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清除计画》 第1章 [无cp向] 《伪人清除计画》作者:奶油霸天虎/奶油狂派【完结】 简介 伪人,是一种以模仿并最终取代真人为生存目标的怪物。 研究表明,它们不会对非目标对象产生杀戮欲,它们的言行也几乎与真人无异。但一旦有人识破它们的伪装,埋藏在基因里的攻击性就会被触发。 极度危险! ** 周淼,外号周三水,带着个妹妹,叫周森,外号周三木。 这对水木年华除了唱歌不行,行事也是奇奇怪怪。 作为果市伪人专管局的特遣小队长,周淼有个难言之隐。 她,脸盲。 不仅脸盲,而且心盲。 判断伪人最重要的就是细致入微地分析被取代的真人前后的变化,可是在周淼眼里真人、伪人根本没有区别。 这是周淼最大的秘密。而她之所以能成为小队长,多亏了周森有双堪比显微镜的好眼睛。 ** 周淼12岁的时候,一场大火烧尽了她的家。她的母父也丧身火海。 一转身,她就捡到了还是个奶团子的周森。 “那以后就来当我的妹妹吧。”周淼擦了擦从火场逃生后脏兮兮的爪子,捏了捏妹妹的脸蛋,“你就叫周森,嘿嘿。” ** 群像微惊悚略搞笑轻悬疑的文,主角团全女,二周是姐妹亲情! 虎又有新的脑洞啦,欢迎妈咪们来鉴赏!求收藏!求评论! 内容标签: 惊悚 都市 女强 悬疑推理 脑洞 群像 主角视角周淼配角齐浩然宋颂诵姚婉婷周森 其它:伪人,群像,悬疑,脑洞,微恐 一句话简介:伪人很真的话还是伪人吗 立意:灰暗的人性地带也要坚持彼此守望,用爱与责任照亮深渊 第1章 伪人 李悦醒来时,正对着一张脸。 离得极近,一双眼睛几乎贴在她鼻尖上。眼白很多,眼珠却像卡在那里一样不动,瞪得死死的,像是要穿透她的脑门。 “你怎么在这儿?!” 她失声喊出来,身子一抖,差点从护士站的小折叠床上摔下来。 那张脸仍旧贴得很近,一点都没有后退的意思,嘴角缓慢地咧开来,咯咯地笑出声:“小李护士…你睡觉不锁门的哦。” 李悦这才看清楚,是自己那位“习惯爬窗”的病人,43床的冯阿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病情稳定后已不再约束。 她强忍住一口气,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你怎么跑出来的?这里是休息区,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走,回床上去。” “医生们都走啦…”冯阿姨的声音像唱歌一样轻柔,一边退,一边拉着她的手,“…小李护士,现在你来当病人,我来当护士。” 她笑得前仰后合,突然转头就跑,裸着脚踩在瓷砖上啪啪响,像在空医院里击鼓。 李悦站起身来,心里开始泛起不对劲。 她叫了声“赵医生?许医生?”却没人回应。 走廊空空的,白日里热闹无比的护士站,如今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像隔着一道门。 她回到工作台,拨通主值班台的分机。 嘟…嘟… 没有人接。她又切了外科的联络线,还是没人接。 就在她正准备跑去保安室喊人时,头顶突然—— “嘀——嘀——嘀——伪人入侵预警,请注意!请立即疏散!” 红灯爆闪,警报突兀地尖叫起来,像从天而降的打雷,把她吓得跌坐回椅子上。 “什么?” 李悦猛地转身,看向监控大屏。病房门大开,几个病人站在走廊里发呆,有的在往天花板招手,有的在反复摸墙。 她点开另一块分屏,切换摄像头。 某间病房门口,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病号服,正倒退着在走廊里奔跑,边跑边狂笑,发出的那是什么?那根本不是人的声音,而像是某种电锯裂音。 滋——拉——滋——拉—— 在耳边炸开。 画面一抖,监控画面扭曲了一秒。 李悦只好不停地晃动鼠标。 画面总算恢复了,而一张大脸就突然怼在镜头前。 不知道是畸变还是什么,细到极致的脸上暴凸出来的眼睛,还有裂开到耳朵的嘴巴…她在对着摄像头狞笑!眼神一瞬间对上了李悦的目光。 李悦后背瞬间一片冰凉。 她、她不是精神病人——她是伪人! 伪人!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走廊尽头的紧急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一个病人全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护士站跑来,嘴里大喊:“别进去!别进去!她把人剖开了——” 话音未落,她后背飞溅起一团红色,整个人被拖回走廊尽头。没了声息。 李悦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就跑。她按下了护士站柜门,准备找镇静剂。 钥匙怎么不见了?钥匙呢? 她大力一拍柜门,啪嗒一声,柜门自己弹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 她眼角余光瞥到柜里有个低矮的身影,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她的钥匙链。 是另一个病人,皮肤泛着青白,笑容像塑料一样钉在脸上:“你来找我了吗?我躲好了哦。” 李悦根本来不及反应,猛地一脚踹上柜门,拔腿就跑。 她穿过走廊,试图拉开电梯门,却发现楼层已被隔离。 警报灯不停闪烁,医院四层变成了密闭的红色迷宫,所有门锁开始系统降级为封闭状态。 “别是全面封锁…不、不可能…我还在里面!”她跪在门口猛拍呼救。 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丢下了。 所有医生、保安、联络员,甚至病房引导机器人,全都在警报响起后的第一时间撤离了,而她——一名值夜的小护士,竟然没有被登记在撤离名单上。 她急促呼吸,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哭,怕哭出声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啪…啪…啪… 是病人吗?不… 是那个伪人。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走秀,又像在踏某种仪式节奏,每一步都像踩着她的心脏。 李悦把手贴在封闭门上,慢慢转过头。 灯光映着走廊转角,一只手探了出来,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再往下,是一张歪着头的女人脸,嘴角咧到耳根,脖子弯成诡异的角度,像一只裂开的口袋里伸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你…是我…吧?” 她发出的声音像李悦自己。 李悦终于崩溃尖叫,转身狂奔向急救通道。 “回来吧!你忘了你是谁啦!我来演你!你来做我!”伪人的声音在医院回荡,夹杂着笑声,一边跟着跑,一边轻轻拍手,像在鼓励她继续这场追逐游戏。 李悦只是蒙着头跑,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楼层,她都不知道地板被保洁阿姨擦得这么滑,她又是跑又是爬地居然跑到了手术层备用通道。 医院凌晨的空气冰冷得像刀片,墙上的荧光标识闪个不停,像一双双眼盯着她。 她不敢回头,但她知道伪人正紧跟其后。 每当她拐弯时,脚步声会暂时消失;可下一秒,它又会从前面的某个阴影中探出半张脸。 她在逃,但伪人并没有追。 它在引她走一条她根本不想走的路。 ——回护士站。 李悦撞开一间空房,反锁门,大口喘息。她按下急救联络器,却只听见刺耳杂音。 “别怕,我在你身边。”身后传来声音。 李悦猛地转身——房间明明只有她一人! 她低头一看,自己穿的护士鞋边,有一双苍白赤脚正靠在墙角,从病床下探出来。 她尖叫着翻开病床,什么都没有。 但那双脚,还在那里。 就像是…粘在她脑子里,越看越清晰。 “我说了,你应该在床上…不是吗?”——那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李悦仰头。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从通风口倒挂而下,正冲她微笑。 天花板掉下一块碎片,她跌倒在地,抬眼只看见伪人的面部已不成形,一块一块地剥落着,像在剥自己的皮。 她哆嗦着爬向门口,手却摸到一片粘湿。低头一看,是那位最早逃跑的女病人的半张脸皮,被黏在门把上。 “咚——!” 门外忽然传来沉闷的金属落地声,接着,是一种奇怪的低频震荡。 那不是伪人的声音。 而是某种特殊装备启动时发出的“共振”。 救援来了? “d级封锁箱已展开——准备锁定目标。” 清冷机械音响彻整个楼层。 伪人突然僵在原地,头一点点转向门口,嘴巴慢慢闭上,像个被打断游戏的小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章 门,被一把巨力撞开。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 走进来的,是一身无标识黑色制服的冷面探员。她戴着医疗级透明防护面罩,一头黑发被包进高压消毒兜帽,整张脸像假人一样毫无情绪。 她抬手对准伪人:“执行捕捉。” “——周淼,别直接出手!”另一个身影急急赶到,“内部还有活人!” 李悦眼花缭乱地看着第二人冲进来,是个带着地方警徽的女子,脸上带着夜间赶路的风尘和怒意。 她大吼着:“你们专管局不是说先观察的吗?你知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撤出的病人和护士——” “谁说这里有活人?”周淼头也不回,冷声道。 “我…我是…”李悦不知道这个冷面女探员在说什么,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老齐,她的眼睛不规律震颤了33次每秒,这个你看不出来就算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她的右脚和左脚长得一样吗?”又是一个女声传来,她穿着和前一个冷面女探员一样的制服,却显得活泼了很多。 李悦哆哆嗦嗦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底…” 这么说着,李悦还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啊。 李悦突然不害怕了。 这两只脚还真的都是一样的。 几乎是意识到这些的一瞬间,李悦看到自己的皮正在往下掉,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她看着世界越来越矮,而自己无处不在。 周淼看着面前这两个伪人,全都彻底崩解,啧了一声。 “老齐,你就是个搅屎棍。”周淼淡淡地说了一句,把齐浩然往外面一脚踹了出去,“周森,把箱子准备好。” “好嘞姐!”周森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个硕大的铁皮箱子,往地上一放。 周淼按动了腕上的金属装置,激活声光同步模块。 一条高压电弧激射出,准确地将面前的伪人胸腔击穿。 它尖叫着异化,身躯炸裂出几道红黑色脉络,双手发疯地朝“护士站”方向爬去,仿佛那里仍是她的归宿。 周森迅速拉开箱盖,伪人一头栽进去,周淼在封锁条内按下“落锁”。 啪—— 整个空间恢复平静。 而通风管道处探出来一个人头。 “三水,今天的特殊加班费怎么算?”她先把另一个同样的铁皮箱子推了出来,而后才跟着跳出来。 “不怎么算,你找老齐付。”周淼指挥后来的其她队员把箱子搬走。 可是一出这个手术室,又看到齐浩然那张傻脸倔强地盯着自己,周淼叹出一口气:“确实得她付。如果不是知道她先带队往这边来,我也不能麻烦你啊老姚。” “好说好说,你俩谁付都行,姐姐我出场费可不低的。”姚婉婷笑嘻嘻地扭着猫步往周淼身上一靠。 周淼丝滑一躲,就让姚婉婷扑了个空。 还好有周森,把她给接住,不然姚大法医可就在一众小兵面前丢脸咯。 第2章 伪人专管局 果市公安局的大院很大,干净又气派。 地砖光可鉴人,旗杆直插云霄。每一层楼的窗户都配了防弹玻璃和自动升降百叶。门口的警徽在清晨的阳光下像是发光,和门岗站得笔挺的武警一样,充满了“人民信仰”的感觉。 九点钟,刚刚好的上班时间。 周淼穿着她那套不挂警衔、不配编号的黑制服,走过大门时,门岗发现是她,迅速挺直了身体,表情一瞬间从无聊转为警觉。 “周队早。”他努力用正常的语气打招呼,声音低了半拍,眼睛也不敢看她的脸。 周淼只是点点头,没停步。 另一侧,几个年轻的实习警员推着文书推车匆匆走过,见了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甚至在她走远之后还回头张望了一眼,像是确认自己没被盯上。 ——尊重、回避,混合着几分恐惧。 唔,周淼一概不知。 走到公安局大楼的西南角。那里有一片绿化带和一排低矮的杂物房,门前的地砖有些翘边,草丛里时不时蹿出两只野猫。 就在那片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间水泥灰的小平房。 门口的铁皮牌早就掉漆,只能隐约看见被人用白漆重新描了一笔的五个字: 果市伪人专管局 它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缩在果市公安局的大院里。 即便它是与果市公安局平级的行政级别的单位。 主要是吧,“伪人”两个字,和她们单位那个像两只异变了的眼睛的双环标志,实在是有点…晦气。 **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人类以为“人”这个概念是自明的。 有血有肉,有社会人际关系,有思想有人格,哪怕不是碳基也可以是人。 直到有一天,“她”出现在人群中。 第一个伪人——代号no.001——是在一次普通的家庭暴力案件中被识破的。 她是死者的“妻子”,案发后配合调查,情绪得体、反应准确,甚至在庭上哀泣着叙述被害人如何对她施暴。 只有一个男警员注意到:她每一次哭泣,眼泪都只在左眼流出,从不换边。 他觉得这个梨花带雨的弱女子是一个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把善良正直的男人骗得五迷三道,最后再把他残忍杀害。 这位男警员恰好是一个有点内部关系、不是很在乎程序正义的人,而当事地区恰好是在一个落后的小地方。 于是技术部对她做了全套的体检——没有异常。 心理评估也给出结论:应激性重复表现,只能说明她有精神病。 这个案子没什么人关注,法院也不想多纠缠,想早判早完事,反正对方都已经认罪了,一个可怜的小女人,也没必要非和人家过不去。 但那个男警员坚持要给她重判,那他就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找出她初到警局时的衣物,发现领口缝线有被换过的痕迹,送检后发现线里藏着——一位女性的牙齿。 dna检测,牙齿属于她自己。 可是成年人的她,哪里来的多出来的一颗成年人的牙呢? 那位男警员不仅有自己超绝的直觉,还有超出寻常人的好奇心,所以当着她的面,他很严厉地质询她:“为什么你的嘴里多一颗牙?!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这杀夫的女人就是个怪物!” 他的本意,可能是想羞辱她吧。 但是总是哭哭啼啼的女人,突然不哭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球像是掉进了水里,一层层透明的褶皱从虹膜向外扩散,她开始尖叫,嘴巴裂到耳根,手指膨胀到无法控制,最后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下化成了一滩不断震荡的、有意识的液态物质,吞下了三名在场人员。 第一个被她吞掉的就是这位倒霉的男警员。 这就是第一例公开确认的伪人异化事件。 从那以后,人类开始进入一个新的、无法命名的时代。 最初的几年里,世界各国尝试用科技手段辨别伪人——红外、脑电、乃至纳米溯源试剂,全部失败。 伪人的身体构造、血液、dna与原本被替代者完全一致,甚至连伪人自己也坚信自己是“人”。 更残忍的是: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从来没有主动袭击过人类,只有在被“识破”的那一刻才会启动异化反应。 也就是说,伪人不会主动暴露——只有你怀疑她、认出她、逼问她、告诉她“你不是人”,她才会失控。 于是人类社会开始溃散。 不信任传播得比病毒还快。 街头有时会出现打着“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伪人”的疯子,被围殴致死。 孩子指着妈妈说:“你不是我妈妈。”妈妈吓得失声痛哭,把自己锁进厨房三天。 甚至有婚礼当场崩溃:新娘在交换戒指时哭着说:“我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你和我在一起呜呜呜”新郎嘴角一抽,开始尖叫异化。 最后,政府只能统一出台指令: 伪人不可公开讨论; 所有疑似个体由专责人员确认; “伪人”一词在所有新闻与广播中禁用,替代术语为“行为异构者”; 确认为伪人者不作通报,不作审判,直接“收容”; 民众对伪人拥有怀疑权,但不得作出识破行为。 等等。 而既然一切科学手段都无法检测出伪人,人们只好采用最原始却也最好用的方法: 搜集起心理素质极佳、观察能力极强,最重要的是,要有牺牲意识的这样一群人,来负责这一切识别、捕捉、收容工作。 并建立起全新的公共安全暴力机构——伪人专管局。 ** 周淼一步步走近小平房,门口无人站岗,她自己刷卡进入。 屋内,是另一道门。 门前,站着持械安保人员。 是的,都说了是和公安局平级的部门,内里当然是别有洞天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章 “周队!”她响亮地和周淼打招呼。 周淼捂了捂耳朵,举起手表示“你好”,而后步入旋转门,刷卡、虹膜识别、步态识别,一连串安检几乎与军火库等同。 全部通过后,周淼进入电梯,通道像一根光滑的喉管,把她送入地下中枢。 “身份确认:周淼,特遣行动科编制代号s-11。” “安全权限等级:a-红。生理状态:稳定。” “请通行。” 语音在头顶播报,事实上,如果进入电梯的人检测不合格的话,电梯随时都会变成一个牢笼。 门开了。 周淼先来到了第二层:情报预警分析组。 这里像一个永不熄灯的网络战场,数十台屏幕同时显示城市各个区域的数据、画面、声波曲线与行为参数。 穿过主调度大厅时,一个女声轻轻响起:“听说你上回那个精神病院的案子出手快了几分钟,你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人文伦理组写了多少份报告吗。” 说话的姓宋名颂诵,是周淼专属的心理干预员。 平时的工作本应是帮助受到创伤后记忆损伤的目击者重建记忆,也会对“因判断失误导致人类被误杀”的家属进行安抚和善后。 只是,和周淼在一起后,她的工作更多地成了些处理应酬、控制舆论的“公关人员”。 此刻,宋姐正坐在操作台旁,手边三台机器同时运转,双指在虚拟界面上迅速切换地图、模型以及民间舆论应激点。 周淼把手里的一份资料交给她:“不用谢我给她们提供就业机会。” “那案子你真的就这么直接上交报告了?”她淡淡问道,接过资料随便翻着。 “对啊。”周淼答,不以为然,“昨天晚上我还有别的事情急着去做,喏,就是这个,老宋,帮我看看——至于那个报告在手机上打完就让周森在睡前给我交了。” 宋颂诵想说些什么,抬眼一看周淼把制服上的一堆束带给系了个乱七八糟,又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最近小心点吧,隔壁米市出了好几桩误杀案件,省里现在气氛很紧张,别把你给抓典型了。” “我知道。”周淼平静答。 宋颂诵望着她,眼神像水面:“不过,消息不是说精神病院里只有一个伪人吗,你是什么时候就确认了里面还有一只伪人?” 周淼本来都已经走开了,听了这话又走回来。 宋颂诵以为她听出来了自己的话外之音,已经准备拿出自己的专业知识来对这个违纪专业分子进行一番教育。 “齐浩然信誓旦旦说只有一只伪人,说明里面肯定不止一个。不过事发突然,只有我和周森两个人,临时也只能喊到老姚,不然我还会再多带几个d级箱。”说完这些,周淼面无表情地离开。 过了几秒又走回来:“齐浩然真应该来我们局。”又面无表情地走开。 这下是真的走开了。 宋颂诵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双手扶住脸,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水啊,我真的能一直帮你兜底吗…”宋颂诵把周淼给出的这份资料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 周淼又下了一层楼。 这一层是特遣队的办公区。 果市伪人专管局有三支特遣队,别看数字小,其实大多数城市也只有一支特遣队,只因特遣队的特殊性质,要求十分苛刻,牺牲率又高,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终于到了她自己的地盘。 门一打开,空气中立刻扑来熟悉的味道:消毒液、枪油、浓咖啡,还有人类冲突留下的残留火药味。 “——报告你昨晚有点帅!” “谁?你说三木?她当然帅,三水姐不让她冲,她居然在后面对着三水姐做鬼脸诶。” “这算什么帅啊,有本事当着三水姐面惹她啊!” “不是,我是说那个封锁动作,帅得像个动作片!” “…别说了,我都想投她了…” 周淼刚走进来,耳边就传来一连串混乱对话。 她环视一圈,果然在办公区的角落看见了姚婉婷正踩在桌子上模仿她昨晚用收容装置压伪人动作,嘴里还边喊:“你不是你!你是谁!我是谁!——锁了!” 全办公室一阵笑。 “老姚。”周淼冷笑了一声。 整个办公室都静了下来,这群聚在一起的小喽啰像一群虾爬子一样挪回了自己的工位,一个个抓耳挠腮看着这个文件可真文件啊。 而罪魁祸首姚婉婷却抬头作无辜状:“哎呀,周队回来啦,刚刚我们在复盘现场啦。” “从桌子上下来。” “是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姚婉婷一边翻下周淼的办公桌,一边给刚好走出来了的周森递了个眼神:“你姐看上去血压有点低啊,快拖住你姐。” 周森笑眯眯地捧着热饮走来,手里是两杯热红茶:“姐姐喝茶,别太累啦。” 一宿没睡的周淼揉了揉太阳穴,接过热茶抿了一口。 周森看她喝下了自己给的茶水后,乖乖巧巧地就准备离开。 “站住。”周淼喊住周森,后者僵在原地。 “别的我都不管,你先说昨晚你后来干什么去了?”周淼问道。 周森左眼瞪右眼,装傻充愣:“我在家里睡觉啊。” “哼,睡觉…”周淼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淼,出来。”齐浩然的声音像铁块一样砸过来,撇过去的侧脸也是够臭,“姚婉婷,你也来。” 周淼刚坐下还没有把椅子捂热,就又站起身。 周森立马忘了刚刚姐姐要和她算账似的,颠儿颠儿地就跟了过去。 “小森不用来。”齐浩然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周森要来。”周淼拉住周森。 “行。”齐浩然咬牙说道,又想走快点把周淼给甩在后面,看到周森小尾巴似的跟在周淼身后,就又放慢了脚步。 四人齐头并进。 “所以是怎么了?”周淼问道。 “你昨晚刚处理完一桩伪人的事情,按照伦理要求,在你做出一套完整的心理评估之前是不可以继续出伪人的任务的,但你们的特遣2队出了问题…”齐浩然说着,很是不情愿,“可现在上面觉得很棘手,只能让你来了。” 周淼皱眉,就是因为3队全队在果市下属县进行培训任务,2队有个长期的任务,昨天才只能由她匆匆地去处理精神病院的那个突发事件。而在这之前,她也已经连着处理三桩事件了。 “3队全军覆没了?”周淼张口就来。 “三水啊,你盼着她们点儿好吧。”姚婉婷无语地拍了她一下。 “倒也不是,但是她们的心理评估都出了问题。”齐浩然说,“所以要你先去看看,她们是不是还正常。” 作者有话说: *发现了一些错别字于是改了,想到了很久之前看到有个读者说我这里不该说第一个发现伪人的男警察“活该”,我当时直接回复了为什么会是活该的(因为我不记得这章具体写了什么,但我觉得以我的那种有旁观者揶揄态度的写法即便出现“活该”也很合理,就给她解释了)但是我咋没看到哪里有活该两个字啊???我瞎了???还是说我根本就是理解错了,人家不是在和我说话,是我回复错了???? 周淼走过来,周淼走过去…(这些社会结构什么的因为是虎自己想的,所以不敢说完全合理严谨,所以哪里不合理的话就当作“都伪人了咋样都行”吧^ ^爱!! 第3章 精神污染 【记录时间:00:42:17 - 00:46:50】 【设备状态:清晰 / 未剪辑】 画面开启,一束晃动的头灯光打在水泥墙上,墙皮掉落成片,镜头又往下走,照亮地面的积水。 扫视整个房间,风穿过开着一半的窗子,偶尔吹动一张杂志页。 镜头轻微抖动,似是持有者正在屏息缓慢前行。 呼——呼——呼—— 是记录者的呼吸声。平稳,节奏规律。 她开口,语调平静:“观察日志第十二夜,目标建筑六层,拐角无照明,感应灯连续第三晚失效。凌晨零点四十二分,温度略降。” 视角对准楼梯间平台,一只被遗落的儿童雨鞋立在墙边,湿透,鞋带松散。 一直念念有词的记录者却没有提及雨鞋,只径自越过,继续报告:“无人员移动。环境声稳定。六层——依然是空的。” “空”字落地的同时,镜头轻轻偏了一下,右上角划过一个模糊的暗影。但她没停下脚步。 她左手在墙上轻敲,像在测试回音。声音干脆、空阔,正常。 “今日仍未建立有效观察位。昨天同样时间段,”她顿了顿,声音不变地继续,“——录到疑似传声。今晚需确认是否为环境回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章 镜头缓慢扫过墙面,在某一处停住了半秒。 墙上,用水渍模糊地写着几个字,但分辨不清。 像是被手指蘸水随意涂抹的“你在吗”三个字,但她没有提及。 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踩在靠墙的一侧,好像在避开某种并不可见的区域。 当她再次到达楼梯拐角,低头要写观察记录时,镜头掠过她的记录板。 不知何时,纸上出现了娟秀端正的字:“六楼依然有人。” 一分钟后,镜头猛然转向后方。 空无一人。 但她的声音低了几分:“…ta刚刚是不是在这儿?” 她没解释“ta”是谁。楼道里,也没有回应的对象。 她很快恢复原来的节奏,开始重复先前的巡逻路线。脚步声比前一次更轻,她刻意绕过楼道中央的位置,从未踩到中线以上。 “感应灯依旧未触发。” 然而此时,画面左上方,一个灯已亮起,光源稳定、未闪动。她却像是完全看不见。 楼下忽然传来楼梯金属扶手“哐”的一声响,她回头,摄像头对着楼下空荡的黑暗,看了整整五秒。 什么都没有。 她却点头、记下:“确认:四点十七分声响,不构成行动异常。” 她抬手捋了一下头发,镜头短暂露出她手腕上多出的一道红痕,像是被指甲划出,但她未提及。她继续顺着楼梯绕上去。 就在画面快要切断的最后十秒,她停下了脚步,仿佛听到了什么。 她轻声重复了一句:“原来你也一直在。” 画面静止两秒,像是被什么干扰到了,记录自动结束。 ** 反复把这段记录看了几遍,周淼将记录仪摘下,丢回给技术员,靠在椅背上沉默几秒。 齐浩然紧张地看着周淼的表情,似是担心她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老齐,”她开口,“所以为什么你在这里?”周淼上下审视了齐浩然几遍,很是不解这伪管局特遣队员内部的事情干她那管人的警局什么事。 齐浩然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你们特遣队的人都折在那里了,你让其她的普通居民怎么办?上头让我立刻马上就要把这件事给解决,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和你合作。” “哦。”周淼想了想,本来嘛,世道不太平,究竟是伪人在作祟还是恶人在行凶,不到最后一刻根本分不清楚,刑警队和特遣队合作也是常有的事。 合理。 周淼站起来。 “你不要在这里找事!”齐浩然后退一步,很是戒备。 周淼奇怪地看她一眼,抬手按掉监控室内的壁灯,只留下桌面上的光源。光斑将她的表情切割得棱角分明。 “我很困,灯晃得我眼疼。”周淼说,指了指姚婉婷和宋颂诵,“那现在上头要我们干什么?” 周淼作为特遣一队的队长,一般的任务只需要带些小虾米即可,可这次却把她手下这唯二的两员大将也聚在一起了。 “…”齐浩然默了片刻,表情古怪,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 “姐,老齐每次这样就是怕有人又要因为伪人的事而死了。”周森在周淼身后轻声提醒。 “哦,我知道了,所以现在上头是怀疑特遣2队有人已经被伪人捕猎,所以要我们去鉴定是吗?”周淼明白了,“那走吧。” “什么叫‘捕猎’。”齐浩然声音颤抖,像是从喉咙里压抑出来的,“人类不是猎物!” “你是对的。”周淼点头,直接往门口走去,“对了,我要更多细节,这件事一开始怎么回事?” 被周淼强行转移了话题,齐浩然一口气梗住没处发,宋颂诵只好拍拍她的肩安抚了片刻。 忍了忍,齐浩然跟上周淼的步伐,把事件的起始说了出来:“报警集中在老城区原医院家属楼七号楼的a单元。报警人称从一个多月前开始,起初是楼道异常声响——夜里总有人听到‘上下楼的脚步’,但查了监控却没人。紧接着,是失眠投诉,有居民说三点之后头皮发麻,感觉有人‘隔着门看她们’。” 她语气更低了一点:“最早的一起死亡案是三个月前,一个居民坠楼。但他本来就有精神疾病,所以民众没太在意这些,报警走了流程之后直接拉去火化了。” 说到这里,齐浩然嘲讽一笑。 活生生的人死了,大家却都不在意,为什么?因为精神病跳楼太“正常”了,又不是和伪人相关。 “姐,老齐这又是被刺激到了。”周森矜矜业业地给齐浩然的面部表情作旁白。 但她们此时已经在电梯里了,周森的声音再小也让齐浩然听了个全部。 齐浩然的脸涨了个通红。 周淼只是若无其事且诚恳道:“请继续,老齐。” “…总之,很快第二起跳楼案也出了——一个跑外卖的小姑娘,到了那里的几小时后跳楼了。” “到了这个地步还没人怀疑有问题?”周淼问。 齐浩然摇头:“外卖公司那里说是业主辱骂了外卖员导致轻生,后来主要也是业主和外卖员的家人扯皮赔偿的事情。这些都发生在集中报警前。” “之后陆续有人跳楼,一共去世了五个人。那个时候才有人意识到了不对,这不就,派了特遣二队去吗。” 啊,原来是连续跳楼案,这么说起来,周淼有印象了。 伪人专管局的伦理规定:不是自己的案子不可以多过问。不过二队这段时间一直为了这个在忙,周淼多少也有所耳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通过电梯,下行到地下第五层的心理咨询室。 表面上是咨询室,实际上的结构却是审讯室。 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才把里面布置得像咨询室一样温馨。 而伪管局的伦理也规定:非特殊情况,不可以启动审讯功能。当然,如果不是走进观察室,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坐在那里在观察着。 周淼在观察室坐好,宋颂诵则走了进去,里面已经坐好了一个女孩。 “这女孩挺沉稳的,平时好像很害羞,每次我和她打招呼都会结巴。”周森介绍道。 她确实沉稳,见到是宋颂诵而不是她们队伍里的心理干预师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只礼貌地点了下头,双手叠放在膝上。 宋颂诵翻着手上的评估表,不紧不慢:“怎么样?昨天睡得还好吗?” 她点点头:“很好,回家就睡了。八点躺下,八点四十五就睡着了。” “梦见什么了?”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梦。” 宋颂诵笑了笑:“没有梦,是你记不得,还是确认自己做梦时没梦?” 她答得很快:“确认没有。” 单面玻璃外,周淼看着她的手指——刚才落座时,她食指在轻敲膝盖,1秒一次。现在依然在敲,1秒一次。 “她本来就有这样的习惯,可能和强迫症有关。”周森指出来。 周淼点头,不再盯着这个细节。 “那我们说说你在七号楼那几天的情况吧。”宋颂诵不再闲谈。 她稍稍坐正:“没有接触任何居民。五天内按照既定路线监视二、四、六层,配合同事交换班次。拐角录像设定每日三次更换角度,楼顶通风异常——我已经都写进记录里了。” “有没有什么片段,录像没拍到,但你记得的?” 她盯着宋颂诵,安静几秒。 “有一次。凌晨两点三十,我原地站着,没有走,但我在手帐上画了三圈楼道路线。” 宋轻声重复:“你没走动,却画了楼道路线三圈?” 她点头,很镇定:“我觉得我确实巡逻过了,所以补记下来。” 周淼轻轻眯了下眼,低声说了句:“替代性行为记忆。” 齐浩然靠近些:“你说什么?” “她补记的是一种行为‘印象’,不是经历。”周淼不习惯齐浩然和自己的距离,挪了挪椅子,“她觉得她走了三圈,不是她真走了三圈。她不自觉地把任务‘完成的结果’当成了‘自己确实完成’。” “她的精神污染程度不算太严重,只是出现了刻板行为,好好疏导一下就好了,整个人也没问题——我们刚才看到的视频,是谁记录下来的?先看她的情况。”周淼接通宋颂诵的耳麦,示意她可以放人了。 很快,第二个女生进来了。 她就是那段视频的记录者。 进门时她带着点笑容,像在配合一场局内例会。她还对着周淼的方向点了下头——显然在她的认知里,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 “不用聊了,随便评估一下她的精神状态就可以放人了。”周淼直接给出判断。 “这也太草率了吧。”齐浩然出声质疑。 “伪人最致命的基因机制就是它们一旦察觉到被认定是伪人——当然这有个区间,从‘怀疑是’到‘认定是’,都是有可能的——它们就会瞬间崩溃,而后开始攻击对方,这位队员都已经知道我们在监控,在怀疑她是否是伪人了,而她还能保持人型,说明她没被捕猎。”周淼耐心地分析给齐浩然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章 这时,里面的女孩已经走出去。 “她的精神污染确实很严重,最近都不可以脱离监控。”宋颂诵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及时打断了齐浩然又想揪着周淼那用词上的错误发作的心。 齐浩然垂下头,不说话了。 “齐姐,别太惆怅啦,我们做特遣队员的,本来就已经有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周森看齐浩然这样消沉,姚婉婷在啃指甲发呆,自己姐姐也不可能去安慰她,只好走过去捏捏她的肩,让她放松一些。 “其实我们单位对特遣队员的保护做得也很不错啦,我们光是伦理要求就有一个本子那么多,就是怕我们长期和伪人接触,被污染到精神,以至于以后更容易被伪人标记,从而被捕——”周森的舌头转了个弯儿,换了个用词,“——被找上门。而且我们这不就检测出来了她的情况,之后就可以避免被伪人袭击了呀~” 周森语气轻快,那双手揉着揉着肩就不老实地跑去捏齐浩然的脸:“齐姐,笑一笑十年少…” “周森。”周淼难得严厉,“过来。” 周森老老实实地跳回周淼的身边,留下齐浩然伸出两只手摸着两腮发怔,挡住了犯着可疑的红色的部分。 “继续吧。”周淼跟宋颂诵说。 接下来的几个人情况大差不差,宋颂诵给出的评估都是有着不同程度的污染,最轻的只需要点杯5l装的全糖奶茶就可以解决,最重的也和之前那位一样需要被密切监控。 “你就这么看她们一个个走吗?”宋颂诵轻声问,有些不确定。 “第四个和第五个,”周淼翻看着总算拿到手的这几位队员的详细资料,“她们的手一直在干嘛?再说一遍。” “她们总是摸手机。”宋颂诵回忆道,“一会儿就想把手机拿出来,还用大拇指摩挲屏幕边角——那是社交习惯型的微肌肉动作,通常出现在高频短视频刷屏者身上。” “她们的档案上可都写的是‘轻度电子设备依赖,周末常登山、非社媒活跃人群’。” “你的意思是?”宋颂诵的声音紧张起来。 在观察室里快睡着了的姚婉婷和一直发起来呆的齐浩然也都回过神。 “所以你认定她们俩…”姚婉婷有点激动。 “老宋,你上报,我这边先直接处理。”周淼答。 “你不要总是这么武断!”齐浩然嚷道,可惜没人理她。 ** 很快,正在另一边的休息室放松身心的第四、五位,她俩一女一男,被局内技术部通知“参与认知自测仪器更新前测试”。 她们如往常般配合,甚至在走廊里还小声聊着刚刚“心理面谈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只有电梯一路下到伪管局地下12层——收容通道外时,电梯门打开,周淼就站在外面,她们才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些许不解。 “周队?”男生礼貌微笑,“你也来测试?” “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周淼答,“新仪器只对实际执行过楼道任务的队员开放,目前只安排了你们两个。” 她们点头,没有怀疑。 走进收容所,空气骤冷。两边都是空舱,一排排封存着灰白标号的金属箱子,编号如墓志铭。 周淼走在前方,掌中握着一个纤细金属管装置,形如修长手电。她缓缓打开一道门,推开一道通往独立测试区的小房间。 “进去吧。” 这两人走进去。 房间灯光偏冷,中央摆着两张靠背椅,彼此对坐,之间放着一个透明立方桌。 她们刚坐下,周淼走进来,拿出手机开始玩。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传说不太好相处的友队队长是在卖什么药。 “看着我做什么,还要再等一会儿,不玩会儿手机吗?”周淼面不改色地狂刷着手机。 女生有点奇怪地挠挠头:“哈哈,我都不知道咱们这地下最深层有信号呢。” 比起还比较矜持的女生,男生早已急不可耐,掏出来手机:“啊队,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我好像漏打卡了。” “打卡”这个词一出,女生的神色也变了。 某种堪称狂热的情绪爬上脸:“我也得上社区看看,我还要冲榜呢。” “冲榜?”周淼追问。 女生叽叽喳喳起来:“哎呀就是给我老公做数据——周队你可能不知道,我追的这个男爱豆最近在和对家抢流量第一,我们可不能输啊。因为对家根本就是一群疯子,只知道买数据泼脏水,也不看看她们家那嘴歪眼斜的长相,路人盘几乎为0!对了,周队,你要是也玩大眼的话可以来关注我,对了,我给你看我家宝宝,真的很帅!” 手机被硬塞到眼前,周淼看着眼前的照片没什么波澜地说了句“嗯!”。 比起女生,男生盯着屏幕,更是已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太可爱了…我担最可爱…等下,外网玩家给我老婆做了mod??” 男生嚎了起来,手指头在屏幕上疯狂点戳,嘴里骂骂咧咧。 女生这边也不遑多让,周淼对她的安利无动于衷,但她自己却完全不介意,只是哈哈大笑:“你根本不懂对家有多贱,他家粉丝就是一群厕妹梦女,还想和我们哥哥竞争?我们同担很多可都是温柔善良的top2大学毕业的富婆,她们哪里能比得上?” 男生快气炸了:“什么?这游戏居然给主控加语音包了,还是舔狗语音?这是要让老子做哈基龟?” 两人声音越来越高,手机的蓝光把她们的脸照得无比狰狞。 很快,强烈情绪导致乱飞的五官真的飘了起来,皮肤逐渐鼓起气泡、下陷、断裂,像是骨与肉正在融化、沸腾。 周淼只是操控着手机里控制着s级电磁溶解装置的程序,把信号一再升级,以至于室内光线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而沉迷在网络骂战的两个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这间收容屋给打碎成了湮灭的空气。 周淼低下头,鼻血滴在了地面上。 拿出手帕擦拭干净,周淼把装置关停,坐下缓了许久。 伪人只有在将要露出真面目、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伪人的时候,才可以被杀灭,否则就只能被收容了。 而这s级的电磁武器作为唯一可以真正杀灭伪人的装置,要是做小了没有效果,要是做大了,却不仅仅是杀灭伪人了。 周淼坐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颂诵已经在等着她了。 “先什么都别说…”周淼往沙发上一倒,“跟老齐她们说,我得先睡个觉,睡醒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4章 外卖员 果市,北旧城区,一栋上了年头的老楼,顶层。 楼道里封得严严实实,大热天连一点风都没有。 齐浩然站在门口,敲了第三次门。 “你好,我们是果市公安局的,来了解一下你们家小孩的情况。”她收起了第二遍的温和语气,尽量让声音更严肃一点,“只是例行走访,不是别的。” 门里依旧没有动静。 “呼呼…”是周森。 她气喘吁吁地爬楼上来,胳膊搭在齐浩然的身上:“姐姐,齐姐,人确定在家。外面的窗帘没拉严实,里面的电视正好露出来一点,是亮着的…热死了我,你不知道我爬上爬下换了多少个视角。” “哦。”齐浩然不自然地挺直了腰板。 “嗯。”周淼扫了一眼门边那盏失修的感应灯,还有形同虚设的摄像头。 齐浩然稳稳心神,试图再一次拉近距离:“你们女儿的事,我们现在是从善意角度来处理的,越晚配合对你们越不利——” 门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是刀。 齐浩然微微后退了半步,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她们可能拿了东西。” 但还没等他说完,周淼已经抬脚—— “砰!” 门锁位置被精准地踹裂,门板重重撞在门内墙上,撞出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齐浩然低声吼出声。 周淼没回头:“我已经数了十五分钟了。”她语气极淡,“在有搜查令的前提下,这构成‘拒不配合、可能有物证销毁’,我们有破门权。” “你…你不能——”门后一道女声猛地响起,随即又被打断。 周淼已经举步踏入屋内。 屋里不大,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细节。窗户紧闭,只有电视在无声地演着烂俗的爱情剧。 一对中年伴侣,站在餐桌旁,女的手里抓着一把剪刀,男的则举着刀。两人神情紧绷,此刻却陷入不知该做什么的困境。 “我们已经进来了,说明我们不是行为异构者。”周淼简明扼要地给这两个搞不清情况的人说明一切。 ——普通民众应对“行为异构者”防卫指南第一条:关紧门窗,没有邀请的情况下,伪人无法进入房屋。 “我们是警察。”周淼不疾不徐地举起手中的证件,随后扭头,“老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章 齐浩然于是将自己那本更正式的执勤警证亮了出来,语调有点不自然——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毫无人文关怀的行事方式,但既然已经这样,她也只能继续按照流程走下去:“齐浩然,果市公安刑侦支队。今天只是走访。” 屋里的两人不说话,只是眼神死死盯着齐浩然的手。 “你们的孩子,是坠楼身亡的外卖员对吧?”周淼平静开口,“我们只是要还原事情发生的真实过程,请配合。”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拧出来的:“你们还想要什么?!人都死了!你们不是说那是自杀吗?!” “是。”周淼点头,抬起手指向她们手里的东西,“你们如果还是这样拿着武器,我是可以以意图袭警的名义逮捕你们的,建议你们现在坐下,好好配合。” 周淼暗示性地摸了摸制服皮带,屋内两人神情一下子就怂起来,乖乖走去沙发坐好。 “咳。”齐浩然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周淼于是后退半步把主场留给齐浩然。 她扫视着这间屋子,长久不通风的房间里还残留着也许是昨夜的油烟味。 桌上还剩半碗咸菜炒肉,盘边的油渍已经凝固,微弱的霉味与发酸的油脂味大概就是来自这里。 齐浩然从餐桌上挪了把椅子,正对着夫妻俩坐下,拿出记录本:“我们今天主要想了解一下你们孩子的日常生活。我们注意到,她并没有其他直系亲属,社会关系也比较简单,所以我们需要从你们这里得到一些基本信息。” 男人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靠着沙发背。 女人坐得更紧些,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尖青白色,明显出汗。 “你们女儿,之前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比较反常的行为?比如,长时间不说话、情绪暴躁、拒绝与人接触、失眠、哭闹、自残等?” “她就是…就是不爱说话。”女人急忙说,“也不是反常,就是一直都这样。她小时候也安静。” “她有朋友吗?” “没有。”男人抢过话头,“她不上学以后就不怎么和人来往了。” “你们知道她不上学的原因吗?是身体问题,还是其他?” “就身体…我们家体质差,她小的时候经常感冒。学校环境也不好。”女人声音发虚。 “她之前的成绩,应该还不错吧。”周淼拿起客厅一角的地上,像是年久胶水干了之后从墙上掉下来的奖状,“城北一中,我们果市排名靠前的高中啊。” “她不想上学了,我们还能逼她上学吗?”男人暴躁起来,站起身挥舞着手臂, “注意一点。”齐浩然冷声喝止,男人才又坐了回去。 “这么点大的孩子,身体不好,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就去做外卖?用的还是你的身份证?”齐浩然拿出文件,拍在茶几上。 “我、我们都失业了,别说养不起她了,就是我们自己也…”女人结结巴巴地说着。 齐浩然想和周淼交换一个眼神,却发现她走了神,只好把头再扭回去。 “之前你们不是已经来调查过了吗??我们都要吃不上饭了,小孩子想自己出去打工有什么问题?!”说着说着,男人又激动了。 “我们不是劳动局的,这种涉及童工、顶替的事务不是我们负责,我们的工作是调查坠楼案,而你们要配合,明白了吗?”前跨一步,周淼的手压在了男人的肩上。 “齐队,你继续问。”周淼感受着手下人不再绷紧肌肉抵抗,而是颓然地放松,向齐浩然点头示意,再次退回她的身后。 “咳…这么小的孩子,她工作时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压力,或者客户纠纷?” “没有…她什么都不说。”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她在外面受委屈也不会说的。” “她挣的钱是怎么处理的?” “给家里用啊。”男人有点警觉,但看了眼周淼,又软了下去,“你们到底总问这个干嘛?” “只是想了解她的压力来源。” “她都自己安排好的。” 周森站在周淼身后,小声低语:“她父亲说‘都自己安排’,但刚才那句‘给家里用’,脸上肌肉抽了一下,是不安还是虚张。” “继续看。”周淼回得轻得像没开口。 齐浩然继续:“她有没有提过,她不想工作了?或者她有特别想做的事?” 女人眼神明显闪避了一下:“她从来不说这些的。我们也没逼她工作,是她自己主动去做的。” “她有写过什么日记吗?或者她有没有在手机里记录什么?” 这一次,夫妻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她…手机我们没看。”男人慢吞吞地说。 “那她平时玩手机多吗?” “白天出去,晚上回来就躺着玩会儿,早上又走了。”女人答得太快了。 周森低声提醒:“她刚才说‘她都自己安排好的’,但是现在说‘早上又走了’,话里的意思是女儿在掌控家务,但实际上她们依赖她。” “我知道。”周淼说,“这个不用说。” “哦。”周森老实地点头。 齐浩然翻页:“你们有没有觉得她近来变了?比如比以前更沉默?有没有突然变得情绪失控?” “她变什么变啊?”这次换成了女人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她就是那样的,从小就是那样的,不说话,胆子小,怕人!” “她这么怕人,怎么敢做外卖员?”周淼突然出声。 这句话一出,屋里气压低了半截。 男人脸色变了,女人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是她怕,还是你们怕?可是如果你们真的怕,又怎么敢让自家的孩子去做外卖员这样要前往各种地方、和各种不同的人接触的事情?”周淼笑了一下,帮齐浩然把属于这对母父的文档翻开,里面赫然是“因‘特殊’心理疾病而申请失业补贴”的同意书。 “现在各国政府都在困难之中,公共心理问题也是很棘手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种因为‘特殊’恐惧症而专设的补贴。”周淼拿起茶几上定制款的打火机,“这项补贴不好到手吧,专项调查员应该来访问过很多次。” “你…你什么意思?”男人的话打起哆嗦。 “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配合我们,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周淼淡声道,“现在,从头开始,再回答一遍刚刚的问题。” “她、她是一个很好强的孩子,我们俩确实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个东西,所以失业了,然后孩子就觉得她应该给家里做点事情,所以她就非要去工作。” “她不再结交朋友,是因为心里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对吗?”齐浩然问。 “…是。”女人咬牙说,泪水却流了出来。 “姐,鳄鱼的眼泪。”周森轻声配上了讲解。 周淼点点头。 “那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男人开口,像硬撑,“她那天就是送错了。说是一个奇怪的楼,客户住得高,她找不到门铃,结果客户脾气大。” “你们怎么知道这么细?” “她回来抱怨过。” “她当时说了什么?” “…说她不想送这种地方了。” 女人低声补了一句:“她说,有人在楼梯口盯着她。” “你们报警了吗?” “…她那天晚上没说得太清楚。我们想着——算了,没必要找事。” “那她后来为什么又回去了?” “说是那个客人叫着要投诉,所以她不得不过去。” “所以,那天晚上,孩子先回来家,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但是马上就又回去了,之后就发生了坠楼的事情…”齐浩然理出时间线,“你们孩子在那栋楼跳楼,而你们知道她当晚回来过,还说有人盯着她,但你们没报案,不仅如此,对于之前来走访的警察,你们也没有说实话。” “我们怕啊!”女人终于忍不住喊出来,语调陡然拔高,“说不定那里是有那种…东西!” 空气一沉。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猛地闭上嘴。 男人立即补了一句:“不是说她自己爬上去的吗?我们在家里又拦不住。” “那你们有想过自己的孩子,有可能会想不开吗?”周淼话锋一转。 “她已经不说话了,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女人声音颤抖,“我们家不配合吗?我们不配合了吗?你们是不是想说我们有责任?” “你们想要什么?我们现在不是还得自己还罚款、收她东西?到现在赔偿还没有下来!究竟是自杀,还是意外,还是那些东西在作祟,赔偿都不一样,处理的部门都不一样,我们都要焦头烂额了!” 周森轻声:“她说‘赔偿’的时候眼神向下,不是向外,是怕少拿,不是怕麻烦。” 周淼轻轻点头,眼神淡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章 因为伪人而死的普通人,能拿到的仅仅只是政府赔偿的一点小零头而已,远小于正常的刑事赔偿。 齐浩然收起本子,语气没变:“谢谢配合。我们会写入报告。我们需要保留你们女儿的手机和衣物进行进一步技术筛查。” “都…都拿去吧。”女人摆摆手,“她用的房间你们随便翻。” 她们从屋里走出来,天光从楼梯平台透进来,墙上挂着一副已经褪色的结婚照——背景是仿古的摄影棚,二人站得很近,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走到楼道口时,周森终于忍不住说:“那小孩真的很可怜。” 周淼没应声。 她在楼梯平台站了一下,仰头望着裂着漆的天花板,像在思考什么。 “周淼,我认为你在质询的时候,有很多说法是超越伦理的。你这样是在刺激家属的情绪,你应该比谁都知道,我们作为公职人员,人文关怀——”齐浩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嗯嗯我知道。”周淼敷衍地打断了她,“是否对其它的事件进行上报是你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她们的精神状态好得很。” “你什么意思?” “如果说那个小外卖员中途回了一趟家的话,那她们的小孩至少在那天晚上,并没有接触伪人。” 作者有话说: 斟酌了一下语句改了改^ ^ 第5章 无畏传染 几人站在楼底废弃的保安亭外,阳光被楼体挡住了一半,风从楼道灌下来,像是吐出的旧气。 周森买了根雪糕,蹲着在一边舔舔舔。 齐浩然手里还在翻着那位小小外卖员的社会记录。 “没有朋友,不怎么社交,平时也是送完外卖就回家,上网时间也不多。她家人对她基本上是情绪依附型的吸血。”她叹了口气,也很不服气,“这种人最容易出事,你怎么断言她的情况呢?” 周淼却摇了摇头:“她就是没有被污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齐浩然皱眉。 “先说这个小外卖员自身:她有全套的来自现实的心理上崩溃的理由。”周淼叹口气,掰着手指头给齐浩然解释,“你真要查,就查那个往她脚边扔饭盒的客户,和她妈爸翻她工资单的聊天记录,这些应该劳动仲裁那里会有记录。” “至于她是否接触过伪人,从她家人的状态可以看出来。”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齐浩然:“你听过‘无畏传染’吗?” 齐浩然愣了一下:“什么?” “姐,普通警察的培训不学这个。”周森戳戳周淼,手抵在嘴边,“现在的警察学院据说甚至在减少关于凶杀案的教学,好像是政策上的事情,以后警察会越来越少管理凶杀案情…” “真的,那以后还要她们干什么?”周淼很是震惊。 “据说以后会加大对我们局的人才培养倾斜力度。”周森说着就要掏出手机给周淼看她的信息源。 “…我还在。”齐浩然握紧了拳头,“而且我听到了。” “诶嘿~”周森自知理亏,叼着冰棍躲到了后面。 “周淼,你继续讲什么叫做‘无畏传染’。”齐浩然追问。 “唔,总之就是我们特遣队培训教材里,有一整章都只讲这件事,但这是超出公共认知的事情。”周淼眨眨眼,“老齐,我真的能告诉你吗?这符合伦理吗?” “…你少在这种时候装正经,快说!” “——伪人会对正常人造成三种创伤:吞食且替代,袭击和污染。而对于精神的污染并不是强惊吓,不是说看到什么就吓哭了、疯了、神经衰弱了。那只是表象。”周淼慢慢道,“我们所说的伪人造成的精神污染,是一种偏移磁场的辐射造成的认知紊乱,起因不明。精神疗法会有效果,但其实并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得出其真正的时效性。” “这是来自于伪人对于正常人的直接创伤,但还有来自于已经被污染的人的向外传染。” “谁更容易被传染?” “是那些根本不当回事的人。” 齐浩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周淼。 “越是那些拍视频喊着‘伪人就这?’的人;越是那些半夜拉警戒线去蹭热度的主播;越是那些说‘我不怕这些’‘都是谣言’的人——越容易在之后出现她们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认知偏差。”周淼抖开文件,看向这起接连坠楼里其中的两个死者。 是果市小有名气的冒险作死博主,一对兄弟,先后坠楼,后面掉下来的那个很肥硕,直接压在前一个身上,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分了很久才把他身下的兄弟和他分开。 “总之教科书上把这类现象叫做‘无畏传染’。”周淼说道。 “目前已知无畏传染没有固定路径,也没有确定接触点。” “但规律是明确的:第一精神污染传播源,往往是深度接触者;第二感染者,往往是不敬畏者。” “而会感到恐惧的人,反而有了一层原始本能的免疫壳。” “这个小外卖员看起来‘性格封闭’,‘缺乏社交’。这些都对。但也正是这种人,面对不确定性的第一反应大概总是回避,而不是好奇进而打量,最后进行构建。” “她们看到异常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这是什么’,而是‘我不要知道’。” 周森在旁小声补了一句:“就像小猫,盯着不明红点看太久,就会被红点牵着走;但有的小猫因为没见过且天生胆小,就会直接跑掉。” “小森,这个举例不太合适吧…”周淼扶额。 “你别打岔。”齐浩然焦急地要把话题拉回来。 周淼点头:“总之,她是她母父的反面。她母父应该是并不真正畏惧伪人的,而且她第一程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被纠缠了许久,假如接触了伪人,那她母父是很容易被继续传染的。” 齐浩然听得入神,但很快抓住逻辑谬误:“可是,这只能说明第一程没有问题…” “其实…”周淼诡异一笑,看得齐浩然打了个寒颤,“真正的判断依据是她多了一个折返回去的新情况,这完全不符合伪人影响的案例。伪人造成的死亡都是直接而恐怖的,不会这么绕七绕八。而且我相信负责调查她情况的你的同事应该也不是吃干饭的。” “ …”齐浩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诶,动口不动手…”周淼护住脸一本正经道,“我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外卖员、快递员这种需要深入各个不在监控之下的小巷旧楼的职业,她们的死亡就算和伪人无关,特遣队也理应要对家属进行探访来确认精神状态。”周淼摆手,“我的习惯是既然接手了,就要从头开始重新确认一下,仅此而已。” “不是故意在逗你玩。”在周森的提醒下,周淼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齐浩然勉强接受了周淼虚情假意的低头瞬间。 “…不过,你说的这些事,是真的吗?那些什么‘无畏传染’的事情。”齐浩然低下头,神情不明。 “嗯,没骗你。” “如果强调伪人的恐怖,就会造成更大范围的群众恐慌;可是怎么,不怕也不行呢?”齐浩然喃喃道。 “也许你不想承认,毕竟你的职业是维护‘社会治安’。”周淼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但是现在的社会并不是依靠暴力或者伦理关怀就可以□□的。” “多少小国已经灭国…连国际战争都打不起来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就把伪人全部消除,要么…”周淼拍拍齐浩然,“好啦,我们继续吧。” “…”齐浩然定定地看着周淼,“你——” “我?” “这样的表情还是小森来做吧,你做出来实在太恶心了。” “…老齐,你有病?” ** 又去其她几位死者家属那里进行访查后,终于来到事发小区。 曾经的医院家属小区,朴素的装修和浅色系的墙面看起来一度很是清爽,现在看起来就只是灰扑扑的。 甚至算得上是破旧。 “啧。”周淼眯了眯眼。 尤其是事发的这栋楼,与旁边的居民楼之间甚至空了整整一排停车位宽的距离,像是其它楼都自发地离它远了一点,只有它一根筋似的向上突兀地竖在那里。 齐浩然站在楼前翻阅地籍图:“医院整体搬迁后,这片楼房产权不清,一直没有拆,也没转型使用,产权人则是空档。” “也就是说,理论上这里现在不属于任何管理单位。”周淼抬头。 “是。”齐浩然看她一眼,“现在出了这些事,更没人敢来收了。” 手机里播放着那对直播兄弟的视频。 数据遭到过损坏,短短几秒的视频在没人管的时候循环播放,“3”楼的字样反复出现。 而视频里的人,也确实从三楼一带开始反复绕行,行为明显异常。 视频虽然短,却是唯一的死者留下的录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章 周淼三人带着小型设备组走进楼道口。 入口是敞开的,门锁坏掉后一直没人修,门边贴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已经被雨水浸透,看不清上面的字。 楼道里极安静,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甚至带回音。 “能走的都走了。”齐浩然抬头看着每层歪歪扭扭的门牌,“还留在这儿的,要么是没人可去,要么是有什么不能走的。” 再往里走,每上一层,楼梯下的阴影就更长一分。每到一个转角,就能看见哪个门口挂着破拖鞋、随地乱扔的垃圾,还有拉了绳子就晾在楼道里的老毛巾。 “我感觉不用问就知道她们的的精神全都有问题。”周森嘟囔着,闻言,齐浩然紧绷起来。 “别担心,她们能住这么久,说明问题不大。”周淼敷衍地安慰。 再看向楼上楼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省电费,好几户人家干脆就把门敞着,让楼洞里阴凉的风吹进屋里,混合着饭菜的味道。 不同人家的饮食习惯不同,这样杂糅格外油腻咸腥。 “诶。”周森忽然低声说。 三楼左侧,有扇铁门外面刚挂上一条旧帘子,就在帘子后,一双眼睛“刷地”缩了回去。 “我看见了。”周淼继续向上走。 那铁门却“哐”地一声就要被拉上—— “咣当!”这种老铁门的晃晃荡荡地杂音却没有发出。 是周淼。 她早已冲到门口,抬手一掌撑在门上,干脆利落。 “别关门。”她声音不高,俯视着门帘后藏着的人,“我们是警察,需要您的配合。” 里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僵持了片刻,终于帘子从门缝里小心拉开一点,一个穿着红色短袖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皱眉狐疑:“警察?” “这是我的证件。”齐浩然赶紧递上警官证,语气尽量柔和,“别担心,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是例行调查。您知道最近这里出了几桩事…” “我知道我知道!”大妈话头快了,“跳楼的那几个,但是你们之前不是都结案了吗?怎么又来?” 齐浩然又想和周淼对视,发现她又在发呆,只好咬着牙再转回去,稳着嗓音道:“是否结案,不是您需要了解的,现在我需要的是您的配合。” “什么配合…哎呀吓死人了,这件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儿子的胆都快吓出来了,天天说楼梯口晚上有声音,我都不敢让他一个人去上厕所!” “我们就是来继续核实一些细节。”齐浩然点头,“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觉得很可疑的人,之类的。” “我哪敢看!”大妈连连摆手,脸上却藏不住窥视的兴奋,“我就记得有两个很吵的男的,晚上八点多就在楼道那边转来转去,还拿了好几个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嚷嚷。我说他们要出事,他们不听。果然,后来就…唉!” 她说着,用力抹了一把嘴角上不存在的污物:“哎,警官女士,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周淼接上,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里面乱七八糟,地上摆着两个电饭锅,一个盛米,一个…盛菜?阳台上晾着个破毯子,看上去很斑驳,像是血迹似的。 “我们只想确认几点细节。”她继续道,“那两人有没有敲过您家门?” “他们?”大妈愣了一下,忽然警惕起来,“你们是不是怀疑他们是坏人?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可是没开门,我跟我儿子说得好好的,不该多看就不多看,不该多听就不多听。你们不能因为他们出事,就查我。”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齐浩然安抚,“只是他们在这层活动时间比较长。” “他们在哪层都乱晃!”大妈声音拔高,“你问那边402,我看见他们还拍人家门口,这群年轻人都不知道‘镜头对着门神看会出事’!” “谢谢您的信息。”周淼点点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家里,除了你和你儿子,还有别的成年男性吗?” “…成年男性?”大妈有些迷惑。 “比如你的老公?” “哦哦对,我的老公,啊,他要去上班的,平时不回来。” “他是矿工还是医生?医生平时不会不回家吧。” “对对,他是矿工!” 齐浩然看着周淼越问越离谱,想打断又已经有了之前的教训,只好等着周淼结束。 总算,那位大妈把门关上了,把几人隔绝在了楼道里。 “有意思。” 周淼不吭声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句。 “她是——?” “s级精神污染。”周淼摇摇头,打开属于这个住户的文档。 之前的警察和特遣二队没有白干活,这些住户的基本信息还是有的,而这位大妈的资料上赫然写着“寡居,失独”。 “她已经全然沉浸在扭曲的认知里了,甚至还能根据外界递出的信息生成对应的合理反应。”周淼啧啧称奇。 “那你还这样刺激她。”齐浩然皱眉。她也知道这些,所以才一直试图用很温和的语气来进行对话。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语癖和思维定式,比如我之前喜欢的网文作者总是喜欢写‘其实’,但她会主动删减‘其实’,直到最近她的文里通篇都是‘其实’,我就和我姐去查了一下,果然是被吃了。”周森左顾右盼,偷偷摸摸地讲给了齐浩然。 “,,,周森,你知道这是秘密,不能说出去的吧。”周淼抬手给周森赏了个炒栗子。 “小森,其实你声音很大。”齐浩然已经无暇去管这对姐妹违背伦理居然私下里去调查涉伪人案,只是艰难地让周森以后讲小话的时候可以降降声音。 “嘿嘿。”周森捂着脑袋又双叒躲到了后面。 “总之,只有用最可能刺激到她的东西去刺激她,才好知道她是不是伪人啊。”周淼笑了笑,“当然,老齐,我会保证你的安危。” 周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d级收容箱,对着齐浩然做了个蹲起。 “…”齐浩然捂住脸,半晌才说,“其实你不是真的觉得她是伪人吧。”齐浩然开窍了似的,上下扫视几眼周淼。 “你只是想看看她的精神污染程度?” “聪明的老齐。”周淼没什么起伏地夸了一句。 “…”齐浩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我只好奇,这么高的污染级别,却还没有被伪人吞食,特遣2队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周淼挠挠头,觉得实在想不通。 “继续再看看别人的情况。” 这么一栋楼,还住在里面的堪堪十户,结果更是惊人: 全部都是s级污染。 齐浩然觉得眼前发晕。 “不是有免费的心理疗愈站吗?还是说在她们的认知里已经丧失了主动寻求治疗的想法?” “唔。”周淼从喉咙里挤了一声来回复。 事情比她预想的还糟糕。 特遣二队那群人没有探明居民的精神污染情况这件事并不奇怪。 涉及伪人和普通居民的情况,伦理规定特遣队员必须要先埋伏观察,而不可以贸然接触居民。 也就她周淼能这样直接地去当面质询,也多亏了齐浩然是个傻的,遛着她跑几圈,再吓唬她几下,就忘了她有监督自己不可以违背伦理行动的职责。 但,这群居民的危险程度如此之高,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要踏入整栋楼大概就会受到污染吧。 外卖员没事,正常来办案的警察没事,就特遣队员出了事。 “导向性?”周淼自语出声。 “什么?”齐浩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而已。” “要不然今天先回去?”齐浩然忧心忡忡,“回去做一下心理疗愈。” “你怕了?”周淼两眼放光。 快说怕,快说怕,这样就可以——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和小森。”齐浩然摇头。 周淼眼里的光消失了。 “不怕的话就继续,来都来了。”周淼死气沉沉道。 “话说回来。”一直在后面蹲着几乎磨灭了存在感的周森举手发言,“姐姐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楼的光线有点不对?” “具体说。” “窗户在那边,但光线不是斜照进来的。是…折着进来的。”周森指着那道窗户。 周淼和齐浩然忙着和居民对话,她就仰着脸一直在看这栋楼的内部结构。 “不是光线的问题,是楼梯转角角度不对。”周淼的手摸向楼梯转角,“好像是…有量角器吗?” 周森马上递出工具盒。 “老齐,搜一下这栋建筑的楼梯转角是多少度,能找到初识图纸吗?要打电话给住建局吗?” “不用,我这里有。”齐浩然还真的准备了这些资料。 “…你怎么想到要用这个的?”周淼好奇。 “个人习惯。”齐浩然目光躲闪了一下,催促道,“你快点的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章 “哦。” 测量结果很快出来,对照着图纸,就算手里这套不是专业的测量工具,但偏移也过大了。 “正常的楼体就算老化也不会这样吧。这样层层累计,越往上就会越错。” 拿出笔几遍,周淼在上面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六个矩形标注楼层,箭头偏斜。 “如果这样错下去的话…” “这栋楼会多一些空间!”齐浩然激动出声。 “再量层高。” 结果也是:每层楼实际层高要小于图纸上的标注。 第6章 窥视 三人一路往上。 这老式的有着长长走廊的连屋公寓,只有走道两头和楼梯间里有窗户,空气十分污浊,走一步就像踩进了什么黏腻的东西里。 每一层的灯都不亮,只有走廊和楼梯间里那点微弱的自然光,从老化的玻璃里钻进来,投下斑驳光影。 她们会很仔细地把每一层都走一遍,不错过任何细节。 也只是觉得走廊的墙面很是破旧,什么样的痕迹都有。 当她们走到六楼尽头,却又觉得,就算有偏差,好像也不至于能撑得起来她们一开始的猜测。 齐浩然不甘心地第一个停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楼梯转角的墙面。 她的手一路探索,直到—— “你们看,”她低声惊道,“这里的涂料颜色好像不太一样,应该不是光线的原因吧!” 是高处的墙体。 周淼二话不说把周森举起来,让她平视高处的墙壁,再放下来。 “齐姐说得对,这墙面的颜色确实不一样,上层的好像淡一点,但并没有新粉刷的痕迹,感觉像是一种墙漆刷在了不同的表面上。”周森学着周淼摸着下巴思考。 “的确。”周淼点了点头,眼神落在那一面光滑得过头的水泥墙上,高举手去摸,“触感不对,感觉像是什么很轻密度的材质。敲敲看呢?” 齐浩然试着敲了敲,果然,是空的。 “墙体空心。”周森蹲下来,又把六楼一整层重新走了一遍,“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里底下灰尘很薄,好像有人经常踩。” 这栋楼的容积虽然大,住户却格外少。六楼更是0个人居住。 三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没说话,只默契暂时不管这里的发现,继续往上走。 不能打草惊蛇——周淼清楚,如果这栋楼藏着某种异常,最忌讳的就是试图强行揭开它。 在往上就是天台,通往楼顶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但门框边缘却光滑得出奇。 周淼抬手轻轻一推,门便缓缓开启,发出金属和金属之间干涩摩擦的刺耳声音。 风从天台灌进来。 外面阳光灿烂,但齐浩然站在边缘往下一看,就不禁想到先后在这里坠亡的五个人,心里就发沉、憋闷。 三人分头行动,周森不急着走,而是慢慢环顾四周,忽然指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你们看那儿。” 一堆旧木板被堆在角落,看似是常年弃置的杂物。 周淼走过去蹲下仔细看,木板下方的地面微微隆起,一道很浅的矩形痕迹,轮廓清晰,像是…一扇被精心掩藏起来的门。 “那不是杂物。”齐浩然皱起眉,也走来了,“原来是掩体。” “而且这块地板材质不对。”周淼俯身,指尖拂过那道轮廓,“是钢板包着的水泥,上面刷了伪装层。常规踩踏不会响,但如果人掉下去,再把门一关,外面的人就完全听不到了。” “你是说,多余的空间就从这里开启?” “至少是个通道。” “那我们现在打开它?” “不。”周淼缓缓摇头,站起身来,目光仍盯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门,“你觉得,一个在天台藏门的地方,打开之后会是什么?” 她回头看向两人,若有所思:“你们还记得吗?这个天台,是五个人坠亡的起点。” “可是,伪人只会吃人和直接伤人,被影响而精神错乱自杀的情况,有是有,但认知失调造成的后果并不是明确的,连着5人是这样,实在过于巧合。”周淼分析着,看着暗门发呆。 这也是特遣二队选择先暗中观察的主要原因。 坠亡案不像伪人做的,但是居民既然报了警,就得来处理;可是从她们的录像来看,又确实像是有伪人出没。居民们的精神状态更是伪人存在的铁证。 “唔。”周淼思考,周淼皱眉,周淼蹲下了。 “你怎么了?”齐浩然真诚关心道。 她的身影印在周淼的眼黑里变成了“烦人”两个字。 周森浑然不知姐姐的心思,她只是蹲在暗门前,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仰头问:“那我们要准备部署吗?不论里面是伪人还是什么东西,总不能就这样走了吧?” 她的语气元气活泼轻松,像是打游戏前问要不要换把新枪。 周淼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把组织派来随时控制她的齐浩然抛在脑后,站在天台中央,迎着风,眼神落在高墙之外斑驳老旧的城市边缘上,像是在测量风速,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其实只是在发泄一下郁闷的情绪。 “不。”她轻声说。 “诶?” “我们晚上再来。”她回头,黑发被风拂起,“事发都是在晚上,那也许晚上才是‘捕捉’的最好时机。现在贸然打开,说不定什么真相都找不到。” 齐浩然皱眉:“那我要回去先写报告,调一些人手过来支援吧?光靠我们三个,万一里面真是…” “不行。”周淼一口拒绝,打断了她。 “为什么?” “你看得出来。”周淼抬手指了指天台边缘那排风化严重的旧水箱,“这栋楼本身就不太对劲——不是说有伪人就危险——你明白吗?” “…你什么也没说啊…” 露出一个“老齐你真笨”的嫌弃脸,周淼一字一顿道:“精神污染如此严重,伪人却不曾出来猎食。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再想想二队的那些人,来得人多未必就是优势。走吧,”周淼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台,“太多的人说不定只会让局面失控。何况派人过来总得报备——到时候束手束脚…老齐,对付伪人,和你学的那些处理人和人之间的案情不一样。” 齐浩然顿住,一时语塞。 “…我认为你说得不符合伦理规范,但是我确实在此刻认可你。”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周淼说。 周淼没接话,只是偏了偏头,竖起大拇指:“好的,那就别喊人了。” 齐浩然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这一天,她接收到的有关“伪人”的信息太多了,密度高得已经把她的脑子给搅成了一团浆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理解了多少,又错过了什么。 她也需要时间去消化。 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那我晚上也可以来吗?”齐浩然抬头问,眼神在二周之间滑动。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出搂洞,周森又蹲在一旁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第三根雪糕——算了,看她也没用——齐浩然摇摇头,还是看向了周淼。 周淼则盯着齐浩然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确认。 “你想来就来,”她说,“但是别拖后腿。” “…你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你想一个人来干坏事并且觉得我碍眼。” “是吗?”周淼无所谓地把脸别开, ** 夜已经很深了。 周淼、周森、齐浩然三人再次潜入楼中,依然选择没有打灯。 走廊黑得像灌了墨。 可是… “姐姐们,她们怎么晚上也不关门啊…”周森打头阵,只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缩回去。 闻言,齐浩然伸头也看。可是到处都黑洞洞的,门看上去也是关着的啊? “你们白天没发现每个房间的铁防盗门后面都有一个帘子吗?帘子挂上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关着门一样,但是我看到那些帘子晃动的幅度了。”周森无奈地叹气。 “小森真棒。”周淼拍拍她的头。 “是老齐太笨了。”周森谦虚地低下头。 “…”齐浩然无话可说,但还是倔强地维护了一下自己的尊严,“我不是你们特遣队的,没有训练过这种‘一眼看穿’程度的观察力。以及,叫齐姐,别没大没小的。” “好了,别耽误时间。”周森打断齐浩然的自尊时刻。 既然知道了这里的居民都敞着门,或者说至少都只是用一层铁纱网隔开内外部的空间,再走进去,就很难不觉得每一扇门后都藏着一双眼。 说是潜入,倒好像是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干坏事一样。 齐浩然觉得心里咯噔噔的。 可来都来了。 话说回来,这里真静啊。就算住民不多,也不至于在没有关门的情况下,整个楼道里甚至没有一点鼾声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章 只有三人鞋底轻微的摩擦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简直就像三只大老鼠。 齐浩然现在更是觉得心里长了毛。可是看看二周,连小森都一脸镇定,周淼那个人更是看上去游刃有余,齐浩然只好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确认它还在后,稳定心神。 这是她第一次违背程序地近距离去调查伪人相关案件。 齐浩然在这里想七想八,还没等她真的彻底放松下来,不知何处突然冒出来低沉的一声“咯噔”,像是什么开关。 风突然停了,楼道里的气氛死了一样。 天花板那盏年久失修的灯管却亮了起来,偏偏它还在滋滋作响,发出短促的明灭声。 电流忽然一阵拉长,灯光“啪”地闪了一下——又彻底熄灭。 “老齐,你别一惊一乍的。”周淼皱眉。 齐浩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发抖。 “抱歉。”她哑着嗓音道歉。 “这种突发事件没什么的。”周淼冷静地拉亮手电,“反正这整栋楼都这样了,我们就大大方方的,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走廊尽头,很快再次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啪”地撞在墙上,又滚了两下,最后贴着地板不动了。 几人一齐望去。 走廊实在太长了,手电筒几乎照不透直达那里的黑。 每多走一段,只是把黑暗再多扩展一段,并不能证明前面没有危险,也不能断定,身后的路还安全。 齐浩然的眼睛瞪得很大。 “诶,听到了吗?”周森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 “有人在哭好像。”周森只是平铺直叙了六个字。 但那像是女人呜咽的低语,就在被点破之后,从楼上像水珠一样一滴滴滴落下来。 “呜呜…我好怕…我出不去了…” “谁?”齐浩然下意识开口,但声音发虚,像是自己的回音。 周森只是说:“上楼。” 她们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周淼用电筒扫过每个门口——不知道那帘子后有没有人躲着在看,反正她们也是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继续走到二楼拐角时,周森皱皱鼻子。 “好臭!” 还真的有一股浓烈的咸腥气息。齐浩然脸色发白,不仅因为这些东西,还是因为她终于发现每次都是周森先说出来,自己才注意到。 不用交给周淼她们坚定,齐浩然自己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危险了。 “嗯,是血的味道。像是某种动物正在腐烂。”周淼的旁白冷不丁地冒出来。 墙角,一只老鼠的尸体倒着躺着,腹部被剖开,肠子拽了半尺出来,摆成一个扭曲的“人”字。 齐浩然的脸瞬间煞白,喉咙一紧,差点吐出来。 “…它的肚子里,好像,有张纸。”周森蹲下去,手电打过去——那是用血水写就的字迹,蹭在肠管之间。 “别管我。你们也会变。” “…是伪人?”齐浩然声音发抖,很快强自镇定下来,“齐浩然,你可以的…”她握住警棍,“我不会拖后腿的!” 又是“咯吱”一声,头顶某处,像是有人拉开了一个门。 接着,一件东西猛然从天花板的通风管“掉”了下来,正挂在齐浩然头顶。 那是一只断臂。 肉色早已灰白,像是被盐腌过的干尸。手腕上戴着一串玻璃珠手链,微光中还能看出“平安”两个小字。 “…那是…”齐浩然差点没站稳,“是不是…外卖员的?” 她喘不过气来,几乎开始回忆尸检照片。 “老齐。”周淼轻轻拍上齐浩然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老齐,外卖员的尸体已经火化了。”她轻声说,伸手把那节手腕拿下来。 ???齐浩然眼睁睁看着周淼把这东西硬是要塞进自己手里。 …硬的? 齐浩然捏了捏,居然是塑料手臂。 “这东西是吊线垂下的,”周淼顿了顿,又补一句,“但这一切做得非常用心,说明这个人不是吓我们一时兴起。” “人?”齐浩然结结巴巴道。 “老齐,记住,越是复杂,越不是伪人,别怕。有我们在,伪人伤害不了你。”周淼摇摇头,叮嘱周森,“小森,扶好老齐。” 齐浩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到原来周淼她们早就发现这些是有人在搞鬼。她们只是想要让自己更快地适应面对伪人任务的状态,而不是让恐惧完全地影响判断。 “好,我知道了。”齐浩然点点头。 “我们现在看看这一整套剧本还有哪些花招。”周森低声说,隐约还有点兴奋。 果不其然,她们走到哪里,走廊的哪里就又会发生怪事。 这次是一阵低低的敲击声:“咚…咚…咚…” 像是心跳。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什么东西来。 啪——! 走廊尽头某户人家的门自己打开了。 门内漆黑,没有灯。 一只惨白的手搭了出来,在门框上轻轻“叩、叩”两下,然后缩了回去。 “那也不会是伪人。”齐浩然吞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多了。 不过每当齐浩然这么觉着的时候,她就要被打脸了。 “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她们背后掠过。 三人跟着回头。 没有人。 但她们背后的门,全开了。 齐浩然:… “…这是引诱我们进去的‘试探’,更说明没有伪人…”齐浩然用碎碎念来稳定自己。 周森一边敷衍地拍拍齐浩然,一边和周森嗤笑道:“这群人真是够会装神弄鬼。” 可就在她们靠近楼道转角时,一阵沉重的喘息声从转角之后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将脸贴在墙上、用尽全力压抑呼吸。 齐浩然握紧了手里的警械,整条脊背都绷紧了。 “来了…伪人。”她下意识地说。 “不对。”周淼忽然抬手挡住她往前的脚步,神情冷冽。 她迅速四顾,审视所有空隙的光线流动,然后忽然对着一面墙说:“你在看什么?” 没有回应。 但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停了。 连墙角渗水的声音都没了。 周森缓缓将电筒朝那面墙的死角一挪,轻声说:“姐…你看见了吗?” “那里,有人在看着我们。” 电筒的光越过她们头顶,照到那道看似死寂的裂缝里——一只眼球赫然正贴着那条裂缝,睁着,血丝密布,连眼白都泛着黄。 那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三人。它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被强光照着也没有眨眼,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 “有意思。”周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她嘴里开始说胡话。 齐浩然快要紧张死了。 周森突然也开始说胡话。 齐浩然——明白了。 她跟着磕磕巴巴地试着装起来疯。 不过比起那两位的手拿把掐,齐队的疯言疯语只在:“我要上班”“我要把第一让给隔壁市的支队”这种。 周森挠了挠头,说胡话之余不忘和周淼聊天:“姐,齐姐精神状态还好吗?” “…”齐浩然不说话了。 不过,她们几个这一通表演下来,那颗眼珠子总算是放下了戒心,继续去搞别的动静而不只是盯着这里。 周森竖起耳朵。 “你能判断她现在去哪儿了吗?”周淼打手势。 “后面那根横梁,靠电表箱那里…”周森说着,佯装失去方向乱走,而后手指一竖,示意给周淼。 