一把将人拽进了洗手间的隔间里。 梁念知一边挣扎一边怕被人看见,咬牙切齿地骂他:“你有毛病啊?监控是摆设吗?” “又是因为那个陆哲明?” “什么?” “你说你烦,是因为那个陆哲明吗?”楚南庭脸色有些难看,极具压迫感地向梁念知倾身,“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老公,不行吗?” “……”楚南庭的牙快咬碎了,下一秒,他捏着梁念知的下巴说,“那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被我 干 过吗?” 此时的梁念知还没发现,刚刚他挣扎时,不小心打出了一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正是陆哲明。 此时此刻,陆哲明坐在林屿洲的副驾驶座上,车里非常安静,手机传来十分清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二人的耳朵。 陆哲明意识到这是一通误触的电话,赶紧挂断,下一秒却听见林屿洲带着笑意说:“你的那位梁先生,好像出轨了。” -------------------- 呀,又周五了,那我们周一见啦~ 今天又在头疼,真是没招了。 第10章 马德里天光 陆哲明从来不擅长骗人,可是在遇见林屿洲之后,他好像说了无数的谎。 此时此刻,他像一尊劣质的雕像坐在林屿洲的副驾驶座上,安静得连呼吸都快察觉不到。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没必要非在这件事上说谎,就算他现在依旧单身,又能怎样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林屿洲误会的时候,他就这样无耻的任由对方去误会,甚至顺着对方的话,把自己架到了一个更加虚幻的位置。 陆哲明觉得自己可笑又恶劣。 林屿洲察觉到他的沉默,立刻收敛了笑容。 “抱歉。”他说,“需要我带你去捉奸吗?” 陆哲明皱了皱眉,没说话,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这条路他很熟悉,以往每次去医院,梁念知都会走这条路。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出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办法应对当下的窘境。 林屿洲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因为恋人的出轨而难受,自己也跟着揪心。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屿洲在心里自嘲,说什么要当第三者,结果还是希望陆哲明人生圆满。 这如果不是爱,那究竟什么才是呢? 林屿洲的心一点点下坠,他实在受不了,为了两人的安全,靠边停了车。 陆哲明一直在走神,车停了好半天才发现外面的景色不再变化。 他转过来看林屿洲,却只看到对方趴在方向盘上,吓得他赶紧询问:“你怎么了?” 第11章 他眉头紧锁,伸出去的手依旧在发抖。 林屿洲用力咬着牙,竭尽所能地调整自己的心态,然后在听见陆哲明声音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那双自己怎么都看不透的眼睛说:“你爱他吗?” “什么?” “梁念知。”林屿洲很在意,非常非常在意。 他对陆哲明说:“四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他跟着你回家,那一整晚他都没出来。” 陆哲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天你们在一起吗?你跟我说完同性恋很恶心的第二年,你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同性恋人?” 在听到林屿洲说这句话时,陆哲明第一次感受到了痛苦的具象化。 明明对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他总觉得,那人的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心碎。 这个人,好像快要死掉了。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就在你楼下的长椅上,整整一晚,我都在等着他离开。可是一直到天亮,一直到天都亮了他也没出现。”林屿洲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陆哲明,“后来,他经常出现,好像跟你密不可分。你和他牵手,被他拥抱,和他接吻。好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特别放松。你不是讨厌同性恋吗?那为什么他就可以呢?” 林屿洲眼里起了一层雾气,他是很不愿意认输的人,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自己一败涂地。 “小林……” “嗯,你说。”林屿洲不再质问,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等待着陆哲明给他一个回答。 为什么梁念知可以,他林屿洲就不行呢? “我们……”话到了嘴边,陆哲明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脑子里一个小人挥舞着白旗对他说:投降吧!告诉林屿洲,梁念知不是你的恋人,告诉他你是个废物,没人受得了你! 可同时,又有另一个小人冷着脸抱着臂对他说:别拖泥带水的,难道你想死还要拉着别人吗? 陆哲明就那么看着林屿洲,看着他认真等待自己的样子。 就像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一脸严肃地等着自己回应他的告白。 林屿洲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他的爱和怨恨都直接写在脸上,如今的陆哲明,再怎么思维迟缓也能看得出来,林屿洲依然爱着他。 想到这里,陆哲明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夹杂着一些苦涩,却又觉得即便现在就死去,也算值得了。 “小林,我难受。” “我难受”这三个字对于陆哲明来说难以启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当着林屿洲的面说出来。 他一直看着对方笑,嘴角却难以控制地颤抖和下压。 他声音哽咽,一遍一遍说着“我难受”,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全身发抖。 他哪里都疼,动也动不了,明明周围有足够的氧气,他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林屿洲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以为他的难受是因为梁念知的出轨。 他开始后悔,刚刚不应该逼陆哲明说起这些,也不该在发现梁念知出轨之后,笑着揶揄对方。 他赶紧凑过去,抱住陆哲明,这时候才发现,对方身上的棉质t恤已经几乎被冷汗打湿。 “陆老师!”林屿洲紧紧把人抱在了怀里。 这是时隔五年,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在林屿洲的幻想中,他等了这么久的拥抱应该是热烈的、温暖的、激动的、情意绵绵的。然而事实却是,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捕捉那并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缱绻,在拥抱对方的时候,他只有担心和心疼。 陆哲明近半年来,躯体化严重,因为知道自己状态极差,所以每到抑郁期都尽可能不出门。 这次是他贪心了,他因为想见林屿洲,所以遭了报应。 此刻的他已经没力气去管自己是否会暴露病情,他只想被对方抱着,只想安稳地靠在这人的怀里。 林屿洲的身上,还是他熟悉的味道。 是很久很久以前,陆哲明送他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金鱼游泳) 那是林屿洲十九岁生日,陆哲明问他想要什么礼物,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林屿洲回头看向等在身后的人,逆着光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天神降临。 怎么能那么帅呢?连头发丝都诱人。 林屿洲仰头看着他,突然什么似的,勾了勾手,像逗学校里的小猫一样让陆哲明过来。 陆哲明也不恼,乖乖凑过来蹲下。 下一秒,林屿洲变成了猫,贴着陆哲明嗅了嗅,问他说:“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那会儿陆哲明并不用香水,当时身上有香水味道是因为中午陪朋友去商场买东西,对方去试香水的时候,恶作剧似的往他身上喷了喷。 那味道其实不错,很清爽干净的皂香。 陆哲明问他:“你喜欢吗?” “喜欢。” 于是,那年生日,林屿洲收到了陆哲明送他的香水,是罗意威的马德里天光。 后来的很多年里,林屿洲都只用这一款,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跟他分开之后,不再联系不再见面的几年中,陆哲明家的柜子里,摆满了这款香水。 每次想他,陆哲明就在家里每一个角落疯狂喷香水,然后想象着对方还在这里的样子。恨不得干脆溺死在这味道里。 被浓郁的香水味熏得头晕的梁念知说:“我觉得你的确有自虐倾向。” 大概吧。陆哲明觉得,自残都做过了,自虐又算什么呢? 有些时候,他对自己下手越狠,心里就会越痛快。 而在这一刻,陆哲明终于又一次真真切切地闻到了这个味道,不是来自他家的那些角落,而是真正的,来自林屿洲。 陆哲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衬衫。 林屿洲不再多话,由着他抓着自己,由着他在自己怀里颤抖,由着他紧贴着自己慢慢睡去。 他们以别扭的姿势相拥,以别扭的姿势挨过在车里的分分秒秒。 陆哲明睡着之后,林屿洲百般不舍,却还是小心翼翼将人放倒在座位上。 迷迷糊糊间,陆哲明拉住林屿洲的手,紧张地说:“你别走。” “我不走。”林屿洲感受着对方手心的冷汗,双手将其握住,“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会说到做到的。 或许是药效上来,也或许是因为刚刚情绪激动消耗光了本就不多的能量,陆哲明竟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而且睡得难得的踏实。 等他醒来,窗外已经是夜景,便利店的灯光晃了他的眼睛。 他用了好半天才回忆起来自己在哪里,用了更长的时间想起他的手为什么会被林屿洲握着。 他看向对方,那人也正看着他,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睡了个好觉吗?”林屿洲轻声问。 陆哲明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做过之后的那天早上,林屿洲躺在被窝里,呲着牙对他笑,问他睡得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再开口时,终于吐露了实情。 “我跟梁念知不是那种关系。”他有些疲惫却难得平静地对林屿洲说,“我救过他的命,他说自己每天陪着我,是在报恩呢。” -------------------- 我的好朋友们!周一好! 第11章 哪个人能没有遗憾呢 好像有些话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 好像有些事也没那么难以承认。 当陆哲明直截了当地告诉林屿洲自己跟梁念知的关系,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都开始松动了。 他能呼吸了。 他迅速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也不得不在这一刻承认,他所有的言不由衷伤害到了他们两个和这一段刚开始萌芽的爱情。 他是爱林屿洲的。 可心里那一关,却没那么容易能过去。 陆哲明闭上了眼睛,有些绝望,为什么自己可以如此恶劣? 他对自己的厌恶再次攀上高峰,喉咙发紧,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此时的林屿洲并不知道陆哲明的不适,震惊于对方的话,同时也欣喜若狂。 陆哲明跟梁念知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他们的牵手就不是牵手,拥抱就不是拥抱,他们或许从来没有亲吻过。 陆哲明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屿洲,几乎要欢呼出声,可很快他又想到,既然陆哲明没和梁念知在一起,那或许,眼前这人仍然讨厌同性恋。 握着对方的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更紧一些还是立刻放开,林屿洲决定亲自问问他。 “那我呢?”他说,“我能和你成为那种关系吗?” 陆哲明闭着眼,克制着喘息,过了十几秒,缓慢地从林屿洲手中抽出了自己冰凉的手。 “要不,我们还是别去吃饭了。” “不行。”林屿洲的心跌回谷底,但他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凑过去帮陆哲明调解座椅、系好安全带,“你已经答应我了,别想赖账。” 第12章 起码,今天并不是一无所获。 林屿洲重新踩下油门,很快又变得开心起来。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悲观主义者,只要陆哲明在他身边,他永远都可以像十七岁那时一样的乐观。 林屿洲如愿带着陆哲明来到以前二人经常光顾的面馆,却在停好车之后发现,那家店已经变成了川菜馆。 两人站在生意红火的店门外,茫然又遗憾的表情,和店里热络聊天品尝美食的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哲明说:“这么久了,店不在了不奇怪。” 他的语气仿佛说的并不是这家店,而是在对林屿洲说:时移世易,发生什么都正常。 可林屿洲不甘心:“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听一下,没准就搬到了附近。” 他抬脚往里走,却被陆哲明拉住了手腕。 林屿洲转过来看他,目光从对方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缓慢地上移,最后才与其对视。 他喜欢这一刻,就好像他们很熟络。 “不在了就不在了,我们可以吃别的。” “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一碗面而已。” 陆哲明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在他看来,一切就该顺其自然。 他们来到这里,命运不给他们追忆往昔的机会,那就没必要强求。 “去吃别的吧。”陆哲明说,“我有点累了。” 林屿洲到底已经不是那个不顾人感受的愣头青,陆哲明都搬出“我累了”这种理由,他也只好作罢。 这个世界上,哪个人能没点遗憾呢? 林屿洲说:“行,那我们换一家。” 他们走在夜晚的街头,太阳落山之后,山城进入到夏天最舒服的时间段。 没有了炙烤,也不再闷热,晚风轻抚,带着些许的凉意。 他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 林屿洲惊讶于陆哲明的瘦削,以前这人也瘦,但如今几乎可以算是皮包骨。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喜欢吃的。对于陆哲明来说,吃饭已经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躁狂期他偶尔会暴食,但暴食后就是严重的呕吐和厌食,到了抑郁期,如果不是梁念知每天盯着他,逼着他吃点东西,他真的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一片面包,都觉得难以下咽。 可他却说:“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喜欢。” 林屿洲看向他,欲言又止。 两人就这么走了几分钟,到了一家日料店门口,林屿洲问:“这家怎么样?” 陆哲明根本不在乎吃什么,只要跟林屿洲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 在陆哲明点头同意后,林屿洲拉开了门。 这家店不大,很安静,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半包围的沙发让陆哲明很有安全感。 林屿洲让陆哲明点菜,对方却摇了摇头:“你点吧,我都可以。” 正巧这时他手机响了,林屿洲也不勉强,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他接电话,一边点了菜。 会找陆哲明的人,除了医生也就只有梁念知。 刚刚他被楚南庭那个狗东西堵在厕所这样那样一番,这会儿刚刚逃出生天,有点担心陆哲明,一出来立刻给人打电话。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陆哲明低着头,想了想说,“以后你还是小心点。” “啊?”梁念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我又犯什么事儿了吗?” “你刚刚误触电话了吧?打到我这里了。” “啊?”又是一声疑惑,梁念知看了眼手机,结果从屏幕的倒影里看到了楚南庭的脸,吓得跟见了鬼似的,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楚南庭握住他的手:“拿好,不是上个月才刚换了新手机吗?别摔了。” 梁念知往后躲了躲:“你离我远点,我就不能摔。” 他瞪了楚南庭一眼,示意对方别过来,然后快步跑到楼梯间问陆哲明:“你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陆哲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屿洲,有些想说的话,还是暂时咽了下去,“我挺好的,准备吃饭呢。” “真挺好?你跟林屿洲一起?” “嗯。” “我的天,真出息了。”梁念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担心还是觉得欣慰,“那行吧,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开飞机也去接你啊。” 陆哲明笑了:“不用。” 电话那边的梁念知以为自己幻听了,竟然听见陆哲明在笑。 通话结束,他握着手机在楼梯间发呆,心说这个林屿洲怎么比医生还管用? “怎么?在这里失魂落魄的。”楚南庭又出现了,真的像个鬼。 “谁跟你说我失魂落魄了?” “出轨被你老公发现了?” “楚南庭,这里是公司,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楚南庭倚在墙边,双手抱臂笑盈盈地看着他:“跟他分手吧。” 梁念知有些心虚地往别处瞄:“我不。” “就算那病秧子救过你,这几年天天陪他身边,也够了吧?”楚南庭说,“就他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能让你爽吗?” “楚南庭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梁念知有点不高兴了,“人家怎么就病秧子了?再说了,我俩柏拉图,精神恋爱,你懂个屁啊!” 他说完就往外走,楚南庭立刻跟了上来。 “就你?柏拉图?精神恋爱?”楚南庭笑了,“搞不好你老公在外面做0呢。” “……你给我滚啊!” 嘴上是这么骂着,但梁念知不用想也知道,他家陆哲明的确在外面当0呢,毕竟那林屿洲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年轻力盛,俩人好好的,多好啊! 事实上,陆哲明跟林屿洲,真的差一点就能好好的了。 如果不是在那个晚上,陆哲明发现了他爸做的那些事,他或许真的可以跟林屿洲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很可惜,当他得知他爸是个无耻的骗婚gay时,想到他妈去世前不甘心的样子,他真的没办法释怀。 他觉得全天下的同性恋都该死。 包括他自己。 第12章 每隔七秒吻一次 陆哲明始终没办法跟自己和解。 在遇见林屿洲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个同性恋这种可能。二十七年里,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甚至连心动都不曾有。他像一株无欲无求的植物一样,安静自若地生长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哲明都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中。 母亲是大学老师,和善博学有耐心。 父亲经商,沉稳风趣有见识。 小时候的陆哲明,跟着母亲读万卷书,随着父亲行万里路。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不会规定陆哲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给他无限度的支持、帮助和尊重。 在这样松弛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陆哲明,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他所以为的生活,其实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活在一个被搭建起来的虚假花园里,他以为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天然的神来之笔,却不知道,那全都是劣质的塑料假花。 虽然父亲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但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相敬如宾,对他也很好。 每一个对于陆哲明来说重要的日子,他们都会一起出现。 直到他考上研究生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在陆哲明看到母亲的遗书前就将其烧毁,他连一句话都没得到。陆哲明因此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离开家,独自搬去母亲为他买的公寓去住。 那个时候的陆哲明,一边因为母亲去世而痛苦,一边跟父亲开始了长久的冷战。 也是在那个时候,正在读研的陆哲明为了不跟父亲伸手要钱,开始到林家当钢琴老师。 雇主一家都很好。单身妈妈带着两个读中学的孩子,女儿聪慧懂事,儿子开朗热情。每次来这家上课,陆哲明都觉得很开心。每次看着这家的小儿子跟妈妈斗嘴,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已故的母亲。他和妈妈从来不会这样吵架,但看着那个叫林屿洲的小男孩跟妈妈耍赖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 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陆哲明在被年轻气盛的少年告白之后,觉得无奈却不忍苛责。 那时候的陆哲明,对待路边的小蚂蚁都是温柔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温柔会给了那个男孩极大的鼓励,让那家伙后来真的有机会闯进自己的世界里。 林屿洲十八岁,高考结束,第一时间拎着行李箱来找他。 那个时候,陆哲明正在经历人生第二次痛苦的失去,快被悔恨碾碎了。 和父亲冷战三年,逢年过节对对方的电话和消息视若无睹。没想到,父亲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就停在了那条“你周末去给你妈扫墓了吗”的问话中。 陆哲明没有回复,几天后就接到了他爸去世的消息。 第13章 他爸是紫砂,害刂月 宛死在了浴缸里。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紫砂,也并不知道他爸骗了他和他妈多少事。 陆哲明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他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把他带去警局问话。 但是,他看到了现场的一些照片。 白色的浴缸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坟墓,殷红的血水浸泡着那个曾经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在家里温柔稳重的男人。 后来的陆哲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局的,也丝毫回忆不起来他在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感觉。 他只是茫然地在路上走,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从白天走到夜幕降临,从熟悉的街头走到陌生的郊区。 陆哲明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身处哪里,而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想起家里养的几条小金鱼还没喂食,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后就看见了林屿洲发来的那些消息。 他不想管的。 他也可以不管。 可那天的陆哲明太需要一个拥抱了。 后来陆哲明也经常会想,如果当时他没去学校找林屿洲,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可以被改写? 只是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没有那么一颗小药丸能把他送回父亲去世前,让他有机会跟对方和解。 没有那么一颗小药丸能把他送回林屿洲来找他的晚上,让他有机会把二人的关系拨乱反正。 不归路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林屿洲点好了菜,亲自给陆哲明倒柠檬水。 “你现在应该不适合喝酒。” 陆哲明抬起头看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 他的确不能喝酒。自从三年前被梁念知拉着去了医院,住了半年的院又开始长期用药之后,他就不能喝酒了。 但他从来都不是听话的病人,尤其是在躁狂期。 所以,上次见面,在酒吧,陆哲明喝得烂醉,对着林屿洲口不择言,说完之后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可他总觉得自己大概掩饰得还不错,不至于这么几次见面就暴露了那糟糕的情况。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正在给自己倒柠檬水的人的手说:“没关系,少喝一点可以的。” 林屿洲瞥了他一眼:“还是算了,我怕一喝起来收不住,到时候我强迫你做些不该做的,你又要不理我了。” 陆哲明松了口气,其实是他更怕自己失态。 餐厅很安静,这个角落更甚。 林屿洲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而陆哲明自始至终不抬头和他对视。 “你变了好多。”过了很久,林屿洲终于开了口。 刚刚的气氛过于尴尬,让陆哲明坐立难安,对方终于开口找了个话题,尽管并不是自己想聊的,但起码不会让他那么如坐针毡了。 “是,我都三十五了。”陆哲明依旧低头垂眼,说话时一直在摆弄桌上的餐纸。 他很焦虑。 他说:“老男人了,灰头土脸的。和你这正当年的大律师比不了。” 林屿洲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听陆哲明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屿洲看着他的手,那双原本有着漂亮修长又有力的手指的手,此刻瘦得骨节突出,撕扯纸巾的时候都在发抖。他很怀疑陆哲明现在还能不能弹琴。 林屿洲说:“三十五岁又不老。” “很老了。”陆哲明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宕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话已经说出了口。 他说:“可以去死了。” 林屿洲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说什么呢!” 陆哲明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纸巾掉在腿上,他终于抬起头看面前的人,而林屿洲正因他刚刚的发言心慌。 “抱歉。”陆哲明立刻认错,“但我现在就是这么个人,没什么用,说话也不好听。” 林屿洲快把后槽牙咬碎了:“我说你变了,只是想表达我对现在的你感觉很陌生。” 他仿佛生怕对方又说什么丧气话,紧接着说:“我没有审判你的意思,更没有觉得现在的你不好。” “是吗?可我就是不好啊。”陆哲明对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你也看到了,三十五岁一事无成,没家没业没能力,就是社会的蛀虫。” 他笑:“说是蛀虫都抬举我了。” 林屿洲被他的笑容激起一身冷汗,那人死气沉沉的目光只传达着对自己的厌恶,让林屿洲还没靠近就先打起了冷颤。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你不要对我还有什么滤镜。”陆哲明用力喘了口气,“你看我现在,长得也不如以前了,脱光了躺床上你都不想碰一下吧?所以,没……” “那要试试吗?”林屿洲近乎愤怒地打断了他,“我们现在去开房,你脱光了躺那里,让我试试。” 陆哲明怔了一下。 “害怕了?”林屿洲笑了,“你是怕自己真的对我没有吸引力了还是怕我还想睡你?” 说出这样的话,林屿洲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现在,他还没完全摸清楚陆哲明的情况,尚不知该如何跟对方相处。 他盲人摸象一般,可也不想放弃。 他非常确定陆哲明只是生病了,眼前这个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陆哲明盯着他看,好像要把林屿洲盯出个洞来。 “五年没见,说点开心的事情吧。”林屿洲及时转移了话题,“鲁宾斯坦和霍洛维茨还活着。” 那是陆哲明当初养的两条金鱼的名字,有一次陆哲明要出差,林屿洲索性把它们带回了自己的宿舍,后来经历了升学和毕业,两条金鱼始终被悉心照料,如今已是高寿。 陆哲明愣了一下,好像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林屿洲说的是什么。 林屿洲苦笑:“你连它们都忘了?” 他用力擦拭着手中的餐具:“有一次我们接吻,你不好意思,说它们俩在看着。我跟你说没关系,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你就问我,要是每隔七秒我就吻你一次怎么办?这些你都忘了吗?” 第13章 一个礼物 陆哲明怎么可能会忘。 有关他跟林屿洲在一起的那几年,每一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只是反应迟缓,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更重要的是,他没想到林屿洲还养着那两条金鱼。 金鱼的寿命长则十五年,短则两三年,林屿洲把它们接过去的时候,陆哲明已经养了一年多。 他给那两条金鱼取名,一个是他的偶像、20世纪肖邦演绎的权威鲁宾斯坦,一个是被誉为“钢琴魔术师”的霍洛维茨。 他每天给它们弹琴,就好像在给伟大的钢琴演奏家们当门徒,祈祷某天能得到他们的点拨。 林屿洲第一次在他家注意到这两条金鱼,问他有没有给它们取名字,陆哲明把这两个名字说出口后,林屿洲呆了好半天。 “怎么了?” (咳咳-乃乃没奶袋) “没事儿。”林屿洲弓着身子在那儿看金鱼,半晌笑着对陆哲明说,“还得是陆老师,这要是让我给取名,那就一个熊大,一个熊二。” 这些,陆哲明都清清楚楚的记着呢。 “我以为它们早就死了。”陆哲明开了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把它们当成你留给我的遗产。” 陆哲明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是,说出那种话的我,的确该死。”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哲明知道,可他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只要开口就是些伤人伤己的话。 不如干脆别说了。 他不说话,大家都能好过些。 “当初我没问过,那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呢?”林屿洲虔诚地看着他,“我不逼你,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们可以聊点其他的事。” 陆哲明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有很多很多的话,可全都挤压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恶心人的呕吐物。 他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皱着眉,像个十足的懦夫。 不对,不能说是“像”,他根本就是。 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林屿洲察觉到他的消沉,主动转移了话题:“开录音棚不轻松吧?怎么选了个那么偏僻的地方?” “离我住的地方近。”或许这个话题对于陆哲明来说终于不那么敏感了,也或许有上一个问题的对比,显得这道题很好作答。他不加思索,直接了当就这么说了出来。 “你住的地方?”林屿洲疑惑片刻,这才明白,“原来你搬家了。” 刚被陆哲明赶走的那两年,林屿洲经常到他家附近徘徊,也是因为这个,才在四年前撞见梁念知跟着陆哲明回家的一幕。 可三年前开始,他无论几点、什么日子,无论怎么在那附近转悠,都再没见过陆哲明一次。 第14章 他曾经以为两人真的这么没有缘分,现在才知道,是对方搬了家。 “可是那附近……房子都挺旧的。” “嗯,都是比较老的小区,但住着还算舒服。” 林屿洲一直记得陆哲明之前的那个家。 小区设施齐全,安全性高,交通便捷。那套房子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装修雅致,采光极好,林屿洲特别喜欢在周末的时候靠着陆哲明一起在客厅看电影。 他曾经在那里留宿,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他们在那里拥抱过、接吻过,还曾在那张舒服的大床上左,爱。 他在那里向陆哲明撒娇耍赖,讨了不少的甜头。 他们有过那么多温柔的、美好的回忆,林屿洲一直以为那是陆哲明给他的爱,可对方却在后来的某天对他说:我不是同性恋。 这让他真的无法释怀。 “为什么要搬家呢?”林屿洲轻声问,“那套房子不是你妈妈买给你的吗?” 提到妈妈,陆哲明的心像被人揪住,然后狠狠往最柔软的地方捅。 他咬紧牙关,又一次不再作答。 林屿洲见他这样,赶忙说:“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陆哲明没想到他会道歉,抬起头看他,撞上的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陆老师,”林屿洲说,“别这么看着我。我说过,我又来追求你了。” 他很认真地对眼前的人:“二十五岁的林屿洲追求三十五岁的陆哲明,当然不会像十七岁的林屿洲那么莽撞。我会用你觉得舒服的方式去追你。” 如果说十七岁时的林屿洲在追求陆哲明的时候,像一匹撒了欢的狼崽子,那么现在这个林屿洲,应该已经是一匹成熟的头狼了,瞄准猎物之后不会冒然进攻,他要先让猎物放松警惕,瞄准时机再一口气收入囊中。 更何况,以陆哲明现在的状态,他要是太冒失,可能就不只是把人吓跑那么简单了。 听到林屿洲的话,陆哲明苦涩地笑了笑。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端坐着,非常严肃地看向了对方:“小林,你也说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三十五岁的陆哲明。” 见他如此正经,林屿洲也坐直了身子,认真听他说话。 “我们之间有五年的空白期,这五年里我变了很多,甚至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你爱的是五年前的那个我,如果你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只会觉得不值得。你会后悔的。”陆哲明语气淡然,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似乎花了他不少的力气,但他还没说完,“而且,我的确不能接受同性恋。” 后面那一句,陆哲明说出口的时候,觉得痛苦至极。 眼前坐着的这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就是他的杏启蒙,他和对方接吻上床,无数次心动,却在此刻,说出了“我不能接受同性恋”这样可笑的鬼话。 陆哲明紧闭着嘴唇,看起来快哭了。 林屿洲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逐渐变得呼吸困难似的,胸腔剧烈起伏,看着他生怕自己不够痛苦似的,用力将指甲抠进了皮肤里。 “陆老师,”林屿洲说,“我也不行吗?” “什么?”陆哲明惊讶地抬起头看他,似乎真的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说你不能接受同性恋,我不能成为那个例外吗?”林屿洲的声音很轻,就好像面前的人是一束脆弱的蒲公英,他生怕自己不小心就将人吹散了。 林屿洲又说:“或者,你可以不把我当男人。” 陆哲明终于绷不住,双手捂住脸,无力地叹气:“小林,别逼我了。”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林屿洲停顿了一下,忍了忍,却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就是爱你,那我能怎么办呢?” 他也很无奈,他也很无力。 “五年了,什么爱啊恨啊,能翻篇的早就该翻篇了。可是你的事儿在我这里就是过不去,那我能怎么办呢?”林屿洲说,“陆老师,我这辈子就爱过你一个,二十七岁的你也好,三十五岁的你也好,在我看来,都是你,没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不在你身边的五年,你过得一点都不好。是我的错,我就应该缠着你的,我当初要是不放你走,你现在不会这样。” “小林!”陆哲明放下手,皱着眉看他,“我……” “别说了。”林屿洲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又要说违心的话了。那种话说起来,你自己也挺难受的,所以别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怨你,更不恨你,我这么多年就还是爱着你,也只爱你。好好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不然梁念知要担心了。” 说着好好吃饭,可到最后,两人都食之无味。 各怀心事地吃完饭,他们一同走出餐厅,林屿洲说:“能等我一会儿吗?我想送你个礼物。” 陆哲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在林屿洲跑去对面商店的时候,陆哲明一直在心里暗骂自己。 他觉得下贱恶劣,口口声声说让对方离自己远点,却还总是做出这些给对方留有幻想的决定。 他忽然就在想,如果当年林屿洲真的又来找他,他们会怎么样? 陆哲明觉得头疼,他后退几步,倚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 吞云吐雾间,这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了。 他想不出答案,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林屿洲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手工编织的手链。 他拉起陆哲明的左手,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帮忙戴在了手腕上。 那条手链刚好遮住陆哲明腕上的疤,那是他之前自杀留下的。 和他爸一样的死法,不同的是,他没死成。 林屿洲没有追问有关这个疤的事情,只是在戴好手链后,不经意似的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里。 他说:“真好看。” 他说:“陆老师,以后天天戴着吧,无论做什么,都别摘。” 那一刻,陆哲明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条手链,他知道林屿洲在害怕什么了。 第14章 我是来当第三者的 有些时候,一个人越好,就越是会让人害怕。 林屿洲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有多少真心,陆哲明心里再清楚不过。 就是因为这人好,这人是真心实意爱他,或者说,爱过他,所以他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想靠近,却又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不能,往前多走一步都要天打雷劈。 他觉得被骗了半辈子的妈妈临死前一定恨透了他爸,恨透了同性恋,他不能允许自己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去背叛她。 陆哲明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条黑色的手绳,很简单的设计,却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礼物。 然而,他又怎么能安心收下呢?林屿洲让他一直戴着,是为了遮住他手腕的伤痕,是为了让他再寻死觅活的时候,看到这条手链就放弃寻死。 可是,它系在那里,让他已经陈旧、不再疼痛的伤疤开始发痒,开始隐隐作痛。 好像它在提醒他:找一把更锋利的刀,划下去,伤口就再也不会痒了。 林屿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在静静地欣赏自己送出的礼物。 他很开心,因为陆哲明看起来好像是喜欢的。 只是很可惜,短短几秒钟之后,陆哲明突然一阵猛烈的干呕,转身扶着墙壁,几乎直不起腰来。 林屿洲吓了一跳,一手扶着他一手轻轻拍他的背:“陆老师!” 他急切地问:“是不是吃得不舒服了?” 陆哲明摇头,用力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让状态平稳。 他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或者说,用掌心攥住了那条腕上的手绳。 林屿洲看到他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万头猛兽撞击。他的好朋友倪星桥之前跟他说过自己压力过大或者情绪急转直下的时候,会引发呕吐。林屿洲以为他喜欢的,完全没想到一条手绳就能给对方带来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他有些愧疚地说:“如果你不想要,那……” “送给我吧。”陆哲明仿佛生怕他收回去,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我想要。” 不应该收下的。身体已经给了他暗示。可陆哲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贪欲战胜了生理上的不适,他太想要这条手绳了。 这一刻,他开始因为林屿洲,与自己对抗。 林屿洲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一起慢悠悠地走回停车的地方,林屿洲为陆哲明拉开车门,把他送回了家。 这是二人分开这么久之后,林屿洲第一次来到陆哲明新家的附近。 距离独白录音棚只有一条马路之隔,很老旧的小区,小区大门的电动门都是坏的。 他开车进去,直接停在了3号楼下面。 一共五层,没有电梯,楼体外墙都有些脱落,这个时间亮着灯的窗户并不多,说明这里已经没多少人居住。 第15章 林屿洲说:“我送你上去吧。” 外面起了风,好像很快就要有一场大雨。 陆哲明的手还攥着那条黑色的手绳,摇了摇头说:“很晚了,你回去吧。” 林屿洲不勉强他,凑过去帮他解开安全带,轻声说:“那你上楼小心。” 陆哲明“嗯”了一声,因为要开车门才不得已松开了手。 他下车,林屿洲也跟着下来,在他头也不回往楼里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陆老师!” 陆哲明缓慢疲惫的步子顿住,回头看向他。 这个所谓的小区,路灯都没几盏。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有昏暗的光。 林屿洲站在车旁,站在树影下,可陆哲明却觉得自己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小的表情。 “我明天还能来见你吗?” 他语气温柔,无比诚恳。 就像七年前那个晚上,十八岁的林屿洲终于被陆哲明带回了家,他又一次在那间卧室赖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陆哲明催他离开,他走前问对方:“陆老师,我明天还能找你吗?” 陆哲明突然有一种两人把过去的故事重新演绎一遍的错觉,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会重蹈覆辙? 就在林屿洲耐着性子等待陆哲明回答的时候,突然又驶来一辆白色的宝马。 那辆车停在林屿洲车的后面,停稳后,梁念知从车上下来,在看到两人时,先愣了一下,然后“呀”了一声,立刻跑向陆哲明,挽住了他的手臂。 “老公!” 梁念知捏着嗓子喊的一声“老公”把林屿洲跟陆哲明都给吓了一跳,看着他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娇羞地往陆哲明肩上靠,林屿洲强忍着笑,而陆哲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手指戳着对方的额头,将人推开了。 梁念知看看陆哲明,小声问他:“干嘛?你怕他误会啊?” “对啊,”陆哲明还没说话,林屿洲先嬉皮笑脸地接了话茬,“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屿洲,是来当第三者,拆散你们的。” “……这是哪一出?”梁念知心说你们当律师的,脸皮还真挺厚。 靖宇㊣ 两个爱闹的人凑在了一块儿,为了不让这出莫名其妙的“狗血大戏”在这个夜晚上演,陆哲明只好说:“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然啊!我都管你叫老公了!” “……我的意思是,他知道我们不是情侣。”陆哲明没招了,转身往回走,梁念知紧随其后,“你跟楚南庭的事儿,他也听见了。” 梁念知“啊”了一声,哀嚎着,跟着陆哲明上楼了。 