齐浩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回头看时,电表箱上确实多了一道模糊的阴影,像是杂物,但正微不可察地晃动。 “老齐,你和我一起。”周淼说,“我们上楼,把她往那边逼,小森从这一层的另一个楼梯走上去。” 两人开始慢慢地继续上楼,刻意放慢脚步,把“上楼”的声音拖长成具有诱导性的节奏。留下周森一个在原地“徘徊”着往周淼指定的地方去。 她们走得很慢,但电表箱上的那个影子却先动了。 她先是一点一点地蹭下墙体,像虫子一样贴着墙壁移动——接着,“啪”的一声,她居然往这边砸了个石子,直把齐浩然的手电镜头给敲碎了。 楼梯间陷入短暂的黑暗,接着是急促的“哒哒哒”脚步声。 “神枪手?”周淼惊叹。 “这不是重点吧!”齐浩然受不了了。 已经确定对方不是伪人,齐浩然的专业性立刻就体现了出来,二话不说便立刻冲出去。 那人跑得很快,一口气跑到了五楼。 齐浩然就晚那么几秒,人却已经不见了。 “人呢?”周淼追上来。 “不知道。”齐浩然这么说着,手里却一指楼道侧面的隐蔽空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章 那是这种楼层住户之间常有的弃置角落,用铁皮门半遮半掩着,平时住户可能会丢些破旧家具在那里。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 门是虚掩的,吱呀一声响后,内部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周淼马上赶到,手电直接往里照去。 光束扫过去——没有人。 一堆发霉的垫子,一台坏掉的洗衣机,一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提包。 “可能是我看错了。”齐浩然说着,作势要和周淼离开。 角落那堆破棉被忽然一动。 “她就在里面!”周淼拔出电击棒。 就在齐浩然踢开被子的一瞬,一道身影像蛇一样冲了出来,直接撞开了周淼。 “啊——” “拦住她!” 那人速度惊人,脸埋在衣领下,看不清,但身形干瘦,看上去好像是个老头,腿脚却极灵活。 他绕过楼梯口,周森就在那里等着,但他竟是从楼梯之间一跳,直接窜向了三楼。 又是三楼。 “老齐,你抓住我的衣服,哪怕摔倒了我也会扶你起来,但是你要抓住了不要落单。” 周淼的声音难得这么急促,却一下子把齐浩然的精神拉了回来。 “嗯!”她说,抓紧了周淼。 暂时还不知原因,但三楼就是最阴的一层。至今为止的一切最违和诡异的事情全都发生在这里。 而那人来到这一层后,却也不跑了,就蹲在角落:“你们别追了…反正你们马上就要疯掉了嘻嘻嘻…” 他的声音干涩、空洞,带着十成十的自信。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齐浩然就开始觉得头晕,上下就要颠倒,感觉整个人好像要融化进了地板里。 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推广普通话的时候没通知你吗?” 周淼走上前,掏出□□直接把他电晕。 第7章 脑袋 老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像破布一样抽搐着倒在地上。 “我姐真厉害,齐姐看到了吗?”周森竖起大拇指,正曲肘去捣齐浩然,对方却忽然蹲了下来,抱着头,喃喃道: “…我是不是也看到他了…很多次…那个时候好像也有他…” “齐姐,老齐?”周森晃着齐浩然,直接把人给晃吐了。 “她受影响了。”周淼无奈地转头,揉揉眉心,“铺垫了一天,还以为她的承受力会好一些…算了,小森,把她带到楼下,陪着她直到我出来,明白吗?” “好的姐~”周森敬了个礼,嘿咻嘿咻地就把人高马大的齐浩然给背了起来,一路半背半拖地就把人带走了。 “这下好了,没人妨碍我了。”周淼的嘴角扬了一点弧度。 背起周森留下来的背包,周淼拎着被电晕的老头去往天台。 这里是老城区,到了晚上,被远方新城区的繁荣灯火衬得更是幽暗无比。 周淼拿出一瓶水,浇在了老头脸上。 “醒醒。”周淼拍拍他的脸,看他明明眼睫毛在乱颤却还装死后,直接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好了好了,我醒了!!”老头不演了,想挥舞手臂来挡住脸,这才发现两只手都被铐在了护栏上。 等等,护栏—— 老头这才彻底惊醒似的,上岸的鱼一样扭动起来,想离天台边缘远一点。 “怕什么,我还要你的证词,我能害你吗?”周淼笑道,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而且这里有护栏,怎么,怕掉下去?” “护栏老化很严重——” “是吗?”周淼说着,上手就是一顿摇,把老头吓得直求饶。 “是护栏老化,还是说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周淼平视着老头。 和他的那双浑浊发黄瞳仁乱颤的眼珠子比起来,周淼的眼睛就是一颗边缘鲜明的漆黑珠子。 因为没有光,所以就算面对面,她的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团黑。 “是你做的,对不对?就像今天你吓唬我们一样,吓唬她们,然后把她们赶到这里,然后…”周淼又是猛然一推护栏。 在老头嗷嗷叫的声音里,周淼淡淡道:“你直接坦白,是可以从宽的。” 老头神情松动片刻,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起来:“从什么宽,我没杀人,我没什么好坦白的。” “所以,你没杀人?”周淼强调了一遍,“你真的没杀人?” 不等老头回答,周淼继续问:“你不是这栋楼里的居民,我和我的同事走访的时候也都没有见过你,你是谁?你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周淼拿出□□,不由分说按下扳机。 “啊啊啊——”老头惨叫起来,在这样的夜色里,很有些凄厉。 “我再问你一遍,你杀了谁?杀了几个?”在那个字上,周淼格外咬得又慢又重。 就像每一个被精神污染的人一样,想要让她们说实话,只需要找到她们的痛点,然后反复刺激。 “你不是这里的人,却跑来这里装神弄鬼,你是为了掩盖什么?你杀的那个人藏在哪里?”周淼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没藏!我没藏!我没藏!”老头叫唤起来,五官颤动着。 “那你杀了谁?”周淼继续问。 “他没死!”老头嚷道,眉毛和眼睛一起耷拉下来,阴测测地笑着。 “嘻嘻嘻,你以为我怕你吗?告诉你老子谁都不怕!老子鬼都不怕!” “什么样的鬼?是你杀的那个人吗?” “他没死!他是鬼,鬼就是没死!” “那个鬼,在那里吗?”周淼指向天台的那个暗门所在的地方。 老头不说话了。 “你怎么确定,鬼还在那里?你经常去看他吗?” 老头嘻嘻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不是鬼,他是人,他就是活着,我没有杀人!” “也就是说,你杀了他,但没杀成?那他怎么是鬼?” “那你自己去看看吧…”老头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恶臭,应该是随着他的呼吸弥漫出来的,“只要你去看了,不就都知道了吗?” 周淼看着老头,没说话,起身就走去了那边的暗门。 打开后只往里看了一眼。 就把暗门关上了。 周淼有点兴奋了。 “所以,你这个人做了什么?”周淼走回来,很好奇地问。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这样你可以少吃一些苦头,我们说不定是同道中人呢。”周淼说,解开了老头的手铐。 老头歪着脑袋看着周淼,像是在辨别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说说吧,你做了些什么。”周淼坐在地上,一脸期待,“你可以相信我,你看,我的同事现在都不在我身边。” 老头的嘴角抽搐一下:“…那是我弟。” “我也有个妹妹。”周淼顺嘴接话。 “我弟弟,不是人。”老头忽然抬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轻快,“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回来以后总是,不说话,整天盯着我看。他知道我藏的酒、藏的钱,我藏的什么东西他都知道。不是人,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么多!” 他声音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烁着不协调的光:“我就知道他是个鬼,回来是为了害我。他住在这里就是为了害我,祸害遗千年,所以他没有死,我也就没有杀人!” 周淼静静地听着,不时接点话捧个哏以示意他继续。 “他现在无处不在,你知道吗?他这个祸害到处都是!”老头高举双手,双眼睁得滴溜圆。 “也在你这里吗?”周淼问。 “什么?”老头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觉得三楼最安全?”见他狂热的状态退去,周淼直接岔开话题,“是因为三楼住的人最多吗?你觉得她们都会帮你对吗?” “嘿嘿,那当然了,她们吃了我的肉,当然就听我的话!”老头拍着手大笑。 “所以你也吃了这些肉?”周淼眼前一亮。 “吃了,大家都吃了,是的,都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个’呢?”周淼缓缓说道,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脑袋。 那是她打开暗门后看到的东西。 一个对着她眨眼的脑袋。 “因为他没死啊,他还在对我眨眼,我就知道他成了鬼,但我想,他就是当了鬼也别想给我耍威风,所以我就把他扔到了垃圾场哈哈哈哈!” “原来这里是‘垃圾场’。”周淼点点头。 “你很厉害,不过你只是一直在说你弟的事情,那几个跳楼的人呢?你也是这么处理她们的?” “嘁,我只是别让她们靠近这里,谁让她们自己还偏要来?”老头笑得前仰后合,“她们自己要跳下去,跟我没关系。” 周淼只是看着,随着老头的动作总是因惯性而冲向反方向的他的肚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章 就好像他干瘦的这具身体里,他的肚子里,还有个什么东西一样。 ** 齐浩然总算睁开了眼。是被吵醒的。 “齐姐,你好些了吗?” 是周森。 齐浩然努力分辨着情况,刚借着周森的力气坐起来,就看到来来往往的穿着制服的人影,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姐不是说不通知局里…”齐浩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精神污染的后遗症,比如已经不太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更是一片茫然。 “事情变化太快,不得不通知了呗。”周淼幽幽开口,齐浩然这才发明就在她刚躺着的地方旁边,周淼在那里像个小混混一样蹲了不知多久。 “现在怎么样了?”齐浩然抓住周淼就问,剩下的“你没事吧”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建议你别问。”周淼平静地看着现在还住在这栋楼里的所有居民一个接一个地被抓进伪管局的特殊车厢里。 说是车厢,其实根本就是更大号的d级箱。 而伪管局的今夜,可是彻底忙翻了天。 第8章 破腹 齐浩然睁开眼。 怎么又是一片黑。 脑袋晕晕的,她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浮在空中。 直到低头看见自己的脚稳稳踩在地上,才放下心来。 可是,这是在哪儿? 齐浩然这才想起来要先观察一下周围,可是这一看就傻了眼。 她明明记得已经离开过了啊,而且周淼不是带着队伍来把这里的人全抓走了吗? 是的,这会儿却不知怎么,又回到了这栋老旧的医院家属楼。 天花板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烧蚊香一样的“滋滋”声,灰尘和水渍混杂在墙角,空气中浮动着说不上来的臭。 走廊比印象里的更长,也更黑,像是膨胀了一样无限延伸。 她想往外走,但每走一步,脚下像是踩着湿软的泥地,鞋子被某种粘稠的东西黏住,一抬脚便拖拽出一串令人作呕的声音。 那她也只能这样软绵绵地继续走。 “嗒…嗒…嗒…” 有人在她身后走动。 她迅速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迟疑地转过身,却在原本的走廊前方,一闪一闪的灯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转角处。 那人低着头,穿着寻常的格子衣,头发凌乱,双手下垂,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个人体模型似的。 齐浩然想开口喊她,却发不出声音。 伸出手抓着脖子,这才意识到喉咙像是被浓稠的液体填满了…好像,像是被黏土。 那人越来越近了。 诶,她好像没有动腿。只是眼睛眨一下,就往前进一下。 那人缓缓抬起了头。 ——脸是错乱的。 那根本不是一张“脸”,而是好几张面孔硬塞在一个骨架上。 眼睛的位置挤在下巴,鼻子嵌在眉骨之间,嘴巴的弧度像被刀子划过,裂成一条贯穿脸颊的血口。 齐浩然觉得自己心跳都要暂停了,大张着嘴巴却连嗬嗬的吸气声都发不出来。 周淼…齐浩然想找到那个人,虽然平时很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但今天一天下来,齐浩然却在不知不觉中对她建立了信赖和依靠——如果她在这里的话,肯定能救自己… 齐浩然绝望挣扎间,又是一眨眼,再看过去时,那人却恢复了正常。 这是白天走访的时候看到过的一个中年男人,眼睛狐疑地左右翻着。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邻居们全都走出来了家门。 所有人都奇怪怎么会有个人在这里杵着,有个调皮的小孩还推了齐浩然一把。 “你——”这个时候,齐浩然又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正要抓住那小孩问这是怎么回事,小孩就化成了一摊液体。 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各个房间里重叠放大不断回声。 “轰!” 走廊某处突然传来剧烈撞击声,下一秒,所有亮光全部消失了。 随着一声像是汽笛声又像是… 啊,想起来了,妈妈给自己买了个高压锅,之前试着炖肉的时候,快要出锅了,就是这个动静。 齐浩然瞪着眼睛,直到光线从边缘逐渐扩大,变成了个圆。 齐浩然在这透亮的圆盘圆盘下,看到一张脸把圆形挤满。 瞳孔皱缩,冷汗直冒,这张脸是—— 一阵沙哑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像是有人凑得很近,对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那声音又黏又腻,像舌头直接舔在耳膜上: “喃…喃…吁…” 她没有时间去想那张脸,只好低下头。 第一反应:原来自己还站在原地。 第二反应:那声音不是外部传来的。 是从身体内部——腹部——传出来的。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她的肚子。 不,不是敲——而是“从里面撞”。 齐浩然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肚子像气球一样缓缓鼓了起来。 皮肤下的血管暴突,布满蓝黑色的血线;鼓起的位置剧烈地抖动,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在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她惊恐地张开嘴,却只发出干哑的呜鸣。 “咚——咚——咚!!!” 某种东西,从她的肚皮下探出了头。 先是一个眼珠子,从她肚脐的裂缝中缓缓挤出来,像只乌鸦的眼,冰冷、死灰、滴溜溜地转动着。 紧接着,是一只手,皮肤黏滑、长着细密倒刺,强行撑裂了皮肤,从中缓慢爬出。 “咔咔咔。” 她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无法尖叫,只能瘫倒在地,看着一个人从自己体内缓缓坐起。 她认得这张脸! 在参与调查前,她把跟这栋楼有关的卷宗全部调查了一遍,这是十几年前失踪了的一个住户。 那个时候,伪人刚刚横空出世,社会远比现在要更动荡,这种失踪就算上报,也不太有人管理。 这个案子就这么一直搁置了。 “你好。”那个人说,说着说着哭起来,呜呜呜的。 “警察女士,救救我,我好闷,我喘不过气,我要呼吸,我喘不过气。” “我喘不过气。” “我喘不过气。” “我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 “啊啊啊啊啊啊!”齐浩然觉得自己也要窒息了。 还好,她喊出来了声,气管也通了。 不过,她又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不对劲了。 世界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她的视线高度变了。 齐浩然个子很大,但这也太高了。 摇摇晃晃地起身,脏兮兮的房间里空无一物,她只能看见一块被包上了软布的窗沿,一块灰扑扑的玻璃。 走上前,玻璃上映着一张脸。 谁的脸? 第一个坠楼死掉的那个精神病人的脸。 等下,好像“自己”正站在这里。所以,这是自己的脸。 诶,自己不是叫“齐浩然”吗?是努力考学考上公安大学,然后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回到果市从基层干起,今年刚升为支队队长的吗? 啊,知道了,自己这是精神分裂又作祟了。 看着倒影里削瘦苍白的脸,鼻梁高耸但眼睛却因缺乏睡眠和神经紊乱而凹陷下去,嘴唇泛紫。 靠得离窗太近了,近得呼出来的气把玻璃都染出一层淡白。 一种恐惧袭上身来。 这是精神病的大脑里那些紊乱的电信号所造成的恐惧。 无法控制,无法忽视。 肌肉、血液、骨骼里,全都不受控地在战栗。 耳朵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哭声,断断续续,倒像某种动物在嚎。 “救救我——我呼吸不上来——” 齐浩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是转瞬又忘记了。 “它在上面。” “它…在看着我。” “它要我陪它玩。” “好吧。” 这些句子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从神经末梢里流出来,贴着皮肤表面哗啦啦地流淌。 倒影里的男人,开始不停地抓头、哆嗦、呕吐、捶打自己的胸口。 随后短暂的冷静,脚步开始往屋外挪动。 一小步。 两小步。 爬楼。 往上走。 啊,新鲜的空气。 想要更多新鲜的空气。 身体下面的脚已经站在了边缘。 “齐浩然!老齐!” 一道呓语一样音量的声音呼唤着。 对,齐浩然。 “不要跳…”齐浩然好像找回了一些主体感,试图说出这句话。 “对,不能跳。数楼梯,去数楼梯。” 一个微弱的、低低的、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她的体内响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章 “如果你不想死,边走边数楼梯。” 什么? “下去一层,就能逃。” “别下错了,一共16级台阶,数着,记着数!” “下去。”那个声音再次重复。 动一动手,再动一动脚,感觉到了身体的主导权后,齐浩然立刻操纵着这个“精神病人”的身体——猛地离开这里,一路冲向走廊。 楼道里黑得像个洞穴,她凭直觉下了一级台阶。 “一级。” 脚下传来令人安心的踏实感。没有滑坠、没有空落落的风压,只有实在的地面。 “再走。” 她一层层往下跑,手指死死抓住锈蚀的扶手,每经过一层,都会听到楼道尽头传来一声“叮”的细响,像是某种装置在默默记录着她的“离开”。 “二级。” 墙体上出现三楼的标记。 红色的3. “不要管它。”声音再次响起,“走你的。” 她咬着牙,继续往下跑。 下到二楼时,她忽然发现走廊的尽头有个人站在那里。 是坠楼案的最后一个死者。 他拿着酒瓶,满脸是血,神情麻木,嘴巴张得极大。 齐浩然不理会,绕过去往下一层冲。 “十五级。” 楼梯越走越狭窄,像是进了某种兽腹,呼吸里尽是铁锈和血。 她终于跑到了——只是再多一级而已,就已经来到了一楼。 “你出来了。”那个声音总算有了情绪。 或者说,是齐浩然能够分辨出来这些情绪了。 “醒。”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猛然从梦中坐起,汗水湿透了脊背。 “哈…哈…”齐浩然拿起小茶几上的水杯,一扬脖子咕噜噜地灌下一大杯。 “好了,好了,没事了。”宋颂诵拍着齐浩然的背,帮她一个个地取下连在头部的那些仪器。 “宋姐,这样就好了吗?”齐浩然坐在台子上,看着那还没有关机的脑电波仪器上乱飞的线条,满脸呆滞。 “我怎么感觉我还是有点…”齐浩然显然对于袒露自己的脆弱还是有点不习惯,但她知道宋颂诵是专业人士,最关键是,她可连周淼都降得住。 “还是有点什么?害怕?”宋颂诵停下写纸质记录的手,倾身向前,拿出纸巾帮齐浩然擦了擦满头的汗。 齐浩然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闷闷地说:“嗯。” “精神污染是这样的,清楚了污染但不代表不会留下精神创伤,这个只能慢慢让时间来消除。”宋颂诵摇摇头,递给齐浩然一根棒棒糖。 接过糖,齐浩然呆呆地剥去糖纸,用手拿着开始嗦。 “那栋楼太厉害了,专业人员尚且被污染,何况你。”宋颂诵抱歉地看着像是失了智一样的齐浩然,“说到底这事儿怪三水,那家伙做事一点分寸也不管,你等着吧,她就要被惩罚了,组织会给你报仇的~” 此刻,正在伪管局的地下深处接受组织质询和深度批评的周淼打了个喷嚏。 “啊,没关系的。”齐浩然摆摆手,“只是,这件事的结果出来了没有?姚婉婷那里结束了吗?” 齐浩然注意到,宋颂诵的记秒时钟显示自己才睡过去半个小时而已。 “嗯,等等看吧。”宋颂诵也不好说什么。 大半夜的,周淼居然一出手就捅出来这么大的恐怖事件,所有人都在加班,希望老姚那边顺利吧。 ** 姚婉婷看着这被破开的腹部,沉默不语。 那被咀嚼过的肉块在胃腔里沉默地蜷着,胃酸没能伤害它分毫。 这和人类的分子组成、结构特性完全一致的东西,却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是个例吗? “下一个人。”把这块肉放进d级箱,姚婉婷仔细地缝合着这位居民的身体,而后没什么情绪地吩咐助手把下一个已经麻醉好的居民推过来。 助理法医颤抖着手按着她们,把她们的腹部剃毛消毒,然后拿起手术刀递给姚婉婷。 “不要害怕,知道吗?这没什么,我们只是在给病人进行检查。”姚婉婷说着,手里的动作不停。 “知道了,姚老师。”助理法医根本不敢看这肚子。 她们是法医,还是专门负责伪人相关的法医,什么恶心的东西都见过。 但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 活着的伪人被分体,而后喂给了普通人吃。 这些肉块保持着人肉的形态,在普通人的肚子里“活”到了现在。 而这些普通人,居然也还活着。 助理法医想着,突然见姚婉婷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滚出去。”姚婉婷厉声命令。 这个新来的助理法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姚婉婷居然在还没有进行别的处理的情况下,直接破开这个新推来居民的肚子。 人类的新鲜血液溅了出来,而姚婉婷正抓住那即将变异的肉块,啪地在它彻底变成无法被抓住的流体前扔进d级箱。 助理法医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伪人是不可以被质疑是伪人。 如果你开始怀疑、认出这是伪人,它的所有伪装都会立刻,变成无法被捕捉且攻击性极大的东西。 没人知道原理,只能这样总结经验。 你必须要识别伪人,但是你要控制你的情绪、思维,要在它还是“人”或者即将要转边的时候去捕捉,然后带到伪管局进行电磁毁灭。 助理法医没时间说话,只是架着双腿,逃离了这里。 他这好不容易考到的编制没了,但也许自己这样情绪化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一行,心里没有后悔,只有后怕。 在大型的d级箱里是不能做手术的,特殊的磁场会让这些仪器失效,也就是说,法医必须要与这些被伪人影响、甚至根本就是伪人本体进行零防护的接触。 主要是谁能想到,伪人出现了十几年,还能有新的状况出现? 还好有姚法医在,即时处理了那团肉,不然也许所有人都会死掉。 “我们继续。”姚婉婷和护士努力保住了这个被助理法医影响的倒霉居民的命。 她们已经连续取出来两个人肚子里的肉,但之后还有十几个人在等着她们。 “记住,我们只是在帮食物中毒的病人取出内容物,而造成食物中毒的原因是凶手分尸导致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就反复地念这句话。”姚婉婷冷声道。 “好的。”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这本文第一次上榜啦!欢迎新读者咪! 第9章 盲 办公室的灯光偏冷,特殊材质浇筑的楼体和大门轻易地将走廊上的脚步声都被隔绝在外。 已经被两位督察员训过一遍的周淼狗狗祟祟地探头进来。 “我来了。”她说,下意识地蹑手蹑脚走到了办公桌前,自己老老实实地坐下来。 伪管局顾景岚顾局长就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没有文件,只是缓缓摘下老花镜,把它搁在桌上。她的目光落在周淼身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空气凝滞了半分钟。 周淼眨眨眼。 “你知道你这次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几条规章?” 周淼低下头不说话。 顾景岚的语调冷而克制:“第一,特遣员行动高污染风险任务时不可以牵扯非伪管局系统人员。” 她顿了顿,看着周淼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你带了一个普通刑警?她连我们内部关于精神干扰的最低等级训练都没受过。” “你知道她的脑电波状态回来之后是什么样吗?” 周淼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如水。 看她这副样子,顾景岚气不打一处来。 “还好小齐性格好不计较,主动说她不会在报告里把这些写进去,不然你就等着停职处分吧!” 周淼点头如捣蒜。 “你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了吗?” 周淼眼睛一亮:“我请老齐吃饭!” 顾景岚起身直接一巴掌拍在周淼头上。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这次事情很大,我不信你是无意中才捅出来的。小齐的报告我看了,你是不是一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了?”顾景岚眼神犀利,沉声道。 周淼摇摇头。 “…你看我信不信你吧!”顾景岚微微眯眼,“你是不是以为你是百战百胜的神兵,所以就可以把规则踩在脚下?” 周淼点点头,而后很快地摇摇头。 顾景岚真是气笑了。 笑了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涌上心头,再看着面前这张呆脸,她实在觉得无话可说。 提起气,再提一口气,反反复复,顾景岚掐住眉心,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滚滚滚!看见你就头疼!” 周淼唰地起身,敬了个礼:“顾局再见!”拔腿就要跑。 “回来!”顾景岚只好再喊住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章 “等后天评审结果。先别出任务了,好好在局里待着,你需要填报一整套精神认知稳定评估表。你最近事也很多,是该休息几天,” “…” “有异议?” “…没有。” “那你是什么表情?” “…服从命令的表情。”周淼语气低落,终于在顾局的许可下落水狗一样气压极低地离开。 “这小周…”看她这幅吃瘪的样子,顾景岚这心里啊,总算好受一点。 不过她也知道,周淼这小孩虽然难搞,却是难得的人才。 越是人才,本应越多去实战;可越与那些东西去接触,死得就越快。 说白了,特遣员的工作,做到最后就是顶着未知的危险去送死。 顾景岚是真的珍惜周淼的才干。她对于伪人的判断力和出手时机的把控永远那么恰好,最关键是:她永远那么冷静。甚至可以说不怕死到了偏执的程度。 伪管局来来回回牺牲了那么多年轻小孩,也临阵脱逃了那么多实习特遣员。只有周淼,从未失误不说,她几乎是狂热地在处理伪人相关的事件。 顾景岚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她,有时也会觉得就让她一个人去当那个特例也不是不可以,但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有时候并不是为了彻底消灭一些东西而存在的,而是为了让一切在现状的基础上,达到更好的平衡。 打开抽屉,顾景岚拿出药瓶,就着茶水咽下两粒药。 这是抚慰精神的药,仅供伪管局内部使用。 ** 当周淼离开局长办公室所在的特殊0层后,直奔地下6层。 那也是最底层——负责存储和销毁伪人所在的一层。 特殊材质的大门层层打开,冷冷的恒温光源,照亮最里面桌子上那颗人头惨白的脸。 周淼独自坐在他面前,膝盖交叠,双手置于膝上,安静地观察着。 人头则睁着眼睛同样好奇地看着周淼。 “你和你弟弟关系怎么样?”周淼率先打破寂静。 人头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你是说,我弟?” “是。把你藏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周淼不说“杀”这个字,“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人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恨我。我们小时候吵得很凶,他觉得家人偏心我。即便长大了之后,家里也还是更信我。” “难怪他那么对待你。”周淼表示理解,“那你这么些年,不孤单吗?” 人头明显地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过到处去看看,出门玩玩吗?” “呃…出门玩…我是医生,没什么时间去玩,我总是去医院…后来要去很远的医院…”人头的眼珠左翻,回忆起来。 “原来你是医生啊。”周淼说,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以及他在医院附近开的那家“健康小吃店”。 周淼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她问:“这么长时间了,你到底是矿工还是医生啊?” 人头的眼珠在眼眶子里乱转,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哦哦,我是矿工来着。” “我昨天和你对话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你儿子啊。” “啊,我儿子在上学。”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睡觉也不关门?不会不安全吗?” “因为太闷了,喘不过气,想有新鲜空气。” “只打开一扇门难道不够吗?”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太黑了,要全打开才行。” “那…”周淼问够了,兴趣也就没有了,单刀直入,“那你记得,你弟弟那天——我是说把你藏起来的那天,做了什么吗?” “那天…他发疯了。他打了我的头…然后把我按在厨房地上,用他那口铁锅扣住了我的头。我看着他在切菜板上剁东西,骨头很硬,他剁了好久。”人头忆起往昔,语气倒是很平淡。 “你当时在想什么?” 人头闭了闭眼,又睁开:“我觉得太黑了。我动不了,喘不过气。我想出去。” 周淼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印证了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那颗头前,俯视着:“你有没有觉得你和我有哪里不一样?” “警察女士,我看不到你的脸了。”人头答道。 “那你现在在看着我的哪里?” “你的肚子。” “那你的肚子呢?” 人头愣了一下,霎时间,脸上肌肉扭动得像水面上被撕裂的影子。 周淼只是看着他。 “你不是他哥哥。你从来就不是。”周淼低声道,“你从他哥哥那里得到了身份、生活、名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健康小吃店’不再被客人投诉餐品很脏、店长羞辱病人开始的,我说的对吗?” “你不是他哥哥。”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伪人。” 人头彻底开始异变。 那张脸骤然扭曲,原本已经腐白的皮肤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红光,血管在表皮下鼓胀,嘴角撕开,露出嶙峋的牙。 周淼启动电磁信号。 她弯下腰,近距离地看着这颗暂时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伪人的头上,冒出人类一样的恐惧,之后彻底湮灭为和其它伪人一样如出一辙的疯狂最后化成一摊液体,被s级电磁武器打碎。 由于是低下头的姿势,所以鼻血滴在了地上。 周淼叹气,拿出湿巾擦擦干净。 说到底这个东西对人的伤害也太大了。顾老太说得其实很对,自己还是要学会惜命的。 不过周淼实在很难克制亲自观看伪人被击碎的场景的欲望,而且穿戴着防护服和头盔远没有这样毫无遮挡地观摩来得有震撼性。 这是周淼少有的兴趣之一。 那些打发时间的方式,比如看电视、看小说什么的,她都不喜欢。这对她来说太无聊了。 因为她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准确来说是,那些人的脸在她眼里全都是模糊的、没有什么区别的。 看小说的时候心里更是一片空洞,那些场景和人物看完后就光滑地从脑子里溜走了。她只能在心里念出来文字组成的段落,却无法想象。 周淼,有脸盲症,同时也有心盲症。 只有在即将异变的伪人脸上,她能看到不同的变化。 甚至是教科书里写的那样“眉毛皱起、眼睛瞪大、嘴巴微张下撇就是恐惧”,从伪人的脸上,她才能真正体验到这些话语是什么意思。 总之,很有趣。 周淼离开了房间,正准备往电梯走,却发现拐角处有个躲躲藏藏的身影。 不由分说就直接出击,将对方压在墙上。 ?周森?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这里会伤害身体你不知道吗?”周淼的音量拔高,怒气冲冲地揪着周森的胳膊就把人扔进电梯。 “姐,我担心你嘛…”觑着周淼的脸色,周森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以后肯定不会下来的,你看,我以前也不靠近这里的不是吗?” 看起来周淼的表情有所缓和,周森马上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姐姐你也知道这里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怕你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嘛~好啦,别生小森的气啦,宋姐买了炸鸡请我们吃呢。” 周淼想把周森的手臂撸下去,不过还是任由她就这么抱着了。 等电梯上行到了二层的办公室所在地,周淼也就消气了。 姐妹俩就这么挽着手回去了她们小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炸鸡的香气很浓,但是每个队员的脸色都不太好。 周淼浑然不觉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象征性地赞美了宋颂诵“大气又心善”,迫不及待地拿起炸鸡就开始狂吃。 忙碌了一天又一宿,她是真的饿了。 “…淼队不关心一下你抓到的这些人的情况吗?”宋颂诵无奈地直摇头,帮另一个也在埋头狂吃的那位大法医把报告递给了她。 “小森帮我念一下。”周淼根本忙得抬不起来头。 “哦。”周森拿过报告开始朗诵: “…伪人肉块均已安全取出,妥善处理…呃..?”周森的瞳孔一缩,茫然地看向了宋颂诵。 “继续念。”宋颂诵点点下巴。 “…有两人在取出肉块后迅速腐烂,合理猜测是伪人肉块在维持肌体活性,真实死亡时间还要等待骨胶原降解分析结果。”周森的声音越来越轻,把报告放在周淼的桌面上后,自觉地去拿湿巾给周淼。 周淼也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炸鸡,擦了手,仔细阅读起来。 “所以?”周淼问。 宋颂诵被周淼反问得一愣。 “我们对伪人的了解本来就是基于经验,随时有新的颠覆性的认知产生也是正常的,我们负责发现这些,剩下的就交给局长她们去处理好了呀。”周淼把报告放到了一旁,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继续吃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章 这话说得好像事不关己,却也不作假。 这群小队员们本来还沉浸在“天呐吃伪人肉就可以不死那社会岂不是要彻底乱套”的震惊和随之产生的焦虑情绪里,被周淼这么点了一下,又觉得“也很有道理。” 大众对于伪人的认知本来就和她们这群专业人士不一样,再多一条也不会更糟。反正已经是这样了,要怎么处理这条爆炸性消息,要如何对新人进行培训,那就是上头的事儿了。 “老宋,你还杵着干嘛?你不吃吗?”周淼奇怪地看了一眼宋颂诵,“你是真的大方,自己请客却一口也不吃。” “…”宋颂诵愣住,随后若有所思起来。 “你记得跟人家齐浩然好好地培养一下关系。”想了一会儿,终究,宋颂诵只是这么说,“人家这次帮了你很大的忙。” “知道了,等下请她吃饭。” ** 说请吃饭,周淼二话不说就在刚吃完来自宋颂诵的炸鸡,就跑到隔壁公安局的楼下堵齐浩然。 齐浩然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迎头就看到周淼礼貌地冲她微笑。 “…你知道你笑得真的很奇怪吗?”齐浩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好,周淼的身后还有周森露出她天使一样的脸庞,热情地向自己挥手。这极大程度上抵消了齐浩然觉得自己还在某个与伪人相关的的梦境里的怀疑。 “齐姐,我姐为了感谢你要请你吃饭。”周森替周淼说。 而后,两个人就一边一只胳膊架着想回家的齐浩然来到了附近的早餐店。 齐浩然欲哭无泪,她是真的困了,她想回家睡觉! “齐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姐买单。”周森麻利地摆好三双碗筷,又给齐浩然捏捏肩,捶捶背,“齐姐,我姐不太懂人情世故什么的,不过她是真心地感谢你呀。” 周森几乎是贴着齐浩然的耳边在给她说悄悄话。 好吧…齐浩然红着脸认命了。 三人点了六笼小笼包,还有一些别的小吃。齐浩然虽然困,饭摆在了眼前的话,还是食欲占了上风。 食指大动间,又想聊点正事。 这个时间早餐店刚开门,店里没什么客人。而且毕竟是开在公安局门口的店,这里的客人大多也是她们这些警员,店老板对她们都已经很熟悉了,听到她们说话,她自己就走到门外去洒扫,留给她们空间。 “所以,那边‘怎么样’?”齐浩然知道这不该是她问的。只是经过这次任务,总感觉有些边界好像打破了一些。 而且…问别人,可能别人不会说,但周淼其人…说不定会告诉自己呢? “没什么,就是伪人自己保持人形十几年,而那群人因为肚子里有伪人肉,所以既被伪人影响、‘保护’以防止其它伪人的袭击,又因为她们自己的主观意愿而产生了一些对于二队那些人的定向辐射。”周淼说。 “啊,这样啊,”齐浩然怔了一下。 “那这些人怎么办?这件事怎么办?”齐浩然追问。 “不怎么办,就这么办呗。”周淼觉得这问得很莫名其妙,“这些人按照精神污染患者去处理,这件事就和其它案件一样处理。” “好吧。”齐浩然点点头,不再多说。 “…小姑娘要吃什么就带走吃吧,现在不方便进去坐的。” 齐浩然抬起头看去,好像是店长在和一个来吃早餐的顾客讲话。 “姐,没事儿,人家要吃就进来吃吧,我们马上就走了。”齐浩然大声招呼着。 “哎好——诶,小姑娘,你怎么突然哭了?这这…”老板的声音慌乱起来。 “…怎么了?” 齐浩然走出门,就看到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女生呜呜地哭着。 见到有人走了出来,女生抬起惶然不知所措的脸看向她。 “你,是来报警的吗?”齐浩然立即意识到了不对。 谁料女孩的脸色一再变化,突然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10章 钱眼儿 “喂!”齐浩然反应极快,鞋底一蹬地,几步就追了上去。 早餐摊旁的塑料凳子被碰倒,“哐”一声惊得几只早起的小麻雀扑棱飞起。 女孩速度不慢,似乎是被惊吓过度,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拼命。但她跑得再快,也不过是个打眼一看就知道不爱运动的大学生。 而齐大队长可是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来的,体能极佳,长腿垮了几步便将女孩逼到街角拐弯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跑什么!”她语气并不凶,只是喝止住女孩的行为。 女孩挣扎了一下,眼看着不能挣脱,便像是气力耗尽一样,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了起来,低着头,发出小小的抽泣声。 “我、我不是、我没事…”她嘟囔着,但明显不安极了。 她甚至快要因为紧张和过度呼吸而碱中毒了。 这边动静不小,二周也已经冲了过来,周森手里还拿着半碗豆腐脑,差点洒出来。 眼看到齐浩然正半扶半抓着一个人,周淼惊讶地叫了声:“老齐,你吃早餐还带抓人套餐的?” “…”齐浩然没好气地甩了她一眼。 “姐,记住你要和齐姐搞好关系,你要说‘不愧是齐队长,下班了还能创造kpi’。”周森大声地嘀嘀咕咕。 “别闹。”齐浩然没辙,只能轻轻推了周森一下,“正经点。” 她转回头,看着那女孩,伏下身来,语气轻柔了许多:“我是警察,我可以帮你。你别怕。我想你这么早来这里,不会只是想吃一份早餐。” 女孩依旧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眼神很是躲闪。 “你是不是…被谁跟踪了?”齐浩然试探着问,“还是家里发生了什么?” 女孩抬起头看她,半晌,还是选择低下头。 周森此时却耸耸鼻子,视线在女孩身上停了几秒,认真道:“你看上去很憔悴,是一晚上没睡吗?身上的味道,除了二手烟味,闻起来好像…是花市那边特产的洗衣液的味道。果市不爱用花市的产品…你是从那边来的?” 齐浩然感受到女孩狠狠地颤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但依旧闭口不言。 “花市和果市之间车次不多,你坐了一夜的火车,然后从火车站跑到这边,被我们看到你还想走,说明你其实不是来找警察的。”周淼靠近一步,语气缓缓低沉,“你是来确认‘那件事’有没有被警察发现,对吧?” 女孩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神惶恐极了,像是被人从阴影中抽出心事。 “周淼你——”眼看着周淼用这种审讯态度去跟人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路人说话,齐浩然马上出声制止, “带她回局里吧。”周淼拍了拍手上的煎饼渣,对齐浩然点头,“你也别回家了,就走个流程不会太麻烦。” “不…不,我是…”女孩几乎要崩溃了。 “或者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她讲一讲。这位警官现在是下班时间,不抓人。”周淼话锋一转,站得更近一些,女孩的身影完全照在周淼的眼睛里,“再走几步,那边有一个24小时酒吧,现在应该没有客人。” ** 这还是齐浩然第一次进酒吧,就算这里的氛围完全和她想象中的酒吧不一样,而且开在警局附近自然也是各方面都很规规矩矩的,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最奇特的是周淼居然领着她们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像回家一样自然地挑了个最靠里的卡座坐下,也没问其她人的意见,懒洋洋地就点好了四杯饮料。、 把齐浩然都看愣了。 “你常来这?”她坐下时小声问周淼。 “嗯。”周淼答得平静。 吧台那边,调酒师动作利落。不到两分钟,四杯颜色各异的饮料被送了上来。 周淼那杯是深棕色的冷萃咖啡,顶部漂着一层几乎黑得发亮的焦糖泡沫,苦味扑鼻。 周森面前则是一杯气泡可乐加厚奶盖,不知道是不是老顾客的缘故,调酒师特地给上了一根彩色吸管。 不过周森自己对此还是有点不满,撇了撇嘴:“姐你又给我点这?” “喝你的。”周淼说。 点给齐浩然的是一杯温热的红茶拿铁,奶香扑鼻,茶味平和,几块小方糖放在一旁的糖碟里。 至于那个女孩——她的饮料就是简单的青柠薄荷水,几片碎冰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浩然傻呆呆地说:“酒吧可以不用点酒?”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 四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和咕噜噜像喝不够水的二周比,主角女孩就显得犹豫不决了。坐下后,她镇定了不少,情绪不那么激动,却只是发呆,也不吃喝。 齐浩然不催促,只是等着。 周淼却忽然低声道:“你说出来吧。否则下次来找你的,可能就不是我们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章 那句“我们”,说得笃定。 女孩的心中大概也是天人交战,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几天前,我接到一个电话。自称是果市警局的,说…说我做了违法的事情,要我自己过来接受调查和罚款。” “让你亲自过来,而不是让你转钱之类的吗?”齐浩然疑问,想和周淼交换眼神…不出意外她又在放空。齐浩然暗自决定以后绝对再不看周淼一眼了。 “我…”女孩声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一种羞耻或恐惧,“嗯,他们说得很真,我…我心想,也许可能就不是诈骗,是真的交钱就可以解决。” “对方怎么称呼你?”齐浩然问。 “用的是…我真名。”女孩声音颤抖,“而且还知道我在哪个学校、住哪个宿舍。他们的语气很凶,一直讥讽我…我觉得,也许我听话过来,事情会好一些。”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还说,如果我不自己来接受‘审判’,我之后的人生也就完蛋了。” “那他们,说你做了什么事?而你,又有没有真的那么做呢?” 女孩再次陷入沉默。 “她在羞耻。”周森轻声对周淼耳语道。 “嗯。” “你别担心,跨市进行这种抓捕活动在程序上没有那么正义,就算有,也没必要去针对你这样的个人,他们是诈骗无疑。”齐浩然温声道,“我们都是女生,没有什么好不能说的,我们都可以理解的。如果你真的犯法了,那你现在也算是自首,会对之后的事情有所帮助;如果你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们会帮你抓到那些人。” 女孩定定地看着齐浩然。 “我…我写了些不太好的东西。”她说。 “你们随便看吧,反正已经这样了。”她颤抖着,打开手机递了过来。 齐浩然和凑过来的周森一起扫了几眼,就把手机关机还了回去。 “你赚钱了吗?”齐浩然问。 “一点点…真的不多的!我没写多少!而且,我会来果市警局,也是想着索性自首好了…” “你别担心,不管你这件事是什么样,对面这么做都是完全错误的。”齐浩然叹口气,觉得有点难办。 她写的这些说白了只是有不恰当的内容,但是所得不多,又不是发表在境内网站。是灰色地带,但也可以不追究。 “那,他们让你去哪里?”齐浩然还是决定,做她觉得更正确的事情。 她不觉得这个女孩做的事情,有错到要被追究的地步;就算有,也不是她跨市来管。 “把他们给你的地址发过来,我们过去看看。” ** 帮女孩开了个酒店先休息下来,齐浩然和二周马不停蹄地就赶往那个地址。 一个老旧的小区。 沿着剥落的墙皮和泛黄的楼道走上去,空气中浮着不易察觉的霉味。 齐浩然忍不住回头看了跟在身后哈欠连天的两人:“你们两个真不用陪我来,这本来就不归你们伪管局管。” “反正都一起吃早饭了,”周淼懒洋洋地说道,“正好培养一下感情嘛,我们顾老太会欣慰的。” “谁要跟你有感情啊。”齐浩然轻声嘀咕了一句,却没再坚持。 她抬手敲响门。本还在思考说辞,门后的人只透过猫眼看了她们一眼,竟然立刻拉开了门,嘴角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 “哎哟,三个人一起啊。”男人吊儿郎当地开口,眼神活像是在街头溜达的疯狗,闪着绿光似的,一圈一圈扫过她们的脸,再慢慢往下看。 他三十多岁的模样,肚子鼓起,穿着吊带背心,皮肤泛油,鼻头满是黑头,看起来实在令人作呕。 “哎你说,长这么板正,个子还高,难道你们还找不到男朋友吗?为什么非要去写黄|文呢?别瞪我啊,都这时候了表面上还装得一本正经有啥用?来来来,进屋吧。”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把门让开,眼睛不规矩地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看向齐浩然的时候,眼神几乎黏在她警服形制的外套上。 齐浩然皱了下眉,但还是暂且忍着走了进去,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能再暴露些什么。 果市的凌晨降温,她随手批了个便装外套,但对方显然并没想到她是真正的警察。 周淼走在最后,表情淡淡地瞥了眼门框上残留的灰黑指印,唇角轻轻一挑。周森则是第一时间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间房子面积不大,一眼望到底,客厅就是临时办公室模样:茶几上摆着几份伪造的“罚款通知书”,还有一台正在运行中的笔记本电脑,界面是某个社交平台的私信界面,未读消息赫然是几个“收到通知”、“请问怎么处理”的留言。 墙角堆着许多未封口的快递袋,封皮印有“公安分局电子告知函”字样,但细看纸张粗糙、字体错位,根本就是劣质打印。 “喝点水不?放心,不放药。”男人笑着走进厨房,背影像条扭动的蛆,“你们写那种东西,脑子里净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懂,我不歧视。” “对了,你们别光站着,脱吧,我总得确认你们身上没有藏武器吧。” “…你也是这么对待其她女孩的?”齐浩然的额角青筋暴起。 “怎么?你们这种变态,还担心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怕面前这个比他还高半个头、满面严肃的女人。 齐浩然觉得已经够了:“我们不是来交罚款的。” “哦?”男人回头,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我是警察。”齐浩然掏出证件,“你涉嫌假冒公职人员进行诈骗与恐吓,请你配合调查。” 空气突然静了两秒。 然后男人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了下自己油光发亮的膝盖:“你是警察?你别逗了。网上那种cos警察的视频我看多了,你这演得还挺像的。” “这是正式证件。”齐浩然依旧严肃地举着证件,靠近一步,“现在我要求你提供身份证明,以及你屋里这些东西的来历的解释。” “我真是服了,你们几个小妞是不是疯了?”男人突然收敛笑容,狞笑着凑近,“你们是不是想倒打一耙,来试探我?觉得我会怕你们?”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不怀好意:“告诉你们,我可真帮不少人‘摆平’过事儿。你看看这电脑,全是来找我私了的。你们不也来了吗?怎么,临时换人设了?” 他话音刚落,周森突然皱起了眉头,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反正这男的在和齐浩然周旋,周森像条泥鳅似的悄无声息地绕到厨房门口,鼻翼微微张开——那是一种几乎不可闻的腥膻味,像肉类腐败的最后阶段,换言之,尸臭。 她又走向封闭的卫生间,门缝下有淡淡液体残留,颜色发黄微绿,像是胆汁。 啊哈! 周森走到周淼耳边,轻声耳语。 周淼立刻提高警觉,眼神凌厉起来。 走到齐浩然身边,她挡了一步:“老齐,你先出去。” “啊?”齐浩然一愣,她眼看着这人还在这里狂,正准备直接动手,“但这人还没交代清楚他的…” “出去。”周淼冷静地打断,眼神压了压。 齐浩然刚要反问,看到周森的表情和轻轻按住腰间的动作——那是她们进入战斗前的习惯动作。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没有多话,转头就往门外走去。 男人注意到她要走,马上起身拦了一步:“怎么就走了?不是要谈谈吗?” 周森伸手一个巧劲,就把男人的手给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男人嚎得像被杀的脏猪。 齐浩然把门关上,隔绝了室内外。 “继续揍,他刚刚还是恶心到我了。”周淼轻描淡写道。 “好嘞姐。”周森撸起袖子,举起她醋钵大小的拳头就往这男人的头脸上砸。 “哈哈哈,姐姐,他的手感打起来真好玩,好像一点肌肉都没有,纯肥的,感觉我再用点力气可以直接把骨头在肉里给打碎,而他的肉都不会出问题诶~”周森打得很投入。 “救——我——错——救——”男人求着饶,但下一秒周森就又打上去。 周淼踱了几步,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一摞钱——红色票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被压在一本印着“志愿服务记录”的小册子下面。 她慢慢走过去,先示意已经把男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周森停下来,而后问道:“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诓钱?” 男人躺在地上哀嚎,没空回答。 周淼又将整个客厅都翻了一遍,在各个角落里,居然都藏着钱。许许多多的钞票,就这么一摞摞地堆在那里。 周淼便回来,还是拿起工作台上的那叠红票子。一直好像被揍惨了的男人竟唰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钱!”男人一声叫得比一声高。 周淼像戏弄猴子一样拿着钱,把胳膊伸直了转了个圈,而这男人就跪在地上,跟着转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章 “我的钱…把我的钱还我…”男人的口水流了一地。 “这是你的钱吗?”周淼淡淡道,“还是你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周淼走进厨房。 打开了灶台。 燃气灶的火苗“呼”地一下就掀起来了,周淼一把把那叠钱举在了上面。 “我的钱啊!!不要这么对我的钱啊啊啊!”男人撕心裂肺地痛嚎着。 “哦,是吗?” “你这么害怕失去这钱吗?” 周淼一边说,一边把一半钞票丢入火中。 “住手!”男人猛扑过来,周森手一抬,反手就是一拳,把他砸回地板上。 “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你们这群变态!!”他开始哀嚎,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是破旧扩音器里扭曲的广播。 周淼只是继续一张一张地烧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变化——先是手腕,皮肤像橡胶一样鼓起,再逐渐塌陷,接着是脖子以下整个人快速缩水。 “你知道这是什么钱吗?是她们给我的,是她们欠我的——” “她们是变态,我…我是正义啊啊!我是执法者——我要钱啊啊啊!!” 他拼命想维持站立,但膝盖咔哒一声弯折,整个人跪了下去,肩膀却在膨胀,衣服绷裂处露出一块块灰黑色的、布满细孔的肉瘤。 有意思。周淼歪着脑袋看。她见过的伪人多了,一般被点出之后都只是迅速地化成流体。 这只伪人却这么难缠。是因为他比任何别的伪人都要更与人类社会解除得多吗? 毕竟,周淼也几乎没遇到过这么恶臭的像真人一样的伪人。 他还在念叨着钱啊钱啊,脊柱拱起,整个人像只肥大的蛆虫蜷缩起来,脸却依然盯着周淼的手。他的眼睛塌陷进眼眶里,又从眼眶里伸出细长的肉须,像试图继续“勾人”一样挥舞着。 “钱!钱!钱!” 肉须在空气中发出哧哧声,像算盘拨珠似的自顾自拨弄。他的嘴已经不再合得上,从喉咙深处不断溢出一句话:“给钱、给钱、给钱……” 可能真的是渴求着金钱,他居然在努力地维持着人形,即便头颅瘪陷,肚皮坍塌,一大团灰油样的腐肉拖在身后,扭动着,仿佛每一块脂肪都在诉说着“索取”的本能。 周淼烧掉最后一张钞票,而这个男人也终于即将彻底化成一滩流体。 “周森,处理吧。” “好嘞姐!” 周森可是随身携带d级箱的,掏出来后劈头就把它盖了进去。 整团混沌的肉泥轰然一声,被封印于箱中,就算是这样,居然还有像是咕噜噜的泡泡声在重复着“钱啊…钱啊…”。 周森已经举起了d级收容箱。随着一声“咔哒”合上,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淼坐下,捏了捏眉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厨房里那点火苗正慢慢熄灭,半烧过的钞票像炭屑一样,飘出空气中一股甜腥的焦味。 “打电话,让人过来收拾。” ** 周淼和齐浩然并肩蹲在路边,谁都没说话。 周淼主要是快要睡着了。 良久,齐浩然才开口:“他的信息是从警局拿的。包括电话、地址、工作单位…只有内部人才查得到这么细。” “嗯。”周淼仰天长哈欠,困得热泪盈眶,“而且持续时间不短。这个伪人能继续做这件事,说明被捕猎之前这人就这样。” 周淼把她在这人卧室里拍的照片拿给齐浩然看。 满屋子的色|情玩具、手办还有真人海报,不乏有不满14岁的女童和偷拍视角的东西。 齐浩然看一眼就恶心,赶紧让周淼拿走:“我马上就回去写报告,顺带查一下内部调档记录。” “不急。”周淼放空大脑,“这事现在涉伪,我们局里的人会盯着,你那个报告写得太快,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齐浩然点头,半是疲惫半是烦闷地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膝盖:“根本就是畜生!” “权力只要不收束,就能滋生这种怪物。”周淼淡淡地说。 空气再次安静。 “我会让那个女孩先回家。”齐浩然说,“但这样会不会不符合规定?毕竟,她写的那些东西确实是…” “按照规定,你本来应该先回局里立案再上门。”周淼打断她。 齐浩然不说话了。 “其实,这么高压的社会情况下,人的情绪总要有出口,人的欲望总要有一个发泄的途径。多得是更恶劣的行径,我们尚且还抓不完呢…”齐浩然像是在和周淼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有话说就快点说完,别一阵一阵的。我真的困了…”周淼抗议道。 “有时候我觉得,”齐浩然没理周淼,自顾自道,“我们是在执行落后于现实的标准。对真正作恶的束手无策,但要说去收拾一个挣点稿费的小姑娘,却很容易。” “所以这次,我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让她平安回去。” “希望她以后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可能是平行世界。话说用读者号看了几章居然还有词会口口啊啊啊啊…所以以后写东西还是要手动打码吗…哭了,真的会让文看起来像盗版啊啊。明天不更,因为想控制一下字数^ ^爱!! 第11章 周淼的一天 这是周淼扔掉的第三枚鸡蛋。 只因她的手劲没有收住,每敲开一枚都不可避免地把蛋黄给捏碎。 看着糊了一手的蛋黄和蛋清,周淼“啧”了一声。 “猫,过来。” 周淼呼唤着家里的猫。猫当然是有名字的,叫咪咪。 可咪咪是周森非要养的,周淼并不同意,她才不喜欢这种长了一身毛、脏兮兮臭烘烘还不听话的小东西。 但周森死皮赖脸地一直跟在周淼的身后碎碎念了整整七天零八个小时,终于在周淼睁开眼发现周森居然还趴在她床头坚持不懈地重复“姐,我想要小猫”后,周淼受不了了。 于是,家里有了一只猫。 周森赌咒发誓会把猫训练成特种小猫,能够没事给自己炒两个蛋的那种,实际上… 实际上猫不仅把家里所有布艺的家具抓得稀烂,还因为随地大小伸懒腰把墙壁踩得脏兮兮。 周淼实在讨厌猫。 所以周淼拒绝叫猫的名字。 但猫大概并不讨厌周淼,听到周淼的声音,不知道躲在哪里睡懒觉的猫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周淼的脚边。 黑白相间的毛团双爪撑在周淼的腿上,去舔周淼那垂下来却故意不放在让猫能够够得着的地方的手。 家里的鸡蛋都做过无菌处理,让猫舔食掉也不算浪费。 感受着猫粗糙的舌头挂过自己的肉,看着猫那明显歪心思很多的脸,周淼又“啧”了一声。 她的心情很差,主要原因就是猫的主人——周森。 昨天和齐浩然分开后回到家里,周淼几乎是断了片儿似的就昏睡了过去。 也不怪周淼睡眠质量太好,实在是太累了:连着通宵了好几天,中间只短暂休息了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疲惫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今天早上。 睡得饱足的周淼刚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迎接新的一天,就在床头柜上摸到了一张纸条。 “姐,顾老太让我督促你好好在家里休息,门我反锁了,钥匙我带走了,我上班去了,你在家里好好的哦——周森。” 周淼直接就爆了一脑门儿的青筋。 尤其是她发现门真的被反锁,而她自己的钥匙则被周森搜刮带走,周淼久违地觉得自己想亲手揍人了。 深呼吸。周淼闭上了眼睛。 之后再和周森算账。 周淼索性把家里里里外外到处都擦洗了一遍,直到垃圾桶里没有垃圾、书桌上没有书以后,她才憋着最后这口气去给自己做点吃的。 但果然,还是不行。 当然,周淼不会因为不高兴和不喜欢就迁怒于猫,她只是在猫吃干净后才慢条斯理地洗手,用厨房纸把骨节分明的手细细地擦好后,随手一团,扔进脚边感应式垃圾桶里。 “喵。”猫拿头蹭周淼的裤脚,周淼冷酷地让猫倚了个空。 客厅传来鱼缸轻轻冒泡的声音。 她走出去看了眼,两条半死不活的红尾斗鱼正在角落打转,像没事找事。 举起手丢了几颗鱼粮下去,看着它们慢吞吞游过来吃,自己则坐到旁边的高脚椅上,一动不动。 好无聊。 周淼对着鱼缸里的鱼眨巴着眼睛。 不出门,没关系;不上班,也没关系。可这么被困在家里,实在让周淼里里外外哪儿都不舒服。 “喵。”猫不依不饶地继续用头蹭周淼的腿。周淼知道,她是想吃零食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章 感知到周淼的视线不再只注视着鱼,猫轻快地跑去阳台,爪子搭上储物柜。那里有满满当当的各种零食,全都是周森蹲在各大直播间里抢来的,也不管猫有几张嘴、吃不吃得了这么多,隔三差五就买一箱回来囤着。 周淼不觉得这些显然加了诱食剂的“零食”有什么好吃的,明明家里的猫主粮都是营养配比刚刚好的,只是,这是周森的猫,她尊重周森的饲养方式。她自己则不会去喂给猫零食。 不过,自从猫来到家里,阳台就被她的猫砂盆和爬架等等给占领,既然成了猫的领地,周淼就没有再去过阳台。 今天,看着猫在阳台上蹿下跳大喵小叫的,周淼福至心灵一样地来到了阳台。 之前,周森半夜溜出去,是怎么躲过自己设在门口的门禁来着?太忙了,她居然没有再去细想这件事。 她家是在13楼,根据新法规,所有高层的楼房窗户都安装了限位器和外置细铁网,以防坠楼。 而此时,阳台的窗户,分明被做了手脚,不仅限位器被拆了,细铁网也变成了“掀盖即用”式。 好啊,周森,在这里演蜘蛛侠呢。 周淼额头上的青筋又暴起来了,而后她—— 看着楼下窗户的分布,很快计算出来合理的路线,也成了蜘蛛侠二号。 ** 周淼没有去伪管局,她又不是工作狂——反正周淼不这么认为——她没必要突然出现在局里给所有人一个惊吓,最后再让自己喜提顾老太的叨叨。 而周森那边只要等她回家就可以收拾她了。 周淼脚踩水泥地,头顶着大太阳,窝着的那股邪火在发现门口地垫下的备用钥匙还在后也就慢慢抒发掉了。 她步履轻快地走去小区南门转弯下一个路口的菜市场。 这是非常老式的那种菜市场,一个大棚下面,各种摊贩根据所贩卖商品的种类被统一规划在不同的区域。 一踏进去,就被潮湿和各种生鲜味道混杂成的气息包围。 周淼少有的爱好之一,就是逛菜市场。 她一路向蔬菜区走去。摊贩的叫卖声从左耳朵窜到右耳朵。 “本地小葱便宜卖啦——今早才割的!” “姑娘来看看,牛肚刚卤好的,热腾腾!” “土鸡蛋要不要,放养的土山鸡,还有双黄的,你想要什么?” 周淼只是不偏不倚地往她要去的那个摊位走。 她只买固定的几家的菜,比如菜苔,就要去这家买。 “诶姑娘今天有空啦?”大妈笑呵呵地招呼,“要嫩的还是老的?” “嫩的。”她扫了一眼堆上,指了几束,“要选红边的。” 大妈热情地就开始称:“我给你把老了的菜杆子劈掉哦。” 然后想买秋葵。这就又要去另一家摊位了。 这种菜她喜欢切开煎到焦黄,只撒点盐就可以。可是周森不喜欢吃秋葵,她嫌弃秋葵粘液很多口感很恶,周淼于是琢磨着买了烘干机和冻干机,自己做了酥脆的秋葵干,照旧切开成小星星状,撒上盐。这下周森就没话说了,一口一个吃得很香。 ——别人对周淼的印象似乎是她只一瓶瓶地灌能量饮料,对食物并不很挑剔,事实上周淼喜欢烹饪,也很讲究一些食物的“灵魂”。 她对于自己家餐桌上出现什么,是有一套标准的;而且,标准不等于教条,她也愿意为了统一与周森口味上的差异,做一些协调性的工作。 周淼思考着今天还可以再做点别的什么时候,刚好路过了豆腐摊时,她停下脚步。 手工老豆腐整整齐齐摆成砖块状,有些边角还带着热气。 老板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称豆腐,嘴里骂着什么“我才不要借他钱”,看也不看面前那位顾客拿了一块太大的。 “今天豆腐怎么看起来是绿色的?”周淼问。 老板一抬头,看见是她,声音立刻放柔:“周警官来啦,新配方,用的自家的有机青豆,香得很。要不要半斤?” 周淼点头。 很久没吃豆腐了,也许是时候让豆腐上桌了。青豆豆腐嘛…唔,可以和鱼一起炖一下——周淼很愿意尝试新的口味。 那么最后一站,就是鱼摊。 买了条大鲈鱼,还买了两尾新的斗鱼来替换家中那已经奄奄一息的旧鱼。 而选择这一家鱼摊的原因就是她家不仅卖食用鱼,同时还卖观赏鱼。一次性解决两件事,很效率。 这一圈逛下来,手里已经提了满满一大袋。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周淼双眼空空地扫视着整个市场。 闹哄哄的菜市场,好像有一个角落更闹起来。 周淼走过去,凑起了热闹。 起因是几个人说这个摊位卖的东西不新鲜,摊主却梗着脖子说自己从来不卖不新鲜的菜。 周淼从人群里探头过去,盯了一眼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豆角。 菜场的灯光都有“魔法”。就算在这样的灯光下,豆角的绿色也还是不够鲜亮,好像还带着点不正常的灰影,像是泡水泡过又风干了,没处理好。 远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怎么卖?”她挤出来,插进互相骂架的几人之中。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脚干净,穿着围裙,眉毛很淡,眼下青黑,气色憔悴。 她没好气地对之前的几个人啐了一句,转过头殷勤地招呼起周淼:“还是姑娘你有眼光,我这菜就是很新鲜嘛!十块三斤。挑吧,我给你多拿点儿。” 周淼不答话,只是随手拈起几根翻看,拇指在豆角的褶皱里轻轻碾动,确认它的质地。她忽然停了下。 指尖摸到一层极细的黏膜感。 断口不干净,有细密的丝,几乎快发黑。这菜何止是不新鲜,根本就是腐烂了。 作者有话说: 对了,先声明:猫咪不臭的,猫咪超级香的。不过猫咪的屁屁可能会有点臭臭的,但是帮猫咪擦屁屁也是一桩美事~ 第12章 豆角 “我要把这些豆角全买了。” 周淼话音落下,围观者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皱着眉头劝她:“小姑娘,这些菜都烂成这样了,买回去做啥啊?你年纪小不懂,别瞎花冤枉钱。” “对啊,这豆角都这样了,你这不是浪费钱嘛。” “不过这摊主估计是年纪大了,看不清,本来也没什么好吵的…” 周淼一边把豆角捡进袋子,一边语气平缓:“我家就好这口。” 有人还想劝,被她抬头看了一眼,就补了句:“别挡我抢购。” 众人看她面无表情地把一把把藏在下面的褐色斑点明显、气味酸臭的豆角塞进帆布袋,也就识趣地散开了。 这年头疯子多,保不齐真有爱吃臭豆子的人。 市场管理员趁这会儿功夫终于赶了过来:“这摊子…哎,大妈,您怎么又来了?咱是不是说好了,哎,您…”她的语气又急又气,就好像大妈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不合规定的一样。 管理员看着因为有周淼这么个冤大头在而气定神闲的大妈,又看了看一声不吭买腐烂豆角的周淼,某个瞬间之后,表情挣扎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也不再多说,而是主动疏散起了人群。 周淼忙着掏钱,只抬头看了一眼前后态度剧变的管理员,而后继续和大妈说:“这笔帐我结了,你就当我订的批发。”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摊主——那个大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袖口已经磨边了,头发斑白整齐,双眼无神,不说话时,站在那里像根晃着的木桩。 “老板,多少?”她问。 大妈慢慢抬头,堆着笑:“哦哦,你买得多,80块钱就行。” 周淼点头:“你说了算。” 付了一百块没要找零。她甚至还从旁边空摊上找了个纸箱,把豆角全部装进去,抬着就走了。 等拐出菜市场口子,周淼站在无人的胡同口,才低头看着那箱子。腐臭味已经开始渗出来了。 她并不打算就此离开。 她回头,把已经买好的菜交给熟识的店家放在冷柜里先保存着,她自己则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大妈的小摊子卖的东西并不多,这开在居民区附近的菜市场本来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营业时间,货卖光了,自然也就收摊了。 大妈很快就推着老旧的三轮车摇摇晃晃往菜场背街的小巷深处走去,周淼也就悄悄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几户人家,衣服晾在铁丝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周淼远远看着那大妈把车子停在一栋灰砖平房前,摸出钥匙,颤颤巍巍地开门,推着她自留的菜进去小院里。 她没急着上前,而是绕到房后,找到一扇开着缝隙的窗户,悄悄往里看。 屋子陈设简单,桌椅都是老式木头家具,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样式。屋角摆着一只旧电视,画面有些雪花点,但大妈还是郑重其事地打开它,调到一个频道放着早间戏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9章 大妈自己则已经端了个大盆来,就坐在过堂里,正一根一根地洗豆角。 那些豆角甚至比周淼采购的那些还要更烂,颜色已经彻底发乌,有的还鼓着气泡。 大妈浑然不觉,还轻声念叨着什么,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还不时转头对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的一只老狗说话。 狗瘦得厉害,窝在大妈的脚边,睁着一只眼,耳朵偶尔跟着大妈说话的声音而动,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大妈摘着菜,一会儿又起身去开了一袋牛奶,倒进小碟子里。狗没有喝,大妈也不催,只是摸摸它的脑袋。 “唉,今儿天还行,不算太闷。你爸说过,夏天就该吃豆角,你也爱吃不是?你最爱我炒的干煸豆角了,咱们用五花肉炼得猪油来炒。”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还在摘豆角,那些已经发臭的纤维在她指间一根根剥落。 大妈的眼神很温柔,就像眼前真有一个在听她絮叨的亲人。 当然,周淼看不太出来这些。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评估了一下这个场景,这才走到正门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阵,才传来大妈因戒备而变得尖利的声音:“谁!” “买菜的那个姑娘,”周淼说,“想跟你聊聊。” 门打开了,吱呀一声响得不小。大妈站在门口,她似乎有些意外,又很快就把疑惑压了下去。 “怎么了?你还想买豆角吗?是的,夏天就是要买多吃豆角的,不过我这也是进的货…你先进来坐吧,屋里乱。”她让出入口,扯着桌边的凳子,自顾自地就要帮周淼安排好接下来的豆角计划,“等下我就联系那人给我再送货,你…你就这么买也行,当然最好还是从我这里买,我不多赚你很多的钱,真的,姑娘。” 大妈有点犹豫,但还是认真地给周淼出主意。 “嗯,那你就让她先送来。”周淼随口答道。 她的眼神在室内飘着,多少有些不礼貌,不过她一直就这样。 一进这屋,鼻腔里立刻就充满了潮湿和药味混杂的气息。 墙角堆着几个旧药箱,茶几上摆着一摞过期的药单,上头的日期还是一年前。 她目光扫过屋内,几乎没有什么食物的痕迹,冰箱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开封过的榨菜包和几颗干瘪的鸡蛋。 狗还窝在原地,也就刚看见人进来时抬起头给了点儿反应,现在眼皮只是懒懒地搭着。 周淼蹲下去看了一眼,狗的鼻尖干燥,眼角还有结痂的痕迹。 虽然这是狗,不是周森养的那种猫,但猫狗不分家,那周淼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有关于这种小东西的知识。 “这狗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带去看看?” “它年纪大了…”大妈摇摇头,“我年纪也大,也带不动了。唉,能活一天是一天,有什么好看的呢?去医院也是受罪!” 她一边说,一边又去翻豆角,像是怕豆角丢了似的,忙忙碌碌得没个停。 “你自己住?”周淼轻声问。 “不是啊,我老伴儿在呢。”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很自然的平常,“他睡得轻,我不敢吵他。每天早上五点,他都得醒来催我摆摊。你知道他多厉害,生病前也是电子厂的优秀员工呢,但是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等我伺候他咯!” 周淼点点头,视线却落在那张放在电视机上方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上是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笑容温和。照片前还插着几束白色的菊花。 豆角都腐烂了,可是菊花却花瓣饱满,俨然是新换上的。 周淼坐下来看着老人继续忙碌。 “这狗多大年纪了?”周淼随口找着话题。 “十八年了。”大妈答得干脆,低着头,手里又把已经摘好的豆角再摘了一遍,“我没孩子,这狗就是我闺女。” 猫周淼眉头一皱,又看了看旁边散落的一堆狗粮包装袋。 和大妈自己吃的那些过期药一样,这散装的狗粮也是如此,她随手捡起一个——也是过期一年。 “狗一直就是吃这些?” “对,她不挑食的。” “不挑食?”周淼扬起眉,直视大妈,“你知道过期的食物对狗都不好吗?” 大妈的眼神一下变得迷茫。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继续捡那已经开始发黑的豆角。 周淼站起身来:“我能把狗带去医院看看吗?”她语气放缓,“只是带去看一眼,回来还是送回你这儿。” 话音刚落,大妈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蓦然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警觉,连带着她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从刚才的迟缓、木讷,转为一种焦灼的戒备。 “不行!”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它不能走!你不能带它走!” “你们不许夺走它!你们已经夺走了他,你们不能再夺走它!” “它要是跟你走了,它就回不来了!”大妈语无伦次地重复,“怪物,都是怪物,什么怪物,没有怪物,你们、你们这种人,你们只是见不得我们日子过得好起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死死捂住老狗。 老狗呜咽了一声。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敲响。 没等周淼转变态度,用专业的应对应激民众的态度去安抚大妈的时候,大妈自己好了起来。 “豆角来了。”大妈自言自语着,起身打开了门。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扎着马尾,穿着最常见的蓝白色外套。 本来是阳光洋溢的脸,却在看到屋里还有个陌生的女人坐着时僵住。 再看清楚周淼那面无表情到怪异的脸时,明显戒备了几分。 “您家里有人?”她问大妈,语气很低,却也压不住警觉。 周淼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声音却极轻松:“我就是来买豆角的。今儿早上没买到,看到大妈卖的还挺‘新鲜’,就跟着来看看。” “是吗…”女孩看了看大妈,又看看她,勉强点点头,“那行吧。豆角在车上,我先拿下来。” “你…跟着我来?” 她扭头离开,周淼从善如流地跟上。 巷子狭窄,两侧墙面剥落斑驳,一辆电动三轮车就停在不远处。女孩拉开后车厢,正要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周淼的脚步却顿住了。 不是豆角。 是一个个用饭盒和保鲜袋装好的食物:营养丰富的炒菜,还有一些耐放的卤菜、花生米什么的,甚至还有一包鲜果切,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塑料筐里。 女孩毫不介意自己的“露馅”,只是回头看了周淼一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唉…其实,我根本不是来送什么豆角的。” “我看你都敢到她家里来,应该也是不怕听这些故事了。” “我胆子很大。”周淼说。 女孩突然感觉从周淼这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却蹦出这么几个字,真的很像个奇怪的冷笑话。 噗嗤一声笑了之后,一些防备好像也就扔掉了。 她还是叹口气,顿了顿,才接着说:“你在这儿买菜,肯定也是周围的邻居了。也不瞒你说,我是菜市场那边管理员的女儿。我们家管那片市场也有十几年了。这位大妈,是我们街上最早的一批老商户。” “但她已经这样…不太清醒很久了。” 她说到这儿,轻轻把一个保温桶拿了出来,用布擦了擦边沿。“有时候卖的新鲜,有时候卖的都臭了,之前有一次,豆角里直接长了白毛。” 她语气不带责备,只是淡淡的,好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也不值得多提的小事。 “我妈也不想为难她,毕竟都是老街坊了,她身上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嗯,以前她老伴也在的时候,那大伯人也特别好,只要下工都会来帮忙,也不光帮自家摊子,还会帮其她人,大妈也是这样,平时是很热心的。但,大伯走后,她就…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有时候还一个人站在摊位前发呆一上午,一根菜也不动。” “其实这种事,说起来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你知道的…”她朝着周淼招手,示意周淼侧耳过来,“我直说了吧,大伯是被‘那个东西’吃掉的,所以大家都怕…说实话,真不是大家无情,我们是真的怕。” “尤其是大妈看起来越来越不正常了…”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周淼问。 “嗯。”女孩眨眨眼。 “这样啊。”周淼点头。她确实记得一年前这里处理过一批伪人,如此,也就对得上了。 女孩不知道周淼在想什么,又有点后悔自己大嘴巴似的,还是小心地看着周淼的脸色找补:“不过你别担心,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妈肯定是没问题的,她要是有问题,那我肯定也不敢直接上门来的。” “而且你也别觉得我妈心狠,她也是为了邻居好,而且,每隔几天还是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0章 “…你要是真想买豆角,我这边确实也有门路的…” “好了,我不买豆角,我也不怕这些,谢谢你的告知。”周淼一口气念完这些。 “啊,好的。”女孩愣了一下。 “行,那你回去吧。”周淼说,转头就拿起女孩送来的食物,大摇大摆地走回大妈的家。 女孩就这么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的背影,而后挠挠头,犹犹豫豫地回家了。 这边,周淼回到屋内。 大妈看到周淼回来了,立刻抱住老狗,一副防卫的样子。 周淼走进去,把这些菜品在冰箱里摆好。又走过来,用原本装着这些食物的塑料袋把那些不知道猴年马月的豆角全部打包系好,嘴里说道:“我不带走它。” 大妈不回应。 “我只是担心它,”她继续说,“就像你——您担心它一样。我也担心您。” 大妈颤了颤指尖,那副怒气冲冲的神情缓慢崩塌。她低下头,缓慢地把手从老狗的身上移开,口中喃喃道:“哦哦,你是好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舍不得。” “我知道。”周淼又把其它的过期食物、药品和垃圾全部打包好,走到大妈面前蹲下,和蜷着的精神状态不好的她平视着,“您舍不得它,就像舍不得一个人活着的证据。” “但是,有时候接受一些外界的帮助,也许对它和对您自己都好。请相信我,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会帮您解决现在面临的这些事情。”周淼不太熟练地张开手,拥抱了大妈。 大妈窝在周淼的怀里,像是很久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温暖似的,呜呜哭了起来。 周淼则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社区服务中心的电话:“你好,我是市队的周淼,嗯,这里有位老人可能需要帮助。她独居,精神状况有些不稳定,家里也需要协助清理。” 十分钟后,五个社区服务站的工作人员赶到了屋外,轻声与大妈交谈。 有了周淼这一遭,大妈也没怎么抗拒,虽然还坚称自己没病,不用治疗,但在周淼不咸不淡的表情之下,她终于没再多说老伴被夺走的事情,还是被劝上了车。 狗跟着一起被带走。 毕竟,面对伪人快准狠的行事风格的背面,就是对待真人的无微不至的精神呵护,而宠物作为是真人的精神支柱,当然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周队…”社区的张主任是知道周淼的名号的,搓着手来和周淼套近乎。 “你们没有好好排查并定期给出涉伪幸存的居民以访问,这种失职不用来跟我说,我也不负责这些工作。”周淼摆摆手,加快脚步把张主任甩在了身后。 她的鱼,豆腐,还有蔬菜还在别人店里放着呢。 主要是斗鱼,小家伙要赶紧放进浴缸里。 作者有话说: 这豆太好了 第13章 约会 “哒啦啦~” “诶…” 钥匙在锁眼儿里只转动了一圈,家里的大门就这么打开了。 周森原本哼着小曲、荡着脚后跟的步子一下僵住,就好像一只被捕猎者的气息扑面的兔子,她瞬间收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了一点。 “完蛋了…”她低声自言自语,很是懊悔,“明明反锁了门的…” 显然,从外面反锁了的门是不可能从里面打开的,而周淼也是不可能会叫开锁师傅过来开自家门的——她可不会做这种事。 真相只有一个—— 她发现了自己的“专属通道”。 完蛋。 不过,姐会不会不在家呢?如果她不在的话,那事情也还好办,好好地睡一觉,第二天再撒个娇… 鞋架上的鞋被整整齐齐地换过一轮,外套也不在她离开时的位置了,看起来周淼应该有狠狠地打扫了卫生。 周森心跳开始加速,脱下鞋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像个正在潜行的罪犯。 她在心里不停念叨:不要在家、不要在家、不要在家…可刚走进客厅,一股喷香又让人胆寒的味道便狠狠撞了她的鼻尖。 是鱼汤的味道。 她整个人都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冰箱里根本没有鱼。她昨晚找夜宵吃的时候就看过,空空如也。 姐特地出了门,买了鱼,还炖了汤。 啊…她最怕炖鱼汤的周淼。 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人爱吃鱼。明明没有人爱吃,可是似乎炖出奶白色的浓汤对周淼来说是一件非常解压的事情,只要她烦躁不爽,就会去挑一条好鱼,回到家花上好一些功夫去炖鱼汤。 万一还加了豆腐,说明她的心情更是不好到了极点。 周森唯唯诺诺地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好九点钟,是加班该到家的时间。 行!那就大大方方的! 周森直起腰板,理直气壮地阔步走进客厅。只是,越过绿植隔断,周森距离坐在餐桌前的周淼越近,她的脊背就越来越弯。 直到最后,整个人都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坐好。 “姐,我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样?”周森说,语气和表情多少都有点谄媚。 她的眼神更是不自主地往桌上瞟。 两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鱼汤在正中间的炖盅里热气腾腾地冒着雾气。啊,豆腐…怎么豆腐还是绿的?这是什么新的暗示吗?旁边是几样清淡的小菜:拌秋葵、炒西兰花、拌绿豆腐——姐真的是气疯了啊,一桌子菜做得这么素净… “…姐。”周淼试探着开口,嗓子里已经带了一点畏惧的颤音。 周淼没有回应她的称呼,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 “回来啦。”她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可怕,“快来吃吧,饭刚刚做好。” 周森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我给你发信息啦,说了今天很忙诶,我和姚姐她们一起吃过了…” “哦?”周淼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并不回应,只是一边给她舀汤,一边慢条斯理地问:“‘她们’?除了老姚,还有谁?吃了什么?几点吃的?好吃吗?吃饱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炮仗一样丢出来,周森不知道怎么去编更好,只能干巴巴地答:“就…隔壁队的小赵她们,因为加班所以吃了些小吃,就还行吧…” “啊,只是小吃啊,那可没什么营养。晚饭不能就这么随便对付。不过,”周淼顿了顿,“鱼肉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多了?” “不是不是不是!”她赶紧摆手,“姐姐做的鱼肉最香了,我喜欢吃鱼,嘿嘿。” “是吗?”周淼微微一笑,把那碗汤推到她面前,“那就快吃吧,凉了会发腥。我没有加太多白胡椒,去腥的效果就不会太好。” 周森愁眉苦脸地开始喝鱼汤。 好喝是好喝的,说真的周淼的手艺去开店都没关系。主要是… 周森不喜欢鱼,也不喜欢吃鱼。 她讨厌瞪着死一样发白的眼珠子的鱼头沉浮在乳白色的汤水里,讨厌松散没有嚼劲的肉质在牙齿间碾磨的感觉。最讨厌的是,鱼身上的鳞片,那些黏液,滑溜溜地像坐滑梯一样呲溜一下就进了胃袋里。 简直可怕! 但周淼既然让周森吃,周森也只能吃。 在很多年前,还是个小不点却已经很有主见的周淼,就在自己刚刚失去了全家人的时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找到了同样狼狈可怜的周森,她拉着周森的手,说要让她做自己的妹妹。 “什么是妹妹?”周森懵懵懂懂地问她。 “妹妹就是…”周淼的脸上还有才刚被烧成灰烬的家人的一部分,血,还有肉,却格外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给周淼讲,“妹妹就是姐姐的宝贝,被姐姐爱,也要爱姐姐。” “哇!那我要被姐姐爱!”周森的眼睛亮晶晶的。倏尔又困惑起来,“但是,什么是爱呢?” “来自不同的人的爱不一样。”周淼说,小小的手拉着更小的手,“妹妹爱姐姐,要依赖,信任,听从;姐姐爱妹妹,要照顾,管控,和命令。”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份爱不会被怀疑,且亘古不变。”周淼说。 周淼笑着问周森:“你想要不会变、永恒存在的东西吗?” “要的!” “那就被我爱,妹妹。” 在那之后,周森爱周淼。毕竟周森的命是周淼给的,大家都说,“如果一个人救了你的命,这种恩情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周森当然就不会违抗周淼的话。 所以,哪怕鱼汤不好下咽,哪怕鱼很恐怖,周森也会努力听周淼的话。 可是… 饭桌上的沉默被吸尽了情绪,剩下的是瓷器和汤匙交错的细碎声响。 周森已经喝了两碗汤,却还不敢主动放下筷子。她盯着鱼骨头发呆,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赶紧结束这顿饭。 周森好像还是难以自抑地,总是产生一些新的自己的想法。这种想法,她时常并不愿意为姐姐所知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1章 然而,周淼还是先开了口。 “今天还做了什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周森嘴角抽了一下,低头闷闷道:“…不是说了嘛,跟姚姐小赵她们吃小吃。” “吃完之后呢?”周淼继续追问,声音依旧温和。 “呃…散了啊,回家。” “就这么回来了?”周淼一边给她续汤,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衣服,“小森,你口袋里放了什么?” 周森动作顿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像被电了一样猛地抬头:“什么也没有!” 她的声音突兀地拔高,看起来已经陷入被质问的本能反应。 周淼只是静静看着她,笑容不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 “我只是问问。”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手却已经伸过来,干脆利落地从她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团揉皱的票根。 周森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那两张电影票举到光线下——一张是武打动作片,一张是文艺片,时间还紧紧挨着。 周淼盯着那两张票看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你还看了两场?” 周森嘴角发干:“我…就随便看看,没什么的…” “嗯。”周淼点点头,把票根摊在桌上,用指尖轻轻压平,“电影很好。” 她顿了顿,笑得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下一次什么时候,我也想一起去。” 周森愣了一下,眼神微妙地闪烁:“姐,我…不是有意瞒你,就是今天大家临时约的。” “嗯,我知道。”周淼看着她,“我没说你有错。” 那一瞬间,周森几乎以为她逃过一劫。 可接下来周淼却补了一句:“下一次,带我一起。” 语气不重,可以说比平时审讯外人时要轻了一万倍,却有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确定和不容拒绝。 周森张了张嘴,是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来着,可对上周淼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将一切掀开来剖析的眼睛,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她点了点头,像个被老师抓住作弊的小学生:“…好。” 周淼收回视线,低头舀了一勺凉调豆腐。别说,第一次吃这种豆腐,还是蛮爽口的,豆腥味也不重,以后也可以多买。 这就是前言。 齐浩然并不知道这些,只是看着落在自己眼中活像个可怜无助的小狗的周森,又看着一脸“本应如此”的周淼,说不出话来。 前些天和周森一起看了两场电影,齐浩然觉得周森这么活泼好动的人竟然能在电影院里连着坐几个小时,电影也看不下去,只是翻来覆去地复盘了很多遍,美滋滋地觉得自己这是真有戏了,当场就约了周末还要一起玩。 周森自然是欣然同意,齐浩然也是喜不自胜。 谁曾想… 齐浩然嘴角抽了抽,看向周森身边安安静静啜饮咖啡的周淼,压低声音:“周队,你这是做什么?” 周淼无所谓地看了一眼齐浩然,冷哼了一声。 周森嘛…反正是已经消化好了周淼要跟着,理所当然地说:“齐姐,我姐也想和你培养一下感情,我想着,那其实三个人一起玩也更有意思嘛!” 再好好看着周森的表情,齐浩然这才明白,原来周森是真的只在乎一起“玩”,而对她本人没有任何意思。 “好吧。”齐浩然强行扯出一个笑容,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算啦,也就是那一天周森没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周淼身边,她才鼓起勇气去问周森能不能一起出去做点什么。 至于周森的回应…齐浩然眸色暗了暗,喜欢她是自己的事,能得到回应,当然最好;得不到,就算遗憾也是好的。 齐浩然是独生子,家里经过那样的事情后,她的心里总是有一道伤疤。 她肯定也是很幸运的:收养她的姑姑把她当成亲生的孩子来对待。只是大人们已经很照顾她的情绪、很爱她了,她就更不能把自己的孤独和难过展现出来了。 她也要体谅大人们失去亲人的痛苦。 齐浩然就这么长大了。从小就是个大人的她,第一次遇到周森这种明明也是出身于伤痛之中,却永远像个小太阳似的走到哪里都嘻嘻哈哈的。可她这样看似傻乎乎的性格,又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别人隐藏着的微小的难过,而主动去体贴。 齐浩然忘不了去年她母父忌日时,她的同事也因伪人而丧命,作为队长,齐浩然必须要保持冷静和理智,要滴水不漏地去对付记者。 这种正确的事情她做得多了,安抚别人的恐惧和悲伤她也做得多了,只有周森突然跑过来,亮闪闪着眼睛,握住她的手,说:“齐姐,我知道哪里特别安静,你可以去那里藏一会儿。” 齐浩然也知道这样很烂俗,甚至放在网上可以被说成是缺爱典范,但她就是觉得和周森在一起很开心,很温暖,就算相处多了之后她经常和她姐站在一边对调侃自己,让自己闹个大红脸,她也想说,她就是喜欢周森怎么了!——姚法医就很支持自己大胆追爱啊! 她…她看着周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时不时扫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里汹涌着的“直接告诉周森自己的感受”的念头就渐渐平息了下来。 好吧。没必要。和周森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么有些感情藏在心里,只让自己一个人去慢慢品尝,也挺好的。 周森右手挽着周淼的手,左手挽着齐浩然的手,完全不想注意黯然神伤又默默治愈好了自己的齐浩然,也不想在意像幽灵一样跟在一边的周淼。 随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周森反正是想通了,既然无法抵抗周淼的“暴政”——这还是姚姐说的,“暴政”两个字可是实实在在地差点点醒了周森——那就带着周淼一起。 人多,热闹,当姐姐的小跟班也挺好,嘿嘿~ 三人就这么像一组好闺蜜一样站在了一家比较偏僻的射击馆入口。 选择这里,本来主要是想安静地享受和周森的时光来着。 不过现在嘛… 齐浩然正兴致勃勃满脸认真地和周森说:“这个手□□式得拉动上膛,你们伪管局的武器和这些不一样——” “我可以。”周淼轻声说,已经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动作熟练地拉栓、瞄准、开火。 “砰——!” 电子靶中央一个红点炸裂开花。 周森:“哇啊啊姐你好帅!!!” 齐浩然也只好跟着鼓掌。 周淼是全能王,齐浩然当然知道这些。不过,就算收拾好了心情,齐浩然还是忍不住想开开屏。 “那个…”她干笑着,举起自己手上的枪,“其实我也很擅长这个,我在公安大学的时候——” “齐姐,借我一下!”周森在周淼霸气外露地表演了一番之后正在兴头上,直接举着齐浩然手上的狙击器,噼里啪啦连射五发,可惜…每一发都打偏。 “诶?怎么回事?齐姐,你不行!还是我姐那个比较准!”她又去追姐姐的那把去了。 齐姐,你不行—— 齐姐,你不行—— 齐浩然还没缓过神,就看见二周一个举枪一个递弹夹,合作无间地把模拟战场的电子靶扫了个遍。 好吧,齐浩然虽然尴尬,但也只能收拾好心情,自己投入地练习起来。不白来! 半天过去。 出了射击馆,周森还是很兴奋,摇着周淼的手:“姐,我们去玩电玩吧,你平时很少带我去的。” “不是说想看电影来着?”齐浩然小心翼翼地插话。 “哦对哦!”周森宕机片刻,而后刷新成功,“那我们快去!” 电影院门口。 “我去买票!”齐浩然眼疾手快,抢在两人前头,“你们等一下!” 齐浩然的心境经过多轮回转,现在她可不是刚一开始那个生瓜蛋子了。 她已经习惯了周淼的存在,但不代表不可以暗自做点手脚。齐浩然正义凛然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在心里默默勾勒出完美的排布:就让周森和自己并排坐,中间放杯奶茶,如果她看电影时不小心倚过来… 聪明的老齐已经发现了,周森在高兴的时候会随手抓人,抓到谁…是半对半的概率。 “你们选什么片?”她还是保持了一定的礼貌,回头问。 周淼安排道:“血浆片。” “没问你。”齐浩然没好气。 周森却眼睛一亮:“我也要看血浆片,要超级恶心的那种。” 齐浩然:“…我、我不是很能看那种…” 是的,身为刑警的老齐,其实并不喜欢看这种为了杀戮而杀戮,血浆不要钱一样地喷洒出来只为刺激人的电影。这会让她发晕。 “你晕这个?”周森惊讶地看她,“天哪,齐姐,你今天又要请客了哦,不然下周一大家都会知道我们齐姐胆子小诶,哈哈哈!” 齐浩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2章 “你可以坐另一边。”周淼接话,语气淡淡,“我来挡着。” “啊?”齐浩然根本来不及说话。 五分钟后,排成一字的座位里——周森正亢奋地吃爆米花,盯着银幕里血浆飞溅;齐浩然则夹在周淼和一个大姐中间,表情凝固。 一只肠子啪地甩在银幕上,齐浩然哆嗦了一下,侧头看向周淼,想说点什么。 周淼缓缓转头看她一眼,语气冷静:“你就想象这是你正在追的嫌疑人。” “…我希望能活着抓到嫌疑人,这样才会更有法律意义,而不是动用私刑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好。”周淼竖起大拇指。 电影散场后,周森完全是脱缰野马:“我要再来一遍!这个片子太刺激啦!下一部听说要出前传,哇,我追了很多导演的访谈,据说她要搞伪人擦边球,不知道能不能过审呢~” “小森,不要这么激动。”周淼说着,抬手递过一张纸巾,“嘴巴擦干净。” “哦哦!”周森忙不迭地接过,一边擦一边回头看齐浩然,“我们再玩点什么?” “要不,去夹娃娃吧?”齐浩然赶紧提议。虽然她也不是很会抓娃娃,但是,她看的那些电视里约会都是这样的——齐浩然在心里默默地满足自己。 “好啊!”不管玩什么,周森都喜欢,“姐也去吗?” “我看看书。”周淼揉了揉额头,打了个哈欠,翻出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小说,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你们玩。” 齐浩然心中振奋。 可是刚一上机,她投了一枚币,夹子还没动,周森就推起来她:“你别动!!那只粉猪我来夹!是我看中的!!” “好好好,你来。”齐浩然乖乖让位。 周森手法娴熟,“咔哒”一下夹起一只粉猪,兴高采烈地跑去递给了… 周淼。 “给你,姐姐,跟你今天的衣服颜色好配!” 齐浩然看了看周淼今天穿的一身绿… “谢谢。”周淼放下书,摸了摸她的头,“下次去动物园也带着它吧。” “好!” 齐浩然:“…” 周森又抓了一个上来,齐浩然已经做好准备这一个又是送给周淼,不料周森却把这新抓上来的制服小熊放在了齐浩然的肩膀上。 “齐姐,谢谢你今天带我们玩。”周森笑嘻嘻道,大力地拥抱了一下齐浩然。 齐浩然傻了一下,就感觉热热的从耳朵尖烧了起来。 “好啊,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 周森又转头抓起了别的娃娃,齐浩然站在旁边光看着就觉得很开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淼走了过来。 “小森,不要太激动了。我们该回家了。” 正在疯狂晃动摇杆的周森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把游戏币还给齐浩然,又抱着一大摞娃娃,虽是乖乖站到了周淼身边,神色却苦苦的。 “我们也是难得正常休假,再多玩一会儿没关系的。”齐浩然见不得周森这副模样,只好劝道。 “她今天已经玩了很久了,老齐,足够了。”周淼说,冷淡地望进齐浩然的眼睛里。 “啊,好吧。”齐浩然皱皱眉,也没再坚持。 三个人一起去前台把游戏币退换掉。 “不过,一起去吃晚餐吧,我…我怕小森把我的糗事说出去,所以我请客。”齐浩然争取道。 “你请客的话,我去。”周淼几乎是瞬间点头。 “…” 三人刚准备右转上楼去吃火锅,一声尖叫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老齐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爱多想 第14章 好兄弟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是活生生的、撕心裂肺的,与其说是被吓到,更像是…目睹了什么让人彻底绝望的东西。 三人几乎同时猛然抬头,娃娃掉在地上,滚进了游戏机下的阴影里。 无暇顾及这些,三人直接冲了出去,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就在电玩城的里间,弹跳篮球机区。 灯光忽然变得不稳,一盏两盏,接连闪烁,像是有什么信号被干扰了一样。 血腥味很重。 周淼一边跑一边压下手机侧键,直接拨出应急号码:“三级警报,可能存在伪人。位置:城北商业中心,二楼电玩城后区。” 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等到她们来到现场,人居然已经围了起来。 “让开——全部让开!”齐浩然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后退!离开现场!” 围观者顿时被她唬住,纷纷后退。灯光之下,那一地触目惊心的红色才显露出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穿着潮牌卫衣,侧躺在地上。 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还有小半个侧边身体,整个消失了。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被硬生生地咬断。 从伤口处出来的,除了血,却好像还有…像胶质一样黏稠的东西。 他甚至还活着,瞳孔扩张,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救…我…”的音节。 另一个男生跌坐在他身边,已然失禁,他的脸色惨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明明、明明就在我后面…” 周淼眼神一厉,直接蹲下,抬手拎起男孩的衣领将他按在游戏机侧边:“你是谁?他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我叫高志,他是我朋友张天。”男孩已经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话了,“我们、我们就是来看谁在打高分机…他刚刚说想上个厕所,我就、我就在这等他…结果——” “他回来了吗?”周淼目光如刀。 “回、回来了…是他!真的是他啊!”高志情绪崩溃,“他还拍了我一下肩膀!说‘你看我是不是破纪录了!’我一转身…他就…他就被咬了!” “被谁咬了?”周森皱起眉头,“那个东西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啊!” 周淼缓缓松开手,转头看向地上的张天。 齐浩然还想再抢救一下,可惜张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齐!”周淼站起身,语气冷静而急迫,“你去启动广播系统,按我刚刚发给你的那段音频播放三遍,立刻疏散所有顾客,然后关闭所有出口。” “收到!”齐浩然拔腿冲向前台。 “小森,”周淼压低声音,眼神迅速扫视着四周,“你去混在人群里,盯住她们,特别是——那些没有任何同行者的独身顾客。” 周森点头,额头冒出细汗,转身就钻入人群之中。 一时之间,电玩城里的人已经去了大半。 高志仍然蹲在地上发抖:“你们在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朋友…他怎么会…?是那个东西吗?可是这里不是低风险区吗…” “从来不存在什么低风险区。”周淼看着他。 “那怎么办?会不会下一个就是我?” “不会的,已经到了袭击人地步的那个东西,没有办法维持稳定的人型,你看,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了,而我们都很稳定,不是吗?”周淼笑道。 “哦…那太好了…但是,张天也太倒霉了…”高志还在发抖。 而头顶广播正在循环播放: “警告:伪人预警系统已启动。请所有顾客立即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前往出口区域进行识别确认。重复一遍…” “你的朋友确实挺倒霉的。”周淼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高志呆了一下。 “这不重要。”周淼打断他,“你继续说他被咬了之后呢?” “…然后他就…就…” 高志的手一直颤抖着,指甲掐进掌心却毫无所觉,眼珠晃动得快要“夺眶而出”,呼吸越发浅短。 周淼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一遍遍地询问:“然后呢?他后来怎么了?” “他、他拍了我一下肩膀…然后说什么出成绩、破纪录了…”高志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断断续续地滚出一些字节。 “他说完这句话,然后你一回头,就看到他被咬了?” 高志点点头,他的语气急躁,只是浮在他脸上的,是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堪称得意的笑。 周森不在,周淼识别不了他的表情,不过周淼依然能看到他因为激动而不住摇摆的身体。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被投了币似的。 周淼没有继续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高志停住不动了。 突然,高志的指节一阵扭动,像骨骼错位了一样,发出咔哒一声。 他怔住,看来是他自己也听到了。 周淼察觉到了变化,微不可见地往前倾了一点。 “你是不是还看到了别的东西?高志,刚刚没有说的,现在可以补上。”她的语气缓下来,像是在安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3章 高志剧烈地咽了口口水。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颤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咕咚”。正常人无法连续吞咽口水,而他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像灌了球进去似的,喉结上下来回地滚。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没看到…”他声音嘶哑,还是人的声音。 “但是他现在这样,我很害怕。”他说。 “不要怕。”周淼说,手探到口袋里。 还好,她有带着b级□□,和对人使用的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这种□□可以直接把人电死。 “高志,我知道你很害怕。现在你只是紧张了,张天被害,对你刺激很大对吗?可你一直都表现得很好——他说他破纪录了,是吗?” 高志的抽搐似乎稍微减轻了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他总是比你更快一步?”周淼说,语气很是和缓。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整个商城里的人流。 继广播响起后,警报也跟着来了。普通人不会再停留在商场里,可这里地形比较复杂,周淼再怎么喜欢乱来,也只能谨慎。 “他这个蠢货根本没你聪明,只是运气好一点,尤其只是比你要更帅一点,所以老师更喜欢他一点,是不是?” 高志的喉咙开始发出一种黏膜滑动的声音。 “他是不是挺该死的?” 这句话一出,高志的瞳孔猛地一缩,脖子拧动了一下,竟有种非人的柔韧度。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翻滚而出,像是气泡在血水里炸开:“你说得对!他、他就该死!” “所以你带他来这儿,是故意的?你知道他会被袭击?” 高志猛摇头,他的眼角裂开一条红血丝,很快又恢复正常:“不是,我…我只是看见了那个东西,我以为…” “哪个东西?你看到它了?它像什么?往哪里去了?” 高志喘息越来越重,身上的卫衣在肩胛骨处开始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柱下游走。 “我看到…一个穿着娃娃头套的人…他…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个投篮机旁边…我以为是工作人员…” “你说的是哪一排?最靠墙的那排?”周淼声音陡然锐利。 高志点头,来自于被替代之人的忮忌引领着他的思想与行动,而汹涌的恶意快要把他仅剩不多的还可以维持“真人形态”的理智和自觉挤压殆尽。 要快,趁他还没有完全异变之前再多问一点。 “他往哪里去了?” 高志发出哑哑的咳笑,血泡和黏液从鼻孔、耳道同时渗出。 周淼皱眉,伸手直接按住高志的额头,用拇指一点点顶住他将要融化的眼窝:“好了,别怕,你是人,你只是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张天都死了,你当然要好好地享受现在的这一刻,不是吗?” 感受到手下的骨骼稳定一下,周淼重复了一遍:“他往哪里去了?” 高志乖顺地吸了口气,颈动脉扑通扑通地跳:“他往里走了…可能上楼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 嗯,伪人对于同类的感应,一般都比较准确。 “到底有多少个?” “两个。” 其中一个应该是他自己。 “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地陪着张天好吗?因为你现在真的可以当他的好兄弟了。” “好的。” 话音刚落,形态彻底稳定下来的高志全身一震,像电击过的蛆虫,一道黑红色液体从他口腔中喷出。 他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周淼随后小跑到空空如也的前台,找到各种钥匙,打开了其中一台抓娃娃机。 然后把只剩下一小半的张天塞进了高志的怀里,再一起把他们塞了进去,锁好。 透明且密闭的环境有助于稳定伪人的形态,而且b级□□和张天也足够让这个“高志”在特遣队同事到来之前好好地在这里以人类的形态等着了。 拍照留存上传系统,周淼简明地讲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便往高志说的那个方向只身跑去。 作者有话说: 嗑到了 第15章 模特 这所商城已完全疏散。 广播响起之后,商城直接进入了紧急封锁状态。所有客人都被疏散,安全门逐层降下,只留下内勤安全人员接应——不过,周淼早早遣散了她们。 此刻偌大的商城内,大概只剩下她一个人。哦,还有后续会进来的其她特遣队员。 灯光开始依序熄灭,从最顶层一路往下。 周淼站在二楼中厅,抬眸看着天花板上的黑暗一点点向她弥漫而来。 最后,只剩下几盏泛着冷光的应急灯,还在幽幽地亮着。 已经挂在耳边的通话器里传来属下的汇报:“高志状态一开始还算稳定,我刺激了他几句后就开始异化,于是直接收进d级箱里了。” “淼队,需要支援吗?” “不必。原地等候下一步命令。” 周淼按了几下通话器,连接到周森的频道。 “其她顾客呢?”周淼问道。 “我那边处理完了,确认有两只。” 她语气带着满满亢奋的警觉感。 “一个是扮作走丢了的小孩的,”她压低声音,“看起来才十岁左右,穿着玩具熊背带裤,蹲在出口不动弹,眼泪挂满脸,一直哭着喊‘妈妈’,实际上手里抱着的熊是在遮掩另一只手。” “嗯。” “另一个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她很积极主动地要帮忙疏散。但她的眼神太过冷静,而且在跟人交谈时始终没有情绪波动。我试着问了她几个关于新闻热搜的问题,她在思考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临时模拟人格。”周淼立刻判断,“警报声提高了‘稳定个体’的抗拒性潜意识,所以不自觉产生一些更有益于混进人类群体设定的伪人格模板。” “是。”周森点头,继续说,“其她人就没什么了,只是一群倒霉的顾客。” 那边,周森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姐,你那边还在追那一只?” “还在找。”周淼的脚步慢慢地踱着。 两侧黑漆漆的玻璃橱窗上,映着周森发着绿光的影子。 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那家伙不一样对吧?”周森笃定问道。 “嗯。看起来是之前所记载过仅一次的那种以公共场合为根据地、不断吸引伪人前来以诱导杀人的特殊伪人。” 所谓特殊,其实并不特殊。 类似这样有着非普通伪人行为的更怪奇伪人的记录并不多,可每个这类型伪人的行为都几乎不重样。 也就是说,在伪管局的档案里,各种专家绞尽脑汁想要给它们归类,想要明确它们的行为动机,都依然找不到规律。 只好一律归为——特殊。 “好了,我先专心对付这边了。”周淼关闭通话器,打开手电筒,照出长长的购物走廊。 地板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刚刚被舔过一样。 她一个人,开始向着商场另一边走去。 每一步都在回响。 这里太空又太静了,为了让顾客们驻足停留,辗转购买一开始并没打算想要的东西,商场总是会设计得三步一转弯,处处是铺垫。 这使得有些再传回来的脚步声,就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周淼慢慢地走着,呼吸都很轻。 伪人很聪明,也很容易“学习”,能模仿声音,语气,乃至情绪。 前面就是女装区。 周淼很少逛商场,她不喜欢试衣服,往往是一件合适的衣服一口气买很多件。后来周森喜欢逛街,就会多给她带一些新衣服。 她的手电光扫过橱窗模特。最普通的无五官的模特,五官略有些写实、甚至眉毛是根根植入的精致模特,还有那种奇形怪状、只为了表达商家独特的时尚审美的模特。 不同的商家里的模特不一样,但同一个商家里的,都是一排排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无机质的脸,在周淼的眼睛里划过。 突然。 一个模特,穿着金属亮片长裙的,这件当季新品的裙子,就被摆在里侧的店中心,脑袋歪了一点点,似乎是在注视外头的走道。 周淼手里的光扫过去,又扫回来——那模特的角度,刚刚…是不是不一样? 没有动静。 一阵气流吹过,熄着的吊灯发出微弱的“铛——铛——”声响。 周淼停下脚步。 她转过将视线从模特身上移开,但耳朵却没有放过那边有没有新的风声。 “姐…” 一声极轻的耳语。 像是被无来由的风带进耳朵的潮湿丝线。 “姐,我、我找不到你了。” “你要帮忙吗?不要一个人逞强啊。” 声音从拐角传来,是周森的声音。 可是周森此刻,分明在商城门口协助布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4章 周淼慢慢站定,她没有立刻回应。 “你不理我了吗,姐?” “因为我和别人更亲近,所以你生气了吗?” 周淼的眉毛一挑。 这次声音在她正前方了。 她缓缓侧头,只看见众多模糊的身影重叠的模特之间又多出一道黑影,像是有人正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柜台后方走出来。 影子的动作与光线不协调,眨一眨眼,那影子就会消失一阵,再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周淼终于说话了,语气温和:“别躲了。出来吧。” “姐姐。” 那声音像是被揉碎又重新拼合的。 “出来。”周淼重复,语气冷淡。 没有回答。 黑影一闪而过,好似诱导着周淼再往里走。 她从善如流地走着,穿过一片随意摆放着模特的区域。 黄色的刺猬一样的纸牌上描着巨大的红色数字和两个洞一个斜杠,这里是零散摆放着所有断码打折服装的区域。 前面是模特,左边是模特,右边是模特,后面,还是模特。 一模一样的廉价人台们,套着因为不被好好收纳而显得杂糅不规整的衣服们,但所有人模都还是站得笔直,有些双手垂在身侧,有些搭在膝前。 在其间走着,和它们差不多高的周淼的脸不时从模特们的肩膀处露出半张脸,或者一双眼睛。 她在找那个黑影躲在了哪里,但这乌泱泱的模特大军里,想找出个假的出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眼前这件男式西装...周淼眉头一皱。 男装不是在三楼吗? 除非,它本就是为了和女装配套才被放在了这里。 身后的地砖传来“啪嗒”的声音,像是水滴砸地。 她迅速转身,照过去。 什么也没有。 再转回来——男式西装身边原本那个女装模特,脸正和周淼紧密相贴,眼睛处平板一片的塑料正对着她的眼睛。 “滋——!” 周淼打出b级□□。 电火花在空气里闪了一瞬,那个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吓周淼一跳的“塑料模特”只是闷闷地从空腔里发出一声啸叫,而后黑影一闪,就消失不见。 “啧。”周淼有些不耐烦地把□□塞进口袋。 是她的错,忘了伪人可以完全变成对应的材质。变成人,就是人的材质;变成塑料模特,自然也是塑料。 ——塑料不导电。 那就只能试试这个了...周淼像是在她一身口袋的工装套装里玩了个手指花活儿,掏了半天终于兜底儿掏出来一个还没有拆封的小喷瓶。 这支c级信息素驱逐器一点都不好用,改良到如今的第三代还是不好用。它的原理是释放人类激素来模拟信号以对伪人达成驱赶的目的,可实际效果却过于不稳定,毕竟谁也没有彻底研究明白伪人的活动机制。 应该是几周前刚下发的,到手就被周淼随便塞进了口袋,之后就给抛在了脑后。而这身衣服应该也进了洗衣机和烘干机里滚了好几回,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周淼撕下密封完好的包装袋,思忖着。 上一例这种特殊伪人,是在一个公共画室。它伪装成石膏像,或故意或无意的不断地诱导伪人将实习老师和长期泡在画室里的学生给吞食、同化,以至于最终上升为严重的公共危机。 关于那只伪人的行为模式,专家组一直讨论不出来结果,而周淼隐隐有些不可以声张出来的猜测。所以这次,她要试着活捉这只模特伪人。 主要是好奇,看看它到底想怎么样。 不过,伪装成人类的伪人,会像人一样思考;但是伪装成人型死物的伪人,难道竟然也存在意识吗? 模特伪人不好好地待在橱窗里做一个立台,反而到处跑来跑去,这又是为什么呢?要知道,那个石膏像伪人,可是直到最后,经由某位专家随口的一句“这假人做得好真啊”的刺激,才产生的异变,在这之前可都只是老老实实地伫立在画室里罢了。 周淼的鞋底在瓷砖地上敲出极轻的回响。她并不着急,她知道现在不能急。 模特伪人状态还算稳定,那么,它应该暂时还会继续以塑料模特的状态出现。 她抬眼望去,前方女装橱窗后排立着六个模特。 每个都穿着今季最新款西装、呢料衣服,身姿挺拔,皮肤像抛光蜡像般泛着晕光。 她从模特们身边缓缓走过,这是做工精美的模特,它们有着玻璃的眼珠子,追踪眼的设计让周淼觉得不论走到哪里都似乎在被追着看。 突然。 啪嗒。 其中一个模特的手臂掉落在地,断口整齐。 又一个诱饵。 “…姐。” 还是周森的声音从模特群后的黑暗里响起。 “你看到了吗,那个人偶太吓人了…她们让我上来找你,太黑了,我没看清路,你怎么不接我讯息啊?” “模仿小森似乎对你来说很简单,不如试试模仿我呢?”周淼说,懒得和它再继续捉迷藏。 那声音顿了半秒,清嗓子似的发出些动静,才刚刚学着周淼的声音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干干巴巴地停了下来。 再传过来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恼羞成怒了似的:“我是小森啊,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你不想来找我吗?” “让我猜猜...”周淼笑了下,“你一直不露面,是想和我玩吗?” “但是,你知道这些模特就应该只能乖乖地待在橱窗里而不是这样跑来跑去吗?” 周淼说着,从另一个口袋里掏掏掏拿出来了巧克力棒。唉,她累了,一整天盯着姓齐的实在是消耗精力,为了一会儿的状态不受影响,只好先吃点儿。 “是谁让你觉得,你应该这样去当一个塑料模特?” 伪人们,明明都会“努力”地做好自己的这个身份才对。 周淼慢悠悠地嚼着巧克力棒,目光却一瞬不离地巡视着模特之间的缝隙。 黑暗在她眼中不是障碍,她听着声音,一丝不苟地追寻对方的踪迹。 “你的交流欲很大,为什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是因为,你想我先找到你对吗?” 那边总算有了回应,还是周森的声音:“和我来玩啊,姐姐,来找我吧。” “可是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样并不公平吗?” “什么叫公平?” “捉迷藏应该是两个人公平公正公开地进行你追我躲的游戏,而我对你一无所知呢。” “我是小森啊。” 周淼可以确定这个模特伪人的塑料脑子确实是很笨的了,而且它的塑料嘴巴也很硬。 不过...周淼灵光一闪。 “你坚持自己是小森,是因为小森很好扮演,还是你觉得你得是我的妹妹,我才会和你一起玩呢?” 对面不说话,周淼这边就耐心等着,她还有一支从老姚口袋里拿出来的肉脯零食,不急。 “…她只和小妹妹一起玩。” “她是谁?” “和我一起玩的人。” “可你不是小妹妹。” 对面再次沉默。 “好吧,我会和你一起玩,但是你要告诉我更多的规则。” “什么是规则?” 周淼眉毛挑了挑:“她没有和她的小妹妹说过规则?” “她什么都不说,直接就会开始玩。” “她的小妹妹是...” “毛茸茸的小小妹妹。” 周淼已经在心里给“她”画出侧写:一个还抱着玩偶的也许话都还说不清楚的小女孩。身份,大概是跟着在这里工作的母亲的小孩子。 “那我来告诉你和我一起玩的规则:你不可以再乱动,只要我抓住了你,你就不可以再跑。” “好。” 得到了肯定答复,对面笨得很,应该不会爽约。周淼于是痛快作弊,让通讯器那边的同事们联络一下这里会带着孩子来上班的员工。 “也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小男孩。”周淼想了想,还是严谨地补充了一下,毕竟是ta,说不定是男的呢。 周淼散步一样地走起来,不时和模特伪人聊聊天。 “我猜,她虽然不和你一起玩,但应该和你说过许多话?” “业绩不达标会很惨,要把好看的衣服套在我身上...”对方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这看起来倒更像是员工在和它对话。 “还有吗?” “嗯…”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根黏液一样,“…还有一次,她说,只有被喜欢的,才会被带回家。” “那,不被喜欢的人?” 轻微的咕哝声传来。 周淼轻轻笑了下,像是逛街一样地一家家地走进去,随便翻看着衣服,又问:“那你后来…有‘赢’过吗?你有没有真的把不被喜欢的人,藏起来了?” “我试过。”那声音慢慢笑了,干巴巴地,“被带来这里的人,被讨厌的人,我也不喜欢,我只和被喜欢的人一起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5章 “所以你就把她?” “她一直都没有再出来。我就赢了。”它用非常轻快以至于有些童稚的语气总结道,“我很擅长这些。” 周淼眼神闪过惊喜。她就知道如果是她在第一时间和这些伪人接触,就一定能探查出来真知。不愧是自己。 这只伪人,虽然形态不是“真人”,它没有办法像其它的伪人一样用人体结构的大脑去思考,但它显然地接受了过多的来自于人类的影响和灌输,只是扭曲地理解谬误,以及分不清楚来源的对象。 周淼很擅长将这些混乱、破碎的话语用逻辑连接起来,从中不难得出,这只伪人仅仅只是存在在这里,就向外界、主要是伪人们释放了一些吸引过来的信号:带上你们不喜欢的人过来,它会帮忙把那些人“藏起来”。 那么画室里的那个伪人呢?它是否也听多了学生们对于画室学习的抱怨,接受了很多来自老师们对于上课排班以及教学的怨气呢? 周淼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上传资料,用自己的发现与猜想去驳斥上级专家。 眼下,还是要专心这件事。 它还在等着“游戏”继续。 手机响了一下,根据周淼的吩咐,队员把搜集整理到的信息发送了过来。 这年头,还生孩子的人不多。“带孩子”成了非常特殊的选项。 就是这家主打设计师品牌的女装店。 走进去,周淼的视线扫过店内,便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它还未来得及上锁的员工门,探身进入。 员工休息间里有应急灯光,仍未彻底断电,墙上装饰着笑脸奖章和激励贴纸——“销售之星”“冲刺目标日”“你今天比昨天更强了吗?” 但更吸引她的是角落里,那一块员工专属更衣柜上贴着照片和便签的门。 照片上是个精瘦时尚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开了很大的美颜依然盖不住一脸的疲惫,身边站着个小孩,剪了个齐刘海,抱着一只玩具熊。 便签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加油!今天也要卖掉五件哦!” 就是这里了。 她转身,伸手在这里扫视返照——旧便利贴、过期宣传页、还有一叠被小心地收起来的画纸。 随手翻起那叠画纸,依然是小孩的涂鸦,几乎每一张都画着人偶般无表情的模特,站在玻璃橱窗后,有的甚至标注了数字和箭头,像是某种游戏地图。 “捉迷藏。”周淼喃喃道,“你学会了‘捉迷藏’…还学会了‘销售压力’。” 她从休息间退出来,又转了一圈那片模特区。 这次她不再警惕,而是慢慢地、一个个地检查每个模特。 在其中一尊女模特的脚边,她看到了一道手指划过塑料留下的擦痕,极其轻微,但不自然。 她半蹲下,手探进去模特的腿部,摸到了一小块裂缝。 ——一些小孩子跑来跑去留下的磕碰。 “抓到你咯。”周淼说。 塑料模特们依旧一动不动,但周淼知道马上就会发生些什么。 果然,紧接着——啪! 一只模特突然在胸口炸开,一根塑料的手臂从中刺出,模仿着拥抱的姿势朝周淼扑来。 “是我抓住你了!”在塑料的空腔内,声音隆隆作转。 周淼早有准备,翻身滚开,另一只手立刻打开了那只先前取出来的c级驱逐喷雾器。 用哪一档?周淼记得这次的改良是以情绪作为区分,实验证明,恐惧可以一定程度上趋避伪人。但是面前这个... 周淼按下会释放“愤怒、厌恶”信息素的按钮。 一股作为人完全无法察觉的气体喷射出来,而这个模特伪人的动作立刻就迟缓了起来。 周淼还要再按,这东西居然就空了。 周淼真的生气了。 “好了,现在轮到你抓我了。”周淼撂下这句话,撒腿就跑。 周淼的举动完全让模特伪人兴奋起来。 “我要和你玩!玩!一起玩!” 一道极细的、尖锐的尖叫从模特群中响起,但异变陡然发生—— 模特群中,居然有四尊模特同时一震。 想通的面孔,相同的身形,同时震颤——它们的“表皮”像被什么从内部扯动了一样,同时鼓起、塌陷,再鼓起——仿佛有四只不同的伪人正尝试模仿成同一种形态! 这家伙玩儿赖的! “我要抓住你!我会抓住你!” 量产的塑料模特成了这个伪人的现成分身,不过周淼也不是爱光明正大的人。 “分裂了吗?”周淼碎碎念着,脚步一点不停,“行,搞了那么大阵仗却只是为了抓一个的话多不热闹,这样也好。” “淼队,布置好了,就在一楼门厅。” “马上就到。” 几分钟后,随着周淼的脚步,那四胞胎一样的塑料模特落到一楼,几乎是包围着它们,外圈开始亮起一道一道红色的警示光。 四角架设早已完成,中央对冲塔也已启用。 “目标已定位,确认四只伪人——分身,a级围捕信号激活中。”林擎报告,“进入电磁诱导圈。” “启动同步干扰频。” 刹那间,整个区域低频振动起来,像是一口沉钟落入水底,空气都开始无形中折叠。 这种作用之下,那几个本还处于“稳定状态”的伪人分身既逃不开,也开始出现形态错位——塑料开始瓦解、破碎,脑袋逐渐溶解为不成比例的软块。 周淼已经来到了周森的旁边,接过周森递过来的防护服。 a级围捕装置对人体的伤害小于s级灭杀装置,但近距离地无防护接触还是会让人头晕目眩。 那四个中的一个模特发出极高频的尖叫,四肢抽搐,原地跌倒。与此同时,其余三个模特也仿佛受到了链式反应似的,集体崩解,内部结构也如扫垃圾一样崩塌在地。 “准备收容!”周淼一声令下,几名队员冲上,使用d级封控囊,对准每一部分的伪人残体进行收容。 整片区域终于恢复寂静。 周淼嘱咐特遣一队的队员们继续这里的收尾工作,自己则拉着周森的手要开心地回去写报告。 齐浩然被晾在一旁,好不容易等到这边结束了,刚想凑过来问问还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二周开着车扬长而去的影子。 齐浩然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回到原地,协助特遣队员们进行她们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分到下一章去写的,但仔细想想下一章还有别的全新内容,就在这章把全部给结束掉啦[求你了]到这里从d到s级的武器全部出场完毕,再介绍一下:d级是收容箱,c级是驱赶喷雾,b级是□□,a级是团队性围捕装置,s级是每个城市仅有的几个大型电磁伪人灭杀装置[求你了] 第16章 报告会 会议室的灯光冷白。 周淼站在最前排,面朝投影,背后则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官员与专家,每张面孔神色各异。 “…从本次的果市商城事件来看,我认为我们对‘伪人’的理解,应该进一步放弃‘孤立个体’的假设,转向——群体性、环境适应性甚至是逻辑学习能力这几个方向。” “模特伪人”四个字在ppt标红加粗,一段音频静静播放着从通讯器里截出来的带有电流干扰的“我藏好咯”的扭曲声音。 周淼转过身,她记得顾老太教导的事情,双手规矩地交握放在身前。 本来是看着台下的,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会议室入口处周森正对着她做着“加油”的鬼脸,突然就撑不住笑了。 这一笑可就糟糕了,省伪管厅的张主任立刻皱起眉头,拿起手中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以引起周淼的注意,半笑着开口:“周淼特遣员,你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不过这里是很严肃的场合,你最好还是要收敛一点。” “关于你说的这些呢,你的经历的确是前线极为宝贵的经验,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伪人——就只是在模仿而已。我想,这些应该连刚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特遣员都知道。” 周淼没有回应,直接点了下一页,大屏上出现了石膏像伪人的录像截图。 这具特殊伪人并没有被灭杀,而是好好地保存在事发地的伪管局里,经果市伪管局和上一级机关的协调,借来给周淼做了新的实验。 只见在模拟实验室里,以石膏像伪人为中心,其它的伪人们不自觉地朝它的方向靠拢。 而这,显然和之前更常见的“伪人的根据地附近不会有过多伪人”的情况相悖,甚至和这一情况进行了补充:伪人的自身意识,决定了是吸引其它伪人,还是排斥其它伪人。 周淼沉声说:“更多证据表面,石膏像伪人可以诱导她人注意力,引导情绪波动。这不是重复行为,而具备了因果逻辑。” “年轻人啊。”一位男教授笑了两声,轻轻地翻了翻面前厚厚的《特殊伪人个体收容条例》,把眼镜摘下擦了擦,“我们在座的人都有多年经验。一个个伪人现象都不同、不可类比。唯一统一特征就是:暴力、自毁、无稳定逻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6章 他顿了顿:“你这个‘诱导’之说太像科幻小说,媒体要是听了这些,就该说‘伪人有思想了’,那谁负责?” 会议室轻轻响起一片附和的哗然。 另一位其它城市伪管局代表出声:“我更关心的是,你所领导的果市特遣一队的行动太激进。我记得这个模特伪人之前,还有个叫高志的伪人对吗?简单以个人的判断直接去捕捉活体伪人,实在不符合我们现阶段的防控大啊。” “是的。”张主任再次点头,“对绝大多数民众而言,伪人就是异变灾难。谁会去在意这些?周队长,你这是拿着答案找问题,这不是处理实事的态度。” 周淼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分发给她们各种档案,这是她和果市特遣一队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做出来的该商场周边所有伪人的异动时间,人类接触者的职业和心理状况,以及事件爆发点与附近未爆发区域的对比线图。 “伪人研究本来就是归纳总结,而现在,我总结出来了新的结论,仅此而已。”周淼说。她又抬眼看了一下周森,后者正抓耳挠腮地耍猴一样不知道干嘛,惹得周淼又笑了一下。 “...”周森无语地捂了一下脸。她只是想提醒周淼再谦逊一点,注意表情什么的,现在可好,周淼这人一笑就是那种歪嘴的冷笑,看起来简直就是藐视。 果然,以张主任为首的这群人更不爽了。 “好了,周淼小同志,你今天的报告内容很新奇,但没什么实际意义。如果你把这些都上交为,我想我们还是只会将其归为‘特殊伪人个体’。”张主任合上文件,“你是干行动的标兵,有时候不要太关注于理论。” 周淼盯着她,良久才开口:“你们不想知道伪人是什么?” 张主任神情未变:“我不想引起恐慌。” “你们只想一个一个抓瞎一样地去处理?” “因为我们没能力处理成千上万的‘恐慌者’。”张主任盯着她,“不如你来告诉我,假如明天新闻头条说‘伪人可能开大会’,‘伪人建立类似人类的社团’甚至是‘智能发展’,你要怎么向公众解释?你有更多证据吗?你能安抚人心吗?” 周淼张了张嘴,也只能沉默。 台下忽有某个年轻分析员低声说:“但我们不能连研究的胆子都没有吧?” 张主任没有回头,周淼也没有说话。 会议已经结束,周淼靠在发言台上,目光沉沉。周森知道她说什么也没用,只好蹲在旁边像只真正的猴子一样玩周淼的袖子。 “周淼队长,好啦,别在这里生闷气了,走,去尝尝我们隔壁公安局的食堂吧。” 一只手在周淼的眼前打了个响指,是那唯一一个为周淼说话的研究员。 她很自来熟,也可能是对周淼有着很大的好感,一上来就挽住了周淼的胳膊:“来都来了,我们去吃饭吧,把那些讨厌的人全忘掉!” 周淼就这样僵着身子被拽到了隔壁食堂。 这还很老式的机关食堂,米饭管饱,三荤两素一汤,收银口旁边贴着“注意排队,勿插队”的红字提示。 方方正正的长桌,积年累月的油污很好地保护了桌上的漆皮,周淼被过于热情的研究员挤得不得不半边屁股挂在椅子外面,拉着脸看着面前的菜,心里在想着要怎么才能起身离开。 她面前的餐盘上,是大锅烧的红烧鸡块和冬瓜汤,周淼实在嫌弃它们的卖相和口味。可周淼虽然古怪,毕竟还是通人性的,她没法对着这么一个满心好意的女士说出冰冷且没礼貌的话,只好苦哈哈地扒了几口饭。 “唉,”分析员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真的,这些老家伙太不讲理了,你那分析多清楚…就因为她们不需要上前线吗?气死我了。” 她嘴上说气,手里的动作不停,还是一口接一口把菜扒干净了。 “我们这里其实不少人都在看你那几份报告。”她擦了擦嘴,拍了拍周淼的肩膀,“我们这些搞文职的,全靠你们这些一线基层队的资料。” 周淼还在专注于自己的饭,她在努力忽略这些油里串了不同菜的味道。 分析员顿了顿,稍显尴尬。 周森看看她再看看周淼,笑嘻嘻地把盘子挪到她的旁边,挨着她坐过来。 研究员这才开心起来,和周森聊了很多有的没的,两个人简直是相见晚,从伪人一路聊到了在看什么电视。说着说着,研究员就摸出手机给周森看她最近看的综艺切片。 手机里响起欢快的音乐,屏幕上是一片椰林和海滩,一群穿着迷彩、脚踩拖鞋的艺人正在围着篝火搭锅烧水。 “你看过这个没?”她把手机往前推了点给周森,“《荒野同行》第三季,真的很搞笑。她们把一群艺人丢荒岛上,十天不许走,连水都要自己挖——这期是他们喝野菜根煮的汤,全拉肚子了。” 屏幕上的男艺人正在嚷嚷:“这个水不能喝吧?有味道!” 旁边的求生专家则对着镜头做出无奈的表情:“要是不喝这个的话就等着脱水吧。” 分析员笑着解释:“这个男的是辛望,最近刚红起来的,演古偶。我觉得他实在算是古偶丑男,人设假得很,演技又烂,不懂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他。” 她又划着视频,指着另一个女演员:“她叫姜雨,童星出道的。这次是来‘洗白’的,前两年塌房了…” 周森听得啧啧惊奇,很是投入。 “喂,小袁!”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人探头过来,笑得神秘兮兮的:“门口那边,听说来了个明星,好像是——诶,就是你手机里的这个,叫什么…辛望?”她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陌生人,有些腼腆地冲二周笑笑。 分析员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快来,人还没走!” 分析员想走,但还是先转头看周淼:“周队长…要一起吗?” 周淼倒是不感兴趣,但是周森已经沉入进去了,拉着周淼的胳膊就说要去,周淼想想也是找到了由头不去吃这难吃的饭,顺势就站了起来,意气风发道:“走吧。” 她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以至于研究员愣了一下后擅自给了个“可爱”的评价:原来周淼队长看起来冷冰冰的,居然也会对娱乐明星感兴趣啊。 周淼不懂这个研究员为啥脸总朝着自己,不过她还是扫了一眼那手机里暂停的画面。 镜头中,那位叫姜雨的女演员正蹲在沙滩上发呆,一只蝎子从她手背上爬过去,她僵着脸,始终没叫出来。 看起来很坚强嘛。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读者咪的厚爱!虎顺利入v啦^ 第17章 失踪 省城公安局的接待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冷,坐在这里且全副武装的辛望抖了抖肩膀,身高腿长本该极具观赏性的男艺人此刻精神萎靡的缩在会议桌边,像活像个鹌鹑。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压得很低,生怕被人认出来,可他那身仿佛随时准备被拍下出片瞬间的潮牌搭配和限量球鞋,怎么看都比这间房里任何一个警员都更显眼——当然,他也确实在走进来的时候,就因为有着前呼后拥的一堆殷勤的小助理们这样的排场,直接被人先怀疑是不是什么“明星”而后直接被认了出来。 他虽不是什么当红炸子鸡,但在这个极其压抑混乱的社会、娱乐至死的年代,就算是局里最老派的老警员,也能叫出来几个娱乐圈人的名字。 小王警员走进来,手里端着杯水:“辛先生,你说你要报警?可以详细描述一下情况吗?” 辛望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却只是冷冷地对着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助理深深弯腰附在他嘴边听他说话,而后再对小王回道:“…我们辛老师有,呃,朋友失踪了。” ——这也要传话?屋里几个警员都不约而同地抱起来胳膊。 来者的这点身份,确实很优秀敏感,这迫使她们不得不在这里跟伺候老爷似的还单独给他开个小房间,再看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小王脾气很好,也很耐心,她不在意辛望的态度,只是疑惑地继续问道:“什么朋友?” 辛望还是不接话,低头继续摆弄手机。 他手机的防窥膜被磕碎了一角,只要角度好,就能看得清楚屏幕,显然,他本人并不知情,而小王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其实是在确定关掉了所有定位应用程序。 这搞得好像来一趟警局就是闯进了某种危险空间似的,更何况他到现在的一切举动都透着强烈的防备感。 就坐在他身边的经纪人,中年女性,头发竟然已经秃了大半,额头上的汗在冷气里结成一层微微的雾。 她皱着眉撇着嘴地瞪了辛望一眼,而后陪笑上前:“警官,他说的是姜雨,您知道吧?所谓的朋友...嗐!根本算不上什么朋友,就是同事而已,我们家小辛人比较好,那个姜雨想洗白,所以就想和我们捆绑炒作,但是我们家和她没什么关系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7章 经纪人仿佛生怕这里的警员们误会什么,可惜除了年轻警员小王,其实没几个人太懂这些什么炒cp的事情。 “嗯,所以是姜雨失踪了?”小王略过了经纪人这些场面话,直接询问事情,“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其实这事儿,说来很复杂...”经纪人的神色晦暗不明,想了片刻,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其实我们正在录制一款新的综艺。节目组昨天才集中进驻拍摄基地,今天一早就发现姜雨不见了。” “综艺节目?这是节目流程的一部分还是确实失联了?” “不是剧本设定。”经纪人急忙解释,“我也说了,姜雨和节目组都想让她和我们辛老师捆绑——当然,我们小望还是个孩子,他不太懂这些事的——总之,辛老师昨天跟她一起被锁在了道具制作的‘木屋’里,本来是设定要隔天清晨再放她们出来。可是今天早上节目组的人一开门,姜雨就不见了。” 小王看向身后带她的师母,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于是继续问道:“有挣扎痕迹吗?摄像头拍到异常?” “摄像头全部断电了!而且附近找不到任何她离开的痕迹。”经纪人说着小心观察辛望的脸色,“所以…我们就担心,是不是涉伪事件…” “哎哎哎哎!”辛望突然大吼一声,把桌子都震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前扑,指着经纪:“你有病是不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说那两个字!” 他猛地站起来,一只脚踹在桌腿上,椅子向后撞在墙上:“你疯了是不是,啊?!涉什么?!你有没有点脑子啊?!” 小王被惊得皱了眉,正在记录的警员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彼此对视了一眼,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 “不要在这里胡闹,我们是可以直接把你抓起来的。”小王的师母,刘警官敲了敲桌子,严厉地叫停住辛望。 辛望看着屋子里几个警察都站了起来,虽然还瞪着眼,但是态度也就软了下来,窝窝囊囊地把自己摔回了椅子里。 “辛先生…”小王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你情绪先稳定一点。如果真的是涉及伪人案件,我们会立刻移交给伪管局处理。那边就在隔壁楼。” “我说了,不是伪人!”辛望好像又被刺激到了,他人是还坐着,可整个身体都前倾到几乎趴在桌子上,嗓子几乎破音,“姜雨她就是走丢了,她不守规则,她不讲道义,她烦我,想甩开我,她就是有病,随便她爱怎么玩怎么玩,别扯上伪人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把帽子和口罩扯了下来,面色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像随时可能掀桌冲出去。 省城公安局是有年头的老建筑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确实不太好。辛望这么一吼,那些本就好奇这么个“大明星”怎么会来到这里报案的正在午休中的警员就更靠过来想听个热闹了。 有人笑了一下,和同事交头接耳起来:“哎,他这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饱满么——”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叫屋子里的人听到。 辛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对伪人这么应激...哎,你是不是也刷到过,她们有人做的内娱十大伪人男星的评比表,这个辛望排第几来着?” “嘿嘿嘿~” “你们!没事儿干就去健身房跑步去,走开!”刘警官打开门,把这群人给轰走,但会议室的温度已经降了好几度。 辛望脸色青白交替变幻,张了张嘴,像是要狡辩,可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他干脆一屁股坐下,埋头,像一团毛躁炸开的忧郁蘑菇。 经纪人咳了一声:“他这几年…压力也挺大的。舆论、节目、团队、还有网民...您也知道的,越红的人是非越多,那些黑子都说他是‘伪人’,说他演技没有情绪,说他眼神空像没有灵魂的人。我们辛老师其实…挺敏感的。” 小王摸了摸鼻子,忍住笑意。 不过...“辛先生,”她缓缓开口,根据这几人话里话外想隐藏却隐藏不了的言外之意,给出诚挚的建议,“我们这边能做的调查能力也有限,你的这件事我们会跟进,但如果你这边确实担心姜雨女士,呃,是被特殊事件牵连了,真的建议去隔壁的伪管局。她们是专门——” “我才不要和那些晦气的东西产生关系!”辛望再次爆发,拍着桌子一字一顿,“我已经被人说了三年是伪人了!三年!你知道我是这么过来的嘛!接一个哭戏的通告,导演都问我要不要避开正脸拍!” 他整个人激动地喘着气,还真别说,俊俏的小脸儿因为怒气而泛着微微的粉光,秀美的眼睛泫然欲泣,看起来还是蛮有灵魂的啊,这些小黑子啊,说他是伪人实在是过分了。 “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现在姜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事儿,节目组那边说是要压着,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借机踩我一脚?那我要是真的走进伪管局,不是正好被按实了?” “你们谁理解这种感觉啊?”辛望指着自己,情绪有些奔溃,“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伪人了你知道吗?!”他的经纪人忙抱着他,哄孩子似的给他梳着后背。 “好了好了,咱们不要对警察们发火哦,她们会帮我们小辛宝宝的哦。” 屋子一片寂静,只是看着这近三十的宝宝被哄的一幕就没人能说得出话。 小王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辛先生,如果您不是伪人,那您当然不是。” 辛望咬咬牙,眼神中一丝迟疑闪过,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逼自己妥协似的——低声说:“随便了,你们找个你们最狠的来帮我查,别让我看到那些穿制服的妖魔鬼怪。” 经纪人见辛望总算松了口愿意让人来以对待涉伪案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心里也是踏实了不少。 这事情这么诡异,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如果不涉伪,还能是什么?只是顾及着辛望的情绪,才一直没有直说。她立刻凑上前:“其实,我们事前有打听过的,听说最近来了个别市过来的特遣队长,她不是这里本地的,调查一些东西应该不容易被追踪吧?” 小王皱眉道:“你们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 经纪人但笑不语。 刘警官明白背后的关窍,便走到外面去打电话,再回来就只是长叹一口气:“我们和那里接洽好了,那位特遣员会来跟着我的警员来一起调查这件事。” 辛望不说话,只默默看向墙壁,显然已经默认。 “不过,我先提醒你们,那位特遣员可不是什么好摆弄的,她的态度也不会太好。” “哼。”辛望从鼻子里挤了一声出来,显然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陪着那位小袁研究员看过了“有个明星来了”的热闹之后赶紧跑到外面吃了些好吃的周淼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屏保上亮起来自伪管局的通知。 是顾老太发来的。 说是让她协助省城的普通公安去一个什么《孤岛进化》的节目组去看看是否有涉伪情况。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了一点之后觉得写得不好直接重写 第18章 荒野?露营! 日头正盛,省城郊区的柏油路旁排列着一排排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树,阳光在枝叶之间筛出斑驳的影子。 这辆应领导要求格外低调的小轿车在路上开得还挺稳的,负责开车的新手小王驾车就像她做事一样稳稳当当的,哪怕她一路都在看她师母的脸色——刘警官忙着跟许多领导打电话。说白了这次报警人和出事的人都是公众人物,身份实在是有点敏感,她们必须要小心,不要破坏公安形象。 小王又用后视镜偷偷瞧后座的那两位。 她们公安局和伪管局的职责不同,但毕竟在一个院子里,有点什么事情,遇到些爱说八卦的也就传了个遍。 小王听说这位周淼同志可是个刺头儿,而且据说一早才被省城这边的领导训了一顿什么的。就这么把她派出来,真的合适吗?不过,看她这幅处变不惊的样子,一路都在那里看资料,看来她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守规矩吗。 在小王心里成了“忍辱负重”典范的周淼,正举着左臂,手指一曲将周森的脸撑起来,以防睡得快要打呼噜的周森把口水流到自己的肩膀上,右手则在手机上划拉着这个姜雨相关的新闻。 说是“塌过房”的女星,确实是很多“黑料”。在社媒输入她的名字,讨论度最高的基本上都是几年前关于她耍大牌、不拿助理当人、内涵新晋演员这种词条。 一连串的蓝色字体看得周淼眉头一挑,怎么这姜雨还真挺“五毒”俱全的。 又点开了一个短视频——画面很模糊,应该是姜雨在片场,脸色难看地冲着一个工作人员挥手,声音含着怒意:“这个水太脏了!不行,这根本不能进人!” 评论区自然是一水儿的嘲讽她小牌大耍还有一些更难听的侮辱性词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8章 周淼对这些什么明星啊相关的网站运作不是很懂,但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凡是涉及一些太难听的话总还是会被删掉不少的,词条和社区被一整个毙掉也是常见,而这个姜雨相关的黑料留存得未免也太齐全了。 在另一个新闻报道下,是一段直播录像的截图。姜雨正翻着白眼坐在化妆镜前,看起来很苦命的造型师则被打上一排流汗的特效,满脸苦涩地对着姜雨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操作,背景里有人在大声喊:“快点吧,都等你了!这场戏你再拖,下午棚就都白租了!” 姜雨理都不理,只是轻轻看了镜子一眼,然后回了一句:“那就别拍了呗~(视频字幕自带)” 这些视频刷了一会儿,周淼又去搜姜雨在全网黑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再来的复出消息。 啊,原来就是从之前小袁研究员在看的那档由国内团队拍摄的《荒野同行》第三季开始,姜雨的口碑有所回升。 这档节目作为国内的第一档生存类真人秀,虽然已经结束了几周,热度却依然很高,姜雨在其中展现出来的坚强使她的形象在不少人的眼里得到了改观。 不过真的让姜雨名声好起来还是因为她在节目里对于辛望的照顾——其实周淼真的不理解,到底有什么好嗑的——反正辛望的妈妈粉们一开始还对姜雨十分的抵制,但当时辛望的手擦破了皮痛苦地哀嚎了半天,只有姜雨搭理了他,还把他的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给人带回了营地,从这儿起,就有人嗑她们俩的cp了。 辛望的粉丝们去扒了姜雨的过往,有的人逐帧分析说姜雨应该没有那么不堪,相信自家宝贝挑了个好媳妇;当然,辛望的更多粉丝则坚决反对姜雨对辛望的“蹭”,还为此开除了前者的粉籍。 后面就是一大系列的互掐…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姜雨的热度持续上升。也靠着一些综艺切片,在不同的博主手下,同样的片段,她一会儿是“贤惠奉献型”的辛望的好姐姐,一会儿是人狠话不多大女人的剪辑,收获了不少粉丝。 “这群粉丝里肯定有伪人。”周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她姐的手上跟着看了一会儿,发出感慨。 周淼把她的头给推开,甩了甩手。 “师母,周队,我们这里好像到了。”小王的手伸出窗户,对着前方来接应的人比了个手势,就跟着那个人的指引将车停好。 几人走下车,一股带着湿气的热风扑面而来。 周淼仰头看了一眼四周,再扫了眼路边的那块指示牌:“省城南郊·青野营地”,下意识皱了皱眉。 “不是说这是求生类的综艺吗?”周森低声问,大失所望,“这…这是之前省电台一直宣传的那个什么现实里的‘绿野仙踪’吧?不就是个露营基地?!” “谁说不是呢。”小王附和着,一边把后备箱里放了一些这些天预备要用的行李拉出来,一边随口嘀咕,“我就说咱省城好歹也是个一线城市,怎么周边还能拍‘荒野求生’,这下明白了。” 几人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最后面周森和小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这边刘警官则和周淼搭着话。 “省城这里确实很多时候束手束脚,咱们做一线的有时候不要太在意那些老东西的话。”刘警官的短发里也有了不少白发,面对周淼这种实干家,却完全没有自恃长辈的傲慢,语气只是慈和,她自然是也想以朋友的身份套个近乎,顺便开导开导周淼。 不料周淼只是说:“这没什么,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而已,但我们的目标都是消除罪恶不是吗?” 刘警官的眉毛上扬,眼神里闪过赞叹。 这个周淼看起来楞头青似的,笑起来也像阴阳怪气,没想到这么有心胸、有抱负。 “小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周淼点点头。 “虽然说明面上是你来协助我和小王,但我们都知道你和小森同志才是中心,放心,一会儿有什么要做的你就自由地去做,我这边写材料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写。”刘警官狡黠地眨眨眼。 周淼还是点点头,她提取出来刘警官的主要意思之后就开始想回果市的车票是不是还没改签。她是喜欢接任务不错,但是这么随意地说给任务就给任务,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还是有点让淼烦心的。 周淼啧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一些。 刘警官看着她这副昂首阔步迫不及待要去查明真相的样子,不由得更喜欢她了。 还蛮傲气的——她评价道。但是年轻人就该这么劲劲的才对,不然老气横秋——她看了眼自己那过于稳重老实的小徒,想埋怨几句,但看着她和周森聊得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家孩子也挺好的,别那么挑刺嘛。 绕了几圈,一行人就到了营地大门。里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辆贴着剧组标识的运输车停在一侧,草地上搭着帐篷,但这甚至不是常规印象里野外求生会有的破布和竹竿,而是专供高端露营的带着天幕的那种大帐篷,旁边居然还有冰箱发电机和拍照留念角。 “我还以为她们至少会做戏做全套呢,本来都已经在露营地了诶。”周森嘀咕。 “啊,这里是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小王拍了拍周森,指向掩映在不远处树丛里的一些隐约露出来的拍摄装置,那种架得高高的照明灯之类的东西。 那里才是真正的拍摄区域。 所谓“生存地带”,实际就在山坡下的一处小溪边。山不高,水也不急,只是有不少大树把远处人工的痕迹给挡住,再经过布景师的精心打造,这里看上去不仅多了“自然”的味道,甚至堪称野性:几棵人工移植来的歪脖子树挂着帐篷布和破旧的救生衣,草丛里好像装了雾气装置,随时释放出水雾,要是加上滤镜和后期特效,还真有点险象环生的感觉。 看到了这些,才刚在食堂被激起来好奇心的周森泄了气的瘪气球一样,也不想和小王闲扯了,灰溜溜地钻到周淼的身后,老老实实地继续当小尾巴。 带着她们来的人说要去打个招呼,就让她们先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就这么把她们晾在这。 刘警官刚要打电话,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耳麦的年轻男人就来快跑几步,大呼小叫地拦住了她们。 “哎!不要乱打电话啊!”他拿着一张表格和一个夸张的指引牌,大喇喇地挥手:“对不起,这里封场。外来人员请从侧门绕行。剧组在拍摄,请配合。” 刘警官举了举出示证件:“我们是来——” “不管你们是来干嘛的,现在要拍正片,请你们配合。”年轻男人压根没抬眼,只是鼻孔朝天哼了一下,“不提前预约就不能进来。” 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几个是来干什么的?刘警官想到电话里头儿说的什么这里的导演是个人物,有什么什么宣传在身上,不要跟人家打红脸,嘴角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垮归挎,她还是拿起最好的态度,想和这个年轻男人再多说几句,但周淼已经缓缓往前一步。 她没说话,只是打量了那男的一眼,然后扫了眼他腰间挂着的耳麦接线和胸口的“副导演助理”工牌。微微一笑,声音不大:“我们已经提前发过协查公函,你们剧组负责人也签了字。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意,我只是按程序过来取证,例行访问。如果你打算继续拦我,我只能打电话确认你是不是临时工,还是说已经可以代替你们导演行使代表权了。” “我也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周淼笑着,还是那种歪着嘴的。 ——周森才跟她说,她笑起来嘴总往半边歪一点点,脑袋一晃,看起来特别桀骜不驯,眼神更是轻微向下看,简直就是蔑视一切,不像做汇报,倒像是给老家伙们训话。 听这话的时候周淼只觉得荒唐。她睡觉都是仰躺,一宿都不会动,平时健身发力也很注重动作的平衡,连咀嚼食物都会小心地用门牙咬成对称的两半再放到两腮去一起嚼,她怎么可能会歪嘴,她明明比谁都对称。她就算写“周”这个字的时候都会把两边的撇和钩写成两竖来保证工整。 但此刻她立马就接受了这一点,觉得对付这种傻不愣登过来给下马威的人也许会很好用。 果不其然,这年轻男人一下子呆住,手里的指引牌也微微一颤。她们导演当然是“有关系”的,但毕竟这是警察,万一对方派过来个也有关系的,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两边较量的炮灰了。 没能立刻回话,气势就矮了一截。这样思考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就后退半步,气焰彻底烧没了,只得结结巴巴道:“警官,我、我就是执行流程,真的没别的意思。” “那你可以去请你们导演。”周淼说完,自然地一笑,这男的更怕了。 看他还是杵在原地不动,周淼皱眉,直接掏出手机:“也可以不请——我有她的电话。” “我、我这就叫!”年轻人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29章 “后生可畏。”刘警官竖起大拇指。 不多时,一位身穿闲适舒服的浅色休闲套装的中年人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副导演和助理。这么前呼后拥的,要说排场,还真是足足的。 “哎呀几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怪我,我这边太忙了,临时随手指了个实习生来请你们,他估计是弄错工作内容了,以为你们是什么在偷拍的粉丝。”导演笑眯眯地伸出手,掠过周淼,直接握住了刘警官的手,“刘警官您好,我是沈惠。” 刘警官还没有自我介绍,她却精准认了出来谁是谁,看来她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 “沈导演你好,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群众失踪,所以请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刘警官说道。 “啊,原来是这回事啊。”沈惠眼神一扫,落在周淼和周森身上——她甚至知道二周的身份。 她的肢体语言客气,语气却一点也不柔软:“居然来了这么多位同志啊~啊,我接到通知了。但说实话,你们是公务员,肯定知道咱们国家为了促进民生,正在大力发展文旅融合项目。” “这片基地——”她伸开胳膊,很是豪迈地把背景这片山林抱在怀里似的,“可是咱省里花大钱打造的——我们剧组呢,是贵省文旅局特批进驻的,说白了就是看中我拍出来了收视第一的《荒野同行》,而我呢当然也是想为咱们省做些贡献,所以二话不说就带着我的团队来这里为你们要搞的‘野外求生主题乐园’做前期推广。” “出了这种事,我们剧组没有报警,当然也是有别的考量,毕竟那人——就是姜雨,她确实是个不懂事的;而辛望呢,他就是个傻乎乎的大男孩,不然也不能就这么违背合同偷跑出去是不是?你们看,这事儿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姜雨耍大牌耍惯了,还嗲气,可能过几天看我们真的把她换掉了自己就出来了。” 沈惠笑眯眯的,她明明是脸圆圆的,看着应该是很和善的长相,尖锐的眼角和嘴角则暴露出来她可不是个善茬儿。 “我们只是协助调查,和乐园没关系。”周淼回答得不卑不亢。 沈大导继续说道:“你们想查的,我配合。但请理解我们也有我们的问题——节目需要保密的,这可是国内第二档大型沉浸式求生综艺,也是第一档此类的原创综艺,别因为一些没证据的‘传言’让我们节目组背了骂名,也别把我们省里的这些计划给搞砸了。” “人要是真的没了,你们剧组才会完蛋。”周淼一点也不客气,“其它的只要你们配合,就不会出问题。” “是吗?”沈惠的笑眼弯弯,只是拳头越攥越紧。 “那我觉得有刘警官和这位小王警官在这里即可,这两位,周姓警官对吧,我觉得我们这里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关系,你们不需要在这里。”沈惠一步上前,几乎是贴着周淼说道。 “哦。”周淼说,往口袋里翻了一把,拿出来了东西,抵在人矮气场强的沈惠脑门,“对了,这个是我们的武器,对上人是百分百致死的。” 沈惠僵住:“你敢威胁——”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特遣队员都是是有误杀名额的,以年为单位,可以累计。而——我至今还没有判断错误过。”周淼语气淡淡,像在点菜还加了个蛋。 “你!你想、说什么?”沈惠的瞳孔瞬间扩大,她一动也不敢动:动了怕丢面子,也怕乱动会刺激这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特遣员真的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没有直接认定为伪人事件,”周淼说,“只是姜雨的确失踪了,且她的消失看起来疑云重重,所以希望贵组不要隐瞒任何与她有关的线索。能请你配合吗?” 周淼俯视着沈惠,睫毛遮住了半边眼睛。 “行行行!我们本来就有配合警官的义务嘛!”沈惠哈哈大笑,笑得都快哭了,直到周淼不急不忙地把那东西收起来,她才恨狠地甩下一个威胁的眼神,怒气冲冲地让其她的那些工作人员协助这几位警官,自己则愤而离去。 刘警官一直勾着头在看,她看得简直目瞪口呆。她在伪管局有好姐们儿,这些武器她都认得的,什么时候研制出来了这种透明塑料盒装的武器了?? 却见周淼转过身,挡住了别人窥探的视线,大拇指一推就打开了那东西,从里面倒出来薄荷糖,分发给了刘、王、森。 “薄荷糖?”刘警官的嘴巴都闭不上了。 “嗯。” “你胆子真大啊!” “她们认不出来的,再有人脉也不会知道伪管局的武器。”周淼自信地嚼碎薄荷糖,吞下去。 “姐姐,薄荷糖要在嘴里含着吃的。”周森指出周淼的错误。 “我就想这么吃。我从来都是这么吃的。” “哦。” 眼看着二周怎么一言不合又演起来小品,刘警官赶忙叫停:“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样子去威胁恐吓她,这不符合规范吧!” “啊,不符合吗?”周淼笑了下,“我是被抓来充数的,我不懂诶。” 刘警官情不自禁地大张了嘴巴。她这才明白,周淼其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大胸怀,这家伙小小年纪只是蔫坏啊!一线特遣员,尤其是她这种水平的,都是各地的宝中宝,就算要罚也绝对不会罚到她身上的,火只会烧到指派她的省城的那些家伙身上。 了不起!刘警官给小王使眼色:傻姑娘,学着点儿啊! 小王赶紧使回去眼色:节目组这边的人过来了。 “几位警官,你们聊好了吗?”见到了沈惠的吃瘪,这位新负责招待她们的孙副导演态度恭敬了不少,搓着手陪笑着站在旁边,“我带你们先看看剧组吧,来,这边走。” 刘警官和周淼几人这才真正进入片场。 “我们也很担心姜雨。”孙副导说着,语气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她身上话题度很高,而且说实话她急着想洗白,所以也很‘便宜’,我们和她也是第二次合作,节目组在她身上自然也投了资源,我们没有动机害她。” 孙副导不愧是副导,很有眼力见,这番交锋下来,她已经看出来周淼才是主导者,全程跟刘警官讲话,却一直在追周淼的眼神。 “那就好。”周淼点头,眼神平静,只是微微转动,扫视了孙副导身后的几位工作人员。 周森拿起本子开始记下一些东西,适时地把记录的内容在周淼的身后碎碎念了出来——这里都是外人,她不好像在果市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在给周淼讲出别人的神态:“戴渔夫帽的摄影师不好好工作,一直在往我们这里瞥,他的眼睛眨眼次数间隔相同;抱着写字板的是跟组编剧嘛?——” 孙副导立刻明白这是在问她,马上回复:“啊对。不过…这位警官,你是在记什么呢?” 被这位看起来很活泼好说话的警官这么念了出来,孙副导总感觉明明非常普通的场景和正常的同事都变得很奇怪。心里痒痒得发毛,连带着腿部肌肉都一阵阵痉挛:“她们是有什么情况吗?” 她不该问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们有没有情况,应该问你啊。”周淼接话,拉住孙副导的胳膊。 孙副导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却发现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高挑有点壮实的可怕警官,手劲儿格外的大。 “很紧张,很心虚,很想逃。”周森略低下头,目光却是往上瞟,以一种,像是草丛里伏击着的什么野兽盯着猎物一样,直视着孙副导的眼睛。 周森一字一顿地说出声,孙副导的汗滴进了眼睛里,因为汗水覆盖在眼球上,她居然看得格外清楚这个被她误以为是个傻白甜的小警员的记事本上,根本一个字也没有写,只是随便地深深地刻下了一些不知道什么的字符。 汗珠渍得她眼疼,她终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只是闭上眼的短暂几毫秒,她想起来即便在“那些东西”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她洗澡的时候总是不敢闭上眼睛太长时间,总害怕一睁开眼,就会有一只可怕的鬼怪出现在眼前。 ——她们搞文艺行业的,总要做许多功课,哪怕是“那些东西”——哎!其实她从来不避讳直接说出来的,可这么电光火石的片刻,她却害怕使用那两个字——以沈导的影响力和级别,只要跟政府合作的话,也会开放给她们一些资料的,她有看到过,那东西是有可能瞬移到你的面前的。 可能只是一个瞬间的恐惧,一个须臾的“质疑”,那走廊尽头、那房间深处、那床底夹缝间、那——所有不知在何处的东西,就会来到你面前。 孙副导正常地眨眼,然后睁开了眼。 “啊——!!”孙副导几乎是吓破胆了一样喊叫起来,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别害怕,我们去旁边慢慢说。”周淼俯下身,她的手在扣住孙副导的时候可以让她挣脱不开,也可以在拉她起身的时候牢牢地安全地扶稳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0章 “孙副导——”片场的别的同事想喊住她,可孙副导只是看着周淼,愣呆呆的,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带到了边缘坐下,都不知道。 她也忘了,刚刚把她吓到的,就是突然靠近过来观察她的周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才到家,还在写~话说那个德啥啥的荒野求生大师也是纯剧本,这事儿被爆出来的时候小小的虎就很心碎,打碎了我的越野梦 第19章 锁 “你的意思是说…剧组里真的有怪事?” 周淼的声音很轻,可是被她那双很多时候都没什么情绪波澜的眼睛望着的人都会扛不住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而不得不开口。 她半蹲在坐着的孙副导的身前,虚扶着她的手:“不要怕,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好了。” 孙副导的视线从周淼的那双手一点点地经过她那即便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也一丝不苟地穿着长袖制服的胳膊,再到她的脸,躲闪了一下视线,嗫嚅片刻,抿唇开口:“哪怕、哪怕不是为了‘那个东西’——” “‘行为异构者’。”周淼温和地纠正她,“你可以直接叫这个,这是官方术语,会更让你有心理上的力量。” “…行为异构者,”孙副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哪怕不是为了它,剧组也一直都很在意这些…不干净的事。” 她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地说:“这是业内的规则,哪怕是综艺节目,节目组在正式开机前,导演都会安排人找风水师选日子,还要选具体的拍摄地点,再举行开机仪式,焚香拜符,就怕出事。” “尤其是这种‘野外求生’的主题…周警官,您千万不能传出去,我们沈导之前就遇到过怪事…” “什么样的怪事?”周淼问。 “剧组莫名其妙丢东西。一开始丢的只是盒饭,后面就开始丢器材,道具,还有我们的工作记录。说来,只是丢东西,还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我们摔了杯子,立刻就解决了。这才有点吓人。” “这么玄啊。” “是的!而且——您别笑,我知道这说出来可能显得很迷信,但业内却是很看重这些。而且总是遇到怪东西的话,导演组、制作团队的名声也会变得不好,所以您也别在意沈导的态度,她也心烦着呢。” “那个姜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虚得很,生怕玩出人命。” 周淼没有再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明明她什么都没讲,孙副导像是被这眼神逼得更紧张了,只得说:“第一天我们到这露营地时,开机仪式就忙活了一天,等到准备开始了,天已经快擦黑,场务忙着搭景搭灯,还有几个艺人需要提前适应场地,背背台词、走走戏什么的。晚上没戏拍,就轮着洗澡吃饭。” “这次其实是试水型的拍摄,除了辛望,其她艺人都不算太大牌,但我们还是要哄着这帮祖宗先收拾好,所以轮到我去洗漱的时候——您可能不清楚,为了吉利,洗漱用的房车会放得比较远——那时候就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我嘛,肯定是和助理她们一起去的,结果,结果听见有人尖叫。” “谁?” “我不知道是谁叫的,声音是从靠西边的小树林那边传来的,我们那边本来就搭了几个‘野外帐篷’做拍摄用景,附近还有个人工挖的小池塘。你知道的——就是为了镜头画面好看。池塘后续也会有用,可以搞一些田园野趣。”孙副导说着,开始下意识搓手,“我好歹也是个副导演,遇到事情也不能让那些小孩去抗,只好自己拿着手电走过去找,结果灯光一照——什么都没有。” “真什么都没有?” “我发誓,我好像看到有人影了。”她声音更小了,眼睛里有些惊悚的光,“那一片树林,被手电筒一照,黑的地方就特别黑,白的地方就亮得人看不清。就这么半明不暗的,我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的人,从池塘边慢慢地往林子里走。可我冲过去…什么也没找到。” “可是,我看到了池塘上有涟漪。没有风,怎么会有涟漪呢?而且到处都静静的,好安静…” “你确定你看到了人影?” “我确定我看到了!而且,说来,也可能不是‘人’!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正常人!他…她…那影子脚一沾水,水面都被踩出了波纹,真的!但我再回去找人带灯带队去看的时候,池塘上就什么动静都没了,地上也没有水迹了。” 周淼叹气,继续问:“后来呢?” “第二天早上,有个化妆师说,帐篷里放的化妆箱被翻乱了,她还以为是有人偷她东西。可打开箱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放着一把剪刀…剪刀上粘着头发。” “…人的头发?” 孙副导点头:“像是刚剪下来的,一撮撮的。我不敢说是不是艺人的,后来我们怕惹是非,也没多说,就说是道具师临时测试用的。” “头发有保留吗?不报警吗?” 孙副导像是完全没想过还可以有这种选项似的,懵懵地摇头:“这事儿组里的人都不太清楚,我也没和沈导讲,就这么扔掉了。” 行吧。 “还有呢?” “那天晚上,有一个灯光组的男生起夜,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一直发烧,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没多久他就要辞职。刚进组刚开机怎么能走人呢?但他宁愿倒贴钱,也要走,我们派人去问话,但他怎么问都不回话!” 孙副导说着说着,像是把她自己都给吓着了,整个人哆嗦起来。 两人身后,周森没有说话,这次她是真的在写字,把孙副导提到的几个关键词默默记下。 “周警官您说…这些是不是行为异构者导致的?”孙副导扑上去抱住周淼的胳膊,眼神明显在飘,“我不敢说啊,但你别觉得我神经,我、我是搞后期出身的,剪辑画面的时候我们是最在意视频‘节奏’和人物‘状态’的。那几天,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妆画得再好,灯打得再亮,我都能看出来——那不是节目组的问题,是人本身出了问题。” 她抬眼看向周淼:“你看我们剧组这么多艺人,有的红得发紫,有的全靠炒作,都不是省油的灯;可那几天她们安静得很,像是集体梦游一样。连辛望那样的,都安静了两天。你说怪不怪?” “说不定,就是辛望呢?他一直被说是——行为异构者,偏偏姜雨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事。辛望现在怎么也不肯回剧组了——当然,他不怕付违约金,但他是不是怕被抓啊!” 周淼拍拍她的手,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把自己扯出来,出声道:“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好,你很细心也很敏锐,但你知道的,这些都没有实质证据,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太多想。” “我知道…”孙副导咬唇,“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一出事,就是姜雨失踪。姜雨,她和别人不一样。” “哦,她有什么不一样?”周淼来了兴趣。 “她名声不太好,但我们合作两次下来发现她其实也还好,只是比较有主见,平时也不爱凑热闹。炒作呢,不仅仅是她那边的要求——辛望,哎,辛望和他的粉丝本来就是喜欢踩女演员上位的人,他之前能火起来还不就是蹭了林姐,结果后面又把林姐批得一无是处!真的是,要不是林姐,谁知道他啊!” 聊起来这些八卦新闻,孙副导的恐惧就舒缓了不少,也可能是这个叫辛望的男演员确实太折磨人了,她抓住周淼的手大吐苦水。 “破点儿皮就要找医生,剧本也是一点都背不下来,整天甩脸色,我们还得把他嘴角耷拉下来的镜头倒放再剪进去才行…” “。”周淼伸出手挥了挥,打断了孙副导的话。 “所以姜雨和辛望其实有矛盾?” “说不上是矛盾吧…不过辛望心眼儿特别小,谁不接他的话茬儿或者什么的,他都会挂脸。”孙副导委婉道。 “所以你怀疑姜雨就是被辛望给…?” 孙副导不说话了。 “那个男演员应该只是单纯的脑残,并不是行为异构者。”周淼回道。 “可是姜雨那天晚上确实是被锁起来的。”孙副导说着,要带二周前去那个小木屋。 “按照剧本,木屋是她们‘自己搭建’的,门闩也就是糊上去的土锁,因为下雨导致粘连,导致门无法推开,也因为下雨,所以必须在这里过夜。” 小木屋就在溪流的另一边,按照孙副导的介绍,这里前后是有剧情衔接的,拍几个砍木头、搓绳子以卖一卖演员们的肌肉这种镜头,再建木屋,还可以丰富剧情,甚至是虐一虐心疼自家宝宝的粉丝。 “为了效果更逼真,实际上是我们道具组在外面给门上了锁。事先只和她们说了我们会有这样的戏,但没有说具体的时候,这样捕捉到的情绪就不会像是完全走剧情一样僵硬。”孙副导越说越多,之前还有些遮掩,现在则开始知无不言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1章 “我很好奇。”周森举手发言,“你们荒野求生,为什么要搞这种剧情?建木屋本身倒是挺有趣的,但是把人关进去是为什么?” “…这是国内第一档原创求生类综艺。”孙副导有点不好意思,“投资方给了很多‘建议’,觉得这样的题材适合多加一些戏剧性和女男演员之间在极端环境下的火花碰撞…” “哦。”二周恍然大悟。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孙副导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是很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停留太久。不是说犯罪者总会再回到原地吗?她怕还有什么东西会来… 周淼没有回话,也没立刻走进小木屋,而是绕着它的四周转了一圈。 还好这个节目组的人很迷信,她们都不太愿意靠近这里,现场也就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门锁确实是后来加装的——这是最常见的老式锁,只要在外头插上卡扣,里面的人就算再用力也打不开。 她蹲下来看了看门框上的泥点和卡扣边缘的磨损。 “你们都不找个新点儿的锁吗?” “我们都是要提前几天搭好景,尤其是这个木屋,都是搭好了再搬过来的。”孙副导答,“锁应该就是随便用的。” 周淼又顶着孙副导紧张的眼神进木屋转了一圈,才点了点头:“我们走吧,你带我们去找一下负责做这个道具的人。” “好的。” 十几分钟后,三位道具师到场,两女一男,都是剧组临时签的专业工人,来自同一个道具公司。三人面色拘谨,站成一排。 周森在周淼的身后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周淼则语气随意地问:“事发的那个木屋是谁搭的?” “我们三个一起弄的。”女道具师抢先回答,“那时候还有两个场务帮忙。” “锁是谁安的?” “我。”男道具师开口,“我是组里负责五金的,这种锁,就是没什么特殊的,随便买就行,我们之前在别的项目也用过。” “你知道当时是为了什么情节装的吗?” “是的…锁上是导演特别嘱咐加的。她们说要安排一场‘临时隔离’,要真实一些。” “拍摄那天你们有人在现场看着吗?” “片场有很多突发的事情,我们被安排去了别的组修道具,所以现场应该只有摄影师跟导演组在。” 这句话得到了孙副导的证实。 周淼思索了一下,问:“那这把锁,工作人员手里有几把钥匙?” 三人互看了一眼。 男道具师说:“就一把。这锁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们没事也不会多配很多把钥匙。” “你负责吗?” “对。但是我直接把它交给导演助理了。”男道具师察觉到了询问的含义,急忙撇清。 “哪个助理?” “就那个男的,小程。” 小程就是那个给下马威却反被吓唬的人。 “木屋应该不是随便就能搭起来的吧?”周淼问。 三人一愣,有点懵。 另一个女道具师反应过来,说:“木屋并不难搭,只是要求看起来简陋却要确保安全就比较花心思,因此我们就是直接按图纸来的…它就是在一体成型的房子外加了些装饰。” “图纸还在吗?” “我们的图纸设计是外包的,我手机上还有。”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文档给周淼看。 周淼接过手机,翻看着那份文件。 木屋那一页写着:“需锁闭结构,外设木闩或隐锁结构,供演员完成‘荒野隔离’主题拍摄使用。” “这个文件的上传时间和来源能看到吗?” “这个…我们的系统是统一调度平台,看不到上传人名,只看得到任务发放时间,但反正就是制作组那边的要求吧。” 周淼便把那时间记下:“拍摄前第六天。” 这个木屋的完成时间还挺早的。 “你们有没有见过有人偷偷打开这把锁?” 三人齐齐摇头。 “好。” 周淼把手机还给她们,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孙副导,我们现在可以去找小程吗?”周淼问。 “没问题。”孙副导说。 小程刚被沈导训了一顿,正在把怒火发泄给场务身上,一抬头就看到周淼,唰地一下脚底抹油就想遛。 “哎,小程,过来一下。”孙副导向他招招手,小程也只好恭恭敬敬地走过来。 “孙姐,周警官,您好啊,这…我在忙…” “别担心,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只是问点话。” 小程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说:“好吧,有什么我能配合的您说。” “钥匙给我看看。” “什么钥匙..哦,这个吗?”小程把钥匙拿出来。 周淼把钥匙举到面前,细细比对了一下,便又还给了小程。 “没有别人碰过钥匙?” “怎么可能呢?我都是随身携带着的!” “你们剧本里准备怎么放演员出来呢?”周淼问。 “原本计划是,那一夜离开居住点的几个演员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帮她们把门砸开,安排赵晴晴来做——她之前男粉比较多,这样可以体现女性力量,也许可以吸一波女粉。”孙副导回道。 她答得很细致,周淼很认可地对她竖起大拇指。 “那当天的情况是?” “辛望一大早就开始鬼嚎,按了报警装置,我们场务和摄像赶紧跑过去,就发现门锁好好的,屋子里的一切都好好的,姜雨却不见了。” “监控呢?” “那位刘警官应该正在查看,我也可以现在跟您说:当时的情况就是,屋内的摄像头全都失灵了,什么数据都没有留下来。”孙副导苦着脸。 周淼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看了一眼远处拍摄虽然业已暂停,但仍在策划下一步要怎么弥补的整个节目组。 这已经近傍晚,开始变得昏黄的阳光照在那些真自然环境里的假布景上,居然一时真假难辨。 周围的一切都热闹而繁忙,像是一个充满效率的工厂——只不过这工厂是制造幻想的地方,观众看的是“野外求生”,津津乐道于演员们全都是演出来的人设。 “我知道了。”她说,“我们会再调查。” 小程看了看孙副导的眼色,后者示意他可以滚蛋了,他如释重负,打了声招呼就赶紧跑开了。 这边,孙副导犹豫了很久,环顾着那些暗自打量着她们的同事,终于忍不住凑近周淼,声音轻得马上就能被风吹散。 “周警官…您说实话,我们这几个同事里…是不是,有人不对劲?” 她的情绪一阵一阵的,之前怕这些警官过来让她们难做,可当周淼这要结束问询的架势一摆出来,她又有点觉得这未免草率了,难道不再多问问吗?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压抑着不安。 “我不是乱说。”她像是怕被反驳,连忙补充,“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位小周警官说的话,还是怪吓人的。”她瞟了周森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你说…您说如果我之后看错了,会不会…我也会变成那个‘下一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我也没跟别人说,我、我没说她们是…” 周淼听着,忽然轻轻一笑。 “你别太紧张。”她语气淡定,眼里却有种半真半假的玩味,“你们的同事好得很,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只是一群正常人罢了。” 孙副导怔了一下,神色有所缓和。 周淼眨了下眼,拿出手机:”感谢你今天的配合,以后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会保护你的。”周淼的手机里,存着周森的二维码,就这样交给孙副导让她扫。 孙副导脸微微发红,还是加上了微信。 “那我也先走了,两位周警官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和不方便的,都可以联系我来安排。”她说。 “感谢。”两个人握了握手。 二周单独在这里四处看了看,偶尔抓住一些工作人员问问话,看着刘警官她们还在做她们的工作,便往孙副导说到的那个池塘那里走去。 “姐,那个锁像是从外面被铁丝捅过的。不像是有伪人的行为啊。”边走,周森边嘀咕道,“除了孙副导说的那些故事还有点意思以外,看不出来这里和伪人有任何关系。” “是啊。不过人,确实是就这样不见了,不是吗?” 小树林和小池塘就在营地后方的人造杂草缝中。几簇野花,几棵树干歪斜地插在泥地里。 造境还挺美的,也不缺自然之感。 可现在,镜头之外的这片树林,却异常安静。 这里的原生树木已经很茂密了,这使得远处的拍摄叫喊声仿佛都离得很远。只剩下树影微动、草叶轻晃。 周淼蹲下查看草丛。泥土微潮,有虫子从根部爬过,一只死掉的蝴蝶静静地挂在草叶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2章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痕迹。 她取出随身的便携紫外探灯,照了照草根缝隙,有细微的鞋印被树叶盖住。轮廓不清晰,多大尺码的脚掌都有,也符合孙副导说的,她带了一些人来这里查看情况的说法,方向直指前方的池塘。 人工挖的池塘,里面投放了些小鱼,不过半米深而已。 周淼还想往更深处去,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周队!”有人在小跑。 是小王,汗还没擦干,气也没理顺,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 “我师母那边找您。” 周淼站起来,顺手拍掉裤脚的泥屑:“发现了什么?” “呃…”小王一边快步跟上她,一边懊丧地叹气,“查看了很多监控,但恰好那段时间的影像,彻底丢失了。整个片场都是。” “嗯,我听她们说了,具体是什么样呢?” “不是人为删除那种。”小王咽了下口水,“是彻底没记录下来,仿佛当时摄像头被什么干扰了一样,像是信号被掐断、画面也被干扰了一样。” 周淼点点头,笑了下:“还挺符合有伪人影响的情况。” 小王顿住,严肃道:“果然是因为那些吗?” 周淼摇头:“一般的信号干扰器也可以做到。” “…哦,好吧。” “还有其它地方吗?” “有。”小王继续说,“监控出问题,不止那一天。每隔不规则几天,拍摄基地的几个关键的房车、出入口啊,包括姜雨房车后面的一支监控,都有短时间的中断。特别奇怪的是,有些监控是‘闪断’,只有姜雨的房车那里,是彻底黑掉了十几分钟,刚好卡在她‘失踪’前后。” “维修人员怎么说?” “说可能是天气潮湿,线路老化,但…”小王顿了顿,“她们自己也承认不太可能全都一起出故障。我们调了备用服务器,也没找到那几段的备份。” “那很巧了。” 她脚步加快:“其它调查怎么样?” “刘警官已经问过姜雨负责部分的场务和助理了,但这些人警惕得很,话都绕圈子,顾左右而言她。我们问监控的问题,她们说‘不清楚’;问姜雨平时的举止,又说‘她比较内向’,‘大明星不太和她们聊天的’,总之就是什么都不愿细说。” “问不到也是正常,”周淼说,“怕惹麻烦,又怕担责。” “周队。”小王的声音有些迟疑,“您觉得…姜雨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不知道。”周淼干脆利落道。 “啊?”小王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直接的吗? “我们先去和刘警官会和,再说其它的。”周淼说。 等见到刘警官,她正在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说话。 “啊,你们来啦。”刘警官抬手和周淼打招呼,又向她介绍这个女人。 这是姜雨的经纪人,姓章,大家都喊她“章姐”,从业十年有余,据说是业内有点名头的“冷面经纪人”。 还有个收拾得很利落的小姑娘,则是姜雨的助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短发,瘦削,脸色看起来很憔悴,一副熬穿了的样子,名叫阿黛。 作者有话说: 往床上一趴然后就狠狠昏睡了十个小时,彳亍…t t我真的服了又按到了发表键 第20章 姜雨 “一位警官,又来一位警官。”她客气又敷衍地打招呼,“所以有什么进展了吗?姜雨这事儿我们也挺焦头烂额的。” “该说的我和刘警官已经说过了,还有什么别的,不如两位交流一下?”章姐说着,拉着阿黛就要走。 “别急啊,你手下的艺人失踪了,你更应该好好配合我们才是,一轮,两轮,哪怕是之后会有更多轮,你也应该留在这里才对,不是吗?”周淼拦住她。 “这位警官,你这样子的质询是合法的吗?”章姐转过身,语气有些不善。 “你可以去举报。” “…”章姐无话可说。 “我和刘警官说了我最后一次见到姜雨就是昨天晚上,她们被锁进木屋之前。她说有点饿,晚上还要继续拍戏,我就让她上房车先吃点泡面休息一下。” “她有没有表现出情绪异常?” “你是心理医生还是警察?”章姐眉毛一挑,但周淼只是不说话背着手看着她,僵持一段时间后,章姐算是看出来了,要是她不说的话,这位警官是一点都不会让步的。 “反正她一向很有‘情绪’,喜怒无常那种,但你要说特别不同倒也没有。”章姐摊手。 “那,她在房车里,有没有带走什么特别的东西?例如私人物品,值钱的首饰,行李,文件?” “拍这种节目,谁会带什么首饰?至于行李,她有个随身小包,平时不离手——警官,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章姐的目光克制地审视着周淼。 “不如带我们看看她的房车?” “这位刘警官已经看过了!” “可以再看一遍。” 章姐无奈,打开车门。 周淼扫了一眼,姜雨的私人房车内部十分整洁:行李箱并未全数拆开,带标签的瓶瓶罐罐整齐地摆在白色推车上,和章姐口中来参加“这种节目不会带什么好东西”不同,这里分明还挂着几件看起来全新的华丽裙装。 “真是个挺爱干净的人。”周森在背后感叹。 章姐回头,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你应该说我们阿黛勤快,给这里收拾得非常妥帖。” 二周的目光同步落在阿黛身上,后者有些局促地傻笑了一下。 “那我有点好奇——当然,我对你们这个行业并不了解,所以你在回答的时候务必要精确深入——你们和姜雨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保姆?管家?” “我是她合约绑定的独立经纪人。”章姐挺直腰杆,语调干练,“她签约的所有活动都是我安排。阿黛,是她的助理,帮她处理一些琐事。” “也就是说,如果她因为这次事件无法完成工作任务,你也会连带着违约?” 章姐点头:“当然。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呢?”周淼话锋一转,“一个有利益关系的签约对象离奇失踪,你却没有报警,甚至留在这里不走,还对警察不耐烦…反而是另一个演员违约跑了出去报警,才让我们知道这些事。” 章姐怔了下,随即反问:“那警官你觉得,姜雨能够确定是真的‘失踪’了吗?” “辛望糊涂,胆小,但他咖位大,背后金主——我是说,他背后的利益链条是惹不起的。”章姐状似不小心说漏嘴一样夸张地捂了捂唇部,不知道跟谁道歉似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他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这件事本身,只不过才过去几个小时,真的严重到了要报警的程度吗?”章姐笑笑,“我们圈子里,失联哪怕两天都不是事儿,她可能只是录节目累了,所以溜出去散散心啊。”章芸嘴角翘起一抹讥讽,“我当然担心她,但我也不傻。” 她话锋一转,又补上一句:“我并没有放弃找她,我们动用了定位还有后台系统,甚至问过她的心理咨询师——别担心,很多艺人都有这个。而她最近好好的。” “难道你是在为她遮掩?” “我觉得警官女士,你说话要负责的,你怎么一点也不专业呢?我有什么好为她遮掩的?” “我只能说,我是她的经纪人,没义务替警察破案。我只负责维护她的职业安全形象。” 阿黛在一旁小声道:“章姐一整天都在查姜姐的备忘录和通讯记录,她真的在找她。” “你们有她的手机?” “这很正常,艺人本来就没有隐私。”章姐说。 “好。那你们查到了什么?”周淼追问。 “什么都没有。”章姐甚至直接把姜雨的手机拿出来给周淼看。这是有锁屏密码的手机,当然,章姐知道密码是什么。 备忘录里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和工作安排,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我有点好奇,姜雨被害,出走,或者她本人就是‘行为异构者’,哪些对你来说损失更大?” “她好好地回来,对我来说损失最小。”章姐一字一顿地说,“以及我不避讳那个词,你不用这样舌头打结。” “也就是说,你坚定认为,她是会回来的?”周淼看着章姐,向她走过去,章姐不得不后退,“你为什么觉得她一定会回来?为什么你不觉得,她把辛望给吞食了,然后变成辛望的样子。” “开玩笑!我们每周都会做精神筛选,她的精神状态那么平稳,怎么可能是伪人!” “什么样的精神筛选?” 章姐不说话了。 “精神筛选而已,这应该不机密。难道你害怕告诉我真相?你不要告诉我,你们用的是违法的方法吧。”周淼问。 所谓违法的办法,就是一些民间极端反伪人社群常用的办法:她们为了保证社群成员的纯粹性和不可质疑性,选择定期将每个人都关在铁屋子里,用大灯照着,用尽手段质问里面的人至少十分钟“你是不是伪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3章 这是纯粹的私刑,精神虐待,甚至在有的案例里,她们当真测出来伪人,却因措施不当而被伪人所反杀。 “当然是,心理医生聊一聊的方式。”章姐笑着说。 “哦。” “那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平稳吗?” “哎,警官,你知道现在一个艺人每天要面对多少热搜、多少转发率吗?艺人根本就是一个高危行业,有粉丝骂,还要被同行踩,教训一下助理都能被骂‘耍大牌’。要是姜雨那种只是有些牢骚、发个脾气都叫‘精神状态不好’的话,那整个娱乐圈都该入院。” 周淼笑了一下:“你的回答真职业。” “这就是我的职业。”章芸反击。 “姜雨在失踪前是否对某些人表示过恐惧或厌恶?” “没有。” “她和辛望是什么关系?” 这次回答的是阿黛:“网上说是炒作,其实她们是有点互踩的意思。辛望骂她‘营销怪’,她说辛望是‘肌大无脑的蠢货’,但又不能真的撕破脸,公司安排的互动还得配合,挺尴尬的。” “她还说过这些?”章姐震惊。 “她有没有提过想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章姐率先开口:“什么叫离开?退圈?嘁,不过只是会说一些想要休息几天这种话。” “你当时怎么回的?” “我说合约写得明明白白,要不就是你死了,要不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公司才会放人。” “她之前的口碑不是不好吗?你们公司为什么还要继续签她?” 章姐暧昧一笑,只说:“所以现在我们在努力反转她的口碑啊。” “她有没有试图联系过家人或朋友?” 章姐摇头:“姜雨性格比较古怪,圈内几乎都没有朋友。她挺防备别人的。她那些个表演学院的大学同学也早就绝交了。她和家人也不亲。” 周淼静静地看着她,不多说话。 “说实话,警官,你也别这样问我了。我的压力也很大。”章姐叹气,“她现在只是闹脾气,只要她能早一点回来,违约的成本就不会太高。” “章女士。”周淼打断她,“你说实话吧,姜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认定她不是出事了,而是闹脾气。” “姜姐被辛望打了。”一道女声传来。 周淼抬头看去,章姐却已经拍了拍衣领,整理了一下头发,恢复了一种很夸张热情的笑容:“呀,晴晴?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化了素颜妆的小姑娘,卷发棒精心卷出来的长发抹上了些发油来假扮油腻,定型了很久的看起来随意却很美观的高马尾在她说话的时候一晃一晃的,t恤外套军绿色防晒衬衫,看着素净阳光,笑起来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警官们好,我是赵晴晴。”赵晴晴主动伸手给周淼,两人握了握手。 “晴晴,你不是要背台词吗?”章姐看起来急着要赶客。 “我想去洗手间,结果听场务讲你们这边在问话…”赵晴晴的声音温软甜美,但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明显的不安和好奇,“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实在太担心姜姐了。” 周淼点了点头:“她被辛望打了?” “对。起因就是姜姐没理他说话,他就在镜头下推了姜姐,把姜姐推倒了,摔得很厉害。当然,这些镜头全都不会保留下来。” “晴晴!”章姐呵斥她道,“这里跟你没有关系,你再胡扯的话,我等下联系阿雯。”听起来,阿雯可能是赵晴晴的经纪人之类的。 “你是想说,姜雨因为被打了,所以负气离开?” 赵晴晴突然认真起来,完全不顾章姐,只是看着周淼:“我不觉得姜姐会自己跑掉。” “你和她关系很好?”周淼反问。 “谈不上多好。”赵晴晴毫不犹豫地说,“但我懂她。” “理由呢?” “因为她撑下来了。”赵晴晴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可能不知道,网络上的舆论是什么样的。一个女演员,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说得一文不值。她那时候全网黑,就算什么都不发,也能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可她还在接戏,还在努力拍综艺,哪怕只是在台子上靠边站,最终的镜头也没有几分钟。就这一点,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崩溃的人。” “所以她不会自愿失踪?” “绝对不会。”赵晴晴抬眼,眼神比刚才那种“亲和力女神”的模样凌厉了许多,“像她这种人,哪怕是真的不想干了,也会给自己留个华丽的告别。你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死,也得死得漂亮。” 章姐拉住赵晴晴:“晴晴,这些话你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赵晴晴的语气不客气,“而且,章姐你别怪我有话直说,你未免也太冷静了。” 这句话顿时让气氛微妙了起来。 周淼眉毛微动,倒是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章女士的反应太冷静?” “我只是觉得…”赵晴晴有点迟疑地看了周淼一眼,才继续,“如果是我,我的艺人突然失踪了,还是在这样一个什么都可能出事的片场,我早就崩溃大哭,报警,撕合同了。” “你是说我不尽职?”章姐冷笑一声,“赵晴晴,你年纪还是太小,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而且你也未免太以己度人了。” “不知道媒体要是发现清纯玉女赵晴晴真实的性格其实是很会追名逐利的那种的话,会怎么想呢?” “我在乎吗?”赵晴晴无所谓,“而且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太习惯处理危机了。所以才会这么冷静。姜姐…她的心性会走得更高更远的,她值得你更担心一些。” “那你自己呢?”周淼出声,“你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 赵晴晴被问得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能说实话吗?” “当然。” “章姐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争强好胜。我想打破一点形象。”她耸耸肩,“我过去演的角色都是公司根据我的长相来敲定的,未免也太‘乖’了,但现在观众不吃那个了。男粉多一点用都没有,不能赚钱不说,而且简直恶心,得女粉更多才行。但女粉都不喜欢只会哭的女主角,那我就想让大家看看我不怕脏不怕丑的样子。” “你还怪坦率。”章姐冷嘲热讽。 “我来这里之前,把姜姐上一个综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赵晴晴声音变轻了些,“她其实很懂得怎么做节目效果。她那时候从谷底翻上来,靠的不就是综艺里几场很能打的表现吗?” 周淼笑了一下,觉得她有点意思:“所以你是来复制她的成功的?” “谁不想啊?”赵晴晴也笑了,“但我知道,我不是她。” “为什么这么说?” “她太强了。”赵晴晴轻轻吸了口气,“我能做到努力争取演好戏,但我不敢保证我能扛住全网骂名还拍戏。我觉得她的精神一定是非常硬的那种。” “听你说话,感觉你也挺不服输的。”周淼道。 赵晴晴嗤笑一声:“这圈子里,服输的人就会被踩下去。” “那你会不会踩别人?” “不会。”赵晴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赢,但我不想踩着别人赢。至少,现在还不会。” 周淼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坦率。” “不过,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讽刺。比起姜雨是自己做了些手段躲了起来,你似乎更愿意相信她已经在伪人手里遇害。” “警官女士,我听到了你是怎么逼问章姐的,所以不用拿这一套来对付我。我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我只能告诉你,别听章姐的,姜姐她绝对不是会跑路的人。她要是今天,也许明天还没有再出现,你们大概就真的只能筛一筛伪人了。” 看着章姐的脸色,赵晴晴反正已经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便笑着起身:“如果你们还需要我配合调查,随时来找我。” 她轻声道:“姜姐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们都不想节目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周日晚上再更~爱!! 第21章 池塘 黄昏落下,工作人员住宿地的灯陆续亮起。 灯架在草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像是有许多无形的手在轻抚脚下的草叶。 沙。沙。沙。 “你们今天住在这儿可以吗?”刘警官把手电筒交给周淼,看着她俩,忍不住担心道,“我和小王还是得先回去,明天一早要交接资料。就算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精英,毕竟这里是省城,有什么事的话,叫人来帮忙并不方便。” “没事儿的,比这地方更吓人的我们都去过呢。”周森笑着说。 “我们这边的权限没你们伪管局那么高,而且分工合作的职责划分使得我们在初期的时候也很束手束脚。”刘警官叹了口气,还是很无奈自己的力所不能及,“仅仅是问询,我没能问出太多消息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4章 “没事啦,之后再继续调查就好。”周森安慰她道,“现在没有搜查令,你们也是没办法。” 刘警官长辈一样地再嘱咐了几句有关于省城气候、注意防蚊虫的事情,才带着小王警官上车离去。 天彻底黑了下来。 这一天又是有人失踪,又是有人临时跑路,还有警察来“搅局”,节目组还得安抚别的演员,基本上除了调试一些设备以外没做什么事。 她们也就早早收工,希望能明天一切顺利。 孙副导给要在这里过夜的二周安排了一个小帐篷,但是在沈导的知会下,她俩被扔到了营地的边角。 除了为着白天时周淼的乖张故意针对一下二周外,还是那句话——嫌她们碍事,不吉利。 一般来说,特遣队员的身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保密的,不过这也只是形式主义罢了。就算不说这沈导的人脉几乎把她们身份从筛子里漏得满地都是,一般民众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一些警员不是普通的公安。 没办法,面子上还是不能说,这叫做“人文关怀”。 “周警官,你们要去洗漱的话现在可以过去。” 周森的手机响了一下,这句话很快被撤回,又重新发了一条:“周警官,你们可以随便用我们这边的洗漱房车,我可以陪你们一起。” “姐,找你的。”周森对着周淼扮鬼脸,把孙副导发来的消息给周淼看。 接过手机,周淼回道:“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陪你去。” 那边的孙副导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看您和您妹妹都没有使用过房车,想着你们是不是不自在。” 她双手往脸上一拍,觉得自己说都不会话了,看到对面没有要回复的意思,才冷静了下来,用更官方的口吻回复:“您要在这里做什么都尽情地做,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 收到对面的回复,孙副导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半天发了个回沈导专用的鞠躬。她刚决定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和衣躺下了,旁边和她一个帐篷的同事已经把全过程看了个遍。 “要是别人知道我们粉丝量过十万的剪辑拉cp大神结果自己这么生涩,那算不算塌房啊?”同事调侃道。 “哎!你怎么这么恋爱脑啊!”孙副导没好气地把手机关闭,塞到枕头底下。 “谁能比得过你啊,路过的猪你都能拉个cp然后剪些涩涩的内容…” “滚滚滚!”孙副导锤了她两下,正色道,“别把我讲得那么猥琐好吗?我只是觉得人家来这里处理姜雨的事情,结果大家都那么不配合,也是有点过分。不过,唉,你说,我也觉得奇怪,我面对她的时候,哪怕只是线上发消息,还是会很怕措辞上出差错——哎,我总感觉有点怕她。” “该怎么说呢…要不是她是专抓那些东西的,我真感觉她很像之前上映的《变形之灾》里的主角。”孙副导凑在同事的耳边悄声说道。 “哎哎哎大半夜的,你提那么恐怖的电影干嘛。赶紧睡吧。”同事将被子拉起来,整个人钻进了被窝。 “嘁。” ** 夜色深沉,帐篷外的风拂过林梢,掀起一波波像低语般的沙响。 临近凌晨,营地一侧只剩几盏照明灯还亮着,堪称黑云一样的飞虫绕着灯泡嗡嗡响个不停。 周淼静静地坐在临时搭设的小桌旁,手边摊着一份节目组的时间表和场地图。 周森早早被她打发去睡了,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她自己则梳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姜雨相关的事件,实在不像伪人所做。可要说是人为,那证据呢?目的呢? 章姐与赵晴晴各执一词,不过周淼觉得两个人说得都没什么参考意见。前者不论是处于工作亦或者本性如此都是一个控制狂,她对姜雨的看法深藏着蔑视,而俯视的视角是看不清小动作的。后者则如章姐所说,她的所有关于姜雨的发言,都是从她自身出发的理解。 唯一能确定的是姜雨应该真的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而有主意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不过这样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呢? ——沙! 周淼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开始是细碎的沙沙声。 是人的脚步吗?不,远比那个要轻。 周淼微微侧头,先将随身手电缓慢地一档档地调低关闭,再把警用手电的套环扣在手上,不打开,最后将一只小型录音笔开机藏进口袋,静息起身。 脚步轻盈地踩上泥草地,她听声辨位,一寸寸地就贴近了那片小树林与池塘的交界处。 夜里冷气袭人,草丛中有湿气,甚至能闻到一点腐叶的气味。腥气。 那脚步声到池塘边就变得更隐蔽了,周淼竟一时将它跟丢。 而水面寂静如镜,反射出稀稀疏疏的天光和露营地远处的灯火——但这一刻,它开始泛起涟漪。 确实没有风,不过… 仔细看,本也不是什么轻柔的漾动,而像是什么东西悄悄游过水下。 咔哒。 周淼听见那轻微到极致的、像是木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右前方的灌木丛里。 她屏住呼吸,手电还没开,只凭夜视中训练出的敏锐感知慢且精准地摸过去。 几乎是在她刚靠近灌木的一瞬,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草丛深处“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带起一大圈水花! 周淼毫不犹豫地开灯——强光手电将池塘照得透亮,她清亮透黑的眼睛锁定了水面的动静——却没看到任何影子。 她不甘心地继续追着水波的方向追去,直到水花平息之处,一只灰影在远处游出水面。 是——一只水獭。 它毛发湿漉漉地闪着水光,从池塘的另一边爬上岸,在注意到这边的强手电光之后,几乎隐匿在背景里的小动物甩了甩身子,一眨眼儿就钻进了树丛。 “…就这?”周淼自言自语。 这确实是符合生态环境的物种,尤其在有溪流啊池塘还有草地相连的地区——城市边缘建造的露营基地,很可能就有野生水獭出没。它们白天隐藏,夜晚活动。 她叹了口气,顺着水獭消失的方向又搜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类足迹,也没有衣物碎片、血迹或者任何伪人、哪怕是普通装神弄鬼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倒是在池塘旁的岩石下,她从泥地里扒出来了一件显然是道具用的白纱布。 她又继续在这里翻找,陆续又找到了些盒饭、速食的包装。有的已经被撕开吃掉了内容物,有的还完好地藏在石缝里、树根下。 这事儿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孙副导所谓的“看到披头散发白衣人”的视觉来源——也许是这只水獭去节目组的露营地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缠住了这么一个白色道具,加上她本就心理紧张、环境幽闭,再辅以池塘的水声、动物的动静,轻而易举地构成了一个“看见鬼”的恐惧幻觉。 她将布收进证物袋,站在池塘边轻轻活动肩膀。 ** “所以…真的不是‘那什么’?” 太阳还没升高,营地边的桌子下已经坐了一圈人,总化妆师双手抱膝,声音里还带着点迟疑不安。 她旁边坐着的孙副导、服装师和闲着的灯光助理也都望着周淼,表情微妙,像是既渴望听她继续说,又害怕听到什么更吓人的真相。 “不是。”周淼喝了一口矿泉水,把昨晚用来标记疑点的随身本子合上,“我昨天夜里去池塘边转过,那些你们说的脚印、波纹、影子…都没有证据表明是你们所害怕的一切所为。” “你们之前丢的东西,可能也就是这样被附近的小动物给拿走的。” “那、那梳子呢?上面真的是头发啊!”总化妆师急道,“我摸的时候都觉得是湿的——那不是幻觉!就搁在箱子里,好端端的就多了那么一撮头发!” “你们不是已经把它扔掉了?”周淼看向她。 总化妆师一顿,小声说:“是…大家都吓坏了嘛,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 “那我也就不能从那个梳子上做调查了。”周淼摊手。 众人发出懊悔的声音:“早知道应该好好保存的。” 周淼站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镇定理性:“不过,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们讲点‘行为异构者’的基础常识——总比你们胡思乱想要好。”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纷纷凑近了些。 “第一条,涉伪事件通常是直接而暴力的。”她语气冷静,不疾不徐,“鬼魂不一定存在,但异构者是不会搞吊人胃口那一套的。现场未必是血腥的,因为取代的发生也是迅速的。” “怎么叫取代呢?”坐在对面的场务小唐忍不住问。 “取代。”周淼平静地说,“你们可以理解为,一旦目标完成替换,‘原人’就会从生活中被抹除,有时候被吃得很干净的话连血液都不会留下。但注意,这不是魔法。异构者不是幽灵,它们不能凭空改变世界,只是利用你们的忽视,错觉和日常惯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5章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不禁想到姜雨的事件,却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第二条,观察异构者要注意‘日常细节’。”周淼掰着手指头,“比如一个人突然换了说话方式,突然习惯写字的手换了,甚至走路节奏变了,吃饭速度和平时不同…这些看似微小的改变,是最常见的伪人‘取代’后的初始征兆。” “我们是不是该互相盯着点?”有人小声道。 “适度观察没错。”周淼点头,“但这就说到第三条——保持心态的安宁。不要过于恐慌,也不能完全不当回事。恐慌会让你们自己出现认知偏差,把普通人也误当成异构者,这反而会干扰我们调查的判断。” 听完这些,刚才还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们反而真的松了口气。有人窃窃私语:“其实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比老孙你说的那些鬼魂可靠谱多了。” “去去去!”孙副导闹了个大红脸。 “我还以为她就是个冷脸的警察来查案,结果…挺会讲话的。” “不愧是专业人士,她昨晚甚至一个人敢去树林,厉害啊。” “哎,我说了你们好好配合人家,很多事情也就没事了。”孙副导看了周淼一眼,与有荣焉地挺起胸。 周淼抬抬眉毛。 “总之,”她最后总结道,“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昨晚的情况证明,恐惧来自误解,并不是每一个异象都指向行为异构者。但你们每个人对变化的警觉和配合,才是最重要的防线。” 众人肃然起敬,有人小声鼓掌。 “关于姜雨的事情…”周淼话锋一转,大家都不再避讳,除了一些涉及节目机密的事情,她们几乎是有问必答。 很快,去除掉她们每个人不同的偏见性描述后,周淼可以得到的信息多种多样:摄像头出故障并非罕事,这里是新建成的,很多周边的设施还没有跟上,她们的设备组有点把素材缺失的事情推给了灵异事件;几个演员之间掐架很严重,尤其是辛望,几乎和所有人都有矛盾,不排除有人故意想整他。 还有最重要的:姜雨不合群,没见过她和除了自己的助理、经纪人外的任何人亲近。 周淼反复确认是否如此,大家都这么说。周森说她们没人在撒谎。 ** 中午过后,拍摄恢复。 新一期的录制在溪流边展开,设定是“资源争夺环节”。 剧情设定为节目组来“空投”了资源,除了姜雨和辛望外的五位嘉宾要从林间找到这些资源,并暗中以小组对抗形式展开互动。 这次的主题不再是野性自然为主,而是噱头更多。 当然,孙副导给周淼解释说,就是为了抢工作进程,所以提前先把这些更有组织性和安全保证的剧情拍好,顺便也通过这种“玩游戏”一样的方式让演员们收收心。 周淼和周森正坐在监看帐篷后方的折叠椅里,和导演组工作人员一起围观拍摄。 这里的设备很多,好几台无人机去拍大场景,屏幕也看得人眼花缭乱,周淼都快睡过去了,周森倒是很激动,叽叽喳喳一直在问孙副导问题。 没人嫌周森吵,经过上午周淼的那番操作后,大家都对她俩挺热情的。连沈导都没有再一看到周淼就黑脸了。 ——毕竟人家多少稳定了军心,虽然她还是那么讨厌…不过,沈导自己也是个有才华的,知道有能力的人都有点脾气,也就默认了她的存在。 这时,导演助理小程抱着对讲机,从另一边绕了过来。 他似乎对监看帐篷里这警民同乐的一幕有点眼酸,不过正面对周淼发难他是不敢的,只是在调度完场务后,凑到两个服装组的姑娘边上,压低声音嘀咕: “你们怎么让那个警察就这么待在这里啊?而且你们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吗?真挺瘆得慌的。” 服装姑娘没太在意,随口回了一句:“人家周警官挺好的啊,刚刚还帮我提了东西。” 小程继续添油加醋:“你们不懂,警察哪有那么好惹的?你没见她昨天那要吃人的样子!她手里的特权可大了,万一把咱们谁给记上了怎么办?”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位场务小妹听不下去了:“你也太多心了吧?姜雨人都失踪了,还不许人警察查个清楚?再说了,沈导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放屁?” 小程脸色有点挂不住,搪塞道:“我不是说不让查,我就是说…你看她,一副老大似的,她身边那个到处乱看,什么都记,节目还怎么拍?” 话音刚落,周淼那边忽然抬起头,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平静无波,却让小程莫名一僵。 几个姑娘顺着目光回头看去,有人轻声笑了一下:“说曹操,曹操就看你了。” 小程讪讪地咳了一声,脸一红,假装看对讲机信号,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原地几个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倒对周淼的好奇更多了几分。 “本组定律,谁被小程讨厌谁就是好人。话说你们不觉得她特别冷静吗?” “嗯,真的和电视剧里那种刑侦组的队长一样。” “我倒挺安心的,她在这儿,我不怕出事。” … 节目组里的八卦总是说不完,那边如火如荼工作着的人们则忙得脚不沾地。 “赵晴晴!”导演拿着喇叭喊,“你那个反应再自然点,不用非要装惊讶,她抢你东西你就怼回去,不要太软!” 赵晴晴笑着对着摄像头给出一个排练多次的爽朗姿势:“好——再来一次。”——这也许是可以剪到花絮里的。 摄像停,灯光重新补,艺人回位。 拍摄继续。 这次赵晴晴一边扯着绳子一边喊:“你说好了不动我这堆的!” 另一个艺人抢白:“先到先得,求生是残酷的,你也该长点记性!” 赵晴晴的脸色顿时拉下来,怒得很“自然”地推了一下对方肩膀。 “咔!”导演喊停,“这次情绪好,有点意思!大家休息十分钟!” 一位戴着眼镜的姑娘,她从一开始就一直抱着个写字板在写些什么,这会儿就凑过去塞给赵晴晴一张纸条:“等会这一段你哭一下,说你小时候也被抢过东西,那种‘不想输但也不想吵架’的复杂情绪,懂吧?” “懂。”赵晴晴面不改色,拿过纸条就开始对着助理演起来。 周淼从头看到尾,没说话。 她很少看综艺演技,没想到现场看居然这么好笑。 这所谓的真人秀,实际上每一个冲突、和解甚至是细微的小表情都要反复彩排,情绪管理和台词调度不输于正式的影视拍摄。 “节目现场效果不够,导演可以随时停机换剧本?”她看向坐回来的眼镜编剧。 “对啊,尤其是我们这种偏情绪路线的节目,一定要现场调节气氛。”编剧笑道,“当然,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很频繁地加戏改戏,一些演员们的真实反应往往会有更好的卖点。不过,现在这个剧情本来就是想走电影风的,改动就比较多。” “什么样的剧情是电影风?” “举个例子:那种观察类或者本身就自带冲突的情况就不太需要编剧介入太多,但是这种明显想要凸出演员们性格高光的就一定需要我们在旁边随时更改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有强烈表演需求的那种?” “对!” “你好厉害啊。”周淼笑着夸道,她注意到了虽然这位是编剧,按照她的理解本该是灵魂人物之一,却好像总是谁给她说什么她就得立刻改动,“能够随时说改就改,你一定是写作的天才。节目组一定是有你在,才能这么顺利的拍摄。” 被这样夸,这位有点腼腆的眼镜编剧推推眼镜,害羞地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有没有,警官你太夸张了。一切的方向都是导演定下来的,我、我也只是从剧情库里随时更改而已。” “剧情库?” “是的,开拍前我们会准备很多不同的方案,围绕着艺人的人设去建立所有的可能性,比如晴晴主打‘女性力量’,就必须制造她强势的另一面,可是她的公司又怕她太坚强的话无法虐粉,所以争抢、落泪、坚持——都要轮着来演。” “诶,那姜雨的情绪标签是什么?”周淼随口问。 小白愣了一下,转头低声说:“她那个啊…‘坚持对抗误解’,其实挺难写的。” “难写,为什么不换一个?她不是主要想洗白吗?” “哎,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比较难搞。” “比如辛望?” “他毕竟正当红,粉丝也很恐怖。” “姜雨好像不是很红啊。” “她有势力啊。” “势力?” 眼睛编剧的眼睛在镜片后猛地瞪大,她自知说漏了嘴,一下子挪了八丈远。 “只是随便聊聊,别紧张。”周淼笑笑。不过眼镜编剧自己就坐不住了,还是礼貌尴尬地微笑后选择溜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6章 周淼则想起昨天一些人也是这样,提到姜雨时,虽然没有明说,但好像都有点暗示姜雨是带资进组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水猴子传奇之水獭((等下虎要去一年都没去过却一直在缴费的健身房了!写完文后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是劲!周一试试看白天的时候再写写,晚上总是要和是躺床上睡还是继续写作斗争。。。 第22章 制片人 第三天。 已经是姜雨失踪的第三天。 阳光正透过营地上方的白云洒落下来,给地面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周淼站在一棵枝叶不甚茂密的树下,给刘警官打去电话。 她难得像一个普通的特遣队员一样只是做着潜伏、观察的工作,此刻通过电话来汇报一项完成度极高的工作时倒也很像模像样。 “节目组的所有人精神状态良好,没有出现过度焦虑、集体情绪紊乱或者言语逻辑障碍、认知失调的情况,一切恐惧和疑惑都刚刚好,甚至不需要调来更专业的心理专家来进行测试,整体来说,不符合我们判断中的一般涉伪案情绪特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刘警官略带迟疑的声音:“那你是打算…以普通失踪案方向继续推进?” “嗯,你可以向你们局里领导进行下一步汇报,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行为异构者’的存在的前提下,继续在节目组内部做取证和更多的笔录。” 电话两边都沉默下来。 “那你怎么说,要退出吗?”刘警官问道。 “我说了,它不符合‘一般涉伪案’的情况。”周淼回道。 “——所以什么是‘一般涉伪案’?” 周淼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刘警官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咧了咧嘴,倒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啧”了一声。 “你有你们那边的规矩,我懂。”刘警官转了个话题,“唉,我这边的动作也没停。昨天晚上我们熬了通宵,去调了整片露营地进出路线的监控,还联合来交通部门把整个片区、包括连通市区的主要道口的视频都过了一遍——甚至,我的同事都查到姜雨过去一个月用过的每一辆车车牌。” “有结果?”周淼问。 “没任何线索。”刘警官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像是蒸发了。可你说,没有背包,没有行李,也没有搭车记录,没有叫车app的痕迹,连路边摄像头都没有拍到她的身影,她能去哪儿呢?她又能活在哪里呢?” “我这边也没能提取到任何跟她有关的脚印之类的,露营地泥泞得很,大家走来走去的,早就乱成一团了。” “哎!”刘警官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我都困糊涂了,忘了跟你说了:你昨天拿到的那个道具用锁,我们这边痕检结果出来了,锁体有金属撬动的痕迹。” “说明有人试图强行打开。”周淼点点头,顺便不委婉地吐槽一句,“这个很重要,以后可以第一句话就说。” “…好的。”刘警官也是很久没被人训过了,不过她只是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水,就继续道,“对。问题就在这儿。” 刘警官顿了顿:“那个木屋的建筑结构松散,假若是里面的人试图逃出去,用铁丝从木板缝隙伸出去撬锁,也有可行性。” “假如是外面的人强行要进去,对姜雨行凶,更是可行——但如果是这种情况,作案动机依然不明:犯人若是想要绑架姜雨,那么就不会让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失踪,勒索的信件早该送达了。” “而且不管是哪一种,总应该留下点痕迹才对。”刘警官拍了一下桌子,“怎么摄像头就这么坏了呢!” 周淼默然,只是望向营地边那条溪水流淌的小径。 就连流水,被它冲刷过的地方都会有所证据;只有伪人,才会不留下任何物理的痕迹。 “…真的申请不来搜查证吗?”周淼揉揉眉毛。 有了搜查证,就可以强硬地要求沈导交出摄像母带,让公安的技术人员去尝试修复。 现在她们只愿意给那些明摆着坏掉了或被干扰的摄像头拍下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姜雨的失踪固然蹊跷,但是它毕竟不算是‘恶性案件’,除非舆论起来了,否则这并非能够申请到搜查证的案件。”刘警官叹气道。 周淼思考着对策,看着手上周森帮忙记下来的这里工作人员的性格特征。 “这样吧,你们派出两拨人,一拨人继续来片场取证,另一拨人直接传唤节目组。”周淼不疾不徐道,她想到那个眼镜编剧说的话,“传唤编剧,小场务,还有一些可能很边缘的人物。问询的要点,主要围绕姜雨的人际关系。” 她昨天就在琢磨,是否涉及姜雨的剧情,也是临时被更改的呢?不过尽管周森跟个法外狂徒似的跃跃欲试,她还是干不出来直接偷人家的剧本来看这种事。 “明天让警察用正经刑讯手段去问就是了,搞什么偷偷摸摸的小手段。”昨晚,周淼严肃地批评了周森。 “行!”刘警官眼前一亮,看来即便是和伪人无关的事情,这个周淼还是能够抓到很多细节的嘛。 ** 省城公安局。审讯室的灯还亮着。 冲了个澡,换上便装的周淼坐在临时调出的值班间,靠着椅背,借来的平板电脑上还亮着姜雨的名字。 她没开声音,视频画面在她的眼睛里一条接一条地跳动,每一个的评论区都像战场,角度不同,火药味却一样刺鼻。 有一条视频是姜雨和辛望在之前的综艺中“争执”的片段。 原画面不过是一段二十秒的争论,姜雨当时反问了一句:“你说这话是对我一个人,还是所有人?”她语气冷淡,面无表情。辛望略显不悦,转过头不再看她。 但在一个粉圈博主的剪辑里,画面被加了很燃的背景音乐和快放特效,字幕写着:“姐好刚!不给男演员留情面,这就是不被pua的现代女性。”点赞数高达四十多万,评论里一片“太爽了”“好爱她的清醒”。 而在另一个营销号上传的版本中,镜头被不断剪切放大到姜雨的冷脸、皱眉的细节,弹幕和字幕都在强调“情绪不稳定”“又在发脾气”,评论区是另一副模样:“脾气太差了吧?”“她怎么还在圈里混?”“心疼辛望宝宝。” 周淼点开了一个姜雨早期综艺的片段,屏幕里姜雨笑得腼腆,在游戏中跌倒爬起,小声道歉,说“是我笨,不怪你们”。 那时她还没有所谓的塌房,还被称作“清纯小白花”。 可再点进另一条,姜雨穿着吊带裙出现在访谈节目里谈“网暴”,那条评论区却也还满是冷嘲热讽:“塌房了还蹭流量?”“别卖惨了,我们不买账。”“穿得这么露给谁看?” 从清纯到撕架,从“受害者”到“营销怪”,从“隐忍派”到“脾气暴”——同一张脸、同一段视频,被贴上了截然相反的标签。 周淼微微拧眉,就连周森都无法从这些片段中获得任何有关姜雨的真实信息。 不是谁在撒谎,而是每一段话,都被人为安排了它所服务的“剧情”。 周淼想要找到姜雨也许在某个时刻被伪人所取代的证据,隔着互联网还真是做不到。 “你还在看她的视频?”刘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新出的笔录,笑着说。 “眉毛舒展,语气正向,刘警官心情大好。”周森笑眯眯道。 刘警官以为周森在和她说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眼角发根,自嘲道:“我这么情绪外露吗?不过,确实是找到了不少东西。” 轻轻将那叠资料递给周淼:“新笔录来了。特别是你点名说的那几个人,尤其是戴眼镜的编剧,几乎不需要我们动用什么问询的技巧,她只是来到这里就紧张得全都说了。” “她说,涉及姜雨的剧情,都要先给制片人过目,包括木屋的剧情,也是制片人提出的要让姜雨来和辛望演这一出。” 周淼点点头,翻看着笔录。 “至于其她的那些小场务…她们不是节目组的核心人物,平时也很爱聊八卦,她们说姜雨进组本来就是制片人强推的。不过她们也说…”刘警官皱眉。 “‘一般背后有金主的明星都挺横的,辛望就是这样。但是姜雨并非如此,而且沈导居然也没有特别重视姜雨的意思。’”周淼已经读到了这一页。、 “嗯哼。”刘警官回道。 “那也就只能去见见这位制片人了。”周淼说,“刘警官,你们能传唤他——呃,他叫张伟?” 并没有张伟的照片,这个名字也太过普通,就算是一个有些钱权的大制片人投资方,也不太能给观众留下印象。 “你猜怎么着,我们已经试着给他打电话了,结果是他的助理接的电话,说张伟正在参加宴会,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去找他。” “哦。”回应着,周淼已经站起身。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7章 “你也要去?”刘警官好奇道。 这份好奇,一直维持到刘警官已经在车里系好安全带,还看着副驾驶上的周淼的时候,转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后者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刘警官可以开车了。 周森则坐在后排。这人也是,只要坐上车,就一副要打盹却又随时待命的样子。 “你是怀疑张伟涉伪?”刘警官忍了又忍,还是将声音压低了些问了出来,神色带着警惕。 周淼轻轻挑眉,依然不正面回应,只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他毕竟和失踪者的关系不浅。所以,谁知道呢?” 刘警官见她不说死,也不好继续追问,索性转移了话题:“你们伪管局的人啊,年纪轻轻的,还真的是沉得住气。” 车子驶出省局大门,进入市区主干道,刘警官放缓语速:“其实吧,要不是有伪人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这种案子基本拖不到第三天就八九不离十了。” “哦?”周淼望向窗外,回了声。 “你不知道现在的科技手段多厉害。”刘警官说着带了点小得意,“以前办案,还得靠腿脚功夫,靠人盯人。现在?天网系统联调,光这个城市交通主干道摄像头就有将近三万个。” 她顿了顿:“就在姜雨失踪的那个时间段,我们调了附近几公里的卡口数据,用刷脸系统自动比对,连戴口罩的都能识别个七八成。只要人还在这个城市里,就不可能无影无踪。” “你们用了多少时间?”周森不知怎么又醒了,懒洋洋地插话。 “调度中心三分钟布控,十五分钟内全网调取,再结合人口数据库和行踪轨迹,基本能画出个大致路径图。”刘警官语气有点骄傲,“而且我们现在还有热成像追踪、车辆轨迹联动、电子支付数据联调…只要不是有人有意干扰系统,或者出城逃逸,这人就跑不掉。” “可姜雨呢?”周淼轻声问。 刘警官沉默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对,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没有坐车,没有进地铁,没有过高速卡口,也没有走过我们同事提前设防的几条路径。” “也就是说,她从剧组消失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人被‘抹除’了。”周森接口,“像是从现实里被擦掉。” “是。”刘警官握紧方向盘,“这才是让我最不安的地方。” “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周淼点头。 “其实我觉得公安和伪管局分立治理真的不合理。”刘警官看着前方的车流,真情流露,“像这种模糊不清的案子,因为涉伪,所以我们就只能束手束脚地去做;可是如果没有确切的痕迹和证据,我看你们也是不能敞开了手去跟她们干。” “所以,要研究透伪人,要消除伪人对于我们生活的影响才行。”周淼说。 这个话题就太沉重了,而且刘警官记得这位来到省城就和它有关,但是被省伪管厅的那些领导给批了个狗血淋头。 就因为不喜欢官场所以总是升不上去的刘警官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弯弯绕:一帮早已失去初心、被恐惧腐化的老东西,宁愿让年轻人们用命去填,也不敢改变任何有关的认知。 偷眼觑着周淼的表情,刘警官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暗自神伤,却发现这人和周森几乎同步睡了过去。 …行吧。能睡是福,年轻人就是睡得香,哈哈哈! 正是大多数人工作、上学的时间,车子很快驶入市中心一处高档会所区,张伟正在那边参加一个投资酒会。 “他那个助理也是有意思,”刘警官轻声笑了笑,自言自语,“听到我报警号和单位,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问什么事,而是说‘张老师现在真的很忙’。” “显得心虚了点。”周森说。 她突然出声,把刘警官吓了一跳。 “哎呦你这到底是睡着了没啊?”刘警官要不是顾及着自己是警察,不好违规开车,否则真得空出一只手顺顺胸口。 “睡了,很快醒了。”这次是周淼。 “…”刘警官无语了。 “也可能是习惯了摆谱。”周淼淡淡回应,“不过,再忙,他也要给我们点时间。” “是的,看他还算愿意配合,倒也罢了。” 三人下车,一起迈入灯火辉煌的大理石门厅。 ** 正是大白天,里面的灯却已全部亮起。 金色吊灯低垂,暖黄的光线将整个宴会厅渲染得仿佛一座金殿。 水晶杯中摇曳着香槟,四处是悄声交谈的商界人士,艺人经纪,资本代表,还有一些面生却气场不俗的人物。 大厅中央并不设舞池或主舞台,而是以三个长条形自助台为轴心,错落排布着若干高脚圆桌与浅沙发座椅,呈一种既便于流动社交、又能维持小范围私密谈话的空间布局。 这种酒会,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半开放的资源交换场。 女男明星盛装打扮,面上是浓妆,脖颈和手腕上是光彩夺目的珠宝名表,或讨好或撒娇地和投资人敬着酒,说着话;穿白西装的年轻创投人们正用强装出来的轻松姿态向更权威者递上名片;老谋深算的制片人们则在觥筹交错间,像看猎物一样的视角巡视着整场。 在入口的玄关处,三名身着常服的来客立刻成了异类。 即使刘警官动作利落地亮出了警官证,侍应生也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连声致歉:“不好意思,这里是私人酒会,需要邀请函…”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警官周旋,只好请刘周三人稍等,随后立刻转身喊来负责的大厅经理。 经理是个穿着黑色马甲、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看到刘警官的证件,脸上堆起了职业笑容:“几位警官,实在抱歉,您也知道,这里有很多重要客户,不太方便…” 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冷静的女声打断了僵局:“几位警官跟我来吧。”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女性,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一整套灰蓝色西装剪裁简练合体,搭配白衬衫和没有任何多余饰品的平底皮鞋。 她脸上也只化了淡妆,重点描摹出来的是凌厉的眉峰和果决的眼神。 “我是张老师的助理。”助理向经理出示了一张简约设计的名牌卡夹,“我来接她们。” 经理一愣,马上顺势笑着点头:“好的好的,几位请随意。”说着,她向几人侧身邀请她们进入。 在助理的带领下,三人步入宴会主厅。 地毯是深墨绿纹理,隐约能看到抽象植物藤蔓图案,从不知何处旺盛生长,蔓延。 脚下的声音被悄然吞没,只有高跟鞋轻轻踏过的哒哒声,与玻璃碰杯的清响交织。 路过一个香槟台时,几个正在交谈的年轻艺人悄悄侧目看了她们一眼,小声说着什么;有艺人甚至低头遮嘴轻笑,一旁的经纪人皱眉低语:“别乱看。” 还有跟着女男伴来这里的客人,朝警员方向露出警觉目光;两个老派商人则对视一眼后继续她们刚才的保密话题。 此地的每个人都意识到:来了不速之客。 除了周淼,刘警官和周森也都觉得在这里走了这么几步路,喉咙就有些发干了。不自在。 “到了。”助理轻声说,停在一个靠近西侧落地窗的角落。 那一带的布置明显不同,看起来似乎是宴会厅里为“核心人物”预留的洽谈区。 四组半包围式的皮质沙发呈环形摆放,中间隔着细腿圆几与绿植装饰,既能坐着休息,又能随时低声议事。 此处既远离人群主流线,又靠近酒会服务后台出入口,可谓进退自如。 沙发上坐着的“张老师”此刻正靠在沙发里背对着她们,只能看到此人手边是一杯兑了冰块的蓝莓威士忌,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 “张老师,几位警官来了。”助理站直,轻声道。 张伟缓缓抬头,手机一收便站起身,转过来。看清来人,眼神一扫便落在周淼身上。 张伟打量着周淼的时候,这边的三人也在看着张伟。 大家都有点吃惊。 怎么,张伟竟然是个女的! 不是说女人就不可以取一眼看不出性别的名字——二周的名字就属于此列——只是,身为女性的三人,还是不免先入为主地结合了节目组那些人暧昧的暗示,以为和漂亮的女艺人姜雨产生“利益”关系的,会是一个男人。 可见刻板印象害人! “你好,我姓刘,这两个是跟着我学习的警员。”刘警官上前跟她打招呼。 张伟握住刘警官的手,摇了摇,而后笑道:“您不必隐藏,这两位的身份我已经听说了,是果市来的精英级伪管局特遣员。” “周淼。”周淼上前,向她伸出手。 “周队长,你好。”她说,引导着三人坐下。 助理很有眼力见儿地即刻帮她们端来了三杯香槟,她自己则站在刚好听不到谈话声音的不远处帮她们看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8章 “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意图,人没找到,嫌疑就到我头上来了?我只能说,我确实有点赏识姜雨,但是我只关心她身上的商业价值,别的,我一概不知。” “不是说,娱乐圈的人,得是最会演人设的才更有商业价值吗?姜雨,都塌房这么多次了,还有价值吗?”周淼问。 张伟的视线从刘警官身上滑到周森的身上,最后停在周淼的脸上。她看起来有近五十多岁了,眼睛却比很多年轻人还亮,一点都不浑浊,处处透着精明的光。 “你觉得辛望有价值吗?”张伟反问道。 “我不了解。” “就这么说吧,年轻的孩子,靠着皮囊和一些运气,是可以暂时站上流量的巅峰,但是决定她们最终能走多远,能红多久,靠的可不是这个。”张伟晃着酒杯,并不喝,“随时都有更貌美的人取代她们,人设说来说去,也不过如此。红不红本来就只看有没有人捧——粉丝,哼,恕我直言,今天让她们喜欢这个艺人,明天舆论引导一下,她们就会喜欢另一个艺人了。” 作者有话说: 我会起诉写作助手,在我急着要发表的时候总是卡住;在我不小心误触的时候瞬间就发表成功…tnt 第23章 狂徒 张伟倚在沙发上,酒杯轻轻转动,岁月没有能够柔和她的轮廓和性格,累积所得的更多的筹码只是让她锋芒毕露,难以遮掩。 说完那样一段似乎想要锐评娱乐圈的话之后,她闭口不谈了,直到周淼开口:“张女士,所以你觉得姜雨更有价值?所以你坚持要塞姜雨进这个节目?” 张伟勾了下唇角,她得到的消息是这个姓周的特遣队长很不会看人眼色,是个愣头青,没想到她还是会跟着话茬儿去给人递话眼儿的。 抬手敲了敲额头,张伟的态度晦暗不明,“不是‘塞’,是‘投放’。” “听起来似乎没有区别。” “区别还是很大的。”张伟笑了,“塞进去,为的是她个人的收益;投放,为的是资本的收益。节目就是池塘,这些小明星就是饵——你得选那种能激起最大波澜的鱼饵。姜雨…” 张伟暂停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古怪:“她惹怒了不少人,附带的情绪就是无限量的。把这些情绪全部点燃,她也就出头了。” 周淼沉思片刻,只幽幽道:“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投资人和被投资者的关系,她更像是你的祭品。” “眨眼频率增加,吞咽口水次数也增加,她现在很兴奋啊,或者是在撒谎,掩盖什么。”周森在办正事的时候,还是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音量的。 可是张伟并不会放过这一点小动作,立刻面露不愉道:“我恐怕不是什么嫌疑人吧,两位警官这样当着我的面说小话有点不尊重人吧。” “没什么,只是我们特遣员的一些私下里的习惯。”周淼说,“而且,我们做事的时候商量一些什么,也是职责所在。” “你们这是把我当伪人审?” 周淼摇头,轻哼一声:“我们没有把你当成伪人,不过就算我们把你按照伪人来处理你貌似也接受良好不是吗?” “我们是伪管局特遣员,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们认为事件涉伪,不是吗?我觉得张女士你也不是很避讳伪人什么的嘛,何必这么敏感。”周淼说。 张伟不吭声了,整个人往沙发上狠狠一靠。 周淼垂下眼睛,继续问:“既然你对姜雨报以期望,那她失踪三天了,你似乎并不慌张。” 张伟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点奇怪吧?”周淼平静道,“你在圈内都是只知其名不见其人的低调作风,看起来你也是自诩为‘资本’,那你不应该最怕出人命案子吗?毕竟,这对钱可不利啊。还是说有人打了包票,她会回来?” 张伟没接话。她慢慢地晃着手里的酒杯。蓝色的酒液因着冰块的融化而变得更浅淡,底层的沉淀却被掀起来在酒杯里翻涌。 周淼不催她,就这么看着她玩她的酒杯。 终于,张伟舌头一弹,不屑又好像是觉得可笑。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客气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啊…”张伟靠到沙发背上,单手撑着脸颊,“警官,你知道这个行业什么才最值钱吗?” 周淼没回答。 张伟自己说下去:“这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情绪’。不是演技,也不是什么量产的人设,是最原始、最动人的那点真情实感。哪怕是一点点,都能让人上头,产生投射。你以为什么样的人在给我们创造收益?”张伟再次点点脑袋,眉眼之间讥讽的意味都快溢出来,“那些粉丝喜欢用爱豆填补自己的人生空洞,她们要的就是能够足够让她们投射情绪和幻想的人。养成系会更好,骤然的转变所产生的反差,当然就更好。” 她侧过头,看着周淼,微微挑起嘴角:“而姜雨,完美符合这些。” 周淼皱了下眉。 张伟吐了口气:“她在营销层面很蠢,但她也有真性情。这种人会吃亏,好好捧的话倒也能走得长远。因为真实是最大的奢侈品,消费者永远会回头看那点真。” “——张女士,我不得不打断你,但是你好像一直在绕圈子说姜雨如何有价值,可是她的价值和她‘一定会回来’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听不懂呢。”张伟把酒杯重重放在小几上,语气增强,“她会回来。因为这是她的剧本。我们这些人,都在看她的戏。” 她笃定地就好像她刚刚才听姜雨讲述了一切一样。 “可是你就不怕她一个人遇到伪人?” “这个行业里,人吃人的事见多了,还怕什么伪人?真要碰上,有人会兜着,就算出了人命,那她的死正好可以为下一部伪人相关的片子做预热啊。” 除了周淼,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张女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警官听不下去了,厉声道。 张伟的表情忽然松弛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近乎残酷的诚恳:“各位警官,我让你们来这里,诚意实在是满满。你们想听真话,所以我就告诉你真话咯。周队,你以为我们在意什么?一个人死了算什么?能压下去就压下去,压不下去就换个话题给群众看。娱乐圈是情绪生意,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周淼没有说话,只拍拍周森让她继续记录。 张伟看着周森的手,缓和语气,笑道:“我很少和你们这样的公家人打交道,说话会有些不知遮掩,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说,她一定会回来。因为只有回来,她才能有位置。这个圈子不是等人,是抢位置的。而且只是失踪几天算什么?等风头过了,只要她回头,道歉赔偿,之后赚得更多。” 周淼却在此刻突然一个跨步,逼近她,盯住她:“所以你很清楚,她不是死了,而是躲起来了。” 瞬间被拉近的距离让张伟下意识地一躲,她的游刃有余便天然地被破开,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很快又收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警官,这种话你自己能说,可不能让我说。”——如果不是她推开周淼的手劲过于大的话。 张伟也暗自后悔,早知道周淼只是吓她一吓,她就该更从容一些地去应对。 “你们都这么笃定她会回来。”周淼撤开步子,问,“你和她关系似乎不浅?” 周淼语气很轻:“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有关?” 张伟收敛了所有笑意,靠到沙发背上,喊来她的助理。 “我不奉陪了。” ** 出了那家会所,临近傍晚的风里还夹杂着带着城市热岛效应下黏糊糊的暑意。 刘警官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一路没吭声,显然心里憋着气。周森在中间,不时看周淼的脸色。 周淼慢慢踱步,像是在消化张伟那些话。 她的脸色倒是很平淡,只是鞋跟敲在人行道砖上的声音有点急,咔哒咔哒的,有些躁得慌。 走到停车的地方,小王帮大家打开车门,刘警官坐了进去,大概是觉得里面憋屈,又退出来,先开口,转身拦住周淼。 “这就是个商人嘴脸!”刘警官低声吼,克制着没有在路人面前失态,“你看她那副样子,真是…啊——” 她抬手抓了把头发,很是无法容忍张伟轻飘飘地就把别人的生死挂在嘴上的态度。 “张伟那种人啊…真是人命在她眼里都是道具。” “师母,不值得这样生气的。”小王探出头来说道,缓解一下气氛。 “嗐,她翻来倒去的,不就是摆明了说,她也觉得姜雨就是会自己回来嘛。”周森也气不顺地隔空怼道。 周淼看着两人,没吭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森跟着进去,刘警官一个人在外面长长地出一大口闷气,终于也坐上副驾。小王在驾驶座上老实地看后视镜:“周队,咱们回局里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39章 周淼还是不说话。 车里的空气沉默了十几秒。 周森轻声打破沉寂:“姐,所以你怎么想啊?” 周淼终于开口:“她在说‘投放’。” 刘警官回头皱眉:“啥?” “她在说姜雨是资本准备投放到这个节目里的饵。张伟的原话是——‘节目是池塘,小明星是鱼饵,得激起最大波澜’。”周淼慢条斯理地重复,把周森记录下来的内容念出来,“她承认她在操控、在逼姜雨表演出‘真性情’。” 小王皱着眉疑惑道:“那不就是…逼她做人设嘛?可到底为什么她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姜雨呢?万一真出事了不是对节目也有损失吗?” 周淼点头,和刘警官异口同声道:“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 两人通过后视镜对视,周淼的目光冷静锋利:“刘警官,你注意到没有,其实这么调查下来,反而节目组的那些人对于姜雨的失踪还显得像是真正地在烦心。跟姜雨有关的这些人,则几乎都只是在表演震惊。张伟更是演都不演了——” “对!”周森插话,“她全程身体都高度倾向我姐,说着说着就会兴奋,对我们的态度不仅不抵触,甚至像是故意引导我们往某些方向去想似的。” “挑衅?”刘警官沉声道。 二周点头。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刘警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愁眉苦脸,“不是我对你们的工作有刻板印象哈…老实说就是现在新入职的警员都会有些怵你们伪管局的人。”说到这里,刘警官瞪了一眼无辜的小王警官。 小王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虽然还在停车场占着位子,但她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影响。 “寻找刺激,挑衅伪管局…”周淼说,刷着手机里姜雨的视频。 小小的车厢里各种夸张的音效响起来,周淼看着这些,抬眼道:“其实张伟也没说错。” 刘警官皱着眉:“嗯?” 