林屿洲看着那两人消失在黑咕隆咚的楼道里,笑了笑,他突然觉得陆哲明身边有梁念知这样的一个人挺好的,起码能时不时逗他开心一下。 不过,前提是,他俩真的不会是一对。 陆哲明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身后梁念知还在絮叨:“我明天得找那个楚南庭算账,哎你说我要是委托林律师帮我告楚南庭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 x 骚扰,他律师费能给我打折不?” 门开了,陆哲明进门第一件事先开了灯。 “哎!你手上这是什么?”梁念知一眼就看见了他腕上的黑色手链。 陆哲明下意识想挡,但架不住梁念知动作迅速,在他伸手想遮住的时候,那人已经凑过去端详了。 “怪丑的。” “……林屿洲送的。” 蹲在那里看手链的梁念知尴尬一笑:“开玩笑的,简直就是艺术品。” 陆哲明没搭理他,换了鞋进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梁念知跟着他进来,熟门熟路地到冰箱找喝的,“我今天加班累得要死,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睡觉的,但是想起你约了林屿洲,我怕你受什么刺激。” 陆哲明确实有些累,不过他今天后半程,竟然觉得心情还不错。 要知道,他很少在抑郁期会有这样的感觉。 梁念知喝着冰镇饮料,偷瞄陆哲明:“他跟你说什么了?什么第三者什么的。他是不是还要跟你好啊?” 陆哲明没吭声。 “要我说,你就是包袱太重了,人活着不就为了开心吗?你爸骗婚,你又没有,踏踏实实给自己找个老公过一辈子,你妈不会怪你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陆哲明就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你啊,要是把跟我说的这些话,能都告诉林屿洲,你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梁念知说完,“哎呦”一声,“都让那个楚南庭给我洗脑了,男的生不了孩子。” 陆哲明每次都会被他无厘头的絮叨弄得哭笑不得:“我挺好的,你喝完就回去吧。” “嗯行,你留我我也不能住你这儿。”梁念知拧上瓶盖,“明天一早我要出差呢。” “出差?” “是呗。狗老板出差,非得带着我。我上辈子欠他的吧。”梁念知看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就去三天,你好好吃饭,每次吃饭之前给我拍照,吃完也拍照。还有,好好吃药,按时给我汇报啊。”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都比你有求生欲。”其实梁念知还是有点担心的。 他认识陆哲明四年,四年里这人自杀了三回。 虽然今年开始,陆哲明明显没有动过自杀的念头,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什么事呢? 他想了想,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往陆哲明身上一靠:“你得好好活着,就算为了我,行不行?” 陆哲明没说话。 “你知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家人了,万一你出什么事,以后楚南庭欺负我,都没人帮我主持正义。”梁念知说,“我在道德绑架你,你听见没有啊。” 陆哲明垂眼,目光落在了那条手绳上。 他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希望他好好活着的。 “嗯,放心吧。” “我最好是能放心。”梁念知站起来,“我得走了,明天不能穿这身衣服,万一楚南庭闻到我身上有你的味儿,能把我从飞机上丢下去。” 陆哲明轻笑出声:“你每句话都要提到楚南庭,还说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梁念知换了鞋,拿着饮料和车钥匙准备出门,“你早点睡,明天是个好天气,出门晒晒太阳。” “好,晚安。” 梁念知给他关好门,慢慢悠悠地下了楼。 他走出单元门,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喂。” 梁念知怕鬼,这一声,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手里的饮料瓶都飞了出去。 “哎呀我去!”梁念知回头,看见叫他的人竟然是林屿洲,“你谋杀啊?” 林屿洲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有时间吗?可以聊聊吗?” -------------------- 我的好朋友们,又周五了,他俩聊了啥,周一再揭晓~ 提前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15章 春日复归之诗 这是梁念知第二次正经八百见到林屿洲,过去这几年里,他都是从陆哲明的口中,断断续续去脑补这人的形象。 在他的印象里,林屿洲应该是一个“快乐小狗”,阳光开朗大男孩,整天没心没肺但很会爱人。 此人一定长得很帅,身材也很好,一笑能露一排小白牙那种。 可这两次真正见到林屿洲,梁念知发现,他只有百分之五十跟自己的想象重合。 长得帅,身材好。 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林屿洲走过去,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饮料,递回去:“梁先生,我们聊聊吧。” 梁念知眼皮直跳,看着面前的水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知道你跟陆老师不是恋人,”林屿洲语气很平和,并不会给人压迫感,有商有量的,“我只是想知道,陆老师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请相信我,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我绝对不逼你。” 梁念知盯着他看,思忖片刻,问了一个问题:“你真的还爱他吗?” “是。” “你的回答靠谱吗?” “我以人格发誓。”林屿洲想了想,又补充,“我以律师的品格发誓。” 梁念知在心里嘀咕:你们律师,确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品格吗?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那你请客。” 林屿洲笑了:“当然。” 两人开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 梁念知带路,两人去了艺术园区里一家清吧。 艺术园区原本就偏僻,这家小酒吧更是在角落,即便是喝酒的好时候,顾客也不多。 两人上楼,点了酒,梁念知回复了一条手机消息,然后问林屿洲:“你想问什么呢?” “陆老师,是得了抑郁症吗?” 梁念知拉长音“啊”了一声,有点不安地喝了口酒。 其实他看得出来,陆哲明很喜欢林屿洲,今天那条破手链被当宝贝似的,他想多看一眼那家伙都不给。 第16章 这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是,陆哲明心结摆在那儿,他想不开的话,这俩人不可能有好结果。 梁念知也很清楚,陆哲明的病跟林屿洲也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话,让林屿洲回到陆哲明身边,对他一定是有好处的。 但…… 梁念知左右为难,最后也只能说:“这属于他的隐私,我不方便说。” 林屿洲是个聪明人,梁念知没有否认,那就意味着,陆哲明至少正在被类似的疾病折磨。 “好,我明白。” 林屿洲心里难受,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又问:“那我能问一下,你们是在什么契机下认识的吗?” 这个问题涉及到梁念知的隐私,林屿洲其实没指望对方回答。 但他还是不了解眼前这个人,梁念知会保护陆哲明的隐私,但关于这段经历,他恨不得一口气讲给一百个人听。 “这个行!”梁念知来了兴致,“四年多以前了,那会儿我研三,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导师威胁我,说要给我延毕。那会儿年轻啊,遇着事儿就容易钻牛角尖,有一天晚上我就怎么都想不开了,跑到学校附近一条河那儿,写了遗书就跳河了。” 林屿洲被他平静中隐约带着点兴奋的讲述给吓着了,过去这些年里,他无数次猜测这个梁念知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可能深情,可能是个花花公子,可能循规蹈矩也可能不按常理出牌,也曾经想象过二人相识的过程、相处的细节,可现实永远超乎人类的想象。 “我没想到,夏天的河水也那么凉。”说到这里的时候,梁念知的语气变了,眼睛也垂下去看着手边的酒杯。 不用问林屿洲也知道,在跳下去的那个瞬间,梁念知就后悔了。 “没想到,那条河那么深,我越是挣扎就越是往下沉。”那是梁念知多年来的噩梦,直到现在他也总是能梦见黑色的河水在吞噬他。 他说:“我怕得要死,也后悔了,在真的快死那一瞬间,我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为什么欺负我的人好好地活着,清清白白的我要去死呢?可是我没招了,我不会游泳。” 他拿起酒杯,猛力喝了一口:“嘿嘿,后来我就被老陆救起来了。” “……老陆?” “啊嗯,就陆哲明。” “他不老。” “……”梁念知无语,“这就是一个亲切的称呼。” “那他也不老。” “行行行,我知道。”梁念知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他把我救起来,给我人工呼吸,成了我的再生父母。” 林屿洲盯着他看:“他给你人工呼吸了?” 梁念知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吃醋啦?” 林屿洲板着脸:“没有,他是在救人。” “吃醋就说呗!你怎么也跟他似的,那么别扭!”梁念知笑道,“逗你玩的。我当时呛了水,他给我按出来了,还没到人工呼吸那步我就清醒了。还挺遗憾的。” “……你很喜欢和人开玩笑?” “看是谁吧。”梁念知拖着下巴笑着看他,“跟你开玩笑还挺有意思的。” 林屿洲看出来这人在故意逗他,不过想到这几年一直都是他陪着陆哲明,倒也不气恼。 “后来你就一直缠着他?” “你这话说的不好听啊。”梁念知说,“怎么一到你嘴里,我就跟个鬼似的,还是色鬼!”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我俩叫相互陪伴。你知道吗?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本来也是去跳河的,但为了救我,放弃了。” 梁念知说完有点后悔,怎么一不小心把人家都事儿给抖落出来了? 林屿洲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为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无比后怕。 如果那天陆哲明没遇到投河的梁念知,那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冷汗打透了林屿洲的衬衫,他抖着手,拿起杯子,喝了口酒。 梁念知盯着他看,把他的反应都记在心里。 “为什么?”林屿洲放下酒杯,抬头看他。 “因为家里的事吧。”梁念知避重就轻地说。 林屿洲盯着他,用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继续追问下去,梁念知也不会再多说。 “他后来……又自杀好几次?” “你真的要听吗?”梁念知说,“其实我不应该说,他大概不愿意让你知道。” “我看到他手腕的疤了。” “啊!”梁念知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送他那条手链!你是希望他再想自杀的时候,看见那条手链就放弃!” 梁念知拿起桌上的酒杯,“砰”地一下和他手边的酒杯碰了一下:“小林!干得漂亮!” 老陆。小林。 林屿洲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梁先生,这几年谢谢你。” “唉,你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在帮你照顾他,他是我恩人,我报恩呢。”梁念知又说,“还有啊,你别梁先生梁先生的,你管我叫小梁就行。” 林屿洲笑了:“你真的很……” 自来熟。就像以前的林屿洲一样。 “很开朗一人哈。”梁念知说,“以前我也不是这样,但死过一次就想开了。” “要是他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说到这里,梁念知撅了撅嘴:“是啊,他就是心里包袱太重了,不然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两人都沉默了。 梁念知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拿过看了一眼,按了拒接。 然而电话那边的人很有毅力,一遍一遍地打,梁念知没办法了,只好接了起来。 “干嘛啊?睡觉了!” 楚南庭冷着声音说:“你在酒吧睡觉吗?” “……哎我去,你怎么知道?” “听见音乐声了。” “嗐,烦死了。”梁念知一点手段都没有,“我现在就回家,行吧?” “出来。” “啊?” “现在出来,我送你回家。” 梁念知倒吸一口气:“你这个孽畜!你跟踪我!” 他话才刚刚说完,楚南庭已经上了楼。 听见脚步声,林屿洲扭头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天录音棚的西装男。 原来他俩是一对。 梁念知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跟林屿洲说:“不好意思啊,我家着火了,我走先。” 他脚底抹油,一把拉住冷着脸的楚南庭,俩人腾腾腾就下了楼。 酒吧二楼就剩下林屿洲一个人,他安静地坐着,回忆着刚刚梁念知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并不是没有收获的。 他趴在桌上,心烦意乱,过了会儿摸过手机,给陆哲明发了条消息。 【陆老师,晚安。】 陆哲明仍然坐在沙发上,从梁念知走后,他就没动过。 手机屏幕亮起,蹦出这么一条短信。 他点开,反复看,过了好半天,存下了这个号码。 他给林屿洲的备注是:春日复归之诗。 -------------------- 我的好朋友们!周一好! 第16章 陆老师,早安 人最难对抗的,是自己的欲望,而陆哲明始终深受其害。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当机立断,和林屿洲不再联系,一方面却又不舍得就这样让对方离开。 五年前他口不择言把人骂走的场景,多年来始终折磨着他,那是他过不去的梦魇,像地狱的火,烧得他骨头都烂了。 这个晚上,他反反复复看林屿洲发来的短信,就那么五个字,却好像是一篇读不到尽头的神曲。 他耳边响起了琴声,从五年前飘来,是他邀请他最笨拙的学生林屿洲一起进行的一场四手联弹。 他们弹的是很简单的曲目,对于陆哲明来说,却比天籁还动听。 他闭上眼,叹气,脑子里冒出了“如果时光能倒流”这个念头,可是他又很清楚,就算时光倒流,走到那个人生节点,他依旧处理不好这件事。 他厌恶自己的性取向,厌恶自己,可又停不下来爱对方。 陆哲明起身,生魂一样游走在这个家里。 他把自己丢到床上,抱着不适合这个季节的棉被,像恨不得闷死自己一样,把脸埋了进去。 陆哲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甚至没指望能睡着。 可当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灿烂的阳光从桌边的那扇窗照进来,薄纱一样轻轻覆在陆哲明身上,他睁眼看过去,很快又眯起了眼睛。 陆哲明从床上起来,这才发现昨晚自己衣服都没脱,就这么抱着被子睡了一宿。 扭头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多。 他很少能睡这么久,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奖励。 难得睡足,心情也好了不少,陆哲明下了床,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迟疑半天,煮了一包方便面。 第17章 煮面的时候,他去客厅拿手机,发现七点多的时候林屿洲发来短信:陆老师,早安! 他没发现,自己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陆哲明没有回复,拿着手机回到厨房,拍了张煮面的照片,发给了梁念知:吃饭打卡。 这会儿梁念知已经在机场哈欠连天,收到消息的时候,他老板楚南庭亲自买了咖啡递给他:“冰美式。” “嗯。”他接过来,同时给陆哲明回了个:牛逼。 楚南庭说他:“你应该少喝冰的。” “没事,我又没怀孕,不会流产。” 楚南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的时候,一边喝咖啡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未必。” 梁念知没听清他说什么,扭头问:“你说什么?” 楚南庭没理会他,拿着手机假装看航班信息。 陆哲明不喜欢吃饭,但今天这顿方便面他竟然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和厨房,他查看了一下日程本,发现下午有人要来录音,于是拿着钥匙手机出门了。 他从家往录音棚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复习昨天林屿洲在的画面。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可又不得不否认,在想起对方的时候,他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到了录音棚,他吃了药,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的打闹声,扭头看出去,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骑着单车围着一个看起来年长几岁的人笑。 陆哲明看得出了神,很多年前,林屿洲也曾经骑着单车穿越整个城市去找他。 那也是夏天,陆哲明父亲刚刚去世,他尚且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孤儿的事实,隔三差五就跑去墓地发呆。 起初林屿洲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总是消失究竟去了哪里。 后来一次他喝醉,把这件事说了出来,那天之后,只要联系不上他,林屿洲就会去墓地找他。 带着饮料,带着新鲜出炉的蛋挞,骑着单车,顶着炎炎烈日,去找他。 那一整个夏天,扬言要追求他的林屿洲并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而是乖巧得像一只忠犬,老老实实陪在他身边。 林屿洲开学前的一个晚上,两个人在陆哲明家楼下吃完饭,陆哲明问他:“你人生中最轻松的一个假期就这么在我身边浪费了,不会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啊!”林屿洲笑着对他说,“我度过了最好的一个假期。” 想起那天晚上林屿洲的笑容,陆哲明依然觉得羞愧。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亏欠对方。 他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手机,他突然很想知道林屿洲在干嘛。 是不是很忙,有没有喝水,待会儿会跟谁一起去吃饭。 陆哲明发现,在林屿洲重新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死气沉沉的生活又开始有了期待。 真不要脸啊。 陆哲明蜷缩起来,尽可能把自己往沙发里塞。 他不停地羞辱自己,可这并没有让他觉得好过一点点。 前一晚和梁念知见过后,林屿洲难得失了眠。 他几乎整完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陆哲明的事。 他并不是热衷于救人于水火的圣人,之所以对陆哲明这样,无非是因为他想要对方。 从第一次见到对方开始,他心里就装不下别人了。 即便现在的陆哲明相比从前来说,几乎可以算是面目全非,但林屿洲莫名自信的觉得,他可以把过去的陆哲明找回来。 这么久过去,尤其当他知道几年来对方过得并不好,把他赶走很有可能是有难言之隐后,他愈发想挽回这段关系。 ??蒸- 他总觉得,就算彻底放弃陆哲明,放弃这段感情,也得等他弄清楚一切。 这样不明不白被丢下,他就算死都不会瞑目。 林屿洲闭着眼,想象着自己死后在墓碑上刻下“人生遗憾唯有陆哲明”,自己都觉得滑稽。 为了不留遗憾,他得想办法。 第二天上午,林屿洲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午休时间有了点时间,火急火燎往外跑。 他律所附近有个不错的商场,不过他不喜欢逛街,很少会来。 昨晚他搜了很多有关抑郁症或者抑郁情绪的资料,知道这类人群都会深受失眠的困扰。 他又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有些香薰可以舒缓神经,帮助睡眠,他想着到商场来看看,最好是能遇到合适的香薰,晚上见面可以带去给对方。 之所以选香薰,林屿洲也是藏了私心的。 他想让陆哲明闻到那个味道就想起自己,如果那味道能入梦就更好了。 工作日的中午,商场人很少。 穿着衬衫西裤的林屿洲一边步履匆匆地往里面走,一边单手解开了两颗领口的纽扣。 他刚进商场就听到了熟悉的钢琴曲,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当年第一次见陆哲明的时候,那人就在弹这首曲子。 林屿洲以为是商场放的音乐,却没想到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发现是有人正在弹奏。 商场一楼大厅有一架白色的雅马哈钢琴,偶尔就会有顾客过去弹奏。 只是今天,坐在那里弹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浅色短袖衬衫,蓝色牛仔裤,那背影让林屿洲瞬间想起了当年的陆哲明。 他愣在了那里,远远地望着、听着,直到对方弹奏完毕,站起身来。 对方起身准备离开,回头的时候目光刚好撞上投向他的林屿洲。 两人遥遥相望,林屿洲这才反应过来,那人不是陆哲明。 他回应对方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继续寻找香薰店。 林屿洲来之前查过,这里有家店很有名气,据说有几款香薰对失眠人士非常友好。 (金鱼游泳) 他按照导航,很快就找到了店铺,在导购的推荐下,锁定了三款香薰。 “如果是想要帮助入睡的话,我很推荐这一款。”突然一个声音出现,随即是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向了其中一瓶檀香加雪松味道的香薰。 林屿洲诧异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刚刚弹琴的那个人。 对方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不过这几款我都用过,很推荐这瓶。” 林屿洲看了看他,客气地笑着点了头:“好,谢谢。” 那人回应他一个笑容,没有继续多言,离开了。 林屿洲选好香薰,结了帐,特意手写了一张卡片,放在了盒子里。 当晚,他加班到九点多,去之前怕打扰陆哲明,特意发了消息询问。 陆哲明想见,却又不敢见他,只好撒谎说自己已经睡了。 但林屿洲还是来了,把礼物放在他家门口,又发了条消息告知对方,之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等在外面,他知道陆哲明需要时间和空间。 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他相信,他们两个的缘分,一定不只就这样。 -------------------- 写得太上头,忘来更新了 第17章 你的小林 陆哲明打开门时候,其实有一瞬间在期待能看到林屿洲站在门外。 可他单单是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就已经觉得自己很该死。 打开门,坏了很久的感应灯断断续续地闪烁,微弱的光照亮了门外放着的奶黄色纸袋。 陆哲明弯腰拿起来,望着楼梯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退回房间关了门。 设计简约的包装,可隔着纸袋跟盒子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他回到沙发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了很有分量的盒子。 一张卡片掉出来,他赶紧捡起来,看到了上面写的字。 【这款香薰的味道可以让人放松神经,希望有它陪着你,你能更安心。】 卡片的落款是:你的小林。 香味仿佛是从这四个字里蔓延出来的,很快就将陆哲明包围。 他用目光来来回回描摹那四个字,就好像过去,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个人。 陆哲明把卡片宝贝似的拿着,起身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找到一个很久以前买来确从没用过的护照夹,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之后,他把护照夹放在书架第三层,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那感觉就好像,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林屿洲的爱。 真贪心啊。陆哲明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顿。 他坐在床边盯着书架那一层看了好半天,然后才想起去拿香薰。 简约的玻璃瓶身,在他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赠送的藤条掉在了地上。 他凑过去嗅嗅,只闻到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很舒服。 以前陆哲明很喜欢买扩香放在琴房,可后来他连活着都觉得费劲,也就无心去搞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了。 他拿着香薰进屋,拆开,小心翼翼地将藤条插在里面。 第18章 青柠混合着甜橙的味道,很明亮,让他有种林屿洲就坐在自己面前剥桔子的错觉。 他喜欢这个味道。 陆哲明靠在床上,闭着眼,感受着与这老旧房子不符的新鲜气味。 林屿洲并没有听别人的建议,买那款檀香加雪松的香薰,在他的印象中,陆哲明并不太喜欢木质调,与其为了不知道真假的“助眠”效果买一款他不喜欢的味道,不如干脆从对方心仪的味道里挑选更适合的。 这个前调是青柠加柑橘,中调是罗勒加百里香,尾调是琥珀木的扩香,整体是很清新的柑橘草本调,他非常确定陆哲明会喜欢。 果然,原本很焦虑的夜晚,因为这一瓶香薰,陆哲明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又或者,应该说,是因为林屿洲,所以才愉悦。 林屿洲送来的这瓶香薰,给了陆哲明一整晚的好梦。 梦里他们穿着白色的t恤,骑着单车,在阳光下闯入了一座绚烂的花园。 他们在蝴蝶的指引下来到花园正中央的喷泉,在喷泉下,十指相扣,亲吻彼此。 在这场梦里,他们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青春洋溢无病无灾无所顾忌。他们只是看着彼此,只是单纯地爱着彼此,他们的拥抱看起来那么真诚且无害。 陆哲明醒来的时候,有些怅然,如果人真的可以溺死在梦里就好了。 香薰的味道依旧包裹着他,他扭头看向书架,在那里,林屿洲的手写卡片还沉睡着。 陆哲明起身,在看到窗外的阳光时,难得不会觉得恐惧。 以往到了抑郁期,他脸睁眼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可这一次,连续几天,他竟然都觉得还不错,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好起来了。 他想起林屿洲,十分确定自己的转变都是因为那个人。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幻想如果他跟林屿洲重新建立关系,是不是对他来说无异于重建人生? 然而,这太自私了。 这是对他妈妈的背叛,也是对林屿洲的不公。 他凭什么让人家去承担自己的痛苦呢?更何况,就他这样的人,很快就会让对方受不了的。 陆哲明把杯子里的水喝光,转身去找手机,发现一大早梁念知就发来三条消息,提醒他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他又没什么胃口了,打开冰箱想找点东西拍个照片应付一下梁念知,结果还没找到能吃的东西,门铃就响了。 这会儿早上八点多,他不知道谁会来。 陆哲明关上冰箱门,杵在那里,不想开门。 很快,他手机也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那位“春日复归之诗”。 “陆老师,”林屿洲说,“早上堵车,我还要去上班,到你那边不太方便。我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到了,你快去开门。” 陆哲明的掌心有些出汗,整个人都热腾腾的:“为什么?” “我怕你自己不好好吃饭。”林屿洲催促,“快去!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陆哲明在他的催促下走到门口,果然,外面是外卖小哥。 “用餐愉快,给个好评谢谢。”外卖小哥把重重的袋子递给他就匆匆离开了,留下陆哲明拎着那一大袋子早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陆老师,拿到了吧?” “嗯。” “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林屿洲说,“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陆哲明退回屋内,把外卖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没有。” 他听到林屿洲的笑声:“那就好。” 那人说完,又意有所指似的说了句:“我也是。” 林屿洲叮嘱他好好吃饭,跟他说自己在开车,先不聊了:“晚上下班我去找你,好吗?” 陆哲明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两人挂断电话之后,陆哲明收到一条短信:我能成为你的微信好友吗?想发好看的照片给你。 陆哲明坐在餐桌边,抿着嘴,想了半天,最后主动给他发了好友申请。 林屿洲心情非常非常好,走进律所的时候脚步轻盈,嘴里哼着歌。 同事问他:“怎么着?捡钱了?” “比捡钱还开心。” 陆哲明主动加他好友这件事,千金不换。 他回到自己工位,拉开椅子、打开电脑、整理桌上的材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收拾完,他拿起杯子去茶水间,准备煮杯咖啡喝。 在茶水间晃悠了一会儿,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哲明。 【陆老师,你说我今天喝哪个咖啡呢?】 陆哲明正对着面前的早餐犯愁,林屿洲点太多了,他根本就吃不下。 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他点开图片,放大,竟然真的认认真真给那家伙选了一款。 选完咖啡,他紧接着发了句:早餐点太多了,很浪费,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的本意是以后都不用给他点了,结果林屿洲理解为:下次少点点。 在茶水间煮咖啡的林屿洲心情更好了,美滋滋地发了条语音给对方:“好,明早我少点一些。” 几秒钟的语音,像是下了蛊一样,陆哲明在这边一遍一遍地听。 他不习惯跟人发语音,平时即便别人发来的是语音消息,他也会转成文字。 可是林屿洲的不一样,他喜欢听对方说话。 “屿洲,来新人了!”同事突然从外面探头进来,神秘兮兮地说,“老大去人事领人了。” “真的假的?”他们律所在当地相当有名,想进这里,要么是能力出众,要么是背景出众,一年到头都来不了一个新人。 当年林屿洲实习,完全是借了他那个大律师爸爸的光,这个律所的老板跟他爸是大学同学。 后来林屿洲为了不给他爸丢人,牟足了力气努力工作,才算在这里站稳脚跟。 现在,大家见着他也不会在背后蛐蛐他是走后门进来的了,三年前的两个案子打下来,他也能被叫一声“林律”了。 “真的!我的瓜从来保熟!” 同事溜了,林屿洲对新同事倒是没什么好奇心,他更好奇的是晚上陆哲明想吃什么。 咖啡煮好,他又拍了照片发给陆哲明。 【不愧是陆老师选的,特别香。】 发完,他端着咖啡走出了茶水间。 林屿洲刚一出门就撞见了从人事部回来的老大,对方身后果然跟着个陌生面孔。 不对,也不能算完全陌生,因为就在昨天中午,林屿洲不仅见过他,还和他说过话。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惊讶一愣,随即给了他一个笑容。 林屿洲客气地笑着点点头,回了工位。 老大把人带到空着的工位上,给大家介绍:“这是咱们新来的同事楚西林,山城政法的博士,去年山海集团那个财务大案就是他打的。以后大家多支持,多配合。也欢迎西林加入我们团队。” 林屿洲坐在工位上,和大家一起鼓掌,心说没想到,看着像个大学生似的人,竟然这么厉害。 楚西林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屿洲身上,对他笑了笑,然后和老大说了几句什么,就在工位坐下了。 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你跟他认识?” 要不怎么说当律师的都很敏锐呢,就那么两个眼神,对方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不算,就昨天在商场遇见过。” “哦,我还以为你俩认识呢。” 同事退回去,继续工作,倒是楚西林主动走过来对林屿洲说:“真巧,没想到我们竟然成了同事。你现在忙吗?可不可以麻烦你带我熟悉一下办公区?” 第18章 我会一直对你好 人类真的很难做到不爱屋及乌。 或许因为第一次见面,楚西林让林屿洲想起了从前那个阳光温柔的陆哲明,所以此刻他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林屿洲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资料,狠了狠心说:“行,走吧。” 楚西林笑着看他,柔声说:“谢谢。” 今天来上班楚西林和上次见面时不同,换下那件让林屿洲眼熟的浅色衬衫和牛仔裤,穿了一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西装。 此时楚西林把西装外套搭在工位椅背上,只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跟在林屿洲身边。 “这边是影印室。”林屿洲耐着性子,一处一处给他介绍,“不过我们一般不自已来印东西,都是找实习生。” 楚西林“噗嗤”笑了出来:“你实习的时候,也这样吗?” “别提了,简直就是人生至暗时刻。” 两人气场倒是很和,很快就熟络起来。 楚西林比林屿洲大两岁,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屿洲又恍惚了一下。 他冒冒失失向陆哲明告白那一年,他的陆老师就是二十七岁。 “怎么了?” “没事。” 第19章 其实楚西林跟陆哲明长得并不像,轮廓、眉眼,没一处相似,但他们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某种气质很相似,平和、淡然自若。 他们身上好像没有任何棱角,当然林屿洲很清楚,真实的楚西林绝对不会是没棱角的人,毕竟这是个律师。 “对了,我听陈律说,你也是山城政法毕业的?” 两人走完了一圈,林屿洲口干舌燥,直接带着人去了茶水间。 煮咖啡的时间,二人闲聊起来。 “嗯对,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我学长呢。” 楚西林笑出了声:“可惜了,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没见过,不然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林屿洲心说:那会儿我要么整天泡在陆老师那儿,要么在宿舍因为失恋伤心欲绝,除了上课谁也找不着我。 不过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跟人聊自己情伤的人,只是笑着说:“是啊,不过现在还是认识了。” 林屿洲把话题转移到了楚西林之前的案子上,那个案子很出名,可以说这个新手律师一案成名了。 楚西林倒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和他聊那个案子的细节,不过咖啡很快就煮好,两人也不好继续这儿“摸鱼”,只能暂停,说之后再聊。 两人走出茶水间,因为聊到学校,林屿洲突然想起以前陆哲明很喜欢他学校附近的一家韩餐馆,今晚他们可以去那里吃饭。 “屿洲!” 林屿洲正走神,听见有人叫他,回头发现正是楚西林。 楚西林拿着手机过来,小声说:“加个好友吧。” 林屿洲没多想,同事之间加个好友再正常不过,他迅速扫码,添加了好友。 刚回工位,楚西林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上次给你推荐的香薰,怎么样?】 林屿洲觉得人家好心给推荐,自己要是说没买,有点不好,于是回了个:挺好的。 之后他接了个委托人的电话就出去了,楚西林也没再找过他。 林屿洲这一忙就又是一整天,中午饭都忘了吃。 到了下午四点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溜去附近面包店,买了点吃的。 他给自己买了个牛角包,两三口就吃完了,看了一眼时间,想着后面没什么事儿了,就准备不回律所了。 他在面包店给陆哲明买了这家最有名的抹茶碱水棒和奶酪吐司,拎着两大袋子,去找他陆老师了。 下午四点半,已经开始堵车。 等红灯的时候林屿洲打电话给陆哲明,打了两遍对方才接起来。 “怎么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陆哲明这边有点焦头烂额,揉着眉心说,“有顾客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林屿洲一下紧张起来,“你自己在店里?” “嗯。”陆哲明觉得头疼,“没事,我可以处理。” 林屿洲有些心焦,可距离艺术园区还有将近十公里:“吵得厉害吗?动手了吗?要不我们先报警。” “不至于,没事。”陆哲明有些疲惫地说,“我先处理这边。” “好,我尽快赶过去。” 陆哲明想说:你不用来。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林屿洲已经挂断了电话。 以前陆哲明就不是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人,他总是习惯性回避争执,试图用温和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 但林屿洲不同,他是属于不服就干的类型。 因为太了解陆哲明,也知道那人现在状态不好,所以林屿洲格外担心。 过了这个红灯,他找准机会,直接调转车头,走小路抄近道,不过临近晚高峰,再快也没快多久。 林屿洲停好车,火急火燎地往录音棚走,还没到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搞得他更急了。 门一推开,一个人直接被推搡着撞到了他身上,林屿洲一看,竟然是陆哲明。 陆哲明脸色难看,眉头拧在了一起,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屿洲已经扯着嗓子喊上了:“谁他妈推的陆老师?” 他这人,护犊子。 之前有个案子,他的委托人是原告,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告她前男友偷她的首饰。那被告臭不要脸竟然动手要打人,林屿洲直接上去把人给揍了。 还好事情没闹大,打得也不严重,林屿洲就是赔了钱,不过这个案子后来被他们老大勒令交给了别人。 对自己的委托人都这样,更别提他放在心尖上的陆老师了。 林屿洲这一声吼,屋里的人都愣住了,同时看向了他。 他冷着脸,一边往里走一边扯掉了领带,挽起了衬衫袖子:“谁推的老板?”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儿?”一个白白净净但染了一头白毛的男生厌烦地看向他。 “你推的?” “我推的你能……卧槽!”他话还没说完,林屿洲的拳头已经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陆哲明震惊地看着眼前,心说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 最后还是民警来了,这些人才消停下来。 警察一问,都说没矛盾,闹着玩呢。 林屿洲不服气,想让那个白毛给陆哲明道歉,陆哲明拉了拉他的手腕,小声说:“算了。” 这场闹剧一直到天都快黑了才正式落幕,陆哲明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屿洲把被弄乱的桌椅和物品都收拾整齐,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跑,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黄色的纸袋。 “我给你买了好吃的面包。”林屿洲献宝似的放在陆哲明面前的桌子上,一个一个拿了出来,“我记得你喜欢吃抹茶碱水棒,这家的特别有名。” 陆哲明没有看面包,而是盯着面前的人看。 林屿洲抬头,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靠这儿睡一会儿,晚点再吃饭。” “小林。”陆哲明突然给了他一个笑容,这笑容很浅,却让林屿洲从中窥见了好久不见的温柔,“谢谢你。” 林屿洲开花了。 他笑得灿烂,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害羞,从脸红到了耳朵根。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啊。”林屿洲打开一个碱水棒的包装,“尝尝吗?” 陆哲明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碱水棒。 很好吃。 比他以前吃过的都好。 林屿洲说:“本来今天晚上想带你去我学校那边吃饭,你不是很喜欢那边那个韩餐馆么。但你是不是累了?我们改天也行。” 陆哲明确实很累了,抑郁期来看店已经够要他的命,今天还遇到这种事,早就耗光了电量。 但他不想扫林屿洲的兴,边吃碱水棒边说:“没关系,去吧。” 林屿洲知道,他一定在勉强,想了想说:“我同事说这附近有家云南菜不错,要不我们今天去那里试试?” 陆哲明知道,他是在迁就自己。 林屿洲总是这样,很久以前就这样。 陆哲明点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林屿洲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坐在陆哲明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叠,而后说:“陆老师,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 他抬起头,看向陆哲明:“你不知道,能帮你解围,能跟你一起吃饭,对我来说,是多幸福的事。” 陆哲明的心脏被人攥住了,酸酸胀胀,不敢再直视林屿洲。 “我会一直对你好。”林屿洲轻声对他说,“直到你愿意把你的一切告诉我。” 第19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哲明有一万个理由不吃晚饭,但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能让他站起来立刻前往餐厅。 那就是林屿洲说:“陆老师,我们去吃饭吧。” 陆哲明尚不知怎么开口告诉这人自己的遭遇和挣扎,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他可以乖乖听话,不能恋爱,但至少可以一起吃晚饭。 陆哲明嘟囔:“一个碱水棒我都吃饱了。” “那你就先带我逛逛你们这个园区,”林屿洲说,“逛一会儿就饿了。” 陆哲明想说“你怎么总有办法”,但怕自己一说出口显得是在阴阳怪气,索性没出声。 不说话,但行动了。 他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面包:“这些你带回去吧,早上上班来不及吃早饭,可以应急。” “你是在关心我吧?”林屿洲笑盈盈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等待主人爱抚的小哈巴狗。 陆哲明没反应,林屿洲也不再得寸进尺:“给你买的,你拿回去。我律所有食堂,每天去那儿吃。” 他像是生怕陆哲明又说什么,赶紧补充:“去食堂吃饭是免费的,咱们坚决不给资本家省钱。对不对?” 陆哲明无奈地笑了笑,在林屿洲以为他不会说什么时候,那人竟然“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林屿洲心情变得更好了。 第20章 两人把面包分成两份,一份放在录音棚的冰箱冷鲜层,一份带回家去。 收拾完,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此时天还没黑,夕阳正是无限好。 陆哲明很少会有闲情雅兴出门逛逛,自从生病以来,无论什么天气,他都觉得阴沉压抑。绝大部分时间,他更愿意把自己关在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最好可以溺死在那并不新鲜的空气中。 可林屿洲是个喜欢阳光的人,他喜欢一切户外运动,喜欢散步、打球和露营。 他们并肩走在傍晚的艺术园区里,这里修建得很漂亮,但人非常少。 林屿洲说:“我好像理解你为什么把录音棚选在这里了。” 陆哲明看向他:“什么?” “这里人少,清净,建筑设计得又很有品味。” 陆哲明笑了,他的笑容很轻,像是钢琴上最轻盈的一个跳音,这一瞬间让林屿洲看到了他从前的灵动。 很心动。这样的陆哲明依旧让林屿洲着迷。 其实在之前见过陆哲明之后,林屿洲也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你真的还爱着现在的陆哲明吗? 他已经不是十几岁那个莽撞的少年了,说权衡利弊可能显得太世俗,但他的确在做出决定前,想了一整晚。 如果那份爱不在了,或者他的爱只是停留在五年前。 如果如今的陆哲明已经不会再让他心动,不会再让他魂牵梦绕。 那么,林屿洲觉得,其实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连朋友都不应该做。 可事实却是,现在的陆哲明,依旧让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这世界好像就是这样的,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为另一些人量身定制,无论拼图的一角在岁月里如何磨损,当两块拼图相遇,还是可以完美契合,浑然一体,就连那磨损的边角都好像是自然艺术给它们的增色。 对于林屿洲来说,陆哲明就是他生命中这样的一块拼图。 他甚至不需要努力去寻找对方让自己心动的地方,只是这人一笑,他就着迷了。 他抬起手,拍下了陆哲明的这个笑容。 被拍的人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无措。 “别让我删掉好吗?”林屿洲恳求似的说,“我这部手机里,还没有你的照片。” 以前,林屿洲很喜欢偷拍陆哲明。 当年鲁莽的少年在跟姐姐的钢琴老师告白后,被母亲无情地送去了另一座城市读书。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林屿洲觉得自己快对陆哲明思念成疾了。 但很可惜的是,他手机里连一张心上人的照片都没有。 后来十八岁,他回到山城,对陆哲明死缠烂打,手机里全都是人家照片。 他被陆哲明骂走之后,那部手机被他锁在了家中的柜子里,他不想睹物思人,可就算不睹物,他也一直在思人。 陆哲明并没有让他删除的意思,只是有些尴尬:“我现在太丑了。” “啊?”林屿洲大为震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陆哲明没有胡说八道,他真的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难看。 这几年因为生病,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开始吃药的时候,迅速变胖,后来又莫名其妙暴瘦。 那段时间梁念知吓得要死,以为他得了绝症,但好在抓去医院检查,各器官还在尽职尽责地恪守岗位。 他现在瘦得快要皮包骨,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脸色灰突突的,眼神也灰突突的。加上已经三十五岁,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现在很丑陋。 站在人生正好的林屿洲身边,他像一根枯萎的草,干瘪泛黄,等待行人匆匆而过的鞋底将自己碾碎。 可林屿洲却说:“你要是丑,这世界上就没好看的人了。” 陆哲明笑笑,知道对方是在安慰他,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慢悠悠地散步,迎着夕阳,有一点浪漫。 林屿洲想牵他的手,或者搂着他的肩膀,可是他现在只敢时不时轻轻碰一碰对方的肩膀。 陆哲明担心上了一天班的林屿洲饿肚子,只带他简单转了一圈就叫着人去吃饭了。 从艺术园区出去右转,走了一百多米就是林屿洲说的那家云南菜餐馆,店面不大,顾客倒是挺多。 吃饭时候,林屿洲问他觉得那个香薰怎么样,陆哲明点了点头说:“谢谢,味道我很喜欢。” “你喜欢花,我改天再买一个,放在你录音棚。” “不用!” “用吧。”林屿洲秉持着一贯的厚脸皮,“我想让你不管在哪都能闻到喜欢的味道。” 他对着陆哲明,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这样你就能一直想起我。” 陆哲明不敢直视他,低下头,虐待手里的一次性筷子。 “对了,今天我们律所来了个新同事。” 陆哲明喜欢听林屿洲跟他分享自己生活中的那些大事小情,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空白,当年那个他熟悉的小林如今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林律,到现在他还没见识过职场中的林屿洲。 一定很有能力,也很有魅力。 “说来还挺巧的,我给你买香薰的时候,在商场遇见过他。”林屿洲随口说道,“大中午的,他坐那儿弹钢琴,正好就弹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陆哲明听到这句话,缓缓抬起了头。 服务员端了菜上来,手臂遮住了陆哲明看向林屿洲的视线,林屿洲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一边撕开纸巾给他擦餐具一边继续说:“可能我太想你了吧,看着他坐那儿弹琴,一下就想起了你第一天到我家来的样子。” 那是林屿洲对陆哲明一见钟情的一天。 他想表达的是:我想你,爱你,永远记得第一次对你心动的画面。 可那话听在如今的陆哲明耳朵里,却有些变了味道。 他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菜,半天挤出一个“嗯”字。 简单的音节暴露了他的感情,林屿洲这才发现,面前的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陆哲明可能误会了什么,他笑着把擦好的餐具递过去:“你在吃醋吗?” 陆哲明有些慌乱地往后靠了靠,想否认,可张了张嘴竟然没发出声音来。 “因为我说有个人很像你,所以你吃醋了?”林屿洲笑得灿烂,“你怕我移情别恋吗?” “没有。”陆哲明反驳得干脆,说完却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但其实理智告诉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相比于自己,对方肯定是林屿洲更好的选择。 林屿洲托着下巴笑着看他:“你就是在吃醋,在害怕。” 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主人:“陆老师,你放心吧,不会的。其实他跟你一点都不像,而且,你就在我面前呢,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和你相似的人呢?” 他伸出手,用小手指勾了勾陆哲明搭在桌上手:“我就喜欢你,就要你。你别不要我。” 陆哲明的目光落在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手指上,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做完,林屿洲抱着他,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那会儿陆哲明轻抚他的背,笑着安抚他:“这是干嘛?别这样。” 林屿洲趴在他肩上,耍赖说:“你把我目垂了,你得对我负责啊。” 陆哲明的声音染着笑意:“好啊。” “那拉钩!”林屿洲伸出手,两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可是后来,陆哲明说话不算数,既没对他负责,也不再目垂他了。 时间一晃这么多年,那两根手指又一次勾在了一起。 “陆老师,”林屿洲说,“我们拉钩,一百年都不变。” -------------------- 俺也不知道这章有啥不对的,审核祖宗给我锁了三次了 第20章 我是爱你的 陆哲明对二人的关系始终觉得有些遗憾,在他真心实意,非常非常喜欢林屿洲的那几年里,他好像一次都没有好好说过“我也很喜欢”“我也爱着你”这样的话。 甚至,在他们很多次的亲吻、拥抱、上床之后,两个人连一个确定关系的告白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从小的家庭教育就是含蓄内敛的,让他不擅长也不好意思把这种话说出口。所以,他都是在用行动回应对方。 同时,因为年龄的问题,他也纠结、忐忑甚至有些自卑。 那会儿陆哲明也年轻,但林屿洲比他更年轻。 他不敢想象再过五年、十年,林屿洲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醒悟,觉得这个大了自己十岁的男人无趣如白蜡。 所以,那几年里,他尽自己所能去满足林屿洲,也曾偷偷下定决心,只要对方不厌倦,他就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 他觉得,这是爱情。 觉得爱一个人不一定要说出口的,爱在行动里。 可对于林屿洲来说,他的迟迟不明确表态,就意味着他还没有真正接受自己。 第21章 林屿洲和陆哲明不同,他一天可以对心上人说一百次“我喜欢你”和两百次“我爱你”。 他知道语言苍白,但如果连说都不说,对方怎么能知道自己爱他呢? 本来这段关系就是林屿洲强迫来的,是他非要不管不顾闯进陆哲明的世界,是他非纠缠对方不放手。 在他的视角里,陆哲明对他的纵容,极有可能只是因为感激。 感激他在自己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年轻结实的肩膀。 所以,只要陆哲明没说过“我爱你”,林屿洲就不敢相信对方也同样爱自己。 那几年里,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聊过这个问题,一个以为对方能懂,一个以为对方尚未接受。 结果就是,当陆哲明终于想通,觉得有必要明确一下二人的关系时,节外生枝了。 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带着遗憾戛然而止。 陆哲明很清楚,自己一直欠林屿洲一句话,哪怕过了很多年,他也欠着对方。 此时此刻,他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手指,有些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 可就在他要开口时,服务员突然过来,对他们说:“二位,我家现在网上好评打卡可以赠送一份甜品。” 陆哲明的情绪被打断,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慌张地拿起杯子,却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喝光了。 林屿洲并不知道他刚刚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瞬间失去的是什么。他拿起桌上的透明水壶,起身给陆哲明倒水,同时对服务员说:“不用了,谢谢。” 他记得陆老师不喜欢吃太甜的。 陆哲明垂眼看着杯子里的水倒满,没说话,一饮而尽。 可能,有些话,老天也不希望他说出来。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林屿洲原本不错的天,竟然刮起风来。 陆哲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二十分钟后有雨。” “你要邀请我去你家避雨吗?”林屿洲笑盈盈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陆哲明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快点回家了。” “没事儿,这么大人了,下雨淋不坏。”林屿洲刚说完,豆大的雨点突然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我靠!不是说二十分钟后么!”林屿洲立刻抬手去给陆哲明遮雨,可又是风又是雨的,别说是手了,就算雨伞都会被吹翻。 他的西装外套放在车里没拿出来,不然还能给陆哲明挡一挡。 正懊恼,陆哲明突然一把抓住林屿洲的手腕:“快走!” 他拉着林屿洲,两人就这样在瓢泼大雨里奔跑了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其实是很浪漫的一幕。但此刻的林屿洲并没有心思体验这浪漫,他看到陆哲明把那袋面包紧紧护在怀里,皱着眉头往前跑的样子,几乎感受到了对方的焦虑。 他一把将人搂过来,抬起胳膊帮对方挡雨,聊胜于无。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艺术园区里面,距离他停车的地方不算太远。 两人踩着雨一路朝着外面跑,上车的时候,还是几乎湿透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哲明怀里还抱着那个纸袋,袋子已经被彻底打湿,软塌塌的,边缘因为浸了水,一碰就坏了。 他低头检查里面的面包,好在防水的面包纸让内容物安然无恙。 林屿洲没说话,拿着纸巾安静地看着陆哲明,等到对方检查完毕松了口气,他才将纸巾递过去。 “其实没关系的。”林屿洲说,“淋坏了,我明天还可以给你买新的。” 接纸巾的手顿住,林屿洲往前伸了一下,把纸巾放到了他手里。 陆哲明没说话,低头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两人简单擦拭了一下,林屿洲发动车子,送陆哲明回家。 雨下得又大又急,加上已经天黑,开车时视线严重受到了影响。 车缓慢开进陆哲明家的小区,稳稳当当停在他家楼下。 林屿洲拿了伞,自己先下车,然后到副驾驶那边去接陆哲明。两人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他们一起撑着伞走进黑黢黢的单元楼,陆哲明依旧护着怀里的那袋面包。 进门之后,林屿洲说:“要我送你上楼吗?” 黑暗中,陆哲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却让林屿洲无比紧张。他试图努力偷听陆哲明的心声,可听见的只有下雨的声音。 “不用了。”陆哲明的声音让楼上苟延残喘的感应灯闪了闪,“你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好。”林屿洲倒也没有那么失望,如今的陆哲明不拒绝他,才会让他觉得反常。 离开前林屿洲叮嘱:“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能睡着的话祝你有个好梦,实在睡不着也不要焦虑,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哲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屿洲对他笑笑:“陆老师,明天见。” 说完,乐观的律师转身,推开门的同时撑开了伞。 陆哲明目送他出去,直到楼门关闭,才转过身,慢慢悠悠地上楼了。 上楼了,进屋了,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好像,今天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没开灯的家里,他借着月光看向那袋面包。 他其实很清楚,在大雨中,他珍惜的不是面包,想护住的也不是面包。 陆哲明走向窗边,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他没走…… 然后他就看到了依然停在楼下的那辆车。 陆哲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腔起起伏伏。 他想起过去的某个雨夜,他开车去接林屿洲。那天林屿洲有一场篮球赛,比赛的地点是市中心的篮球馆。 原本陆哲明应该去看比赛的,但临时有事,只能爽约。他对此感到抱歉,并且承诺林屿洲,下一场绝对不缺席。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林屿洲的队伍大获全胜。 陆哲明抵达那里的时候,雨下得非常大,他停好车,打开车门撑起伞,去场馆里面找林屿洲。 进去的时候,球场已经没人了,只有林屿洲自己穿着白色的球衣,坐在观众席上,一边戴着耳机听歌,一边玩着消消乐。 陆哲明把雨伞放在入口处,慢慢地走向对方,那人玩得太专注,直到他已经坐在身边才发现。 “你来啦!” 迟到了很久的陆哲明有些抱歉,可林屿洲却好像丝毫没有怨言,这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有喜悦。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好像真的只要他在身边,怎样都可以。 陆哲明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都来接我了,还觉得对不起我?”林屿洲收起手机,摘了耳机,懒洋洋地往他身上一靠,“外面雨还在下吗?” “嗯,你把外套穿上。” 陆哲明拍拍他:“走吧,没吃饭吧?我们去吃烤肉。” “好哎!”林屿洲欢呼着跟在陆哲明身后离开,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共撑一把伞,在暴雨中走向陆哲明的车。 那天,他们上车后,林屿洲凑过来非要和他接吻。 陆哲明怕有人看见,关掉雨刷器,雨幕就成了保护他们的屏障。 陆哲明喜欢在雨天和他接吻,狭小的空间里,潮湿的吻和潮湿的天气,让他觉得很浪漫。 那个时候,真好啊。 他们的确是有过很美好的时光的。 陆哲明突然就知道了今天尚未完成的事情是什么,他快速找出雨伞,下了楼。 坐在车里的林屿洲听着音乐发呆,他听说雨天容易诱发不良情绪,所以在陆哲明回去后,他没急着离开,不放心。 但他也没妄想过可以被邀请上楼,只是想在这里守着对方待一会儿。 可是,他看见陆哲明撑着伞出来了,来到了他车门边。 林屿洲赶紧开门,从车上下来。 他们两个人,又在同一把伞下了。 “怎么了?”林屿洲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 陆哲明看着他,大雨把他的心脏泡得发胀。 “没事。”陆哲明说,“我有话对你说。” 林屿洲开始紧张,手不自觉地握住了。 “小林。” 林屿洲听到那声音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向他袭来,很快浸湿了他的整段人生。 “那几年,我是爱你的。” -------------------- 大家!周一好! 第21章 会在一起的 那段感情确实是在意外之中滋生的。 那一年,十八岁的林屿洲刚过完生日就拖着行李箱赶回了山城,而他回去的那天,恰好就是陆哲明得知父亲死讯的日子。 深夜,从警局离开的陆哲明强撑着精神去学校找到了等他几个小时的林屿洲,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他像被麻痹了神经的行尸走肉,站在对方面前,看着对方欢欣雀跃地抱住自己,听见对方趴在自己耳边委屈地哭了。 第22章 他对一切都丧失了感知能力。 后来的事情,其实是林屿洲告诉他的。人在遭受巨大打击之后,会发生短暂的记忆空白,即便过了很多年,仍然无法恢复。 林屿洲说那天晚上他把人带回了家,一路上板着脸,魂不附体的。 林屿洲以为是自己突然的出现惹得陆哲明不高兴了,进门之后小心翼翼地道歉,可陆哲明却反应很迟钝,过了好半天才呆愣愣地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这时候林屿洲才意识到他不对劲。 林屿洲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哲明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始终不说话。 后来,陆哲明就像没事人一样,洗澡,回了房间,当林屿洲这个不速之客不存在。 林屿洲看他这样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一整晚,他守在陆哲明房门口,困得眼皮子打架都不敢睡。 第二天一早,同样一宿没睡的陆哲明打开房门,被坐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好像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哲明手机不离身,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他很少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林屿洲知道他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于是,一腔热血回来追人的林屿洲成了陆哲明的“安抚犬”,每天陪在“主人”身边,按时看着对方喝水吃饭,哪怕一口也好。 就这样过了三天,陆哲明接了一通电话,全程他只说过“嗯”“好”“知道了”“谢谢”。挂断电话之后,那人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等终于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林屿洲,眼泪像涨潮的海水,难以控制地涌出。 林屿洲吓坏了,跑过去抱住他,几天来瘦了一大圈的人在自己怀里像个易碎的纸花,他不敢用力抱,只能轻轻地揽着。 对方巨大的悲痛海啸一样也将他吞噬,他沉默地陪着陆哲明一起哭。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陆哲明在哭什么,而他,是在为了陆哲明的悲伤流泪。 怀里的人起初是无声的哭泣,后来把脸埋在他肩头,从呜咽变为痛哭。 那个时候林屿洲开始相信,痛苦是有形状的,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陆哲明的痛苦。 怀里的人哭了很久,期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含糊、零碎,林屿洲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但他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莽撞冲动地从安城回来,否则,陆哲明是不是就要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时刻了? 那天下午,陆哲明出门,林屿洲不放心他,要跟着一起去。 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但陆哲明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何况跟他争辩,于是,他得以跟在对方的身边。 林屿洲陪着陆哲明来到了警局,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陆哲明的父亲自杀了,在自家的浴缸里割腕。 没有遗言,没有遗书。甚至都没给陆哲明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那个夏天,陆哲明成了孤儿。 他始终愧疚,想着如果他没有跟父亲冷战,是不是对方就不会死?想着如果他早点跟父亲和解,这种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 他每天都在质问自己,困在那个黑色的局中,找不到出口。 而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林屿洲陪着他度过的。 24小时的朝夕相处,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林屿洲学会了做各式菜色。 他拉着陆哲明一起去跑步,去爬山,去看演唱会。 他在陆哲明北噩梦惊醒冷汗打湿睡衣的晚上,趴在对方床边说:“陆老师,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可以叫趁虚而入。 也可以叫雪中送炭。 总之,陆哲明逐渐开始习惯了林屿洲的存在,甚至变得开始依赖。 他一点点好起来,全都有赖于林屿洲的陪伴,他生命中被生生挖空的一部分,重新搬进了一个人。 九月底的一个早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林屿洲。那人刚结束军训,晒黑了不少,但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更结实了。 那一刻,陆哲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一直当做小孩子的林屿洲,其实已经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对方,涣散了近三个月的意识在这个清晨逐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三个月来的点滴一幕幕无比清晰,林屿洲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称为恩典。 那一刻,陆哲明望着林屿洲,不再像看着当年鲁莽告白的小男孩。 他轻轻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帮对方捋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人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救他一命的恩人。 陆哲明好起来了,痛苦依然还是痛苦,但人生开始继续往前了。 在那个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林屿洲当即要求和自己发生关系,他都不会拒绝。 不仅不会拒绝,他还会尽自己所能去取悦对方。 因为,是恩人。 恩人想对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正确的,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当时的陆哲明尚未意识到他对林屿洲产生了过度的依恋,甚至有些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彼时,爱还没有成型,他只是希望这个人永远都在自己身边,永远都只属于他。 那是一种创伤之后产生的病态情感,他没有发现这其中的扭曲,而过分喜欢陆哲明的林屿洲,对这种强烈的需求感、占有欲感到无比幸福。 十八岁的林屿洲根本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他的陆老师好像好起来了,他的陆老师很愿意自己围着他转。 单纯的大男生以为是爱情在萌芽,却在某一天,他终于如愿和对方 左 a时,幻梦破碎了。 他快要攀上精神高峰的时候,抱着对方激动地问:“陆老师,我是你的什么?” 他渴望陆哲明的回答,甚至在短短几秒钟里,想象了很多的可能。 但他身下热情的人,吐出的两个字差点要了他的命。 陆哲明闭着眼,喘息着,轻声在他耳边说:“恩人。” 这才是那天做完后,林屿洲抱着他哭的真正原因。 也是后来的几年里,林屿洲始终不确定陆哲明是否已经爱上他的原因。 他一直在等一句:小林,我是爱你的。 然后,他等到了。 在林屿洲二十五岁这一年,他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他一点都不觉得迟,他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大雨倾盆,落在伞上,像是恨不得把单薄的伞布砸出洞来。 林屿洲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把人抱住,陆哲明不挣扎,就那么任由他将自己揉进了怀中。 (可耐可耐没脑袋) 两颗心脏都剧烈地跳动着,跟随着雨点,一起谱成了一首夜曲。 林屿洲抱了很久,却怎么都不知足。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即便变成两块人形石头,也是可以的。 “陆老师,”林屿洲终于还是开了口,“那现在呢?” 陆哲明咬紧了牙关。 “现在还可以爱我吗?” “不行。” “拒绝得这么干脆啊?”林屿洲笑了,“我第一次向你告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现在不一样。”现在,真的不一样。 今天做的事情,已经让陆哲明无法原谅自己了,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母亲。 他在背叛她。 他真的该死。 所以,不管怎样,都不行。 陆哲明推开了林屿洲,用力过大,将人推出了伞外。 暴雨立刻吞噬了本就被淋湿的人,陆哲明有些慌,伸手想把人再拉回来,林屿洲却笑着说:“没关系。” 他说:“知道你爱过我就行了。” 他突然上前,不管不顾地亲吻陆哲明。 唇齿相贴,陆哲明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屿洲的吻激烈,带着雨水的微凉。 陆哲明闭上眼,一边感受对方的亲吻,一边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想回应。 不只是回应这个吻。 撑着伞手抖得如同筛糠,在他快要握不住的时候,林屿洲终于停了下来。 那只温暖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和他一起抓紧了雨伞。 林屿洲粗喘着,笑着看他,头发上的雨水滴在长长的睫毛上,让他看起来好像哭过。 “不行了,”林屿洲炙热的目光快要把同样淋过雨湿漉漉的陆哲明烤干了,“再亲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他撒娇似的将下巴搭在了陆哲明肩上:“我会想和你左 a。” 陆哲明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人搂住腰,按在了怀里。 “别怕,我不会强迫你。”林屿洲柔声说,“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带着笑意:“陆老师,你以前也说不行,但还是爱上我了。现在不过是把以前的剧情再演一遍,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怕陆哲明多想,紧接着说:“我们会在一起的。” 第23章 -------------------- 我求求了,这章改了四次了,审核老师,给个机会吧 第22章 真糟糕啊陆哲明 很多时候陆哲明都会羡慕林屿洲,这个人好像永远乐观永远有活力。 十七岁的时候是这样,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是。 但他转念一想,人家才二十五,正值大好青春,为什么不乐观、没活力? 他轻轻推开抱着他的人,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一言不发地给对方擦了擦脸和头发上的雨水。 林屿洲就那么充满爱意地看着他,觉得今天这场雨下得太好了。 突如其来的暴雨,冲走的不只是这城市郊区的灰尘,还有蒙在两人之间的隔阂。 陆哲明给他擦完,将湿作一团的纸巾攥在手心:“雨小一些了,回家吧。” yy “好。” “开车注意安全。”陆哲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家告诉我一声。” 林屿洲笑得更加灿烂:“陆老师,我好爱你。” 陆哲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 于是,他没有回应,静静等着林屿洲离开。 时间确实不早了,从这里回家至少要四十分钟,这会儿下雨,路况不好,估计一小时能到就不错了。 如果明天没有工作,林屿洲肯定会多在这里赖一会儿,可成年人的世界,终究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我明天再来找你。” 陆哲明摇摇头,可紧接着就被林屿洲双手捧住脸,亲了一口。 浅尝辄止的亲吻,之后林屿洲小跑着回到了车上:“明天见!” 陆哲明抿了抿嘴,退到楼门边,看着那辆车发动,然后缓缓驶出了这个小区。 他撑着伞在那里站了很久,林屿洲的车已经消失在雨中,他却还是没有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梁念知打电话来:“没睡呢吧?” “嗯,有事?” “我才听说今天有人在店里打起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陆哲明把视线从远处收回,单手收了雨伞,边打电话边往回走,“别担心。” “唉,能不担心么。”梁念知长叹一口气,“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我不是说了,你那边有事儿的话,我随时过去,真的!” 这个录音棚并不是陆哲明自己的,梁念知也是老板之一。 不过陆哲明很清楚,梁念知之所以拿出所有的积蓄跟他合开这个录音棚,完全是为了让他有个念想,不至于总想着自杀。 “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电话那边的梁念知没听到陆哲明的回应,吓得又开始嚷嚷。 陆哲明已经回到家门口,低头开门:“嗯,我在听。” 梁念知松了口气:“你别吓我了行吗?我年纪轻轻的,不想得心脏病。” “抱歉。”门打开,陆哲明又看到放在桌上的面包,“那会儿林屿洲来了。” “啊?”梁念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眯起眼睛笑了,“哎呀,那好啊!” 他能感觉到,陆哲明很在意很在意那个人,他不确定那份在意里究竟是遗憾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但只要能让陆哲明产生“在意”这种情绪,就够了。 至少,当陆哲明想往下坠的时候,能有一丝念想拉住他。 梁念知也不是没想过成为陆哲明的“念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俩不仅仅是撞号的问题。 恩情和爱情,终究不是一样的东西。 “老陆,”梁念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跟他再好一次吗?” 陆哲明下意识想说不,可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了。 “别惩罚自己了。” 可陆哲明,没办法不惩罚自己。 “老陆,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想那么多干嘛呢?别人做的恶,应该他自己去还债,你这样折磨自己,那不是让混蛋渣滓占了便宜?”梁念知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后面的话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别用自己的人生替别人赎罪。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这话是当年陆哲明对梁念知说的。 那会儿梁念知还在读研,他很努力,很认真,对导师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所有人都知道,梁念知是他们导师最称手的工具。 他以为这样的自己能在毕业的时候拿个优秀毕业生的证明,然后风风光光开始自己下一段人生。 然而,临近毕业,导师突然开始对他百般刁难,论文写了一稿又一稿,每一次都被贬低得一无是处。 他被从前对他赞赏有加的导师当着同门师弟师妹的面骂得猪狗不如,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 那段时间梁念知痛苦到不得不去医院开精神类药物,以求短暂的睡眠。 他想尽办法,一边继续修改论文,一边卑微地讨好导师,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他不要什么优秀毕业生了,只要让他顺利毕业就可以。 但很可惜,导师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他说:“你延毕吧。” “延毕”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直接把他砸得大脑宕机。 他哭着求导师,说自己可以更努力,他一定能写好论文。 梁念知真的以为是自己学术不精,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发了疯一样写论文,可某天,他去找导师的时候,在门外听见导师和人聊天。 “梁念知是我这些年碰着最好用的,能听明白话,干活儿利索,指哪打哪,难得啊。” 别人问:“这么好的学生你还不让人毕业?” “就是好才不呢轻易让他走呢!”导师的语气带着些戏谑,“他走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给我干活?” 就是那天,梁念知跑去投河了,然后被陆哲明救了起来。 知道了来龙去脉的陆哲明,用那句话劝他——别用自己的人生替别人赎罪,该死的另有其人。 后来梁念知不较劲了,他举报导师学术不端,又去大闹了一场。 当时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到底还是没能顺利毕业,但他导师也不好过,事情闹到网上,学校扛不住压力,处理了那个导师。 梁念知觉得,虽然自损了一千,但也算成功伤敌了,不亏。 现在,他仍然没有拿到硕士学位证书,但对他的人生毫无影响,他依旧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成为了公司的骨干。 当然了,如果他老板没像蜘蛛精一样缠上他,那就更好了。 “老陆,其实那天林屿洲找过我。” “他找你?” “对,就是咱们在楼下遇见那天,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走。”陆哲明不打算跟他说得太仔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的事儿特上心。不过我没暴露你隐私啊,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你自己亲自和他说。” 陆哲明走到桌边,打开面包,拿出来,吃了一口。 “嗯。” “那你打算和他说吗?” 窗外一声炸雷,把梁念知吓了一跳:“老陆,你还好吧?” “我准备睡了。” “哦,那晚安吧。” “晚安。” 陆哲明挂了电话,坐在那里,一边走神一边吃面包,等回过神的时候,袋子都快空了。 他撑得难受,犯呕,跑去洗手间催吐。 又一次,他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弄得狼狈至极,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时,忍不住想:林屿洲喜欢你什么? 他确实没什么值得被喜欢的。 可是,他值得被厌恶。 深更半夜,陆哲明开始打扫房间,扫地,蹲在地上用抹布仔仔细细擦冰凉的瓷砖。地面收拾干净,他又开始换洗床品和沙发套。 他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永动机,觉得家里哪儿哪儿都脏,最后却发现,最脏的是自己。 他将自己扒光,走进浴室,站在老旧狭小的空间,打开花洒,先是冰凉刺骨的水淋下来,激得他差点咬碎了牙齿,而后,水温开始上升,变得滚烫,他白皙的皮肤很快就渗血一样红了起来。 就这样折腾了很久,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陆哲明穿好睡衣回到床上,睁着眼看窗外。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一天。 他想起林屿洲,想起对方说“我们会在一起的”,那句话让他觉得幸福又恐惧。 他扭头看向床边桌子上的照片,那是他妈妈的遗像,她正温柔地注视着陆哲明,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温柔,但审视。 陆哲明猛地抬起手,将相框扣下去,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然后闭上眼,将手亻申进了shuiku。 自从生病以来,他甚至没有了杏yu。梁念知说这是正常的,是药物的副作用之一,不用担心。 他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觉得这样挺好。 没有杏yu就不会想起林屿洲,不想起林屿洲,他就不会那么痛苦。 可是这一刻,他无比想做,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跟林屿洲的接触,激活了他身体里沉睡的某些因子,那些罪恶的念头在一个个温暖的拥抱中活泛了起来。 第24章 真糟糕啊陆哲明。 他一边用力 nong 着自己,一边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流泪。 他喘息,从嗓子眼发出声音。 他想要一个拥抱,想要一场爱抚,想要林屿洲突然出现帮他解围。 可是,对方不可能来的。 在这个太阳才刚刚苏醒的清晨,他在最后关头发出口申口今,那压抑的声音像是对爱情的渴望也像是对自己恶行的控诉。 他失神地瘫在那里,等到再起身,走向了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了之前买来的刮胡刀片。 很薄,很锋利。 他捏住刀片,攥在手心,很快手指间开出了艳红的花。 手机铃声又响起,一遍又一遍,可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然后在疼痛中,捏着刀片,来到了自己手腕处。 他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那条黑色的手绳静静地缠绕在他陈旧的伤口处,就像林屿洲,紧紧地抱着快要腐烂的自己。 -------------------- 五次了,今天已经修改了五次。审核老师,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第23章 一点都不像 陆哲明已经很久没想过死了,不是怕死,只是没力气。 梁念知说这其实是病情好转的迹象,可是他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能好好赴死才是真的好起来了。 这几年他一直都是这样,对于他来说,拥抱死亡远比拥抱生活更容易,因为他很胆小,他的胆量之足够支撑他去死,而不足以让他活着面对自己的恶行。 不过也不是没想过其他的出路。 在跟林屿洲分开、遇见梁念知之前,那一年的时间,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性向矫正中心,他觉得只要他不再是同性恋,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他从来没跟人提起过自己在那里经历了什么,甚至几乎没有提过自己曾去过那种地方。 那也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梦。 明明这么不怕死的一个人,却在这个太阳初升的早晨,在看到手腕上黑色的手绳时,停下了动作。 他的大脑瞬间涌过无数种画面和可能,他突然开始贪心的想,如果活着,我和林屿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陆哲明,内心的罪恶感更甚,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妈妈的照片倒扣着都在对他怒目而视的感觉。 他浑身发冷,双手颤抖,刀片落下的时候却划歪了,避开了他的动脉。 事实上,划歪是他有意为之,他不想让刀片弄坏林屿洲送他的礼物。 血从手臂流出,滴滴答答掉在刚擦得反光的地面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又要擦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哲明把刀片用纸巾包好,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去洗手间,冲洗自己的伤口。 血水还是弄脏了手绳,这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 止血费了点时间,最后他用医用纱布缠住手臂,擦干净了地面,过去拿起了手机。 这会儿已经上午八点多,未接来电都是林屿洲打的。 他无声地“啊”了一声,手指悬在【春日复归之诗】几个字上,还在犹豫要不要回个电话,对方就又打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很快接听了。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电话那边的林屿洲依旧是朝气十足的声音。 “没有。”陆哲明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笑了笑,“早上好。” “啊?啊!早上好!”林屿洲在开车,听到陆哲明说的话,之前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我给你点早餐外面,你一定要吃。” “不用了,我等会下楼去吃。” “梁念知在你家?”林屿洲警觉起来。 陆哲明怔了一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是自己下楼吃饭?” “对。”陆哲明坐到床上,“昨晚我没睡好,等会补一觉就去吃饭。” 林屿洲笑了,比今早的阳光还灿烂:“这么乖啊陆老师。” 对于林屿洲“这么乖”的评价,陆哲明有些意外:“别闹。” 对方只是笑,那笑声顺着听筒传过来,让陆哲明新鲜的伤口都开始隐隐发烫。 “怎么办啊?不想去上班了。”林屿洲停顿一下,“想见你。” 有明显的呼吸声传来,林屿洲安静地听着,然后问:“陆老师,你今天中午有事吗?如果没有安排的话,能不能来我律所附近?我们一起吃午饭。” 应该拒绝他。 “我不确定。” “没关系,你想来就来,随时联系我。”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几秒钟后陆哲明就收到了林屿洲发来的律所地址。 那间律所离他家不近,他想起这几天林屿洲总是一有时间就往他这边跑,来来回回,路上的时间可不短。 刚刚他说要补一觉,但其实一点都不困,不仅不困,反倒感觉状态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他没有回复对方消息,走到客厅,把昨天林屿洲买给他的面包拿出来,站在那里吃光了。 这一次他没有呕吐,吃完之后莫名想出去晒太阳,于是换了衣服,拿起手机钥匙,出门了。 今天录音棚没有客人预约,他也不打算过去了,慢慢悠悠地走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好像对生活有了真实感。 走到十字路口,看着信号灯变色,他做了个决定。 林屿洲忙了一上午,遇到一个沟通有些困难的委托人,每一句话都要反复解释好几遍,等到处理完这个咨询,他感觉自己电量都快耗光了。 “不是吧?你一上午就搞他一个了?”同事端着杯子路过,“那点咨询费折腾你这么久?” “没办法,老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太好沟通。”林屿洲伸了个懒腰,“儿女都不在身边,遇着事儿了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说的也是,你说这人啊,生孩子有什么用呢?” 面对同事的吐槽,林屿洲只是笑笑,伸手摸过手机,准备看看陆哲明那边有什么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手机刚解锁,楚西林就从后面过来,手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林屿洲回头看过去:“我中午约了人。” 但其实陆哲明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他们十一点半午休,林屿洲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过来。不过,不管陆哲明来不来,他都会把时间空出来给对方,大不了人家不来他自己吃饭呗。 “委托人吗?” “不是,朋友。” 楚西林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附近新开了一家云南菜,据说很不错,还想约你一起尝尝呢。” “云南菜?”林屿洲笑了,“昨天刚吃完。” “哎咱俩去呗!”坐在林屿洲附近的另一个同事对楚西林说,“我中午还不知道吃什么呢。” 楚西林盯着林屿洲看了几秒钟,然后回头笑着对同事说:“好啊。” 十一点半,大家陆续离开工位,林屿洲依然没有收到陆哲明的消息。 他有些失落,无奈地摇摇头,在同事的呼唤下起身跟着大家一起下楼。 电梯下行,林屿洲站在最里面,旁边是楚西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一个案子。 很快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两人一同往外走。 昨天下过大暴雨,今天天气很好,一走出有空调的大楼,林屿洲就抬手松了松领带:“但其实三遍诉讼有风险,我觉得……” 楚西林正听他说话,发现突然停下,于是抬起头来:“怎么了?” 林屿洲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广告牌下面,他笑着说:“我朋友来了。” 不等楚西林有反应,林屿洲已经快步走向了陆哲明,他的喜悦过于明显,如果不是这会儿人多,他一定会抱上去。 “陆老师,你来了!” 陆哲明眼神游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嗯”了一声:“你约了同事?” “没有!我说了,我的时间是留给你的。” 两人正说话,楚西林来到了林屿洲身后。 