周淼靠着椅背:“这世界是个池塘,要有人搅才能起波澜。搅的人自己会不会被吞,被淹死,不重要。姜雨这样的人,她的身上居然能冒出来这样大的戏剧性,实在是很有潜力。” 周森勾着头看,撇撇嘴:“我觉得再怎么说,也没必要盯着一个人去搞吧。” “能让人骂,也能让人爱。粉丝和黑粉都一样在给平台送钱。大家都说以后会是女性年,提前抓住一些可以爆火的新苗子,说不定张伟也没有在夸张呢。可能她真的觉得姜雨身处漩涡之中,就是跑不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王警官突然开口道。 “你追星?”刘警官狐疑道。 小王腼腆地嘿嘿一笑。 “我告诉你啊,不要因为搞这些东西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工作,我家女儿就是这样,整天买什么小卡,屋子都堆得乱糟糟,书都读不好了!”刘警官眉毛一竖,恨铁不成钢起来。 小王闭紧嘴巴,回归沉默。 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把私事扯了出来的刘警官和后视镜里的二周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她都失踪三天了,张伟还敢这么说,只能说张伟对这件事的隐情有所了解。” “她很有信心。”周淼说,“说明至少一开始,她的计划里也许有着让姜雨‘失踪’这一节。但是假如她游刃有余,又何必要挑衅我们呢?” “你的意思是…” “沈惠导演对我姐不假辞色是因为觉得我们耽误了她的工作,但我们在节目组住了一天后,发现那边的人也还蛮好相处的,她们除了冷漠以外没有别的阴谋。”周森补充道,说着拿出笔记本,把每个人的反应和微表情拿出来念。 “不用念,我们相信你的结论。”刘警官制止了兴致高昂的周森。 “哦…” “也就是说,只有这个张伟,是迫不及待地和我们主动接触,而后给我们了这些——我想也是发自她肺腑的话——来扰乱视听,或者说通过主动与狂妄来掩盖她的心虚。”周淼说。 刘警官眼珠子一转,就想明白其中的差别。 “那,你们到底能不能判断出这个案件是否涉伪呢?”刘警官打量着周淼的表情,发现她没啥表情后又去看周森,但后者也只是嘻嘻哈哈的模样,于是她不再小心翼翼,直接问道。 周淼摇摇头。 “嗐,我还以为凭你们的本事聊聊天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涉伪呢。”刘警官揉揉太阳穴。周淼对此不置可否。 刘警官忽然道:“其实我们局里对这案子也挺尴尬的。” 周森好奇:“怎么说?” “你想啊,这事闹大了可不得了。一个公众人物失踪,还是为我们这里的项目进行宣传的节目。要是真出人命,别说我们省城,要上省台面汇报的,社会面震动也大,热搜那头根本压不住。” “两位小周啊,刘姐跟你们说真心话——上头现在就很矛盾,最好是你们伪管局能确定是伪人,那就能发通稿——由公安部门和特遣队全力排查,最后发现伪人并销毁,安全了,掌声有了。可真要是人祸呢?” 周森抢答:“那就会变成社会管理的问题!” 刘警官点头:“得有人背锅啊。这可比说有个怪物吃人麻烦多了。” 周淼依旧神情冷淡,没什么起伏,只嗯了一声。 刘警官看着后视镜里她:“我说周淼啊,你点儿是真的背。这事本来就是省厅扔给你来擦屁股的。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张伟、沈惠不知道有哪些人脉和门路和上边儿有接触,估计你们领导心里也认定了,这案子八成就是姜雨自己炒作,或者说张伟的手段,说不定都想好了甩给公安刑侦的流程。” “只是这个辛望不懂事,才把事情捅了出来,搞得大家不好下场。” “你呢,要是你真抓出个伪人来,她们也能吹安全管控能力。两边都能落好。抓不出来的话,”刘警官转过身,看着周淼,语气里满是郑重,“你也别太在意。她们就算故意想整你,无非就是批评你几句让你写个检讨,对你以后的路不会有什么阻碍的。” 周淼抿着唇角。 反而周森有点不忿:“是啊!到头来我们来这里一趟,领了一口锅灰溜溜地走!” 刘警官“呯”一声靠回座椅,咂着嘴道:“话糙理不糙。可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别太在意,能把姜雨给找出来就好了。” 周淼终于收回视线,把手机扣在腿上,慢吞吞开口:“我不在乎这个。” “啊?” “我只管找人。”周淼声音平平,“姜雨是死是活,是被谁逼到这步,是一出戏,还是想藏起来…我只好奇真相。就这些。” 刘警官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拇指缓缓升起:“果然还是没看错你啊,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有正义之心!” “所以…”小王弱弱地举手,“咱们是回局里,还是下一步怎么做?” 周淼目光一转:“刘警官,小王警官,你们继续按正常失踪案查下去。在这方面公安的流程比我们能干的多,你有你们的排查网——电话通讯,银行卡流水,酒店住宿。能查就查,排干净。” 刘警官点头:“我们会的。现在全市公安都有协查令。要是真有人帮她换身份转移,我们迟早能找到线索。” “节目组那里,沈惠的嘴其实并不难翘。可以再问问她,暗示她张伟在这件事里的参与度。”周淼拿出手机,把刚刚搜到的古早访谈资源给所有人看。 这是一场二十多年前对于沈惠的个人专访的报道,以新晋先锋女“总”导演为主题,里面详细地讲了许多沈惠的拍摄生涯里的故事。 其中,她很是真性情地提到了一些资方对于片场的控制。 年轻的沈惠远比现在的性格还要更刚强、有口直言,直率的话语里也有很多当时的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意识形态的争议与问题。 当然,这并非周淼要展示的重点。周淼划到下面,只是给大家看沈惠与主持人进行的这样一段对话: “…很多资方觉得自己是上帝,是老大,但我就在这里告诉你们,不要教我做事。你就只需要给钱,然后滚蛋,该你挣得,我沈惠不会让你少挣! ——我们小沈导演感情很饱满啊!是实际遇到过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吗? 对。我也可以就在这里讲;我可以指着鼻子跟你讲:姓张的,你以为你叫个男人的名字就觉得自己是男的然后对我颐指气使?我告诉你,现在你在靠我赚钱,管你女的男的,你都给我滚蛋!” “…沈大导拍了那么多对抗类型的综艺,几乎拍一个火一个,看来和她的脾气秉性也是有关啊。”刘警官感慨道。 “她们那个年代,好像行业内能站到拍板地位的女性并不多,资方代表更少了。合理猜测,她说的就是张伟。”周淼又翻到另一个属于沈惠的搜索词条,“但实际上沈惠作为总导的综艺里,很多都有资方‘张伟’的名字,你看这一部,还有这个,后面张伟好像一直和她合作,看起来还几乎是钦定的制片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0章 “相爱相杀?”周森说。 “爱你个头。”周淼没好气道。 “我还以为小淼同志你是那种连粗话都不会说的人呢。”刘警官瞪大了眼睛。 周淼冷笑一声。 “总之,我一开始以为张伟和沈惠至少在姜雨的这件事上是统一战线的,但现在看来,沈惠只是想拍摄顺利进行,张伟却隐瞒了很多东西。” 周淼沉声道:“所以,张伟那边也许才有突破口。” 刘警官皱眉:“你打算再敲她?” 周淼说:“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吗?她想把我们当观众,让我们也看戏。可惜我不爱看戏,我爱拆台。” 刘警官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愉快地哈哈笑起来。 周森一挽袖子:“所以我们要跟张伟的人?” 周淼点头:“但她肯定有帮手。沈惠也许不是,但剧组里绝对有参与者或者知情者。” 刘警官重新直起身子,神情也振奋起来:“好。我们公安这边把周边都排查干净。要真是人祸,我们也得给她一个说法。要是她真藏在节目组,甚至藏在张伟那边,那就看她还能藏几天。” 周淼低声道:“找到失踪的人——所有的重点都是‘要不要回来’和‘能不能回来’。” 刘警官嗯了一声。 “事情越拖,估计张伟她们就得先急了。”周森嘀咕道。 “车借我们开一下?”周淼张口就来。 “…行。” 于是刘警官和小王警官下了车,目送二周开着她们队里的车扬长而去。 “愣着干嘛,打车啊!” “哦哦。”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想上学准备再gap半年,教授人很好但手里没有结果他也不能放人,所以这段时间在狂赶实验进度忙得很tnt…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tiger a dull girl=。= 总之今天会更很多!(也许会直接把这个篇章结束掉,看我来不来得及写完^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爱!!! 第24章 盯梢 张伟盯着周淼几人走出会所大门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缓缓地直起身子要喝一口酒,可玻璃杯里的冰块早就化开,酒水的所有色彩全都沉到了下方。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杯酒,慢慢地歪着头,把杯子放到了一边。 手心湿冷发黏,她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捏着那杯子不放。 助理试探性地靠过来,见老板面色阴沉如冰,乖巧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默默把桌子收拾干净。 张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太糟糕了。简直是糟透了。 本来,答应见面,是为了什么? 她比谁都知道这个叫周淼的只不过是她们那边派过来的小炮灰,被甩锅的而已。她也乐得配合,甚至想主动出手,先把一些“能说的”话提前给这些伪管局的小特遣员听,好让她们明白——姜雨的失踪根本没那么严肃,是炒作和剧本。 也更不可能和她有关。 一直以来的套路无非就是这样,只要你说得足够坦诚、够狂妄,甚至把突破底线的血淋淋的那些话赤裸裸地抛给她们,她们自然不会再觉得你还会有更超过底线的事情。 何况,她也觉得,能被这群酒囊饭袋送过来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 可她没想到… 张伟看人很准,这个姓周的是个硬茬儿。这人才不是来敷衍了事的,她甚至是带着一颗想要看穿一切的洞察心来的。 不不,这是自己忧思过重了… 但张伟的脑子里不断回放起那人面无表情的脸,那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态度…她以为她是谁?正义使者吗?笑话! 张伟咬紧了牙关,心里一阵悔意涌了上来。 她看出来了。 她听出来了。 她肯定知道了我在急。 这么几句话回旋着在脑内播放,张伟甚至还回想起周淼身后那个看上去傻呆呆的小姑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的样子——那个呆瓜,也能完全无视自己的面子,就这么当着面做小动作。 她们到底有多厉害? 张伟抬起手,死死捂住脸,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该死。 错了,大错特错了。她根本不该见她们。 也不该说那么多。 ——这种需要逢场作戏的事情,对她来说可是拿手活儿。她甚至都不需要提醒自己,就知道怎么用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自信的肢体语言去把对方打动,或者吓趴下。 可她,可她… 张伟没忍住。 张伟后知后觉到一些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 她更加后悔之前在沈惠面前透露的那些事。 沈惠这么多年就学会了一点点仗势欺人,实际上根本还是个实心眼的傻驴子,一点儿也没变! 那两个姓周的,既然已经和沈惠接触过了,那她们肯定已经看出来了——那两个小特遣员会猜到是我给沈惠放的风。 沈惠的性格在她们眼里自然是一览无余,再多调查,不,不需要调查,只需要想一想,就知道是谁告诉沈惠她们的身份——她们就会知道政府那边的关系是我的关系,而不是沈惠自己的。 张伟狠狠一拍自己大腿。 “做多了,张伟,你真是做多了…”她咬着牙,骂自己。 她的情绪一时间万花筒似的转变,懊恼,愤怒,羞辱,还有,对,还是恐惧。 不论脑内飞过多少思绪,丝丝缕缕生冷的恐惧,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冒出来。从心口,一阵阵地荡漾到全身。 她忽然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确认自己就是一个人坐在这个有遮挡的卡座里。外面宴会厅依旧喧嚣,可是她快要怕得发抖了! 张伟抓住手机的动作猛地像是想要擒住一只挣扎中的猛兽,锁屏划开,找到那个号码。 那个…介绍她“解决方案”的人。 对她,张伟从来都没有真正完全信任过,但她实在是被那个方案诱惑了。 她在心里承认过无数遍——她是真的想过要用。 想过如果那东西真能解决姜雨“不听话”的问题,用这一个换一个听话的,就赚大了。 手指放在那个号码上悬着,她的指尖发抖。 张伟死死盯着那串号码,冷汗冒出来。 她怕啊,她怕。 她们一定在盯我。 现在打过去,万一被监听呢? 还是说,那姓周的会不会就在会所门口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出来,跟着我? 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张伟颤了下,咔哒一声,手机屏幕锁上。 整个人往后深深陷进沙发里,深呼吸了一下。 眼眶有点酸。 她感到无比疲倦。 “别慌…张伟,你别慌。”她小声对自己说,“你不是没有退路,你早就想过这些风险的。” “姜雨会回来…她肯定会回来。她没别的路。” “辛望?呵。那个傻子自己都吓破胆,等老头把他玩腻了再捧新的就好。其她人呢?她们能把姜雨从哪儿翻出来?” 张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必须稳住。 没什么好怕的,一点也不可怕。做都做了,事情只会利于自己。 她缓缓站起身,助理忙跟过来帮她提着包,走出这个因为幽静而显得阴暗的角落,重新迈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张总,您要走了吗?那边还在等着给您敬酒呢。” 张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好像可以卖掉任何年轻貌美女男梦想的笑容,很是豪迈地哈哈笑起来:“说得什么话!走什么走,一会儿不还有品酒小会吗?当然要陪大家到最后。” “辛苦了,张总。” “哪里,大家都辛苦。” 她走进人群,拿起香槟杯,一边轻轻碰杯一边应付着别人的客套话。 她不需要去调节氛围,只需要等着别人来看她的眼色去吹捧她,可每次抿一口冰冷的酒,胃里就像被刀片刮过一样疼。 就这么礼节性的一点点酒精,张伟都不敢多喝。 她得保持清醒,她必须撑到正常离场的时间,必须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 “…根据记录仪里拍下来的她的脸,她的身份信息是这样…她名下的车牌号有这些…监控显示今天开出来的是这一辆…嗯,她住的地方,就在这个酒店。” 刘警官报菜名一样把张伟的信息报了出来。 “居然这么轻松吗?”周淼问。她还以为被张伟的“人脉”打点过,公安那边要调取出来张伟的个人信息会比较难办。 “我跟你说。”刘警官的声音变轻,“我打听过了,好像我们这里只是上头说不要闹大,别搞出来舆论问题,但是并没有真的伸手在调查上。该怎么调查,还是要能怎么做。那你说,她这是只着重跟你们领导联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1章 “是啊。” “那还真是奇怪。” “你们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周淼问。 “全城公安都借调过来,三分之一同事在盯监控,三分之一在挨个儿跟和姜雨有关的人联系,剩下的,要去地毯式搜山咯。” “你们要去搜山,伪管厅那里也不打算派人增援吗?” 刘警官难得的卡住了。 “行吧,知道了。”周淼说。 “哎,小淼同志,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我直觉这事儿邪乎得很。”刘警官嘱咐道,“你的手机记得随时接受我们内部线的情报,我找了个同事帮你盯着张伟的车牌过路记录。” “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周淼说,“不过你的朋友这么多,你也许也可以凭借自己的人际关系喊一些省城的特遣员去帮忙。” “还能这样?”刘警官愣住。 这下周淼也愣住了:“怎么不能这样?”她们果市就经常派特遣员协助公安啊。 “嗐,我们这里的派遣员比较金贵,不过我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些,哈哈,老了老了,做事都只守着规章制度了。”刘警官自嘲一笑,而后风风火火地就说要去亲自抓人头,便挂了电话。 确保手机里的内部线的连接通畅,周淼打开了耳朵上的通讯器。 “周森,记住这些了吗?” “了解。”那边很快传来空荡荡的场地里鞋子飞速跑过的声音。 “她的车子停得挺隐秘的。”周森总算找到了对方的车辆,“姐,你把这里车库的地图下载好,我给你标她可能经过的出口。” “好。” 姐妹俩很快便把路线标好,周淼方向盘一打,前往最方便的那个路口,熄火,等待。 周森则在手机里开着定位软件,只是走了一遍,就已经把地形记在脑海里的她熟门熟路地溜进了会所停车场旁边的一条小巷,从那头绕到停车楼二层的后门口: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绝大部分出库的车。 时间慢慢拉长。 夏夜里热气都沉了下去,风里带点闷。 会所那边的门开开关关,来来去去都是衣香鬓影的客人。 这是私人的酒会,不妨碍有一些小报的记者和提前收到消息的粉丝捕风捉影地赶了过来。门口闲杂人等逐渐增多,这倒是更好地掩护了周淼的行踪。 周淼静静看着,表情平淡,目光盯住停车场出口那两道栏杆。 又过了快二十来分钟,通许器里响了周森的声音。 “姐,动了。那个助理先出来的,她好像也就是司机,她们就俩人,看上去排场不是很大。” “往那个门开?” “西侧出口。” “看车头?” “转内环方向。” “好,准备。我跟着,你去酒店。” “明白。” 周森起身,从便利店里买好足够的水和宵夜,把跑腿买来的望远镜等道具也装进背包里,再穿上同样是跑腿买来的衣服,把帽子一戴,像个刚买完饮料的行人,就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周淼在张伟的车子从车库出来后,隔着几辆别的车,时远时近地跟着,不时根据刘警官的那位朋友给出的信息稍稍绕路,再从前方等带张伟。 张伟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会被盯。她可能会换路,可能会兜圈子,可能故意进出几个停车场。 周淼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会让张伟跑掉。 盯梢的真正目的,不是抓人,而是看到对方的全部行踪,知道她在和哪些潜在的、未知的人接触。 周淼能感觉到张伟之前的虚张声势,她的没来由的心虚,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那就要看看,她到底在捣什么鬼? 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周淼笑了一下。她很期待。 可惜,与张伟表现出来的那股子马上就要把真相撕出来的仓惶不安完全相悖,她只是不慌不忙地去和助理吃了简餐,又去参加了一个在小咖啡店里的艺术开幕。 会在这里吗? 不在。 周淼搜了一下,这里只是一个纯粹公益性质的给年轻艺术家一个摆放她们尚卖不出好价格进不去画廊和艺术厅的作品的活动。 从这里出来后,张伟又去参加了另一个已近尾声的类似展览的开幕,进去被众人敬了杯酒,就离开了。 还真的是一个工作狂,或者说一个热爱自己事业的人。 刘警官查出来张伟的背景,现年近五十岁的她的母亲,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在京市有了自己的剧团,属于是当年还叫文艺圈的重量级老前辈。 她缺什么呢?真的对“钱”那么热衷吗?那她为什么要投资明摆着不会被看好的沈惠呢?为什么在被沈惠当众那样指着鼻子辱骂后,还能再接受和沈惠的合作呢?如果不是… 所以是为了自我成就吗?因为热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吗?所以做得出来任何事吗?又会有谁在帮助她呢? 她有任何计划,都不可能是一个人在做。但她会告诉沈惠吗? 周淼想到那个一点就炸,但是又很容易安抚的中年导演。 不,她不会告诉沈惠。 周淼跟着张伟那辆黑色雷克萨斯,最终还是往市中心那片cbd开了过去。 雷克萨斯在繁华街口转弯后,缓缓驶入了一片高楼群。全省最著名的金融中心就坐落在这里,即便是夜里,写字楼和奢侈品橱窗里不熄灭的灯光和巨大的led广告屏上轮播着珠宝和汽车广告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宣告着这个城市永远有钱可赚、有人要去炫耀。 张伟的车速慢下来,周淼也就就这么慢悠悠地跟上去,直到一栋带有巨大的金色logo的写字楼前——顶楼是酒店式公寓和总统套房。底下也有酒吧、会所等。 张伟那辆车在门廊前停了,助理下车给她开门,张伟自己也动作利索地下了车,包挎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里走。 周淼将车绕过这栋大楼的街角,转进侧面那条并不算太宽的城市次干道。 将车停好,周淼打量了一眼那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顶层最亮,标志着那是所谓的“行政套房”和“空中别墅”,也是张伟的住所。 “姐,我看到你了。”周森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好看着对面。”周淼说。 “好的长官~” 周淼看了眼写字楼对面一家并不算奢华却生意不错的连锁24h酒吧,灯光暗淡,不太彰显里面的人,落地窗外刚好可以看得见对面大楼门廊的正门出入口。 酒吧里。 “女士您好!” 店里店员都戴着统一的围裙和贝雷帽,明明是酒吧,可能是为了配合写字楼的氛围,店内的风格都被设计成欧式复古的感觉。 周淼扫了眼,发现落地窗边最靠角落的位置视野最好,就走过去。 “小姐,靠窗的位置需要预订的…” “有人预定了吗?” “呃,暂时没有。” “那我现在就定。”她没表情地说。 店员愣了一下,目光在她那身制服外套上扫过,也就没再多嘴。 她坐下后,还是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个小杯的冰淇淋球,又要了一份意面。 “麻烦了,快点就行。” 店员讪讪接过菜单。 ** 一份意面,又一份意面,周淼吃了个肚饱。 与此同时周淼只是在张伟住所对面的黑洞洞的房间里坐着啃冷饭团。 “姐,我怎么感觉她今晚不会出来了呢。” “不一定。” “哦。” “她今天在会所就急躁,话说得太满。她可能也怕自己说漏了。” 周森那头顿了顿,了然一笑:“她真要跟谁通气,也只能今晚吧?” “但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也住在酒店里呢?”周森说。 “不可能。”周淼说,叉子卷着面条把最后一点酱汁都裹起来送进嘴里,“她如果能够和对方有着很轻易就能接触的机会的话,她就不会如此不安,生怕走错踏错。” “所以她们不是朋友?” “肯定不是朋友。张伟这种人,不会和不信任的人交往。但如果她信任那个人,就不会如此不安。” 投资沈惠,多年来和沈惠捆绑,同意接受伪管局的质询…张伟是一个作风大胆激进的人。会让当了半辈子操盘手的人感到不安的,会是什么事呢? “而且不论如何,她们也不会住在同一家酒店。”周淼无聊地拿叉子刮着盘子,“住同一家酒店很容易被认出来,前台登记、摄像头、入住记录,就像刘警官她们查到了她住在这里一样,等到我们把我们的猜想说上去,下一步就会开始查这里的其她房客。住在一起就等于把她们的关系钉了——‘同谋’两个字就写脸上了。” “看来她自己也知道在做的事风险很大。” “对,典型的最小暴露原则。对方如果需要跟张伟谈事,就找个别的地方碰头,公园甚至车里都行,方便也灵活。但酒店是实名登记的,把柄太明显。”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2章 这边周淼周森二人一人盯着对面楼底,一人盯着对面楼顶,聊得更是不亦乐乎,但周森是一个人,周淼这边就有点显眼了。 制冰机哧啦作响,工作日的半夜,这里的客人并不太多,若有若无压低声音的对话声就是最好的白噪音。 隔壁桌是几个穿着衬衣的白领,正低声谈着什么合作案。 再远一点是一些看起来不用上班的小年轻,聊天还不够,还要看着剧。 她们时不时就会偷偷看周淼那身制服外套,但周淼一直拿叉子刮盘子,实在是让人不敢来搭话。 “那套衣服,不会是‘那个’吧…” “别乱说啊,最近不是有一些短剧拍‘那个’吗,这种类似她们制服的着装好像有点火,我走在路上看到了好几个呢。” “喂,你确定那是假制服?不是真的特——抓‘那个’的?” “大半夜的说这个干嘛!瘆人不瘆人啊,喝酒喝酒!” “哎哎,你们都不知道吧,我看论坛八卦组有说,有个二字女明星失踪了。” “真的假的?别捕风捉影了吧!” “真的!这个消息出来以后就有人扒博主小号,结果发现她可能是有个很火的剪辑博主。” “给我看看!” “被扒出来她就删帖了,全网都搜不到了…” “嘁,我看你就是看短剧看迷糊了吧。这年头,只要是在网上的东西,就不存在删干净,内|网没有,你去外|网搜一下肯定能找到。找不到就说明没有!” “讨厌跟你说话。” … 周淼又下单了一份冰淇淋球和意面,店员把食物送来时,看了她一眼,还是鼓起勇气问:“需要收银小票吗?” “不用。” 周淼不看那碗小小的冰淇淋,慢慢地用勺子一点点刮着,眼睛却始终在那扇落地窗外的门廊灯光上。 “…姐,这人真挺奇怪的,到地方都快仨小时了,她愣是一动不动地在办公。”周森的声音有些困倦。 “那就再等。”周淼本来也没指望今天第一天就看出什么东西来。 盯梢的目的不是立刻抓住什么,而是剥丝抽茧地从各种只有无声无息地观察里把细碎的信息组成一个可以立得住脚的推论,再进而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说来,这更像普通公安的活儿。 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 周森小声道:“灯关了,她好像进卧室了,还是换衣服了…哦,现在又开灯了…原来她是把沙发移到窗户前坐着,自己在喝酒。” “能拍到喝的是什么牌子的酒吗?” “收到。” 几秒后周淼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点开周森发来的照片。拍得倒是清晰,但是这酒… 周淼不认识这个牌子。 略微沉吟了一下,周淼把这张照片发送给了刘警官,让她帮忙查一查,这酒是什么地方生产的。 刘警官一直没回复,不过她现在确实在忙。 周淼也就没有催她。 ** 酒吧里陆续有人结账离开,虽说是全天候营业,店员也还是支撑着困倦的眼睛来收拾桌子,她看了好几眼那个坐最久也最古怪的客人。 要去关心她一下吗?算了算了。在吧台后面说人家几句八卦还行,当面去问,总感觉她气质有点吓人。 “我说啊,你们就是太以貌取人,能在工作日的晚上狂吃这么多东西的,能是什么坏人?”一个来打工的年轻店员自告奋勇道。 她也是好心,毕竟深夜的酒吧,都市狗血故事的舞台… 周淼眼皮一抬,就看到一张笑脸凑了过来。 “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久,怎么了?是在等你的对象吗?我跟你说,让你这样等待的人…” 周淼彻底把眼睛睁开,正面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小妹立刻原地起身,鞠躬,脸红红,讪讪退回吧台。 没人来招惹她了。 再过了半小时。周淼的手机响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显示屏上消息刷得太快,只能看清楚全是来自“刘警官”。 来不及查看,周淼瞳孔放大,手一撑桌台倾向落地窗就站起身。 来了! 但来的居然是沈惠!她提着个箱子——看大小,塞不下一个人啊!周淼想再看得清楚一点… “叮叮叮——”这次刘警官直接打电话来了。 “小森,沈惠来了,你在楼上看紧她们要做什么,有没有要交换的东西。” “明白。” 这边周淼接通电话。 “出事了!这…这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件事,你,你看看要不你先来吧!”刘警官语焉不详道,听语气倒是急得很。 “…我就来。”周淼又对周森说,“小森,看紧她们,今晚不要睡了,在沈惠离开的时候尝试拦住她,问不出来话就把她和张伟一起关起来。” 说着,周淼大跨步就窜出酒吧。 开车门,发动引擎,出发。耳朵里还传来周森的声音。 “姐,她上楼了。对,就是去找张伟的。” “嗯,她进去了,哎,她把张伟给打了?哇,好结实的两个拳头!” “张伟也不甘示弱,对着沈惠也揍了起来,天哪,她俩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居然是武将!” “…她手里提着的是什么箱子,我问你三遍了。” “哦,就是普通的行李箱。” “只是普通的行李箱吗?”周淼顿了顿,“能装得下一个d级箱吗?” “恐怕薄了。”周森说。 “那你继续看看箱子里会有什么吧。她们还在打架?” “没有…现在两个人坐在地上歇战。啊,她们总算要打开那箱子了!诶?张伟怎么把窗帘拉上了啊!” 周森的声音饱含可惜,不过周淼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沈惠带去找张伟的这个箱子,不是d级箱,以张伟白天那掩耳盗铃般的强装淡定的劲儿来看,现在这个酒店里,她的房间里,就不会有伪人的存在了。 “刘警官,我在往你们那里去了,你联系公安去张伟住所把她揪出来吧。不,先派便衣,看看她们继续要做什么。不用担心,这是你们公安的活儿。我在往拍摄地点去了。” 周淼说着,不管刘警官的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连闯几个超速拍照,只是全速前进。 紧赶慢赶到了那里,周淼也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昨天白天居然睡了13个小时。做了个梦,梦见我参加学术会议,正在偷吃点心的时候,我的教授扛着一把大狙过来了。我说“教授你不能在这里用狙”,他二话不说就对我开枪,然后我就开始跑,跑到外面发现外面是土耳其,于是开始在上上下下的泥土台阶上开始躲藏。我跑得太狼狈了,一个戴头巾的老太太就拉住了我,给了我一把小手枪,于是我拿起它就向身后开枪,整整开了七枪,都没打中。这个时候我的教授冒出来把我给逮了,但他说他的狙里没有子弹,我说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然后我就睁开了眼睛,但没有真的醒,而是沉浸在梦里觉得应该把会议开完,所以控制着梦从教授扛着狙出现时继续,然后抓住枪筒跟他说我们把这个会议好好开完,然后就给我放假吧。差不多就是这样,这就是昨天消失的原因((((然后起床出门做实验,回到家里一闭眼就又睡着了@。@对不起 第25章 舒缓剂 夜里起了风,呼啦啦地吹动着吊在营地里那几盏临时搭起来的led工地灯,白惨惨的冷光照在沙土和枯草上——原本茂盛的林地植被因为节目组的到来,逐渐被踩踏得露出地皮。 而那些灯因着只是被胶带缠在一根金属支架上,有风吹得它不时摇晃,地上的阴影就也跟着摇晃,伫立不动的人都会被晃得好似飘忽了起来。 小王警官收到周淼的消息后一直注意着外边,远远看到了车灯就快步跑来。 周淼将车随便找个角落停下,随着小王一起往基地走。 到了地方,发现这里已经被省城公安打上了警戒线,而停驻在这里的警察人数却并不多。 “大多数人都去搜山了,这只几位都是我师母的队友,是我们‘自己人’。”小王解释道。 周淼看到节目组的人被聚起来看守着,几个警官正在质询些什么。 节目组有人一眼就发现了周淼,不顾看着她们的警员,直接高声喊着“周警官”好像要她过来做主似的。 “老实一点!”质询她们的警官喝止住了她,而她竟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还在对着周淼喊“救命”。 对此,小王的脸色不太好看,周淼只匆匆扫了她们一眼,就继续走向刘警官所在的大帐篷。 可以容纳不少人。刘警官正站在门帘前,双臂抱胸,脸色发青。 “怎么回事?”周淼一边问,伸手就打开帐篷走了进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3章 她的脚步在看到屋内的景象后顿住,不需要多说,她也明白了刘警官为什么会那样紧急且不知所措。 帐篷内,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味道随着门帘的打开流出来。 不是血腥,也不是夏日炎炎腌出来的汗臭,而是一股冰凉的、药味混着塑料味的潮气。 因为灯光昏暗、帐篷里空气也闷,地面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积水的痕迹,给人一种像是进了方满生鲜肉类冷藏室一样的错觉。 这个大帐篷是给普通场务等住的类似大通铺一样的军用帐篷,空间足够塞下二十几个人。可那些人—— 周森的手电光扫过,光斑像从一幅畸形群像画上慢慢划过去。 里面的人有的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小幅度地左右摇晃,嘴里像是在哼歌,可哼出来的是毫无音高变化的单音节。 “啊、啊、啊”。 有的靠在帐篷的内壁,脑袋以一种僵硬的角度歪着,眼珠子鼓得大大的,盯着对面一个人,嘴巴半张,脸上却是僵硬的、仿佛想要微笑的表情,嘴角抽搐。 单看每个人,动作都不一样,可当周淼的灯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么几个人就都像见到指令一样,头同时转过来看她,“啊——”的怪声就这么从嘴里钻出来了,甚至有人也在下意识地比划着手电的手势,痴痴笑着,看起来是在模仿她的动作。 “…你看到了,她们到底是怎么了?”刘警官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的脑中有着无数的猜测,那也只能死死地捂住。 “别怕。”周淼的声音非常清晰,“这里没有伪人。” 听到周淼这么说,刘警官她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再看周淼,已经蹲下来,手电的光束在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针管和半干的药液痕迹上扫过。 “舒缓剂。”周淼自言自语道。 知道这里没有伪人的威胁后,刘警官不再只是站在门口看管,而是跟进来打辅助,皱着眉捡起地上的这些东西:“你是说最近出来的那个新药?” “嗯。”周淼的目光冷冷地打量上面印着的标签和那显眼的批号。 舒缓剂,一种不会产生成瘾性也没有麻醉成分的精神药物,适用于涉伪案件的幸存者和专业人士以舒缓神经,清除精神污染。 说白了,就是让人不再完全地被恐惧所控制。 本来该是管制类药物的,奈何它是新研发使用的药物,还没有对应的立法规则来约束。 “可她们好好的弄这个干什么??”刘警官对此简直无法理解。 在得知这些人中没有伪人,又看到了地上的针管后,刘警官的第一反应是她们聚众吸食毒|品;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她觉得不可能有人敢在警察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情,才会下意识地把屋内这些人的异状当成是伪人作祟。 “而且,舒缓剂不是说没有神经毒性吗?可这些人看起来…”刘警官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完全超过了她所有的想象。 “舒缓剂确实没有神经毒性,它甚至比之前的任何精神疾病的药物都要安全。”周淼肯定道。 “那她们…” 周淼不说话了,只是抬头环顾。 那些人感知到周淼的视线,就像中了什么暗示似的,立刻“啊”地叫了声,然后硬生生模仿周淼刚刚弯腰的动作,弓着背也去捏地上的什么纸团。 小王警官打了个寒战。 周淼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就像在挑菜场上选青菜,慢慢走过去,把那人下巴掰起来。 手电筒对着她的眼睛,瞳孔收缩明显、但缺乏聚焦,呼吸急促,脸上大汗淋漓,再一探额头,体温却有些偏低。 放下她,继续往里走。 一个蹲坐在地、脸埋进双臂里哼歌的年轻男场务身前。 手电往他眼睛里一照。 这人抖了下,先是缩回去,再猛地抬头,裂开嘴笑,“啊啊啊——”地叫,声音里带着湿痰的摩擦,咕噜咕噜,黏腻恶心。 “帮忙打个灯。”周淼吩咐道。 小王立刻就接过来照做。 周淼则毫不避讳,手指张开将指关节硬生生顶到他嘴角处,把他咧开的嘴给撑平,以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另一只手贴住他喉结感受气流变化。 “呼吸不稳定,声带痉挛。” 她盯着他的眼珠。 “对光反射缓慢,不过视网膜没有出血迹象。” “周队长,你、你到底在看啥啊?”刘警官不明白周淼这是在做什么,不如说,她无法像看待普通公安的眼光去看待一个正在严肃工作中的特遣员的行为,她无法不把这些和“伪人”联系在一起。 “没什么,只是确认这群胡乱注射药物的人有没有出现脑补缺血缺氧,或者药物过敏导致的水肿,不然万一出了人命,不就闹大了?”周淼的语气有点玩味。说完,松开那个场务,他就像破布一样倒下,在地上抽搐着。 刘警官有些发愣。 周淼站起来,回头看刘警官。 “你说吧。” 刘警官明白周淼是在问什么,也懂她好像话里有话似的暗藏嘲讽。 她干咳一声,压低嗓子:“…行。上头总算递来口头要求,说姜雨失踪时间已经超出预期,要全力配合找人,但也要控制信息扩散、避免社会恐慌。让我们务必保密,最好不要惊动外界媒体,也不要让节目组乱传。” 她停顿了下,视线落在那些还在乱笑的人身上,嗓子里发出一声恼火的冷笑。 “保密个屁。” 周淼安静地听着。 刘警官吸了口气,继续说:“全城的公安都调来了,她们被安排去搜山;而我,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跟进这件事,所以我带了几个自己人留在营地,先稳住节目组——其实也没想着硬扣她们,毕竟这又不是正式拘留,我们只能安抚她们的情绪,顺便问问话。” “问了什么?” “…我听你的,先问沈惠了。”刘警官嘴角一抽,摇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情绪很激动,几乎是破口大骂。当我提到张伟之后,她更激动了,恨不得把所有人都骂一个遍。她还说张伟是被钱蒙了心了。” “那张伟到底干了什么,她知道吗?” “就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刘警官冷哼一声,“她恨不得连我们都敢打,只说要走,说她留在这儿没有意义。我们有人说要强制扣她,她立马吼我们,说我们公安算老几?说要找她就去找律师,不然就投诉我们执法过度。” 小王替自己师母尴尬地摸摸鼻子。 周淼只说:“所以你们放她走了。” 刘警官脸色难看:“…是。我们也没法子。上面又说了,让我们‘注意尺度’,别搞出新闻头条。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想拦她——可这么大导演,谁敢真的扣她?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应该不涉及到什么事,而且我们都猜她是去找张伟算账的。” 说到这,刘警官眼神里透出几分疲惫。 “她确实是去找了张伟,这倒也促成了我们对她的期待。”周淼说。 “对,我也跟别的同事沟通好让她们去张伟那里蹲着,配合另一位周警官。”刘警官说。 周淼听着,蹲下来,检查下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男化妆师,之前围成一圈听周淼科普知识时,他不屑地从旁边路过。此时此刻,他脸上的彩妆彻底斑驳,表情僵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泪却流个不停。 她一碰,那男人竟抓住了周淼的手腕,指甲抠得很深,哽咽着喊“救命…救我…” 周淼冷声:“看着我。” 男化妆师瞳孔剧烈震颤,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模仿周淼的声音:“…看…着…我…” 周淼抖了抖手,把他推开。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刘警官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像是阻止里面的血管别跳出来:“我从头说起吧:只有我和外面那么点儿人留在营地,轮流看着这些人,我们的工作除了一个一个地‘谈话’,还有就是数人头。” “我们不是有命令嘛,保密第一,安全第二。正好沈惠溜了,其她人更有可能会有心虚跑掉。节目组里这么多人,谁要是突然不见了就很可疑,也能给我们提供思路和调查方向。所以我们每隔半小时就悄悄清点一次。” “果不其然就发现少人了。” 刘警官抬手指了指帐篷外:“副导演那家伙,一开始还跟我装傻,说什么‘大家压力大,先去睡会儿’,推来推去的不肯给名单。最后被我逼急了,才把我们领过来。” 她猛地转回头,盯着帐篷里那些人:“结果一拉开帘子,就看到她们全缩在这儿。你看看这个场面…谁见了不头皮发麻?!” 是啊,一打开帐篷,就看到一个个看似失魂落魄又诡异笑着的人脸和扭动的身体,别说副导演了,就是刘警官都快吓傻了。 “…我当时真是,心里凉透了。我第一反应就想,这是不是…是不是伪人已经混进来了,把人全换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4章 “嗯。”周淼不置可否,手放到下一个人的颈动脉处,“那你怎么不通知省城伪管局?” 刘警官失语片刻,半晌,才滞涩地开口道:“周队长,我知道你下午就嘱咐我让带上特遣员,哪怕是私下里的朋友之情…可我…”刘警官说到这里,语气里透出一种刻骨的自嘲,“涉伪的案件规章制度之多、甚至自相矛盾,你也知道。跟我关系再好的特遣员朋友,私下里这样来帮忙都是违规的。这里是省城,管理得严格很多。” “至于发现这帮人之后,我为什么还不联系伪管局…”刘警官双手覆面,埋在手掌里深深呼吸一声,才闷闷道“因为我们又不能‘确认’涉伪。” “知道上面是怎么说的吧?‘要在避免引发恐慌的前提下进行初步核实’——我怎么核实?死人算证据,疯子算不算?把涉伪案件和常规治安管理案件分开的时候,就已经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核实了!” 帐篷里静了一瞬,只剩下那些失神又鬼叫的声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很有勇气。”周淼难得开口安抚人。 小王也小声说:“师母,别气,您在这种场景下还能保持镇定联系周队长就算写在报告里也是完美操作了。” 刘警官死死盯着那些蜷在地上似人非人的“普通人”,一种对于自身职责失能的无措感将她笼罩。当然,她很快整理好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强笑着说:“嗯,我知道,谢谢你俩。” 将这里的情况确认好以后,周淼让刘警官她们把副导演带过来,她要在这个帐篷里来问话。 她记得那个孙副导,一个很好质询的人。 ** 帐篷外的风吹得门帘猎猎作响,白惨惨的led灯摇来晃去,把被警员们看收起来的那些节目组的人脸照得青一阵白一阵。 “进去!”刘警官沉声催促。 “我不去!”孙副导缩着肩,死死按住身上的背包带,眼里藏不住的厌恶和恐惧,“我凭什么进去?你们公安说保证安全就保证安全??那里…那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少废话!”另一个男警一把拉住她胳膊,孙副导演被拽得一个踉跄,嘴里骂了句脏话。她竭力后仰,脚跟刨着地面,鞋底和沙土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好话没和你说吗?事情都这样了你还在逃避什么呢?进去!”刘警官忍无可忍。 “你们这是强制拘禁!”孙副导声嘶力竭,可话还没吼完就被两边架着塞进了帐篷。 门帘甩上,刚刚还抗拒着被抓的孙副导此刻恨不得那两个警察还一直抓着她的胳膊。 “别、别扔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喘着粗气,像只惊弓之鸟一样四下看,先是看见那些缩成一团、歪着头怪笑的人,眼白反光,怪叫着。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潮湿、塑料、呕吐物的酸腐,还有某种人体身上的恶臭… 她打了个冷颤,脸瞬间煞白:“我不…我不待这里,我要出去!!” “别怕。”一个温和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孙副导猛地转头。 周淼就坐在最里侧的折叠凳上,手里攥着手电。 “还记得我吗?我说过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周淼说。 孙副导看着她,原本已经吓软的双腿突然有了力气。 从喉咙发出一声近似哭腔的“周…周队…”——话还没说完就哽住,泪珠“啪嗒”掉下来,她人已经扑上去,抱住周淼。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有你在的话,那些鬼东西就不会靠近这里了。”孙副导呜咽道。 “别哭。”周淼的声音没有温度,落在孙副导的耳朵里却被她自己渲染出来了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找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在外面不好说话,所以只能来这里。”周淼说着,慢慢将人和自己拉开,再让她和自己并排坐下,直视着一帐篷的人。 孙副导根本不敢看,可是感受着被她攥住衣服那人的温度,她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还在害怕吗?”周淼问。 孙副导鼻子一酸,哽着声音:“我…对不起,我确实怕…” “不要怕,你看,她们只是你的同事,不是吗?”周淼说,“她们不是伪人,她们只是用了一些不该用的药,所以才变得可怕。” “真、真的?”孙副导看着这些人不像人的家伙,心跳一阵快一阵缓。 “是真的。但她们也随时可能变成,伪人,然后把其她人都撕碎,吃掉…”周淼的声音轻轻的。 “???!” 听着孙副导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到仿佛要碱中毒,周淼拍拍她的肩膀:“但是我在这里,她们不会有事。” “你不想帮她们吗?”周淼说。 孙副导像个被打服的孩子,止住了抽泣。她的情绪彻底被周淼攥在手里。 “我会好好配合的。” “没错,你一直都好好地配合了,所以现在你能够坐在这里看着她们。” “好。” “这里是怎么回事?谁弄来的药?针管?谁先带头?你们经常做这种事吗?” 孙副导哆嗦着抬眼看她,颤声道:“不,别误会,我们不像其她人!…是小程…小程助理。” 周淼轻轻嗯了一声。 “说细点。”周淼不动声色,暂时不追究“其她人”这个词,“小程,他是怎么弄来的?” 孙副导嗫嚅片刻,声音像蚊子哼哼:“…他…他本来也是个关系户,不过他的关系不算硬,只是沈姐,不,沈导…”孙副导觑着周淼的神色,改变了用词,“沈导也很难抹别人的面子,何况只是来当个小助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他来了,总之,我们也不是很搭理他。” “他这人也不怎么样,搞歪门邪道却有一手,很擅长拍马屁。总之,他…之前在别的组就用过这些。他说这个能‘稳住人心’,而且也不犯法!…反正…也没毒性。” “你怎么知道没毒性?是因为其她人都在这样私底下使用吗?”周淼问,她神色放松,“你别紧张,我知道这东西的药效和用途,事实上,我也用过。”当然,这是谎话。 周淼不需要这些,她从来都不需要。 孙副导这才彻底打开心防,抓住周淼的手说道:“周警官,我是很害怕这些的,但你知道的,圈内很多人都在用…拍恐怖片、拍特效血浆、还、还有那种真人秀对抗,有的演员害怕露怯,就先打一针…”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是高危行业,什么地方都要去,我们是真的害怕一些东西,用了这个,就不会害怕了,就能更好的投入工作,所以…”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觉得丢人。 周淼靠着椅背,不言语,只是手指轻轻点在手电筒外壳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那声音让孙副导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又缩了缩。 “这并不是毒|品,对吧。”孙副导问。 “确实不是,但你看着这些人,以后还敢用吗?”周淼反问。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孙副导连连摇头。 “也就是说,你也用过?”周淼笑道,孙副导哑口无言。 “那,我们胆子小的孙副导,怎么这次忍住了没用?还是说,你也用了?”周淼抓住她的手腕, “我没有,我没有,我…”孙副导看着周淼,她的眼睛在半黑不亮的地方显得更加黑沉如渊。 孙副导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她听着那些人发出的怪声,她想闭上眼睛,她想转过身去,可是周淼居然控制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只能看,只能去听。 “你在一开始的时候拒绝告知这群人躲在了哪里,是因为你也是其中的一员吗?你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自己跑出去了吗?那你怎么知道,你现在还好好的呢?”周淼的声音恶魔一样在耳边响起。 “不,不,我,救救我…周警官,求你救救我…”孙副导欲哭无泪,她恨不得给周淼跪下。 周淼却起身蹲在她的身前,控制她脑袋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当然会救你。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在,就会保证你没有事。” “现在,好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孙副导握住周淼的手,她再也无法撒一句谎,她只能诚实以对。 “…传唤质询,这次又是直接看守,虽然你上次讲了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有‘那些东西’…” “行为异构者,这个可以帮助你提升勇气,还记得吗?” “行为异构者。”孙副导重复道,好像是把周淼的命令刻在心里,“…但你不在这里,一波又一波的警察来这里…这群公安一点用都没有!她们算什么?在这个世道,她们除了抓人以外,能起什么用处??”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有人说,说‘警察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她们就是来搅浑水的’‘谁出事就赖谁’…再然后,小程就说他有办法。他说有熟人,能搞到‘舒缓剂’。”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5章 “熟人?” “其实这东西不难搞。你,你可能不知道,舒缓剂是医保报销的,但是我们从那些医生手里买却要花三万块!当然三万块,对我们来说,不是大钱…总之,他说他手里有不少,就是因为我们节目组的内容的特殊性才特意准备的。他拿这个来讨好我们,我们当然也就接受了…” “而且,我之前也做过舒缓剂治疗,我知道它真的管用,也没有什么副作用…” 孙副导磕绊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周淼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踱到那些人身边,冷冷地看。 孙副导害怕一个人待着,只好跟在周淼身后,战战兢兢开口:“周队…我们不是故意的…娱乐圈这行,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们没有吸|毒,真的已经很遵纪守法了!” “别担心,这件事不是我管的。”周淼说。 “我只好奇一件事,孙副导,你的职责是现场统筹调度对吗?”周淼问。 “对。” “有哪些人,是你平时完全不会接触到的呢?”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有人说过明天一定写完这个章节来着…嗯,昨天的虎已经不是今天的虎了!!(迅速滑跪…(((周一去拔牙,希望一切顺利然后回来继续写呜呜呜 第26章 狐假 “…不用担心,给她们打些点滴,等药物自然代谢掉她们自己就可以恢复了。” “药物过量,真的没关系吗?”刘警官还是有点不放心。 省城片区伪管局的主法医翻了个白眼:“舒缓剂只是通过调整神经递质平衡的方式来消除恐惧的,副作用比苯二氮?类药物还低。” “什么什么笨蛋…”刘警官摸不着头脑。 “…一种抗焦虑药物。”主法医把最后的一点耐心全都用在了这里,随后便开始不客气地赶人,“这里不是你们公安的职权范围,你可以离开了。” “诶!”刘警官被几个年轻的助理法医给“请”了出去。 孤零零站在地表大院里的刘警官反复踱步,狠狠揉一把脸,黑着脸走向停在院外的汽车。 今晚这事儿她们就算想帮忙兜,也是兜不住了。 而伪管局里,更是一团乱。 片区的男分局长看着这一大帮子被送来的人,汗如雨下。他之前甚至都没有听说自己的辖区里出了这么一件大事的消息!可现在…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地方来的特遣队长,心里不上不下的。 这个人,他倒是认识的,之前开会居然敢顶撞领导的那个。 瞅瞅这个人,再瞧瞧心理咨询室里躺着的那个人,这个男分局长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这要是没处理好,锅可就盖到他头上了! “小周同志啊,你要不要吃点夜宵啊?”他双手交握,语气谄谀道。 “不用了,你自己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结果。”周淼淡声道。 “好、好。”他说着,讪笑着走开,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论职级也是她的上司,怎么反而被她给使唤走了。 越想越气,又怕给半夜拉起来加班的这些小特遣员给看出来,他脚步生风,快速溜回到办公室去写报告,眼不见为净!而且,这事也没有很难办…大不了想办法再把责任推回到周淼身上。 周淼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刚刚那个秃头男在心里骂了个八百遍,只是隔着单向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作为今夜片场骚乱的带头人,也是被初步判定为认知错乱程度最深的人,小程——沈惠的助理,正躺在柔软的心理治疗椅上,手里攥着的纸巾都被汗浸透。 心理干预员一边用音叉模拟出规律舒缓的声音,一边轻声说着引导词。 “小程,你很安全。” “吸气。呼气。吸气…你可以张嘴,也可以用鼻子。你是自由的,你是安全的。” 治疗椅上的小程逐渐地不再重复没有意义的絮语,而是随着心理干预员话语的节奏放平了呼吸。 “对,就是这样。你做得非常好。现在,没有任何人,只有你自己,你在所有你觉得安全和开心的地方。你回到那天晚上…说说当时的场景。” 小程本就失焦的双眼里视线更加朦胧,悬在半空中的灯光变得晃动,世界旋转成梦境。 ** 灯塔似的探照灯在拍摄基地不停切换,所有人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黑。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骂骂咧咧,抬着设备,有人小心翼翼,有人横冲直撞。 小程在人群之间,戴着耳机,叉着腰,昂着下巴。 “小心点啊,别给我碰坏了!” 他的声音沙哑又尖利,骤然出声,有个小场务被他吓得“啊”一声,就被话筒线绊倒,跌在地上。 小程没帮他,只是看着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真他爹的怂,哎,那谁,换个人干吧,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有人在旁边笑。 小程喜欢这种笑声。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喂!笑什么笑。” 小程舔了舔嘴唇,如梦惊醒般,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荒郊野外。 这里是?他不是在他亲娘舅的组吗? 灯光昏黄,所有人围着篝火,风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想起来了。小程的脸垮了下来。 这是那个老女人的组。 不过,今天那个母老虎不在,副导演那个“孙子”平时只会装老好人,现在谁才是真正的老虎?那当然是自己啊! 小程坐在最中间的马扎上,叉着腿晃悠。 他冷笑: “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干啥呢?” 大家都低着头,看起来没有人敢接话。 他继续说,嘴巴往那边努努:“这群公安天天来盘问,你们是不是都吓傻了?” “喂,说话!你们怕不怕啊!” 远处有人小声嘀咕:“可不就是怕啊…” 小程眉头一挑,声音立刻拔高:“怕个屁!就算有问题,也要有点骨气啊。公安算个啥啊?” 只听旁边又有人低声说了句“你也怵吧”。 小程眼珠子骨碌碌转到那人身上,叉着腰叫道:“你说啥?” 场务小林赶紧抓住小程的胳膊,打圆场道:“哎哎哎,程哥别气,其实你说得对啊,公安不就是吓唬我们。沈导说走不就走了,她们算老几?” 小程个子不矮,对比瘦小的小林来说多少显得有些“雄”伟。从上到下的晲了他一眼,这个人弓腰塌肩,仪表很是猥琐,看起来谨慎又讨好感十足。 小程心里舒服了,慢慢坐回去。 “这些人不识抬举。” “是是是~程哥,你才是真懂人情世故的。要是沈总导在就得听她的,你在就得听你的嘛。”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抖了抖肩膀,小程得意地把声音压低:“就该这样嘛。我还怕公安?切!她们真行早就破案了,不就会吓唬人?再看看现在,就孙副导那怂样敢管我?她敢替咱们说话?咱们才是撑着这里的——你们看着吧,她也得求人来找我。” 说话间,小程觉得双腿腾空,再下一瞬,孙副导正一脸纠结地把他拉到一边。 “这东西不好吧?警察还在那里呢。” “怕什么,这又不归她们管。”小程听到自己在说。 他还能感觉到一种自负和无法言喻的满足感正在脑内乱窜,只是眨一眨眼,场景再次变换。 “哈哈哈哈!”是讪笑的声音,小程却分辨不太真切声音的来源,他只是茫然而得意洋洋道:“话说回来,这群公安不是就想我们别乱跑吗?我有的是办法。看她们管得住谁。” “你们几个别装怂啊,都跟着我,出了事我扛着。” “行,听你的。”小林说道。 小程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脑内似乎已经思考不动了,他只是按照过剧情一样继续着,说话,动作,而头顶上的灯光灿然明媚,毒辣的太阳升起。 眼前,几个日薪一百元甚至是倒贴只为进组干活儿的实习生——说来,她们还是名校的大学生呢——正在给忙着的正职人员擦汗递水,他自己则坐在监视器旁,背对拍摄现场。 他的眼前画面闪烁,只一下子就抓住孙副导和化妆组在忙,手边随手拽过一个人就低声开喷:“看见没,那孙子的矫情样子。” “是啊,前天还说要帮着报销盒饭钱,后来也没下文。” 接话的又是小林,他正点头哈腰地给小程扇风。 小程的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可是,你平时有机会和她接触吗?”小程疑惑道。 小林不说话,只是笑着。 “你——”小程还想再说什么,屁股下面的矮凳就成了道具箱,上翘着腿的前面围着了几个年轻的场务,正围着他听他说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6章 “我跟你们说啊,这个圈子就这样。谁听话谁吃肉,不听话?嘿,那就卷铺盖走人。” “你们也别信沈惠那个婆娘,还有那个什么周淼,什么伪管局,哼!管到现在伪人难道少了吗?” “程哥,别说那个词吧。” “怂什么?”小程斜眼一瞥:“你们怕是因为你们没后台。我就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慢了下来,意味深长:“你们啊,要是跟我混,出了什么事我有办法让你们都安心。” 小林吸着鼻子说:“什么办法啊,程哥?” 小程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极低:“——舒缓剂。” 有几个人吸了口凉气。 “怂什么?我手里有好多支,你们敢不敢?这都是我的人脉得来的。” “这药一打,什么伪人啊~伪人不就怕我们怕它们吗?” “…什么伪人啊…不就怕…我们怕它们吗…” 小程那明明瘦骨嶙峋却皮肉不贴骨的脸上,眼角高高吊起,而嘴巴因为语速过快而上下唇打着架。 受到无畏传染而导致的认知失调让他的梦境格外逻辑混乱、时空颠倒。因此所造就的美梦让他更是难以自拔,将一切龌龊的、见不得人的隐秘想法全都暴露出来。 心理干预员将一切和他所提到的相关人名给记下,交给了周淼。 “周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心理师摆摆手,“这个人智商不高,心防不重,很简单的手段就能得出全部信息。”她解释着,也观察着周淼的表情。 “你是否需要我来为你做精神检测呢?”她问道。 她没有恶意,事实上她很欣赏这位来自果市的一线特遣员。她听说了全部的事情,也知道这位周队从来到省城就一直没有做过精神筛查,而这对于特遣员来说是很危险的。 “不用。”周淼拒绝,“我有自己的心理师。辛苦。” 周淼伸出手,和这位心理干预员握手。 她把手里那份来自孙副导的口供同节目组里不论是实习还是正职员工的人员表进行对照,再结合小程的催眠结果,和其她节目组人的供述,直接圈出来这个叫小林的场务。 那就只能是他了。 那个直接接触了伪人所以无畏传染了那些和他有接触、且因使用了舒缓剂而消除了恐惧感的人。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别字眼 第27章 虎威 姜雨失踪的第四天,省城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 越想要压下的,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 代拍、专业狗仔甚至可能有节目组内部的成员,就是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姜雨失踪”“节目组里有人集体出现认知失调”和“辛望果然是伪人”的词条捆绑出现,风声疾速窜开。 网友们无所谓传播这些消息会带来的恐慌,或者说,极致的恐惧本身也是一味很好的肾上腺素甚至是多巴胺的调节器。 她们爽了,有人就要遭殃了。 省城伪管厅的会议室里,空气循环已经开到制冷最低,却丝毫抑制不住弥漫的燥热味。 长条形的桌子两边,坐着十几个厅里各科处、下属单位和省城特遣员大队的领导,个个脸色阴沉。前面的投影幕上挂着那张大红标题的文件:《关于姜雨失踪及相关认知失调□□处置工作会商纪要(急)》。 开会的副厅姓罗,年近六十,头发却已经花白,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竖起。她才在上头的专班电话里被训了一通,气正没地方撒,手指敲得桌子砰砰作响:“好啊,各位!你们真会瞒啊!最早报案的那个男演员指名道姓说了伪人,你们是怎么做的?‘自演自导炒作’是吧?现在节目组集体认知失调,这锅谁来背?”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一个戴眼镜的擦着额角的汗缓缓道:“这之前判断主要是情绪性恐慌,不具备涉伪案典型特征。”他说着,被上头的罗副厅一瞪,胆战心惊地闭紧了嘴巴。 “罗厅,其实…这话不假。”张主任,也就是之前一力主导把周淼给挤兑到一边的那位,“我们…我们是有第一时间侦查的,也派遣了特遣员…但现场条件复杂,山里…封闭管控需要时间。我们也在和公安协调…” 罗副厅毫不客气地打断:“别跟我说废话,‘需要时间’?那我问你,这个节目组进山之前的涉伪安全预案是谁签的字?封闭管理又是谁负责的?明知道涉及这些公众人物,舆情预案呢?” 在座的都不敢吱声,张主任吞了吞口水,声音更小了:“是…都是我签的…” 罗副厅冷笑一声,扫视全场。 “好,老张,你签的。那现在舆论翻天,我们被通报批评,你打算怎么收场?你是老糊涂了,只会写报告了是吗?我看你辞职去档案科好了!” 张主任的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冷哼一声,罗副厅没给张主任半点台阶,话锋陡转,目光犀利地一扫全场:“这会儿都哑巴了?网上说我们‘连明星都不重视’‘压制信息’‘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命’——你们一个个回家上网看了吗?全网甚至都骂到我们省里头上来了,省委那边是什么态度你们知道吗?” 她声音并不高,却像刀刃一样刮过众人的脸。 “我告诉你们,上头的意思很清楚,这个事性质已经变了。一个是公众人物失踪,一个是前所未有的集体认知失调造成的公共恐慌,你们谁要是再敢玩小把戏把戏,就准备集体写检查滚蛋!” 桌子另一头,戴眼镜的那个抖着声说:“我们也在盯着剧组那批人,昨晚公安那边就来消息说怀疑‘认知污染’,是需要我们来…呃,来主导排查的。” “结果呢?” 又是一阵沉默。 眼看着风雨欲来,一向和张主任她们不对付的省伪管特遣队马大队长终于发言道:“报告罗厅。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剧组的安全预案审批、进山人员登记、封闭管理和舆情备案,确实都有纰漏。但是我们也派出了优秀的特遣员来负责这件事,昨晚联合公安协作也已经确定了嫌疑人,现在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彻底交叉排查。” 她顿了顿:“另外,最早报案那名演员的证言里情绪化因素很高。目前需要重新提审并复核全节目组的口供,同时向公安部门申请搜查令以彻查失踪前后的所有影像和定位数据,并重新清理在场全员的背景比对。” 马大队长不着痕迹地对着张主任一挑眉:“对内也要先查清厅里审批环节的责任人,再对外统一口径。” 她说完后,会议室内一片翻动材料的哗哗声。 有人眼神闪躲,有人死死盯着桌面。张主任咬紧了牙关,五官夹在满脸横肉的肥脸里对着马大队长挤出一个哭似的笑。 罗副厅半阖着眼听完,没急着开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然后“啪”地一声,她停下敲击,直起身子,冷冷道:“这才是人话。” “是哪个特遣员负责的?”罗副厅又问。 “果市的周淼。”马大队长回道,她把周淼的资料递上去,“她就是去年侦破了那起灭门案后获奖的特遣员,这次来省城也是有新的工作成果汇报。” 几乎是片刻之间,罗副厅就明白了怎么这种事情会落在周淼的身上。她冷笑,迅速做出决断,慢慢环视四周,声音又沉又硬:“各位听好了,既然已经有了主管人,那么这事就由这位特遣员负责。我会和公安那边说好,把搜救和外围封控交给她们指挥。” 张主任为首的一些人刚想放松下来,就听她说:“把事情推到一个外地来的小娃娃头上,你们一个个别以为可以躲干净!我会给这位周队长最高的权限,任何人不听她指挥,我先拿你试刀!” 有人条件反射开口:“罗厅,这个…周淼她只是地级市的小队长,能——” “闭嘴!” 罗副厅猛地拍桌子,声音震得人心里一颤。 “她能不能,是我说了算。老张!” 张主任一激灵,抬起头,脸色涨得发紫。 “你负责把所有的材料、人员调度还有后台数据全部交给周淼。你要真是想保住你的职务,就少给我耍花活。出了这档子事,还想继续遮丑,我也给你安排专案组查查你的账!” 张主任张着嘴,额上沁出密密的汗,反应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是。” 罗副厅缓缓吐了口气,总算把火气压回去,声音平稳了点。 “全省甚至全国人民都在看。上头也在看。我们伪管厅丢不起这个人。” “是!” “好,散会。老张,你留下。其她人滚回去把手头的活干利索。” 所有人迅速收拾好桌面,鱼贯而出。 椅子刮在地板上的刺耳声中,只有张主任脸色惨白,僵在座位上。 ** “不必。”周淼说,看着来人,“事情调查到这一步,剩下的只需要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不是难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7章 “周队长,你刚才的话,我听着是有点门道的。我知道你在果市立过功,也知道你手里有真本事,不然也不会孤身把事情推进到这一步。”马大队长对周淼的态度很好,乐呵呵的。 周淼没有谦虚,点点头:“嗯。” “好。既然你也同意自己是有能力的,那我也不客气。你既然已经负责到了现在,你也就应该知道,这次不是让你一个人的个人能力展示台,而是代表整个省厅,给全省、全国的眼睛看。明白吗?”马大队长吓唬道。 不耐烦地捻了捻手指关节,周淼开口很平淡,只是多少带着点冷嘲意味:“我知道你们希望能平稳结束,可这件事涉及到的人…恐怕真想做到这种程度,就得伤一伤某些人的面子了。” “说得很好啊,年轻人就应该这么有冲劲!”马大队长一把把周淼薅到怀里,周淼克制着没把这位给过肩摔,只是挣扎着跳出来倒退几步站好。 “哈哈哈!”马大队长抓住周淼的手,“你放心,你只需要查出真相,什么口风、什么内部的那些腐|败分子,交给我。” 此人的眼中闪着浓郁的终于找到机会清除害虫的兴奋,她眼中的周淼何止是一个风华正茂的有为后辈,根本就是一条大锦鲤。 她的目光过于热切,直到周淼已经露出古怪又暗含抵触的神色,马大队长这才收敛。她还是有正经话要嘱咐周淼的:“只有一件事,你要明白,你不是在果市自己想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你后面要管的是公安,网信,宣传,当然还有我们省城这儿不争气的下属单位。” 周淼轻轻“啧”了一声:“太多了,指挥不动的。” “所以我才来了啊!” 马大队长把文件打开,那个姓张的主任的个人章明晃晃地显示在之上。 “不论什么人还是什么材料,甚至是任何权限,只要你说话,我们就全部给。我们全力配合你,而你只需要在做事的时候,少点儿特遣员作风,多点儿人文关怀。” 周淼眨眨眼,完全没在意个人章上的名姓,只将文件扫了一遍。 “知道了。”扔下这句,周淼转身就走。 “这么没礼貌吗?”马大队长故意开口道。 “…再见。”周淼说,头也不回,然后砰地把门甩上。 “有个性。”马大队长摸着下巴,她年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套作风。 花半分钟回忆了往昔,马大队长只觉得畅快:老张啊老张,这下是真完蛋了。 而门外,周森迫不及待地扑出来抱住周淼的胳膊撒着娇:“姐,我事儿干得漂亮吧?” “嗯,非常好。”周淼点头。 两人在走向公安局的审讯室的路上时,周森给周淼讲了这分开的这一宿和半个白天,她都做了什么。 首先,就是那瓶张伟独酌的酒。 “这个酒还真是关键。”周森说着,一副“周淼天下第一”的狗腿样子,“这不是什么大众品牌,公安那边搜到,酒庄的注册地址就在省城,主打的是小众精品路线,做高端酒会用的礼品酒。但是呢,实际上销量一般。哎,姐,你快说,你猜那酒庄是靠什么赚钱的?” 周森卖乖,周淼偏偏就吃这一套。 “靠的无非是老板人脉吧。大概把酒当作媒介,用来联络很多政商界的熟人。”周淼说。 周森打了个响指:“法人梁筠。梁家的千金,她家在省城是90年代靠房地产起家的,10年左右发了大财,咱们家隔壁小区就是她们开发的嘞。哇,说起来姐,咱为啥不买隔壁的房子啊,每次去游泳只能办全价卡…” “说重点。” “嗷!总而言之,现在房地产市场低迷,她们家这些年的投资也出了不少问题,资金周转本来陷入困难,可近期不知怎么亏损就轻而易举地给填补了。公安那边调查了一下梁家的资产,就锁定到了梁筠。明面上的账目的话,看起来这个酒庄就是她维系现金流的门面生意。” “一个酒庄,撑起一个这种规模的企业的全部亏损?”周淼步伐微顿。 “就是说啊!”周森嘻嘻笑着,“所以,我们直接对着梁筠和张伟的通讯记录和活动轨迹进行一个搜索的大动作~就找到了她们的交集。” “嗯。梁筠这人怎么样?”周淼问。 “梁筠其人风评并不好。据说她并没有什么做生意的头脑,她们家的买卖基本都是亏在了她的手里。”周森啧道,“结果她居然能靠着酒庄扳回一切。不简单啊不简单。” “用脚趾头想就是‘高级灰’交易啦~”周森说。 周淼“嗯”了一声:“她能把高端礼盒酒递进张伟手里,就能把别的东西递进去——比如一个人,或者一个伪人。” 两人已经来到审讯室。 跟几位警察打了招呼后,周淼看着里面百无聊赖地撇着腿趴在桌子上的年轻人。 ——梁筠。 她甚至还穿着一身凉快的藏蓝色睡裙,看起来活像是刚从床上被揪下来,头发也是乱糟糟一蓬。 “…警官,你说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先喝口水?我这人啊,做酒水生意的,最怕干谈。” 主审的中年警官没理她,把卷宗放在桌上“啪”地一声。 梁筠偏了偏头,笑意不减:“哎呀,这么大动静干嘛?大热天,火气大,大家都辛苦,我懂,您看,我不是很配合吗?” 警官目不转睛盯住她:“梁小姐,你先不用演戏。你的那点子心眼儿,在这里不够看的。” 梁筠慢慢地敛了笑,露出一点讥讽似的嗤笑:“行,你们问。” 她往后一仰,单手挂在椅背上,玩着自己的头发。 “姜雨失踪前,你见过张伟几次?” 梁筠吐了口气,轻声哼了一下。 “生意来往嘛。这么大的商机,对我这种青年企业家来说当然得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咯~人家有个新节目,要给咱们省做宣传的,要是能植入我的酒,不也是给咱们争光吗?哎,咱们省的助农项目里可是有不少水果产业的,要是能把我们梁家的酒推出去,我下一步就会考虑做果酒,这也是积极响应政策嘛~对了,省里文化厅都认我的酒牌照,您要不要尝一口?我可以给警队特别价。” 一大段话被她说得声情并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专业代言人。 “梁筠,你少绕弯子!”年轻一点的副审警官一拍桌子。 对面的女人抬了抬眼皮,瞳孔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只是声音低下去,带着微妙的倦意和不屑。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问就问,随便做笔录,但是,清者自清。” 主审无视她的软抵抗态度:“张伟找你具体谈了什么?” “生意。” “什么生意?” “节目广告植入。” “姜雨失踪这件事,你在帮她们处理后续吗?” “我哪有这个能力?我是个卖酒的。” “你知不知道‘d级箱’?” 梁筠抿了抿唇,眼神里出现了一点嘲弄。她微微坐正了一些,两只眼睛专注地看着主审。 “‘d级箱’…”她念着,略带着困惑。又因为困惑,显得格外认真。 主审副审和观察室里的各人都不禁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只知道…”她说,“3,级,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筠笑得肚子痛。 “拜托,警官,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大家都是成年人,食色性也,聊点儿这个,不犯法吧?”梁筠擦了擦眼泪,上气不接下气。 副审又拍了桌子:“你这样是在挑衅!” “哦~说话,就是挑衅,那我不说话了。”梁筠双手一摊,只是把手腕支在桌面上,看自己的指甲。 不论主审副审再怎么提问,她都像没听见一样。 与此同时的另一间审讯室里,张伟的状况则完全不同。 她坐在那里,活像个要崩塌的雕像。 头发在灯光下透出几缕杂乱的灰白,眼下两道深深的黑影,她全然不复之前和周淼见面时的泰然自若。 “姓名。” “…张伟。” “职业。” “制片公司法人。嗯,老板。” 主审警官看了她几秒,翻着卷宗缓缓问: “姜雨失踪,你知情吗?” 张伟直说:“我是制片人,拍节目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你和梁筠是什么关系?” 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们连梁筠都找到了? 主审她的警官没有错过这一表情变化,语速快速地追问道:“她给你介绍了什么‘渠道’?” “她是不是和你合谋谋害姜雨?” “说!” 张伟闭了闭眼,捏着手背的皮,指甲都快抠进去了。 “我等我的律师来。”她说,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救生圈的溺水者,“我的律师不在,我在这里坐上个24小时,也不会说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8章 双手交叠,她闭上双眼,垂下脑袋。 同时,沈惠处。 沈惠抱着胸,身体后仰在椅背上,灯光在她鼻梁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她的个头比张伟要小,可是她的五官其实远比张伟要锋利。大概因为经常把别人骂得屁滚尿流,她的嘴唇和眉毛留下来深深的刻印。 主审把文件摊开在桌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大导演沈惠,你知道这次节目出事了吧?” “当然知道。” “姜雨失踪,而且到了现在,估计舆论也压不住了。” 沈惠冷冷点头:“我的节目组出了人命,我负责。这是我的组,我当然要兜着。” “‘你要兜着’?什么意思。” 沈惠挑了挑眉毛,嘴角似笑非笑:“我的人,我的团队。出了事,我是导演,锅自然是我背。” “你是说你安排的失踪?” “别他爹的扯淡。”她突然笑了一声,牙齿咬得很紧,“我会拿自己几十年累积的口碑开玩笑?我是国内综艺的第一人,我不干那事!” “张伟有没有和你提过那些计划?” 沈惠冷笑一声:“张伟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想赚钱,她想炒作,她说的东西一大堆,伪人话题也好,惊悚营销也好,她这人就爱放屁!” 一连串对着张伟的炮轰,炸得警官们面面相觑。 “她背着你私下安排的事,你知道吗?” “她私下安排什么?她有什么私下?离了我,她什么也不是。” “你的意思是,你是主谋?” “主你个大头鬼!”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再出言侮辱,我们是可以逮捕你的。” “我不是已经被逮捕了吗?” 沈惠一点也不慌张,就差指着对面的鼻子骂了。 “张伟的事,我没法知道全。但我告诉你们,赚钱,她不嫌多;但要钱不要命的事,她不会干——开什么玩笑,我们是缺这些钱的人吗?为了这么点儿蝇头小利,把我们的事业陪进去?”沈慧的白眼翻上天。 她情绪激动,言语间,肢体动作把审讯桌晃得嘎吱响。 “当然,你们要是想要足够抓她的口供,我乐得帮你们编,这家伙死了就少个人辖制我。所以不论多血腥,有多少阴谋论,我都能编出个本子来。你们要的就是这个不是吗?哼!不用上什么手段,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一个最完美的记录。”沈慧的目光越过对面的人,穿透单面玻璃,盯着那正在观察室里看着她的所有警员。 主审和副审皱着眉,相视几秒,没说话。 三个审讯室,连成一条线。 梁筠也是个人物,不可能直接认罪。 张伟肯定也不会先供出什么,但她那副样子也撑不久。只要梁筠这边把账查下来,张伟就跑不了。 同样的,梁筠会硬扛,但她不是个蠢人,她也会盘算自己能丢多少。只要让她看清楚利害,说不定就会把张伟给卖了。 在梁筠的观察室里。 “能上刑讯手段吗?”周淼问道。 观察室里的警员们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她:“那个场务小林和梁筠之间的联系还没有查出来,理论上来说她甚至都还不算犯罪嫌疑人,我们怎么刑讯她呢?” “也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涉伪,”周淼道,“行,知道了。” 那就去找确定涉伪的人。 场务小林。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嘚瑟了。一口气拔了两颗牙我的脸甚至都没怎么肿,除了酸胀感,只是脸部像是被拳击了一样的胀痛,照常吃了止痛药和消炎药导致昏昏沉沉但总得来说很有正在恢复中的安心感。可今天一睁开眼牙和喉咙就巨痛啊啊啊好痛啊啊啊但是看上去也没有干槽症,只是正常的在恢复,啊啊怎么会这么痛t。t思来想去感觉和昨天掰着下巴吃了两份糖醋里脊有关啊啊啊啊而且嘴唇也裂开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28章 钓鱼 心理室的光被调成冷白色,几束大光打下,没有一丝阴影能藏身。 场务小林的眼皮已经开始不停抖动,瞳孔也不时收缩。他瘦得过分,皮肤松弛,额头和太阳穴青筋都暴露在灯下。 所谓“小林”,也只是假名,留在节目组哪里的身份信息自然都是假的。他这人也早在小程她们出事儿的那天就躲了起来。 把他找出来,抓住他,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他在节目组的身份是最底层的小场工,什么活儿都要做一点;再加上他和小程的关系好,他在一些别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里混得就比较开。 那些在关键时刻断电、监控数据发生损毁的情况,就出自他手。 但他大概没想到,另一重身份是剪辑博主的孙副导,借着职能之便,每天都会自己私自拷贝片场所有的视频。 一些视频可以剪来高价卖给站姐,更多的视频自留来做全网第一手的视频资源。 这当然是完全违规的操作,可眼见着事情越跑越偏,严重得再也担不住,周淼随口吓唬她几下,她自己就全都吐出来了。 最关键的那在姜雨失踪当天的视频因为苏副导还没来得及拷,很遗憾并没能得到。不过借着这些视频,警方至少能比照着名单和证词,找到了“小林”。 周淼坐在心理治疗躺椅的另一边,视线在小林的脸上来回扫动着。 在一旁站着的,是伪管局心理干预师,手边的设备散着淡绿的待机光,映射在眼镜镜片上。 “来,继续说。” 周淼的声音很轻,但极具穿透力。 小林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抽动,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垫子。 “你是场务。”周淼声音没什么起伏,“当然,我们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场务。但你能一直不露馅儿,这许许多多的细节,对节目组环节的了解——都是谁来告诉你的?” 小林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是…张…是组里。” “组里的谁?说清楚。” 小林的嘴巴半张着,眼神忽然游离。 他努力想看清天花板上那处被几缕光纹交汇处而产生的水波一样的纹路,好像那是逃避周淼和审讯的最后退路。 周淼挥了挥手。 心理干预师朝她点了点头,点了几下手里的遥控器,再给周淼解释道:“脑电波显示他的认知抗拒峰值在上升。如果要继续深入,建议用更和缓的引导模式。” 周淼没动。 “和缓的方式,我们也已经做过一轮了。”她缓缓说,“记得吧,‘小林’?你现在很清醒,那你应该还不至于已经忘记你刚刚是怎么吐的,怎么哭着求饶的?” 小林浑身像过电一般抖了一下,瞳孔骤缩。他说不出来话,喉头都在抽搐。 “我们不是虐待狂,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小林。我不想把你逼成废人。我真的想要的是对话,地点,以及名字。”周淼说,手指抵着额角,“这些构成证言的内容,才是我们需要的。说出来,并不难,对吗?” 小林的眼泪忽然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可是梨花带雨只适用于美人,出现在小林的脸上则是一场足够让人生厌的灾难。 心理干预师低头在仪器上点了几下:“情绪阈值失控临界,建议你的审讯速度再放慢。” “你看,连我的同事都觉得我逼得你太紧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淼不回答心理师的话,只是俯身向前,和小林对视。 “意味着如果不给你打一针舒缓剂的话,现在在和我的对话过程中,你随时都可能崩溃,然后变成一个没有用处的疯子、傻子。”周淼的话语里没有一丝的感情,只有些许的玩味。 小林的腿部肌肉剧跳了一下。 “你很怕,对吗?但是你觉得自己很坚强,不,你甚至觉得自己绝对可以扛得住。”周淼呵呵笑了省。 小林的嘴唇颤了颤,没回答。 “好啊,那我们继续。” “你对我们伪管局的办案流程似乎不是很了解。