陆哲明的视线越过林屿洲看向对方,那人和他差不多高,挺拔清瘦,穿着一件浅色衬衫,看起来温润俊朗。 林屿洲扭头过去,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抬脚就走,有点没礼貌。 于是,尽管没必要,但林屿洲还是跟楚西林解释了一下:“你看,我说了我朋友来找我吃饭,你跟陈哥去吧。” 楚西林一直笑盈盈地看着陆哲明,在林屿洲说完这句话后,突然问:“上次我帮你选的香薰,就是送给这个朋友吧?” “啊?啊。”林屿洲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奇怪,“啊,是。” 楚西林笑得很亲切,问陆哲明:“怎么样?那款香薰助眠效果还不错吧?” 第25章 陆哲明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屿洲觉得有点不妙,赶紧转移话题结束这怪异的对话:“陈哥!这儿呢!” 陈律师听见林屿洲的声音,小跑着过来:“哎呀西林,我不是说你等我会儿么!” 林屿洲见陈律师来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就带陆哲明走了。 他们往东边去,楚西林跟陈律去相反的方向。 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陆哲明回头,发现林屿洲的那个同事也正回头看他。 林屿洲扭头看过去,然后说:“我们去吃鱼锅好不好?好久没吃鱼了。” 陆哲明收回视线,看向林屿洲:“之前你说和我像的人,是他吗?” 林屿洲愣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地回答说:“你们一点都不像。” 陆哲明听得出,就是那个人。 他看着林屿洲,半晌开口说:“好,就吃鱼锅吧。” 第24章 我想你 自从见了楚西林,陆哲明就明显兴致不高。 林屿洲不是个迟钝的人,他能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但是他没想好怎么开口跟对方解释,当时自己的确恍惚了一下,不过后来也确实非常明确的知道两人并不相似。 正值午休时间,石斑鱼锅店正在排长队。 林屿洲去领了号码,拉着陆哲明到外面的椅子上坐着等候。 起初,谁也没说话。 林屿洲还在苦恼,希望自己开口的时候,听起来可信一点。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先开口的是陆哲明。 坐在他身边的人,突然说:“他和我不像。” “啊?什么?”商场有些嘈杂,林屿洲刚刚又走神,没听清他的话。 陆哲明转过来看向他,说不清楚那眼神究竟藏着什么,只是直直地望着他,像是要一眼看到很久以前的过去。 他重复:“他和我不像。” “当然!”林屿洲明白,陆哲明很介意这件事。 他开始懊恼,不是懊恼让陆哲明知道了这件事,而是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眼瞎呢。一切事端都是由他而起,他应该让陆哲明揍他一顿。 “我那天一直在想着你,所以有些恍惚了。”林屿洲有些局促地坐着,像个在写检讨的学生,“对不起陆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陆哲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弄得自己有点尴尬。 “你不用道歉,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像。” “你们就是不像,一点都不像。”林屿洲往他身边凑了凑,“我应该道歉的,就算再想你,也不能神经错乱产生错觉。” 陆哲明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他的笑很内敛,低着头抿着嘴,但林屿洲知道,他就是在笑。 “接受我的道歉吧。”他又往前凑了凑,歪着头看对方,十足的撒娇味儿。 陆哲明拿这人没办法,以前就是这样,林屿洲惹他不高兴了,两句话就能把人逗笑,想气都气不起来。 “别这么看着我。” “你好看还不让人看啊?”林屿洲知道,他这会儿已经消气了,愈发得寸进尺起来,“我就喜欢看你。” 他刚说完,目光落在陆哲明身上:“不热吗?今天怎么穿这么多?” 大夏天,林屿洲是没办法,必须得穿着长袖衬衫,但陆哲明没有着装要求,今天却传了厚实的黑色长袖。 他这么一问,陆哲明下意识把手臂往后藏。 林屿洲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去拉,刚好碰到了对方今天新鲜的伤口。 陆哲明咬着牙不吭声,林屿洲却皱着眉一把撸开了对方的袖子,手腕稍微往上一点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纱布,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林屿洲的声音有些发抖。经过了昨晚,他以为陆哲明心情会好一些,至少不会更糟,可为什么…… 林屿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怀疑自己。 他有些崩溃地看向陆哲明:“是我让你难受了吗?” 陆哲明慌乱地收回手臂,重新放下袖子。 他低着头,皱着眉,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告诉对方:是我一直在让你难受,因为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所以才想杀了自己。 林屿洲见他不说话,于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有些泄气似的,连叫到他们的号码都没有听见。 陆哲明拉他起来:“到我们了。” 难得陆哲明主动,握着林屿洲的手腕,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他们就这样穿越等候的人群来到餐厅门口,跟随服务生坐在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林屿洲还有些走神,盯着面前的菜单发呆。 看他这样,陆哲明心里也难受,想了想,竟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 林屿洲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泛红。 “你都二十五了,怎么还哭呢?” “我难受。”林屿洲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陆哲明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时服务生走过来告诉他们可以扫码点单。 服务生的目光落在两个男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但二人谁都没有松开。 “好,谢谢。”说话的是陆哲明。 服务生走了,他对林屿洲说:“别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我差点要了你的命。” “没有那么严重。”陆哲明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把人家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昨晚我打扫卫生,不小心撞破了花瓶,是花瓶的碎片划伤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屿洲当然不会相信,但既然陆哲明还愿意找个理由来搪塞他,就说明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 “陆老师,我房子着火了。” 陆哲明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我没地方住了。”林屿洲胡诌的能力不比陆哲明差,“这几天我能不能去你家借住?” “……”陆哲明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家里根本不会突然着火。林屿洲也不可能没地方住。这个人在看到自己的伤口后,火速找了这么个理由想住进自己家,为的是什么,都不用猜。 “不行。”陆哲明不可能答应他。 “那我只能露宿街头了。”林屿洲赌气似的抽回了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扫码开始点单。 陆哲明有些心焦,他不安地看着对方,直到林屿洲都点完了菜,重新放下手机,他才问:“如果我不同意你住我家,你会去那个同事家里吗?” 没有着火!不用借宿!陆哲明是很清楚的,但他就是想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林屿洲盯着他看,十分坦诚地说:“不会。除了你家,我不会去任何地方。” 他不会用这种事情去要挟陆哲明,那很没劲。 陆哲明点点头,仍然没有表态。 两人这顿饭吃得各怀心事,等到吃完,距离林屿洲下午上班的时间也近了。 “待会儿你什么安排?”走出店门的时候,林屿洲问,“要回去了吗?还是在附近转转?” 陆哲明的生活没有任何规划,他可以回去,也可以留下。 “回家了。” “嗯,那注意安全,晚上我找你。”林屿洲看看他,“找你一起吃饭。” 陆哲明没说话,跟着他回到律所楼下,看着对方走进那栋大楼,然后久久地在楼下站着,像很多年前就种在这里的一棵树。 林屿洲刚走出电梯就收到了陆哲明发来的消息。 【我等你下班。】 陆哲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可他不得不做。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贪心了,已经很久没这么想要什么了。 自从那时候把林屿洲骂走,他就开始浑浑噩噩,连命都不想要了的人,还能对生活有什么指望。 可是最近,他发现,他还是有期待的。 他假装了这么久,可一见到那人就破功了,他还是爱,就是爱,不仅爱,他还想要爱。 他知道这很可耻,简直就是在放火烧教堂,罪无可恕,但他没办法了,他现在开始有些怕死了。 就在今早,当刀片划伤他手臂的时候,他第一次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他想到了林屿洲,想到那人在阳光下打球的样子,想到那人在暴雨中给他的亲吻。 所有的晴天和雨天,所有的白昼和黑夜,都因为这个人开始变得可贵起来。 他不想死了。 这对于陆哲明来说很稀奇,他迟钝的大脑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站在这间律所外面,思考清楚了整件事。 与其就这么纠缠不休,不如让他爱的人满足。 这么多年,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林屿洲给他的够多了,可他给了对方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鸡毛。 陆哲明决心让自己不值钱的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价值,他想在林屿洲还想要他的时候,取悦对方。 于是,当天晚上,林屿洲跟着陆哲明第一次走进那个老旧的房屋时,陆哲明没有开灯,在关上门后,主动上前,去解林屿洲的腰带。 第26章 林屿洲吓了一跳,一把握住他的手:“陆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陆哲明的呼吸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左 。,。,.a。”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向林屿洲:“好多年没做了,想了。” 他的一句话让林屿洲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掉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陆哲明对于林屿洲来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太诱人了。 林屿洲没管那么多,拥着对方亲吻起来。 黑黢黢的房间,磕磕绊绊来到卧室。 衣物乱飞,唇齿缠绵。 距离他们上一次,已经过去五年,五年里,林屿洲没有一天不在想对方。 而陆哲明,因为药物作用x 冷淡了多年的陆哲明,完全没想到只要对方轻轻一碰,他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说是满足对方,其实也是在满足自己。 当林屿洲 jin ru,陆哲明扭头看向了床边桌上倒扣的相框,他在心里暗自请求,求他妈妈不要怪罪他。 “陆老师,”林屿洲趴在他身上,发出满足的声音,“我想你。” -------------------- 朋友们,咱们不双休了,一直日更到完结。 第25章 的确是神明 想念是有形状的吗?大概吧。 对于林屿洲来说,他对陆哲明的想念是两条金鱼擦身而过激起的涟漪,是对方家楼下长椅边缘磨损的痕迹,是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时被滚起褶皱的床单,这一切都是他想念陆哲明的形状。 而此刻,想念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滚烫肌肤,变成了热烈缠绵的亲吻,变成了狭小老旧的房间里连绵不绝的喘息。 林屿洲觉得有一只猛兽就要破笼而出,撞烂他的胸腔,衔着他滴血却剧烈跳动的心脏,来到陆哲明面前。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爱对方。 在以往的经历中,林屿洲喜欢在床上说些讨巧的话戏弄陆哲明,他的陆老师年长几岁,却格外害羞,在床上也有很多的规矩。 不许开灯,因为会不好意思。 不许说浑话,因为会不好意思。 可是林屿洲从来不听话,做着做着就抬手打开床头的灯,细细欣赏伴侣通红的脸和含泪的眼睛。 他也喜欢说些怪里怪气的话,不十分下流,但却足够让怀中的人热到蒸发。 他热衷于逗弄可爱的陆老师,看着心上人因为自己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在所有的事情上陆哲明都在纵容他,床上也不例外。那会儿的他年轻,总是横冲直撞,只顾自己的感受。 可如今不同了,这一晚的林屿洲听话懂事,说不开灯就不开灯,不让乱说话就一声也不吭。 他想尽办法取悦对方,像一个兢兢业业的男佣对自己的主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林屿洲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技术究竟算好还是不好,陆哲明没给他做过用户评价,后来他也没找别人尝试过。 从0到如今,他所有的经验都是从陆哲明这里摸索来的,或许笨拙,或许天赋异禀,对方从没告诉过他。 不过今晚,应该还不错。 林屿洲能感觉得到,他的陆老师和他一样激动。 在陆哲明看来,他们这场爱情就像绝症,癌细胞已经扩散,越是爱,那种疼痛感就越是强烈。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按理来说,这段感情让他觉得痛苦,那他自然应该远离。 但偏偏,他不是什么正常人。 林屿洲身上熟悉的气味在他身体蔓延开来,渗透进他的毛孔,溶解进他的血液。 他开始恍惚,内脏都开始绞痛。 他看到自己的肠子拧作一团,看到自己的肝脾从里面破裂,他看见自己青筋暴起血液飞溅,看见他的皮肤上有音符在跳动。 他听到了声音,从很遥远的过去传来,熟悉的钢琴曲,是德彪西本人在弹奏。那是半梦半醒的朦胧 qing y,在恍惚迷离中汹涌又消逝。 陆哲明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西西里岛的海滩上,夏日午后,闷热寂静,他变成了半人半兽的牧神潘,在垂涎纯洁无暇的神明。 那神明原本高不可攀,此刻却与他相拥嬉戏,神明轻柔的手指所到之处,既真实又虚幻。 陆哲明觉得呼吸困难,他伸手去触碰对方,感受到他高贵神明的战栗。 可神明为什么战栗?缠绕在他指尖的发丝又为何潮湿? 难道神明也会沉溺qing y?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源自荒野精灵胆大包天的欲望投射? 不是真的吧。 应该不会是真的。 陆哲明重新闭上眼,把自己的五脏六腑抓回来归位,把肌肤上跳动的音符吞进胃里,他撕咬自己的手臂,试图结束这场过分美妙的幻境。 不是不愿沉迷其中,实在是这幻境太过诱人,如果不及时醒来,一旦在梦中尝过欢愉的滋味,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可悲的现实了。 陆哲明才刚刚决心要活下去。 他用力啃咬,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可幻梦并未醒来,他的神明亲吻了他,以及他受伤的手臂。 “小林……”陆哲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他再睁眼,发现自己只是躺在自家的床上,以陆哲明的身份被拥抱着。 不是牧神潘,不在西西里岛。 但神明,的确是神明。 大概是久旱逢甘霖,林屿洲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奇妙的是,这一次他跟陆哲明同时 fa xie出来,默契至极。 这让他欢欣雀跃,趴在对方 shen shang ,满足地笑着。 汗水已经把shen xia 的chuang danda 湿,别别扭扭地拧在一起,两具jiao chan的 shen ti 亲密无间,连心跳的频率都相同。 他听见陆哲明叫他,于是乖乖回应:“嗯,是我。” 是我,林屿洲。 我又拥有你了。 五年没尝过这样的滋味,两人的反应都激烈却也青涩。林屿洲觉得陆老师可爱极了,连泛红的眼睛都那么迷人。 “我好幸福。”林屿洲用气声说,“我好幸福。” 陆哲明盯着天花板,盯着天花板上因为更换顶灯而遗留的黑色小 dong。 他有些失神地问:“梦还没醒吗?” “什么?” “我的梦,还没醒过来?” 林屿洲支起身子看他,亲吻他的眼睛。 在陆哲明闭眼的瞬间,他轻声说:“怎么会是梦呢?你以前也经常梦见我?” 经常。非常经常。 陆哲明依旧跟他十指紧扣,在对方问出这句话时,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他早上划伤的手臂,因为刚刚激烈的运动又渗出了血,白色的纱布晕开一片艳红,像是在伤口上插了朵玫瑰。 “没有吧。”陆哲明哑着嗓子回答。 林屿洲笑了:“没关系,我就在你身边,不用梦里见。”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分别去冲了澡,林屿洲回来的时候,陆哲明已经换好了干净的床单。 夏日夜晚,开着窗,舒服的晚风吹进来,扫过他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林屿洲抱着陆哲明,两个人都无心睡眠,就那样各怀心事地望着外面的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哲明说:“你睡了吗?” “还没。” “怎么不睡?明天还要上班。” 林屿洲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可他舍不得睡着。 明明告诉陆哲明“我就在你身边,不用梦里见”的他,其实也在担心这只是一场梦,他怕自己睡着再醒来,发现身边并没有对方,他仍然孤零零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只有闹钟在不停地叫喧。 他紧了紧抱着对方的手臂:“不困。” 林屿洲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桌子上,之前进来时,他送给陆哲明的那瓶香薰就摆在上面,这会儿却不见了。 “陆老师,”林屿洲问,“送你的香薰,不喜欢吗?” 陆哲明怔了一下,扭头也看过去。 他抿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开始坦诚地开了口:“不喜欢。” 林屿洲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说喜欢?” “之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陆哲明原本有些轻飘飘的心情,这会儿又变得千斤重,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那么小气,不想暴露自己的丑陋,可他实在不是个优秀的演员。 “怎么了?”林屿洲有些不明白。 陆哲明仰头,盯着他看:“我不想要别人帮你选的礼物。” 他的话点醒了林屿洲,随后眼前的人绽开了明快的笑容。 “是吃醋吗?”林屿洲笑得比夜空的银河还璀璨,“你是吃醋了?” 陆哲明看着他笑,心里更是别扭,收回视线,躺回了床上。 “陆老师!”林屿洲凑上去,又把人搂回怀里,“我好开心。” 他把脸埋在陆哲明干爽的发间:“放心吧,那是我给你选的。” 第27章 他告诉对方:“当时楚西林的确给我推荐了一款,但我最后没有买他推荐的那个。” 林屿洲的声音绕过陆哲明的发丝钻进他的耳朵里,羽毛搔痒一样:“送给你的东西,当然要我亲自选给你。” 陆哲明的心跳很快,好像上万的音符在他拳头大的心脏上舞蹈。 “我爱你。”林屿洲说,“你也快点爱上我吧。” 最后这句话,带着些无奈和卑微。 陆哲明微凉的手轻轻抚上林屿洲的脸,在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几声后,他才开口道:“睡觉吧,晚安。” 第26章 今天特别好 梁念知觉得不对劲。 从昨晚他就开始联系不上陆哲明,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如果是平时,发生这种情况他肯定第一时间跑去找对方了,可这次那个杀千刀的楚南庭把他锁在了家里,十七楼,他实在不太好往下跳。 就这么一边担心陆哲明,一边跟楚南庭生气,梁念知在睡梦中熬过了痛苦的一夜。 早上六点零七分,楚南庭从外面回来。 听见开门声的时候,正做梦跟导师搏击的梁念知猛地惊醒,一个弹跳就从床上下来了。 “干嘛呢?”楚南庭手里拎着个袋子,显然是打包的早餐。 “我得去找老陆。”梁念知脸没洗牙没刷,边往外走边往身上套衣服,“我一宿没联系上他。” 楚南庭一听见那亲切的“老陆”就来气,黑着脸倚在门口,用舌尖舔自己的后槽牙。 “哎你别挡道!”梁念知伸手扒拉他,“我车钥匙呢?” “扔了。”楚南庭说得理直气壮,“你那车也别要了。” “你有病啊?”梁念知像看傻逼一样看他,“我车招你惹你了?我告诉你楚南庭,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待会儿再跟你算!” 他在屋子里乱转:“我车钥匙呢?” “你那车昨天做了骚货,脏了,我送去洗了。”楚南庭一幅快爆炸的样子,“今天你去哪都我送你。” “你他妈绝对神经病。”要不是梁念知担心陆哲明,他肯定先跟楚南庭打一架,“快走!别耽误老子正经事儿!” 梁念知不客气地一脚揣在自己老板屁股上,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先一步出了门。 楚南庭跟在他后面,上车后说:“一晚上联系不到不是很正常?他可能在外面当0。” “啊!啊!啊!楚南庭你给我闭嘴啊!” 楚南庭看他发疯,笑了:“你老公给别人当0。” “去死吧你!” 两人斗嘴斗了一路,倒是大大缓解了梁念知的焦虑。 从楚南庭家到陆哲明家也不算近,不过这会儿时间还早,不至于太拥堵,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楚南庭刚停好车,梁念知就火急火燎地往楼里跑,跟在他后面的楚南庭有点吃醋: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能这么担心我? 他揉揉加班一晚还要给自己下属开车而僵硬酸痛的脖子,不情不愿地跟着上楼了。 梁念知有陆哲明家钥匙,也正是因为他有钥匙,陆哲明才能顺利活到现在。 上了楼,他直接开门,可一进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口,有两双鞋,其中一双,很陌生。 梁念知低头看着,陷入片刻沉思,跟上来的楚南庭不认识鞋,但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玄机。 他笑:“哟,不会是捉奸现场吧?” 梁念知心说:我靠,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啊? 正琢磨呢,卧室走出一人来,就穿着条内裤,大剌剌地显身了。 “哦吼。”楚南庭就差放礼炮了,“宝儿,你老公真给人当0了吧?” 梁念知一把捂住楚南庭的嘴,一边跟林屿洲说“私密马赛”一边迅速带着人退到了门外。 楚南庭震惊地看着他:“你这么豁达?这都不上?” “上什么上啊!”梁念知欣喜若狂,差点儿就地磕头还愿,“我们老陆梅开二度了!” 梁念知来得快走得也快,只是出来上个厕所的林屿洲杵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看看还在睡的陆哲明,恍然间觉得自己可能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跑去洗手间放水,之后直接又冲了个澡。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回来的时候陆哲明也醒了。 那人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有些呆,林屿洲就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凑上去偷了个香。 “我要收拾一下去上班了,”这里离林屿洲的律所有些远,早高峰堵车,他不想迟到的话,十分钟后就必须出门了,“待会儿给你点个外卖,一定要吃。” 陆哲明还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 “怎么了?”林屿洲凑近,捏了捏他的脸,“睡懵了?” 陆哲明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林屿洲还有些潮湿的手背上:“我以为你走了。” 林屿洲明白了,这人醒来没看到自己,估计吓着了。 他过去,抱住对方:“我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的。” 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陆哲明总算安心了。 “对了,刚刚梁念知来过。”林屿洲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咱们俩应该是被捉奸了。” 陆哲明笑了:“什么啊。” 林屿洲也跟着笑:“不开玩笑了,你要再睡会儿吗?” 他边跟陆哲明说话,边换上了衣服。 陆哲明摇摇头,看着他穿好衬衫西裤,把领带卷起来放在了口袋里。 “真的长大了。”陆哲明喃喃地自言自语。 “嗯?” “没事。” 林屿洲其实听到了他说什么,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后,又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当然长大了,长大不好吗?” (牛奶泡饼干) “好啊。”陆哲明带着笑意看他,“你现在真好。” 可是我呢?陆哲明觉得如今的自己在对方面前显得更加灰头土脸,他仍然搞不清,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值得被他爱。 “你也会越来越好的。”林屿洲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今天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吗?还是去找我一起吃饭?” “不去了。”陆哲明说,“今天录音棚有预约。” “好,那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林屿洲灵机一动,“今晚我给你做,怎么样?” “你做饭?” “还记得上次吃我做的饭是什么时候了吗?都忘了吧?” 当年林屿洲完全是为了陆哲明才学会的做饭,这几年更是厨艺见长,他迫不及待想给陆哲明露一手。 “我得走了。”林屿洲说,“晚上见。” 陆哲明没动,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人离开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他觉得今天特别好。 林屿洲下楼的时候,梁念知跟楚南庭还没走,俩人在车里不知道说什么,看起来吵得很激烈。 看见林屿洲下来,梁念知立刻不吵了,开门就跑了过来。 楚南庭的脸又黑了。 “林律师!”梁念知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没办法,八卦是人类的本能,尤其是梁念知,他太好奇这两人怎么发展得如此迅速了。 林屿洲在外人面前,从来人模狗样的,他挺拔地站住脚步,彬彬有礼地和对方打招呼:“梁先生你好。” “哎呀,又叫梁先生。”梁念知笑,“你昨晚在这儿住的?” 林屿洲内心狂喜,但表面看上去十分淡定。 “嗯,是。”他点了点头。 “你跟老陆……你俩……”梁念知想问,但又有点不好意思问出口,这事儿太私人了,他也会害羞的。 于是,他用力搓手,希望聪慧的林律师能读懂他的意思。 而此时,楚南庭从后面过来:“你怎么变成苍蝇了?” “……你有病啊!”俩人又吵起来了。 林屿洲觉得头大,他抬手看了眼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哎等等!”梁念知赶紧叫住他,“我不耽误你时间,就问一句话!” “好,你问。” 梁念知收敛了不正经的笑容,很认真地看着他:“林律师,你是真心的吧?” 林屿洲和他对视,在点头说“是”的时候,格外认真坚定。 梁念知笑了:“好,谢谢。” “谢谢你。”林屿洲语气温和地对梁念知说,“这几年,真的谢谢你。” 梁念知突然有点感性,有点想哭,他扁扁嘴,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应该做的。以后你们一定好好的。” 林屿洲抬头看向楼上,楼层有点高,他不确定陆哲明有没有在窗边看他。 “会的,”他看着那个方向,“都会更好的。” 林屿洲去上班了,梁念知站在那里看着他开车离开,心里五味杂陈。 楚南庭凑过来,抬手搂住他肩膀:“要哭了?” “不是失恋。” 第28章 “看出来了。”楚南庭看看他,伸手使劲儿蹭了一下他的眼睛,“走吧,小脏狗。” “你才是脏狗!” “你出门不洗脸不刷牙,衣服都穿得乱七八糟,说你是脏狗不对吗?” “嫌我脏离我远点!” 俩人又开始吵了。 楼上,陆哲明站在窗边,低头看着他们。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被林屿洲留下的痕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事了。 第27章 危险边缘 林屿洲说自己早点回来,但到了律所才想起来,明天要开庭,今天必然不会早下班了。 他到了之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开始核对资料,上午十点,去见了当事人,再次喝对方确认事实口径。 这个当事人让林屿洲有点担心,之前的几次见面,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而且情绪一上来很容易失控说些让人头疼的话,他再三叮嘱对方,一定一定要遵守庭审纪律。 和当事人见完面,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他没时间吃饭,就去附近买了面包。 在面包店,林屿洲想起上次下雨,陆哲明努力护着面包的样子,于是又给对方买了两份,准备晚上带回去。 他回律所的路上,给陆哲明打电话,对方没接,让他有些担心。 拍了面包的照片发过去,又发了条语音:“陆老师,买了面包给你。明天开庭,今晚我可能不会回去得太早,对不起啊。” 过了一个多小时,陆哲明回了消息给他:在忙了吧?刚刚没看到消息。没关系,不用担心,等你。 林屿洲没想到陆哲明会回复他“等你”,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两人在恋爱的错觉。 他回复了一条文字消息:今天心情还好吗? 陆哲明:很好,特别好。 他不仅回复了文字,甚至还发了表情过来,这让林屿洲坐在工位上直接笑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楚西林端了杯咖啡给他。 林屿洲抬头:“哦,谢谢。” 楚西林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材料:“明天开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是一个有关信托合同纠纷的案子,林屿洲其实并不太擅长这类案件,更重要的是这个当事人本身就很糊涂,添了不少乱。 而楚西林非常擅长这类案件,人家都主动来问了,林屿洲也没多想就说:“我还想再分析一下这个录音。” “好啊,去会议室吧。”楚西林帮他拿着咖啡,林屿洲带着材料和笔记本,两人一起去了这一层的小会议室。 很幸运的是,这次两人一起分析录音,还真的找到了新的辩护角度。 “太好了,我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翻来覆去因也没找到原因。” “嗯……其实有些时候就是当局者迷,你一直跟这个案子,有了先入为主的思路局限。”楚西林喝了口已经凉了的咖啡,“嘶,好凉。” 林屿洲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两人在会议室将近两个小时,聊得太投入,咖啡都冷了。 楚西林也看看他,突然狡黠一笑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要不要请我喝咖啡?” 林屿洲迟疑了一下,但觉得人家说这句话真没什么毛病,于是点头说:“想喝什么?我给你买。” 他掏出手机,却被楚西林握住了屏幕。 林屿洲抬眼看向他,似做不经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一起下楼去买吧,坐久了,浑身酸疼,下楼活动一下。” “行,那我把东西先送回去。” 林屿洲抱着自己那一大堆东西回到工位,楚西林就笑盈盈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起下楼,楚西林说:“你今天来上班,没换衣服啊。” “啊?”林屿洲低头看看自己,笑着说,“啊是。” 他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就忍不住笑。 楚西林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今天心情一直都很好,恋爱了?” 啧。林屿洲的喜悦溢于言表了。 楚西林看着他的眼神暗了暗,收回视线,看向电梯门:“果然是恋爱了啊。” “也不算吧。”林屿洲很希望是,但他拿不准陆哲明究竟在想什么,没那个胆子擅自给两人的关系下定义。 楚西林抿了一下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但林屿洲没注意,满心都是他陆老师。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并肩走出去,楚西林说要去马路对面那家新开的咖啡店,林屿洲倒也没反驳。 下午时分,刚一走出大楼,热浪就席卷了他们。 林屿洲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这么热的天,点外卖多好。 可毕竟人家帮了自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大太阳和对方一起穿过斑马线,快步走进了咖啡店。 刚一进店林屿洲就收到了陆哲明的消息。 【在忙吗?】 林屿洲对楚西林说:“你随便点,我结账。” 他低头回复:现在还好,跟同事出来买咖啡。 【为什么现在出来买咖啡?】 【明天开庭嘛,我同事帮了我点忙,我谢谢他。】 陆哲明握着手机,看着回复,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嗯。 林屿洲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楚西林点完咖啡后,林屿洲又给隔壁工位的陈哥买了一杯,自己一如往常点的冰美式。 两人在一旁等咖啡,楚西林问他:“在和女朋友聊天?” 林屿洲笑了:“不是。” 确实不是女朋友。 不过林屿洲没兴趣跟同事分享自己的私事,他觉得他跟楚西林连朋友都算不上。 楚西林咧嘴笑笑,倚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屿洲看。 林屿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暧昧了,林屿洲收起手机,看向了对方。 他突然想起那天陆哲明来找自己,明明不熟的楚西林在说话的时候却似乎在暗示两人私交甚密,平时对这种事情从不多想的林屿洲,在涉及到陆哲明的事情上,一下就敏感了起来。 “我喜欢……”林屿洲想了想,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哥?” “艾玛,你那当事人又来了,你赶紧回来吧。” 林屿洲一听,头都大了:“好,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咖啡也做好了,林屿洲拿起他跟陈哥的咖啡,楚西林却说:“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透透气。” 林屿洲才懒得管他,点了头就先走了。 而楚西林,拿着咖啡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咖啡才喝了两口,一个人坐到了他对面。 “又见面了。”楚西林笑着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陆哲明。 陆哲明冷着脸,但很客气地说:“你好。” 楚西林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昨天晚上,小林是去了你家?” 听到对方给林屿洲的称呼,陆哲明皱起了眉:“你跟他很熟?” “你觉得呢?” “同事关系吧。”陆哲明不再像刚刚那般客气,语气带了些不悦。 楚西林笑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随你怎么想。” “我们在一起。”陆哲明说,“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哦?”楚西林笑出了声音,“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在一起’?” 陆哲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林律是很讨人喜欢。”楚西林往后靠了靠,笑盈盈地看着陆哲明,“听你的意思,他也是gay?” 陆哲明攥着的手更用力,看着对方的目光也变得更犀利。 “那我可要追求他了。”楚西林拿起咖啡,走前对陆哲明说,“谢谢你给我透露了重要的信息。” 楚西林离开了咖啡店,而陆哲明一直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人走进了对面的律所大楼。 之后,他点了杯咖啡,在店里坐到很晚,直到看见林屿洲从灯火通明的大楼走进夜色中。 陆哲明起身,推门出去,隔着马路大声喊:“小林!” 林屿洲循声看过去,看到陆哲明的时候,受宠若惊:“陆老师!” 他看没车,快速跑到了对方面前。 “你怎么来了?”此时已经快十点,林屿洲欣喜地看着对方,“吃饭了吗?” “没有,想等你一起。” “哎,那不饿坏了!”林屿洲伸手去拉他,却在握住的前一秒迟疑了一下。 陆哲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下一秒主动握了上去。 “你车在哪?我们去吃饭。” 林屿洲被主动的陆哲明弄得神魂颠倒,一整天的疲惫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前面。”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旁若无人。 林屿洲内心狂喜,感觉心脏快跳到月亮上了。 他看着身边的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29章 前两天还在拒绝他的陆哲明,怎么突然就…… 两人上了车,林屿洲刚坐稳,副驾驶座上的人突然倾身过来,猝不及防地吻住了他。 被吻的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用力呼吸,他感受着对方的主动和热情,开始怀疑自己其实累出幻觉了。 “小林。” “哎!” 听到陆哲明叫他,林屿洲偷偷使劲儿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疼,真不是幻觉。 他突然就笑了,他问陆哲明:“陆老师,你是接受我了吗?” 陆哲明没回答,而是更加用力地亲吻他。 两个人,都很兴奋,但不同的是,林屿洲沉浸在爱情中,陆哲明却正处于并不清醒的时刻。 一整天了,他没吃饭,没休息,一刻都停不下来。 他觉得很开心,觉得身体里有用不完的能量。 他弹琴,打扫卫生,跑来找林屿洲。 他觉得自己现在好极了,甚至不需要再吃药了,他的小林把他治好了。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往更危险的边缘走去。 “好想左 ///a。”陆哲明蹭着林屿洲的嘴唇,把面前的人蹭得着了火。 第28章 我会保护他 林屿洲的车就停在距离律所不远的停车场,这会儿时间很晚了,但cbd即便是后半夜,也人来人往。 陆哲明的 shou 开始不安分地在林屿洲 shen 上游走,他好像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团火,所及之处都被灼烧成灰烬。 林屿洲哪受得了这个,平时工作上再怎么理智,到了陆哲明面前也没半分招架能力。何况,今天这人一反之前的常态,主动又热情,让他以为是自己的穷追猛打终于奏效了。 他以为这是陆哲明变得诚实的表现。 在对方的撩拨下,他很快有了反应,但在对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时,他还是喘息着,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陆老师,”林屿洲觉得自己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这儿不行,经常有人来。” 陆哲明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全然不似前段时间的灰蒙。 这样的他让林屿洲欣喜,吞咽了口水,抵着那人的额头轻哄:“我们回去做好不好?” 停车场到处都是监控,他的确不太希望两人一起上什么社会新闻。 “不好。”陆哲明对他笑笑,凑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没事的。” 说着,他不管不顾地解开林屿洲的月 要 带,迅速拉下衤库 链,在林屿洲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已经俯下身去,han 住了。 林屿洲震惊到怀疑自己吃错药产生了幻觉,可那感觉却又过分真实。 下面充血,大脑也开始充血。 他的手纂成拳头搭在方向盘上,后来实在扛不住,干脆趴在了上面。 陆哲明毫无章法,但极其卖力。 太久没开荤的林屿洲,在经过昨晚之后,食髓知味,这会儿根本撑不了多久,尤其两人身处车里,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双重 ci ji 下,林屿洲很快就招架不住,在感觉来临之前,他慌忙去拉开陆哲明,可对方却死死按着他的手,han住不放,直到他受不了,全都交待 在了 对方的 zui 里。 林屿洲蒙了,赶紧抽出纸巾,让对方吐在了上面,又手忙脚乱地拧开一瓶水。 陆哲明眼角含泪地笑着看他,喝水时,透明的纯净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一路沿着光洁的脖颈钻进了领口里。 很性感,很诱人。 也很,陌生。 林屿洲明明应该觉得兴奋,应该觉得痛快,应该立刻压着这人来一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着这样的陆哲明时,内心是巨大的不安。 他又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对方擦掉了水渍,等那人喝完,拧好瓶盖,凑过去抱住了对方。 衣衫不整的林屿洲刚出了一身的汗,潮乎乎的,让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更浓郁了些。 陆哲明迷恋地趴在对方怀里,轻声问他:“喜欢吗?还要吗?” 他声音兴奋到发抖,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现在可以立刻 kua坐到对方的身上。 他很想要。 尤其在今天见过情敌之后,他恨不得拉着林屿洲到对方面前去左,,,ai。 他要宣示主权。 陆哲明清醒又混乱,感觉身体里压抑着的能量撑得他快要爆炸了。 “陆老师,”林屿洲吻他眼角的泪花,“我们先回家,好吗?” 陆哲明的手贴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处,感受着年轻有力的心跳。 林屿洲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到家我叫你。” 陆哲明一点都不想睡,他想大笑,想大叫,想拉着林屿洲在夜晚中奔跑,然后告诉所有人林屿洲是他的。 他看向林屿洲的眼神也变得古怪,像个疯魔了的猎人。 林屿洲被他看得心惊胆战,开始确信,对方的状态不对劲。 “听话好吗?”林屿洲用近乎恳求的声音说,“我们先回家。” “去你家。”陆哲明拉过他的手,han 住一根手指,贪婪地shun吸,“你家近一些。” 他太想要了,他等不及。 林屿洲嗓子发紧,担心得快要窒息,可他也只能点头答应,然后帮人系好了安全带。 从律所到林屿洲家,开车二十多分钟。 时间不短,但也绝对不算太长。 可这一路上,陆哲明仍然不安分,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林屿洲 滋味。 他说:“小林,我平时不这样的。” 他说:“这几年我一点欲望都没有,男的女的都没有。” 他说:“小林,你是不是给我下了椿 要?怎么一看见你我就不行了?” 林屿洲很想哭。 他不敢看陆哲明,不敢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 身边的人仍然在喋喋不休:“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是这几年来我最痛快的几个小时。我感觉就算死了也值得了。” “不会死的。”林屿洲忍不住说,他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陆哲明看着他笑,手上的动作仍然没停,时不时发出口口。 “我真下 jian 啊。你一 c,,,我我就不知所以了。我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要了。你知道我今天干什么了吗?你走了之后我就开始想你,一边想你一边写了好几首曲子。我又想到你晚上还会回来,就开始打扫房间,我得让你干干净净的。” 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整个人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疯狂地转动。 他很快就 s,,了,弄得shou 上、衤库子上都是:“你会嫌我脏吗?嫌我太贱了,会吗?” 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对于林屿洲来说无异于凌迟,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走的并不是回家的路,而是正开往黄泉深处。 车终于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陆哲明也已经用湿巾把弄脏的一切擦干净。 “我还没来过。” 两人闹掰的时候,林屿洲还住在学校。 他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去开车门,却发现打不开,而林屿洲趴在了方向盘上。 痛苦。无力。不知所措。 林屿洲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哲明疑惑地回头看他:“小林。” 他凑过去,手搭在林屿洲的手臂上:“要在这里做吗?” 不要。林屿洲一点都不想做。 他现在只想让陆哲明安静,让他不要再说了,让他安分一点。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人,正常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林屿洲突然又被巨大的愧疚感侵袭,他不能觉得他的陆老师不正常,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害怕。 他要拥抱对方。 林屿洲握住他的手,凑过去轻轻亲吻了他一下:“回家做。” 陆哲明笑着看他,如果不了解他的人,真的会觉得此人现在状态极佳,只是被欲望冲昏了 头脑。 可林屿洲知道他是什么人,他的陆老师从来不会这样。 他疼惜地抱着怀里的人,抚了抚那瘦削的背,然后打开车门,牵着对方的手回家了。 林屿洲家在29楼,很高,电梯上行缓慢。 但这一次,陆哲明被他牵着手,十分有耐心地看着数字的变化。 他满心期待着林屿洲的家,这是他第一次来,他好想知道他的小林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太激动了,在数字逐渐接近29的时候,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屿洲眼神哀戚地看着他,难过到无以复加。 “叮。” 电梯停稳,开门。 一梯一户,出了电梯就是林屿洲的家。 林屿洲以为他进去就会拉着自己左 ,,,a,却没想到,这人在开灯后,几乎一秒不停,拉着他要参观他的家。 林屿洲这个房子最早是他爸给他租的,一个人住一百五十多平的三居室,对于刚上班的年轻人来说真的有点奢侈了。 第30章 但他爸说:“你姐住的房子二百平。” 他一听,行吧,人比人气死人。 这么一住就是好几年,现在林屿洲赚得也不算少,房租已经可以自己承担。 陆哲明整个人过于亢奋,进门的时候甚至鞋子都没换,就那么拽着人往里走。 林屿洲倒是不介意,他只是担心。 不能再拖了。 他突然用力拉了拉对方,陆哲明疑惑地回头看他。 “陆老师,”林屿洲上前,蹭了蹭眼前人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你先自己看,我去个洗手间。” 陆哲明凑过去吻他:“好。” 之后,林屿洲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给梁念知发消息:陆老师到底怎么了?他今天很不对劲,非常亢奋,变了个人似的。他不是抑郁症? 梁念知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他跟你在一起?” 【奶味饼干】 “是,在我家。” “哎我去了。”梁念知头疼,这会儿也管不了什么隐私不隐私了,那俩人之间最亲密的事儿都做了,还能有什么隐私可言,“谁跟你说是抑郁症了!你听说过双相吗?他这应该是躁狂期到了,祖宗怕是没吃药。” 双相。 林屿洲听说过,也大概知道这个病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没想到,原来发病的人是这样的。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想办法让他平静下来。不要反驳他不要指责他,顺着毛摸,不要刺激他。千万千万要收好家里一切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说前面这些话的时候,梁念知因为着急,语速都变快了,而后停顿一下,有些难过地说,“林律师,我知道他现在一定……一定让你觉得很难搞,但是我求求你,千万不要讨厌他。” 听到梁念知的话,林屿洲终于绷不住,心疼地哭了出来:“我爱他。” 他哽咽着说:“我会保护他。” 第29章 长大成人好辛苦 挂断了梁念知的电话,林屿洲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听见外面的人还在说话,可他有些耳鸣,听不清楚对方说什么。 没关系。林屿洲想,没关系。 他擦干脸,调整了好情绪,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怎么这么久?”陆哲明一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立刻跑了过来,“我买……” 他想说自己刚刚买了好多东西,可是不知道林屿洲家的地址,所以会寄到他那儿,到时候他们再带回来。 可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林屿洲给抱住了。 陆哲明能感觉到对方很用力,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林……”陆哲明没有挣扎,手攀上他的背抚摸,“要做吗?” “陆老师,我好累。”林屿洲转移了话题,“明天要开庭,今天早上到了律所一直在忙。我的当事人是个很糊涂的家伙,但是我又得让他赢。” 他撒娇似的在对方颈间蹭:“我好累啊。” 陆哲明喜欢林屿洲对他撒娇,他像爱抚自己的宠物一样,爱抚林屿洲湿漉漉的头发:“我家小林辛苦了。” 陆哲明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林屿洲,还是个无忧无虑只会为爱情苦恼的少年。 那个时候真好啊,每天都阳光明媚的。 原来长大成人,真的很辛苦。 “陆老师,你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可是我……” “求求你了,我太累了。”林屿洲抱着他轻轻晃了晃,“陪我躺会儿吧。” 陆哲明到底是心疼他的,尽管十分躁动,却还是乖乖任由对方牵着手,来到了最小的一间次卧。 原本林屿洲是住在主卧的,可后来他觉得那个房间太大,就显得他很孤单。 于是,他搬到小次卧来,心里踏实多了。 这间屋子很安静,床品也都是深色。 林屿洲拉好窗帘关好门,打开柜子找了两套舒服的睡衣。 他们给彼此换衣服,陆哲明依旧滔滔不绝地讲着,有时候回忆过去,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 林屿洲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搭话,他心里难受,脸上却尽量带着体贴的笑容。 换好睡衣,林屿洲搂着陆哲明躺在了床上,他很温柔地把人抱在怀里,陆哲明的手伸进了他睡衣的下摆。 “小林,真的不做吗?” “明天好吗?”并不是林屿洲不想做,而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陆哲明现在的状态究竟适不适合zuo ,,a,他甚至不确定对方对他的邀请究竟是否出于本意。 如果做了,他会觉得自己在趁人之危。 林屿洲紧了紧手臂:“我给你唱歌好吗?” 陆哲明手上挑逗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期待地看向林屿洲:“好啊。” 林屿洲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然后继续将人抱好,脸贴着那人柔软的头发,轻声哼起歌来。 说是歌,其实不尽然。 他哼唱的是德彪西那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的旋律,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也是这么多年来,他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 陆哲明平静了下来,乖巧甚至有些失神地听着。 他恍惚间看到音符在跳动,它们围着他跟林屿洲打转、舞动,最后汇聚到一起,变成了璀璨的银河。 很美,很浪漫。 听着林屿洲哼唱的旋律,陆哲明觉得自己从漂浮的云朵上被拉回了地面,之前那种眩晕逐渐被安宁取代。 他靠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那强劲的心跳。 他说:“小林,我们这样真好啊。” 陆哲明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屿洲红着眼睛,在为他感到难过。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那么温柔那么爱笑那么容易害羞的陆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遭遇了怎么样的变故?究竟是什么把他的世界摧毁成这样的一片狼藉? 林屿洲亲吻他的头顶,嗅着他头发洗过后清香的气息。 他说:“我一直抱着你,好吗?” 陆哲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躁狂期能入睡,这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可思议。 林屿洲真的就这么抱着他,一直抱着,脑子里浮现出很多很多的念头。 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过去,是梁念知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自己现在过去。 林屿洲一手抱着陆哲明一手回复梁念知:睡着了。 梁念知:牛逼。 林屿洲看看怀里的人,又给梁念知发去了新的消息:明天我开庭,不能陪他,能不能麻烦你明天帮我照顾他一下? 实在没有办法了。 林屿洲很想寸步不离地陪着陆哲明,可明天的开庭他不可能缺席。 梁念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几点去哪里接他? 林屿洲把自家地址发给了对方,约定了时间,又十分客气地向对方道谢。 梁念知叹气,洗完澡的楚南庭凑过来抱他:“背着我 tou 情?” “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啊!” “那不然呢?狗嘴要是长出象牙还了得?”楚南庭用 xia,,,shen 顶他,“进屋。” “我不去!”梁念知踹了他一脚,“昨天的事儿没跟你算账呢。” “做完再算。” “凭什么?”因为林屿洲跟陆哲明的事情,梁念知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难得严肃又有些愠怒地看向楚南庭,“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飞机 b 吗?” 楚南庭看出他心情不太好,这人虽然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但今晚尤其不一样。 “心情不好?” “没有。” 楚南庭盯着他看,那目光带着些审视的意味,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 梁念知心里堵得慌,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外走:“我回家了。” 楚南庭难得没去拉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了。 陆哲明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他睁眼的时候有些恍惚,在看见身边人时灿烂地笑了起来。 “早啊。”陆哲明往林屿洲身上凑,“睡得好舒服。” 很多时候,人睡不好就会导致很多生理和心理的问题,一旦产生这些问题,又会影响睡眠,整个就是恶性循环。 对于陆哲明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睡个好觉的时候少之又少,这一晚睡得安稳,醒来时心情也愉悦。 他眼神清明,手指轻轻在林屿洲胸前打转,这样子完全不像个病人。 可林屿洲知道,“清明”是假象,这个人的内里混乱得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早。”林屿洲带着笑意回应他,拉过他的手,吻他的手指。 “要做吗?”陆哲明还记得昨晚林屿洲向他承诺今天可以做。 “晚上好吗?我今天开庭,待会儿就要走了。” 陆哲明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不能耽误他的正事儿:“好啊,我在家等你。” 第31章 林屿洲眼神闪烁了一下,凑近陆哲明哄骗:“刚才梁念知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陪他去看电影。” “念知?为什么让我陪他?他今天不上班吗?” “我也不知道,我听他语气好像心情不太好,可能跟谁吵架了吧。” 陆哲明想了想:“可能是跟他老板。” “好像是。”林屿洲也管不了那么多,开始编瞎话,“他好歹是你朋友,今天我就把你借给他,陪陪那个可怜人。” 陆哲明笑了,虽然答应了下来,但还是翻身压在林屿洲身上作乱了一会儿。 早上八点,两人吃过早饭,梁念知来接人了。 从林屿洲家出来的陆哲明看起来神清气爽,身上穿着林屿洲的t恤和休闲短裤。 “哟,谈恋爱了不起啊。”梁念知故意逗他,“穿着对象衣服来跟我显摆?” 陆哲明笑,坐在他副驾驶座上,不停地和他说林屿洲有多好。 他语速很快,梁念知想插嘴都没机会。 就这样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有时候觉得嘴巴都跟不上脑子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他们路过一个商场,陆哲明说:“念知,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他眼睛发亮:“我想给小林买礼物。” 梁念知又开始头疼,这人一到躁狂期就疯狂消费,只要不盯着他就能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家里。 “说好先陪我看电影的。” “你先陪我买东西!”陆哲明不管那么多,催促着梁念知在附近停好了车。 他拽着人进了一家金店,目光锁定在一枚白金戒指上。 “念知,”陆哲明兴奋地扭头看他,“你说我跟小林求婚怎么样?” 梁念知差点被空气噎死:“求,求婚?太突然了吧?” 他心说:如果林屿洲知道你这种状态下对他爱得这么深沉,不知道会不会希望你干脆就一直躁狂下去了…… “就这枚吧。”陆哲明把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他会答应我的吧?” 梁念知看着他,虽然生病是真的,但这人对林屿洲的爱应该也是真的。 他突然问:“老陆,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嗯?” “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第30章 人人都在说爱情 人人都在说爱情,可是好像人人都不懂爱情。 梁念知看着陆哲明的时候,也会疑惑:现在的他,如果没有自杀倾向的话,是不是其实很幸福? 陆哲明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设计简单,戴在他手上却很漂亮。 他说:“你是不是很爱那家伙?” 陆哲明对他笑:“嗯,是啊。” 这种时候,倒是诚实。 梁念知笑了,凑过去端详那枚戒指:“需要我帮你准备玫瑰花吗?” 陆哲明大笑,说不用,他要自己去挑选。 “而且今晚不行,今晚我们要zuo,,,a。” “……”梁念知偷瞄了一眼店员的表情,心说大哥你不用这么敞亮的。 陆哲明买下了这枚戒指,心满意足地跟着梁念知离开了这里。 梁念知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多花点钱买个像样的东西,总好过他零零碎碎花同样的钱买一堆破烂回去,到时候还得他去处理那些破烂。 两人在这边消费,林屿洲那边正在庭审。 这个案件因为最后楚西林帮忙补充的证据,让庭审顺利了很多,原计划可能要四到五小时,结果只用了三小时。 因为是公开庭审,楚西林也在。 庭审结束,林屿洲松了一口气,立刻掏出手机给梁念知发消息,询问陆哲明的情况。 “第一次看你庭审,果然和平时不太一样呢。”楚西林递上一瓶水。 林屿洲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一样?” “非常犀利,一针见血。” 林屿洲一边低头发消息一边笑着说:“因为提前做了准备。” 他点击了发送,喝了口水,焦急地等着梁念知回复。 “怎么?想夸夸你还这么难?” 林屿洲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跟楚西林相处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他不确定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对方的确对他有些不一般。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林屿洲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梁念知。 他立刻接了起来:“梁先生。” “哎,又这么叫。”梁念知没招了,“行吧随便你吧。” “他怎么样?还好吧?”林屿洲打着电话就往外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楚西林微微眯了眯眼睛,跟了上去。 “还行吧,就那样,不过没闯祸就是了。” “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 “哎?你那边结束了?”梁念知问完,电话那边又隐约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在问他跟谁通话。 那不是陆哲明的声音,林屿洲就每太在意:“嗯,庭审结束了,下午我请假。”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这边有个活阎王等着我收拾。”梁念知报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商场位置,“你家年过三旬的陆老师正抓娃娃抓得起劲呢。” 林屿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 “快来吧,这俩人一起折磨我,我也很累的。” 林屿洲不知道他说的“俩人”都指谁,但立刻应了一句:“我马上过去。” 他走出法院,快步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林屿洲刚拉开车门就看见了跟上来的楚西林,对方就站在他的车旁边看着他笑。 啧,这人…… “回律所吗?”楚西林问他。 “我下午休假。”林屿洲说,“你有事?” “我没开车,方便载我一程吗?” 当然不方便。林屿洲说:“我去极光广场。我们不顺路吧?” “这么巧吗?我也要去那里。” 林屿洲看着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那上车吧。” 他有点拿不准这个楚西林究竟怎么回事儿,但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自己再拒绝,实在有点不像话,毕竟是同事。 两人前往极光广场的路上,林屿洲尽可能避免跟对方的交谈,但楚西林话很多,这一点和陆哲明真的完全不一样。 “你很怕我吗?”楚西林突然问。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林屿洲没那闲工夫去怕谁,他满心都是赶路,想快点过去看看正在抓娃娃的陆老师。 他觉得那场面一定很可爱。 “每次和你说话,你都不跟我对视。” “我在开车。”林屿洲无语了。 楚西林笑出了声:“我没说现在!” 林屿洲微微皱了眉,想了想,开口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西林歪着头疑惑。 “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是自作多情就最好了,但如果不是,我希望今天,此时此刻,我们就可以说清楚。”林屿洲不喜欢拖泥带水,前面红灯,他稳稳停住车,这一次很认真地看向了楚西林,“你喜欢我吗?我是说那种类似爱情的喜欢。” 楚西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过这么一来,更喜欢了。 “是。”他十分坦诚,“我喜欢你,想和你恋爱。”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楚西林依旧笑着:“那个陆老师?” “是。” “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这个问题陆哲明也问过他,最近尤甚。可林屿洲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喜欢、爱,是不能具体用某些标准去描述的。 它是一种感觉,一种感情,是对特定的人才会产生的。 就算今天他说喜欢陆哲明的长相,未来再出现一个跟陆哲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也还是只会喜欢现在这个。 或者,他说喜欢陆哲明会弹钢琴,可世界上会弹琴的那么多,他却只想要这一个。 “这不是我们应该聊的话题。”林屿洲的潜台词是:我喜欢他什么是我的事,是我和他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没关系。 楚西林听到他不客气的回答,也不恼,依旧语气轻盈地说:“我觉得相比于他,我跟你更合适。” “你想多了。”信号灯变色,如果不是现在不能停车,林屿洲真的会把人赶下去。 前面转弯就是极光广场了,林屿洲希望这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首先,他年龄应该比你大很多,而我们几乎可以算同龄人。”楚西林依旧自说自话,“其次,我们职业相同,有很多共同语言,工作上也可以互相帮助。” 车已经停在了极光广场的停车场,林屿洲解开安全带:“说完了吗?下车吧。” 楚西林知道自己惹对方生气了,可他觉得生气的林屿洲也很有魅力。 两人下车,一起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林屿洲给梁念知打电话:“我到商场了,你们在几楼?” “三楼,那祖宗还抓娃娃呢,你准备好迎接惊喜吧。” 第32章 林屿洲笑了:“我很期待。” 他几乎要跑起来,而跟在他身后的楚西林,对那个看起来阴恻恻的陆哲明,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他冷眼看着林屿洲跑进大门,自己在后面踱着步子也跟了上去。 林屿洲迫不及待想见到陆哲明,直接从扶梯跑了上去。 他很快来到三楼,电梯一上来右手边就是一个电玩城,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拿着两杯奶茶的眼熟男人。 那个总和梁念知一起出现的西装男。 西装男显然也看见了他,冷着脸,往里面瞥了一眼,意思是:都在里面呢。 林屿洲对他点头致谢,风风火火往里跑,然后就看见了陆哲明。 陆哲明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很认真地在抓一只黄油小熊,而梁念知,在旁边十分嘴碎地给他支招。 林屿洲笑着看着,没有打扰,直到对方成功抓起却在最后关头又掉下去的时候,才上前,轻声喊了句:“陆老师。” 他的声音混杂在电玩城吵闹的音乐中,陆哲明却立刻听到转过了头来。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陆哲明眉开眼笑,抓起身边的一个大袋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抓来的玩偶:“你看!我的战利品!” “这么厉害?”林屿洲走过去,像表演一个小孩子一样,“你是抓娃娃天才吧?” 梁念知在旁边翻白眼,陆哲明则开心得不行。 刚刚杵在外面的楚南庭依旧黑着脸,一手拿着一杯奶茶走过来问:“他来了,你可以走了吧?” “我还没吃饭呢!” 林屿洲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我请客,一起吧。” “那感情好啊!”梁念知开心了,“就咱仨,不带那个门神。” 楚南庭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奶茶,梁念知踢他:“那是我的!” 他又喝另一杯,梁念知又踢:“都说了别喝我奶茶!” 林屿洲拎着那一大袋子玩偶,一边询问陆哲明想吃什么,一边跟着那俩吵闹的人走出了电玩城。 说来也巧,他们刚出去就撞见了上楼来的楚西林。 “西西?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先说话的竟然是楚南庭,而且此人在看到楚西林的时候,明显表情不悦多于疑惑。 林屿洲看看他,又看看楚西林,在谁都没说话的时候,梁念知先开了口:“好啊楚南庭,你他妈被老子捉 ,jian了!” 第31章 痛苦的灵蛇 梁念知的一声“捉 j”引来了众多八卦的注视,他才不管那么多,上去就给了楚南庭一脚,抢过自己的两杯奶茶转身就走。 楚南庭“啧”了一声,翻着白眼伸手把人拽回来,俩人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相当丢人。 另一边的林屿洲在看到楚西林的时候立刻提高警觉,下意识已经挡在了陆哲明身前,生怕这性子过分直来直往的楚西林说出什么不客气的话,惹得陆哲明难受。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陆哲明眼里也是警惕犀利的目光,就那么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似乎随时准备宣示主权。 楚西林看着这几个人,笑了:“真热闹啊。” 林屿洲不算好脾气的人,但绝大部分时候,出于教养,他不会轻易跟人撕破脸,尤其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但楚西林有点过了。 “楚律,真巧啊。”林屿洲冷着眼看他,把“不悦”俩字儿都写在了脸上,“我跟朋友去吃饭,先走了。” 说完,他伸手就想拉着陆哲明离开,却听见那人问:“是什么朋友啊?我也没吃饭呢,要不一起?” 林屿洲皱了眉,他的好脾气是有条件的。 对于自己已经明确拒绝,却还蹬鼻子上脸的人,真的没必要继续多给好脸色。 “男朋友。” 抢在林屿洲前面开口的,是陆哲明。 这三个字,让旁边吵架的两人也停了下来,梁念知震惊地转头:“啊?处上啦?” 陆哲明死盯着楚西林:“我们二人世界,你就别来了吧?” 林屿洲原本还一肚子气,听见陆哲明的话,突然就咧嘴笑了,像他姐家养的那只傻狗。 梁念知聪明的小脑瓜一转,明白了,回头瞥了一眼楚南庭:“你西西半天,结果人家不是来找你的。” “……你什么时候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呢?” “离我远点,叫人叫那么亲热,你看人搭理你了吗?” 这边依旧斗嘴,那边楚西林脸上依旧挂着笑,就好像被拒绝、被拂了面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就那么打量着陆哲明,然后被旁边的楚南庭一把给揪走了。 楚南庭人高马大的,手上有劲儿,抓个一米八一的楚西林就跟抓小鸡崽似的。 按着人脑袋把人拎走之前,他回头对梁念知说:“这他妈我弟,你站着别动,等我回来!” 我弟。 梁念知笑了:“谁知道你有几个好弟弟!” 他才不等,他转过身,挽着陆哲明的胳膊就走:“老公!我们去吃饭!” 林屿洲眼疾手快,把他从陆哲明身上撕下来,自己挤到了二人中间:“不好意思啊,虽然作为朋友,你身陷感情危机的时候我们理应出手相助,但他不是你老公,是我老婆。” “……陆哲明!你管管啊!”梁念知快气死了。 陆哲明笑了,他笑得爽朗轻快,就像很久以前一样,让林屿洲看得有些出了神。 这样的陆哲明实在太美好了,有一种被风雨摧残后还坚韧生长的美。 陆哲明察觉到林屿洲的目光,转过去看他,两人对视,在喧闹的商场里,暧昧像有所预谋一样包围了他们。 “我不活了。”梁念知说,“别管我了。” 他哼哼着,狂喝奶茶。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去吃了饭。 席间,林屿洲其实一直都很想问问陆哲明,刚才的话是不是认真的,他俩现在究竟算不算谈上了。 因为有过去的前车之鉴,所以如今的林屿洲迫切想要一个名分。 但人声鼎沸的火锅店显然不适合聊这么浪漫的问题,他打算还是留到吃完饭回家,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可以安静地说说贴心话。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陆哲明看起来太正常,只是话多、思维跳跃,这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还处于发病中。 直到傍晚,他们告别梁念知,回到家,林屿洲想跟他聊聊却被他二话不说 ba guang 了衣服,才让沉浸在爱情中的林屿洲再次猛然醒来。 当陆哲明缠着他吻上来的时候,林屿洲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回应究竟是不是一种错误,是不是一种无耻的冒犯。 和正处于发病状态中的陆哲明上床,这算不算柚肩呢? 当陆哲明函住他的时候,他有一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 可是,能停下来吗? 他不想。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当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林屿洲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无耻之徒。 “陆老师……”他抬起手,疼惜地府莫陆哲明因为激动而汗涔涔的头发,“我们……等一下……” 陆哲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抬起头又直起身子,连阔,章都不做直接 鳍在了林屿洲 申尚。 他的动作让两人都疼到低银出声,林屿洲赶紧双手抓住他的月要,制止他继续往下。 可陆哲明只是顺势抱住他的头,挣扎,而后继续。 “不行!”林屿洲怕他受伤,手上用了力道,明显将人白皙的月要捏出了红痕。 陆哲明不说话,完全被混乱的玉忘吞噬,他双眼迷离,大脑混乱,仿佛被丢进了一个万花筒,只觉得眩晕。 (阔阔奈奈】 他是知道疼的,但那种疼痛让他非常痛快,古欠仙古欠死。 他想更疼一点,只要想到那种痛感,他就兴奋到几乎笑出声来。 林屿洲害怕了,他开始懊悔,从进门就应该阻止的! 陆哲明还在不管不顾地往下坐,林屿洲不敢再继续纵容,直接抱住对方猛地翻身,将人死死钉在了床上。 陆哲明笑着舛息,红润微张的唇间隐约可见更加红润的舌尖。 他太诱人了,对于多年来对他日思夜想的林屿洲来说,那湿滑的舌头就像伊甸园勾引人类犯罪的灵蛇。 他想函住,想撕咬,想干脆将这人吞食入腹。 可是,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古欠望,林屿洲从来美想过自己竟然能这么有定力。 他趴在陆哲明身上,伸手用桌边搭着的领带将人双手捆绑,然后在对方兴奋得有些异常的注视下,帮对方考级,直至设京。 在做这些的时候,林屿洲本应该觉得快乐,可他听着陆哲明的声音,只感到难过。 好起来吧。 怎么才能让你好起来? 到最后林屿洲也没真的和他做,想尽办法“伺候”对方,然后拉着人一起去洗澡,彻底放松后,两个人回到那间小卧室,绞尽脑汁地把人哄睡着了。 第33章 看着陆哲明睡熟的样子,林屿洲感觉有人在拿着一把刀割他的心脏。 这些年,如果他知道陆哲明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一定早就回来了。就算不能陪着他变好,但至少在他痛苦的时候,自己可以和他一起痛苦。 林屿洲没出息的想哭,但怕吵醒好不容易才睡着的陆哲明,只能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出了房间,去厕所给梁念知打电话。 “嗯?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是干嘛?我吵架呢,没工夫分享你的爱情喜悦哈。” “不好意思,打扰你吵架了。”林屿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想问问,怎么才能让他好一点?”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就在你家附近,见面聊。” 十五分钟后,林屿洲推开小区门口那家咖啡店的门,一进去就看见了贴着坐在一块儿的梁念知跟楚南庭。 他没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不过这么晚了,二人还能从激烈的争吵中抽身出来帮自己解决问题,他表示非常的感谢。 “抱歉,打扰你们吵架了。” 楚南庭依旧是那个死人脸:“我谢谢你。” 梁念知怼了他一肘子,转过来跟林屿洲说:“你别现在跟我说,你要跑路了。” 他很严肃,那眼神像是要刀了林屿洲。 “当然不,我说了,他什么样我都爱他。”林屿洲双手叠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耗光了电量的钟表,“他应该一直在吃药看医生吧?可为什么还是这么……” “疯吗?”梁念知故意用难听的话回应,想试探林屿洲的真心。 “不。是痛苦。”林屿洲微微蹙着眉,“我总担心有一天,他突然就这么被消耗干净了。” 梁念知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柚子茶:“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但是……其实他之前已经比较稳定了,每年也就赶上他爸忌日的时候会闹腾几天,没办法,心里太难受了,我也就随他去了。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的,就……很正常。” “那为什么……”林屿洲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看向他,“是因为我?从我出现开始,他的病情变得更糟了?” 梁念知吸了吸鼻子,扭头问楚南庭:“我是不是闯祸了?” 楚南庭看看他,抬手给他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是。” 第32章 去过你梦里 梁念知跟楚南庭走了之后,林屿洲一个人又在这里坐到深夜。 因为不放心陆哲明,他在出门前特意找出家里的小监控,放在了次卧,镜头就对着那张小床,只要陆哲明醒了,他立刻就能知道。 但好在,那人睡得很沉。 (贝壳的鱼) 林屿洲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其实仔细想想,自从两人重逢,每一天发生的事都像幻觉,他拥抱过、亲吻过甚至狠狠占有过的那个人,像镜花水月一样飘渺。 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 而这一切的源头,其实都是陆哲明的病。 他的确想的太少了,以为爱可以抵万难,以为只要自己用尽耐心和温柔,就可以让对方好起来。 可问题是,到现在他才知道,口口声声说着已经长大了、成熟了的自己,还是太天真。 林屿洲趴在了桌上,手指轻轻拂过陆哲明的睡颜。 就在刚刚,梁念知终于还是选择背叛了自己的恩人,把陆哲明说不出口的那些真相告诉了林屿洲。 在说出这些话之前,梁念知让楚南庭出去给他买了酒,酒量不佳的人一口气喝了三罐rio就双颊泛红晕晕乎乎。 梁念知说:“以后陆哲明要是追究起来,你们得给我证明,这是酒后失言。” 然后他就开始边说边哭,说陆哲明他爸干的混账事,说陆哲明这些年内心的煎熬。 林屿洲听得整个人都傻了,他想过无数的原因,却从未猜到过真相。 他又想起五年前那天,陆哲明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让他滚远点的场景。 几年来,他总是在梦里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回到那个时间点,反反复复听对方说出那些话。 他在梦里一遍遍复习当时陆哲明的表情。 可如今他才意识到,在那个时候,陆哲明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痛苦。 真的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吗? 如果不能的话,那为什么当他听到梁念知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碎裂了,爆裂开的血管让他体内的生态系统全数崩盘,整个人成了一个不断往外渗血的怪物。 自始至终,梁念知都在哭。 自始至终,林屿洲都表情平静。 那人最后倒在楚南庭怀里,抽抽嗒嗒地说:“他爸要不是死了,我真想杀了那个混账东西啊!害人不浅!我可怜的老陆……” 楚南庭捂住他的嘴,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不发一言的林屿洲。 在他看来,林屿洲这个人已经傻掉了,或者说,死掉了。 “不好意思,他喝醉了。”楚南庭说,“我们先走了。” 林屿洲点点头:“谢谢,不送了。” 他们离开,可林屿洲动不了一下。 他又在想很久以前那个不算开朗却热爱生活的陆哲明。那个时候,他的陆老师每天弹琴,偶尔还会搞些恶作剧,拿着黑色的中性笔在他背上画五线谱。 他到现在还记得,某一年陆哲明生日,他们俩坐在林屿洲宿舍楼外面,点燃蜡烛后,那人对他说:“我觉得生活对我太好了。” 那会儿林屿洲厚着脸皮说:“明天我就改名叫林生活。” 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也是那一年,陆哲明对他说:“等你毕业,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我想去布达佩斯。” “好啊!没问题!” 可是,没等到他毕业,他们就分开了。 那么美好的人,那么灿烂的人生,就这样,全都被毁了。 林屿洲趴在咖啡店的桌上,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他看着雨点落在床上,模糊了视线,或许老天爷听到了陆哲明的故事,也在为他感到难过吧。 林屿洲回家的时候,陆哲明依旧在睡觉。 他没有睡意,去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开始很认真地搜索有关双相情感障碍的资料,铁了心要陪陆哲明好好走完这段路。 当然,所谓的“这段路”,是要到白头。 第二天陆哲明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身边的人还在睡。 他盯着林屿洲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凑过去吻对方。 林屿洲被他吻醒,晕晕乎乎就开始回应对方,那人微凉的手 申 进他的睡裤,这一次他没有阻止。 亲吻变得愈发激烈,动作也变得愈发大胆。 林屿洲从桌上摸过昨晚回来时买的闰华和安全 祹,轻轻咬了一下陆哲明的嘴唇说:“别着急。” 林屿洲不再犹豫了,不再纠结了,一个家里有一个拧巴、痛苦的人就够了,另一个只需要勇往直前。 就算有一天,陆哲明好起来,非常冷漠残忍地对他说:林屿洲,你那叫趁人之危。 他也认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很耐心很温柔地帮陆哲明做准备工作,而他的陆老师,急切却在他的哄诱下,愿意耐着性子等他。 怀里的人不停地说些挑逗的话,可林屿洲不再觉得这样的陆哲明陌生了。 不管他做什么,都是自己深爱着的陆老师。 当一切终于准备充分,陆哲明再次掌握了主动权,林屿洲也乐得让他主导,只要他开心就好。 两个人在床上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等到停下来,那张不大的双人床已经被摧残得一塌糊涂,深蓝色的床丹满是暧昧的hen剂。 陆哲明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糟了,你是不是要上班的?” “今天请假了。”林屿洲亲吻着他汗涔涔的额头,“今天我们可以胡闹一整天。” 刚刚结束的两人,又纠缠到了一起。 彻底从卧室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林屿洲只穿着条睡裤,跑去厨房给两人煮了面。 陆哲明不想吃,说自己不饿,还故意媚眼如丝地托着下巴看林屿洲:“我还能再和你做两小时。” “哎别了!我不行。”林屿洲把筷子递给他,“不吃饭别想再做了。” 陆哲明笑:“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说自己不行了?” 以前的陆哲明肯定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不过,林屿洲倒也不觉得这种话有什么说不得,他巴不得陆哲明在他面前流氓一点。 “快吃!”林屿洲催促他,“吃完我们出去走走,今天天气蛮好的。” 陆哲明扭头看了一眼阳光灿烂的窗外:“我想在家和你佐哎。” 杏 行为混乱是躁狂期众多核心表现之一,不是每个患者都会有,但也很典型。 第34章 昨天林屿洲跟梁念知聊天中知道,在之前,陆哲明从没跟人发生过关系,他始终处于冷淡的状态。 直到他出现。 梁念知说这没准儿是一种潜意识的释放,陆哲明从来不是贪欲的人,可这几年一直压抑,如今林屿洲回来,那些欲望就被激发,在发病期又无限放大了。 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林屿洲非常可耻的窃喜了一阵。 “适当佐哎。”林屿洲凑过去,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他的嘴唇,陆哲明追上来继续索吻,却被林屿洲制止了,“先吃饭。” 陆哲明笑:“好。” 他乖乖听话,在林屿洲的“监督”下,吃了顿饱饭。 林屿洲收拾完碗筷,找了一身自己的衣服让陆哲明换上,又盯着人吃完药,这才拉着对方出门了。 他们就这样手牵手走在阳光下,是过去的林屿洲梦寐以求的。 原本不想出门的陆哲明被阳光包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路边斑驳的树影都好像成了大师的艺术之作。 “小林,”陆哲明突然问他,“你会走吗?” “去哪?” “很远的地方。” “布达佩斯?” 陆哲明转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年底我们一起去布达佩斯好不好?”林屿洲笑着对他说,“到时候我休年假,我们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陆哲明盯着他看,双手捧上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布达佩斯?” 林屿洲怔了一下,苦笑:原来你忘了。 但那苦涩还没开始在他心里蔓延,另一种苦又席卷而来。 “你去过我的梦里吗?”陆哲明很认真地问他说,“我不是只在梦里对你说过吗?” 不是梦啊! 林屿洲用力把人抱紧,他很想告诉对方,那些以为是梦的美好画面,都是曾经真实发生的。 “对啊,”林屿洲说,“我去过你梦里。” 他用脸蹭了蹭对方:“因为我听见你说你想我,所以我就赶来了。” 第33章 白色马蹄莲 林屿洲今天带人出来是有目的的。 从昨晚他就一直在想,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陆哲明彻底对他敞开心扉? 怎么才能让对方从根儿上就好起来? 梁念知说,自从他回来,陆哲明的情况反倒变糟了。 一开始,林屿洲觉得痛苦,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可能把陆哲明毁了。但很快他又觉得,未必不是好事。 触底反弹。一定会触底反弹的。 他就是陆哲明生命中随时待爆的那个炸弹,与其悬着,不如干脆利落地炸掉。 原本的那座城市也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碉堡,豆腐渣工程罢了,如今炸毁了,那就两人一起重建,挺好的。 林屿洲到底还是个乐观的人,他很快就想通了。 回家前他其实给好朋友打了个电话,已经十二点多,倪星桥也还没睡。 这些年,俩人不在一座城市,但几乎每天都联系,最近因为陆哲明的事,林屿洲还真的有点冷落对方了。 那也是个倒霉催的,心上人不知道跑那个犄角旮旯去了,这么多年也没个信儿。倪星桥是个死心眼,就等,回回都说:姚叙肯定会回来找我的。 以前林屿洲是安慰对方的那一个,也在失恋之后开玩笑说:要不跟我得了。 可是俩人都知道,彼此心里都放着个比命还重要的人。 难兄难弟通电话,倪星桥说:“这么晚了还不睡,熬鹰呢?” 林屿洲蹲在小区的一棵大树下,难得抽了根烟:“你觉得我缺德吗?” 倪星桥笑他:“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这人缺德!” 两个人都笑出了声,林屿洲笑得被烟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倪星桥听出他不对劲:“跟你陆老师闹别扭了啊?” 林屿洲夹着烟,搓了搓眼睛:“他双相。”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久,然后才开口说:“安城有个治疗双相全国知名的专家,需要我帮你预约吗?” 林屿洲轻笑:“我以为你会劝我。” “劝你什么?劝你别趟这浑水?”倪星桥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很平静,很柔和,“你是什么样人我不知道啊?” 林屿洲皱皱巴巴的心脏被好朋友抚平了:“帮我约一下吧,等的时间久点也可以。” “没问题,交给我。”倪星桥想了想,还是叮嘱,“双相……很辛苦,你们都是。” “我不苦啊,我得意着呢。”林屿洲站起身,掸了掸腿上的烟灰,“我能陪着他好起来,我多牛逼啊。” 倪星桥也笑了:“是,你最牛逼。那我明天看看,尽量托人给你加个号。安城见。” “谢了。” 和倪星桥说完这件事,他就在想怎么找机会跟陆哲明摊牌。 他不能直接告诉对方:你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好好治病,都会好起来。 如果这么说,他都能想象到陆哲明崩溃的表情。 但看病这种事,他又不能不说,到时候把人骗过去,更麻烦。 “小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两人沿着小河边往前走,陆哲明跟他说了好几句话,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转过去一看,这家伙在走神。 林屿洲回过神来,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就被你看出来啦?” 陆哲明笑:“所以是想说什么?” 他缓缓停住脚步,转过来面对着林屿洲。 可能因为睡得不错,也可能因为“做”得不错,今天陆哲明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他穿着林屿洲的休闲短袖套装,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林屿洲本来还有些混沌,突然一笑说:“我想跟你要个名分。” 陆哲明一怔,耳朵红了。 他眼神有些闪躲,抬起手揉揉鼻子捋捋头发。 林屿洲凑近,故意耍赖似的:“你昨天可都说了,我是你男朋友。不会是在耍我吧?” 说起昨天,陆哲明也来劲了:“那个楚律师,你们……” “同事。非常非常普通的同事关系。我跟他不会有任何超过同事关系以外的发展,连朋友都不会是。”林屿洲非常明确地表态,“我爱你。” 一句“我爱你”,把陆哲明的世界搅得不安生。 他看着对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我要中暑了。” “那你先给我一个名分,然后我给你买雪糕吃。” 陆哲明笑了:“你在逗小孩子吗?” “我在等你哄我。”林屿洲拿出了看家本领,要知道,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乎发生在每一个二人相处的日子里。 他真的很怀念。 “快点!”林屿洲催促他,“你还牵着我手呢,这都不给名分吗?” “小林。”