你以为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么你最终就不会被审判。”周淼声音低沉,仿佛恶意地劝导,“可是我们不是公安。” “政府生造出来我们这个部门,把公安部门的权力拔掉一半,不是为了让我们坚守程序正义的。” 周淼缓缓吐了口气,她缓慢地,耐心地阐述着。 “你们一点也不怕现在的警察不是吗?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谁在真正的拿着刀呢?” 她几乎和小林脸靠着脸,小林抽动起来,想要把头转过去,可是他的脑袋被死死地固定住,甚至随着周淼的指示,心理师直接上了仪器把他的眼皮也固定住,眨眼都受限。 “我们伪管局眼里,只要不是人,就不是公民,不需要人权。可是,你是不是人,是我们来判断的。你最好想明白,你落在谁手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49章 因为眼角膜的干涩,小林的三角眼不自觉地产生着啪嗒啪嗒落下的眼泪,嘴角抽搐,喉管理的声响断裂的珠串一样一点点蹦出来,却还是摇了摇头。 周淼直起身,摇摇头。 “小林,你的真名是王志远,西北人。你欠了很多赌债,可是乡里乡亲都在茶馆赌,怎么就你最倒霉呢?” 周淼没给他松口的时间,语速平缓地继续: “听着,王志远,你的运气很差,和别人做一样的事情,你就是会成为唯一一个被抓的人。” “张伟会把你供出来,你不要被她那副样子哄住,她还没有你来得有心防。” “梁筠也会供你出来——对,梁筠,她也被我们找出来了,她的酒庄里藏着什么我们都会去查,我们什么都不会放过。” 小林——不,王志远,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被几台大灯照着的眼里出现了血丝。 周淼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针,慢慢戳进他耳朵里:“你知道她们会把你当刀子和耗材。到最后,只有你会死。值得吗?你能保你自己吗?” 王志远忽然发出一声动物似的吼叫,心理师适时给他的眼睛点上眼药水,轻声提醒周淼道:“崩溃前兆。” 他竭力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周淼和心理师的影子扭曲成了两道两边窄中间凸起的鬼影,他的声音嘶哑:“…我、我不、我不说!” 周淼眯了眯眼,身体没有后退,只是声音放得更轻: “为什么?告诉我,王志远。你的母父都已经离世,你只要活着,你就可以继续赌。你赚钱不是为了赌吗?你还要发大财呢,你想就这么死掉吗?” 王志远喘得像破风箱,脸色青白,眼珠颤抖。他呜咽着,但什么字也说不清楚。 心理师耳语提醒:“要不要启用深度催眠?只是要他吐出来和梁筠之间的联系的话。” 事已至此,她们都可以肯定这个人是不无辜的:他但凡无辜,就不会如此抵抗。 周淼没有立刻答话。她沉默地看着王志远。 半晌,周淼说:“最后说一次,你知道深度催眠后会发生什么吗?如果你有抗拒,你会留下神经性残疾和失忆,甚至诱发癫痫。以后,你可能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算给你轻判了,以后也就是等死的废人。” 王志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泪水混着瀑布一样的冷汗把衬衣领子都打湿了。 “还真是不知好歹。”心理师摇摇头。 周淼终于冷冷吐出两个字:“开始。” 心理师按下了按钮,设备亮起冷绿的光,王志远全身的肌肉都抽搐起来,瞳孔收缩。 “闭上眼,王志远。深呼吸。”她的声音像一条冷滑的蛇,钻进他耳朵里。 “想象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想象没有人追你,想象没有痛苦…” 王志远的眼皮在抖,生理性的泪水不停地渗出,呼吸变得不规则。 “你看见张伟了吗?看见梁筠了吗?她们在做什么?” 王志远抽搐着,公鸭一样的声音破碎:“不…不…我不…我…我没看见…” “她们给你什么?钱吗?是谁让你做的这些?做了什么?” “没…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心理师看向周淼:“潜意识防御极强,要深层剖离。” 周淼摇头:“停。先别把他废了。” 催眠设备啪地熄灭,灯光恢复刺眼的冷白。 片刻之间,王志远像溺水上岸的人一般大口吸气,眼睛翻白,口水和鼻涕一起糊了一脸,骨头都散了架,汗渍在垫子上摔成一滩暗色。 房间里只有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不好受吧。”周淼说。 心理师已经重新调整了设备的参数,冷白的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曲线,代表小林大脑波动的恐惧与抵抗。 周淼没有急着再发问,她把后背靠进椅背里,微微仰着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房间里仪器的电流声莫名的有些大,滋滋啦啦声中,周淼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的温和。 “我觉得我们审了这么久,你真的挺能撑。” 她顿了顿,把双手十指交扣,轻轻放在自己下巴下。 “但没必要了,王志远。” 对方的肩膀一抽。 “你以为自己扛过去就没人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周淼声音还是平稳的,冷冷的,但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敲定的结果:“很遗憾,其实我们已经找到那天晚上监控摄像的备份了。” 王志远滚动着那合不上的眼珠子,想看周淼的表情。 周淼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地落下:“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看到了,你也想不到不守规矩的不止你一个人吧。” 她语气很轻,好像是跟老朋友聊天。 “你可能觉得我们完全是你的对立面,事实上,我还愿意这样审你,就是给你一个交代的机会。” “所有的视频我都看过了,你是如何鬼鬼祟祟地在半夜断电,各种踩点儿测试——对了,姜雨失踪的那晚,你一如既往地带着手套,明明节目组里人员这么复杂,根本提取不出来什么有效指纹。你很谨慎。” 她说得太详细了,仿佛眼里有那个夜晚的影像在放映——当然,这都是周淼胡扯的。 王志远的身体像是忽然脱力,重重靠回椅背。眼里血丝因为剧烈收缩变得布满整个眼白。 周淼使了个眼色,心理师把固定王志远脑袋和眼睛的仪器取下来。 她观察着王志远的肢体动作:“说出来——你是怎么联系到梁筠的,她许诺给了你什么,还有谁介绍你和她认识的。只要说了,我们能做的事很多。” 可是,总算不再被禁锢着折磨的王志远,抬起他的眼皮。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挣扎,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异的松弛。 、 他的身体一整个都平静舒缓地躺好了。 他看向周淼,嘴角居然抽搐出一个像笑一样的形状。 “…无罪,我无罪。” 在长时间的重压下,乍然的放松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内心的真实判断。 周淼的眉毛动都没动,眼里完全没有失望。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心理师也舒一口气说:“还需要再进行什么测试吗?” 周淼收回目光,和心理师握手:“结束了,感谢配合。”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一直卯足了劲儿去对抗催眠的亡命徒在此刻确信自己会是“无罪”的呢? 大概就是,他比谁都知道她们手里没有监控。 又或者,假如真的有监控,表现出来的一切一定是有利于他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三水很擅长吓唬人~~ 第29章 等待 饮水机咕嘟嘟地冒着泡,刘警官泡上一大杯浓茶。 小王警官端来三份热腾腾的泡面递给刘警官和二周,这才坐下来吃自己的那份。 一屋子静悄悄的,忙得晕头转向的警察们只能短暂地打个盹儿休息一下,其它时刻全都在奋力地和各方联系,全面排查一切可以找到的数据。 周淼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泡面,就等着刘警官她们吃完,好同她讲之后审讯的事情。 刘警官三两下就把面条扒拉完,端起桶喝了两口汤,再拿热茶往嘴里一倒,仰脖咕噜咕噜地漱几下,这才发出“咔”的声音。 “梁筠那边还是没松口。”她沙哑着嗓子开口,提了提精神,“把她的那些加密通话、拐了八百个弯儿的和王志远的联系方式甩在她脸上,她也不认!她完全就是一个无赖!偶尔说几句话就是一些污言秽语。” 刘警官忍不住又骂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 周淼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刘警官瞥了她一眼,自己觉得有点扫射全体年轻人了,不好意思地继续说:“哎!张伟那边更麻烦。你说得一点没错,她看起来是个老江湖,心理素质实在不行。这就算了——” 刘警官重重地长叹气:“她有基础病。在审讯室里坐了没一会儿就晕倒了,现在在医务室,还没稳定好。” 周森不小心笑出声。 周淼把她的那大半桶泡面塞给周森,后者乖巧地拿起叉子开始吃剩饭,堵住嘴发不出动静了。 “张伟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对她过于施压了,那沈惠呢?”周淼问。 刘警官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点:“沈惠这人,纯难缠。之前看她挺暴躁的,结果,谁想到,她情绪稳得吓人。她可是说了不少,结果我仔细读了下记录,全他爹的是废话!” “一开始看着还很唬人,什么内幕故事啊、黑料八卦啊,后来小王说这就是她上一个啥啥综艺的一集内容!软的不吃,来硬的,她就说‘不知道’。” 周淼终于也皱起眉头。 “我们现在——整个省城的公安都在忙。她们三个人,当然,不止她们三个,所有和姜雨有关人的联系人,财务往来,行程安排…我们都在挨个儿查。只要能抠出一点点可疑往来、一个电话记录都能顺藤摸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0章 “只要哪怕一点点…”刘警官垂下头,双手搓脸。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任何一个老道的刑警到了这个地步上都能猜到背后的猫腻,偏偏涉及了“伪人”这种不仅自身存在不科学,还会影响科学的东西,那她们能怎么办呢? 伪管局的“逼供手段”也只适用在确定了伪人存在且确认与伪人有直接接触者的时候,比如现在的那个王志远;可是严刑以对涉伪的嫌疑人的另一面就是必须要人文关怀涉伪的任何受害者——假如之后被证明梁筠、张伟、沈惠不与本案直接相关的话,那她们就是绝对的受害者。 没办法,规则就是这样,不然,失衡的话,就会内部自己崩塌。 现在只能等,只能等到,关键证物的出现——唯一可以承装伪人的d级箱。 只要能在梁筠的家里,或者别的什么她名下的地方找到d级箱,周淼这边就可以像对待王志远那样,去审讯梁筠。 可是…刘警官还没有抬起头,她轻眼瞥向周淼。 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她也会狠狠地抱怨“就该给这群犯罪者上手段!”,可是,在人类已经活得如履薄冰的这个时代,掌握暴力权的人,真的可以毫不顾忌地暴力以待哪怕是确定了“有问题”的人吗? “?”周淼疑惑地侧头。 刘警官摇摇头。 她有点自嘲地笑笑,可能也是上年纪了,这么连轴转几天,各种纷杂的言论浪一样地一层层地从领导那里压下来,她…也不自觉地产生了厌倦和迷茫。 甚至是“不如绥靖”来假装这是一个文明的太平好社会得了。 “那王志远那边,你们套出来什么了嘛?”刘警官问道,“折腾了这么久,以你们的手段,那小混混居然还能不招吗?” 周淼耸肩摆手:“只能说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显然他甚至做过专门对抗伪管局手段的训练。” 刘警官表示理解。 这些人连d级箱都能搞到手,对伪管局的内部机密有所了解也很“正常”。 看来,省伪管厅这里,在这件事结束以后,也会产生大的变动了。刘警官讽然嗤笑。 诶!不对。 仔细看周淼,刘警官觉得这家伙怎么一点也不急呢? 皱起眉,她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根本就没什么能交代的?” 周淼没回答,先看了她两秒,才偏了下头领着吃完泡面正在发呆中的周森往办公室外走。 “来,边走边说。” 三人并着排,鞋跟在走廊的地砖上敲得“哒哒”作响,她们分别路过梁筠和张伟的审讯室。 周淼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清晰:“刘警官,你知道我们特遣员为什么总是单独带案子吗?” 刘警官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周淼继续:“因为我们对嫌疑人的定义,跟你们不一样。” 她顿了顿,嗓音里带出一点讥讽的冷意:“公安审讯,在任何情况下是要事实证据的,这是你们的程序。但我们不是。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识别’。” 刘警官诧异地看着周淼。 “识别的意思是,我们先做出猜想,然后稳准狠地带着答案去反推。而这一步,是极其主观、个人、排她的。” “完全违背你们的办案逻辑和伦理对吗?可事实是,不这样的话,涉伪的案件,这些人类科学无法解读的事情,只要再加上人造的谜题与陷阱,就永远破不了。”周淼说。 刘警官这才彻底确定,周淼居然是在给她解释,她们行为的合理性…甚至是无奈性。 “…我以为你是那种不太注意到别人想法的人。”刘警官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一直看起来拽拽的后辈给细心呵护了一样,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尴尬让她同手同脚了几步,只好再呵呵笑了几声来遮掩。 “咳。”刘警官清清嗓子。 “刘警官,特遣员如果不练会洞察人心、甚至是做不到非人一样敏感地对别人的一点点变化都觉察到的话,会很早地死掉啦。”周森打着哈哈,举起两只手一人一掌地拍在她俩背上。 不过,气氛好像变得更古怪了。 周淼锤了周森的脑袋一下,周森捂着脑袋蔫巴地拖着腿从三人行的一员变成了三角形里的小尾巴。 刘警官已经习惯了这俩姐妹的节目,这会子心情也已经转换好。 “然后你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他是不是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周淼聊回一开始的话题。 刘警官侧耳倾听。 “我的答案是,是的,我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就算把他电成残废,催眠到脑死亡,他也什么都不会说。”周淼说着,走着,走廊另一端的窗户与墙壁隔断开光线,让周淼的脸时而明亮,时而暗淡。 但是当周淼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的时候,她黑沉沉的眼睛,反而会格外的亮。 刘警官听得入神,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淼的模样。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复盘着周淼给出的审讯记录:“那你又为什么要特意把王志远逼到那种地步,最后用监控录像的事去诈他?” 监控录像,确实是没有的,实在被人为删除得干干净净。做事情的人,显然对于节目组的监控摄像头等物件,非常熟悉。 周淼点头,嘴角一挑,没有笑意:“对,他反正都不会说什么,关键就是要看——他怎么‘不招’。” 刘警官皱紧眉头。 “首先,我们都可以确定‘假设’:梁筠的酒庄只是她做‘伪人生意’的白手套。” “张伟会和她联系上,再加上姜雨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应该和张伟在投资的几部伪人相关电影有关。她的目的也许是炒作,也许是想教训不听话的演员:她曾经吐露过,姜雨惹怒过不少人,说不定,张伟就是其中之一。” “假设已经立下,一切表象和涉伪证据也都指向这里,可是,姜雨呢?被伪人所取代的姜雨呢?” “——我可以打断一下吗?”刘警官像个小学生一样举起手,她有点犹豫,不过,再一想自己本来也也问过许多职责外的问题,便大方询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觉得,她们是想利用伪人取代姜雨呢?我的意思是,伪人,难道是可控的吗?” 刘警官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实在忐忑。她对于伪人的认知与普通大众并没有区别,而从来没有任何一种“行为异构者应对|自救指南”提到过,伪人居然可以被控制。 她要听接下来周淼说的话吗?她敢听吗?她的瞳孔不自觉地剧颤,她宁愿周淼丢下一句冷冷的“无可奉告。” “是的,可以被控制的。”周淼说,她扭过头,直直地看着刘警官,“很危险,但只要你有足够的胆量和不怕死的决心,就可以试着控制它们。” 刘警官看着周淼的脸,听着自己的心跳。 周淼的外貌,原来如此奇特吗?会有人有这样完美对称的脸吗?甚至连两边发丝翘起的角度都一样? 这样一个密切相处了好几天的特遣员——刘警官眨眨眼,居然觉得周淼的外表,产生了些怪诞的变化。 她,本来长这样吗? 不对,不对,周淼怎么会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自己,自己… 理智,保持理智,理性思考,不要,不要,不要… “可控的…她们…她们能驯养那玩意?是养宠物吗?是换皮囊吗?那人和伪人还有区别吗?” 不要。 不要。 刘警官像是自我安慰一般的声音开始发颤,指尖在裤缝处死死扣住。 呼吸变快,瞳孔散大,眼神开始涣散。 “哗!” 一整瓶的矿泉水浇到了刘警官的头上。 是周淼,她还捏着瓶身,继续把剩下的水洒在刘警官的手上和脸侧。 “刘警官,刘姐,刘阿姨,师母!”周森叽里呱啦地一通乱叫,叫魂似的,“别跑偏,别陷入牛角尖,回来!” 周森压着声音,却极稳,带着某种催眠式的重复。 “看着我,深呼吸,吸…再吐…对,别去想别的,跟着我的节奏。” 刘警官猛地一个激灵,呼吸总算是从散乱状态陷入急速之中,却终于不再失控地瞪着周淼的脸发呆。 她一手按住胸口,脸色灰败,喉咙像锈住一样才挤出声音:“…我…我是不是要精神病了…” 周森没回答,只是继续一遍遍引导她呼吸,手掌轻轻拍在她肩上,稳定她的节奏。 一旁的周淼看着两人,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在刘警官终于缓过来,颇有余悸地抱住自己的手臂时,周淼淡淡开口:“没事。这种反应正常。” 周淼的眼神专注而冷峻:“人类要承认自己无法承受的认知,永远是最难的环节,你也不会疯,只是暂时的谵妄,算是应激的一种。” 刘警官打了个冷颤,别过脸,勉强笑着:“继续刚刚的话题吧,聊聊案子,我就会好多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1章 刚刚还“洞察人心”的周淼,此时全然不知刘警官对自己的些许“畏惧”似的,略一思索,想起刚才停在了哪里,便接上之前的话:“总之,基于这个最可能的假设,只有两种结果:姜雨已经被取代,或没有被取代。” “哪一种更有可能性呢?很简单:如果姜雨已经被伪人替换成功,她会回来。甚至很快回来。” “娱乐圈是需要‘话题’的,她们是拿舆论炒作来变现的。这帮人如果真能掌握了一个伪人替身,最好用的就是在事件闹大前再‘找回’她,然后一波爆炒——完美剧本,能赚翻。” 刘警官点点头。讨论案情,确实让她的状态好很多。 “可她没回来。”周淼目光沉冷,“她失踪到现在,甚至舆论都发酵起来了,她们居然控制不住局面。就算姜雨已经被换成了伪人也没有放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刘警官皱眉想了想,声音低下去:“意味着——换人计划失败了。” 周淼“嗯”了一声,继续一点点剥丝抽茧地理下去。 “当然,这也可以说,因为是‘涉伪’,出问题很正常。任何一个环节,尤其是姜雨那一环节可能出了差错——也就是说,姜雨被吃掉,但姜雨自己跑掉了,所以她们没能真正控制住‘姜雨’。” “所以我们再看王志远。” 周淼的声音忽然兴奋了好几度。 “他要是真的已经成功把伪人放出来,甚至取代了姜雨,他为什么不早早溜走?” “这么大舆论,伪管局全力查,公安也全省排查,他居然继续待在剧组?不是太蠢,就是太自信。” 刘警官陷入沉思。她摸了摸下巴,认同地点点头。 周淼目光锋利:“他绝对不是蠢。这几天在节目组里观察这么多人,他的智力水平在所有男性中实在算是很不错的。细心,耐心,他反侦察意识也很强,连抗压能力都极高甚至可以比得过一些女性。假如——不,大概率,他还接受过针对伪管局催眠的对抗训练。” “这种人,不会犯低级错误。” 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慢,像是要让刘警官听进每一个字。 “所以我认为唯二能解释的就是——他自己根本不敢跑,或者,他不需要跑。” “他绝对是接触伪人的核心且唯一的人员,这一点可以通过对其她那些认知失调的人的供述中确认。这么大胆的一个人,一定是他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他才不敢跑,当然,这一点,要看后续梁筠那里的其它证据,也许梁筠捏着什么威慑他的东西;而不需要跑,就对应着,‘删监控和切电’这几个现实。” “他也许认为,贸然跑掉反而会加大嫌疑,就这么留在这里,反而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他也许,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他只需要把有关于他的那些证据抹掉就好。” 刘警官慢慢眯起眼睛。 “这一部分,我没听懂。”刘警官完全进入了状态,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因为姜雨失踪那天的监控,是被人为删除的。”周淼说。 “这不正说明是他干的吗?” “孙副导可以自己偷偷导出所有的视频,且不留下证据,说明节目组里的监控死角不少,那么不论是王志远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可以做到这些,因此,我们并不能认定姜雨失踪那天的监控,就是王志远干的。” “我糊涂了…”刘警官拍拍脑门。 “…”周淼耐心地再从头梳理了一遍,“王志远作为携带伪人、释放伪人的那把刀,在姜雨失踪的那天,他只会有两种情况:一,成功释放伪人;二,没有成功释放伪人。” “如果释放伪人后,摄像头数据会因为‘伪人污染’自动损毁,那他就没必要再删一次。他根本不需要做那一手——一个敢用伪人做生意的人,一个也许和某个你们省城伪管局里内部人员沆瀣一气的人,能不知道这些吗?” “不能!”刘警官抢答道。 “错了,是有可能不知道的。因为涉伪的知识是随时更新的,只有我们一线的特遣员和技术员,才会最清楚,关于伪人的侦查科技,走到了哪一步。”周森半天插不上话,总算找到气口,开心地挤进来一句。 “哦…”刘警官若有所思。 “所以,事发当天的监控被人为删除得干干净净这件事,同样导向了两个可能:一,真的有伪人影响,只是删除视频的人不知道伪人可以完美抹掉痕迹;二,没有伪人,是另外的人,在抹去痕迹。” 刘警官长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憋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出来脏话,只得眨巴眨巴眼。 “我好像明白了。”她说,“所以,姜雨,不论活着还是已经发生意外,她既然一直没有出现,那么计划里的任何一步都可能出现问题。” “张伟作为绝对的知情者,一开始的态度是很狂妄自信的,这说明前期的准备也没有问题。但闹到了现在,姜雨的失踪,极大概率——按照你们特遣员先假设再找线索和审讯的思路来说,就是几乎可以确定——最后的临门一脚,出了问题。” 周淼笑笑。 “所以我钓着他,就是要看:在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时候,我再说我们有监控,他会崩溃,还是会放松。” “如果他真的放出来过伪人,这件事就不会再用第三人的插入,就一定是他再次人为删除的监控。也就意味着,他并不确定,伪人能否彻底抹除存在的痕迹。”周淼说,“那么,他在崩溃的前夕,他在长期的电击、脑控的刑讯之下,他死守了这么长时间、忍受了这么长时间折磨,无论我怎么和他说‘坦白从宽’,承诺他良好的格外优待,都咬紧不松口,结果却被告知我们修复了监控,看到了他是怎样利用伪人作恶。” “一切的痛苦都白费了,他会彻底崩塌,因为伪管局是可以直接处决他的。”周淼摊开手,叹气。 刘警官彻底理解了她的思路,有些激动地接话:“可他没有!他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会被证明无罪!” 周淼敷衍地竖起大拇指给终于摆脱颓靡状态的刘警官,继而道:“那一瞬间他确定自己安全了。因为他知道——监控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接触了伪人,证明他做了杀人替换。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或者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心里确认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真正松口气。” 走廊尽头的风扇在“嘎吱”地转,冷风拂过两人。 刘警官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噗通乱窜,她快要晕厥了,她有好多话想说,却全都在嘴边堵住。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头。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要怎么找到一直藏到现在的第三个人?” “等。”周淼说,“只能等着了。” 她们早已经走到了沈惠的审讯室前,甚至还站在门口聊了好一会儿。 “等,我们再找到另一个可疑的却从未出现过的人。也可以等,直到张伟自己被自己吓得说出一切。”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内容感觉不太满意,这几天一直想改但是找不到感觉,总感觉不顺畅,不论如何先继续写吧,等我完成这一整个部分再回过头去好好措辞一下^ ^剧情的进展不会变,但是逻辑链接上我会想修改得更清晰一些~爱!! 第30章 沈惠和张伟 周淼和原本坐在里面的两名警官握手,等她们出去后,审讯室里只剩下周淼,和正对面稍显精神萎靡的大导演。 沈惠。 她已经亢奋地持续编出四五个故事了,一开始还是从她曾经拍摄过的剧本里挑,略微润色,后面她“越战越勇”,灵感的火光几乎照亮整个警局。 就算是这些个警官,也是一边骂骂咧咧说她耽误时间浪费警力,一边津津有味地靠在一起把审讯记录当成小说看了起来,甚至还在里面找有没有哪个明星是原型。 ——毕竟大家都快被这些事情磨疯了。 沈惠自己呢,口述出这么些个好剧情,确实也快要被榨干了,可一见到周淼,她抖擞精神,马上进入备战状态。 “你真的很会讲故事。”周淼说,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微笑着看着她,“沈大导,又见面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 闻言,沈惠身子后仰,脚抖个不停,鞋跟敲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回响。 “哟,我是伪人吗?你来,你来问我,问问我是不是伪人?这里有你什么事,你是管审人的吗?”沈惠张嘴就放了一连串的炮。 周淼挥挥手,把硝烟散去。 她不急着继续开口,只是先这样稳稳地坐着,和沈惠比谁的眼睛大。 沈惠张张嘴,又闭上嘴,一瞬间的苦恼在脸上划过。 观察室里,周森眉头微皱,声音低低进了周淼的耳机:“刚才看见你那一下,她突然坐正一点,呼吸缓了半拍,整个人都微微地向你倾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2章 “但现在眼神左飘,嘴角抽动,似乎是在演强势,实则只是在防御,不算进攻状态。” 观察室里的几个警官看着周森这样给周淼打辅助都觉得很新奇。 学会从微表情里活得信息也是她们的必修课,可是她们往往要依赖于从视频录像里反复观看才能得出结论。 不愧是特遣员啊!连这么微小的变化都能锁定住。 “你们也可以申请优秀特遣员来给你们进行迅速捕捉微表情的课程培训的,我们果市的特遣二队前段时间就在邻市做这件事。”周森掐掉话筒,笑嘻嘻地对着偷眼看她的警员说道。 这反而把她们给吓了一跳。她们可都是专业的,不论是侦察还是反侦察,就算是中间隔着一个人进行眼神交流都不会被那个人发现的那种,这个特遣员居然能这么警觉地捉到她们,还读懂她们的想法。 “哈哈哈,你真厉害!”一个警员笑道,伸出手和周森相握,她拿出手机,爽快道,“既然你都说了,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可不信任我们隔壁那帮人,而且她们看起来也没有你俩厉害。” “没有啦哈哈!”周森捂着嘴自谦道,实则已经迅速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并递向这位警员。 不等警员打开扫一扫的界面,就见下一秒,周森已经打开通讯,向周淼汇报新一轮的微表情分析。 这人什么时候转头看里面的人了??啊??天呐!这是什么神一样的注意力!她简直更佩服了好不好! “哈哈哈没有啦!”周森按掉通讯键,摸着头实则等待被夸奖地谦虚道。 “真的有!你好牛啊!” “哈哈哈!” 不知道周森在外面又悄悄地加了陌生人的联系方式的周淼,还在和沈惠大眼瞪小眼。 沈惠一看周淼不接话,眼里又是闪过一丝慌乱,立刻又尖声开口:“咋了?小周警官,你以为你能再吓到我啊?你在这里到底什么意思?你不说话,什么意思?我说了,要是怀疑我是伪人,现在就把我销毁!啊?你们直接把我抓进去得了!” “沈惠的正常音域远比这个要低。现在她声音飘得很,音量大、咬字狠,是在掩饰紧张。看起来她怕你真要抓她,似乎,唔,她也不想骂你太狠。”周森的声音传来。 周淼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极轻,落在受惊了的河豚鱼一样的沈惠耳朵里,却像针扎在鼓膜上:“沈大导,我抓不抓你,不是我说了算。”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似笑非笑,盯进去沈惠的眼睛。 “但你得说啊。因为不说就是认。你很清楚这个规矩。”周淼说,停顿片刻,又赶在沈惠张口前提高声音,打断她的话,“这是伪管局的规矩,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沈惠一下愣住,想说的话忘记了似的,眼皮猛地跳了下。 “认个屁!”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指节发白,瞪着周淼:“我认个屁啊?周淼,你少给我装腔作势!该干嘛干嘛去,这里不是你的领域就别装蒜!” “她是想把你骂走。应该是,她不想为难你。”周森提示道。 周淼目光一沉,轻声开口:“想骂就继续骂,反正你今天走不了。” 沈惠死死咬着牙,声音已经哑了,沉声道:“周淼,你有意思吗?我看你也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人啊?而且不论是问程序,还是责任分配,节目组框架管理——这些不都白纸黑字地写着呢吗?我担着——行了,别在这儿装人情世故来烦我。” 周淼挑眉。 不需要任何周森的微表情助力,周淼也知道,‘装人情世故’这句话,是沈惠说漏嘴了。 她在提醒自己别因为对方套近乎就会自己心软。 沈惠其人,远比网络上对她的评价,以及她自己在片场塑造出来的人设要更重感情。 哪怕只是和周淼这种几面之缘的人。 是因为周淼之前在节目组里的时候多少有帮助她缓解了工作人员的恐惧心理以及因此产生的消极怠工情绪吗? 那时,周淼就已经清楚地从沈惠态度的前后变化感受到了这些。 周淼却将上眼睑缓缓闔下一般,遮住全部的反光,只留下幽幽的纯黑。她缓缓往后靠进椅背里,嗓音低沉:“沈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我就是来审你的。” “你在节目组也见过我,知道我不是来跟你做朋友的。” 沈惠抿着嘴,呼吸急促。 周森在耳机里直接给出结论:“姐,你好像羞辱到她了。她现在真的生气了。” 周淼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毫不尊重的态度:“沈惠,你是疯狗吗?” “??”沈惠瞪大眼睛,眼珠子上上下下几乎要把周淼用视线给戳成筛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看看你,这么牛的一个大导演,我们国家综艺界的第一人,结果现在被捆住手,拴在审讯椅上,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尊严吗?”周淼说,她起身,走向沈惠,绕着她慢悠悠地踱步,“啧啧啧,你说这是何必呢?难道你还有什么缺失的东西得不到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沈惠当即一拍桌子,近乎破口大骂:“你在放什么屁?凭什么说就是我?怎么就是我了?我怎么了?” 沈惠一说话,就是一大串的炮仗。她的眼里有一股奇异的亮光,瞳孔有点散,脸上带着一种…兴奋。 “不是你,那是谁?张伟?”周淼“啪”地一声将手掌拍在沈惠面前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早就说过了,张伟那人不是傻子,她只是想炒作,别的我管不得,也懒得管。剧组里那么多人,她要做什么事我能全知道吗?你们爱信不信!”沈惠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头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才钻出来。 “这和你之前的供述不符啊,大导演。”周淼说,“你之前不是说张伟不可能干什么事儿吗?为什么现在又说你管不了她,你对一些事不知情呢?” “废话,你都要把罪名直接按在我身上了,我能不自保??”沈惠大喘着气,声音忽高忽低。 周淼直起身,双手揣在兜里,静静看了沈惠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坐回椅子上。 “继续。” 她把这话说得,仿佛她不是在审问嫌疑人,而是医生在催病人继续咳嗽,咳得再大力点儿,好把病毒全都咳出来。 沈惠这下是真的发毛了,张着嘴差点儿把火喷出来:“继续什么?你还想听我讲什么?内幕?潜规则?假人设?我知道一堆好听的,我刚说了不少了,你想看的话现在可以去看,你要写报告就去抄啊!” 她干笑两声,手指在桌上刮得“咯吱咯吱”。 周淼又不说话了。 “?你到底干嘛?你爱问问,不爱问就滚!”沈惠叫道。 “她左手指刚刚抓了自己裤缝。下意识护短动作。”周森说。 周淼微微抬了抬下巴:“很好,继续表演。” 沈惠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即泄气了一样瘫下来:“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我也五十多岁的人了,再熬下去,你看我身子骨受不受得了。” “不演啦。”周淼笑道,对着观察室吩咐让她们给沈惠倒杯能量饮料来,再给她一些点心。 看着这些东西,沈惠发起来呆。 “别担心,沈大导,我不怀疑你做过什么。”周淼说,态度友善,笑容标准,只是沈惠反而打了个冷颤。 “你,并不是一个很难懂的人。”周淼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引得沈惠不由得地分心去看,“你很会编故事,这说明你很懂得人心,那你又何必这样和我玩‘你预判我预判你预判我’的游戏呢?” “…我听不懂。”沈惠说,把眼一闭。 “我为刚刚的冒犯道歉,那只是一些小手段,方便我摸清楚你的情感倾向。”周淼说着,还真的诚恳地对着沈惠点了点头。 沈惠慢慢睁开眼,一撇嘴,不说话。 看起来还是很受用这一套的。 “很好。”周淼夸赞道,直白道,“那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从你们的那个小场务嘴里扒出来了不少东西,当然,我用的手段,让你们听到也许会害怕。” “什么手段?”沈惠表情难看。 “电击,洗脑,还有一些新上的道具,可以检测脑电波,也可以反向干扰脑电波。”周淼笑道,“沈导演,你的嫌疑几乎已经洗清,最多就是落下一个管理不当的名目——当然,也要看检察官是否会对你提出更多的诉状。但是,张伟。” 周淼短暂地停了一下。 “瞳孔扩张,鼻翼翕动扩大,只是听到张伟的名字她就已经在紧张了。”周森说。 “别紧张。”周淼拍拍手,像是在舒缓气氛,“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和张伟,是什么关系啊?” 沈惠怔了下。 她确实已经很累了。情绪和神经可以一直保持在亢奋的状态很久,可一旦松懈片刻,再想重新紧绷起来,就要消耗极大量的脑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3章 于是沈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颇为明显地,卡壳了,编不出来瞎话了。当然,她似乎也并不想说任何实话。 “你不说?”周淼故技重施,“那我来猜猜。” 沈惠这才给出反应。她的喉头滚了下,皱着眉,声音沙哑:“闭嘴,我不想听你瞎编。” 周淼不搭理她,只是偏着头,像是认真在想:“嗯…她是不是喜欢女人啊?” 沈惠像被火烫到,猛地一抖,手指抓住椅把发出咯吱声:“…哈?你说什么?” 周森声音在耳机里传来:“瞳孔放大、鼻翼震动。她是愤怒、被羞辱,可以继续刺激。” 周淼冷冷注视着她:“怎么,你急了?你不说,那我就猜咯?张伟是不是和你是那种关系?才捧你捧得跟宝似的,不管你想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在身后帮着你。啊,她的名字就很奇怪,有没有可能,这就是——” 沈惠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你他爹的闭嘴!” 周森:“下颌绷得死紧,眼角微颤,她不想听你继续说,只是因为恶心到了,想愤怒退姬姥,不是因为被戳中真相。” 周淼靠在椅背,语气里带出恶意的笑:“嗨,别紧张嘛,我懂的——娱乐圈这事多了去了。金主和导演,导演和演员,性别重要吗?谁在上不都行?” 沈惠的呼吸快得像拉风箱,手指死死抓着椅子两边,青筋暴起。 周森低声:“姐,她在忍,你确定还要继续说这些恶心人的话吗?我怕她能挣断手铐冲上去直接扇你。” 周淼啧了一声,周森立刻就老实禁言自己。 周淼挑了挑眉,声音放得轻而毒:“啊,不是这个关系。那是不是,她给你钱,你就屁颠儿屁颠儿给她当走狗的关系啊?” “够了!!!”沈惠的吼声破了音,椅子腿在地面上被她顶得尖锐地刮出一道响声。 “你他爹有病是不是?你不是女人吗?你不是也和你…你妹,另一个女人整天在一起办案吗?你怎么张口闭口就知道把女人的关系说得像交易,说得像…操控,说得下作龌龊!” “她的眼神在闪烁,是真心觉得恶心。她恨你说她和张伟是那样。” “对不起。”周淼再次道歉,再次起身来到沈惠的身前,半蹲,和她平视。 “这也是手段,你知道的,激怒你,才能看清你的想法。”周淼说,向她低头,“我不是故意要诋毁你和她的关系,也绝对不是真心认定你和她的关系就是这样。” “滚!”沈惠一点也不给面子,差点儿喷周淼一脸。 “这些话不好听吧。想来,这么多年,你也听到过不少次吧。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张伟一直和你合作,你又为什么一直和她合作?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对你,你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周淼问。 “说吧,难道这里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坦露真心的机会吗?”周淼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 “她一定非常信任你,才会在几十年前就带着资本来投资你。你一定也很感谢她,才会这么多年,不论做什么,都让她也赚一笔,把名声和她共享。” “你懂什么?你才多大?滚——”沈惠挥舞着手臂要把周淼赶走。 周淼没动,反而抓住沈惠的胳膊:“她信你啊,沈惠,她是真的信你能搞定。” “你是片场的老大,所有人都怕你、服你、敬你,你是综艺界的第一人,你总是吃螃蟹,但你总是能把蛋糕做得又大又好,你说,她怎么能不信任你呢?你说,她怎么能不借由你滋生出更大的野心呢?” “够了。“沈惠眯起眼,反手借力把周淼扯得更近:“别再用你的嘴去猜我和张伟到底什么情况了。周警官,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下巴挑起,她在试探威慑你。嘴硬,可心里乱,姐,加油,就快打破她的心防了。”周森说。 周淼索性就着她的手,无限逼近着她,直到沈惠自己几乎要动摇是否该后退。周淼这才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好奇,你这样子的全网喷人合集都可以养活1000个剪辑博主的大导演,极难合作的那种,谁能让你甘心说这么多废话拖时间?” 沈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紧绷嘴唇。 “说吧,沈导。”周淼继续道。 沈惠闭了闭眼,像在调整呼吸。 “因为我能干。”她缓缓开口,呼吸的气息带着血腥味,“她能看出来别人做不到的事我敢做。” “!姐,嘴角轻抽。骄傲!她总算说真话了。” 周淼轻轻点头,声音像刀刮:“所以她敢把这种事交给你——替换姜雨。” 沈惠的呼吸抖了下,脸色阴沉。 “她以为能控制局面。”周淼挑眉:“她没问你能不能做到吗?” 沈惠闭着眼,终于,这个铁一样的人的眼裂之中,泪水不断流下,声音里透出麻木的沙哑。 “…我。” 周淼身形一顿。 “是我想的。我联系的人,我给的方案,我担的所有审批,我说的要做。我问她要钱,让她支持我做这些。她投资的那些电影,也是我看中了这个题材的市场潜力。”沈惠说,语气平淡。 “一开始你就说错了,所以我猜你根本就没有从别人那里问道任何东西。我也不想听你继续胡扯我和张伟到底是什么关系,直说了吧,我是主谋。” “我是主谋。张伟只是给我钱帮我走人脉而已,她懂个屁的事情严重性。”沈惠说。放松地往后靠着,随便地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我不会信。” 周淼说。 沈惠猛地睁开眼,眼里布满红血丝。她恨不得当场把周淼给吞了,让她说的这句话彻底丧失意义。 “我说,我是主谋。”沈惠的声音像铁一样硬,却干哑得像快要断掉,“去,去电击我,洗脑我,挖开我的潜意识,看看是不是我才是那个主谋。”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寂静。 周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哦对了,那些水和食物,你记得吃喝,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警员讲。”周淼留下这句话,便再次和推门进入的两位警官握手、交接。 “?喂!你什么意思?喂!周淼!周警官!我说我是主谋!喂!”沈惠近乎嘶吼着,她总算意识到了周淼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澎湃的后悔与痛苦催着她用尽全身气力来敲打着桌子,那两个警官不得不冲上前把她按住。 “我说——” 审讯室的门关上,沈惠的声音也就被隔绝在了封闭的房间里。 “走吧,去找张伟。”周淼拽起周森就要往那边走。 “好嘞姐!”周森和一屋子的警员们挨个打招呼告别。 “你和她们关系这么好?”周淼古怪地看着这相亲相爱的一幕。 “因为姐姐带大的小森人见人爱啊~”周森油嘴滑舌道。 ——然后喜提一拳砸在脑门上。 “不过多亏了沈惠,我们现在知道要怎么对付张伟了。”周淼的嘴角翘起开心的弧度。 周森也是一拍手,总算是把一件难事放回肚子里似的:“是啊,以沈惠的性格,看她怎么对别人,就知道别人怎么对她啦~” ** 医务室。 张伟躺在床上挂着点滴。 她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平时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这还是第一次居然就这么晕倒了。 不过在这里睡下,张伟又觉得自己心态缓和了不少。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到现在,姜雨都没出现,那事儿多半是没成。说白了,伪人也就和灵异事件差一个有实体罢了,就算真的摸出来她和梁筠啊这些人有私下里的接触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伪人,没有姜雨,啥也不是! 这么想着,张伟刚刚躺好。 “张女士。” 张伟的眼睛唰地睁开。 她记得这个声音,她可太讨厌这个人了。 “我生病了,我有权休息。”张伟还没坐好,张口就来。 “放心,我不是来审讯你的。”周淼笑道,“我只是来恭喜你,你被释放了。” “什么?”张伟怔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轻易就被摆平了。 “是的。”周淼还和她握了握手,“唉,说到底你也只是倒霉,识人不清。” 张伟有种不妙的预感,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血管一跳一跳的。 “什么…什么?” “啊,我是说沈惠。你说你这么多年投资她,信赖她,可是她倒好,把你往火坑里推。”周淼笑嘻嘻道,“太好了,还好她认罪了,这样你就不会有事了。” 作者有话说: 沈惠确实已经很累了,就像连着更了15000字的奶油霸天虎一样, 第31章 投桃与报李 张伟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头埋在两只冰冷的手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4章 她的指节因为年岁和常年按压手机的缘故,微微有些变形,手背上的血管也清晰地隆起。 啊,原来自己已经老到这个地步了吗?明明有坚持健身,居然也还是如此削瘦了吗? 医务室里给她开了镇静药,但她知道这东西只能压着她的心悸和眩晕。 真正的痛苦,来自脑子里这台不停转的机器。 这机器里,装着她活了五十年的全部。 她闭上眼,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家里人闹翻的那个晚上。 那是九十年代初。 家里已经很富裕了,祖辈都是文艺工作者,父亲商人出身入赘母族,直接利用母族的一切资源,搞剧场、演出,培养独立舞美团队,有钱后甚至进军地产业,都赚得飞起。 而她那时刚从大学里拿了个艺术管理的证书,整整四年,一直都被父亲嗤之以鼻。 “你要进公司可以,但别跟我扯什么‘艺术’那套。” “戏子走台子,你还想真当老板娘啊?” 她母亲也劝:“你爸已经很开明了,你要钱要公司,什么都可以给你啊,只是家里最终还是你弟弟的。” 她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她自己也随妈妈姓啊,怎么到头来还要搞这一套。 张伟的脾气也暴,一摔书包就吼了回去:“要么给我分红,让我当大老板,要么别管我!” 那一夜吵到深更,母亲劝不住,弟弟坐着看热闹,父亲更是拍着桌子骂她“丢人现眼”,她呸了一声,拎着箱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才二十出头,为了搞“艺术”,好好的衣服都故意磨破。 可是意气风发地在学校里这样穿着的时候,那叫时尚和有“范儿”;进出廉价宾馆的时候,那叫不像样。 她最终是去找了个同学的出租屋和人家挤一挤住下。破床塌了一条腿,翻个身都嘎吱响。 可她头一次觉得,老娘自由了。 只是再自由也是要吃饭的。 她那会儿想过拍电影,本来她就有这么一票京城电影学院出来的朋友,结果人家一开始就只是被她家背景吸引来,到现在发现她就是个空壳子,便开始笑话她没背景、没人脉,甚至“没艺术观”。 好吧,她低头了,她回家了。 不管怎么说,先拿到钱再说。 她拿着家里那点“分红”啃硬骨头。 依然是把目光放在电影行业里。她像抓壮丁一样去电影学院抓老实人,结果看着老实的男导演,当面一套背地一套,阴阳剧本实际上拍的是个天马行空,资金严重超支。 ——拍了两年也没能上映。 她赔了第一笔钱,转头就被家里人嘲讽得体无完肤。 但她脾气硬,不认怂。 “如果说电影这东西水太深,那电视台呢?” 那是个电视台还不被真正重视的年代。 大家都把电视台当宣传口,广告招商才是电台收入的大头。 电视里的节目,除了那少量的电视剧,就只是些文艺晚会啊戏剧转播啊访谈栏目…全都死气沉沉。 看起来,亟待新力量的涌入。 这样一片未被开垦的荒田,先来者称王。 何况,她很能跑——切,这有什么,花点钱买个票,背着个包就可以去找各省台的台长谈合作方案。 当然,依然还是打着家里的旗号——可是,大女人就是要抓住一切力量往上走,管它是来自于谁。 这一趟趟的跑,首先让她学会了“歪门邪道”:比如转给别人来拉广告投放,再转包给制作公司两头吃差价。 她见过多少老男人油腻地劝她“年轻女孩别这么累”“适当要柔一点”,甚至有人笑着说“你形象很好来台里做个主持人也不错啊”。 她竟然能从一开始一杯酒浇到它们头上再练到能皮笑肉不笑地周旋过去,等到资源到手,再狠狠地把它们整死。 她有野心。她想做的是手里有属于自己的资源、现金流,更要有内容的话事人。 但是,她的特长却只是找商机给钱。 她得找那种真正敢拍、会拍、能拍的人,最好…最好再和她发展成长期的合作关系。 是的,一开始,她就确定,一定要是“她”。不为什么,只因为她自己是女人,她就不想再用自己千辛万苦拉来的资源去培养另一个男人。 ——这些都是她看上沈惠的理由。 她第一次见沈惠,是在一个西南小省台的破办公室里。 沈惠当时在台里做导演组的小头头,但已经带出了一个特别火的闯关节目——那在全国,可都是第一例。虽然她是学习的国外,但是关卡设计、和赛制节奏,却都是她自己的原创。 当时整个国内,都没有什么综艺概念,这个省台也不是很认可沈惠的眼光。结果她用泥地、水坑、吊桥搞出了全国第一档户外闯关秀,收视率冲到全国第一。直到别的台也开始模仿她的模式。 张伟记得很清楚。 那个节目录像机画质都很差,现场灯光也简陋,可所有人都在笑,台下观众也都跟着喊。 ——她就知道,这女人懂观众。 可当她兴冲冲地去找沈惠谈合作时,却吃了个冷钉子。 “做你的广告去吧。别来教我拍。” “你出钱,你就能指手画脚?” 沈惠当时就是这个性子,火爆得要命。 张伟倒没恼。 相反,她很赞赏这样有个性的女人。她就坐在那儿笑,拿手指点着桌子:“行,不想听我说废话是吧?那你说,你要多少钱,你能给我什么。” 沈惠愣了下,火气压下去一点。 “我要钱。” 张伟点头。 “…人?大明星之类的。” 张伟想了想,说:“太有名的不行,但是新兴的小花小生可以。” 沈惠有点失望,但是一想那些大明星的受众主要也都是中年人,但偶像剧的小花小生们才是年轻人的菜。 “那我包给你收视率的。”沈惠说。 ”一言为定。” 张伟第一次这样的合作。对方一点也不废话,做事干脆,态度狠决,只拿结果说话。 给这样的伙伴,多少钱都行——哈,投多少,反正都能翻倍赚回来! 她投了第一笔钱给沈惠的时候,家里人气得要死。 “综艺?闯关节目?丢不丢人!” “那是小丑给人看笑话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她没理。 她赌的是这个国家越来越多人有电视,有时间,有钱。 果然,节目爆了。 广告客户直接找上门,台里给她们加档,沈惠成了台里最年轻的金牌导演。 可是随着张伟和沈惠的合作时间加长,她也知道,沈惠的性格在这里,注定爬不到顶。 她就是坨臭泥巴。又臭又硬,哪怕顺着她也得被脏一手。 那几年,有人看她们合作好,就想来挖沈惠走。沈惠居然还真的差点动心。 张伟笑着请她吃饭,说:“你去啊,去就去,去大城市台。我给你写推荐信。” 沈惠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最后还是没走。 张伟知道,沈惠不在乎去换个台领死工资,她要的是真正能拍自己的东西。 ——那是她们俩最合拍的地方。 张伟不在乎“艺术”,她在乎的是能卖出去;沈惠也不在乎拍得多高级,她在乎的是拍得爽、拍得观众直叫好。 总之,张伟和沈惠,就这么合作起来了。前几年,哎吆,火爆极了。 张伟捞了无数桶金,转手投了地产和商业演出;沈惠也火到有人来专门“请”她。那个小省台怕她真跑了,就也对这些私下里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这样,她们也吵。 唉,沈惠真不是省油灯。 有一次招商会上,张伟只是临时说了一嘴,要求改赞助商植入台词,沈惠当众就把剧本扔了。 张嘴就是骂:“要么别给钱,给钱我就是你妈!” 张伟也是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气得当场走人,合同都差点撕了。 最后还是中间人来劝,两人谁都没低头,就冷战了半年。 可是没有张伟在中间周旋,就沈惠那骄傲的疯狗,到处得罪人,资源很快被砍掉,磨合很久的组最后给别人作梯子。 张伟不知道怎么想,主动去找了沈惠。 再见面时,沈惠憔悴得要命,头发乱七八糟,眼神死气沉沉。就这样,她一张嘴还是骂人。 张伟气笑了,没说什么,只把合同扔过去:“钱在这儿,人自己选。” 合同掉在了地上。 张伟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但她当下就觉得完了,这人和自己得彻底吹了。 结果呢,沈惠眼巴巴的,居然没说一句废话,蹲下捡起来,就签了字。 张伟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表情。 ——每次沈惠惹她,她只要想想这个表情,就会爽到不和她计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5章 那之后,她们就成了外界传说里那对“铁搭档”,别人说是女魔头再加女暴君。 张伟出钱,谈广告,跑审批再加找关系;沈惠自然就是组团队,写方案,拍摄不死不休。 她们合作的节目一个比一个大。 密室、闯关、实景追逃,甚至网络时代还有带直播互动的,这些都是张伟愿意砸钱的。 她知道,只有沈惠敢想敢拍。而沈惠的名气,自然带动了张伟的名声。 别人都说她是娱乐圈“最懂内容的金主”。 她只是摇摇酒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恭维。 真相是——她只懂一个人:沈惠。 她太了解沈惠的暴躁、她的倔强、她的痛点。 沈惠也知道张伟的贪婪、她的自大、她的恐惧。 两个人合作了三十年,互相成就,可能,也有些互相伤害吧。 就算吵得再凶,她也知道,沈惠会把活干到最好。 沈惠也信任她的投资。 直到这次。 张伟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她想着姜雨失踪的那个晚上,想着所有“安全预案”的审批签字,想着那个找上门来说能给她介绍可以“驯服伪人”的人。 她明知道,这东西不该碰——假如她和沈惠讲的话,沈惠是真的会和她翻脸。 可她也明白,时代的风口只留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太想赢了。 她必须赢。 她已经赢了这么多次,再赢一次,又有何难? 可是到头来,她眼前浮现的,不是所有那些名利场里任何一个人的脸。 是沈惠,在酒店里和她扭打着骂她: “张伟,你他爹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你就是个伪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笑,像是要把肺都笑破了。 伪人。 她捂住眼睛,不让别人看见她掉下来的泪。 好,她愿赌服输。 ** 沈惠很少觉得“冷”。 那种真正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她拍戏这么多年,哪怕棚里条件差得要命的时候,她也能在机位旁一站就是一整夜,连大衣都不穿,就盯着场地里那盏唯一的聚光灯。 她浑身都冒着热气,永远地,从她那颗不服输的心脏里迸出来的滚烫的热血。 她脾气暴,脾气硬,台里的灯光师、场务、主持人、甚至台长都知道她的臭名声:不好说话,不好哄,不好骗。 “跟个男人似的。” 她承认,她就是这么个人。但她可不是什么男人,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女人!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审讯室里,看着那面冷得要命的白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是真的凉。 像是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火。 她的记忆,总在不受控制的时候,自己浮上来。 就像胶片放映机,“哗啦啦”地转。 她已经感受到了,周淼会怎样利用她对张伟的态度。 张伟要完蛋了。 她害了张伟。 ** 那年她二十四岁。 省台办公室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吹得她一脑门的汗。 桌子是劣质的拼接木,下面压着一堆没批完的广告招商单。 她用手肘横扫开那些单子,把自己手写的“闯关节目”方案摊在上面,一字一句地盯着。 道具预算,现场布景,安全预案,广告植入点位,观众互动设计——都在纸上手写。 台里有的是老油子,见她年纪轻,就敢当面笑:“哎,小沈啊,女人嘛,做做儿童节目挺好,你这个太危险了。” “女同志要照顾身体。” “别学男导演搞什么户外竞技,不适合你。” 她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可她就是不信那个邪。 她知道自己敢想,也敢做。 她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随着改开,很快全国的人都会有电视机,哪怕是在她们这个西南落后的省市,以后一定是电视的天下。 但电视上没有一个真正能让年轻人“玩起来”的节目。 年轻人可不想总是看戏,听那些老腔老调,被指着鼻子教育。 她就要拍个节目,让她们愿意笑着看,不是那种老气横秋要教你做些什么的综艺,而是让你愿意在食堂、办公室、楼道里讨论谁过关了谁摔进水池了。 省台给她批了个预算,那钱少得像开玩笑。 她硬是腆着脸找老同学,自己身兼美工、灯光、摄像数职,好不容易凑成一个队,所有人都累得快打起来。 她跟着一起扛布景,晚上不回家,就窝在布景里的破沙发上。 最后节目真上了。 播出那天,她在导播间里,手心全是汗。 结果,收视率爆了。 广告电话打爆了。 台里那个一直说“女同志就该安稳点”的副台长,也开始对她挤眉弄眼地夸奖“沈导有本事”。 她记得自己冷冷回了他一句:“我的本事不是你给的。” 可她很清楚,这种“本事”在体制里能用多久。 省台就是那么回事。 给你点资源,但你别想真把自己当人上人。 广告费的分账永远是领导优先。 赞助商想看台里面子,不是看她面子。 她提要求就叫“脾气大”,男导演提要求叫“有主见”。 她敢拍闯关,被夸是“会玩”,但真想学着国外搞那什么明星竞技“真人秀”,就被一句话卡死:“明星贵,别乱想。” 她憋了一肚子火。 她想出去。 大城市的台,她也去试过。 结果呢? 有人请她吃饭,聊得挺好,最后拍着她肩膀说:“要不你来做个编导,工资给你翻倍。” 她问:“资源呢?” “呃,咱们要考虑台里的统一规划。” 说白了,就是要她听话。 她知道自己这脾气到哪里都得罪人。 又因为她背地里和别的台的人吃饭,原省台的领导可就再也不给她好脸色了。 她的节目,成了别人的了。老同学,再怎么顾念感情,最后还是要向钱看。 那时候,她遇到张伟。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个男的,赴约的时候在被包里放了个大哑铃。 没想到是个女人,年纪还跟她差不多,穿得精致又干练,拿着个当时很少见的真皮包,坐她对面笑。 “听说沈导脾气很大?” 沈惠记得自己当场就翻了个白眼:“你是来招导演还是来相亲?” 张伟一点不生气。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低下来:“我看过你那个节目。真的很好。” “可是你用的钱太少,棚子看起来像厕所,灯都打不均匀。” 沈惠一下子红了脸,想骂她,话到嘴边却卡住。 张伟掏出合同:“给你翻三倍预算。你继续拍。收视率上不去我认亏。” 沈惠盯着那张纸,心里想:这女人疯了。 但再一想:反正我赚了。 合作的第一年,张伟说得算不上多好听。 “我不懂拍,但我懂卖。” “沈导,你能拍成啥样,观众就能看成啥样。钱我出,广告我找,你别插手招商就行。” 沈惠最烦的就是广告。 她真心想做的,不是那种主持人对着镜头念半天广告的综艺,而是拍那种能让观众沉浸进去,又笑又闹,投入真心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没有钱,她什么都拍不了。 她咬牙签了字。 后来节目果然又火了。 张伟在台里一炮打响,成了那批最早吃到广告分账大蛋糕的社会合作方之一。 有张伟站台,谁还敢说她“女导演拉不到投资”?她自己也在台里混成“金牌导演”。 只不过,她嘴上没给张伟好脸过。 开会时张伟提改动,她能当场摔本子。 “你行你来拍啊!” 张伟笑着骂她“神经病”,然后又慢条斯理说:“广告方给了钱,那就也得给人家体面,你就改两句,不掉块肉。” 沈惠当面把张伟骂得狗血喷头,回头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儿,那就改吧,但绝不当面认错。 她烦透了张伟的油嘴滑舌,觉得这女人就知道哄人掏钱、谈判搞定台里领导,是个精明的商人,没有半点艺术理想。 她甚至在台里背后骂张伟:“她懂个屁,她就会盘账本。” 可真正让她“服”的,是后来那次事故。 她自己太狂。 接了个节目,户外高空竞技。 预算报上去,台里嫌贵,卡了一半。 她硬上。 结果有个选手出事,摔断了腿。 家属哭天喊地,记者堵门,台里开会研究怎么推锅。 沈惠头一次怂了。 她被领导骂成狗,说是她“安全预案写得不规范”“导演失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6章 “说到底,女的不行。” 她在会议室里吼回去:“预算被你们卡了一半!” 对面冷笑:“谁让你拍的?签字是你签的。” 她那天晚上没回家,坐在台里灯光库的台阶上抽烟,抽到头昏眼花。 张伟找到她。 什么也没说,先骂了一通。 “你要死别拉着我。” “沈惠,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想想责任?想想后果?” 骂完,她递过来一份新的方案。 “钱我出,保险我买,律师我请,媒体公关我找,你签字就行。” 沈惠盯着那纸,第一次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还是嘴硬。 见面就吵,张伟敢砍她预算她就能砸她合同。 可心里明白得很:没张伟,她——好吧,她觉得自己还会是这个牛气冲天的沈惠,只是会成第一人也许变成第二人之类的。 省台的那些领导,一个个会在她出事的时候笑着说“这女人就是不好管”,会在她出成绩的时候说“是台里领导有方”。 只有张伟会说:“是她厉害。” 她看得出来,张伟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爱钱,敢赌,眼里只有生意。 可张伟也真敢赌她。敢投她。 敢在所有人骂她是疯子、是难合作、是神经病的时候,继续签她的单。 哪怕她曾狂到,在节目里指着鼻子骂张伟。 所以到后来,她火了。 全国第一档实景追逃,她拍的;国内第一档直播互动真人秀,她做的。 网络时代到临,不依靠任何电视台,她沈惠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会有不良媒体说:“金牌导演沈惠,背后有个财力雄厚的合作伙伴张伟。”然后拿着张伟的名字大作文章。 她简直想撕了这群狗记者的嘴。 那是合作伙伴吗? 是冤家,是赌友,是共犯。 她骂张伟:“你他爹的就知道压榨我。” 张伟笑:“你他爹的就知道花钱。” 可沈惠心里明白,张伟,让她还是小沈导的时候扶住她,才让她一步步走成沈大导。 她时常夜半自我欣赏想着自己这么牛完全可以单干,但是再一想哎呀算了算了。 张伟就是她背后那个随时能替她抹平的“坏人”。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张伟,张伟也成了多栖的圈内著名制作人,实际上,也不是那么需要她。 但是。 但是。 因为她自己最清楚—— 没有张伟,就没有沈惠。 ** 张伟也清楚,没有沈惠,就没有她张伟。 她不能让沈惠担这个责。 她对周淼不熟悉,但她熟悉这些个伪管局、公安局的人。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少扯那些个公平正义。 所以,她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还好我有存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累,不行了这下是真的累呆了t t 第32章 手链 心理干预室的灯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故意被调得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用来掩盖其它味道的失败尝试。 残留在这里的咸腥气味隐约发臭,令人作呕——那是王志远最后一次电击后留下的味道。 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终于还是在这里用他自己的汗洗去了本就稀薄的尊严,只剩下一个瘫软抽搐的躯体。被人像垃圾一样抬出去的时候,眼动反应几乎已经停止。 而现在躺在这里的,是梁筠。 比她的律师更早来到的,是张伟的证词。 ——足够把她这有点头脸的“人物”给送来同王志远一样被对待。 心理干预师给她绑束缚带的时候,下手很有些粗鲁,梁筠恶狠狠地瞪着她,只换来不甚在意的一瞥。 “梁女士,你很年轻,你的人生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心理师公事公办地在打开仪器前对梁筠进行最后一次问询,“现在你依然还可以招供出来以换取更多的机会。” “几个外省人说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可以把罪名扣到我的头上吗?”梁筠喘着粗气。 “好的,知道了。”心理师不再废话,直接启动仪器。 她冷眼看着惨叫的梁筠,记下她的脑电波。 伪管局的所有在编职员都必须要冷静,克制,理性。可是再怎么压抑感性本能,人就是人,会有朴素的、偏向正义的共情。 像这样,把她者的命不当命,利用权钱去放纵怪物以谋利的人,也就不配再被当作人来对待了。 ** 深夜时分,警察局办公区灯火通明。 审讯室外,刚刚完成对张伟的审讯后,刘警官揉着太阳穴推开房门,小王警官正在外面等她。 “师母,”小王紧闭酸涩的眼睛再睁开以稍缓倦意,黑眼圈浓得好像要去唱摇滚,语气倒是很振奋,“王志远那边证言出来了,箱子就在录制地点附近,具体位置以他的情况根本说不清,但利用好伪管那里的技术手段,好好翻一翻,肯定就能找到了。” 刘警官居然完全没反应过来。迟了好几秒,欣喜才冲上脑袋。 “太好了!”她立刻冲去打电话,亲自安排人手来协助伪管局那里。 “对了,周淼她们呢?”刘警官布置好一切,下意识就想找二周。 “周森睡了,周队还在看片场的监控。”小王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尽管二周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哦哦,那你让她们休息,这边交给我们吧!” 半小时后,省厅伪管局的几支特遣队带着特制仪器再次来到节目录制现场。 山风萧索,白色的探照灯刺破黑夜,刺眼的灯光在树林和废弃的帐篷营地之间扫动。 警察们散开后,提着心好几天的特遣员们心情既激动,又有点临门一脚似的忐忑。 同一组的一个个子高的拎着仪器,另一个个儿矮的提着记录仪,小矮絮絮地问:“姐,你说d级箱真的会在这里吗?” “那个叫王志远的都快被电成傻子了,要是还不能从敲出来一些真话,那我看咱们该招点新的心理干预师了。”小高嘻嘻哈哈道,“慢慢找吧,有消息了就好。” 小矮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嘟囔:“可是我们白天已经找过了,没什么发现。” “之前没有针对性,范围太广,”小高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怎么总讲丧气话啊。” “哎,姐,你别生气嘛,我也就是闲聊。”小矮叹气,又啧了一声,“这两天我都不敢上网,生怕这附近哪个山头埋伏着一个什么站姐,把我给拍了放在网上,到时候我们活儿不管干得好不好,都得被网暴。” “哧,你这家伙想得还挺多。”小高敲了一下小矮,也不免惆怅起来,“不过这事儿确实里外都难办。你说,这些人从哪儿能弄到d级箱呢?只能是我们内部…哎!这之后不会变天吧?” “细思鼻孔啊姐…” “找到了!”远处突然响起喊声。 众人快速聚拢过去,包括这对高矮组合。 那边,技术队员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有个鲜明的红色信号,指向了录制地后山树林中一个半掩埋的道具混凝土石块。 现场很快被封锁。特遣队用仪器慢慢接近。 看起来,是王志远见干事不成,又怕东西落在自己手里不好丢弃,索性用道具组的水泥把d级箱给封住,就这么掩埋在了附近。 山里风大,湿气重,几场雨之后,地表被冲刷,这个水泥块儿就这么露了出来。 “这里之前看过,但没发现任何可疑物。”一位警员低声解释。 技术队员盯着探测仪:“信号就在里面。” 带队的特遣队长点头:“拆。” 普通警员全部退后,别的特遣员拿出各种针对伪人的武器和d级箱候着,只见几锤子下去,水泥块儿被砸开,里面的东西赫然镶嵌着一个外表伪装成废弃电箱的灰色金属盒。 拆开金属盖板后,万幸万幸,里面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完好无损的标着伪管局特有标识的黑色箱子。上面有明显的编号:“d级收容箱,编号sc-209。”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特遣队长戴上手套,俯下身检查:“很好,确实是d级箱。” 上面的红色电信号显示着里面收容着伪人,并没有被泄漏出去。 一时间,大家都松一口气。 但很快,大家的神经又崩起来。 都说民间处处是大神,在找到来自伪管系统的d级箱之前,不少人还是心怀侥幸地想着,也许还真的有什么不知名的技术科学家搞出来了类似d级箱的仪器。 这下,没法子了。 “编号显示,这甚至还是省城伪管局的内部库存。普通人绝不可能拿到这种专用装备。”特遣队长喃喃道。 “也就是说,我们局里的人,真的和外面有勾结?”小矮站在不远处,语气凝重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7章 小高闭着嘴巴,只微微动一动嘴唇:“恐怕是的。”此情此景,可不适合讲小话啊。 公安那边带队的警官咬紧牙,明知道这和她们一线的特遣员无关,语气里还是不免嘲讽:“好好好,你们的人干出这样的事,连带着我们也要遭罪。” “?你什么意思?”说着,就上手去推公安警官。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连轴转好几天,大家的火气都很大。 “好了,我道歉。”带队警官被揍了一拳,眼见着两边也要打起来了,都怪她自己多嘴,那她也只好赔罪。 唉,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公安和伪管作为姊妹系统,现在因为对方出了岔子,闹出这么恶劣的事件,到头来舆论罪名却主要会落在她们头上——外人又不管谁是姊谁是妹,公众只知道对于“伪管系统”是后出的,平时都是跟在公安的人身边,要说,也是公安管伪管。 “姐们儿,别在意,我请你吃饭。”带队警官不好意思地拉住特遣队长。 特遣队长看着带队警官脸上的淤青,也挠挠头,有点尴尬地摆摆手:“算了,大家都是同事,不打不相识,说白了我们都是被连累的,赶紧把事儿干完就能休息了,对不住啊姐们儿,我比较冲动。” “不不不,是我先嘴贱,抱歉抱歉。” 一场风波,轻易又平息了。因为她们只是暂时因为过度的劳累才把拳头挥出去,但再握紧的手才是并肩作战所必需的,她们知道,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她们永远是战友。 而对有的人来说,利益和贪婪才是唯一的结合点,这能让她们低估所有危险, 可不论梁筠有多聪明,在交易环节做了再多的切割,只要找到d级箱,就一定能找到她背后的那些人。 不是谁都有资格去调取d级箱的,省厅技术部的人员调动日志可不会撒谎。只要顺着箱子的来源往回查,就能锁定她的同伙是谁。 就会轻轻掀起滔天巨浪。 只有一件事。还有最后一件事。 到底姜雨跑哪里去了? d级箱找到了,梁筠等人的骇人交易被破解了,但是,姜雨,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呢? 没有伪人,那姜雨的失踪只是是人为。 周淼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睡觉,她还在一遍一遍地,翻看着所有她能够找到的姜雨的视频。 绝对有什么人,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视频盯得人眼睛疼,周淼拿起手边张伟的供词,再次阅读起来,算作缓解眼睛疲劳。 姓名——张伟。 你和梁筠怎么认识的?——一个共同的朋友介绍的,名字就不需要说了吧,反正你们都把梁筠揪出来了,这个人肯定也都找到了。 是这个朋友诱使你联系梁筠并犯罪的吗?——不是。 那你是主动要犯罪的吗?——是。也不是。 ——我一直认为娱乐圈里的人要么弄潮要么被拍死在沙滩上。现在人都喜欢些猎奇的东西,谁能搞到些新鲜的玩意儿,就能再打开一片新市场呢。这个朋友知道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迎合了我的想法,将梁筠介绍给了我。 你知道你这样说,几乎就是主动揽罪吗?——随便你们怎么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我敢做敢当…呼,这么说出来后,我倒是觉得心里总算不那么沉得慌了。 你和梁筠有哪些接触?——第一次见面是在她酒庄的私人酒窖里。梁筠很小心,说话从不直白。我们只谈她家酒庄赞助节目的事,她则安排一些人手到节目组。不用问了,就是那个王志远。 沈惠不过问这些吗?——商务相关的东西都是我把关,我们安排了几场梁筠酒庄赞助的“交流活动”,在交流期间,我以“加强合作”为理由,主动提议安排个场务人员帮忙处理她赞助的酒水。节目组人手不足,沈惠对我的建议自然不会怀疑,何况沈惠是个傻的,梁筠又年轻嘴又甜,安排起来没什么难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和这个案件有关吗? 和要怎么量刑有关。——… ——你们觉得,一个人到了五十岁,有钱,有地位,有了外界认为的成功,就该好好地停下来享受一切了吧?但我不行,我不是那种人。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停在原地,看着其她人不断向前奔跑。我这一辈子,要么做第一,要么什么都不做。你们或许觉得这是疯狂,但这疯狂就是我存在的全部理由。 ——就这么简单,有了这样的怪物,人类已经来到末日,要么娱乐,要么死亡,而我就想真正地在娱乐产业链上烙下我的印记,真正掌控游戏的规则。说白了,我要更大的市场,更深的留名。既然这个圈子迟早会进入下一个阶段——比如用伪人来做一些活人做不到的事情,那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为什么是姜雨?——她得罪了不少人。 哪些人?——这你要我怎么说呢?我也不想拉任何人下水,当然你们放心,如果谁和我有仇,我是不介意泼她们一把脏水。 严肃点!——你们外人看姜雨,好像她所有的麻烦都来自粉丝。但错了,她的粉丝顶多算是舆论的炮灰。姜雨真正得罪的不是粉丝,而是某些真正有实力的资方。圈子里谁不知道,姜雨早年拒了几位资本大佬的面子,不愿意去陪饭局,不愿意去站台撑场子。那些黑料,那些铺天盖地的节奏,说白了,都是有人想整她罢了。 ——要黑一个不完美的女演员,实在太容易了。谁又是完美的呢?姜雨虽然演技好,流量大,但只要能扒,“实锤”黑料就会源源不断。先拿她试手,一方面是因为她背后的关系简单,即便出了事,不容易被报复。再一个… 不要编故事,直说。——她的经纪人小章,可是个很嚣张的人。 她的经纪人也参与其中吗?——不。小章没那么不要命。何况姜雨的全部行程、资源、人脉,全部都在她手里。说起来,小章从姜雨刚出道就一路带着她,从一个小姑娘到如今一线,姜雨一步步踩着风浪往上爬,后面也都是小章在帮她挡刀。她们的关系,说好听是亲密,说难听点就是彻底的操控。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洋娃娃呢? 你好像在偏袒她。——你们大可去查,我和小章只会有过节。我倒是欣赏她的能力,但毕竟立场不同。她想当独立经纪人,带着自家艺人在资本市场厮杀,自己当资本。之前我想做个流媒体平台的项目,本来都谈好了,结果被小章不长眼地带着人突然插了一脚。我的计划虽然没砸,但大家都对她有点意见。所以,回到刚刚的问题,选择姜雨,也有敲打她的意思。 为什么一定是这样的时机?——更好的时机也许会有,但是人不会总是遇到更好的时机。所以就这么办了。 ——好了,我全都说吧。时机刚好,有辛望也有姜雨,那个叫辛望的漂亮蠢货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他背后的金主,前段时间在公开场合下了我的面子。你们也知道,上个月圈内在外滩开了个产业投资大会,本来我已经约好了一个重要投资人,结果饭局前一晚,那个老东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的投资人直接拉去了他的局。第二天开会的时候,他当着那么多人故意装糊涂,假惺惺地问我:“张总,昨晚怎么没见你啊?”他明知我被放了鸽子,还想落我的脸。 ——我后来打听到,老东西的公司最近正要做一轮大规模融资。娱乐圈做融资最怕什么?怕的就是“风险”,尤其是舆论风险。只要有一点点丑闻,比如跟伪人这种东西扯上关系,他的融资就得崩盘。所以这次,我把姜雨安排进这个节目的时候,刻意选了辛望一起。只要姜雨这边出事,辛望和他背后的公司一定也逃不了干系。别怪我阴狠,既然他想跟我玩,我当然奉陪到底。 张伟吐了个干干净净,什么肮脏的、有意思的娱乐圈秘闻都说了个干净。 当然,可能也是认了命,知道这次彻底翻不了身,她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配合地把姜雨的人际往来,列了个清楚。 她所说的,和之前姜雨经纪人章姐说的几乎差不多。 早在确认了姜雨的失踪,可能与伪人无关时,公安这边就对章姐等人进行了走访。 那时,她们主要是想搞清楚,姜雨为什么会“跑”。 不论是周淼,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刘警官,大家都认可姜雨是自发跑路的,只是时间点撞上了张伟的计划。 张伟觉得节目里的这一环是可以用来“狸猫换姜雨”的大好时机,显然姜雨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她当然也不可能是提前知道了张伟的计划,所以紧急避险——计划是张伟、梁筠还有梁筠手下的了了几个打手暗中执行的,谁犯罪,会闹得满城皆知呢?何况,只是为了躲这些的话,姜雨大可直接报警。 所以,为了解答这个问题,她们一再地联系章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8章 周淼回忆起审讯章姐的那几天。 对方表现得惊恐而愤怒,一口咬定自己也是受害者。在她的视角中,姜雨的失踪意味着公司资源打水漂,后续合同被迫终止、合作品牌解约、风险赔偿逼近等等,而更重要的是,自己多年来投资打造的“明星模板”轰然崩塌。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与张伟同谋的迹象。更何况,她的账户、通讯记录、行踪早已查得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和张伟有任何关联。 如果她是共犯,她不可能慌得这么真。 这一点当然从张伟的供述中已经体现,而章姐那边的信息,也并非全然无用。她在大吐苦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说了一些别的。 为了撇清自己,她倒出了太多姜雨生活的细节。这些细节无关案件,却让整个调查组的人第一次看到了姜雨活着的方式。 “她一天只有三个小时属于她自己,还是我允许的时间。” “她手机不允许安装私人社交软件,怕乱说话。” “她跟别的艺人不熟,我们也不鼓励她社交——竞争关系,交什么朋友。” “她吃饭、睡觉都要按我定的表来,哪怕生理期也不例外——吃药啊!她一上热搜我就要盯住,怕她乱点赞。” “对,她的手机现在也在我手里,你想看吗?” … 说这些话的时候,在这位章女士眼里,这只是她身为管理者的“能力展示”,说得理直气壮。 可落在旁听者的耳里,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了一个璀璨明星的人生另一面。 一个也算是正当红的女演员的精神世界,大概早已满目疮痍。她只是被打造出来的商品,必须乖巧、完美、永远“可控”。 “像一个提线木偶。”这是组里一个年轻警员看完卷宗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是个活人,但她身边的人从来没人当她是人。” 推理,推理。 这是你逃离的理由吗?你不是同组后辈演员眼中的披荆斩棘的前辈,也不是粉丝心中浴火重生的大女人,你就只是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就这样,消失在山野之中吗? 不可能。 只靠自己就这么在荒郊野外生存?她要是真能选择这样的生活,也许真能扛得住这些压力了。要是一死?这自然也不是她的选择。 姜雨啊姜雨,你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呢?你肯定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要你露面,就会被章姐的人找回、被公司约谈、被经纪合约起诉。你不会回去。你不会联系任何熟人。你一定早就准备好了藏匿的方式。 一个人,躲不了这么久。 是谁在帮你? 周淼打着哈欠,继续看那些视频。 “姐,我来吧。”周森伸个懒腰,伸手拿过平板。 “你睡醒了?”周淼说,她有点担心,睫毛一压,又把情绪遮住,“你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够。” “要说不够的话,难道不是姐姐你更需要睡嘛。”周森难得强硬起来,掰着手指头给周淼数她已经维持高脑力劳动了多少个小时又多少分钟,“这样下去你会变笨哦。” 周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周森状态还好,想想也是,这才把平板和电脑还有手机都交给她,让她好好地找。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周森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她已经恢复状态,神采奕奕。 周淼闭上眼。 她做了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对啊,因为她本来就无法在脑子里生成画面。她只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一片漆黑, 还有一些让她发毛的感觉。 “小森,还好吗!”她直接坐起来,就抓住周森的手腕。她睡了五个小时。五个小时而已,会…?? 周森兴高采烈地正蹲在她面前吃泡面:“姐,你醒啦!我就说交给我你放心,你看,我找到了。” 周淼擦一擦额间的冷汗,把心放回肚子里,接过平板,就见周森把两张截图拼在了一起。 一张图,来自孙副导私藏的节目组监控。 另一张图,来自一个微博小号。 相同点是,前者图像里只露出的一节手腕上戴着个款型挺独特的手链。而后者,在姜雨的一个线下见面会的现场,年轻女孩正比着耶对镜头笑,手腕上,也戴着同样款式的手链。 “全网搜不到同款,看起来是独一无二的手工款。”周森端起泡面桶,把汤一饮而尽,“姐,我还饿。”