陆哲明终于开了口,“你要当我男朋友吗?” 林屿洲对这句话早有准备,可当他真的听到时,却忍不住,嘴抿成一条线,差点就哭了出来。 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对着另一个大男人哭鼻子。 说起来这真的有点滑稽。 可是只有林屿洲知道,这句话他等了多少年。 十七岁那年,他在夜色中追上陆哲明,无所畏惧地向对方告白。 十八岁那年,他在秋千上等陆哲明好几个小时,终于在一天结束前把人等来将自己带回了家。 二十岁那年,他欢天喜地地去找陆哲明,结果对方狠心地对他说自己不是同性恋。 然后就是现在,他二十五岁,他的陆老师说:“小林,你要当我男朋友吗?” 陆哲明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屿洲笑了,抬起手去蹭对方的眼角:“你怎么还哭了呢?” 陆哲明控制不了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人猛砸,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然后他仿佛迎来了短暂的、无比清明的时刻。 他后悔自己说出了那句话,因为现在这样的自己,一无是处到只能当林屿洲脚下的那粒灰尘,他哪有什么资格问人家要不要做自己的男朋友呢? 可是很快,他的大脑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尖叫着:抱他!吻他!占有他!让他把你槽澜吧! 陆哲明开始头疼,他忍不住望着眼前的人流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林屿洲把人抱住,安抚,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那你能不能把自己放心地、完整地交给我?” 他的声音轻柔地飘进陆哲明耳朵里:“我想知道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矛盾,你的欲望。你每分每秒的好坏,都和我息息相关。” 陆哲明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林屿洲的怀抱里。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让他安心,好像死在这一刻也可以。 “我没……”陆哲明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而是抬起手,用力抓住林屿洲的衣服,就像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般,“交给你。” 第35章 两人回家,一进家门就che diao了彼此的衣服,陆哲明舛西着在他申尚摇晃:“这就是我的开心,我的欲望。” 林屿洲吻掉他的眼泪,很想问他:如果真的是开心,那为什么还要哭? 他们做到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后简单吃了饭。 “小林,陪我去个地方吧。” 林屿洲看着他,心跳开始不自觉加快,他有一种预感,他等待的,要来了。 下午四点一刻,二人穿戴整齐出了门。 上了车,陆哲明打开自己的导航,目的地是城郊的公墓。 林屿洲看看他,没有多问,开车了。 他们在五点准时抵达公墓,夏季的这个时候,阳光还炙烤着大地。 陆哲明说:“小林,你能去帮我买束花吗?白色的马蹄莲。” “好。”花店就在公墓外面不远的地方,林屿洲让他在树荫下等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就走,却被陆哲明叫住。 “怎么了?要一起去吗?” 陆哲明摇摇头,走向他,抬起手搂住他的头,和他接了个吻。 “去吧。” 林屿洲笑:“撒娇吗?” 陆哲明也看着他笑,温柔得像树荫下的一滩水。 他看着林屿洲走出了公墓,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目光坚定地走向了一块墓碑。 火辣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像是所及之处都要着起火来。 陆哲明来到一块墓碑前,跪下,磕了个头,起身时手腕流出的鲜血已经浸湿了他浅棕色的短裤。 “妈,”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第34章 一直陪着你 林屿洲抱着一大束白色马蹄莲回到公墓的时候,在那棵繁茂的大树下没见到陆哲明。 他以为那人跑到别处玩去了,可边找边喊,愣是没见到人。 他开始紧张起来,明明三十几度的天气,却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公墓不大,他有些慌了神,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大声地喊着:“陆哲明!” 一级级台阶上去,一排排坟墓找过去。 当他看到倒在一座墓前的陆哲明时,仿佛瞬间被拽进了一个真空世界里,听不见鸟鸣感受不到风,连时间和呼吸都静止了。 马蹄莲掉在递上,花瓣被摔得四散开去。 他失控地叫着对方的名字,拼尽全力朝着那人跑去。 林屿洲什么都来不及想,目之所及都是血。 “陆哲明!”他几乎把声带喊裂,可被他抱起来的人惨白着脸,紧闭着眼睛,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林屿洲慌了,他甚至没时间去懊恼,赶紧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候,他扯掉自己的衣服给陆哲明止血,可这一次他划得深,血浸透了白色的t恤,仍是止不住。 林屿洲整个人都在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也在随着对方流出的鲜血一点点消失。 他不停地叫对方的名字,抓着陆哲明没有伤口的那只手往自己身上贴。 太阳底下,本该是鲜活美好的人生,此刻却只有痛苦和绝望。 “陆哲明!”林屿洲把人抱起来,声嘶力竭地骂着,“你他妈就这么恨我吗?”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不是上午才给了他名分吗? 为什么突然就寻死呢? 林屿洲从没感受过这样的慌乱和茫然,他以为自己点亮了陆哲明的希望,却没想到,这人生生将他一起拉进了地狱。 要是真一起下地狱倒也好了。 林屿洲抱着人来到公墓大门口,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不能死。”他咬紧牙关,对怀里已经昏迷的人说,“你醒过来!我要跟你算账呢!”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年有余,林屿洲从来没有一次真正怪过陆哲明,哪怕五年前那人指着他的鼻子让他离自己远点。 可是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气到五脏发颤,六腑生疼。他的愤怒变成了尖锐的刺,穿透了他的皮肤,让他也变得秒面目狰狞血肉模糊。 救护车停在了他们前面,医护人员匆匆下来将人放在了担架上,一边抢救一边抬上了车。 林屿洲快步跟上去,在被问到和对方是什么关系时,他想都没想地回答:“我是他男朋友。” 林屿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哲明,毫无生气的脸上抹着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是刚刚他去抱对方时,蹭到上面的。 林屿洲伸手,想帮他的陆老师擦擦脸,却被护士厉声喝止:“你干什么呢?” 林屿洲吓了一跳,回了魂:“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是想把他擦干净。 他眼里噙着泪,这个时候理智才稍微开始归位,也开始怨恨自己的粗心。 梁念知明明说过他病情加重了,明明说过要看好他。 可今天事发之前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林屿洲忘记了陆哲明其实是个病人。 他想摸摸陆哲明的手,想帮他暖一暖,可是现在,他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他的陆老师好像要碎掉了。 梁念知跟楚南庭赶来的时候,林屿洲坐在抢救室外面的地上。 听见脚步声,林屿洲却没力气抬头。 梁念知冲过来,一拳打在了林屿洲脸上,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指着林屿洲骂:“你他妈怎么回事啊!” 林屿洲被打得生疼,却毫无怨言,他确实该打,陆哲明变成这样就是他的责任。 楚南庭把发疯的小猫崽子捞回来,按在自己怀里顺毛:“安静点,里面抢救呢。” 梁念知嗷嗷得哭,什么都顾不得,抬腿就要踹林屿洲。 楚南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说说情况。” yaya 林屿洲用力搓了一把脸,指了指还在叫的梁念知:“你先哄好他。” 楚南庭被梁念知叫得快耳鸣了,只好先把人拽到了旁边的楼梯间。 一开始还有梁念知的叫骂,但后来只剩呜咽,直到最后两人出来时,梁念知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走到林屿洲面前:“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 林屿洲点点头:“是我的错。” 他们坐在抢救室外面的等候椅上,林屿洲把今天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梁念知一直在哭,衬衫领口都被眼泪打湿了。 “我不想活了。”梁念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被楚南庭立刻捂住了嘴。 林屿洲瘫在位置上,满脑子都是陆哲明倒在墓碑前的样子。他抱着对方跑出来的时候扬言要和那人算账,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只要陆哲明没事,让他干什么都行。 手机响了,是倪星桥打来的。 “我给你约好了,我爸托人给找关系加的号,但也只能挂上下个月1号上午了。” 倪星桥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清亮亮的,可当林屿洲一开口,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桥儿,”林屿洲哑着嗓子,艰难地说,“他自杀了。” 陆哲明没有家人,紧急手术,林屿洲也没有资格为他签任何同意书。 按照规定,这类患者的手术由医院审批,直接进行手术。 但在医生过来询问谁是陆哲明家属的时候,林屿洲心里觉得特别的难受。 林屿洲拒绝了倪星桥说来看他的提议,告诉对方陆哲明还在抢救,不会有事的,但下个月的看诊不知道还能不能准时到。 倪星桥让他别担心这个,好好照顾陆哲明,也好好照顾自己。 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屿洲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等着,漫长的时间让他脚底长出了青绿色的植物,那些植物顺着他的腿生长、蔓延,结实的藤蔓缠绕了他的脖颈,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坐在他旁边的梁念知也是一样,哭完之后不再说话,呆呆地靠着楚南庭。 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下起大雨。 林屿洲看着窗外,突然说:“今年的雨好像格外多。”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到了梁念知,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人,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抢救室的门开了,几个人猛地起身,紧张到身上都是冷汗。 “脱离危险了。”医生说,“送icu了。” “医生,我能去看看他吗?”林屿洲听到脱离危险几个字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一点过来。 “我说在icu,听不懂吗?”医生很累,没给他好脸色,“家属现在不能进。” “医生!那他情况怎么样?要在那里面住多久?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医生不耐烦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男朋友。” 医生瞥了他一眼,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说:“病人失血量较大,血压过低,需要输液持续监护,三五天吧,每天定时探监,只能进一个人。” 第36章 他走出几步又对他们说:“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 被教训了的几个人乖乖站在那里,虽然现在见不到,但至少知道,人应该是没事了。 再见到陆哲明是第二天上午,林屿洲跟梁念知吵了一架,吵赢了,获得了今天探视的机会。 只有二十分钟,很珍贵。 林屿洲进去前,梁念知叮嘱他:“别刺激他,不许说他!” “放心吧。”林屿洲说,“我比你还在乎他。” 梁念知扁扁嘴,被楚南庭掐了一把脸:“别担心,没事。” 林屿洲跟着护士消毒,穿隔离衣,然后来到了病房。 陆哲明苍白虚弱,躺在那里,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林屿洲刚一看到他,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用来,瞬间打湿了他。 但好在,毕竟当了这几年的律师,在控制情绪上大有长进。他没哭,没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静静地走到他陆老师身边,弯下腰,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哲明疲惫的目光看向他,眼睛红了。 林屿洲的吻隔着口罩轻轻地落在对方额头:“乖。” 陆哲明闭上眼,眼泪滑落,被林屿洲小心翼翼地擦掉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彼此,林屿洲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对方的手。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很快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林屿洲刚直起身子,就感觉陆哲明拉着他的手用了力。 他知道,对方也不想让他走。 “陆老师,”林屿洲说,“医生说这两天只能来看你二十分钟,明天我会准时过来。别怕,我一直在外面,我问过医生了,后天你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陆哲明还是拉着他的手,直到护士进来催林屿洲离开。 看着对方跟着护士出门的背影,陆哲明想起那天在墓园,他让林屿洲去买花,在对方转身离开后,他对着那个背影说了句:“再见。” 他是抱着必死的心倒下的,只是不知道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这一次他又没死成。 陆哲明闭上眼:妈,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不怪我呢? 第35章 想殉情来着 林屿洲开始觉得,命运可能一开始就给了他们指引。 有些人,注定要经历一些劫数才能好好在一起的。 就像此刻,他的陆老师又一次死里逃生,他开始相信,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触底反弹。这回绝对要触底反弹了。 陆哲明住在icu的几天,林屿洲哪里都没去,就守在外面。 梁念知也请了假,楚南庭为了梁念知,也天天呆在医院里。 三个人,就这么耗着,不怎么交谈,也不怎么休息。 而在外面的人看着日升月落的几天里,陆哲明想了很多。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休憩的鸟,没有像很多自杀未遂的精神疾病患者那样情绪激动或者试图再次寻死。 他只是满腹对自己人生的疑问。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自杀了,在这方面相当有经验。他下手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狠,没有半分犹豫。可当伤口还是汩汩往外流血的时候,他还是哭了,他想到,他的小林可能会吓着。 陆哲明开始后悔,他不应该把林屿洲带来,不应该把人家牵扯进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中。 可是,他太希望自己这辈子见的最后一个人能是对方,他希望那张脸、那个人看着他的目光,可以永恒存在于他的记忆。 当然,前提是,人死了还能有记忆。 那是他对死亡最后的一点期待。 只是,血很快就弄脏了林屿洲给他的衣服,他越是想擦干净,就越是混乱。 陆哲明是带着懊悔失去意识的,在昏倒前,只想着对林屿洲感到抱歉,甚至忘了对妈妈说一句“我来赎罪了”。 老天还是没收他。 其实陆哲明觉得这不合理。像他这样活着没有任何价值,又一心寻死的人,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该死的。 他没有半分求生欲,直到再次看见林屿洲。 林屿洲穿着隔离服走进icu,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最富悲剧性的时刻。 他怎么把人家害成这样了? 他等待着林屿洲对他的怒骂和指责,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句温柔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要怎么说才好? 要怎么做才好? 陆哲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那么多难言的往事,他跟林屿洲无忧无虑心无芥蒂地骑着单车在公园飞驰。 白衬衫的衣摆被风吹起,连空气都是干净幸福的味道。 这个梦境反复出现,就好像它是真的一样。 醒来后的陆哲明,又开始新的质问。 质问自己究竟知不知道每天在做什么? 事实上,他知道,却控制不了自己。 一个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那活着还有意义吗?或者说,那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但如果没有意义,他的小林在看到他的时候,又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陆哲明又陷入了林屿洲的笑容里,就好像那笑容暗藏着有关他生命的答案。 都说人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就会想通很多事,但对于陆哲明来说,第四次,他才开始抓到一丝有关命运的真相。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三天,他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梁念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嚎啕大哭,哭得隔壁病房的家属都跑来看热闹。 林屿洲给他安排了vip病房,环境很好,上午阳光充斥整个房间,让陆哲明有一种真的回到了人间的感觉。 梁念知说:“老陆,不是说好了,你不能丢下我吗?” 楚南庭看了看躺在那里的陆哲明,指着梁念知说:“他想跟你殉情来着。” 梁念知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狗嘴!” 然后转头过去跟林屿洲解释:“我俩不是那个关系啊,我没有要拆散你们。” 他跟林屿洲的关系在这两天破了冰,起初是很怨那人,但看着林屿洲三天瘦了一大圈的样子,也不忍心继续苛责了。 林屿洲走过来,坐在病床边,笑盈盈地看着陆哲明:“我知道,因为这是我老婆。” 陆哲明笑了。 他还是很虚弱,脸上没点血色,但听见林屿洲的话,耳朵有点红了。 就是这个瞬间,他看着对方,对方也在看着他,他握着对方的手,对方温暖的手也握着他。 陆哲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活着真好啊。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那根黑色的手绳在他割腕前被戴在了这条手腕上。 他很轻地摸林屿洲:“你瘦了啊。” 林屿洲亲吻他的掌心:“等你出院,把我养回去。” 楚南庭把梁念知往外带:“人家谈恋爱,你就别看了吧?” “你别拽我!我愿意看!我学习一下啊!” 楚南庭还是把人拉走了:“跟我学就行。” 病房的门被关上,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哲明红着眼睛看他,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那句话:“对不起。” 林屿洲有点委屈,但他不能怪对方。他的陆老师不是故意想吓唬他,不是故意要丢下他,只是因为生病了。 病人,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我吓到你了吧?” “是。”林屿洲说,“所以,这辈子别再让我经历一次了,行吗?” 他其实没指望对方答应,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可他的陆老师到底是个温柔的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陆哲明说:“小林,我这条命,以后交给你处置好不好?” 林屿洲趴在他的病床边,笑盈盈看着他:“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生命的归属权是你自己的。”林屿洲撑了三天,愣是没怎么睡过觉,这会儿终于好好看到陆哲明,好好摸到对方的手,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开始昏昏欲睡了,“我会珍惜你,爱护你,但你永远只属于自己。” 面对这样的人,很难不动容。 陆哲明轻抚着他的头发,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的小林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他什么撒泼耍混的大男孩。陆哲明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人活着,的确是要勇敢一点,无论如何也要往前走才行。 陆哲明在普通病房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建议之后转去精神科。 梁念知拽拽医生的白大褂:“那啥,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人讳疾忌医,每次去复查都得我连哄带骗的。” 医生冷着脸看了他一眼:“那你们自己跟病人说。” 陆哲明笑了:“谢谢医生。” 医生懒得搭理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忙去了。 第37章 梁念知凑过来:“你最近态度很好啊,是不是医生给你手术的时候,顺便把你有病的那根神经给切了啊?” 看起来一切正常了呢? 楚南庭忍不住了:“你刚才还跟医生说别当着他面说这些……” “我跟医生能一样吗?”梁念知不乐意了,“我俩多亲近呢!” “……我能和陆老师单独聊聊吗?”林屿洲听不下去了,他才是跟陆哲明最亲近的那个! 梁念知抬眼看他:“我没聊够呢,我今天才来多大一会儿啊!” 楚南庭抬手就搂着人脖子往外带,顺便跟林屿洲说:“你们聊完叫我们。” 林屿洲看着楚南庭把大呼小叫的梁念知带出去了,眼疾手快过去关了门。 陆哲明笑他:“你跟念知较什么劲呢?” “吃醋啊。”林屿洲拉了椅子过来,坐在他旁边,“我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陆哲明穿着病号服,还有些憔悴,但确实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刚才医生说的事儿,你怎么想?”林屿洲问。 陆哲明的笑容变浅,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才说:“去吧。” 他抬起头看向林屿洲:“我想好起来。” 林屿洲听到他这话,忍不住过去把人抱在了怀里。 “那我能再问你个事儿吗?” “嗯,你说。”陆哲明轻轻拍了拍林屿洲,“我喘不过气了。” 林屿洲赶紧把人放开,乖乖坐回去:“你……你之前说我是你男朋友,这事儿还算数吗?” “算数啊。不然呢?” 林屿洲大喜:“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是因为躁狂发作,胡闹呢,是吧?”陆哲明自己也有些无奈,“我那阵子,挺丢人的吧?” “没有。”当然没有! 林屿洲说:“我就是心疼你。” 他凑近,趁着陆哲明没防备,亲了对方一下:“那男朋友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儿?” 因为这个吻,陆哲明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有些红润了:“嗯,你说。” “我们一起去安城看病好吗?”林屿洲说,“安城第八医院的齐主任,你有听说过吗?国内治疗双相非常权威的专家。我朋友帮忙挂到了他的号,之前你住院,我一直没和你说。” 陆哲明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闪烁着清亮的光。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边。你是不是觉得安城人生地不熟的,不踏实?没关系,那我们不去了。” “小林,”陆哲明打断了他,“谢谢你。” “啊?”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陆哲明伸出手,用那只受伤的手臂将人抱在了怀里。 他把脸贴在林屿洲的身上,闭眼轻声说:“我会变好的。” 我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让自己配得上你付出的这些爱。 病房外面,梁念知趴在门口,鬼鬼祟祟地用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楚南庭无奈地说:“这是偷拍,很没节操。” “我连贞操都没了,还要节操干嘛啊!” 第36章 “我好幸福啊” 陆哲明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想清楚了一些事。 人们总说人生短短几十年,可实际上,谁知道一个人的一生究竟会走多久、走多远呢?谁知道会不会在阳光正好的某一个时刻,只是因为路过一个陌生的转角,而结束如阳光一般正灿烂着的人生? 命运是很难捉摸的,每个人的剧本都握在老天爷手里,它由不得自己。 三番五次自杀未遂,这让陆哲明意识到,他这条命是要留着的,要好好留着,去还一些人的情。 比如林屿洲。 他不能再让小林担惊受怕,他不能因为自己一塌糊涂的人生继续糟践别人的生活。 可他也很清楚,以林屿洲的性格,他不好起来,林屿洲也就不会好起来。 他舍不得蹉跎对方了。 贝壳亮0 于是,两人在陆哲明出院后的第二天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前往安城的飞机。 两个小时的飞行,林屿洲坐在陆哲明身边,在飞机起飞的一刻,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笑着跟对方忆往昔:“你还记得那年寒假吗?我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车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回来找你。” 想起那一年,林屿洲只觉得幸福:“还征用了我姐的两块钱,她到现在还跟我要利息呢。” 陆哲明听着,也笑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他可真的被吓坏了。 当时林屿洲只有十七岁,在二十七岁的陆哲明看来,就是一个小孩儿。这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小孩儿,竟然一个人背着家长跑了这么远来找他,吓得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时候,陆哲明对林屿洲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只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也有些羡慕。因为很多事情,真的只有在十几岁的时候才做得出来,那种年少气盛无畏无惧的架势,在绝大部分人成年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那天陆哲明把人留在家里,唯一的卧室让给了这个小屁孩。也规规矩矩给对方的家长打了电话汇报,给对方买第二天的车票,火速遣送回去。 他没打算把人送回安城的,可林屿洲对他撒泼耍混,意思是他要不亲自“押送”,自己绝对在半道就跑路。 陆哲明担心他的安全,当然,这事儿他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无奈之下,只好也给自己买了张票,亲自将人送回了安城。 那是陆哲明第一次去安城。 当时火车还没提速,临时买票没有卧铺,但好在买到了软座,也算比硬座舒适点。 路上,林屿洲靠着他呼呼大睡,在晃动的火车中,晃啊晃啊,晃到了如今。 如今,陆哲明再次前往安城,时移事易,身边的人却还是同一个,这怎么能不让人感慨。 飞机冲上云霄,陆哲明闭上眼,搭在腿上的手被林屿洲攥紧:“睡一会儿吧,下了飞机带你去吃好吃的。” 陆哲明没有回应,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看得林屿洲出了神。 机场大厅,梁念知趴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刚起飞的那架飞机,他忧心忡忡地说:“不知道他去那边会不会适应。” 楚南庭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又把人搂了过来:“他只是去完成自己的课题,担心是没用的,祝福就行了。” 梁念知扭头看看他:“楚南庭,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 “太理性了。”梁念知伸手使劲儿掐他的脸,“做人有的时候要感性一点才可爱。” “你担心他我吃醋,会把你 g 得更狠。” 楚南庭刚说完,梁念知慌张地捂住了他的嘴:“闭上你的狗嘴!没让你这么感性!” 飞机准时抵达安城机场,陆哲明跟在林屿洲身边,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听着对方给他讲自己当年在安城的事情。 他只在这里上了两年高中,但那两年对于他来说,是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是因为,那两年因为思念他的陆老师,度日如年。 二是因为,他在这里认识了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们。 “来接我们的人叫倪星桥,你见过的。”林屿洲满脸兴奋,“当年你送我回来,我们在图书馆遇见一个背着超级大书包的卷毛男生,你还记得吗?就是他。” 陆哲明努力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那个小男孩当时还没林屿洲高,看起来很稚嫩,却跑过来挡在二人中间,对他放狠话,让他不要欺负林屿洲。 陆哲明笑了:“原来是他。” “嗯,这次咱们能挂上号,也是他帮了忙。” 安城机场不大,两人很快就到了出口。 “林屿洲!” 刚出来,林屿洲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跟倪星桥也有一阵子没见了,这家伙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人群里,倪星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伸长了手臂朝着他们挥舞。 “走!”林屿洲一把拉起了陆哲明的手。 他们不顾别人用怎样的眼光看待两个牵手的男人,就那样穿越人群来到了好友的面前。 “你怎么又瘦了呢!”见到倪星桥第一句话,林屿洲皱着眉问,“能不能好好吃饭啊?” 倪星桥咧着嘴乐:“我吃了啊!不长肉我也没办法。” 他歪着头看向站在林屿洲身边的人:“你好,是陆老师吧?” 陆哲明对他客气地笑笑,和他握了手。 “走吧,先把行李送去酒店,然后我带你们去吃饭?”倪星桥其实不确定这俩人是否需要自己陪着,毕竟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 “行啊,那我俩就不客气了。”林屿洲一直牵着陆哲明的手,像是生怕对方丢了一样。 倪星桥把他们送到酒店,让二人自己去办入住,自己上楼放行李,自己在楼下大厅喝着咖啡等他们:“不着急啊,我处理点工作,你们慢慢收拾。” 第38章 林屿洲知道,他这是给他俩休息调整的时间。 两人开了一间房,还是大床房。 见多识广的酒店前台没半点特殊反应,倒是陆哲明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在办理入住的时候,看都不好意思往前台那里看。 办好手续,他们拖着行李箱上楼,林屿洲关切地问他:“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去吃饭也可以。” 毕竟陆哲明刚出院,他真怕把人折腾坏了。 “没事。”陆哲明真的觉得还好,而且只是出去吃个饭,又不是参加马拉松,“正好饿了,吃完饭回来再休息。” 电梯里,林屿洲凑过去,下巴搭在陆哲明的肩膀上,轻轻朝着对方耳朵吹气:“陆老师,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不怀好意地笑着补充:“开房。” “……别闹。”陆哲明把人从自己肩上撸下来,电梯也到了九楼。 两人找到903号房间,刚一进门陆哲明就被林屿洲给抱住了。 “别闹,你朋友还在下面等着呢。” “没事儿,我就亲亲你。”林屿洲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纵古欠的色狼,可带着陆老师来安城,让他有种带着爱人荣归故里的感觉,心里那躁动的小火苗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陆哲明被他抵在墙上接吻,起初还意思意思,挣扎了一下,可很快就投降了,甚至回应起对方。 林屿洲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个疑惑,如果陆哲明没有躁狂发作,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按照陆哲明的性格,这人能一直压抑着。 如此说来,或许还得感激…… 算了,别感激了。 相比这个,他其实更希望陆哲明健康开心。 亲吻的时候,林屿洲小心翼翼地抚摸陆哲明受伤的手臂,被爱抚的人因为感受到疼痛,微微颤抖。 林屿洲心脏被攥紧一般,一阵绞痛,用力将人抱在了怀里。 “陆老师,我好幸福啊。”林屿洲的嘴唇贴着怀中人冰凉的脖颈,“能这么抱着你,我就觉得好幸福。” 陆哲明心跳很快,抬起手环抱住对方。 其实他想说:该说这句话的人,明明是我啊。 -------------------- 朋友们,差不多还有十章完结 第37章 春日复归之诗 林屿洲跟陆哲明并没有在房间耽搁太久,把行李箱放下后,简单洗了脸就下楼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倪星桥正咬着咖啡杯发呆,林屿洲敲了一下他肩膀才把人叫回神。 “这么快!”倪星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得休息会儿呢。” “饿了。”林屿洲一回到这里,回到老朋友身边,就好像变回了那个十七岁的、爱开玩笑的臭屁小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倪星桥笑:“行,那先吃饭去。” 因为陆哲明刚出院,身上还有伤,倪星桥特意选了个清淡一些的餐厅。 三个人边吃边聊,聊林屿洲的近况,聊林屿洲跟陆哲明的近况,也聊倪星桥的近况。 不过关于陆哲明的病,大家都有意回避似的,这让陆哲明轻松了不少。 吃完饭,倪星桥把两人送回了酒店,把挂号信息发给了林屿洲:“明天我要出差,就不陪你们一起去了。” “放心吧,忙你的去。”林屿洲捏了捏倪星桥的肩膀,又皱了眉,“你照顾好自己。” 倪星桥笑笑:“你也放心,我挺好的。” 林屿洲一点都不相信他挺好的。 自从当年姚叙失踪,倪星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几年也是经历了各种心理问题,硬扛着走到现在。 有时候林屿洲真希望他干脆把那人忘了得了,可他也清楚,想要忘掉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倪星桥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困在网里,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倪星桥跟他们道别,出门后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抽了根烟。 他低着头倚在墙上,回想着今天林屿洲跟陆哲明在一起的样子,觉得特羡慕。 虽然他们现在也正经历着难题,但至少两个人是在一起的,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说。 他用力抽了口烟,仰起头,把烟吐向空中,他被呛得红了眼睛,长出一口气想:真好啊,我的朋友们都已经幸福了。 回到酒店,陆哲明有些累了,但想着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还是洗个澡再睡。 他手臂缠着纱布,洗澡洗得小心翼翼,林屿洲蹑手蹑脚凑过来:“陆老师,需要帮忙吗?” 两人早就坦诚相见过,其实没必要介意什么,但陆哲明就是有点害羞,下意识转过去背对着林屿洲。 结果,这个动作对于林屿洲来说,简直就是邀请。 林屿洲到底还是年轻,面对这样的场面毫无定力,想着他陆老师反正不会把他赶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扒guang 了自己,也钻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林屿洲凑上去,假意帮人擦背,实则在为自己谋福利。 陆哲明不光是脸,整个人都红得快滴血了,他发现自己只有规规矩矩在床上的时候才能放得开,但凡换个地方,就紧张得不行。 这偏偏勾得林屿洲快喘不上气儿了。 他喜欢大方坦荡的陆老师,但同时也被羞赧矜持的陆老师迷得神魂颠倒。 两个人在狭窄的浴室里,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欲拒还迎,结果就这么在这里,做了起来。 痛快倒是真的痛快,害羞也是真害羞。 陆哲明抬手,用手臂遮着眼睛,而林屿洲的吻就落在了他缠着伤口的纱布上。 他疼惜地亲吻对方,像是要用自己的吻,帮那伤口愈合。 或许是换了个环境也换了心情,陆哲明来到安城之后,明显状态不错。 两个人在浴室胡闹了一通,之后抱着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林屿洲拉着他去自己当初读高中的学校附近,吃了顿晚餐。 安城的夏天没有山城那么热,到了晚上,风有了凉意,很舒服。 他们慢悠悠地散步,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起床,打车前往安城第八医院。 路上,陆哲明有些焦虑不安,甚至一度想要逃跑。 林屿洲能感受到他的心绪不宁,于是握着他的手,哄小孩子一样体贴安抚。 陆哲明闭着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很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可一睁开眼,看到坐在身边的人,就决定无论怎样,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他不能再让小林失望了。 八院在安城最西边,再往前就要到出城高速了。 车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了八院门口,四层小楼,门口看起来人不多。 陆哲明随着林屿洲下车,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来医院,但这一次总觉得不同,他有一种自己好像真的要好起来的感觉。 因为是加号,所以要等上午所有门诊预约号的病人都看完才轮到他们。 两个人坐在候诊区,这里人很多,形形色色。 这是林屿洲第一次正经八百坐在这个地方,他观察着来这里的每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不停发抖的陆哲明的手。 候诊区,有人意志消沉地坐在那里几小时一动不动,也有人不停地咒骂着什么,还有人干脆就是坐着轮椅过来的,病人已经躯体化到不能动了。 这是世间百态中,最混乱也最荒诞的一处,是人间却也是地狱。 林屿洲愈发难受起来,因为他意识到,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真的没办法为陆哲明分担哪怕一丝的痛苦。 在这种事情上,不生病的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对病人真的感同身受。 这些年,他的陆老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 林屿洲捂住眼睛,深呼吸,没想到发现他异样的陆哲明,反倒来安慰他。 “小林,”陆哲明说,“你看,跟坐在这里的其他人比,我还是挺正常的。” 林屿洲一把抱住对方:“你本来就是正常的,你一直都很正常。” 林屿洲受不了,他的陆老师只是生病了,那不叫“不正常”。 他们等了很久,从早上七点半,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四十。 齐主任的病人很多,而且并不是每天都出诊,为了能多看几个病人,午休时间都省了。 叫号器喊道陆哲明名字的时候,两个人赶紧起身,一秒都不敢耽误,进到了那间诊室。 以前,林屿洲从来没进过精神科诊室,这里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很普通的诊室,跟看头疼脑热的诊室没什么区别。 一张桌子,一台电脑,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 林屿洲恍然大悟,他以前想象中那种有着舒适沙发、清新香气的屋子不叫诊室,那是心理咨询室。 这里的医生也不会语气温柔地耐着性子和你聊天,而是直截了当询问症状,了解之前的用药情况,快速开出检查清单,并叮嘱结果出来后立刻回来排号回诊。 第39章 全程不过十几分钟。 陆哲明很配合,配合看诊,配合检查,等两人拿到全部检查结果,天都快黑了。 齐主任还没下班,他们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敲响了诊室的门。 齐主任拿着那些报告一张一张看过去,陆哲明坐在那里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站在一旁的林屿洲同样紧张,手心全是汗。 齐主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里的纸张,虽然疲惫但仍然十分和善地对他们说:“你现在的情况,必须要住院。” 林屿洲看到陆哲明垂着的眼睛,睫毛抖了抖,他知道对方不愿意。 他的手轻轻搭在了陆哲明的背上,正想着跟医生说“我们商量商量”,陆哲明就开口了:“好。” 林屿洲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对于现在的陆哲明来说,所有的决定,只要是能好起来,只要是能让他的小林放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见患者这么配合,齐主任也笑了:“挺好。今天挺晚了,而且现在没床位,这样,你们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住院部。” 齐主任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递给陆哲明:“这两天该吃药吃药,家属照看好,后天准时过来。” “好的!”林屿洲恭恭敬敬接过病历本,“谢谢齐主任。” 两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身后的门诊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林屿洲拉着陆哲明的手:“饿了吧?” 他转头看向对方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正望着他。 医院的院子里,只有昏黄的路灯,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明明谁都没说话,却好像在郑重其事地向彼此做着承诺。 春日复归之诗。 陆哲明的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林屿洲就是他的春日复归之诗,是让他糟糕的人生起死回生的神医。 “小林,”陆哲明说,“我有话想告诉你。” 第38章 失而复得的爱情 陆哲明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让林屿洲知道这件事。 他觉得丢人,觉得恶心,觉得这件事一旦说出来,他整个人的存在都变成了一种罪证。 他怨恨他爸,同时也怨恨自己。 他不想说,想至少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一点点就行。 可事到如今,林屿洲对他什么样儿,他再清楚不过,这人掏心掏肺,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都搭他身上。 陆哲明好,他林屿洲就好。 陆哲明不好,林屿洲就一辈子陪他这么耗着。 这就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爱,是人们口中瞬息万变的真心。 陆哲明知道,林屿洲的爱不是缥缈的,它比什么都具体,它出现在自己活着的每一个瞬间。 他也同样知道,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容易变化,林屿洲的真心也不会变,那份感情是什么都比不过的。 所以,他也得拿出像样的真心来。 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餐厅吃饭,为的就是填饱肚子的同时,聊聊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事。 面对面坐着,陆哲明看着眼前的杯子,水纹一圈圈荡开,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小林,你回来找我那年,我爸刚去世。” 林屿洲点点头,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他后来还得知,自己回去的那天,恰好就是林屿洲父亲的尸体被发现的日子。 “那时候我很痛苦,很后悔。我每天都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冷战,为什么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几年里,陆哲明一直活在对父亲的愧疚中。 尽管他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怪父亲烧掉了母亲的遗书,可他对父亲的那份自责也实打实地折磨着他。 只能说,好在有林屿洲。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林屿洲的确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 “我对你也感到抱歉。” “不……”林屿洲想说不要,不用,他真的不需要陆哲明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他的话被陆哲明制止,那人咬着自己的手指,紧锁着眉头说:“小林,我是该对你道歉的,我把自己的痛苦强加于你。” 他依旧垂眼看着面前的水杯:“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我们之间关系的,但在我看来,我们已经在恋爱了。对你说出那些话之前,我是想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和你聊聊,我想告诉你,我其实很喜欢你。但是,造化弄人吗?我也不知道。在我准备和你说喜欢你的时候,发现了我爸自杀的真相。” 林屿洲猛地抬起头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陆哲明今天要和他说什么。 “他是殉情。”陆哲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染红了嘴唇,他也抬起头,看着林屿洲的眼睛,“为了一个男人。” 林屿洲的心脏像被最顶级的拳手重重捶了一拳,打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是个,骗婚的同性恋。”在说出这几个字时,陆哲明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发生着变化。 他的牙齿碎裂,脏器破损,整个人从内里开始腐烂。 “我妈为了这个家搭上了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她去世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陆哲明的声音开始变得很虚弱,眼神也开始发直,“可能知道吧,也可能不知道。她人生最后想说的那些话,已经被我爸烧掉了,我一个字都没看到。” 林屿洲赶紧从对面来到陆哲明身边,搂住那个不停颤抖的人:“别说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陆老师去撕开自己的伤口,那太疼了,他受不了。 “要是不知道,就还好。起码,不会那么痛苦吧。但我总是梦见她去世前的眼神,那个眼神分明就在告诉我们,她知道了。她怨恨他,也怨恨……我吧?” “陆老师……”怀里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明明是仲夏,身上却冰凉。 林屿洲把人抱得更紧,不住地亲吻对方的额头。 “我爸,那个骗子。人怎么能那么坏呢?真的是人吗?”陆哲明的目光落在远处,就好像在质问一个漂浮在远方的人,“他骗了我妈,毁了我妈,然后因为自己爱的那个人死了,就跟着殉情了。” 陆哲明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林屿洲:“把我自己扔在这儿,一无所知,像个傻逼。其实我是什么?我也不是人。我是罪证。我是他毁掉我妈一生的罪证!” 陆哲明的眼睛红了,像一只即将发狂的小兽:“我从来没那么恨过一个人。” 他咬紧牙,流血的手指攥着林屿洲的衣服,血蹭到了那件浅色的衬衫上。 “我是说我自己。”眼泪在打转,可陆哲明没有让它滚下来,“我说的是我自己。” 所以才没办法面对。 没办法面对林屿洲,也没办法面对自己心里的那份爱。 一切真相在这一刻有了解答。 林屿洲抱着他,将颤抖的人按进自己的怀里,在对方流下泪之前,先哭出了出来。 “对不起啊小林,”陆哲明哑着嗓子说,“我就是这么一个恶心的人。” “不是!”林屿洲受不了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就好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心脏,原本跳动的心被扯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不是!不是!不是!”林屿洲几乎要吼出来,“不是的!” 他抱着陆哲明哭,全然不顾进来送餐的服务生呆在了那里。 “先,先生……” 林屿洲用力呼吸,平复心情:“不好意思,放桌上就行。” “哎,好。”服务生被这两人吓着了,赶紧放好菜品,逃命似的离开了包厢。 林屿洲轻抚着陆哲明的背,那人单薄的t恤已经被冷汗打湿。 在熟悉安稳的怀抱里,陆哲明终于逐渐稳定了情绪,他闭着眼,尽量让自己混乱的大脑恢复秩序。 林屿洲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刺激极大,其实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的。 可是他也知道,陆哲明一定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终于向他开口。 他的陆老师,是希望和他一起走下去的。 尽管这可能意味着对自己母亲的背叛。 也是在这一刻,林屿洲突然明白了陆哲明为什么要选择在自己母亲墓前自杀,那是他在用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向对方赎罪。 “你从来没有错啊。”林屿洲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止不住颤抖,“错的从来就不是你。” 原来,故事的转折,是这里。 这是林屿洲从未知晓的秘密,在这一天终于被陆哲明亲口说了出来。 “对不起。”林屿洲轻声道谦,“那个时候,我不应该赌气离开的。” 这顿饭,两人都没吃好,但横亘在心里的那个结,终于被解开了。 有些话,说出来之后,才能继续往前走。 人不能永远背负着自己承受不了的秘密前行。 从餐厅出来,林屿洲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了自己的中学。 第40章 这个时候,学生还没放暑假,晚上快十点,校园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站在大门外,眺望这所学校。 林屿洲说:“在这里上学的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看到教学楼下面那排杨树了吗?从左往右数第五棵,我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偷偷刻过咱们俩的名字。” 林屿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咱俩名字中间,还有颗爱心。” 他用肩膀撞了撞陆哲明:“是不是很幼稚?” 陆哲明遥遥地望着那棵大杨树,想象着十七岁的林屿洲偷偷摸摸在那里刻字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笑容:“很可爱。”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林屿洲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陆哲明绕到了学校后身。 深更半夜,林屿洲拉着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当初那个被学生们破坏,可以自由进出的“小门”。 所谓“小门”,其实就是弄断了两根铁栅栏。 “那会儿我们课间跑出来买东西,都从这里钻进钻出。”林屿洲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学校也没把这里封上。 两个二三十岁的大男人,小心翼翼地从这里钻进去,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校园。 他们来到林屿洲刻字的那棵大树下,彼此都清楚,那字肯定早就不见了。 但林屿洲还是一遍一遍地找,最后实在找不到,索性捡起花坛里的一块石头,又重新把两人的名字刻了上去。 “你这是破坏花草树木吧?” “我只是让树大哥给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林屿洲刻完两人的名字,在中间又仔仔细细刻了个心,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笑着说:“见证我失而复得的爱情。” 月光下,陆哲明看着他:“小林,我有东西送给你。” 既然都说了,要见证,那就彻底一点吧。 林屿洲回头看他,直起身:“什么?” 只见陆哲明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素戒:“这是你开庭把我委托给念知那天,我去买的。是一对。” 林屿洲笑得灿烂:“陆老师要向我求婚吗?” “求爱吧。”陆哲明说,“就算求婚,我们也没法结婚啊。” 这话说得两人心里又是幸福,又是遗憾。 林屿洲让陆哲明帮他戴好戒指,自己把另一枚戴在了对方的无名指。 他站在十七岁时想念陆哲明的那棵大树下,而如今,他已经拥有了这个人独一份的爱。 第39章 我爱你 乱七八糟的人生总是需要一些恰好的契机去开启转折。 对于陆哲明来说,他人生的很多转折点都跟林屿洲有关。 母亲去世那一年,他第一次走进林家。 父亲去世那一天,林屿洲回到他身边。 那个人有意或者无意陪伴他度过了人生最煎熬的时刻。 至于这一次,这个人又牵着他的手,想要带他走进正常的、阳光灿烂的人生。 一整晚,陆哲明躺在林屿洲身边,他毫无睡意,就那么盯着对方的睡颜看。 林屿洲长得好看,那种俊朗明媚的长相,谁看了都觉得舒心。 陆哲明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可以在如此糟糕的时候还能得到对方的偏爱。 手指上的戒指安静地泛着银色的光,像一轮清冷的月亮,绕在指尖。 陆哲明其实是愧对这段感情的,也愧对林屿洲,他甚至想过,林屿洲是不是出于人道主义才对他百般容忍和照顾,等他好起来,这人就要离开了。 但很快,他又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 林屿洲都这样了,他竟然还质疑对方的感情,这实属不该。 陆哲明看着对方,感受着对方。 他看得入了迷,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带着笑意,很轻很轻地说了句:“我爱你。” 陆哲明以前也因为这糟糕的病住过院。 那时候,他情况非常不好,梁念知吓个半死,拉着人去医院,医生直接安排他住进了病房。 那时候,他万念俱灰,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人,是这个社会、是身边人的累赘。 他觉得他很该死,他就应该去死。 可是现在,他不想死了,或者说绝大部分时候不想死了。 只要一想到林屿洲,他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下去,哪怕变成一具腐烂的、臭气熏天的行尸走肉,只要林屿洲不说让他去死,他就可以再坚持一下。 他们如约来到医院,顺利办理了住院手续。 两人手续刚办好,梁念知跟楚南庭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自从陆哲明跟着林屿洲来安城,梁念知就因为担心,整晚都睡不好觉。他总是能想起自己自杀的那个晚上,陆哲明从水里费劲地把他捞出来。 他是真心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再生父母,也是真心在乎这个朋友。 这几年陪在陆哲明身边,这个人活得有多不容易,他比谁都清楚,他甚至觉得自己比林屿洲还了解那个人。 就像家人一样。 陆哲明走后,梁念知一有空就给林屿洲发消息,询问他们的情况,得知他家老陆要在安城住院,而且住多久不确定,梁念知立刻敲响了楚南庭办公室的门。 “我得请假。”他说,“我要去安城。” 楚南庭当他是个不靠谱的小孩儿,不敢放人自己走,安排好公司的事情,自掏腰包买了两人的机票,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梁念知懒得搭理他,爱来就来吧。 他们按照林屿洲给的信息,找到了病房。 八院患者多,单人病房根本没有。陆哲明和其他三个患者一起住在一间朝阳的房间,他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梁念知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那两人脑袋靠着脑袋贴在一块儿说悄悄话,陆哲明嘴角是带着浅淡笑容的。 阳光刚刚好,洒在陆哲明柔软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镶了个金边,温柔又安静。 梁念知突然就有点想哭。 楚南庭捏了一下他的腰,梁念知回过神,跑进了病房。 看到他来,陆哲明有些意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刚想问“你不上班吗”,结果就看见了他身后的楚南庭。行吧,老板都跟着来了,搞不好还给报销机酒费用呢。 梁念知紧张地问:“你怎么样?这么严重吗?还住院了!” 陆哲明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其实挺好的,尤其上次躁狂发作紫砂失败后,好像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一样。 但既然医生说要住院,既然林屿洲希望他住院,那就住吧。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林屿洲在旁边说,“放心吧,我会在这边一直陪他。” 林屿洲的话似乎惊醒了陆哲明,他转过去扭头看向对方。 似乎是为了安抚陆哲明,林屿洲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护士来叫他们去做检查,陆哲明进检查室的时候,梁念知问林屿洲:“要住多久?” “不知道。医生说要看治疗的情况再定。” “那你真要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工作怎么办?” 林屿洲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开口说:“我辞职了。” “啊?”梁念知跟楚南庭都震惊地看向了他。 要知道,林屿洲所在的那家律所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这几年发展得也越来越好,竟然说辞就辞了。 也是正巧这时,林屿洲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他爸。 他知道他爸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 梁念知看着他走向走廊尽头,有些不可思议地对楚南庭说:“你说,我是不是能放心了啊?” 楚南庭把视线从林屿洲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到梁念知身上:“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辞职。” “……你有病啊?你辞职了我就失业了!” 楚南庭笑了,在他看来,梁念知的白眼都漂亮。 林屿洲这边,电话刚接起来就听见他爸冷得跟冰锥子一样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辞职?” 林屿洲沉默两秒,回答:“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能让你辞职?”他爸早上接到老同学电话,说他儿子提交了辞职申请,一瞬间脑子都要炸了。 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父亲,儿子从小到大,他都很尊重对方的喜好和选择,但做律师的,谁都知道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他实在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一声不吭突然就辞职。 “就是有事。” “林屿洲,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屿洲其实知道,在这件事里他没有十足的底气,因为当初他就是借着他爸的光儿才能进到这家律所,这些年很多案子也都因为他爸,他才能接到,才能办得好。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那所谓的“年轻有为”,很大程度上都是仰仗着他爸。 第41章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很抗拒这件事,他觉得这很丢人,很不齿。 但他姐说:“知道你想当个有骨气的人,靠自己。但做人也没必要太理想主义,既然资源都摆在面前了,好好利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加速自己的成长,再去回报社会,这不叫无耻,真正的无耻之徒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林苏晨确实比林屿洲成熟。 当初他姐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几年林屿洲也确实拼命,但现在,他真的没办法把陆哲明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回去上班。 “说话!”林屿洲他爸明显真的生气了。 “爸,我改天再和你解释行吗?”林屿洲低着头,咬了咬牙说,“我在医院。” 林爸爸一听,愣了,再开口的时候已然换了担心的口吻:“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不用来。” 其实林爸爸这些年一直在安城,但林屿洲还没想好怎么跟他爸说这件事,于是两人来了,他压根儿没想汇报。 “小兔崽子,你秘密怎么那么多呢?” 林屿洲听出他爸暂时是不打算再跟他计较这事儿了,于是笑着说:“爸,等过段时间,我去看你,到时候详细汇报。” “哼。”林爸爸愤愤地挂了电话,林屿洲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再回到检查室外,梁念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怎么了?” 梁念知板着脸指了指他手上戴的戒指,林屿洲笑了:“陆老师给的。” “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对你放心啊?”梁念知皱着眉看他。 林屿洲笑了:“你该不会对我家陆老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吧?告诉你啊,当第三者是不对的。” 他只是在故意逗梁念知,故意惹得楚南庭把人拽一边去了。 恶作剧得逞的林屿洲靠在墙上等陆哲明,阳光正好,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觉得丢了份工作不可惜,不能陪着陆哲明走好这段路,才是人生最遗憾的事。 第40章 喜欢拥抱 陆哲明住院后,林屿洲也整天泡在医院里。 他们住的是普通病房,按理说是可以有家属24小时陪护的,但毕竟是多人病房,房间又小,医院勒令家属们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全都离开。 林屿洲不放心他,就在住院部找了一处长椅和衣而睡。 他已经找护士登记排队,一旦有空出来的单人病房,排到他们就可以立刻换去那边,这样一来就会方便很多。 林屿洲没告诉陆哲明自己其实没走,他怕对方担心。 漫漫长夜,住院部二楼的大厅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林屿洲就在窗边的那张椅子上躺着。 他不知道陆哲明在病房怎么样,不知道他心里惦记着的那个人有没有睡着。他甚至开始担心,没有他陪着,陆哲明会不会觉得害怕。 林屿洲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人家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害怕。 事实上,陆哲明的确不害怕,不过也并没有睡觉。 这是他住院第一天,做了很多检查,医生也根据他的情况,准备开始调整用药。 晚上熄灯前,护士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又叮嘱他们有事按铃叫人。 陆哲明吃过药,照理说应该很快就开始犯困,但他满心都是林屿洲,根本毫无睡意。他想跟小林聊天,想听小林的声音,想被小林抱着,感受对方的体温。 可是已经很晚,陆哲明怕自己突然发消息过去会吓着对方,搞得人家也睡不好觉。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借着月光开始写日记。 这是医生给他的建议。 在患病初期,他也有去做过心理咨询,当时那个心理咨询师就给过他写日记的建议。当然了,那个时候的陆哲明压根儿听不进任何建议,他总觉得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心事一旦写下来,就有被发现的可能。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真正的心事。 今天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也和他说,如果有什么想说却不知道说给谁的话,可以写在日记里。 陆哲明现在不是没有人可以倾诉,但他还是选择在这个夜晚,把一些黏稠的心事写下来。 这一次,他不怕被人看见了。 他在崭新的本子上写:小林,这是我住院的第一天,夜深人静,很想你。但我觉得没关系,我会好起来的,很快我就可以抱着你睡觉了。 他的小林就在距离他几十米外的长椅上,望着月光,想念他。 陆哲明就这样开始了他的治疗时光。 每天吃药,承受药物的副作用。 偶尔会有物理治疗,陆哲明起初有些抗拒,但慢慢也适应了。 刚开始的一个星期,没有什么显著的转好迹象。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不仅没好,还因为那些副作用看起来更糟了。 吃不下饭,状态恍惚,甚至躁狂发作。 林屿洲担心得不行,可医生说都是正常现象,药物调整后会有一个适应期,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果然,在进入到第二个星期后,陆哲明的状态肉眼可见变得好了很多。 能按时吃饭了,晚上也可以安稳地睡上几个小时了。 他们终于排到了单人病房,林屿洲不用每晚都在长椅上睡觉了。 搬到单人病房的第一个晚上,他们原本一人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床头是一张摆满了东西的桌子。 两人对望,都没有睡意。 陆哲明看着他笑,看得林屿洲身体里的小火苗开始乱窜。 他深呼吸:“陆老师,你别这么看我了。” “为什么?” “我……”林屿洲缩回被子里,蒙住脸,长出一口气。 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被看着就有了反应了了。 两人上一次左还是在酒店的那晚,虽然才过去一个多星期,但林屿洲毕竟年轻火气旺,这段时间每天担心陆哲明,也没心思想那些,最近两天,对方状态转好,又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间,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就开始压不住了。 陆哲明爬上他床的时候,吓了林屿洲一跳。 “陆……” “嘘!”陆哲明冰凉的手指抵在林屿洲的嘴唇上,他笑盈盈的,眼里盛着一汪泉水似的看着眼前的恋人。 陆哲明掀开被子,钻进去,没了骨头似的把自己窝在了林屿洲怀里。 终于抱到了。 这一刻,两人极其默契,脑子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喜欢拥抱。 喜欢和对方拥抱。 陆哲明温热的呼吸扑洒在林屿洲的脖颈,他喉结抖了抖,下一秒就急不可耐地吻住了对方。 喜欢接吻。 喜欢和对方接吻。 窄小的医院病床,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挤在上面,稍微一动床就跟着颤抖。 他们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被子下面,两人唇齿相贴,吻得难舍难分。 亲吻过于热烈缠绵,彼此的y 望很快就被点燃。 陆哲明隔着睡衣去fu mo林屿洲,从胸前到 夏申,然后喔主,焘nong。 林屿洲几乎不敢用力呼吸,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有瞪大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这样做,是可以的吗? 林屿洲拿不定主意。 可就在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叫停时,更多的刺激让他开始无力招架。 他的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夏面,函住了他。 一瞬间,林屿洲觉得自己被太阳灼伤了,全身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的手指轻抚着陆哲明柔软的发丝,那人抬起手来,喔注,和他十指相扣。 病房里,只有他们的急促的呼息,还有钻进来的月光,为这首曲谱伴唱。 最后,林屿洲是在陆哲明z 里佘 出来的,在最后关头,他想推开对方,那人却制止了他。 事后,陆哲明趴在他申尚,着迷地对他说:“我喜欢。” 喜欢和你做任何事情,喜欢为你做任何事情。 甚至连那种都东西都愿意照单全收。 林屿洲紧紧地抱着他,想要用同样的方式帮他弄出来,可陆哲明却笑着说:“用手就行,让我看着你。” 他对林屿洲的依赖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在这种时刻,他一定要看着对方的脸,一定要看着对方的表情,一定要确认,眼前的人真正属于他。 “小林,”陆哲明轻轻蹭着他的嘴唇,“你爱我吗?” “当然。”林屿洲嗅着他身上味道,觉得无比安心。 “会一直爱我吗?” “会。” “我们死了也要葬在一起好吗?” “好。” 林屿洲想都没想,给了对方全部的承诺。 这个晚上,两个人相互弄了好几次才终于心满意足,收拾干净睡去。 第42章 陆哲明在林屿洲怀里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像所有痛苦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敲门的时候两人还在睡。 听到声音,林屿洲惊醒,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尴尬得耳朵都快滴血了。 陆哲明更是,硬着头皮回答医生的询问,全程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 医生眼尖,一看就知道俩人怎么回事儿,于是离开前,把林屿洲叫到了病房外。 林屿洲臊眉搭眼地跟出去,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 果然,齐主任冷着脸说他:“这是医院,不是你们自己家。” 林屿洲把头埋得极低赶紧道歉:“对不起医生,我以后绝对绝对注意。” 齐主任运了运气:“病人现在情况还不完全稳定,这不是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会影响到病人的病情!” 一听这话,林屿洲更懊恼了:“我知道了,对不起医生。”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齐主任瞥了他一眼,无奈叹气,“控制控制,等好了你们爱干嘛干嘛。” 林屿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恭恭敬敬把齐主任送走了。 他回到病房,俩人一对视,都笑出了声。 “不要笑了。”林屿洲故意表现得认真严肃,坐到陆哲明身边,他用肩膀撞了撞对方,“以后不要勾引我,我都挨骂了。” 齐主任说林屿洲的话,一字不落得被陆哲明听到。 陆哲明歪着头看他:“后悔啦?觉得丢人了?” “是后悔,”林屿洲勾过他的手指,反复捏来捏去,“我是怕影响你的病。” 陆哲明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可是怎么办,我还是想跟你做,想一直做,做到死。” 这话听得林屿洲心惊肉跳,他意识到陆哲明可能正处在躁狂期,虽然没之前那么“疯”了,但这状态也绝对是不正常的。 这下他真的后悔了。 “我去买早饭。”林屿洲亲了亲他,“吃完饭上午还有检查呢。” “做吧。”陆哲明凑近他,“病房不能做我们去洗手间,躲起来。” “我去买饭!”林屿洲几乎是落荒而逃,他生怕再这么下去,自己又被撩起火了。 面对陆哲明他本来就没什么定力,更何况人家有意勾引。 真够折磨人的。 林屿洲想:真正磨练意志的时刻,到来了! 第41章 祝你们好运 林屿洲没想到会在医院看到楚西林。 自从上次在商场尴尬收场,两人就再没什么私下的联系了。 林屿洲也知道了楚西林其实是楚南庭弟弟的事情,还跟梁念知感叹,这世界确实有点太小了。 那人没动静,他也乐得清净。 而且,那之后林屿洲一心扑在陆哲明身上,班都没上几天,他们就来了安城。 大半个月没见着的人,突然在异乡碰面,林屿洲一点都不觉得是偶遇。 他手里还提着给陆哲明买的早餐,是对方最近很喜欢的虾仁馄饨。 楚西林笑着走向他:“好久不见。” 林屿洲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真巧,你也看病。” 楚西林愣了一下,“扑哧”笑了出来:“你也觉得我有病?有点礼貌好吗?” “你要是能有点礼貌,我就不会那么说你了。” 林屿洲很少会在外人面前这么不客气,但这家伙那点小心思都摆到他陆老师面前了,他自然也懒得给对方好脸色。 “聊聊吧,别让我大老远白跑一趟。” “你自己爱跑,关我什么事?” “啧,真不客气啊。”楚西林歪着头笑着看他,“你也会这么跟你的陆老师说话吗?” “你觉得呢?” “那我觉得我还挺特别的。” 林屿洲看着他,气笑了:“楚律,你这是何必呢?挺出色挺骄傲一人,到我这儿犯什么……” 林屿洲到底还是善良,说不出太难听的话,那一句“犯贱”最后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觉得我贱得慌?”楚西林对自己倒是一点不手软,“那怎么办啊?我就喜欢你呢。” “馄饨要凉了,我先走了。”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病房啊?我也想看看陆老师。” 林屿洲一个眼刀甩过来,直刺楚西林命门。 “那我在外面等你。” 林屿洲很烦,没想到这人会追到这里来,但又怕这没节操的人跑去找陆哲明,只好说:“我要陪他吃完饭,等他去做治疗才能出来。” 楚西林笑:“没关系,我等你。” 林屿洲头也不回地走了,楚西林给他发了条消息:好像偷情。 林屿洲觉得恶心,没回复,直接删除了。 林屿洲出来的时候,楚西林正低着头在外面的院子里抽烟。 他快步走过去:“有什么话就说吧。” “去对面店里坐着聊?” “就在这,”林屿洲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去那。” 行吧。楚西林知道自己也不能太得寸进尺。 安城的夏天比山城短,这会儿已经到了夏末,白天也不那么烤得慌了。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似的。 “没想到我会来吧。” 林屿洲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楚西林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院墙上,有树影斑驳。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对不起啊。”楚西林语气平静地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林屿洲有些意外,转过头去看他。 “没想到吧?”楚西林苦涩一笑,“真的,挺对不起的。” 他没看林屿洲,声音轻飘飘的:“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生病。” 林屿洲皱起了眉:“就算他不生病,你也给我造成了困扰。” “嗯,是,的确。”楚西林用力捏着烟盒,“我哥骂过我了。” “楚南庭?” 楚西林比他哥小了六岁,从小身体不好,家里对他格外宠爱,或者说,溺爱。从小到大,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来雨,加上他成绩好、长得好,这么多年走到哪儿都是受宠的那个。 这么一个人,骄傲到有些自大了。 他想要的人,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直到遇见林屿洲。 要说多喜欢,其实也不至于,但就是因为这人对他爱答不理,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挺不像样的,挺丢人的。楚西林自己心里清楚。 可他就是很想赢,总觉得拿不下林屿洲,很没面子。 那天在咖啡店,陆哲明向他宣示主权,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过,感觉被小瞧了。 楚南庭以前就说过他,心态有问题,但楚西林不当回事,自高自傲地活着。 直到那天,他们在商场遇见,楚南庭把他拽走,劈头盖脸一顿骂。 楚南庭骂他当然不是为了林屿洲跟陆哲明,严格来讲,那俩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如果那俩人过得不好,梁念知也就过得不好,他楚南庭自然不会安生。 楚南庭对着这个弟弟,打是不能打的,但教训几句理所应当。 他让楚西林滚远点,别招惹林屿洲跟陆哲明,告诉楚西林,要是陆哲明出了什么事儿,他第一个饶不了他。 那天楚西林气急了,竟然哭着踹他哥,骂他哥帮着外人不帮他。 楚南庭把弟弟按在商场的按摩椅里,指着鼻子说:“那个陆哲明双相,你把人惹急了,出事了,你嫂子饶不了我,我绝对弄死你。” 楚西林懵了,后来在商场一个人呆坐了很久,想了很多很多事。 再后来,林屿洲经常请假,他调整好心态,准备跟人聊聊,道个歉,结果得治对方辞职了。 挺简单点事,但也挺别扭点事。 楚西林也不管林屿洲爱不爱听,一股脑说完,心里也总算踏实了。 “我向你道歉,”楚西林说,“其实我也应该当面向他道歉,但我猜,你应该不想让我见到他。” “你知道就好。”林屿洲对他的这番“告解”没什么感觉,因为在他看来,整件事从一开始就跟他、跟陆哲明无关。 那是楚西林自己的事儿。 “你真的要辞职?”楚西林问。 “不是要,是已经辞了。”林屿洲觉得陆哲明好像很喜欢安城,他甚至动了以后两人留在安城的心思。 楚西林觉得可惜:“你是个不错的律师。” “我只是辞职了,又不是被吊销了执照。”林屿洲起身,“他检查快做完了,我得回去了。” 楚西林看着他,终于彻底意识到,他跟林屿洲压根儿就没有一丝的可能。 这个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都不会露出对待陆哲明时的表情。 眼神的确骗不了人。 楚西林认输一般点点头,难得发自真心说了句:“祝你们好运。” 第43章 林屿洲走出两步,听到他的这句话,回过了头来。 他虽然不喜欢楚西林这个人,但他喜欢这句祝福。 他跟陆哲明的确需要一些好运。 “回去一路顺风。” “……我坐飞机。” “那祝你一路逆风。” 林屿洲说完就走了,毫不留恋,似乎在急着奔赴一场非常重要的约会。 而楚西林像那天在商场一样,又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失神地看着人来人往,最终对着空气笑着说:“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呢?” 他开始羡慕陆哲明,不是嫉妒,单纯的羡慕。 他也羡慕林屿洲,羡慕梁念知跟楚南庭。 永远都在赢得比赛的楚西林第一次意识到,在爱情这门课程上,他根本就是不及格。 八院的围墙很高,树也很高。 病人和家属或急促或缓慢地行至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期待。 林屿洲步履匆匆地回到六楼,生怕自己回来晚了,让陆哲明找不到他。 还好,时间还早。 他从治疗室狭小的窗户往里看,但目之所及只有那白色的布帘子。 他的陆老师在里面进行物理治疗,他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疼吗?煎熬吗?还是没有任何知觉呢? 如果可以,林屿洲想代替对方承受一切糟糕的经历。 但命运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命运非要折腾他的心上人。 不过,林屿洲觉得,至少在这个冬天来之前,他们一定会离开这里,回到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每天在温暖的房间相拥而眠。 他静候那一天,静候他们的生活真正回归正轨那一天。 第42章 青睐甜品店 安城的秋天到来前,陆哲明出院了。 这一个月,说是陆哲明住院,但其实林屿洲几乎24小时陪着他,还开玩笑说:“咱们花一分钱,住两个人,划算。” 或许是因为每天有这个人在身边,陆哲明从未有过的安心。 由于调整用药,前两周情绪反复,状态时好时坏。后来情况趋于稳定,两人甚至开始规划出院后的生活。 林屿洲能感觉到,陆哲明很喜欢安城,于是试探着问对方出院后想不想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起初陆哲明没有回答,他觉得林屿洲为他牺牲的已经够多,再自私的人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接受更多。 直到有一天,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林屿洲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冬天吧,安城的雪很漂亮。” 陆哲明想跟林屿洲一起看雪。 办理完出院手续,倪星桥刚好赶到。 “你怎么来了?”林屿洲有些意外,“不是说今天要出差?” “改后天了。”倪星桥笑着跟陆哲明打招呼:“陆老师早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啊,昨晚睡挺好?” 陆哲明站在病床边,最后清点一遍两人的物品,听见倪星桥的声音后也带着笑意回头:“其实没太睡好,想到今天要出院,有点兴奋。” 几个人在病房里都笑了起来,夏末的阳光很好,明媚又温柔,洒在他们身上,温暖着每一个人。 前几天倪星桥就说等他们出院可以暂时住在自己家,他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出差,租的房子很少住。 但林屿洲担心陆哲明不好意思,还是决定先去酒店,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房屋中介问问,尽快租一套他们都喜欢的小房子。 一切都规划得井井有条,生活好像真的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三个人回到酒店,收拾了一下,一起吃了饭。 倪星桥工作很忙,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要接电话。 林屿洲有点过意不去,下午没让他陪着,催着人回公司了。 陆哲明跟林屿洲闲来无事,在这座城市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家叫“青睐”的甜品店,林屿洲说:“走吧,请你吃甜品。” 这家甜品店就在林屿洲高中对面,上学那会儿他们几个简直把这里当成根据地了,几乎每天都来。 店长是个很爱笑、对他们很好的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易主了没有。 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屿洲想,就算店长还是那个姐姐,应该也不记得他了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在收银台低头整理票据的店长姐姐,对方抬头笑着说:“欢迎光临!”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屿洲身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笑得弯了眉眼:“怎么是你呀!” 陆哲明扭头看向林屿洲,林屿洲也很惊喜:“姐!你还记得我呢啊!” 他一把拉过陆哲明,带着人来到了柜前。 店长姐姐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哇哦”了一声:“有男朋友啦!” 林屿洲很得意,挤眉弄眼地跟她说:“这就是我家陆老师。” 当年上学的时候,林屿洲经常因为想念陆老师而耍忧郁,每次心情不好都跑来这里,买两份甜品,跟店长姐姐诉诉苦。 姐姐一听,更是惊喜:“妈呀!还真让你给追上了!” 陆哲明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嘴笑着。 店长姐姐送了他们两份新品,还特意做了饮料给他们。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店里悠扬的音乐让陆哲明感到惬意。 林屿洲像一个迫不及待献宝的小孩子一样,滔滔不绝地给他的心上人讲自己在这里度过的中学时代。 在那个时候,他每天想念上千公里之外的陆哲明,想给对方发消息,编好了删,删除了又写,可到最后连一句简单的“我想你”都不敢轻易发出去。 有时候林屿洲自己也知道,在那两年,自己确实是靠着对陆哲明的幻想才坚持下来的。 他幻想那个人的温柔笑脸,幻想那个人轻盈的拥抱。 他甚至幻想自己跟对方在黑暗的、闷热的房间做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他说:“那个时候,我特别希望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林屿洲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人:“想和你在体育馆的角落偷偷接吻,想在晚自习下课后被你牵着手送回家,想在周末跟你约在肯德基见面,然后一边吃第二个半价的甜筒,一边听你教训我。” “为什么是教训你?”陆哲明不解。 “因为我一直看你,不好好写作业。” 陆哲明大笑起来,比今天的阳光还明媚。 林屿洲看得出了神,他太喜欢这样的陆老师了。尽管还要一直吃药,但绝大部分时候,他的陆老师已经变回了最真实的样子。 温柔的、体贴的、对生活充满期待的。 在林屿洲看来,他的陆老师像一首最文艺的诗,底色是浪漫。 眼前就是笑得甜蜜的恋人,林屿洲哪能忍得住,他突然站起来,前倾身体,隔着桌子吻住了对方。 陆哲明的唇齿间还沾着甜品的味道,那味道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甜美。 离开“青睐”的时候,林屿洲要付钱,店长姐姐说什么都不肯收,但保证下次他们再来,不会再免单。 “对了,”店长姐姐送他们出门的时候,突然问,“姚叙还没消息吗?” 林屿洲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店长姐姐叹了口气:“小倪每个星期都来,也是不容易。” “那小子一定会回来的。”林屿洲斩钉截铁地说,“迟早的事。” 告别了店长姐姐,林屿洲拉着陆哲明又去了马路对面的学校。 八月底,只有高三的学生提前开学,校园有了些生机,但没平时那么吵闹。 林屿洲带着他,在门卫做了登记,以校友来访的身份,大摇大摆走进了自己当初生活过的校园。 安城一中不算太大,但升学率非常高,是全省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 在校园里,两人不好牵着手,于是肩膀擦着肩膀,散着步。 这一幕,林屿洲等了八年。 他指着校园里的一处公告栏:“我在这儿上学的时候,照片还上过公告栏呢。那会儿每次模拟考,单科成绩第一的,都会上榜,照片一直挂到下一次模拟考。” 陆哲明看着那个公告栏,想象着十七岁的林屿洲是如何的青春洋溢、志得意满。 他突然觉得遗憾,遗憾自己比林屿洲大这么多,遗憾自己错过了对方那么多重要的时刻。 “陆老师,带你去个好地方。”林屿洲突然抓起他的手腕,带着人跑了起来。 校园里,两个成年男人一起奔跑在跑道上,从校门口的公告栏,一路朝着体育馆而去。 他们路过新翻修的草坪,路过重建过的篮球架,路过十年如一日的教学楼,路过刻着他们名字的白杨树…… 这一跑,就好像三十五岁的陆哲明匆匆路过了林屿洲十七、十八岁的青春,他仿佛能听见对方的笑声,还有和朋友们打闹的声音。 第44章 他也在恍惚间,看见他的小林躲在大树下,小心翼翼地在树干上刻下了两人的名字。 年少时爱过的人,如今就在身边。 陆哲明很想问问对方:小林,你现在觉得幸福了吗? 他很想用全部的力气和真心告诉对方:小林,如果你觉得幸福,那我也就幸福了。 林屿洲带着他来到了体育馆,从侧面的小门上去,直奔最高的三楼。 三楼是篮球馆,中间是球场,一面玻璃墙,另外三面都是看台。 此时没有学生在这里上课,只有零星的几个男孩在打球。 林屿洲拉着人从侧边上了看台,陆哲明以为他要带自己坐在看台上,却没想到,这人竟然把他带到了看台后面的控制室。 此时,这里开着门,却一个人都没有。 陆哲明刚想问来这里干什么,就被林屿洲按在椅子上,接起了吻来。 控制室前面的大玻璃窗,让他们和打球的学生可以彼此看见,但林屿洲的身体遮挡住陆哲明,这个吻,只有他们看得见。 陆哲明心跳很快,他被热烈的吻吞噬,感受到林屿洲的扌附魔着他的脸、他的手臂、他的月要。 那只温暖的扌从t恤下摆扌申进去,陆哲明瞬间蚌直了审题。 林屿洲趴在他肩上笑:“别紧张,不会在这里佐。” 陆哲明听到这话,耳朵变得更红。 “我只是想实现一下当年的焕想。”林屿洲微微侧头,“那时候,我总想象咱们俩躲在这里接吻,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惊心动魄,又心潮澎湃。” 他把人抱紧,撒娇一样哼哼了一声:“陆老师,谢谢你。” 十七岁时的幻想,因为你的到来,成真了。 所以,现在的幻想在未来也会变成现实吧? 林屿洲幻想着两人以后的生活:平淡平凡,却长久恩爱。 陆哲明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好爱这个人。 真的好爱这个人。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章改了六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清晰而灿烂 再混乱的生活也有回归正轨的时候,林屿洲跟陆哲明在酒店住了三天,然后搬进了他们共同租下的一个小房子里。 这是个一居室,不大但装修温馨,采光很好,交通也方便。 两个人去看房子的时候,都一眼看中了这个,林屿洲觉得这简直就是自己理想中的,跟陆哲明共同的小家。 租下这套房子后,林屿洲联系了保洁上门,又跟陆哲明去采购了一些生活物品,第二天就搬了进来。 全新的小家,全新的四件套,两个人躺在被子里亲热,难舍难分。 陆哲明抚摸着林屿洲的脸,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好像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走了好多年。 林屿洲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再一次懊悔,自己应该早点回来找对方。 他亲吻怀里人的每一寸肌肤,虔诚到,像是要把对方身上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吻掉。 他想用他的吻,驱除那些烙在陆哲明生命中腐朽的画面。 他希望往后这个人生命中的个每一个场景,都是清晰而灿烂的。 