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33章 飞鸟 把女孩的照片发给孙副导,她们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这个女孩的信息。 许岚,自费实习生。 所谓的自费,就是自己掏钱来实习。在她们这个行业,倒也不算少见。多少专业的学生甚至是有经验的从业者,宁愿倒贴,也想在一个厉害的组跟着“学些什么”——当然,有的时候不厉害的组也可以跟。 章姐有事——也可能是在逃避什么——周淼叫来了姜雨的贴身助理阿黛。 没在警察局见面,在市中心找了个咖啡店。 “这人你见过吗?” 阿黛盯着屏幕,愣了一秒,随即睁大了眼睛:“许岚?!” “你也认识她?” “当然认识!”阿黛一脸无奈,“姜姐的资深私生饭,骨灰级那种。这小孩从初一就开始追星了,有什么活动就追什么活动,追到片场门口,追到酒店后门。天呐,她怎么会掺和进来??” “继续说。”周淼说。 阿黛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场合,有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淼。 “不要担心,我们这是私底下的谈话,不论有什么,对你不会有影响,只会对找到姜雨有帮助。”周淼拍拍她的肩。 阿黛纠结片刻,想着反正章姐也不在,她来都来了,索性也就说了。 “这个小姑娘,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山城的酒店,姜雨刚进房间就发现门缝下有纸条,一抬头——她人已经在楼道尽头了。你说多吓人!” “姜姐很冷静,反锁门后让前台处理,结果等保安到了,这小孩儿居然在前台坐着等,说是要给偶像送信。好说歹说把她给劝走后,她居然割|腕闹自|杀。不过姜姐确实很仁义的,一般人根本不会管这些,但我们姐还是亲自送她去了医院。还是自己掏的钱。” “姜雨报警了吗?” “没。这能怎么报警呢?真闹大了就又要上新闻了。当然姜姐甚至还好言劝这小孩:‘你该吃点好的,不要这样没命地追星。’” 周森咂舌:“好脾气。” “但这不是唯一的一次。后来再见她,章姐就直接出面,让姜姐对她别这么客气。”阿黛叹了口气,“可她还是偷偷尾随来片场,甚至再次翻过酒店后门被我们发现。姜雨那次真发火了,让我把她拉到车上先冷静冷静。” “然后她就消失了?” “对,好几年没动静。我们以为她长大懂事了。一般来说,这些低龄的私生粉,长大了也就确实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结果她换了方式出现。”周淼喃喃。 “是的,”阿黛指着那身节目组t恤,“节目实习生。我刚接到您的消息,也是问了一下,说她现在是在京城电影学院念本科,专业背景非常漂亮。我也是服了,都已经长成大人了,也算是有些能力了,怎么还在搞这些事情?” “你们面试,不会考察这些实习生的底细吗?”周淼问。 “这种人总是会有的,如果她懂得藏拙的话,几乎没人能知道她追过星。面试时要是再说得头头是道,履历本身还过硬的话,当然就让她进组了。”阿黛快要把一年的气都叹完了。 周淼静静看着她,感觉不在章姐身边,连这位小助理,都活泼了不少。 “所以她在姜雨身边,‘潜伏’了多久?” “只按拍摄期算,有整整两周了。”阿黛这才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双手攥起拳头,“你们的意思是?” “感谢你的配合。”周淼和她握手,“我们还有事,之后再联系。” ** 公安那边很快就把许岚带来了。 小姑娘坐在会议室里,个子不高,脸色发白,手腕上还藏着有旧疤痕。她蜷缩着坐在椅子里,她似乎有点把自己当成罪犯似的,不过在周淼看来她更像是教室里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 拿着资料,周淼走进来,坐在对面,语气不疾不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吧?” “我…我没有做错事。”许岚低声说。 “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周淼笑道,“你之前做了什么,那都是你不懂事时候的事情,无所谓。但是现在,你已经成年,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会收到法律的约束。” “我…” “谁告诉你的这个拍摄机会?” “呃,我们的学生群里定期都会有这样的实习公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59章 “你为什么非要去姜雨的节目?” 许岚垂下眼帘,没说话。 “是姜雨让你去的吗?” 许岚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猛然一激灵。 周淼却只是把手中的资料轻轻摊开:“说实话,妹妹,没有人会伤害你。” 血气上涌后,许岚的脸只剩下惨白。 “那我们换个角度来说,我们可以好好地认识一下,不如,来谈谈你的过去?” “你以前做过许多疯狂的事情,对吗?你那个时候没有理智,那么现在呢?你有理智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许岚茫然地看着周淼,她好像在思考,想到了某些东西的时候,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些笑容。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姜雨呢?”周淼问,“是因为她很漂亮?是因为她与众不同?跟我说说吧,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追星,怎么就这么确定她们是值得追逐的人呢?” “她…她就是不一样。”许岚说。 “哪里不一样,因为她曾很温柔地对待过你?” “…那只是因为她觉得我可怜罢了。”许岚的眼神闪烁起来。 这小妮在生疏地更换说辞。 周淼大咧咧地往后仰起,双腿交叠起来,乍然厉声道:“你知道吗?我没有、也不准备对你上任何的刑讯手段,我只是难得想要更人道地得到结果,所以我在这里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 “我…” “如果我想快一些拿到我需要的、且我知道确实有用的证词,你的人生会毁掉。”周淼说,笑了笑。 许岚开始发抖。这位从小就感情丰富、激情澎湃的女孩显然联想到了不少糟糕的事情。 “我能找到你,已经说明我对真相有所了解。那么,你还要说谎吗?”周淼直视着这女孩的眼睛。 虽然在片场做着打杂的工作,许岚的专业其实是编剧,在大三的时候,就写过一些优美的、哀伤的爱情故事——不是发生在人类之间,而是两只飞鸟。 ** 飞鸟 许岚 献给我爱的人。 她一直站在笼子里,像一片安静的白色羽毛,风来时也只是微微晃动,从不随风起舞。 她的羽根曾被修剪,脚踝处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旧日系着丝带的地方。生命之初,她在温温热热的箱子里,在众多精致完美的蛋中的其中一个破壳而出。 她的一生,已经一半在笼中度过,她所看的风景,唯一在改变的只有逗弄她的人类。她不能够引亢高歌,她只好学会低声啼鸣。 捕猎的天性是羽管生长时隐隐的痛和痒,可她只学会了张开嘴巴接受喂食。她也学会了如何在人类的注视下保持优雅。 而他,是傍晚时分从围墙外飞来的。 他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抖落出野性的尘土,他带着远方山林的风与雨露的味道,落在她面前时,他将头埋在羽翼间梳理片刻,而后才轻松地低唱一曲。 他打量着她,没有等来和声,只有回避的眼神。 他于是疑惑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偏头问:“你一直站在这里吗?” 她于是无法再假装不在意他,点点头:“这里的风不会太冷。” 他望着那半开的笼门,眉宇间带着不解:“你为什么不飞出去?” 她低头笑了一下:“我不会飞。” “你是鸟。” “可我是只在笼子里长大的鸟。” 那一瞬间,灰鸟没有再说话。 他落在阳台上,这为了她而制造的布景的一根树枝上,用喙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言不发。 黄昏的光线慢慢收紧成一团冷色,黑压压的天便扑面而来。他没有离开。她也没有再问他为什么来。 她们就这样,在彼此沉默中度过了初次的夜晚。 第二日黎明,灰鸟还在。他看她的目光仍带着疑虑,但这一次,是她先开口说话。 “你小时候,也被关过吗?”她问。 “没有。”他说,“我生来就能飞。我住在云层和山谷之间。” 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胸羽。好像意识到了这炫耀下她可能的落寞,他紧接着找补道:“但我见过很多鸟,生来就被剪去羽毛,它们一生都在歌唱,却从不质疑自己为何不会飞。” 她点点头,已经接受了这种命运。 “可你不一样。”他忽然说,“你梦见风。” 她怔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脚踝上的伤,那是你自己挣出来的。” 她猛地低头,脚上那道红痕暴露在阳光下,细小、隐秘,主人从来没有发现过,它也从未愈合。 她哑然许久才说:“梦里,我总是掉下去。” “那不是掉落。”他说,纠正道,“是起飞时的颤抖。” 灰鸟并未继续劝她飞。 他只是讲起外面的世界,说那里的雨水有时带着树皮的苦味,风里有山猫的嚎叫。他说远方的夜很长,但星星很多,有时一个晚上就能看到三次流星。他语气平淡,却像讲述一桩极其私密的回忆。 她听得出神,把这当成一场遥不可及的童话。 “那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带我去那里吗?”她轻声问。 灰鸟看了她一眼,摇头:“我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无意间、偶然间、全然未知时停在了这里。” “然后?” “然后…我遇到了你。” 灰鸟看着她,就像她看着灰鸟。 “现在,我只是很好奇,我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鸟。” 她怔忪着凝视着他,许久未语。 第三天。 灰鸟还在这里。事实上,主人发现了灰鸟的存在,她在阳台的边缘放下一个小小的食盒,里面是精细的鸟粮。 主人等待着灰鸟走入笼子,而她正试图走出笼子。那扇门从未真正锁上过——她的主人引以为豪,“瞧啊,我的鸟儿,永远也不会离开她的家。” 她一直以为自己打不开吗?还是她不想打开呢?她小心地走到那一头,风立刻掀起她的羽毛,她差点滑下去。 灰鸟在不远处说:“是的,风是冷的,有时也是疼的。可只有你亲自触碰,它才属于你。” 她没有回头看他。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迟疑的纸鸢,羽毛在微风中微颤,神情复杂得像一个刚刚学会流泪的人。 她见过主人仰面哭泣,吵闹,狰狞。 “如果我飞不远,会不会摔死?” “也许。但你会在落地前知道,什么是风。” “你为什么不留下?” “我没有归处。”他说,“我是风的一部分。我只会停留在想起飞的鸟面前。” 她看着他,眼里有些模糊。 “那如果…你会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第四天清晨,她站在了阳台的围墙上。 天空被云切成柔和的灰蓝色,灰鸟已经准备离开。而她终于没有再犹豫,踮起脚尖,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她扑扇着翅膀,动作生涩,风在她羽毛下凿出一个个漩涡。她几次差点跌落,但最终还是飞了起来。 灰鸟在远处回望,看着她的影子在光中摇晃。是颤抖,是挣扎,但终究还是跌跌撞撞闯过了第一道风口。 她不知自己飞得高不高、远不远,她只知道,第一次,有风穿过她的胸腔,有天色将她笼罩,有光——那光,居然是从下方打上来。 她忽然记起了灰鸟曾说的一句话:“你在天上,我就看得见你,你就看得见我”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生来有翅膀。 不是为了被剪短,去取悦,不是为了被驯养、被称赞,也不是为了被安置在华丽的金丝笼中。 而是为了哪怕只有一次,也要真正地,自由地飞翔。 ** “喝点水吧。”周淼倒了杯热水,只是一推,就冲到了许岚的面前。周淼抱着胸,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许岚仍然低着头,十指绞在一起,掌心细细密密的汗痕被擦掉,再长满。 “我不想吓你。”周淼缓缓开口,“但你需要知道你现在所面临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情绪问题’。姜雨的失踪案,就算与伪人无关,目前也早已经被上级归类为‘可能涉及犯罪’的特殊案件。你做过许多小动作,你在她失踪前曾和她有过接触——不止一次。监控,通话记录,你的定位,片场的人员登记,现在我找到了你,就意味着还有更多的证据即将被发现,所有这些已经构成了链条。” “你看到了网上的舆论,你知道这不是小事儿。你又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那你知道,你的身上会发生什么吗?” 眼前这个小家伙,远比任何其她的犯罪嫌疑人要好吓唬。 周淼顿了顿:“你还要否认吗?” 许岚不语,肩膀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喜欢她。如果你不喜欢她,你又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呢?”周淼语气转缓,眼神没有半分调侃,“很久以前我也有过类似的对象。你以为那是爱,或者更高级一些,是精神共鸣,是救赎。但这些都没关系。重点不是你喜欢她,而是你到底为她做了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0章 许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不争不辩,只是紧紧抱住了自己。 “许岚。”周淼语气低柔了下来,“她是主动联系你的吧?你没办法拒绝,是不是?你只是想保护她。你知道她很痛苦,甚至觉得自己是唯一理解她的人。对吧?” 周淼的音色带着点空,当她温声慢语地对话时,效果往往是鬼气森森。 而许岚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睫毛。 “是的。”她低声,“是她先找我的。” 好。 “说吧,慢慢说,从头讲清楚。” … “其实我们一直都没断过联系。” 许岚哭过,她的声音便像是刮过纸页的风,削弱了力度后,只剩下凌乱。 “那次在医院,我伤害自己之后,她坐在我病床边,给我削苹果。我那时候小,也不懂,只觉得天哪,偶像亲自给我削水果,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她没说太多话,只是说:‘你以后不要再追星了,好不好?不值得的。’然后,她把那个苹果切成星星的形状,放我手里,说:‘你还会长大的,没必要追随一个玩偶。’” “我确实长大了,至少在别人眼里。我考进了电影学院,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再干那些事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写作、拍那些学生气的片子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她。” “我开始给她写信,有时以粉丝的角度,有时我忍不住以青年编剧的角度,我…倒是没指望任何回复。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收到回信。” “她说:‘是你吗?你居然还在坚持,哈哈,但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许岚捂住脸:“那天我哭了一整夜。她说她每天都活在控制之中,经纪人对她的生活安排到每一口饭,每一场通告,连她朋友发的朋友圈都要审查。她说她试过反抗,也试过用伤病逃避,但都没有用。她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商品。” “是啊,我该知道的。我以后也会成为这个行业的一员。”许岚说着,语调放缓。 “从那之后,我们开始偷偷通信。她使用的邮箱,也是我给她注册的,你知道的,有很多那种阅后即焚的插件,在你们不知道还有这些东西存在的情况下,想查也不会这样去查。我的意思是,她…怕被查,主要是怕章姐知道,所以我们约定每次只能聊五分钟,删完消息。” “她真的有好多话想和我说,我…”许岚的脸上烧起来,“我也是。” “我一直在想,也许她只是想倾诉一下…我甚至劝她:‘你要是撑不下去了就放弃吧,我陪你。’我不是说大话,我以后会当编剧,我也会努力攒资源,我和她完全可以去当一对完美组合啊!如果她不想再演戏了,我也会努力养她的!” “她拒绝了?”周淼问。 许岚点点头,但她的声音却奇异地高亢起来:“因为她担心我啊!养一个女明星,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可以负担的,所以她为我着想,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总是劝我,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周淼挑眉:“哦。” 许岚敏感地察觉到了周淼些许的情绪变化,瞬间激动地又讲述了很多她和姜雨之间各种羁绊。 周淼只好点头:“嗯!” “所以,这次你也是这样追随着她来的吗?” “是的,她说需要我,我就来了。我…我骗了母父,说要闭关写剧本,其实来这边住了整整一个月。” “节目只开始了两周。” “我要提前准备。”许岚说。 “继续。” 许岚喝了口水,不然她的声音就要越来越哑,简直像燃尽的火柴头。 “她大概没想到真的会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对我笑。她说:‘你真的来了?你疯了吧。’我点点头。她说:‘好,那你帮我。’” “我帮她藏起了一部手机,用来偷偷通信;我帮她查哪一天拍摄现场的安保会换班;我帮她绕过章姐,让她在深夜独自出门十分钟。我们排练了很多遍。” “她说她信不过任何人了。” “她说她只是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几天。”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是想帮她。” 她擦了擦眼泪,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手链。 “这是她亲手给我编的。她在病院,拆开了她自己的发带,编织的。她说,你有这个,至少不会被人盯着你的疤痕。她说,‘小姑娘应该珍惜自己,爱自己,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和精神寄托在别人身上。’” “你知道吗?她真的一点都不把我当粉丝。她从来没像别的明星那样说‘谢谢你的支持’,她只是会说:‘你过得好吗?’” “那天晚上,是我偷来了钥匙,把她送出去的。” “我借用灯光车,把她藏在道具箱里。节目组有自己的后勤车,这些车定期会离开节目组,你们应该也能从监控里看到。” “她没有告诉我她要去哪。我问她,她只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最后给我写了一张字条,说:‘你的人生还很长,我不能再害你。谢谢你救了我。’” … 周淼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轻轻问:“你确实很会编故事,不是吗?” 许岚下意识地撇开视线:“我不知道。” “对了,你看。”周淼突然手指窗外。 正是午后,阳光从方形的窗口斜斜洒下在桌角处,投下一片不甚明亮的金色。 “这么美好的时光,你还要撒谎吗?姜雨教你撒谎吗?你为她这样偷出来的自由,真的总是能享受美妙的阳光吗?”周淼说。 对于许岚这样的文艺少年,周淼满口胡言,居然引起来她的深刻共鸣。 她坐在椅子上,脸颊湿润,眼神空茫,看着明灿灿的阳光,在它的里面,灰尘像是星星一样闪烁。 她不自觉地搓着手腕上的手链,那可是姜雨亲手为她编的——粗糙的棉线掩盖了过去那些疤痕,却藏不住她此刻的慌乱——这一点应该是真实的。 周淼没有再逼问。她只是轻轻合上资料夹,换了一个更缓和的坐姿。 “对了,这篇《飞鸟》…是你写的吧?” 许岚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读完了,很喜欢。”周淼微微一笑,“它像一首安静的诗,但也像一封藏在抽屉最底层的信。你写得非常用心。还是学生,就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你很厉害。” 许岚的眼睫轻颤,手链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一直在想,那只灰色的鸟是谁?” 周淼像是忠诚的读者那样询问:“是姜雨吗?” 沉默了几秒,许岚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是自由的。” “嗯。”周淼点点头,“她带来了远方的风,夜色,雨林的味道。可她看起来不属于笼子,也不属于你。” 许岚有一瞬间的皱眉。 周淼于是顿了一下:“但你写的那只白鸟…总是站在笼子里,即便笼子的门没有关上,她也从不飞翔。她的羽毛是整齐的,被修剪过的,脚上有疤痕。她不知风是什么滋味,但梦里,总是在向下掉落。” 许岚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像一口叹息:“她不知道自己是鸟。” “你觉得自己是那只白鸟?”周淼问。 许岚点头:“我没有方向。小时候没有人理我——我没有很多爱,即便在现在这样去俯视我的童年,我依然能得出不幸福的家庭只像囚笼这样的结论——只有她…只有她认真看过我。” “这是你爱的来源?你爱,所以你开始写信,写剧本,写这些梦里的飞翔。” “她像风一样出现。”许岚声音发哑,“怎么就是她呢?对啊,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上了她。她温柔又坚强,就算我幼稚可笑也不嫌弃我。她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她不像别的明星那样巴不得离我们这种人远一点,她还愿意给我礼物,劝我好好的。” “于是你爱上了她?” 许岚怔住,半天说不出话。 周淼没有等答案,她只是慢慢地说:“但她不是灰鸟,她也是一只困在枝头的鸟——你看不见她背后的丝带,看不见她的脚踝也有伤。你一直以为,她是风,其实她也一样在等风。” 许岚的泪水默默滑下。 “你为她写的剧本,其实更像是你写给自己的信。”周淼轻声道,“你渴望自由,也渴望有人像她一样,能来解救你。你曾幻想她是你的灰鸟,但可能你一直都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白鸟。” 她微微前倾,看着对方的眼睛:“许岚,这不是爱,这是投射。你把所有你想成为的人、你想逃离的生活、你希望拥有的情感,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但她不是答案,也不是救赎。” 许岚颤抖着捂住了脸,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周淼缓缓起身,在她面前蹲下,像个知心大姐姐那样说:“可是你已经写下这出剧了,这说明你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你知道‘飞翔’并不是靠谁来带你走,而是你得先自己试着张开翅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1章 她从桌上拿过那份打印好的剧本,轻轻放在许岚面前。 “从你写下这个故事开始,你就已经准备好离开那棵枝头了,不是吗?” 许岚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可是,你自己的风,要由你的翅膀来卷起;即便是灰鸟,也只是静静看着白鸟,等待她自己起飞。你看,你不是知道,应该怎么做吗?”周淼说。 “姐,她快撑不住了。话说你刚刚的语气好吓人啊。”周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回应她的是周淼面无表情地敲了几下话筒。 “嗷!”周森也是戴着耳麦的,这音浪简直如魔音贯耳。 毕竟她们是在占用有监控的会议室,在监控室里给周淼打辅助,也只能靠戴特遣员自己的通讯器。哎,还是不如审讯室里那样方便。不过面对许岚这种人,确实得来软的。 “她到底,是怎么和你联系,又是怎么要求你去做这些事的?”周淼双手按在许岚的肩上,语气逐渐加重。她也快要受不了自己那样的语气了… 许岚的嘴唇颤抖着,她还在犹豫,她还在纠结,她… “我帮姜姐传话,做事。就是这样。更多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我该告诉你吗?” “是的,你必须要告诉我。这不仅仅对姜雨来说是正义,也对你自己来说是正义。” “林竹音。”她说,“我就是帮姜姐跑腿去联系的她。” 第34章 众人的心思 两百年前,娜拉出走,一个完美符合幻想的人偶妻子,不计后果地离开了一个枷锁,一个给全体女人的枷锁。 她静默地呐喊,她本身就是广大的、沉默的、被压抑的女性群体——她的出走,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无权选择的“她们”。 她拂袖而去,丢下丈夫与孩子,第一要义是为了忠诚于自我而不是“愤而离开一个操控她的家庭”。 可姜雨呢? 纵然她不是业内顶尖,声名毁誉参半,她毕竟也有着上亿的年收入。一个身穿高级定制、住在顶层公寓的明星;一个被镁光灯宠坏了的偶像,被资本雕刻得无懈可击的商品。 她所拥有的一切——舆论话语权所带来的地位和资源,都是数以万计的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有人骂她,可是她的每一次哭泣或者不屈,都有镜头记录;她的每一寸柔弱或者坚强,都有粉丝哄捧。她当然不是娜拉。她甚至不配是娜拉。 她的出走,不是被逼入死角的反抗,最多算是一场在舞台上精心编排的狡猾谢幕。 她选择逃,因为她有路可以逃。她能被人悄悄接应、能有人为她擦干净所有痕迹——而她留给这个行业的,是一个烂摊子,是满地狼藉的信任危机,是无数合作方的巨大损失,是无数普通人无端被纠缠上的集体恐慌。 她不是没有受害。是的,她曾被物化、被控制、被作为资本的道具上架。但她也不是没有收获。她从泥淖中崛起,踩着流言蜚语登顶,而当她终于站上顶峰,她没有转身改造这个系统,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逃走了。 她的出走,是一种特权。 那么,有特权的她,可以出走吗? 她可以只为了自己,把烂摊子扔给所有人吗? “存在,即被感知。” 归根结底,姜雨还是一个人。一切复杂的、折磨人的那些小小的电信号,与任何遭受着真实苦难的普通人一样,也在她的脑海里,释放着可以把她吞噬殆尽的黑暗。 不受外物所影响,她的世界由她自己所感知。 她认为自己也有出走的权力。 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她买了房子,住在那里,却没有钥匙——她的经纪人掌握着智能门锁,而助理也住在隔壁,连保姆都要在群里汇报她几点洗澡、几点吃药、几点关灯睡觉。 就算是在低谷期,只是偷偷熬夜罢了,助理也能担忧又谴责地闯进来:“姐,求你了,别为难我。” 说实在的,姜雨不怕辛苦,性格也一点都不矫情。 参与之前那一档荒野求生综艺的时候,因为咖位原因,她总是被安排脸朝下摔进泥巴里。她不在乎,真的。没有她有名的小艺人被欺负得更惨。 就算章姐对她也就那样,但一起走过风雨后,她又怎么能让章姐的野心与欲望落空? 拍戏也挺有意思的,收到粉丝的信,总是有人在远处爱着自己,其实也不错…可是。 比起这些声音,萦绕在耳边的永远是骂声更重。 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月经紊乱、失眠、暴食、然后再催吐、厌食。 她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章姐只是揪住她指责:“你是不是偷藏手机谈恋爱了?最近状态不对。” 她说没有。 她理应继续忍下去。 任何一个成年人,想要在这个社会生存,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苦读十几年书却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大学生,烈日炎炎下只能在路牙石上坐着消暑的年老环卫工,拼搏一生到头来只是生了一场病就失去一切的中产者…谁的日子不苦呢?在这个荒诞的世界,在城市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还有着那样的怪物随时预备着剥夺她人的生命。 她有着安全的工作环境,也已经得到了远超大多数人的回报,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可是。 她想逃。 一开始只是一个念头——在那天,她在后排座椅上安静地听完了一场内部会议。她的代言又出了问题,对方品牌的公关人当着众人冷冷说:“我们要的是一尊不会说错话的偶像,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中年女艺人。” 中年? 她才三十二岁。 她一字未发,只是陪着章姐点头道歉。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车窗吹风。敷了麻药、做了皮肤医美后又注射了肉毒的脸感知不到一点风的气息,只有从内到外的阵痛。 她想逃。 她就是脆弱。 她就是不负责任。 她受不了了。 然后呢? 她也要承担起出走的代价,哪怕只是为她自己。 比如恐惧。 姜雨自从来到这里,她的恐惧就与日俱增。 她现在住在海边的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 那是片偏僻的海岸,属于某个早被房地产公司遗忘的滞销小镇。常年雾气弥漫,连导航都无法准确指向这个地方。 木屋原是林竹音多年前低价购入的度假屋——随便买买的,政府的开发项目被搁置,房子便就这么扔在了这里。 年久失修,如今倒成了姜雨躲避世界的避风港。避风港吗? 屋外是湿冷的海风和没日没夜的潮声,当风暴卷着海浪来临的时候,姜雨只觉得自己根本只是沉浮在深海之上,随时可能被吞没。 天气晴朗明媚的时候,她会尽力把屋内打扫得干净整洁。 这里没有大牌化妆品,也没有追求高级审美的装饰摆设,所有高档的家具也在海风的侵蚀下褪去光鲜的外表,最璀璨的,只有阳光透过发黄窗帘斜斜洒下时熠熠生辉的灰尘粒子。 她的生活里也没有时间表。 不是因为自由,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每一天醒来都是在潮湿和梦魇中挣扎出来的结果——有时候是节目组后台那片强光下的回音,有时候是密不透风的化妆间中章姐咄咄逼人的咆哮,有时候,是夜里自己一个人躺在价值上千万的床上,却梦见手腕被无数粉丝攥住、拉扯、撕裂。 许岚——她讨厌许岚,甚至,她蔑视许岚。但如果没有许岚,她就无法来到这里。可是当她来到这里后,她又开始怨恨许岚。 明明是她自己计划的这一切,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这个自作多情的傻姑娘罢了,但她却难免把这对现状的忧虑移情到许岚的身上。 就像许岚也总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自己身上一样。 每个人都是为着自己活的,所有的外物都是自身的延续。 可如果不停地有人在对自己下着定义,而自己只是为了反抗这些定义去缜密而冲动地做了一些激烈的事,那她是否又变相地在继续把烙印刻在自己身上? 姜雨无数次的问着自己,以至于她总是不敢睁眼,怕看到镜子里那张脸。 木屋没有镜子,甚至连玻璃都打了磨砂。她自己想办法贴上的,怕看到自己,怕看到那个“被消费的姜雨”——那个精致、完美、毫无裂缝的偶像产品。 她每天都喝大量的热水。 热水可以让身体活着的感受更强烈。她戒掉了所有咖啡因和酒精——不是为了身体健康,而是因为一旦摄入刺激性物质,她的焦虑就会成倍地增长。 她很少有这样长的时间可以独处,可以听一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她的心总是被各种怨恨所攻占,直到现在,她已经无人可恨了,她只能审视自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2章 她终于自由了,可她不快乐。 这自由就像一场逃亡,她以为自己可以亡命天涯,但她没有为自己准备好落地的地方。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想要的不是“放弃一切”,而是“重新拥有一切”的可能性——拥有属于她自己的名字,属于她自己的节奏和选择。 可她已经被当作商品销售太久了,现在想要像一个独立的人…她做不到。 或者说,她不享受。 她既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真的让她褪去光环变成一个普通人,她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她确实是脆弱,她被后辈看成是杀出血路的传奇,被粉丝看成是精神情感寄托,但是她自己早已变成空壳一具。 姜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姜雨也不知道。 ** 许岚被挖出来了,她连带的任何其她人,自然也就被挖出来了。 “林竹音”。即便许岚不招供,警方也可以把她找出来,甚至可以沿着这条线,一查到底。 不过那样子的话,消耗的时间成本太大了,还不如用最原始的办法:找林竹音去问询。 海市本地的警方于是参与了进来,协助调查姜雨失踪一案的关键人物——林竹音。 警方怀疑她有包庇与掩护行为,尤其是在舆论发酵,相关资方股价暴跌,各种经济纠纷蔓延的当下,这场“明星失踪风暴”已经引起了上层高度关注。 而林竹音,这位真正国民级的大明星现身的场合,就是海市外滩顶级酒店举办的一场国际奢侈品新季发布典礼。红毯之外媒体云集,镁光灯不断闪烁。 典礼最精彩的部分已经结束,各位贵宾们已经进入举着香槟社交的环节。 两个穿着便衣的刑警,就绕过外围安保,在助理的拦阻声中走上前来。 “请问,是林竹音女士吗?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些问题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年轻的女助理的脑袋在林竹音和与她交谈的客人之间摆得像拨浪鼓,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你们不能在这里…林姐我…” 林竹音只是微微转头,扫了两个警察一眼,又看向慌乱的助理:“没关系。” 她走出两步,从容地顶着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踩进风口浪尖。她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吃惊:“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大概清楚。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丢不了,事情结束后我会跟你们走,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吗。” 警察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起来年纪更小的男刑警点了点头:“我们等您。” 典礼继续,灯光闪耀,她重新归位继续寒暄,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等到典礼彻底结束,经纪人那边已经协调好主办方为她和两位警察准备了安全隐私的场所,完全没有刻意拖延。 林竹音没等对方开口,直接坐下坐下,扶了下额前碎发,平静地开口:“是我送她去的。” 男警察不小心露出有点惊愕的表情,他的师母踢了他一脚,他这才悄悄吐吐舌头,正襟危坐。 “您指的是姜雨?”年纪长的警察见他这太不稳重的样子,本想着锻炼锻炼他,只好让自己上,她说,没什么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您怎么知道我们是为她而来?” “是。”她点点头,语气中没有丝毫回避,“我看到了新闻的发酵,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和你们联系,现在你们找上门来了,我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林女士,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涉嫌协助其规避调查与商业违约责任…” “你们可以指控我,也可以立案调查。”她轻轻一笑,“但我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作为我的朋友,向我求助,说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我又怎么好拒绝呢?”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她不是吗?”林竹音说,在手机里打出一串字符,推向对面,“她还活着,就住在我名下的一套旧房子里。呼,说出来真好,唉,我只想帮帮朋友,这又有什么好被指责的呢?” 两个刑警一时无言。她们早就准备好面对一场旷日持久的游说、博弈、甚至公关阻挠,却没想到林竹音这样干脆,干脆得甚至…反衬出她们滑稽。 “地址我们需要核实。”男警官学着另一个摆出深不可测的模样。 林竹音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正常的离开。 “竹音,你怎么把自己摊进这样的浑水里?” 车门合上后,空气里的香水味仍没散去,经纪人靠在座椅上,语气尽量温和,却还是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抱怨。 林竹音摘下耳环,随手放进皮包里,缓慢优雅地动作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句试图“劝诫”的话。她戴上墨镜,靠向头枕,只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我乐意。” 助理在后座一声不吭,司机也打开音乐频道,播着昨晚流出的姜雨旧采访片段:“…如果这一切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这条路,有着粉丝的支持,实在是我最大的幸福…” 林竹音合上眼,没让人换台。 她确实乐意。不是无知也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依然决定这样做。 她太清楚这个圈子运转的逻辑了。 那些打着“机会”名义的邀约,那些附着在金钱和镜头上的权力,那些在灯光之外悄然逼近的“要求”——年轻艺人们或许还会犹豫、恐惧、挣扎,而她早已懂得了顺从与抗拒之间的微妙平衡。她知道什么是可以让步的,什么是不能低头的。 她也曾低头,但她从不后悔。 她并不觉得这个体系本身有错。相反,她认可它。 圈子是市场,艺人是商品,而她——早已不只是商品,她是合伙人,是资本的一环,是能决定别人命运的手。 她已经熬出头了,因为她聪明,狠辣,有眼光。 所以她可以毫无愧疚地筛掉那些不听话的小艺人——雪藏或者当玩物,可以签下一些有点灵气但脾气差的新人,也可以在办公室里冷冷地听完别人汇报一个才刚成年漂亮男孩自|杀的消息,然后只回了一句:“通知公关,删热搜。” 她并不觉得自己冷酷。这只是游戏规则。 但她也是人啊。她的胸腔里跳动着的也是热烘烘的“心”。 她懒得施舍,她倒也不拒绝自己偶尔生起的那点微弱的、无根的恻隐之心。 她的专属心理医生曾告诉她:“人本身就是一个封闭系统,感受到她人的痛苦,并非来自真正的同理,而是因为你把‘她人’也当作了‘你自己’的一部分。” 林竹音始终记得这句话。因此,她从不相信“无私”,更不信什么“善”。她帮人,不过是因为那个人在她的心理映射中,有那么一丝像“她自己”。 就像姜雨。 那个初出茅庐的小明星,那次在酒局上,导演们玩笑过了头,把姜雨往中间推的时候,林竹音只是轻飘飘地开口:“她是我带来的。”语气不重,却足够有分量。 没有人再逼她喝酒。那个晚上,姜雨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连一句感谢都没说。只是回去时在车里低声问她:“您为什么帮我?” 林竹音没有回答。 她也说不清。可能只是那一瞬间看不惯,可能只是姜雨那种别扭的倔强眼神,勾起了她年少时的某种影子。那影子早已模糊,但她记得那种“我不想顺从”的倔强。 很久之后,不久之前,姜雨真的找上门来,说她打算“消失”一段时间。那天林竹音刚结束一个活动,妆还没卸,正靠在阳台抽烟。 她听完姜雨的计划,没有笑,没有惊讶,只是悠悠地把烟圈吐在姜雨的脸上,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姜雨被烟味呛到,但也不敢咳嗽,只是咬了咬嘴唇,笑着说:“您曾经帮过我,所以我觉得您还会再帮我。” 林竹音没回应,只是熄了烟,走回了屋子。 第二天,姜雨就收到了安排——一串路线,一段指令,一个可以信的人。 她确实帮了。 不是因为姜雨可怜,也不是因为姜雨“值得”。 而是因为她乐意。 林竹音是个登山爱好者,这是外界少有人知的事。在镜头前她高贵优雅,永远在红毯与聚光灯之间周旋,但她的灵魂,其实属于雪线之上。 山顶没有规则。只有冷、稀薄空气和绝对的孤独。她喜欢那种只有自己和重力之间的较量。喜欢那种脚下踩着悬崖,心里只剩下“活下去”本能的时刻。那是她的逃离,是她的本真。 而她在登山圈里,确实有几个不为人知的朋友——却身手矫健,经验丰富,能带人“走掉”。 她安排了一位多年来一起参加冬训的山友,这位大姐曾经不靠导航,只靠地理知识步行穿越无人区,让她走着山路把姜雨给偷偷运出去,甚至算得上是牛刀小试。 大姐兴冲冲地把这事儿当成挑战,来回走了好几趟踩点,之后就一直埋伏在节目组的附近,随时接应姜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3章 ——她还试过踩点儿深夜里的节目组,挪动一下东西啊什么的,看看工作人员的反应能力。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了:没有车牌记录、没有通信定位——因为她们根本就是徒步走的。 信息爆炸的今天,越原始的方式,越安全。 林竹音本以为姜雨根本无法坚持走完全程,没想到还真的叫她出逃成功了。 这,她才对姜雨多了些好感。 姜雨成了她的那一丝刺激。 但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她自然也不会再帮姜雨兜底。 姜雨求的是帮她出逃,她做到了,仅此而已。 她闭着眼,在车上小憩,车速稳定,音乐轻柔。 ** 清晨的海雾比往常更浓。 姜雨裹着毛衣推开门时,仿佛走进了乳白色的棉花糖里。她站在门廊边,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水汽,缓慢升起。 木屋前的沙滩上有几枚小小的贝壳,是昨天暴风雨之后留下的痕迹。她赤脚踩上去,有点硌脚,她逐渐喜欢上了这种微妙的痛感——那是实实在在的感觉,是提醒她“你还活着”。 她蹲下来,把其中一枚颜色偏粉的贝壳捡了起来。她记得许岚说过:“每一枚贝壳都住着一个海的梦。” 姜雨摇摇头,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孩。 怎么总是想到她——姜雨意识到其实真正和她建立了联系的人,居然没有几个。 她把贝壳放进口袋,准备去厨房烧水,才发现旧木桌上的笔记本亮着蓝光——她的邮件界面跳了出来。 又是许岚那小孩。 她知道许岚会写得很用力、很真挚,会夸张地诉说她如何一次次顶住压力隐瞒真相。 但这一封不一样。 邮件标题很短,只写了:“梦。”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姜雨: 对不起,我和她们说了。她们要来了。快走!! 永远爱你的许岚” ?谁要来? “咳咳。” 从屋子里面传出一声轻咳。 姜雨的瞳孔皱缩,蚂蚁爬一样的惊惧从头皮上长出,她想往外跑,又怕外面也埋伏着什么人。 门厅里的一切撞进她的眼睛,一把刀赫然出现。她冲过去,把刀攥在手里。 那就会一会!管你是伪人还是什么! “啊,不用这么激动。”那人却自己从里间走出来了。她的手上还拿着钥匙。 “林竹音给的钥匙,我想我应该不算是非法入侵吧。”她说,走上前来。 姜雨握着刀,却步步后退。 “你好,我是果市伪管局特遣员,我叫周淼。”她说。 作者有话说: 话说虎是真的喜欢徒步((虽然很菜啦但是最厉害的一次记录是在48小时没睡觉的情况下途了6、7个小时,爬升600米,全长15公里^ ^当天最大的挑战是没带够水,所以我们不得不趴在地上掏山泉水喝,回去之后担心了好久会不会生病,但事实是除了鹿肉喝和晕车让我上吐下泻以外啥事儿没有!!! 第35章 真相的真相 木屋的门轻轻合上了,外头潮湿的海风也一并被隔绝在外,只剩一室昏黄的空气。 姜雨退无可退,眼睛牢牢黏住那个女人的脸。 伪管局特遣员?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就算是自己的事情暴露,不该是普通公安来吗? 姜雨只觉得血液冲上脑门,左耳到右耳之间,嗡嗡作响。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她下意识地质问,声音尖利,仿佛随时会从紧张转向歇斯底里,“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让你出去,你听到没有?” 她拒绝回握这女人的手,只是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戒备地贴着墙边的阴影。手中的刀给了她勇气,背后的墙给了她安全感,于是她挥舞着,想要逼退对方。 而周淼只是侧身躲过,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摆件,隔开距离的同时,手腕翻转,猝然用力,直接击落姜雨的刀。 姜雨还愕然于掌心处的微痛,再一仰脸,却看到她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神色温和地看着自己,甚至嘴角带着一点点难以捕捉的笑意。 “你还好吗?”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没有质问,也没有压迫,像晨起时附在木地板上的水珠,带着一点迷蒙的温和。 姜雨一愣,大脑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反而更慌了。 这不是她预期中对抗的方式。 她早准备好无数套“敌意”回应的机制了——如果此人好声好气说她犯法,她就说自己有律师,竭力拖延;如果直接开门见山说是来抓她的…她甚至已经想好要翻窗逃跑。 但这个特遣员只是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姜雨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艰难吐出,“我还好。” 她心跳得太快了,像被锤子砸着鼓点似的。她不知不觉用指甲扣住掌心,试图找一点真实的触感,抵御脑中那无法言喻的失重——一时大,一时小。 就见眼前人拉过自己的手,动作从容,与其说是办案,不如说是探望一个失联老友。 “一个人住在这里,很辛苦吧。”她走向沙发旁的木椅坐下,目光随意地扫了眼桌面上的空杯子以及外溅出来的厚重水渍。 姜雨喉头一紧:“…还好。”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问这些。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还有那不规律的海浪从远及近地呼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站着,而周淼坐着。 那种姿态的落差让她产生一种古怪的错觉:她才是那个闯入者,对方却主人一般,像是早就来过无数次。 姜雨的视线这才落在周淼手边的钥匙上。看来,她们已经找过林竹音了。 “你要喝水吗?”姜雨挤压着声带,勉强让自己的话语不打颤地钻出来。 “好啊。”周淼微笑。 姜雨转身去取水。 水龙头出水很不顺畅,旋钮也不灵敏,取用时总是会不小心喷溅自己一身。 “好像生活不方便啊。”她听到这个特遣员问道。 “这边的水电一直到我来这里才恢复供应,屋子年久失修,这样也没办法。”姜雨回道,手上的动作不停。 接水,放在炉子上,开火。看着火焰,背对着周淼,姜雨的心绪勉强恢复平静。 只是她没法不去想——这个叫周淼的为什么会来?她为什么一句质问都没有?或者…她只是来坐一坐,看看自己是否已经崩溃?姜雨总算想起来这个名字,对,许岚提到过。 水烧开了。姜雨给她和周淼各倒满一杯。 “谢谢你,我不用茶。”周淼拒绝了她往里添茶包的行为,姜雨便只给自己放了一小袋——都是林竹音留在这里的早已过期的陈年茶,但多少能提供些味道。 姜雨在周淼的对面坐下,捧着杯子,一小口又一小口地抿着,茶水还是很烫的,可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温度,一小会儿就喝下半杯。她不敢看对面的人,只盯着杯底那片茶渍的晕圈。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周淼只尝了一口,就微微皱眉,而后把水杯放下。 姜雨在等对面的人说话,她却仿佛不急。 一直到姜雨都有些不自在地抬起头,看向她,她才笑道:“大明星姜雨,你知不知道…你的失踪,影响有多大?” 她这么问,语气却不带丝毫指责,也没有过分的情绪波动,只是轻轻地、像问一件生活小事。 姜雨一怔。她当然知道。 她并不是切断了一切信息来源。 出于逃避心理,她对于网上的讨论很回避,但许岚会告诉她有哪些事发生,大家在讨论什么,她自己也偶尔地窥伺一眼外界。 她看见了那些热搜,一半的人借着这件事表达自己的善良,另一半的人则一如既往地将一切阴谋论。 后者的一半认定姜雨是在借机炒作,剩下一小半在“辛望是伪人”“姜雨是伪人”“两个人都是伪人”之间来回横跳。一些极端反伪人相关事件分子开始对她曾经代言的产品产生抵触,对她参与的综艺发起声讨,甚至有团体开始造势说“公众人物不可以参与进任何引起恐慌的事件,这是污点”。 一些前同事、合作过的艺人也被迫站出来澄清或划清界限。 当然也有人表达了对她的关心,只是姜雨不记得和她们有过合作。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她终于低声问道。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去了。 周淼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否适合接受更多的信息。 半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看起来还挺安稳的。” 姜雨有些无措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形状,却没真正传达出喜悦。 “还行吧…”她低声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4章 “自己做饭吗?”周淼问。 姜雨点点头:“每天做一点,简单的,不敢做太油的东西,怕通风不好。”她顿了顿,“刚来的时候,不太会下厨,差点把锅烧穿。” “睡得着吗?” 姜雨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前几天失眠得厉害,耳边老是有海浪的声音…其实也没多大声,可就是觉得烦,好像每一声都敲在脑子里。现在好些了,习惯了。” 她顿了一下,突然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梦会很奇怪。” “什么样的?” 姜雨垂下眼,手指捏着杯沿:“梦见自己回去了,在化妆间、在片场、在后台。所有人都对我笑,可我觉得她们在等我犯错。梦里我永远记不住台词,说不清自己的名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茶水晃动了一下,折射出窗外暗淡的天光——今晨雾气很大,往往预示着一场狂风暴雨。 “但也有时候…梦见我还在山上。山风很大,我背着包一直往上爬,一直没人跟我说话。我知道我在逃,但不知道在逃什么。” 她说得轻,温吞不定。 “你不想回去吗?”周淼问。 姜雨沉默了。她拿起杯子,喉咙处一滚,就把剩下的半杯喝尽。她总感觉渴,想起身去倒水,但又立刻意识到这样显得她很神经质,她于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木质桌面,以纾解对水的渴望。 “我给你倒。”不料,周淼起身拿过茶壶,给她满上一杯。周淼顺手把茶壶就放在了茶几上:“管够。” 姜雨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特遣员貌似有些幽默,她不禁莞尔一笑。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选择。”她轻轻说,“我不是指舆论那一块…也不是说我之后要面临的责任。我是说,那种生活,我好像还是不能接受。” “你在这里难道很舒服?”周淼似笑非笑,“可我觉得,你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平静。” 姜雨猛地抬头,眼神中浮现一丝慌乱。 “不是。”她急忙解释,“我的日子还算舒服——” 声音戛然而止。一股荒唐感油然而生:都已经被戳穿了,她又何必再撒谎呢? 她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你说得对,这里很难熬的…每天都是一个人,风声能把房子吹得响整夜。窗子是旧的,咯吱作响。每次洗澡都担心热水用完…我是说,它确实不是舒适。” 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但…自由。”她说出这个词时,很小心翼翼。好像有点怕会遭到指责。 可是周淼只是开玩笑般说:“‘自由价更高’。是啊,向来如此。” 姜雨觉得周淼就算是在她的对立面,可是她真的懂她。 “我有整块的时间,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对着镜头微笑。”她抬起眼,看向周淼,“我有时间发呆,有时间难过,有时间——什么都不做。” “那你快乐吗?” 这一次,姜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干裂,指甲没有打理,掌心甚至还有洗锅时被钢丝球留下的划痕。 她的眼神有些游离:“有时候…会突然很恐慌。” “为什么?” “因为觉得自己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还会等我、需要我。那些爱意,全部都不见了。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喜欢不被打扰,还是既要又要。”姜雨诚实地说,“我的心里有许多乱糟糟的念头横冲直撞,很抱歉,我可能一时也说不清楚。” 屋外的风吹得海浪啪啪拍击着岩石。 姜雨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看,这才几天,你就已经找上门了,那我也会想…是不是我本来就不该惹出这一遭是非?” 她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凌乱。 “虽然累,但至少也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章姐把我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妥切。至于现在…现在我每天都在想,我还有没有下一步。” 周淼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莫名的,她像一块沉稳的石头,支撑着对面这个漂浮不定的女人。 “你知道吗?”姜雨忽然问,“我有时候看着镜子,会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她回头望向周淼,她说得越多,就越坦然:“不只是脸的变化。是…整个气质,像是别人强行把我塞进那个身体里,我说出的话、做出的表情,都是预设好的。” 周淼终于轻轻开口:“你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姜雨一愣,目光有些飘忽。 “我不确定。”她喃喃,“可能很早以前吧…那时候我觉得,反正这样比较省力。” 她又笑了一下:“我以前总是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虚伪,只是职业需要。但现在,连我自己都不太确定,那些虚假,是不是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 周淼缓缓点头,像是在等待她自己把结论说出来。 “所以你就离开了。”她轻声说。 姜雨的眼睫轻颤,半晌,她点了点头。 “我只是想,做回一个人。”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有些哽咽,却没有哭。 周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她一起沉入这个空白又清醒的早晨。 那一刻,姜雨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漂流。哪怕她不知道这份陪伴是真是假,是暂时还是陷阱,但她确实感受到,某个她曾以为失去了的部分,正在悄悄地被拉回身体。 好吧,很可笑,因为她马上就会被抓回去,然后她的演绎生涯就彻底被断送了;她的目的达到了,却是在她觉得好像之前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忍的时候。 又或许,她只是无法满足于任何一种生存状态,所以才会轻易地做出这样许多事情。 “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周淼说。 “对不起,我可能只是…”姜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抽来纸巾先揩去眼泪。 “没关系,我懂你。”周淼说,有点漫不经心。忽而,又听她出声,像是随口说的:“说起来,我是在内陆城市长大的。平时工作又忙,如果不是这次来找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专门来海边。海风咸腥,我好像也有点晕风了…你介意我喷个香水吗?” 姜雨的眉毛明显跳了一下,而后转为困惑。 但她还是说:“没关系,你随意。” “那就好。”周淼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喷雾瓶,动作粗放地在空气里一通乱喷。 随着细雾散开,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一根细线,轻轻勾动着什么。 姜雨闻不出那是什么味道——至少,一开始是这样。没有清楚的味道线索,没有熟悉的香调。果香?木香?花香?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太舒服的刺激感。 她轻轻皱了下眉,又强行松开:“这个…挺特别的。” “你不喜欢?”周淼笑了,轻轻甩了甩手腕,把空气搅了搅,好让气体更充分地弥漫开。 “不,不是。”姜雨坐得笔直了一些,眼神开始微妙地游移,“就是…好像有点头晕。” “抱歉。”周淼说,“这款的味道比较浓,也许你闻不得这些化学成分。” 姜雨强笑了一下,努力掩饰逐渐袭来的不安。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轻轻抽搐,她只好拿起水杯,又灌下一杯。 “你真的对气味不敏感?”周淼再次问。 “…嗯。” “可是你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对方笑了笑,语气仍旧温和。 姜雨的脊背一紧,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意识到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香水啊。”周淼盯着她,“你不是说你对气味不敏感吗?可你刚才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姜雨张了张嘴,却失言。 “那我们试试别的。”周淼忽然靠近了一点,语气像在做游戏,“你能闻到甜味吗?” 姜雨本想说没有,但话没出口,鼻尖却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股奇异的、若隐若现的甜味浮了上来。 “是甜香?” “…是甜香。”姜雨下意识回答。 “有一点冷冽的尾调吗?” “…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好。”周淼轻笑一声,“那你能闻到这个吗?”她开始轻声描述,“是香脆的焦糖爆米花,刚从炉子里倒出来,还有一点烘烤的麦芽味。” 姜雨的鼻子轻颤了一下。她确实…好像闻到了那种香甜酥脆的气味,勾人得要命。往常,她是吃不了这种东西的,热量太高,而且会引起皮肤糖化…常做医美的她,时常处于恢复期,医生严令禁止她吃这些。 她愣愣地望着周淼,不敢确认。 “这不可能…”她低语,“怎么会有这样的香水…” “对啊,所以这不是香水。”周淼说。 姜雨看着这个人,惊觉她的周遭好像都萦绕着某种暗沉的黑气。 “那是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5章 “信息素。” “什么是信息素?” “一种人几乎很难察觉到,但是野兽——尤其是伪人,会很容易被影响的东西。”周淼说。 姜雨的脸色一瞬间煞白,茶杯在手中失去了平衡,摔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裤脚。 “不,不对…你什么意思?” 周淼缓缓站起身,靠近她一小步,像是要将她拉出某个深渊,又像是步步紧逼。 “这玩意儿不是很好用,因为它对不同的伪人产生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有时是驱逐,有时是沉醉然后产生一些幻觉。” “我…我听不懂…你不要再说了!” “真正的人类是用鼻腔的感知神经去判断是否存在某种气味,不是靠别人的话语去想象——你知道这一点,对吧?”周淼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姜雨踉跄站起,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舌头像是脱离了控制:“不…我不是,我是人,我一直是…” 下一瞬,在她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面前的人和屋子形状发生了改变,她自己的世界就变得透不见光。 “咔哒。” 机械锁扣落下的声音清脆而沉重,在木屋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周森拍了拍收容箱,伸手一抬,将那沉重的银灰色金属箱装回背包里。 “搞定。”她咧嘴一笑,顺势与正对面的周淼轻轻击掌。 “太好啦!”周森兴奋道,“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我们两个搞不定呢。这样的话要真给别人捡漏了,我们就亏大了。”她的嘴巴朝外努起。 因为没能从监控里获得姜雨的实时状态,贸然出动自然是危险的,本地的公安和特遣队员就埋伏在屋外以协助她俩。 所谓协助,就是假如她俩没能制住伪人,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都被本地的这支特遣队给截胡了。 周淼将手收回来,微微点头:“也有运气成分在吧。我看她还维持着人形,也挺意外的。” 是的,伪人的分为稳定状态和不稳定状态,二者之间并非双态对立,而是流动的。 面对最稳定状态下的伪人,只要你不去质疑它,她就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这时候只需要用普通技巧慢慢让她自己意识到自己是伪人,就会慢慢滑入不稳定态,再用d级箱把它收容即可。 要是不巧,“姜雨”独居的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她本就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的话,那就要由本地特遣队出动a级围捕设备了。 姐俩儿正说着闲话,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小王警官探头进来,有点紧张地问:“嗨?结束了吗?” “结束啦,圆满成功。”周森朝她晃了晃箱子,笑嘻嘻地回答,“可以让外面的人收队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屋外的特勤组成员和地方警察们听到动静,纷纷放松下来,有人甚至夸张地喘出一口气。 天知道,当她们得知这么个轰动全国的大明星失踪案的主角居然跑到了她们这里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头上黑黑的,好像是一口大锅飞跃半个国家降临这里。 “那我们走吧。”周淼说,揉一揉周森的头发。 ** 周淼,周森,刘警官,小王警官,踏上了回程。 这可真是个长途的差,且因为d级箱的特殊性,刘警官和小王警官也是第一次见到体制内原来也会这么大方地能给报销包下一整节高铁的费用。 四个人舒舒服服地在只有她们几个的车厢里吃泡面——一如既往地,周淼吃两碗,刘警官和小王各吃一碗。 周森吃得不亦乐乎,她是真的喜欢吃泡面,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啊——太轻松了,果然成功就是最好的调味料!”她呼噜噜吸着筷子间的面条。 周淼啧了一声,她立刻安静下来,不再像头小猪一样发出吸溜声。 一向老实少言的小王警官也忍不住说:“我们本来还奇怪,你们到底为什么也要过来,还联系了当地的伪管局——说真的,我现在都不敢信!兜来兜去,姜雨居然是个伪人!” 刘警官本来觉得小王这样一惊一乍有点丢脸,但她也确实好奇,便也问道:“周队长,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定她是伪人了?”她可记得周淼的分析能力! 周淼却摇摇头:“不是。” “细说细说,哎呀,别卖关子了!”刘警官急得拍大腿。 她已经发现了,这个周淼可不是个好同志。此人平时说话时的不紧不慢根本不是稳重或者内向的表现,周淼审人的时候就这样!这边不急,对面可不就急了吗?这不就是玩心眼子嘛。 可她又不是伪人,干嘛这么对她? 周淼举手作投降状,娓娓道来。 “一开始,我也怀疑过姜雨。但这不是出于任何理智上的判定,而是经验论的思维方式。”她顿了顿,“姜雨的失踪非常可疑,不过不论是什么原因的失踪,和她一个屋子的那个男明星没有被袭击,这不能说明没有伪人,只能说明案发时,那里并没有不稳定的伪人。” “所以不论如何,一开始,我肯定是要先质疑姜雨是否是一个稳定的伪人——所谓稳定的伪人,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伪人,一切都和普通人一样。”周淼斟酌片刻,说,“我们无法给伪人的稳定程度评级,但已知最稳定的状态,就是即便你质疑她是伪人,她也不会异化。” “还有这种事…”刘警官喃喃。 “刘警官,你不要再被吓到了哦。”周森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把刘警官说得老脸一红。 “这次真不会怕了。”她如是说,“那,伪人要怎么维持稳定呢?这…会不会和之前你们说的‘控制伪人’的事儿有关?” “是的。”周淼回道,“但更多的我不能说。”说着,周淼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有点揶揄,“我只能说,这和我顾虑姜雨是否早已不稳定有关。” “好吧…”刘警官注意到了周淼表情的变化,知道这个坏东西是联想到了自己丢人的那次...一瞬间的尴尬后她还是悄悄松口气。她既想知道,也确实有点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然后在小王面前出洋相... “总之,姜雨是一个普通人呢,还是稳定的伪人,我不能确定,但是因为可疑,所以我们当时翻遍了她所有能找到的视频片段。只要是伪人,那么一定会有什么时候,出现一些问题。” “——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周森接话,对此她很是挫败,“唉,我还没遇到这种滑铁卢呢…” “隔着视频,确实不太直接。”小王拍拍周森的肩膀。 俩人姐俩好似的握起来手。 “所以我们一度排除了她是伪人的可能性。”周淼不知道周森什么时候又和小王处成了这么一起笑闹的关系,一边继续说一边克制不住地把眼睛锁在周森身上,直到那俩分开不再抱着胳膊掰腕子,“直到林竹音那边的供述出现。” “林竹音说有一位她安排的山友带着姜雨从群山里翻了过去。听到这句话,我再一次感到怀疑。” “可这听起来…也没什么吧?”刘警官皱眉,“林竹音都六十了,就算再被称作不老之神,她的身体也不可能是铁打的。她都能扛住去徒步爬山,姜雨又为什么不行呢?她们这些人,平时养尊处优的,基础素质应该不错啊。” “不。”周淼望向刘警官,“林竹音早就不是被凝视的‘明星’了,她的情况和姜雨根本不能同一而论。” “我之前不了解,这次特地去搜了一下,现在的娱乐圈里不论女男,统一流行的都是绝对的纤弱,那个去报案的男明星,那么高的个子居然才60kg而已,她们说,这叫‘濒死之美’。” 可不是吗?在普通人想着提升身体机能,以获得更强的生存机会的背面是深深的死亡恐慌。娱乐圈里这些被投射了大众意识的明星们,追崇的则是扭曲了的“濒死之美”。 “我就说那人看着怪怪的,感觉走路很虚浮。”刘警官搓着下嘴唇,“诶,可我看那男孩儿的身形好像也挺壮的。” “科技与狠活儿啦。”周森插嘴,她搜出一堆男明星一边瘦到极致,一边又往肩膀头填充什么药物、植入假体胸肌啦的广告贴给刘警官看,“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又瘦又有‘肉’。” “还是他们会玩啊。”刘警官觉得自己果然是跟不上时代了。 “总之,姜雨即便体力尚可,从她的经纪人那里也能知道她有在长期节食和塑形压力下维持外形,肌肉可能有,但不可能耐力。即使参加过之前那种荒野综艺,也只是综艺——哪怕她表现得再强,也不至于能徒步翻越整座封锁山脉。” 她的十指交握:“林竹音不是说她是走着穿越整片山林才脱身的吗?我本来以为,姜雨只是步行了几公里,或者最多十几公里,这还算合理,可是,那可是整整三天。” “也许她被驮着走的?” “林竹音明确说‘是她自己走的’。”周淼回答,“还记得那个山友说的嘛?她一副好像见到了稀世奇才一样夸赞姜雨的身体素质。到这个时候,我才基本确认——在未知的时刻,姜雨早已不是姜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6章 “那你!”刘警官觉得周淼简直胡闹,“都到了这份儿上,你居然敢一个人去和她面对面地交谈?” “因为一切都只是推理。”她看向刘警官,“而这次的推理,比我往常的任何一次都飘忽不定。万一呢?万一姜雨真的就能为了出逃,忍住整整3天的徒步呢?” “她真的是我见过最稳定的伪人之一,”周淼淡淡道,“就算是见到她本人,我也好,小森也好,还是几乎无法判断她的状态。她的面部和肢体动作,说话的逻辑...直到我喝下了她烧的水。” “她那个屋子里的供水系统有问题,自来水管里的水苦涩咸,明显是海水。谁能那样不断地喝海水呢?”周淼说,“而且是滚烫的状态。” 讲到这里,脉络就清晰了。 “你们的工作…就是只能这样近距离地去和伪人接触吗…”刘警官没话说了,只好转为感慨。 “是啊,而且还有很多必须要面对吗对话的细节,我们不能告诉您呢!”周森仰头接话。 “好好,那我不问了。” 作者有话说: 等下是7天吗…明天我回过头看一遍再数数日子qaq 第36章 魔怔 省城的七月下旬迎来一场临海台风所带来的风暴,天空低垂,彻底击散暑意。 省宣传口与公安厅联合主办的“女艺人公众事件通报会”按时召开,地点在省委新闻中心的大礼堂。 尽管提前两小时开放,记者区却早早坐满,后排甚至站了三排人。 这是一场不公开的内部会议,安保把各处守得不露一条缝隙,就算那些想搞直播的人用上小机器人窃听器也没辙。这里使用了各种你能想象的、不能想象的信号干扰器。 即便如此,这些被精心筛选出来的官媒记者们依然翘首以待这场“事关全民关注事件”的说明会。 厅内空调开得很足,话筒试音时发出短促杂音。 主席台上坐了五人。中间是省政法委书记,左侧依次是公安厅副厅长、伪管厅罗厅长、伪人管理东部联络处处长,右侧是省城公安局局长与宣传口副主任。 主席台下,特设观察席中,有人注意到有两位戴着墨镜、穿便装的年轻女性——她就是最近舆论中被反复提及的“协助破案人员”。 她姓甚名谁没人知道。 记者们就算凭着嗅觉知道猛料都会在她身上,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主席台中间的政法委副书记率先发言,语速不快,条理分明,确确实实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专业味道:“关于公众广泛关注的姜姓女艺人失踪事件,经过公安机关、地方协查力量与相关专业部门的共同努力,现已圆满解决。事件中不存在网络谣传的‘恶性暴力犯罪’与‘拐卖谋害’等情节。根据公安机关认定,该事件属‘个体精神异化与逃逸行为’,其原因复杂,主观动机尚在进一步评估。” 底下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这一段话足够官方,但话中的含义,大家都懂。“精神异化”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她们知道,但也不敢乱猜。 罗厅接过发言:“我们也特别感谢包括本市特遣力量在内的多地伪人管理局特遣队小组,她们对案件做出关键性判断,协助配合下,精准定位目标。在此过程中,我们还同步配合处理了相关衍生个案,为防范异构行为提供了宝贵经验。” 总算讲到点子上了,记者们笔速飞快,记下一切。 又扯官腔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主持人很快接话,说现在开始答记者问。 “请问,此次案件是否代表‘行为异构者’个体存在极大风险?连姜某这样的公众人物都无法幸免于难,要如何判断普通人是否安全?” 联络处处长回答:“行为异构者危害性不变,我们没有发现其有群体性危害行为。对于姜某的遇难我们深感同情,但公众人物与普通民众遭袭的概率并没有联系,这个问题并不成立。以及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处理相关突发情况。” 这个回答含糊,却是最接近“真相”的措辞了。 简短两句话,似乎是重大制度变革的预告。 再有记者起身发问:“我们注意到,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由一位年轻特遣员负责,而她作为地方上的特遣员,来到省城办案,据说是因为她提交了一份不受重视的内部报告。请问,这份报告后来得到了怎样的处理?” 全场安静了一瞬,众人都暗自感叹这个人的勇气。 台上的领导们相视几眼,罗厅长沉稳答复:“既然是内部报告,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态度呢?事实上,这位特遣员在办案上独有她的天赋,这才是把本案交由她负责的主因。当然,她也圆满完成了任务,这也充分说明了省伪管厅、国家特遣员力量的可靠性。” 这个问话的记者还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就发现自己的麦被彻底掐断。 第三位记者立刻举手,换了个角度:“省内多个富豪被公示入狱,请问是否与本案有关?最近公安与伪管厅的自查是否意味着本次事件与之前处理‘梁筠案件’中存在的内部疏漏已被查清?是否有人被问责?” 她对着刚刚那个被禁言的记者比了个大拇指。她才不怕呢,本来说好的公开发布会临时改为全程保密,所有记者全都要接受堪称羞辱的搜身,她当时就很窝火。大不了以后不做记者了! 等到真不做官媒记者了,她就去当独立新闻人,到时候想说什么不可以? 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联络处的副处长倒也不惊讶,她清了清嗓子:“所有相关人员涉及的信息处置与报告审批程序都已经被组织处理。我们不会回避问题,也绝不允许任何内部人员以形式主义掩盖真相。请大众相信我们,相信我们的人民特遣员。” 发言到此,其实想回应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主席台众人神情保持一致,唯有观众席中的周淼微微低下了头。 多得是关注她的记者,她们都在猜,不知这位特遣员是在回避什么?还是回忆起了某些片段?她们兀自给周淼加上了某种热血青年的滤镜。 会议接近尾声时,有记者站起来点名:“请问那位破案人员是否愿意回应公众?” 话音未落,会场静默。公安局长举起话筒,微笑回应:“这位同志为本次案件立下大功,也确实曾在早期阶段遭遇过不少压力。但她不是公众人物,无需承受不属于她的注目。我们会保障她的正常生活,也希望媒体给予充分理解。” 这个回答干净利落。 发布会在掌声中结束,媒体得到统一口径,她们的最终供稿都会交由宣传办来审理。 不是不可以说真话,是要有选择的说、有控制地说。舆情风险既然得到控制,散场时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无语。 会场外,烈日下,被拦在会议场所外面的那群蹲守的网络红人的直播间里终于等来了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周淼走出大楼的身影。 周淼此人只要听废话就容易睡觉,还好有周森在帮着她打点形象,不然就会被录入一个炸毛的形象。 乌泱泱的一片手机对着她举起,她没有接受采访,也没回头,只是和周森一起上了一辆牌照特殊的黑车,缓缓驶入车流。 【主包主包,那个人就是那个特遣员吗?都不露脸你怎么知道?】 镜头里弹幕疯狂刷屏。 “害,主包是有人脉的,知道吗?说是她就是她!” 【她好帅…】 【楼上的,她都没露脸帅什么帅】 【你懂什么,老公是一种感觉】 【真的是个女人吗?看上去很结实诶】 【女人怎么不能结实了,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特遣员女男比几乎4:1吗?都wei *入时代了还整你那套刻板印象?以及能不能收收味儿,女人叫什么老公】 【我不管了,她就是我老公!求资料,求人肉!】 【没有分享的义务】 … 周淼对这些一概不知,她现在可是大忙人。 报告会是在糊弄记者,但实打实的事情,确实也有在做。 清算早在案件结束前就悄无声息地开始。 机关办公楼的风声只在楼道间微微流动,打卡机偶尔会显示某人“系统维护无法记录”,数日后某工位就换了人;组织处有意压低消息,所有人都知道内部出了事,却没人再去追问细节。 懂得都懂。 至于周淼之前那个被“批评”的报告,则重新被慎重地递交了上去。 周淼也要重新再好好地讲一下她的报告。 坐在席下的有两张熟面孔,一位是升任正厅的罗厅,一位是马大队长。 周淼没多关注她们,只是一板一眼地讲起来自己的报告。 除了上一次的部分,她还额外关于这次姜雨事件再进行一次报告。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省里,不,全国都会对伪人的情况再继续进行专案分析并且加入伪人行为考察的科研项目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7章 一个平平淡淡的结果。 不过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这些做领导的重视伪人的存在和多样性,加派更多的研究经费和人力去研究伪人,一个人类不再受到危害的社会才有可能实现。 周淼觉得自己也是把所有任务都圆满完成了,心情也好了多一点,嘴角上翘的弧度都比平常要高0.01度。 但她很快又垮起来了脸。 周淼本来计划直接回果市。 省城本来就不是她的地盘,这趟出差花费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何况就算她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回去后顾老太肯定还是要再叨叨叨地把她从头念到脚。 ——人老了,废话就变多,没事,周淼选择原谅。 但省城的伪管系统显然不愿这么轻易放她走。 一轮又一轮的感谢宴、表彰饭、组织协调会、座谈会、工作汇报…从一把手到二线高干,从大学法学院到伪人研究所,每个人都想跟这个“破案大王”合影,听她讲两句内幕,最好还能留下她的微信号。 周淼被困在这个政绩舆论与行政溜须的交叉口上,耐心即将达到红线;周森混在她身边倒是乐呵呵的,天天吃好喝好,各种人为了巴结周淼也顺带着巴结她,给这家伙爽得没边了! 直到一个夜黑风高、热潮再席的晚上——其实也就是两天之后,周淼命令周森像在家里找出逃路线那样,给她俩也找到了个方式,从招待所悄无声息地溜了。 俩人贼一样地绕过热情洋溢的招待所前台,打了个快车直接把她俩送回果市。 一路上司机一直在听什么冷面alpha和病弱omega的小说,难听得要死,周淼想让司机关上,但周森听得入神,周淼也就忍了。 反正马上就到果市了。 “周队?”站岗的警卫看向周淼的眼神有点微妙,很快她敬了个礼,“晚上好!” “姐,她怎么在憋笑啊。”周森疑惑地一步三回头看那人。 “不知道。”周淼说。她没心思放在研究这些同事们都在想什么上。 钻进单位的地下层,来到办公室,姐俩并肩把办公室腾空,把沙发拼成床,就这么睡下。无她,按照特遣员办案的规定,回到公司后是要先接受心理干预员的检测的。 周淼还算有点良心和人性,没有直接把三宋给从床上拉起来,而是先这么等着。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姚婉婷第一个踩点进单位。 这倒也是罕事。这家伙工作性质特殊,并不需要一直泡在办公室里。 她摇摇晃晃地一身酒气,头发乱成一团,看上去一幅彻夜蹦迪的样子。 远远就隔着玻璃看到怎么特遣一队办公室里的布局变了,难不成是遭贼了?那好玩了。 姚婉婷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兴冲冲地走进去,踮着脚尖要抓“贼”!不成想,抓到了二周。 哟,这更好玩儿了。 姚婉婷单手叉腰,往周淼身边一坐,她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缓缓伸到了周淼的耳边,轻飘飘地说:“哎呀,这不是我们铁面冰山alpha大总攻吗?您终于回来啦?” 周淼半梦半醒,被这阴阳怪气的“称号”叫得脑仁一跳,本来就神经紧绷,瞬间爆发。 她一只手抓起身边的文件夹,精准无比地拍在姚婉婷的脑袋上,冷冰冰吐出四个字:“弱智,离远点。” 姚婉婷捂着头,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后退一边念叨:“果然是alpha,暴力输出。” “走开,我要睡觉,等下老宋给我们两个写好报告我就要回家了。”周淼不耐烦地挥挥手。 说话间,姚婉婷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蛋黄派塞进了周淼半张着的嘴巴里。 周淼嚼了嚼。 周淼醒了。 周淼知道这是姓姚的报复,谁让她总是半夜拉人家出来加班。 “你到底要干嘛…”周淼没脾气了,把剩下的蛋黄派嚼吧嚼吧咽下去了。她本来还能再睡一会儿,这会儿吃了东西,胃开始运作以后,整个身体就进入正式启动状态了。 姚婉婷的手握着她的手机伸到了视野里,而后周森毛绒绒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婉婷姐姐我也想吃。” “嘴这么甜啊。”姚婉婷笑嘻嘻地又不知道从哪里一摸,摸出来另一个小面包,她的手机就这么塞给了周淼。 于是周淼看到了姓姚的手机屏幕里的彩插。 画风倒是精致,标题赫然写着《猎伪人·沉沦之吻》——画面里两个身穿改版警服的男人,半跪在血泊中拥吻。 被抱着的那个被画得泪眼朦胧、嘴唇鲜红,抱着别人的那个其实和被抱着的那个有着同一张脸,只是下巴更方、睫毛更少、眼睛更扁而已。 周淼的大脑告诉她,姚婉婷把这个东西给她看肯定有所意味,但是她依然非常、非常地困惑。 “这谁啊?”她问。 “你啊。”姚婉婷噗嗤笑出声,“认不出来吗?” 周淼:“…” “哈哈哈姐姐你怎么是个男的?那另一个呢?”周森狂笑道。 “傻孩子,是你呀。”姚婉婷抚摸着周森的脑袋,像抚摸她家的大傻狗。 周森:“^ ^…???qwq???” “愣着干嘛,继续划啊。”姚婉婷的表情只差一点就赶得上周淼表情的精彩程度了,“别担心会划到你姚姐的私密,这是我特地为了三水设置的收藏夹,放心翻!” 