全新的生活开始了,林屿洲说:“陆老师,你爱我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哲明不知道应该怎么爱这个人。 林屿洲的爱情太直接太热烈,甚至充满了牺牲。 陆哲明始终觉得,就算把自己这条命给对方,也不足偿还那份爱。 可是,住院的这段时间,他慢慢开始明白,面对林屿洲,如果他再用“恩人”“偿还”这样的词汇,那是对眼前人的不尊重,是对这份感情的不尊重。 林屿洲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陆哲明抬起手,圈主他的脖子,主动索吻:“爱你。” 他用身体告诉对方:我很渴望你。 阳光正好的一天,两个人就这样把最美好的时光花在了床上,这并不是浪费,而是盼望已久的享受。 陆哲明想:如果可以,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小林和我最亲密无间的时刻,停在我们彼此相融的时刻。 而林屿洲,他想的是:今天开始,我们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而无数这样的时刻叠加之后,我们会一起变老,一起走完这幸运的一生。 无论过去如何,至少在此刻,他们在被爱神眷顾着。 两个人决定在安城定居后,一起回了一趟山城。 收拾了一下家里,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情。 梁念知气得眼睛都红了:“可以啊林屿洲!你就这么把我家老陆拐走了!” 他像一只炸毛的猫,呲着牙,好像随时准备亮出尖利的指甲,抓得林屿洲头破血流。 林屿洲春风得意,美滋滋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录音棚的沙发上:“那没办法啊,我俩感情好。” 陆哲明把钢琴调好音,接了杯水给梁念知:“你可以有时间就来安城找我们玩。” “我去那儿干嘛?当电灯泡啊?”梁念知接过水,一口气全都喝光了。 陆哲明笑盈盈地看他,等他喝完,拿回了杯子:“今天怎么没看到楚南庭?” 梁念知变了脸色,从生气变成了失落。 陆哲明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跟林屿洲对视了一眼,就听见梁念知说:“我辞职了。” 关于他的辞职,其实在陆哲明意料之内。 这两个人的关系很难定义,从一开始就不清不楚,甚至根本就是一场错误。 这几年,梁念知看起来挺欢乐的,但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敏感、拧巴的人,这样的人、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长久不了。 陆哲明也不确定梁念知对楚南庭究竟是什么感情,只能过去轻轻抱一抱这个弟弟,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他其实想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安城吧。 但以梁念知的性格,肯定会拒绝。 “不过还好,”梁念知说,“得亏当初听你的,一起开了这家录音棚。虽然我在这方面一窍不通,但至少有个营生,饿不死。” 陆哲明“嗯”了一声:“我联系了一个学弟,等我走了,他会来帮忙。” 梁念知眼睛都亮了:“学弟?帅吗?弯的吗?” 陆哲明无奈地笑笑,捏了捏他的脸。 谁都看得出来,梁念知故意这么问的,为的就是让陆哲明放心。 录音棚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家务事。 林屿洲之前住着的那套房子刚好下个月到期,他跟房东联系,之后不再续租。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东西不少,但真的准备带走的并不多。 二人一起打包行李的时候,林屿洲翻出了很多喝醉时写给陆哲明的信。 那些信都被他藏在书架顶上的纸箱里,如果不是搬家,他都不会拿出来。 那时候,他心里不痛快,总是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说,想质问对方为什么那样对自己。 可是,他每次想找陆哲明,都会想起那人用厌恶的眼神和语气对他说:我讨厌同性恋。 林屿洲不敢找他。 于是,用纸箱做了个信箱,每次想对方,就写信,写完投进去,假装那人收到了。 就这样,写了三年多。 这三年多,他恍惚间回到了中学时代。那个时候,他也一心想着这个叫陆哲明的人,写了很多长长短短的情书。他跟他姐开玩笑:“自从有了喜欢的人,我就变成了大文豪。” 那些写满了少年心事的信,直到现在他也没好意思拿给陆哲明。 在重新见到陆哲明前的半年,林屿洲终于觉得自己好像不用再依靠这样的方式熬过想念对方的时刻了,他半年没有写信,以为快要走出来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那个人。 林屿洲忘不了那天他看见的陆哲明。 醉醺醺的,神志不清,却还是很诱人。 在人群里热舞,没有一丝往日的矜持,熟悉又陌生。 他们遥遥相望,那个人从高台上跳下来,酒洒到了衣服上。 一身酒气的人来到他面前,大笑着和他说:同性恋,走远点。 那天,林屿洲挺伤心的。 可后来他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个时候陆哲明躁狂发作,没人比他更痛苦。 在收拾东西的这个当下,林屿洲转过头去看陆哲明,那人穿着自己的家居服,坐在地上,低头认真地看着几年前的信。 林屿洲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亲吻他的肩膀:“不要看了。” 我怕你看了难受。 在那些信件里,有林屿洲对他斩不断的爱,也有解不开的怨。 他对不知身在何处的陆哲明毫无保留地表达想念,却也对那个狠心的人不留情面地控诉。 第45章 他伸手想从陆哲明颤抖的手里拿过那薄薄的纸张,可被对方轻易地躲过了。 陆哲明转过头来,那双总是含羞带笑的眼睛泛红,带着泪。 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呢? 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愧呢? 陆哲明凑过去亲吻,然后抚摸,然后解开了林屿洲睡衣的扣子。 他主动坐上去的时候,林屿洲双手掐着他瘦削的腰,生怕这人受伤。 可陆哲明偏偏情绪激动,恨不得让林屿洲像劈开一座山一样将他的身体劈做两半。 他想更疼一点,好像唯有疼痛能缓解他对这个人的歉疚。 亲吻拥抱,热烈地占有。 他们在这个即将离开的家里,用自己的汗水打湿了地板。 好像回到好几年前,彼此还心无芥蒂的时候,他们可以肆意在对方身上撒野。 疼痛大概真的可以麻痹人的意志,陆哲明竟然放肆地呻吟起来,含含糊糊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林屿洲被他挑逗得无比激动,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着人混乱地冲撞。 门打开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意识到家里来了人。 他们在书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倒是突然进门的人愣在了那里,当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时,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惊醒了书房的人。 林屿洲跟陆哲明几乎同时停下来,四目相对,大脑一片空白。 “儿子?” 客厅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我先出去,完事给我打电话。” 第44章 聊聊就聊聊 在林屿洲十七岁的时候,他性取向于这个家而言,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爸妈甚至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喜欢谁,毕竟,当年就是因为他向陆哲明告白,才被抓到安城去借读。 只是,后来这些年,除了他姐之外,再没人把他感情上的问题当回事儿,也可以说,他爸妈在有意回避,相当于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林屿洲是个有韧劲儿的人,想要的人追不到,他不可能罢休。 更何况,性取向这种事,回避是没有意义的。 林屿洲他爸退出房子,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此时此刻,这个在法庭上言辞锋利、步步为营的大律师,难得一见的混乱和焦虑。 他下了楼,坐回车里,愁眉苦脸地开始抽烟。 他在这边愁,书房那边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听见声音后,陆哲明猛地推开林屿洲,慌乱地回头找自己的衣服。 林屿洲把人拽回来,抱住,给炸毛的猫顺毛一样,一边拍怀里人都是冷汗的背,一边放柔了语气说:“没事,我爸。” “……没事?”陆哲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俩人在家里乱搞,被亲爸不小心撞见,怎么都不像没事吧!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推开人套上了衣服:“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刚刚沉浸于青玉,也或许是因为被撞破了“奸情”,此时的陆哲明全身都泛着红,像只害羞的兔子。 他皱着眉,有些懊恼,怎么就忍不住呢?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在这里做呢? 林屿洲凑过去,亲了一下他耳朵:“先穿衣服,收拾一下,我去找他。” “我和你一起去吧。”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林屿洲一个人面对。 “不用。”林屿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说,“你忘啦?我十七岁就跟家里出柜了。” 陆哲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其实很多很多年前,林屿洲就已经因为自己,向家里坦白了性取向。 最艰难的一关,这个人早在八年前就过完了。 他怔怔地看着林屿洲,这个人带着笑意的眉眼无比美好,好像世界上一切困难的事情在他这里都不值一提。 可是,他也有过寸步难行的时候吧?也有过身为困兽无处遁形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年轻的小林,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在这个瞬间,陆哲明开始心疼林屿洲,心疼从十七岁开始就在为了他受苦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林屿洲的脸,对方被他这么一摸,反倒开心地笑了:“不妙啊,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让你船衣服。” 他凑近,很小声地和对方調青:“我们应该佐完,不然多可惜。” 确实可惜。 今天两人状态都非常好,陆哲明难得放得开,主动又兴奋。 被他这么一说,陆哲明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摸过林屿洲的馁酷丢给对方:“快穿衣服吧。” 不是在发火。 是害羞。 他自始至终不好意思看向林屿洲。 林屿洲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临走前还是抱着人吻了好半天。 两个人像是两块要融化的软糖,甜腻到无法分开。 “快去。”陆哲明受不了了。 不是不想继续跟林屿洲亲昵,而是一想到林屿洲的父亲就在楼下等着,他这颗心就悬在半空,没着没落的。 林屿洲把脸埋在他颈间,哄着:“那你等我,哪都不许去。” “我知道。”陆哲明不会再走了。 他都已经做好决定,未来无论到哪里,都要跟林屿洲一起。 他是死过好几次的人,是被林屿洲硬生生拉回正常人间的活死人,他的命,有一半都是对方的。 他能去哪里呢? 没有林屿洲的话,他只去坟墓里。 “我等你。”陆哲明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不急,和你爸好好聊,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很想一起去,但这种时候,或许应该先让他们父子好好谈一谈。 林屿洲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只好乖乖听话,依依不舍地下了楼。 随着电梯楼层的下降,林屿洲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并不觉得他爸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再说了,就算那是个老古板也无所谓,谁都阻止不了他跟陆哲明在一起。 但正经八百地跟家里人介绍自己男友是一回事,被亲爸堵在被窝,又是另一回事。 多少是有点尴尬的。 电梯到了一楼,林屿洲用力把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深呼吸,出去找他爸了。 刚走出楼门,林屿洲一眼就看见了他爸停在小区里的车,那个身材保持得很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车上,一脸苦大仇深地抽着烟。 林屿洲走过去,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直接坐了上去。 他爸瞥了他一眼,用十分犀利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林屿洲直接发问。 他爸常年在安城,但去年年底,跟朋友在山城合伙开了个律师事务所,现在每个月会有三五天时间来这边,每次过来都直接到儿子这里住。 父子俩没那么多讲究,当初是林屿洲主动把家里钥匙给他爸的。 这次他爸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儿子就在安城,给这小子打电话没接,后来忙得也就没工夫管了,反正那么大个人不会丢。 当爸的来自己儿子家,熟门熟路,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能撞见这种事。 没听说儿子谈恋爱了啊! 那俩人害羞,他也挺臊得慌,这会儿看儿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来不行啊?是不是以后我来你这儿得提前一周写个报告给你审批啊?” “……啧,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了?”林屿洲笑了,“咱们俩就在这儿聊啊,还是上去?” “上你个头!”林屿洲他爸按灭烟头,让他系上安全带,“找个地方,坐下聊。” 林屿洲走后,陆哲明在书房发了一会儿呆,而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林屿洲写给他的那些信当成宝贝一样,一封一封摞好,找了个新的大箱子,装进去。 然后,他就抱着这个大箱子坐在客厅等林屿洲,安安静静的,像一块石头。 林屿洲倒也没走太远,他爸也没心思挑选什么最佳的聊天地点,只是把车开出小区,在附近找了个人少的咖啡店。 这家店两人都没来过,开在不错的位置,却没几个顾客。 林屿洲点了杯拿铁,喝了一口,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店没人来。 “什么时候谈的?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爸,我二十五了,不是十五。”林屿洲放下杯子,“谈恋爱不用打报告吧?” “你就算八十五了,也是我儿子!”林屿洲他爸对儿子性取向这件事一直干到困惑,其实他始终觉得当年就是一场误会。 一个连感情究竟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小孩儿,对年长的钢琴老师产生了仰慕之情,就误以为是喜欢。 这太正常了。 再说了,当时正值青春期,男孩子叛逆,闹出些出格的事情也正常。 后来这不一直都还挺好的?也没听说他真谈了男对象。 就因为家里人谁都不提这事儿,林屿洲他爸就当儿子的叛逆期已经过去了,甚至都开始幻想有一天儿子领着女朋友回来,跟他们商量结婚的事。 第46章 他的确不是老古板,但也没开放到面对儿子搞同性恋能无动于衷。 “真是男的啊?”现在,事实胜于雄辩,头脑清晰的大律师清清楚楚听见了声音,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儿子谈了个什么人。 林屿洲觉得他爸挺逗的:“你不是都听见了。” “闭嘴闭嘴赶紧闭嘴!”他爸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律师,被儿子的话弄得立刻捂住耳朵,整个人看起来绝望又脆弱。 林屿洲忍不住笑了:“我都没不好意思。” “你脸皮多厚啊!”他爸喝了口咖啡压压惊,结果喝完,更闹心了,“这什么玩意?” 做这么难喝还好意思要三十五一杯? 他爸想起诉这家咖啡店。 “你冷静点。”林屿洲说,“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直说了。谈了,是男的,你也认识,就是陆老师。” 林屿洲言简意赅,他爸听完,愣在了那里。 “你说谁?” “陆老师。”林屿洲说起这个人时候,脸上就不自觉带上笑意,“陆哲明。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当初就是这个人把我那叛逆的小儿子给拐进了阴沟里。 林屿洲他爸倒不是怪人家,因为当年这件事全是林屿洲主动的,人家陆老师被告白后第一时间就辞了职。 只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两人竟然再续前缘了。 “他多大了?”林屿洲他爸正色道,“比你大十岁呢吧?” “爸,你记性还真挺好。”不愧是事业有成的大律师。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他爸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就算找,也好歹找个同龄人!你找个大你那么多的,图什么?” 原本林屿洲态度还挺好,心情也不算差,但当他听到他爸说出这句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只是大我十岁,又不是大我三十岁。再说了,就算真比我大三十岁,只要他是陆哲明,我就只要他。”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章改了四次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5章 现在就想见到你 林屿洲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发现家里一盏灯都没开,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陆哲明走了。 他赶紧开灯,这才看到,他的陆老师就坐在客厅窗户边,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听见门口有声音,陆哲明这才回头,这看见林屿洲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林屿洲也一样,四目相对,立刻眉开眼笑。 他换好鞋,快步走过去,坐在了陆哲明身边:“这是什么?” 林屿洲边说边打开纸箱,看到那些熟悉的信件时,心里酸酸胀胀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离开的几个小时里,陆哲明就这样坐在这个地方,一封一封地看完了这些信。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的陆老师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着那些信件,就跟抱着他一样。 “你爸没难为你吧?”陆哲明声音很轻。 “没有!他难为我干嘛!”林屿洲凑过去,倚着陆哲明,语气轻松,“我不是早就出柜了么。” 陆哲明盯着他看,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更多信息来。 事实上,父子俩还是吵了一架。 原因也很简单,林屿洲他爸觉得陆哲明大他太多了,十岁的年龄不是虚长的,年长者想要玩弄年轻人的感情再容易不过,他觉得儿子会被骗。 林屿洲当然不至于天真到把陆哲明遭遇的这些事告诉他爸,那只会让这个精致利己主义者更担忧、更愤怒、更觉得儿子是个不可救药的傻逼恋爱脑。 虽然,他的确是。 他们两个这家难喝的咖啡店里,就“爱情”这一论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辩,两个律师,吵出了十人群辩的气势。 父子俩谁都无法说服谁,后来眼看着天黑了,林屿洲怕陆哲明担心,不得已找准机会结束了这恼人的斗嘴。 他离开咖啡店前对他爸说:“爸,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担心我,但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感情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无论结果怎么样,这条路都要我自己去走。更何况,我非常确定,这一次我跟陆老师一定能走到最后。” 他说完,甚至还挑衅似的对他爸说:“不信的话,那就走着瞧好了,我们的爱会比命长久。” 他最后这句话,让他爸心跳都加速了,气得那在法庭上都从来不脸红的律师差点晕过去。 “陆老师,”林屿洲亲吻了一下他的脖子:“我们回家吧。” 他所谓的“家”,是陆哲明租的那个老旧的小房子。 林屿洲发现,相比于这里,他更想回到那个小房间,在狭窄的床上,抱着他的陆老师安稳睡一觉。 “嗯。”陆哲明起身,这才发现腿都坐麻了。 他没站稳,扶住林屿洲,林屿洲一愣,问他:“该不会我走了之后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吧?” 起初,陆哲明没说话,后来他舔了舔嘴唇,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箱子。 “坐在这里能看见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屿洲的心脏被攥紧,他用力呼吸,却还是没忍住,走到门口反锁了门,又关掉了所有的灯。 陆哲明站在窗边,只有月光落在他身上。 走回头身边的林屿洲从他怀里接过箱子,放在一边,然后急不可耐地将人推倒,激烈地拥吻。 以往每一次,林屿洲都尽可能温柔,生怕弄疼陆哲明。 可这回,他急切、粗暴,像是恨不得把人吞下去。 陆哲明察觉到林屿洲的反常,却没有丝毫抵抗,相反的,他觉得痛快,觉得舒服,觉得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的小林在他身上留下各种印记,皮肤红了,骨头酥了,人也融化了。 两个人就在客厅的地板上,就着月光,做彼此最赤诚的恋人。 第二天,林屿洲要回律所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当时突然辞职,手里还有案子,临时转给了其他同事。这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林屿洲没办法,他对别人负责,就没办法对陆哲明负责。二者取其一,他肯定要选择后者的。 这次回来,去办离职手续,还有些私人物品留在那里,也要一并带回来。 林屿洲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被陆哲明拒绝了。 “我去录音棚看看。”陆哲明笑着帮他拿过干净的衬衫,“后天就走了,陪念知多待一会儿。” “嗯,也是。”林屿洲其实有点担心梁念知,“他跟楚南庭,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哲明沉默,叹了口气。 林屿洲吃完饭就出了门,叮嘱陆哲明,有事给他打电话。 他走后,陆哲明洗了个澡,换了身像样的衣服,出门了。 事实上,他没去录音棚,也没有约梁念知,他要见的另有其人。 这一次,林屿洲他爸选了一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店,在法庭都素来淡定自若游刃有余的人,在等陆哲明的时候,竟然有些坐立难安。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他转头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多年没见的人。 其实林屿洲他爸一共也没见过几次这个陆老师。 陆哲明在给林苏晨当钢琴老师的时候,林屿洲父母已经离婚,林先生常年在安城,第一次见到他,是因为儿子向人家告白。 后来一共应该就见过两次,都是因为林屿洲冒冒失失跑回来。 那时候,他看得出,陆哲明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彬彬有礼,张弛有度,是个教养很好的人。他也看得出,至少在那个时候,这个陆老师对他家的混小子没一丁点那方面的念想。 一晃这么多年,林先生真的搞不清楚,他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这段时间在林屿洲的监督和陪伴下,陆哲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人终于长了点肉,看着也有精神了。 他来到林先生面前,十分客气地和对方打招呼:“您好。” 林先生看看他,点点头,示意他先坐。 和儿子聊完之后,林先生一宿没睡,他给陆哲明打电话,也是真的没招了。 “看看,喝点什么。”林先生把饮品单递给他,陆哲明大致扫了一眼,只点了一杯柚子茶。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好半天谁也没说话。 陆哲明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杯子,最后竟然是他先开了口:“林先生,我很抱歉。” 坐在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第一句会是这个,一时间有些茫然:“啊?” 其实也不用抱歉,毕竟当初是我儿子缠着你。这话,林先生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 陆哲明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您今天找我是想说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是一个好的恋人。” 第47章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林先生在面对他的时候确实有些心情复杂,昨天跟儿子吵架也是真的生气,但经过这一晚上的思考,他已经释怀了不少。 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林屿洲那小兔崽子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走,好了坏了都他自己负责,别到时候找他哭就行。 更何况,他并不了解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是儿子喜欢的人,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先生今天约陆哲明出来,本意并非谴责对方,更不是要劝两人分手,他只是想问问,对方喜欢自己儿子什么,想看看,儿子每天究竟在跟什么样的人相处。 “就是这样的,我确实配不上小林。”陆哲明声音轻柔,语速平缓,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白色的马克杯,有些烫。 林先生往后靠了靠,微微蹙眉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但我不能没有他。”陆哲明都没想到自己会对林屿洲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如此坚定,如此厚颜无耻。 “我是男人,比他大很多,没有像样的工作和像样的人生。”陆哲明咬了咬牙,“无论从哪方面看,我们都非常不匹配。” 林先生觉得头疼,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打法,他应该说什么?说对对对,那你俩分开吧。还是说不不不,你俩天仙配。 头疼。真的太疼了。 “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些。”林先生喝了口咖啡,觉得今天这家确实还不错。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打量着眼前的人:“你生病了?” 陆哲明有些意外,惊讶地抬头看他,又立刻低下了头。 他知道,这才是最致命的。 “不用这么心虚紧张,”林先生说,“我五十多,当了三十多年的律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些人,一打眼我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有些人,我也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坏人。” 陆哲明抬起头,发现对方竟然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陆老师,我只是好奇,你们俩是当年就好上了,还是最近才在一起的?” 面对林先生的提问,陆哲明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言简意赅地向对方说明这几年的情况。 他跟林屿洲拉扯太久了,好过、坏过,走到现在确实不容易。 “应该算是从他上大学开始。”陆哲明补充道,“我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他的。” 爱。林先生注意到他用了“爱”这个字。 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已经不太会轻易说出“爱”了,甚至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爱着别人。 爱别人,好像就意味着会牺牲掉一部分的自我,那样看起来,很不酷。 “林先生,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在您看来完全是在拖累他,但日子还长,我已经开始好起来了。”陆哲明手心出了汗,他很怕对方质问他有关生病的事情。 他不会骗人,尤其不会骗林屿洲的父亲,如果对方问,他一定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会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对方,会让对方知道:是的,你儿子就是看上了这么一个货色。 但他真的会努力好起来,等他们到了安城,他会想办法找一份工作或者自己做点什么。他不需要林屿洲每天陪着他,不需要对方养着他,他会和他的小林一起,重新建立属于两个人的新生活。 可是,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相信他所说的话。 林先生听着,看着,观察着,喝了口咖啡之后,并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 他只是说:“你们的生活过成什么样,是你们的事。我今天约你出来见面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陆哲明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陆老师,可能你以为我是来审视你、规劝你的,这么说吧,我没有那个资格。”林先生带着笑意看他,“我的确是林屿洲的父亲,但他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没必要也没资格左右他什么。之所以想见见你,也只是好奇。咱们上次见面是好几年前,我都有点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既然你是我儿子的男朋友,那咱们见见,重新认识一下,没毛病吧?” 他的话再次震惊了陆哲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还有啊,起初我的确担心,毕竟你比那臭小子大那么多,耍他可太容易了。身为一个父亲,担心自己的儿子,你也可以理解的吧?” “是。” “我是律师,在很多人看来,我就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不做任何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一定要让我或者我的生活、我的事业变得更好。我一直觉得,这才是人生该有的准则,像林屿洲那样,活得很亏。”林先生轻笑一声,“关于这一点,我儿子给我上了一课。我总觉得自己活得清醒,可真正清醒的人,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陆哲明眼睛红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林屿洲能有那种一往无前去爱别人的勇气。 虽然这位父亲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如何精致利己,但实际上,他非常尊重儿子的个人意愿。 “我劝过他重新考虑你们这段关系,当然,只是小小的劝说了一下,没有逼他跟你分手。”林先生又无奈地笑了笑,“那臭小子就跟我发狠话,说什么你们的爱会比命长久。我猜,他当时是想说你们的爱比我的命长,跟我较劲呢,但最后觉得不礼貌,没说。” 陆哲明想象着林屿洲说那话的样子,低头笑了。 “行吧,咱们见过了,那就这样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这得看那臭小子的意愿。”林先生还是叹了口气,“最后,我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问你一个问题。” 陆哲明看向他:“您说。” “你是真心实意待他吧?” 陆哲明注意到,林先生的眼睛也红了。 他是爱自己儿子的,当初得知儿子是同性恋,是怎样的心情呢?得知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找了这么个不像样的恋人,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陆哲明发现,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林屿洲在支撑他,他好像真的从来没给多对方任何有价值的回报。 不是说爱是相互的吗?可他给过对方什么拿得出手的爱吗? 林屿洲的父亲安静的、耐心的等待着陆哲明的回答,这才是他今天一定要见对方的真正原因。 他必须让这个人,当着自己的面,郑重其事地回答这个问题。 他阅人无数,看得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是。”陆哲明斩钉截铁,“他是我活着的意义。” 那些口号似的告白对于林先生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经历过什么,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他只需要那一个字就够了。 不安的心落回该有的地方,林先生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今天天气不错。”林先生说,“山城地秋天也快来了。” 他看向陆哲明:“不过,你们是不是要去安城定居了?” “嗯,我很喜欢安城。” “不错,安城虽然经济发展不如这边,但很宜居。”林先生笑笑,“这些年我一直在安城,到了那边有需要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哲明觉得嗓子发紧,抿了抿嘴:“谢谢您。” 走出咖啡店,陆哲明给林屿洲发了条消息。 【还在律所吗?我去找你好吗?】 林屿洲立刻回了电话过来:“我刚收拾好东西,你要来接我回家吗?” “是啊。”陆哲明站在阳光下,笑着回应他,“我想你了,现在就想见到你。” 第46章 生命中最灿烂的神明 当一个自认一无是处的人,突然被委以重任,会产生一种“我活着或许真的并非一无是处”的感觉。 走出那家咖啡店的时候,陆哲明对林屿洲的父亲心怀感激。 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斥责和羞辱的准备,甚至想过应该如何厚颜无耻地恳求对方允许那优秀出众、前途光明的儿子跟自己恋爱。 但他幻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只看到一位父亲,十分为难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儿子的选择。 他只看到,这位父亲尊重自己的儿子,同时,希望儿子不要受伤害。 陆哲明突然就很想知道,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爸不是个骗婚的恶棍,如果他妈没有过早地离世,如果他的家庭完整且真正幸福,那当他跟林屿洲相爱,故事又会是怎样的走向? 坐在前往林屿洲律所的出租车上,陆哲明觉得很遗憾,他没能给对方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恋人。 但未来…… 他猛然发觉,自从跟林屿洲重修于好,他真的开始很认真地思考未来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真的可以拥有不错的未来? 或许太久没有这么紧张过,陆哲明竟然在出租车上睡着了。 第48章 这一路,睡得安稳,后来还是司机大哥叫醒了他:“到了啊!” 陆哲明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的就是站在外面抱着大纸箱冲他笑的林屿洲。 今天天气晴朗,他爱的人正爱着他。时间仿佛静止,陆哲明来到了生命最幸福的时刻。 在山城的最后一天,林屿洲跟陆哲明像两个闲散的退休老头儿,慢慢悠悠地走过这城市熟悉的街道。 他们回到以前林家住过的小区,很多年过去,这里其实还是老样子。 林屿洲的妈妈这两年一直在国外,他姐和男友路里也在国外读博,不知道以后怎么打算的。 林屿洲嫌这边上班远,一个星期回来打扫一次。 从前热热闹闹的家,变得空荡荡的了。 他们上楼,故地重游,掀开好久没用过的钢琴的琴盖,陆哲明说:“音应该已经不准了。” 他会调音,但手边没有工具,多少是有些遗憾的。 “试试呗。”林屿洲按着他肩膀,让人坐在了琴凳上。 陆哲明笑笑,既然林屿洲让他试试,那他自然没有不试的道理。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手指按下琴键,发现那音竟然是准的。 陆哲明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琴键,认真辨别每一个音,等他吃惊地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林屿洲时,那人笑着说:“我总觉得有一天你会来。” 家里不住人之后,林屿洲最宝贝的就是这架钢琴。 他定期找调音师上门,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陆哲明有些动容,他收回视线,手指用力,弹下了曲子的第一个音节。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陆哲明就是坐在这里,弹德彪西的那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时光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么远的路,从遥远的八年前,来到这一刻。 两个人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但梦想中的画面,如同礼物,真的降临了。 林屿洲凑过去吻他,吻自己的心上人,他闭着眼,琴声仍未停息。 唇齿纠缠,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七岁,青春的心脏因为眼前的人砰砰地跳动,长满杂草的花园开出了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 林屿洲其实一直都清楚,这次重逢后,陆哲明总是不安甚至自卑。这个被疾病折磨着的人想不通自己被爱的理由,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残缺、失败和落魄。 殊不知,有些人,只要存在,对于另一些人就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在陆哲明看来,林屿洲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像神明一样把他黑黢黢的人生照亮了。 可于林屿洲而言,陆哲明才是那个灿烂神明,他后来的人生因为这个人,每一步都美好。 琴声停了下来,陆哲明冰凉的手贴上林屿洲温热的侧脸,真真实实的触感让他确信,幸福不只在梦里。 林屿洲跟陆哲明向山城以及过去的生活短暂告别。 梁念知问:“那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他一个人来送他们,在安检口,看着要离开的朋友,难免有些伤感。 陆哲明上前,轻轻拥抱他。 对于陆哲明来说,梁念知就像一部分的他自己,但对方比他坚强。 “我也不知道。”陆哲明声音很轻,“人生的每一步,都不一定要按照计划去走。” 梁念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非常不舍,却还是点头说:“对,只要是往好处走,那就没问题。” 陆哲明捏了捏他的脸:“以后照顾好自己。”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梁念知盯着眼前的人,怎么都看不够。 在他看来,陆哲明就是他家的那面承重墙,这人走了,他日子都得塌了。 可梁念知不能说,他得把自己的留恋和不安藏心里,他不能让这个跟他亲哥一样的人惦记他。 “你也照顾好自己。”梁念知觉得自己再多说就有点矫情了,人家是去过好日子的,“行了,走吧,待会儿广播找人就丢人了。” 陆哲明笑了,又拍了拍他肩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梁念知咧嘴笑,又歪着脑袋严肃地跟林屿洲说:“对我哥好点。” “那是。”林屿洲跟陆哲明冲他挥挥手:“回去吧。” 梁念知点头,但没走,直到那两人过了安检,他再看不着了,眼睛才终于开始泛红。 机场人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他故事的背景,可他其实也是别人匆匆路过的模糊景象。 他有些失落,觉得哪儿哪儿都空荡荡的。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一抬头,竟然遥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楚南庭站在远处望着他,两人隔着很远,隔着很多人,就那么一直对望着。 飞机起飞前,林屿洲收到了他爸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想好了,是不是真的要跟这个人就这么过下去。 【爸,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真的没有他不行。祝福我们吧,祝我们一生平安。】 林先生其实就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他看见儿子了。 他们不是同一趟航班,林屿洲跟陆哲明去安城,林先生要去另一座城市出差。 原本想过去聊几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别让俩孩子尴尬了。 他看着儿子发来的消息,知道儿子的决心。也确实只能祝他们一生平安了。 “哎对了,有个事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呢。”登机的时候,林屿洲凑到陆哲明耳边,“明天我得去面试。” “面试?” “嗯!”林屿洲一脸得意,“没想到吧,这么快就又有工作了。” 两人一边登机一边聊着:“我辞职没多久就接到猎头电话,刚好安城的两家律所联系了我,最近我们视频聊了一下,都还不错,而且薪资待遇非常不错,明天我约了其中一家见面。” 陆哲明听得笑盈盈的,感叹了一句:“真好啊。”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林屿洲腻腻歪歪凑到他身上,小声说:“是吧,你老公挺有本事的吧?” 一声“你老公”把陆哲明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就算在床上,也没这么叫过。 他耳朵通红,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了点。 林屿洲知道他不好意思了,就喜欢看他这害羞样。 今天陆哲明身上穿着的就是八年前林屿洲告白时的白色t恤,左胸口一串外文刺绣,翻译过来是“春日复归之诗”。 这件衣服,陆哲明很多年都没有穿过了,今天特意找出来,是有含义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真的觉得两人在奔往新生活、新世界了,他生命的严冬已过,即将谱写的就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春日复归之诗。 当飞机掠过这座城市的上空,陆哲明看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那个墓园。 他的妈妈就葬在那里。 事实上,在他爸刚去世的那几年,他爸就埋在他妈旁边,他曾向着,让二人有个伴儿。 后来得知他爸自杀的真相,也知道了他爸是个令人作呕的骗婚同性恋,陆哲明第一时间把他爸的骨灰挖出,送去了另一个墓园。 他不能让那个骗子睡在他妈妈身边。 而此刻,陆哲明坐在跟林屿洲一起离开的飞机上,遥遥望着他妈妈所处的墓地,一排排墓碑,他离得太远,飞行速度又快,让他来不及寻找属于他妈妈的那一寸天地。 他只是茫然地望着,在心底里祈求她的宽恕。 尽管知道这很不应该,但陆哲明的确把林屿洲当做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他一度想放弃生命,只有在看到林屿洲、在林屿洲身边时,他才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因为这份爱,他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怜惜。 如果有一天,这根救命稻草不在了,那他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很自私,他想活下去了。 “下了飞机我们先去买花吧。” “买花?” “嗯。”林屿洲笑容灿烂,“装点一下咱们的新家。” 在这一刻,他们都在憧憬着属于他们的,全新的生活。 未来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如何,这一生,他们都要一起度过了。 而陆哲明的身边,将会永远坐着他的爱人,他生命中最灿烂的神明。 他不管那么多了,他要将他的神明据为己有了。 “好。去买花。” 买一束送给你的红玫瑰,就像你在十七岁那个冬天的夜里送给我那束一样。 红色的,艳丽的,象征爱情的玫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