周淼顶着可惜只有她自己看不到的今生所有的最精彩的表情,又划下一页,是一篇短篇小说: “即便是伪人,也值得被爱。” ——又名《s级伪人x特遣员的逃亡日记》 再下一段: 他目光如刀,捏住了s级伪人的下巴。可那双向来猎伪无情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了怜悯之火。 “跟我走吧,”他低声说,“我不杀你了。” s级伪人不愧曾经是顶流男演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起来依然楚楚可人,远超平凡俗物百倍! … 周淼看不下去了。 她抬头看姚婉婷,嘴角抽搐。 “首先,这凭什么是我?”周淼理智分析道。 姚婉婷笑得已经倒在桌子上了:“有什么凭什么的!别人不知道,我们谁不知道这个负责姜姓艺人的特遣员是你啊!哦对了,这篇就是写的你和姜雨!说你在任务中‘不小心爱上了那个危险的存在’。” 周淼更困惑了。 “所以为什么是男的?”周淼只能先抓住最困惑的一点先问个清楚,“…难道网传我是男的吗?可姜雨确实是女的啊。” “听我给你娓娓道来…”姚婉婷实在是忍了好几天,就等周淼回来要好好地把她嘲笑一顿,所以这下是头也不疼了,舌头也不打结了,整个人化身说书人往那正襟那么危坐。 “首先涉及娱乐圈,就陆陆续续有一些人远距离偷拍你们办案,当然因为是真实的照片,所以被删得很快,但也确实留下来了讨论,什么片场打架啊之类的,就很多人猜测这么超雄看起来办案的是男的; “姜雨有一批‘泥塑粉’——” “什么是泥塑?”周淼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也许她才是伪人的世界。 “你可以理解成性转,姜雨是女的,她的泥塑粉就认为她是男的。”周森举手发言。 “你怎么知道这个?”周淼问。 周森把视线移向了一边。 “反正嘞~本来姜雨出事之后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这些同人小女孩也是各搞各的,那个时候针对姜雨的情况什么派别的内容都有。 “直到有人现身——没错就是你我们的alpha大总攻,你的一个上车的模糊照片被传疯了,于是你也被加进了这场同人争霸赛之中。 “一开始有画你和姜雨的百合图的,不过因为姜雨的粉丝力量很强大很快把这些内容给冲没了;后面有人发现了你身后的周森,于是更多的文艺作品涌现出来,再后面…就是这个性转双男主冷脸alpha大总攻漫画爆火出圈。”姚婉婷的手指点点屏幕。 随着她的手指,屏幕上的内容继续变动:“啧啧啧~所以最后真正最火的是把你俩都给性转以后说你们‘灵魂上相爱’,可谓跨越结构压迫的宿命之恋。” 这还不止。 再往下刷,是一些截屏,是网上关于她们的同人文、还有漫画和短视频剪辑的热评区。 有的说:“国家体制都压不住的禁忌爱恋,太带感了!” 也有的说:“谁不想当那个s级伪人,被冷血特遣官囚禁起来日夜训话呢?” 当然这个的讨论确实比较少,更多的还是周淼和周森的内容。 内容之离谱,周淼不想在心里再想一遍。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一出? 她被性转,她和妹妹被配对,被当成情欲幻想对象,还以“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进入了一大批小圈子的脑洞宇宙,成了“特殊题材cp”的热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8章 而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这些作品彻底爆火之后,小圈子里的内容也获得了大量网友的举报,称其“抹黑国家形象、亵渎先进事迹”。 也就是姚婉婷截图截得快,据说现在这些视频基本上也被删得差不多了。 这一下,反倒激起了该圈子里某一支的强烈反弹。 她们从海量的“抹黑国家公务员”的谴责里找到了部分的“嗑cp就嗑呗,为什么要把女特遣员性转啊,爱男解偷偷藏不住”——前者说得有理有据,但后者就更多的是某种立场上的谴责。换句话说,好欺负。 于是,她们掉头开始骂这些人。 “为什么我们只能看女女?我们是异性恋女啊,爱看两个男人有什么错?” “就喜欢嗑!男的就是好嗑!两个女的才平平无奇呢!” “我们又没有带真实姓名,谁说是那两个特遣员了?就喜欢这个题材不行吗?难道特遣员就必须一定是女的吗?” “厌女就是美德!爱女解再举报试试呢?” “好了。”周淼听得头疼,“到此为止吧,我对这群小孩子的事情不敢兴趣,吵来吵去的,不如去写点作业。你也别笑了,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姚婉婷笑够了,正色道:“可是,如果我说,这次的评论区里,魔怔人有点太多了呢?” 周淼这才抬起眼睛看着她。 “不论是什么游戏,或者什么文艺作品的受众,社区里的发言再怎么不正常,实际上的正常人都绝对占大多数。”姚婉婷说,“只是群体越大,不正常的发言就越多,因此我们都说,‘永远都不要以偏概全’;可是关于你们的这些作品,我让小那谁分析了一下数据,有点不太对劲。” “对比同人圈的别的热度作品,哪怕一样是有争议、引起大规模不同立场骂战的帖子,不会有这么高浓度的魔怔比例;而这个alpha大总攻文的拥护者里,洗掉虚假浏览量,再一一对发布这些言论人账号爬一下虫抓抓数据,你会发现,它们大多是从未发布过类似内容的账号,却突然好像换了个人格。” “三水,你怎么看?”姚婉婷说。 “别问我怎么看,联系网警,一个个查她们的实名信息吧。”周淼叹气道。 作者有话说: wie入不是错别字^^ 第37章 线下快打 “啪。“ 大灯关闭,电流声倏地一下停止。周淼打着哈欠任由宋颂诵帮她把头上的仪器摘下来。 “你这次很乖嘛。”宋颂诵说着就要拿手揉周淼的头,被她不满地挡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想给你添麻烦。”周淼说,眼神呆滞。她想起来之前她总是无视出外勤回来要做心理精神检测的规定,搞得宋颂诵满世界抓她。难得的,周淼这一次多了点人性。 “不过你不做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反正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污染迹象。”宋颂诵笑道。 “确实。”周淼说,看了看时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趟出差有够累的。” “嗯,走吧。”宋颂诵把记录下来的关于周淼的状态、出任务时的心绪细节等资料拢好归档。 在周淼即将拉开心理实的门走出去时,忽然,宋颂诵出声。 “你说,‘姜雨’是你见过最稳定的伪人?”她问,语气有点神秘莫测。 “对。可以说几乎没有破绽,而且在她孤身偏离在外这么好几天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很好的状态,甚至对于c级信息素喷雾的反应也都很温和,只是陷入一定程度的谵妄。”周淼说,“怎么了?” “没什么。”宋颂诵摇头,“只是有点可惜,这个样本被省城给收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放给我们研究学习啊。” “伪人常学常新,以后这样的样本还会有的。”周淼中肯道。 “是的,我知道。”宋颂诵一推眼镜,“好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报道。” 周淼不吭声地溜了。她抓着老宋刚上班的时间来做检测,就是要在程序上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抓紧时间走人,不然万一被顾老太给抓住,又免不了一顿唠叨。 “姐。”周森等在外面,“我们直接回家吗?” 周淼想了想,望着周森:“家里没有新鲜的食物了,而且不是要去接你的猫吗?” 两人就先出发去了菜市场,买了蔬菜,肉,鱼,还有宠物店寄养的咪咪。 两尾斗鱼在透明塑料袋里游动着,一团鲜艳的蓝红色,色彩妖娆得有些刺眼。 周淼提着它,另一只手则抓着猫包的提手,里面是刚从店里接出来、正在不满地喵喵叫的咪咪。 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人民的好特遣员怎么能和人家去抢电梯呢?周淼脚尖一转,走向安全通道。 周森跟在她后面,迷迷糊糊地打着呵欠:“姐,咱真不坐电梯吗?我感觉不太好。” 周淼回头看了一眼周森有点疲惫的神色,眉毛耷拉着,眼睛也垂着:“忍一下吧,就几层了,马上就到。” 周森点点头,没再吭声,只是脚步放缓了些。 清晨的楼梯间静得出奇,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水泥墙壁上,显得异常沉闷。周淼突然想起前几天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顿时皱了皱眉。 伪人可以自知或不自知地利用生物电信号来聚集同伴,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那么网络呢? 一串串虚拟的代码下,那些情绪激昂的字符,又是否会成为某种通过网络社群以彼此链接,有意或无意地使它们聚集成群呢? 不过这也是好事,还能在互联网上做喷子,说明这些伪人状态还算稳定。而且它们这样大面积地暴露,只需要联合网警,伪管局的工作也会更好做。 但那些文章...周淼还是一阵恶寒,再抬头时,她眨眨眼睛。 楼道的感应灯有些奇怪,原本应该随着她们的移动而依次点亮,此刻却是一齐亮着,惨白的光线密集地铺开,融进窗外的太阳光里。 周淼不喜欢白天的时候亮着灯,这会让她有种秩序错乱的不舒服感。 好在,爬十几层楼对她们两个来说连日常训练的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周森的脸色已经好了些。 门一打开,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那股久违的家的味道,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 甫一落地,咪咪立刻从猫包里钻出来,飞快地跑到沙发上,咔哧咔哧地用沙发垫磨爪子。 而后一跃而上占据了她最喜爱的那个位置,国王般盘腿而坐,细细地开始舔爪洗脸。 周淼看见她这幅样子就无语,走去厨房安置斗鱼去了。周森顺了顺咪咪的毛,有点恹恹的。 很快,周淼简单弄了些吃的出来。二周吃完饭,周森的状态总算恢复一些。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来收拾。”周淼说着,撸起袖子把只是有一些浮灰的室内仔仔细细地再打扫一遍。 新风系统呼噜呼噜的,咪咪费力地从为了抱着她而睡倒在沙发上的周森胳膊下面扒拉出来,又跑去骚扰干活儿的周淼。 “起开。”周淼说。 咪咪不说话,当然主要是她不会说话,她只是一只自动捣鬼机,去扑玩墩布和抓周淼的脚。 下一秒她的黑眼珠放大,就被周淼两根指头给拎了起来。 “怎么,你也不喜欢鱼腥味?”周淼说。 咪咪被提溜着,很老实地缩着爪爪和尾巴,甚至有点讨好似的把眼睛转向了其它方向。 “一会儿就没有味道了。去跟你主人玩,别来惹我。”周淼把咪咪扔回周森的怀里,后者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一把就再次将可怜的咪咪给抱在怀里。 不服气似的再挣扎了几下,咪咪看着周淼,还是选择舔舔爪子,趴下来认了命。 都说小动物比人有灵性,但比起卑微猫宠周森,咪咪偏偏就更喜欢凶巴巴的周淼。也可能是猫似主人形?唉,谁说得准呢。 周淼继续干活。 期间,技术部的小何打来电话汇报关于早上周淼和姚婉婷提到的事情。 电话那头,小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声音里却难掩兴奋:“淼队,我们筛查了那些被大量举报的网络账号和异常言论,总算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周淼停下拖地,站直了身子:“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们开始用的是关键词分析法,先圈出了那些言论极端、情绪异常激动的用户,”小何解释道,“结果发现,这群用户在相互转发和互动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很特殊的网络结构,有点像…” “普通伪人在现实中的情绪共振?”周淼补充道。 “对!”小何一拍桌子,那边传来她的同事低低的抱怨声,“没错,就是这样!这些在现实中存在的现象居然不仅仅是靠我们以往认定的那些生物基础,比如激素感染或者脑电波同频,而是单纯的情绪现象!那些有着极端言论的用户,一旦形成了彼此互动的闭环,她们情绪表达的频率和强度都会急剧升高,很快就会扩散出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69章 “那具体的账号背景调查呢?”周淼问。 “我们仔细排查了十几个关键账号的实名信息,一部分是正常的普通用户,但大部分...我们通知当地的伪管局协助调查,很快就确认几乎全都是伪人。” “最早创造话题的人呢?” “那个倒是普通初中小女孩啦。”小何说,语气有点老气横秋的,“话说回来淼队,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咳,我、我没看那些东西啊,我认为这种东西有伤风化,任何传播都对我们优秀的领导周淼同志造成完全的抹黑和伤害——” “你领导想让你说正事。” “好的淼队,”狗腿子小何一秒正经,“伪人本来就对人类的信息素非常敏感,极端情绪会诱发她们的不稳定状态,而这种不稳定状态看起来又会通过网络放大,形成反馈回路。一旦开始,很快就会波及更多正常用户,最后形成集群效应。” “也就是说,最早的话题产生是纯粹的偶发性事件,是正常人类里的认知问题导致的。但群众情绪被激起、更大规模的情绪扩散已经形成,就吸引来了状态不够稳定、或者说,因为过于关注这些网络信息而导致状态变得不稳定的伪人形成聚集,进一步使得极端情绪扩大,甚至于对部分普通人造成了精神污染。” “对,非常精确!”小何激动道,“淼队真厉害!” 周淼沉思片刻,缓缓道:“网络的放大效应,确实是我们之前忽视的盲区。以前我们的防范多在现实生活,最多也就是针对明显认知失衡、精神错乱的发言去寻找伪人嫌疑者,没想到伪人居然居然还可以借由网络空间来建立这种共振机制。” 小何的语气轻松起来:“可不是吗!好在发现得早,我们现在已经联络网警部门,把相关伪人账号的皮下迅速控制住了。但还有个问题需要您来判断。” “说吧。”周淼示意。 “您说,既然网络传播共振成立,那那些网络上的骂战,彼此之间辱骂对方是伪人,是否也会激发伪人的异化机制呢?”小何说,声音有些沉重。 在现实中,大家都懂得哪怕面对一个可疑的人物,也要努力忍着、占用脑内思想不去质疑对方是不是伪人;可是网络上,不需要承担成本的情况下,肆意的辱骂当然也不必担心对方是否真的会异化。 甚至也许,对一些人来说,她们巴不得对面异化,变成黏糊糊、恐怖可憎的一团,这样的话,属于对面的“人格”也就遭到了灭杀,她们也就彻底在这场骂战之中获得了胜利。 周淼沉默了一阵。 “把这个写进报告里吧,多做些实验。但是,”周淼说,拿起墩布继续擦起地板,语气淡淡,“就算把一切能禁的词汇都给和谐了,哪怕彻底关闭私聊功能,只要普通人的心里总是怀揣着恶意,轻易把对面看成一个非人的蠢猪、圆木、怪物,那我们做什么都没有办法不是吗?” 小何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小心地笑起来:“淼队,您这总结实在太哲学了,我记下来下次报告用。” 周淼轻笑一声,摇摇头:“辛苦你们了。后续继续跟网警合作,务必把这次的网络集群效应研究透彻,就算不能防止类似情况再出现,下一次也可以更快地反应部署。” “收到!” “好的,你忙吧。” 电话挂了。 周淼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周森,她睡得极沉,不像大多数时候她总是能很快地进入深度睡眠再很快地醒来的。 不过这是好事,说明她正在恢复。 “咚!” 门突兀地响了。 是一种沉重得有些不对劲的声响,像是某个什么东西,用一下一下地砸在门板上。 “咚。” “咚咚咚。” 声音停了两秒,再次重击三声。 刻板机械,每一次的间隔都完好无错。 周森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咪咪如释重负地逃进主卧——周淼的房间。 周淼无暇出声让这可恶的猫不要进她这为了方便打扫才打开房门的卧室,只是和周森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又想起来了,比之前更重,节奏倒是不变。 不可能是邻居。 当代都市的人们生存法则就是有事也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直接线上沟通不就好了,现实生活里见面了都要尽量把眼睛扭过去以避免任何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先开口说“你好啊”以至于以后就不得不每次都互说你好早安。 那能是什么? 和周森对视一样,周森无声地贼笑起来,踮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从她的“专属通道”爬出楼外。周淼则轻踩地板,一步一步走到书房,开机,启动电脑中接入门外猫眼监控的系统。 她家使用的是加密可视系统,能对门前三米范围进行广角拍摄,并提供延迟缓存。但画面中,门外却空无一物。连地毯上都没有任何褶皱变化,仿佛刚才的敲门只是她的幻觉。 她没有着急,而是点开调角度按钮,从不同方位重新调整镜头。 就在这一瞬间—— “咚咚咚!!!” 三声,比刚才更重的撞击声几乎炸响耳膜。 她盯住画面。只见屏幕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布满雪花般的杂波,一帧虚影在信号里一闪而过——像是有人靠得极近,近得摄像头无法聚焦,黑色的影子几乎贴住镜头,只一刹那就不见了。 伪人。 但紧接着问题也浮现了出来——为什么? 伪人出现在她家门口,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她和周森精神状态超乎常人,从未有被污染或被标记的迹象。再说这个小区,这建筑在市中心一侧的新楼盘,本身地理位置和住户侧写就决定了伪人侵入的风险较低。 ——或者说,外来的陌生伪人侵入风险极低。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缓缓恢复正常的摄像画面。 她敏锐地把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和那网络伪人社群连接在一起。因为她无法在任何其它的可能性里找到有关于她可能被一个伪人追踪上门的联系。 是伪人对某些特殊信息素或心理状态产生了不可预期的共鸣性吸引吗? “是吸引吗?”她低声喃喃,“但吸引的根源是…身份?还是…” 敲门声再次响起,一声重过一声,带着几乎要拍碎门板的韧性。 她不再犹豫,迅速打开小区业主群,跟物业通气后,发出一条温和警示: “各位邻居好,今天上午物业安排了空调通风系统临时清洗作业,清洗期间空气中可能会混入少量刺激性气体,为避免不适,请大家尽量关闭门窗,减少在楼道中的逗留时间,带孩子的家庭请特别注意。” 业主们都很配合,一排整齐的收到很快码出来。 她随后通过内部加密通讯,联系特遣一队:“坐标我家,附近巡逻队过来待命,其余队员,没有任务在身的都过来支援。我家门外疑似有高不稳定性伪人现身,未开启攻击状态。可能目标明确但行动无序,我判断其伤害性不高,附近居民禁闭大门的情况下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将尝试单独引诱并进行收容,降低对居民造成的恐慌影响,你们注意暗中潜入通道随时待命使用a级围捕装置。” 指令一出,首先得到负责这一片区的巡逻队那边的确认:“收到,十分钟内抵达,外围无声封控,避免居民恐慌。”其她队员也都很快响应。 周淼站起身来,戴上通讯耳机,从衣柜中取出c级信息素喷雾,不,这个不好用,万一诱发什么特殊效果可就不好了。周淼还是拿出b级□□,再捞出一个d级箱背在身后。 准备就绪。 门外一片寂静。 “你是谁?”周淼问。 对面却并不回答。 这就有点奇怪。一般这种不稳定的伪人出现在居民家门口的情况下,它们的目的都是挣得居民的同意而后进入屋内。 为什么?不知道。经验来说就是这样。就好像,某种基因的底层代码(可是它们有基因这种东西吗?)命令它们在即将失去稳定伪装的紧要关头,抓紧时间去侵入人类的生存空间,包括最后的一道防线——不经许可就无法进入的房屋。 周淼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咚!” 对方没有走,也没有离开猫眼监控覆盖的范围,而是近得令人发指地贴在门板上,和她仅隔一层木板。 挑衅。 几乎是瞬间,这个词浮现在周淼的脑海里。 这个伪人的目的,是来挑衅甚至恐吓她的。 有意思。 周淼直接拉开房门。 门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燥热的空气在走廊中无声地流动着。周淼眉头紧皱。 只要不是彻底异化的伪人就要遵循物理规则,物理决定了它们不会光一样消失。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0章 就在周淼的眼神转向安全通道的时候,那边,正好也传来一阵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踢踏踢踏”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周淼一个闪身,贴进了楼道的安全通道中,眼睛紧紧盯住楼梯的转角处。 “姐,我已经在监控里盯着你了!”耳麦里,周森轻快又冷静的声音响起,“那东西速度还蛮快,从它对这么多监控摄像的影响程度来说,它可能已经在异化边缘,姐,小心!” 被赶出保安室的保安们围在外面。这些保安们可不是来混日子的退休老太老头,她们基本上都是训练有素的退役军人甚至有的还受到过伪管局的协助特遣员进行涉伪事件的秩序维护。即便是这样,她们还是好奇又敬佩地盯着里面的周森。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们看来几乎就是一模一样一片空寂无人的一墙监控显示屏,在周森眼里却不是如此。她就这么盯着,这个伪人干扰信号的程度很强,她只能从那么一秒钟、半秒钟、一毫秒的频闪去找到它的经过之地。 “还在下楼,速度加快了。”周森说。 “收到。”周淼低声回道,转瞬间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跃入楼梯间。 不仅是来自周森的复制,周淼自己也必须要凭借完全的战斗直觉去捕捉着楼道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呼吸声、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地面摩擦的异响。 这不仅在告诉她更确切的对方的位置,也意味着,对方还没有彻底变成流动的怪物,还有人类的形态——这对她和居民来说,再好不过。 周淼轻轻踩在台阶边缘,无声地疾速向下移动。 伪人的步伐杂乱无章,嘿,奇了,在门外时它的态度堪称嚣张,当周淼真的追出来后,它似乎又对周淼的产生了一种不确定的恐惧,偶尔停下,偶尔又突然加速。 “姐,它躲到二楼楼梯口杂物堆附近了!”耳麦里,周森的声音迅速道出位置,“它的频率波动很乱,快控制不住了。” “明白。” 周淼飞快地穿过楼梯口,一步踏进二楼的通道,迅速定位到走廊尽头角落堆积的杂物。那里堆着旧家具、废纸箱,昏暗的灯光下,一团东西正缓慢而不安地蠕动。 她缓缓举起□□,一步步逼近那个蠕动的影子。 周淼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开口道:“你不是砸我的门吗?现在躲什么?” 黑暗中的影子猛地僵了一下,发出一阵含糊而尖锐的嗓音:“你…你…你是…alpha大总攻?” “?”周淼电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影子惨叫着抬起头,灯光勉强映出了他惨白肿胀的脸,眼睛几乎鼓出眼眶,嘴巴大张着,却吐不出完整的字:“不,不知道…你们这种...社会的败类...女人怎么可以当警察...搞同性恋...怪物...怪物就你们这样的人导致...你就该…就该…” “就该什么?”周淼不耐烦地打断,“你看到我什么?你说得什么屁话?所以你是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感应到了我,就跟来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肩膀诡异地蠕动起来,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你们…你们这些女人,非要搞出风头…非要…非要破坏…害怕吗?你肯定...害怕我!全盛时期的成年男人...一个滑铲...” 周淼的眉头皱得更深,她已经明白了几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对吗?” “我…我知道!”伪人尖叫起来,但随即又变得迷惑,“我知道,我要让你们都消失…可是我…” “可是你做不到。”周淼冷冷打断,大概对情况有了猜测,也就不想再和他废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伪人的脸部开始扭曲,躯体开始失去正常人类的形状,颤抖变得更加剧烈,皮肤表面逐渐出现流体状的波动。 “我…我不对…不,是你,你不对劲…”他痛苦地呻吟着,眼神中混杂着无边的迷茫与恐惧,可是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还在认为是别人有问题。 周淼直接说:“你是伪人。” “不!不可能!”他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嚎叫,半流体的身体猛地扑向周淼,眼看就要彻底异变成怪物。 周淼抬手便是一枪精准的电击,在这种情况下,效果会差很多,但也足够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直,疯狂的挣扎变成痉挛,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与此同时,周淼迅速取出d级箱,直接对准那坨颤抖的身体。 “咔哒”一声,箱体启动。伴随着一阵吸附的低鸣声,那坨挣扎不休的身体被迅速地关进箱体。 周淼松了一口气,耳麦里周森的声音也轻松下来:“姐,漂亮!” “呼…”周淼轻呼一口气,刚要起身回去。 可就在这时,她耳后传来了另一道细微的脚步声,甚至连脚掌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她的头皮倏然发紧,浑身汗毛炸立。还没等她大脑做出反应,长年累月的本能反应却已经率先发动。 周淼身体猛然侧转,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转身同时抬手又是一枪,□□枪口迸发出白色的电弧,直接命中那悄无声息接近的身影。 那东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周淼才看清,这居然是一双已经完全脱离躯干的双腿,腿部以上的部分完全消失,腿部的肌肉却依然在不停抽搐,似乎想要继续行动。 周淼迅速再次取出d级箱对准地上的残肢,“咔”地将它也收容进去。 “姐!你没事吧?”耳麦里周森明显慌了,很是自责,“怪我!我没注意到还藏着另一半!” 周淼却有点高兴似的:“没事小森,人都会有不完美的时刻。” 不过周森还是有点沉浸在自己居然没能精准捕捉异常的情绪里。 “好啦,晚上要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周淼难得通人性地安慰道,半晌,舌头打结,艰难地念出来,“酒精都可以。” “好啊好啊!”周森开心起来。 此时,楼下的同事们已经迅速赶来,将安全通道的各个出入口悄然封锁,伪装成物业人员检查通风系统,开始逐户做精神状态测试。 周淼将d级箱交给她们,顺便吩咐道:“务必再排查一次整栋楼的监控记录,确认不会再有遗漏的异变个体。” “明白,队长。” 作者有话说: 上周总感觉更了很多结果打眼一看居然就更了一次。。。我忏悔tt话说解释一下为啥总是会误触直接发表,因为苯虎超绝急性子,手速惊人。再加上很多时候是我坐在平板前面磨蹭一下午都拖延不想写,我看时间差不多国内过零点了想着算了不写了去吃饭,于是退出,于是误触。。。这个的好处是误触发表以后我真的就能坐下来把剩下的给写完了((( 话说这两章写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说到底写文的初衷还是为了表达,有的时候作为一个cult姐真的只是想写一些纯粹幻想的刺激的恐怖血腥暴力剧情罢了,但是一旦有这个平台可以相对自由且安全地表达以后,就会忍不住把更深一些的思考给表达出来。一开始我就是总刷到网上这些年纪小的小孩,真是不明白怎么会说话这么恶毒,而且往往指向的都是同为女孩的其她人,可她们之间有什么真正的更多的过节吗?甚至包括上一章被我提出来重点讽刺的那种现象,我本来就是觉得很好玩,而且写出来也会有讨论度,但是真的到了第二部 分的时候又忍不住心软。说白了甚至和女权思想无关,她们只要多上几天班就会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的利益:自己身为“女人”所永远无法被幻想中那个男性的oc或全男无女的世界给拯救的真正的切身的利益(我这话说得好沧桑啊,明明我也没上过班sos)所有这些招笑、只在网络上动动嘴皮子的戾气虽然够烦的但还远远称不上真正的恶,而比她们更值得被讽刺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一章选择了写线下快打((按照本来的计划这一章想写净网行动的顺便铺陈一下世界观,最终还是算了啦[黄心][黄心][黄心] 第38章 精神检测中心 赵护士别好护士帽,顺手拿着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今天天气很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这坐落在城西的一个占地面积一百多公顷的住宅区——阳光之城附近的精神检测中心,四处绿意茵茵,在这种环境里,压力也会小很多。 即便是——季度义务检测又要开始了。 赵护士有着无限的工作热情,不论什么时候都开开心心的。她走进职工准备间,抽出一根一次性采血针,按着指腹消毒,低头轻轻一扎。 红色的小珠很快鼓了出来。 “哎哟,又是一天一针。”隔壁桌的郭护士撇了撇嘴,也在挤指头,“我这手指都快成筛子了。” “忍一下吧。”赵护士按住棉球,语气温和,“要是出事了,我们自己也不安全不是?总不能精神评估人员自己先出问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1章 “可不是嘛。”郭护士扯出一个没办法的笑,做好手头的一切,她又凑近过来,笑得有点鬼鬼祟祟,“其实现在倒是挺安全的,自从那帮…东西爆出来之后。” 郭护士把声音压更低了些:“现在全国哪哪儿不是安检?新小区基本都实现了监控装摄的全覆盖,连小学旁边都能配检测站,就连医闹都少了。现在谁敢闹?只要闹起来,就把她们拉来做检测...诶,你知道那件事吗?” 见赵护士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确实把脸侧了一些,郭护士像是受到了鼓舞,左顾右盼再三确定没有别人在后,颇有点兴奋地耳语道:“你听说那个医闹事件吗?” “妇产科的事,哎,你肯定知道吧——一个妇科圣手抢救孕妇,那可是羊水栓塞啊!这么高死亡率的情况下,她可是救活了母子俩,这真的是没话说。但你猜怎么着,因为不得不把这孕妇的子宫给全切了,她家人就闹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闹的?”赵护士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郭护士顿了顿,也是面露鄙夷,撇撇嘴:“因为生了女儿呗。她老公一家子觉得这孕妇不能再生男儿子了,所以跑到医院闹,说人家‘绝了他们家的后’,说医生毫无医德,草菅人命。” 赵护士的手停在了半空,愣了半秒才继续在托盘上整理检测仪器。 “怎么现在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她还是忍不住反问,“都什么时候了,还把女儿不当儿的?那家人也是,孕妇应该还在病床上吧,正是产后激素变化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这样闹起来,他们就不怕之后孕妇对他们...” 多的赵护士也不说了,这也不是她认为自己该说的话。 郭护士哼了一声,像是早已见怪不怪:“怎么不会有?不再多死上几代人,人的思想哪有那么快变的。你以为‘社会进步’是一键清空所有代际传递下来的糟粕吗?” 赵护士没马上回应。她知道,郭护士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自从行为异构者出现后,社会的固有权力结构确实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后续又慢慢地建立起新的秩序。 尤其是开始那几年里,新闻里天天都有报道——男人,更容易成为伪人的猎物。 科学家解释过,雄激素水平高会让人的情绪波动幅度更大,冲动控制力下降,前额叶皮层抑制反应的效率也会降低。换句话说,在情绪被挑动时,男性更可能瞬间爆发攻击性反应,而且即便没有被调动情绪,他们也更容易对她者产生恶意的企图。 而伪人对这种“情绪”格外敏感,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那样,会不由自主地锁定并发动捕食。 混沌的跟踪并不代表着目标清晰的猎食和杀戮,但是同样的情况下,女人们大多选择逃跑或者藏起来,让自己远离危险;男人们则有着无限的自信,坚定地直面那些披着人类外皮、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是很弱小体型的伪人。 再者说,同样是伪人,男性伪人的稳定性也远低于女性伪人,这使得被抓住处决的伪人也大多数是男性,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性别比。 对此,伪人研究员们找来找去,终于不得不承认实质证据:披上人皮后的伪人自身的性格和习性,即便在不稳定的时候也会受该身份的人的影响。也就是说,男的本来就不稳定,男伪人自然就更不稳定。 这直接改变了职业结构。 特遣员自然不必说,原本的警察以及一些高风险工种的岗位比例被不情不愿地倾向女性——女性的雌激素与孕激素水平让她们在应激反应中表现得更冷静、更稳定,她们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思想,适应新的社会环境,也就更不容易在瞬间触发伪人的捕食本能。 赵护士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大的,她体感就是觉得身边的女孩子很多啊,大人们也不太会有那种老旧的思想。当然,大家并不会因此歧视男孩子就是了。 她记得大学的时候还有个总是被男生投诉的教授,作为心理方面的专家,她时不时地会提到:“人类社会花了几千年构建的男|权格局,伪人一出现就被瓦解了。” 这也是实话,依靠着暴力和洗脑所苦心经营建造出来的违背自然法则的制度,在对上另一种只对理性稍稍让步的更强大的暴力时,溃不成军。老师上课总说这些与课堂无关的事情固然有点烦,那些男同学也太敏感了,难怪哪里用人都不爱招男的。 赵护士的思绪越飞越远,她想起来那个时候学院里有个特别好看的男生,大家都有点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地对待,有什么去驰援一线的实习活动这种苦活危险活儿都保护他不让他上。 想着想着,赵护士笑了起来。 “对吧,我也觉得够可笑的。” 郭护士的声音插了进来,赵护士忙正襟危坐,稍有点心虚地眨眨眼,继续问道:“那后来呢?那些人受到惩罚了吗?” 郭护士神神秘秘地道:“何止。你也知道的,现在哪里还有医闹。他们闹成这样,警察来了也是先给拉到精神检测中心,心理师两句话的事就可以把他们判定成认知失调。哼哼,之后的事情...不需要折磨他们,只需要被特遣员们调查一下,他们大概回家以后也只会被身边的人给孤立了。” “而且,你说...虽然咱们有着严格的审查制度和伦理规定,但心理师也是人,也有私心和喜恶,负责那些人的心理师要是想不留痕迹地整整他们,岂不是也很简单?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呗!” 听到这里,赵护士皱了皱眉:“一码归一码吧,这些人的错误还是应该交由法律处理,要是真的有精神病那就好好治,要是被污染就好好调查,任何人都不该滥用职权。” 她顿了顿,心底却隐隐有点畅快——毕竟这些人的非人程度实在已经接近伪人了,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轻轻放下,只是交由公安处理的话无非就是依照治安法让他们赔点钱,最多进去蹲几天罢了。而且这种事的恶劣程度,换在以前,这位医生大概会被舆论骂到离职,清高些的也许甚至会遭到精神上的重创而选择一些令人惋惜的做法。 现在,不仅没事,还可以直接利用整个社会的恐惧来文明地使这种恶人社死甚至付出更多代价。 她察觉到自己这种情绪,立刻有些不安——毕竟,程序正义才能保护绝大多数人的权利——于是干脆打断了郭护士:“行了,不要说这些了,该准备的准备好,待会人就来了。” 郭护士撇撇嘴没再多说,把手套弹紧,走出准备室。 赵护士长叹一口气,摇摇头。 作为在社区精神检测中心的护士,她得有着积极的精神面貌才行。 翻开今早的排班表,手指顺着名单滑下去:今天要接诊的居民,足有五十多人,都是附近的常住人口。她也是这里的居民,因而大多数都是她的左邻右舍。 这类似于过去社区医院的精神检测中心,在大家心里,它却更像是警局的下属单位。 人们会来做常规的体温、脉搏、瞳孔反射测试等,还要做认知和情绪反应筛查——因为一旦被判定为“认知失调”,就意味着她们可能被带走,进入专管局的调查名单。 这可不能出差错。 赵护士深呼吸几下,也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走出休息室,和护士长打了招呼,她们一起走向今天的第一批居民,她们正陆续走进候诊区。 很快,候诊区的座椅就几乎坐满了人。 像往年一样,今天的主要人群是老人——上学的孩子会在学校统一检测,上班的人也有公司安排专车接送去更中心化的检测点,所以只有居家的家务劳动者、无业者,或者干脆已经退休的老人,会受组织来到社区的精神检测中心。 “赵姐,带三号到抽血室。” 前台的小护士喊了一声,把挂号单递到她手里。 赵护士便领着三号——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慢走进抽血室。 “老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好吗?血压之类的有做检查吗?”赵护士对谁都笑盈盈的。 可老太太精神矍铄,拐杖对她来说像是装饰品。赵护士越问,她越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朝前走,显然根本不想搭理人,那种“少来惹我”的脾气几乎刻印在了皱纹里。 这老人就是这个脾气,在社区里也比较“独”,平时也不爱出门,赵护士没太在意,她就停止追问,只是微笑着帮她安置好手臂。 抽血、采集标本、贴条码——流程就这一套。 血液会被送去化验室,检测包括常规血象、肝肾功能、血糖血脂,还会额外检测几项与精神状态相关的指标:血清皮质醇水平啊,各种神经递质功能水平啊,当然还有雄激素与雌激素的比例。 这些指标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是否受伪人影响,但统计结果显示,受污染的居民在应激激素和性激素水平上往往有异常波动。 化验结束后是心理筛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2章 与心理师进行闲聊似的交谈就是流程的核心。她们有一套极简高效的问答,能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是否存在明显的认知异常。 赵护士把老太太送到心理师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是李老师。 她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微笑示意老人坐下,声音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老太太声音干脆,目光坦然。 “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 “没有。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醒来就忘了。” 李老师点点头,做了个标记,换了几道简单的认知测试题,比如报今天的日期,复述一组数字,辨认几张面孔。老太太全都答得轻松。 还很不耐烦。 不到三分钟,这个回合就结束了。 赵护士站在门口,看着李老师从容地把记录夹上,再点头对自己笑,示意可以请下一位进来了。 赵护士心里也轻松一点。说是要有阳光的心态,但是...唉,这都是熟悉的人,她也真怕谁会出什么差错。还好还好,一切正常。 接下来的几位居民也差不多。 一位退休教师,讲话条理分明,甚至主动和李老师聊起了上周看到的新闻;一位中年男人,他长期居家,没有和外界交流的通道导致他平时就有点神经质,这种人的检测难度会略高一些,好在他十分配合。 不,可以说是相当配合。他简直把这当作和老朋友聊天的机会,好像心里憋着一大团的话都想说,不需要李医生问,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最后依依不舍地被赵护士给带走了。 这种检测效率很高,整个上午,队伍像被流水线推动一样缓慢但有序前进。 十一点。临近午休。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被领着走进心理室。 女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渍。甫一坐下,眼睛就死死盯着李老师,好像要透过她的脸看清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今天感觉如何?”李老师依旧温声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我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楼下的花坛塌了个洞,里面全是…手。白的、青的、刚长出来的。” 李医生微微抬起头,面不改色;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赵护士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人有问题。 这家精神检测中心还从来没有筛查到有问题的居民,但赵护士联合安保系统处理速度飞快。 迅速送走还在这里逗留的没有问题的居民,把平时就容易慌乱的年纪轻的同事给找个借口支走,再悄悄地启动封闭系统。 内线电话里,所有心理师都知道了出现一位认知失调的居民,她们必须要严格自我约束脑内的想法,以面对接下来对每一个居民。 再回到夹克女这里。 赵护士记得她,好像是个自由职业者,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可能是画画的。赵护士只有在下夜班的时候,才会在小区外围的烧烤摊上看到她。她总是围着一套被脏兮兮的颜料浸满的围裙喝啤酒,也不多点几个菜。 她的语速忽快忽慢,像是在听别人的耳语,又像在和自己争辩:“它们伸出来抓我,但我没跑,我抓住一只,发现那是我自己的。” 赵护士带着紧急情况下必须要佩戴的通讯器,可这也就让她听到了那女人可怖的话语。 她只好默念着精神科护士守则来让自己不要想七想八,但还是不免后背发凉。 屋内李老师沉着冷静,只是记录下来,继续问:“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现在。”女人说。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在忍笑。 “在你的脸上,在你的嘴里,在你的肚子里,我的手,我把你的肠子抓住,我把我的喉咙抓住,我!我!!!” 啪。 站起身的李医生反应迅速地把她制服,等候在心理室隔间的特殊安保把夹克女给拉了进去,绑上束缚带。 这种情况并不等同于发现伪人,只是按照检测标准,她已属于“高度认知失调”——尤其是梦境与现实感混淆的部分,需要进一步观察。 只能控制住她,但更多的事情,超过职权,不能做。 “要报警吗?”赵护士进来和李老师商量。 “都是街坊,而且她平时也疯疯癫癫的,这不能说明什么。”李老师果断道,“没必要现在就把一切惹大,对患者也不好。我们先继续看。” “好。”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样的病例越来越多。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失业青年,坐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说她梦到自己每天从家里走出来,却发现街道是倒过来的,天空在脚下,人都像挂在一面透明的墙上走路。 一个老男人,在回答“今天几号”时,说出了“第三十个月十七日”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日期,随后又笑着补充:“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用这个新日历。” 再一问他什么新日历,他就瞬间像引燃的竹筒似的,嚷叫着说李老师不正常,大家都不正常,明明日历就是这么写的云云。 还有好几例。 这下,大事不妙了。 很快,所有通往外面的门都被锁上,前台挂出了“午休中暂停接待”的牌子,特殊安保站到门口。 伪管局的特遣员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赵护士成为一个正式护士也才短短几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可能涉伪的事件。而且还是这样大规模的集体认知失调。 她望向候诊区,还在等待着的那些老人们和少数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有的抱怨,有的茫然,还有人低声交谈。 而那些不在这里的人,则全都被捆缚着安置在心理室隔间里。 赵护士打了个冷颤。 一种空洞的恐惧在她的心里诞生,啃蚀着心跳。 她得镇定下来,她得帮助这里的邻居们。 ** 果市伪管局。 该出外勤去巡逻的特遣员都不在这里,还在办公室的就显得有点清闲。 哦,除了周淼。 她正在一目十行地阅读不在果市的这几天的外勤巡逻报告,重新估计、排行不同片区的危险程度。 她有的是事儿要做,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周淼沉浸在工作里的时候完全不会被周围的环境打扰,因此周围的环境就可以完全不用顾及会打扰到她。 特遣一队办公室此刻吵吵闹闹的,战术板上红蓝磁贴得密密麻麻,打印机哔一声就吐出一张新单,再哗一声又吐出一张,茶水间里电热水壶“咕噜咕噜”滚着气泡。 一圈人把周森围住,她们可不敢跟周淼打听,但只有周淼在,周森才会在。她们就光明正大地在认真处理事物的周淼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是空气——去问周森。 先是八卦问那些网上同人的事情,又问明星们人好不好相处,胡扯了半天,周森也是一点不嫌嘴皮子干,终于呱唧呱唧说到了昨天她们家里的事情。 “三木,昨天你们楼道那个,真是半截的?” “说来这事儿也奇怪,伪人怎么可能会跑到你们家门口的?他认识咱淼队?” 周森摊手:“要说这个,那我们也懵啊,我还想让你们帮忙催催技术部那边赶紧处理信息呢。” 说什么来什么,技术组的小金夹着笔记本就进来了,她是做电子取证的。 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几张期待着的脸。 小金不管她们,而是礼貌地敲敲周淼工位上的挡板。 周淼看了她一眼。 宅女小金瞬间紧张起来,清清嗓子,大声汇报:“周队,关于‘半截人’的信息已经取证完毕,您想什么时候了解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周淼把文件把桌上一推,“小森,把投影仪弄一下。” “好嘞姐。” “我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汇报吗?”小金看这架势有点不对。她那边出了成果本来是兴冲冲地第一时间来找周淼报告的,谁知道这里居然坐了一屋子人, 大白天的怎么她们全都在室内蹲着?! “特遣二队回来了,她们有大量之前堆积给我们的工作,所以我们这边闲下来了。”周淼解释道。 小金有点慌乱地点点头。 周淼又看着她。 小金汗如雨下。算了,不管了。 推推眼镜,小金抓着格子衫的边角,终于站在幕布前开始介绍:“嗯...结果就是他是沿着‘网线’找到周队家的。” “啊??” 此起彼伏的猴叫在周淼的啧声下停止。 作者有话说: 屑虎先去继续写隔壁留子了,等下跟咪们说一下这两天发生的恐怖事件 第39章 接手 “这个伪人的行为逻辑呈现出很强的目的性,而偏偏是周淼队长被找上门,这种跳出寻常逻辑的随机性让我联想到了周队身上那件争议很大的事,因此就把它定为搜索的方向。”小金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3章 周淼的脸色不变,但是其她人已经偷偷笑了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小金有点局促。 “你没有说错,她们比较无聊而已。”周淼睨了这群闲人一眼,她们立刻噤声,正经起来——虽然,那手还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似的到处抠抠摸摸。 “继续吧。” 小金点点头:“好的周队。因为他的状态过于不稳定,我没能截取到有他面部特征,但是这次的网络伪人共振事件影响很大,多地协同调查下,我申请了对这些调查结果的对接,在这里进一步去筛选,果然找到了一个状态是‘失联’的喷子。” “伪人的案子只要找到线索,剩下的基本就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这么多涉伪嫌疑账号,就他不见了,我于是和公安那边对接,调出属于这个人的更多社交媒体,发现他...纯粹是个喷子。” 小金上前,把纸质文件交给周淼:“这里是我导出的他十年内在网上的发言,大概从这一年起,他喷人的频率加快,而且——我们调了他的终端,发现他的定位变化和产生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几乎是同步的——似乎不论是谁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哪怕是匿名的,他也会朝那个人所处的方向挪动,像导航一样找到对方的住址。”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好家伙,这是真的顺着网线来了。”有个队员感慨。 “是的,这就是我们能从互联网上获得的信息,更多的生物因素,也许要等专家们那边研究出来结果。”小金把投影仪关闭。 “这就结束了?”周森很疑惑小金的言简意赅。 小金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这不是已经说清楚了把周淼搅进来的前因后果了吗,她也没别的要说了啊。 “说说他为什么是半截的啊!”周森一副“哎呀你咋听不懂画外音”的无奈表情,“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伪人呢。” “哦哦,这个啊!”小金恍然大悟。 “这个应该和周队这次的事件无关,而是他自己作的。当他还在稳定态、也就能被监控所录入的时候,跟一个骑电动车的吵起来,非要追上去理论,结果骑着骑着看见前面有辆卡车掉了个未捆牢的钢架子。” “然后?” “我这边的判断是,出于他经常在网上发那种自己‘一个划铲能打死老虎’的发言,这种发言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谵妄,对伪人来说大概是真的‘认知’,对自己有着这样认知的他就直接冲过去想踢飞那钢架子。结果钢架子弹起来,正好把他从腰这儿…劈成了两半。”小金的手比划了一下腰线,“只是应力导致了□□的崩裂,但衣服还没断,所以上半身和下半身勉强连着。你知道的,伪人本来在稳定态是完全不觉得自己不对劲的,他就这么一拎裤腰带,继续上网。” 办公室里一片笑声。 “我的天,被腰斩还‘雄’风不减。” “半截人敲键盘不累吗?下半身没知觉了吧?” 周淼的嘴角也翘起一点弧度。 小金继续说:“他在匿名论坛里留言过很多奇葩的内容,在这次事件之后,发布的东西就越来越古怪。可能是因为伪人本身感知系统不同——只要大脑和一部分脊神经还连着,就不会立刻崩溃。不过身体残缺大概会加速不稳定化,正好周队的事情赶上了,他就撑着这副身体过来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队员插话:“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锁定他的?真是一个个找的?” “是按关注度排的。”小金对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我们调了事件话题下的评论,找到情绪波动最大、互动频率最高的账号,一抓一个准,再结合我上面说的那些,很快就把他给抓出来了。” “咱们技术部小金侦查能力也很强啊,什么时候来当特遣员吧。” 有人开她的玩笑,小金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无措地看向周淼,不过周淼这时把脸转向了窗外,看起来在想别的事情,她也就只好摸摸脑袋跟着尬笑。 大家这么笑一阵,气氛又轻松下来。 有人调侃:“看来以后网上吵架得谨慎点,说不定哪天喷子就顺着网线爬出来了。” 周森摇摇头:“其实这事也挺值得研究的。伪人被强烈情绪牵引到现实坐标,这种模式以前还真的没见过。可能跟被取代的人原本就是个沉迷网络的类型有关——现实里没什么社交,网络就是他的大脑延伸。” “话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该设立网络特遣员,专门在网上做一些情绪激烈的互动,这样就可以像信号塔一样,把伪人都吸引过来?” “啊?我们也要灵活待机吗?饶了我吧,我真没法24小时在家待命。”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桌上那摞还没整理的案件卷宗上。 笑声里,几个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另外一个街区的案子。 小金这会儿走也不是,又不知道不走会不会显得她没事儿干。 “喝点东西吧,等下再回去呗?你做得很好,就当休息休息了。” 一杯凉茶递到她面前,小金顺着手网上看,是周森。 “谢谢你。”小金有点感谢周森帮自己解围。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彻底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淼,暗自觉得难怪大家都说周队虽然性格有点古怪,但都想调来和一队合作。 那边,大脑空空只是在发呆的周淼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二队的许队长。 周淼接起:“老许?” 再竖起手指一比,办公室里闹着的人都停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嗓音有点低哑,像是连着几天没睡好:“三水,你们一队现在有空人吗?我们这边接到一个案子,涉事人员挺多,已经有几位在精神检测里确诊认知失调,需要马上做质询。说实话,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怕带队去现场的时候,精力分不均。你那边能不能派人协助?” 周淼沉吟片刻:“你们二队这么久没出任务,怎么你这身老骨头还犯懒,要我们过去?” 许队长笑了一下,但听得出确实疲惫不堪:“你这把我说得跟耍滑头似的...可你也知道,这类涉及群体的案子,万一里面有人突然发作,或者情绪链条被引爆…我怕我的反应不够快。再说,你们一队处理这种大面积的精神污染居民的经验比我们多。” “我才刚回来。” “老周,你平时不都是恨不得哪里有伪人就扑上去的吗?”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把她的声音隔断开,有点听不清楚。 “老许,你平时不都是很骄傲,生怕你们二队比不过我们一队吗?”周淼平静道。 对面没声音了。 “帮帮我吧,我现在...状态真的不好。” 周淼抬眼,看见几名队员正低着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忙碌起来,实际上那头就差没彻底伸过来了,把她们用在观察涉伪人员的技巧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捂住话筒的地方,周淼眉毛一挑,接下这件事:“哪里的事情?” “西城区这里,某社区精神检测中心外面。我会把具体位置发你。”许队停顿了一下,听不太出来惊喜,“这回真的麻烦你了,我自己会带队做现场质询,但剩下的搜查、链条分析还有例行埋伏,得你们来做。” “不,你底下的人做她们该做的事情,我只是替了你的活儿。”周淼挂了电话。 二队和一队有“宿怨”,尤其是姓许的和周淼不对付,这下子这帮人一个个都削尖了头在这里偷听,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 “喂喂喂——”一个队员笑得很坏,“老许这是怎么了,还得请我们淼队亲自跑腿?这脸丢到哪儿去了?” “是啊,”另一个人接话,“上个季度她们还吹自己的投诉率低呢,怎么这就求援了?” “我看你们耳朵这么好用,就都去档案室分析那些悬案录音吧。”周淼面不改色地把这群人给支配走。 房间内顿时响起一阵唉声叹气。 只有周森走到周淼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看了一场两个队伍之间的恩怨大戏的小金突然发话:“许队吗?她之前还找我们调监控,说是案情比较特殊,只有她能看。她权限比较大,所以我们也没有问太多的事情,她那时候在我们办公室里看了一整天,确实也辛苦,我看她后面出去精神就有点不太好的样子。” “啊,这样。”周淼说。 “我们要出外勤了,小金你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就回去吧。”周森笑眯眯地跟她说,小金再技术宅没眼色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二话不说就告辞了。 “姐,那我们走吧。”周森收拾起来东西,两人准备出发,接手许队长的这个活儿。 作者有话说: 总之那件事是这样的。恐怖预警,因为我压在心里真的好害怕,说出来会好一点,所以可能会害怕的咪就别看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4章 最近为了隔壁留子的写作我在苦学泰国民俗文化,每天都看一部泰国恐怖片的拉片(看原片我害怕)。这是前提。 上周三在外面玩大了,忘了榜单上还差1k字没写,所以上周上黑名单了,然后心情就很不好,再加上刚好生理期,整个人非常down。然后我对象就说要不干脆出去玩吧,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可以买到便宜机票去附近的国家,她发了奖金可以请我。我就觉得好啊,可以散散心,而且屑虎就是那种平时坐在平板前一个字都不想写但是在马上要出门的10分钟里库库写好多字的那种人,说不定能一下更好多。结果当然是第一天就纯玩,回到家也比较晚了想着那就再看一下拉片解说吧。 这天晚上睡觉我对象就说我半夜在那里笑,咯咯咯的。她没在意,只是第二天跟我说我昨晚上特别吓人。我是那种比较容易害怕的人,听她说这些就觉得很吓人,就说fuck u stop playin me,她就改口说是自己做梦了,我们俩也就没再继续掰扯这件事。这一天在外面逛,我生理期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经常也会睡到16个小时这样,所以吃完午餐我就觉得疲乏得不行,中午就回去民宿了。午休的时候,她这次直接把我摇醒,说我又在咯咯咯地笑,问我做了什么梦吗? 我说我什么梦都没有做,我就是很沉很沉地在睡觉。 然后我俩就干瞪眼,也不知道该咋办就抱着继续睡了,之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晚上出去玩,吃饭,再睡觉,一切也都很正常。我心想可能确实是在生理期再加上舟车劳顿吧,因此睡得不安稳容易梦魇。 第三天我们出门四处溜达。一出门我就觉得天气很怪。很热,很亮堂的蓝天白云,却总感觉雾蒙蒙的。其实到处都是游客,大家都在说话聊天,却一点也没有那种熙熙攘攘的感觉。不热闹,就很冷清清的。但是因为玩得很开心饭也很好吃,我很快也就不在意这些了。结果这天晚上,我又在睡着的时候非常尖厉地笑和尖叫还抽搐抖动,这下是真的把她吓着了。她说她就是一直抱着按着我说“我在,别怕”,我才恢复正常,而第四天的我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俩都害怕了,而且因为我确实从来到这里就困得不行,本来计划中午吃一顿逛一逛,晚上吃一顿再逛一逛,中间可以写小说什么的,也都没做成。我全天几乎都是在睡觉,吃了饭(除了泡面我不喜欢吃主食,只喜欢吃大肉,而且平时也补充大量的维生素和保健品,是熬夜但养生的虎)就会困,一睡就是一下午,醒来吃饭再困,再睡又是一晚上。 我想说要不我们走吧,但民宿确实是订了7天的,而且她这次是把年假给挤到暑假来陪我,我就觉得算了吧。而且我自己也爱旅行和玩,从出门到这里我一直在睡觉都没把一个小城给逛完,这就走了,小说也没写,玩也没玩,那多没意思。何况我们都总得来说是无神论者,除了我睡觉的时候发出怪声以外没有任何怪事,说来说去可能真的就是我自己累了,此外前段时间一直在看恐怖片以及我想构思很恐怖的故事,可能确实有点脑疲劳。所以我们就还是继续住着了。 这天我说那我就强撑着不睡,我们就好好地玩,毕竟睡得太多也会导致神经衰弱。刚好有个市集在卖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我俩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跑去花了30欧买了一个长相非常丑陋恐怖的绿色的娃娃。这个娃娃不是那种邪恶类型的恐怖,而是单纯设计成丑娃来猎奇。我是一个很喜欢cult片的人,这种血|腥暴|力的东西我超爱,就说我要,她也就买了,我俩还乐滋滋地合影。买完我就晕倒了。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向我的脸上砸,然后被她接住,我被她抱着又晃了一会儿恢复了正常,她说要不回去吧,我说不我还要继续逛。结果就是一天之内,在外面我又晕倒了两次,直到回到民宿,我晕倒第四次。 这天晚上我又开始边睡边笑和尖叫,而我对象说她怎么都喊不醒我,而我当时是做梦,第一视角一直看着门外,有个声音在喊我,不是我对象的声音,就是有个人在用中文喊我的名字,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觉得不行,我不能回应,但是那个声音一直在喊我,我就觉得害怕,于是我意识到是在做梦,就开始喊我对象的名字,希望她能来把我喊醒。但最终她也没把我喊醒,而我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睡着了。 第五天我俩说啥也不在这里蹲了,买了大巴直接跑路回家了。然后我就好了。不头晕了,不嗜睡了,也不半夜尖叫了。还有那个娃娃,我们在大巴上的时候两个人像是被锤子打了一样突然觉得“为什么我们会买这么吓人的东西?”,越看越害怕,在休息站的时候把娃娃给扔进了垃圾桶。。。哦对了,说到这里想起来,我的生理周期一般是前两天血比较多,然后就会递减,但这一次我几乎是血|崩一样,每天看上去也都非常的苍白。而等我回到家以后很快就结束了,直到昨天我又试着看了咒怨的拉片,也没有做怪梦,非常的安稳。 真的挺蹊跷的。这不是我第一次在生理期的时候外出玩,甚至比这更激烈的运动都做过,但我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这么的混沌和疲惫。我也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地方让我回想起来的时候无法想到香味和温度,只记得一些冷冰冰的照片一样的画面。科学来说可能就是我累了,玄学来说可能就是那个地方磁场对我不好。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第40章 布局 ”周、周队好...” 见到来人,聚集在城西这家精神检测中心外的特遣二队的队员显得局促不已。 一早,她们的头儿就说清楚了情况,许姐最近好像是不怎么来上班,听说还请了好久的假,只是真的看到这位平时被她们把照片钉在墙上暗中当做假想敌的邻队老大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出现在了这里,还俨然一副“这里我说了算”的架势,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都认识我吧。”周淼问,但没准备让她们回答,“我和你们没有协调合作过,我想老许应该也跟你们叮嘱过这些,所以之后的工作你们只负责外线盯梢和随时配合调遣,而这位,一队副队长周森,我只会和她一起亲自做潜伏的任务。” “这么大的小区,您确定只要两个人就行吗?”有个队员忍不住开口。 “潜伏需要的就是阵势小、快准狠,所以我们大伙儿的力量才要集中在这些消耗大量注意力的周边协助的事情上啊。”周森冒出来,拍着说话的那个人的手。 这时周淼已经推门走进里屋去和这里的医护进行询问的工作,只留周森在外面。 “我们在报告里看过你们的记录,写得真的很仔细,这一片又是你们在这里做惯常巡逻,辛苦了。”周森说着,居然把面前这几个队员的名字都说了出来,“你们真的做得很好啊。” 几句话,让二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周森握住对方的手,语气轻松:“正因为有你们前期细致的工作,我们才好接手啊。要是没有你们打底,我们俩就这么贸然地插进来,也只能瞎子摸象。” 她边说边翻阅记录,点点头:“像这份——这才几十分钟,你们就协调好了公安把涉事居民的情况给标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啊,接下来咱们就不是‘谁听谁的’,而是互相配合。” 她抬起眼,笑意温和:“我和周队会潜在社区里,做些‘近距离观察’,而你们继续盯住外围。比如文娱活动、物业、商铺这些——你们比我们更熟这里的人员情况,知道怎么和她们打交道,也许她们会更怕你们。我们呢,中间保持沟通,有发现立即互通。这样一来,功劳大家都有,责任也都分摊,不会有谁吃亏。” 本来也不是真的水深火热的关系,只是同僚之间那点子竞争的心理,人家一队的副队长把话说得真诚又好听,何况她又是周淼的妹妹,二队的这几个队员倒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没问题,我们肯定会好好配合的。我们对周队也很尊敬的,谁都知道她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办案高手。”最开始那个对周淼的安排有异议的人不好意思道。 周森不再多说,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打开门,钻到周淼的身边。 周淼已经把精神检测中心的主任和几位心理师、护士还有和社区居委会的干部叫到会议室,做紧急碰头会。 桌上摊着两份最新统计:一份正是今天在这里检测的数十多名居民,显示有十余人出现明显的认知错乱和精神污染。比例远超正常水平。 还有一份则是那些学生和上班族的统计,反而,她们大多没有问题,偶尔几个状态不达标的,也都能够溯源找到原因——都是很正常普遍的情况。 “老人和居家的人偏偏就这么产生了认知问题...”周淼沉吟着。 二队那边一些人手在做筛查以排查伪人本身就在其列的情况,而只看这些检测表,事情就很蹊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5章 造成这种情况的精神污染,要么就是无畏传染,要么就是曾和伪人有着密切的接触,但无论如何,长期居家不怎么外出的居民都不该在家属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自己出现问题。 这只能说明,没有被排查出来的人里,或者长期在这个社区活动却不归属此精神检测中心组织检查的人里,有稳定的伪人。 范围太大,是个棘手的事情。 “按规定,出现疑似污染者,应当直接送往专门的隔离点,由特遣队继续观察并排查是否伪人。”周淼的手指在桌面轻敲,把报告放回原处,“但大家都清楚,若一次性大规模带走,会引发连锁恐慌。尤其是老人多,消息传出去,整个社区就乱了,不利于我们行动。” 周淼看着监控里这些被暂时安置在精神检测中心的特殊病房里的那些居民和正在对她们进行质询的二队队员。 心理师李老师扶了扶眼镜:“您说得对。这些人都是附近的老居民,虽然认知紊乱,胡言乱语,但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如果粗暴隔离,很可能让其他居民以为她们就是伪人。现在最需要的,是把她们和真正的伪人区别开来。这对整个社区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你们可以配合我们特遣员,评估出来不同居民的认知错乱情况,较轻度的,不立即隔离,先让她们在原居所继续生活。但你们要协助我们的特遣员伪装身份,以便她们可以不引起怀疑地入户随访。”周淼对社区居委的干部说道,对方平时管理的基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猛一下来了这么个大活儿也是干劲满满。 她煞有其事地还敬了个礼:“保证好好配合!” 整个会议室里的这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她比较严重的,我们会联系公安,给她们安排一个恰当的由头外放疗。当然,这依然需要你们的配合,才能让当事人的家属也不起疑;或者,至少要能让她们自己觉得安全。”周淼又对李老师说。 李老师想了想这些居民们的体检报告,觉得不是难事,也利索地回复:“明白。” “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吗?”周淼问。 “她们有点怵这些事...”居委会干部出声道,小心地看着周淼。 这附近的都是邻居,她也不想这特遣队长事后问责这里的片警反应不够快。 “问题不大,反正我也有自己用得顺手的警察。”周淼说,把随着“齐浩然”几个字一起出现在脑海中的“大傻”给挥掉。 确实是需要公安的协助,主要目的是方便信息控制。 齐浩然是刑警,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归她管。但是调动一个参与过涉伪案件的人,总比普通的民警要来得安全,也更符合伦理。 让她联合着社区开展警医入社区的活动,让这附近的所有居民接收到“近期心理健康筛查指标偏高,需要加强关怀”的通报,一方面正好是季度检测的时候,不会让人起疑,一方面也可以去伪化解释为什么会有一些居民被带走接受治疗。 剩下的就是由居委会干部带头,组织文娱、义诊活动之类的,在短时间内填充大家的注意力。让居民觉得政府在“关心健康”,而不是在“揪出怪物”。 排布好这一切,看着眼前这社区里能做得上事儿的人都转起来,周淼觉得喉咙有点干。 “姐,水。”周森立即递上温度刚刚好的纯净水。 周淼搓了搓她的头。 “那些居民就这么安排吗?”李老师再确认一次。 “嗯,只带我去看一看这几个人吧。”周淼的手指向报告。 分别是那个中年画家,小区里开棋牌室的老板,还有一个男保安。 她们三个不仅仅是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而且经诱导说出来的话,都有着古怪的指向性。 先是棋牌室老板。 周淼几人一进门,坐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大妈就开始叨叨:“哎同志,这检查还没好吗?我还等着去打牌呢。” 周森笑着迎合:“我们只是例行问几个问题,耽误您一小会儿。您开棋牌室,平时应该也喜欢打麻将吧?” “那不废话吗?做这个不为赚钱,就想着老姐妹们都在那儿,热闹。” “你自己爱玩,想来玩得应该也很好,我们想请教一下,要怎么才能玩。”周淼说,举着刚下载的线上麻将游戏给她看。 “就为这事儿啊!”大妈嘟囔着,但一聊起打牌,她可就来精神了,一点也不抗拒,更意识不到这种行为的不合理性,“打牌嘛,就是往前推,你的手和我的手,互相换着,然后呼隆隆,全都掉下去,红色的中,白色的板,手啊,哗啦啦的...” “‘手都换过了’是什么牌桌术语吗?”周淼语气轻描淡写,随口一提。 大妈愣了下:“意思是,换来换去,你的手,和我的手,都是一样的。” 周淼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您有没有觉得,别人的脸或者声音,也像是被换过?” 大妈摇摇头,忽然自己笑出来:“哎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糊涂了?我说的是手,和脸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几个老伙计跟了我十几年,我还能认不出来?” 周淼对着周森点点头,离开这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 *给社区起了个名字(因为总感觉我老随便给事件发生地点和无关紧要的人员起一个乱七八糟的代号很容易搞混),然后更改了这几章的一些措辞以更生动^^ 为什么写小说的时候时间过去得那么快?我可以在一个小时里同时和6个人聊10个人的八卦,为什么就小说写这么几个字一下午的时间就没了?=。=好吧我承认我又坐在桌子前面刷小红书 第41章 潜入 “精神污染严重,但并不是伪人。”周淼轻轻在棋牌室老板的资料上把“存疑”两字划掉。 然后是男保安。 阳光之城作为一个占地面积较广的大型综合性住宅群,安保团队数量庞大,成员大都是训练有素的年轻人。女性居多,一般她们负责扫楼的安保打卡,男性保安则一般是站岗或者跟着一起巡逻维护小区环境。 她们基本都住在小区边缘的经济适用房里,这里也是物业的宿舍,并不对外出售。 至于保安的活儿,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说到底看得是物业的安排,不算是有定数的。这个男保安有可能和每个业主都有过几面之缘,也有可能几乎没和业主打过照面。 男保安就在病房里,穿着半新不旧有点褪色的制服,肩章松垮,胸牌歪在口袋边。 周淼走进屋内,啪地就把灯打开。 原本安定地坐在床边上的男人受到光照的刺激后,忽地把右手高举到头顶,这么僵硬地悬着,像被线吊着。 过了两秒,手慢慢往下落,落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弹回去,再次举起。动作一遍遍复写,毫无表情变化,只是额头沁出细汗。 “坐。”周淼语气平稳。 “是!”他听命坐下,板板正正的,看起来,他应该有很好地服从平时的安保训练。 只是他的手,仍然在腿侧打着颤,蓄势待发。 周淼看了几眼,于是说:“自由活动时间。” “是!”男保安倏地站起来,绷着脸认真地原地跑了几圈后,那胳膊又高高地竖起来。 “你是在玩单杠吗?”周淼问。 “报告!不是的!我在认真工作!”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你不需要工作。” 男保安的喉结滚了几下,方形脸上的方形眼里的圆眼珠子费解地转了几圈。 他再次把手放下来,但整个人的状态都蔫了不少。李老师在旁边看着,给他递了一杯水。 “休息的时候可以喝水,你看,这样你的胳膊也可以放松下来。”她说。 男保安只是定定地对着水杯愣神,胳膊依然绷着劲儿。 “那我们来问几件小事,也许你的注意力可以转移开。”周淼把纸推开,眼睛却盯在他手腕的微颤上,“昨天下午门岗有谁经过,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一直这样做?”周淼学着他摆出一样的姿势。 他侧了侧头,眼神躲闪,避开人,盯向墙角的某团阴影,像在等无形的许可:“不让我放。” “谁?” “…影子。”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 周森关上屋内的大灯,再打开,再关上。 男保安就随着光线的明暗,一时呆愣愣地整个人都懒散下去,一时又亢奋激动地急不可耐要举起来他的手。 李老师低声说:“动作固着,可能与强迫性恐惧相关。” “影子对你说了什么?”周淼问。 “它留在门口。人走了,它没走。它看着我。” “什么时候?” “…太阳最亮的时候。”他一句一句挤出来,“影子没有跟过去,它站在我面前。我和他一起,举手,不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6章 室内落针可闻。 周森忽然把手里的纸翻了一页,纸边掠过时响动极轻,男保安却猛地抖了一下。他对这种细小的变动非常敏感。类似的小动作只要增加,他的呼吸就会变浅,肩膀也随之上下,汗水沿鬓角流到下颌,在制服领口渍成一圈深色。 “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周淼在他的手再次将要抬起时问。 他摇头:“没有脸。只有影子。” “如果我们陪你到门口,你能放下手吗?” 男保安犹豫地看了眼面前的三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不能”。 随即,他的右手又下滑几厘米,重物拖拽了似的让他的整个肩膀都一抽,紧接着又推回半空。 这么上举着。 “它现在也在吗?” 灯光忽暗,一拍又亮,男保安的影子抖了一下,他保安迅速侧过身,双眼紧紧盯着那处阴影:“它一直在。” 周淼收拢视线:“知道了。” 二周和李老师离开病房,李老师还好好地让男保安坐下歇着吧。 可他并不动。手臂还在半空里轻颤,他的□□是人类的身体,可是只有达到肌肉酸痛的边界,他才恐慌地不得不放下来,之后继续重复这套流程。 门合拢,室内重新只剩钟声。李老师说:“他的状态就是高度恐慌,可能是直面了某些恐怖场景,感知扭曲明显。” 周淼却说:“也有可能只是在看什么让他感到害怕的东西时接触到了行为异构者。” 这个人也不是伪人。 而且他和棋牌室老板一样,肯定是无意中接触到了伪人。 在她们最放松,或者说是心防最低的时候,伪人对她们产生了精神污染,以至于那时它的某种行为,进入了她们的认知里,形成了这种刻板行为。 比如男保安,以他的穿着习惯和行为反应来粗略推断,他并不像是时常能到处跑去享受生活的人,甚至于有点老实巴交。 那么他的活动范围,可以暂时推定只在阳光之城内和附近——当然,这附近作为代开发区,也没什么好去的。这个年纪的年轻保安,大概也更愿意在闲暇时待在宿舍打游戏或者刷视频。 合理猜测,他的恐惧如果来自于外界,那么不应该顺延到精神检测中心这里。所以造成恐惧的原因,在他自己,而伪人只是一个也许擦肩而过时的影像。 最后一个人,“画家”。 这是那个眼睛亮亮的、很坚定温柔的护士对她的介绍。这个护士姓赵,也是阳光之城的居民。 之所以带上双引号,是因为二队的几个特遣员打了鸡血似的在周淼问询前面俩人话时就已经调出来了这第三位的资料。 这位徐明月女士呢,并不是所谓的画家。她也没有读过美院。她只是一个有着还不错工作的低欲望独身主义者,攒够了几十万的钱,就在三十多岁的一天选择了离职退休。 她的爱好是画画,对着网上的资料自己学。一个人住着,睁开眼睛就是画。 她有一个私密账户,专门用来记录绘画的过程——当然,有了之前的线上伪人聚群事件,伪管局这边和公安合作调取她的信息变得更快捷和方便。 一共画了有四五年,可惜她大概没有什么绘画的天赋,一直都没有明显的进步。 直到最近大概半年,她的技术突飞猛进。 是厚积薄发了吗?周淼看着那些晦暗的色调和象征着疯狂的笔触,越看,越在里面看到一双手。 什么样的手都有。蓝色的,绿色的,更多的是红色的。粉红色的,大红色的,暗红色的。棕红色的。一团团模糊不清的黑。 手。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 作为第一位被确诊认知失调兼精神污染的病人,她已经被关在这小病房里好几个小时了。 她倒是很适应这里的环境,用手抠了墙角的灰,在白墙上涂抹起来。 “你认识我吗?”周淼问。 徐明月当然不认识,但闻言还是努力地辨认了一下。而后,她指着周森,对周淼咯咯笑着说:“你和她是一起的。” “你说得很对。”周淼笑道。 “你们长得一样。” “我们不是亲姐妹。” “都一样的。你就是她,她的身体里就是你。”徐明月的两只手五指聚成尖嘴装,分别指着周淼和周森,忽然,一只手松开,把另一只吞了进去。 “她刚刚一直在说这样的话。”李老师说。 周淼点头。 “你喜欢吃什么?” “吃素。” “可是你不是很喜欢吃烧烤吗?”这是赵护士给出的信息。 “血!都是血!”徐明月的瞳孔骤缩,这意味着她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白白的手,红红的血!” “吃素确实就不会有血了。”周淼安抚她道。 她冷静下来。 “那你的睡眠呢?”周淼看着她的黑眼圈,“你在没日没夜的创作?” “不。睡觉才会有灵感。可是花园很吵。”她低声,“晚上它们在说话。” 周淼不急着问“它们是谁”,只是顺着她的话走:“花园喜欢在几点说话?” “午夜,或者更早。夜里起来的时候也会说。”她侧过头,皱着鼻子,“烧烤那儿,烟往上走,有一张脸被翻出来。” 李老师记下:“嗅觉-视觉联结异常,可能受到某种暗示。” 周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你画了很多‘花’,对吗?” “花是眼睛。眼睛也是花。”她笑了一下,很短,“它们长在一张皮里。” “谁的皮?”周淼的语调依旧。 徐明月的眼神聚拢,像是被一句问话拉住:“我们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切不开。” “就像你们两个一样。”徐明月给自己解了惑。 “切不开?”周淼忽视掉徐明月关于她和周森的胡言乱语,只是重复着她的话。 “血肉连在一起。”徐明月很喜欢别人讨论她的作品,所以说得很慢,“像帆布背面那层胶。撕不掉。你以为是两个人,后来一按,就合上了。” 李老师在旁边微微皱眉,提醒道:“她现在处在意义泛化期,语词可能并不指具象对象。” 周淼点头,继续用零碎散乱的突击式问法:“那晚你在烧烤摊,谁坐在你旁边?你记得什么味道,谁的手?” “辣椒,孜然。”她没有看周淼,目光越过她肩膀,回到她的那时,“有两张嘴在决定谁先说。有时,声音从左边来,嘴却从右边动。隔着烟,我能看见她们的血肉在试着对齐,但就像拉废旧的拉链,拉不上。” “你常去那里?每晚?” “画不出来画,花园就会先叫我。它们把手伸出来,拉我过去。花坛边的砖缝里有线,像缝纫机。你不小心就踩上去,鞋底会被缝住。” “你画过它们的手吗?” “画不干净。”她摇头,“画着画着,手就长到我手上。你看——”她蹲到地上,双手大张着在墙角抓灰,而后十根手指齐用力,抹出阴影密密、花瓣一圈圈铺开、而每一片瓣纹里都像嵌了一个眯起的瞳孔的画。 她端详着这样一副佳作,指着墙面本身的纹理,对着周淼笑。 周淼看不出来,周森于是说:“有点像人皮的细纹。” 徐明月兴奋地点头。 “我的,也是你的。”她轻声,“你中有我。” 周淼没有看画,盯着她的脸:“这句话是谁先对你说的?” “花。”她毫不迟疑,“然后是烟。它们在我耳朵里面换位子。” “有人碰到过你吗?”周淼忽然把语速压得更低,语气急急地逼入。 “碰——没有。只是…站得很近。她们都喜欢站很近。她们站近的时候,影子会变厚。厚到可以贴在身上。她们就变成一体。” 她们。 “她们可以分开吗?”周淼说,“可以切开吗?用这双手,用这把刀?” “切不开。血肉合着。刀子会钝。你越切,她们越靠得近。” 徐明月这里得到的信息量远大于那两个人,只是要把三个精神病症患者的呓语整理出有逻辑的目标,还要再花一些心思。 周淼笑了。 李老师看着她这诡异的笑,一下子就知道了周淼的打算,但还是犹豫地低声道:“从临床角度,她已经进入高度的认知失衡期,建议住院治疗。” “现在不行。”周淼淡淡道,语气却不容置疑,“她的行迹最独特,又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跟着她,我们更容易找到可以连成线的方向。” 她转回身,对徐明月说:“在这里画画没意思。先回家,按原来的习惯生活。若是谁晚上站你太近,你就往开阔处走,不要停。” 徐明月总算有了除了癫狂一样的兴奋之外的开心,“嗯”了一声,站起身就要出去。 周淼没拦着她。可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们…会不会也合在一起?”还是看着二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7章 “不会。”周淼答得很快,也很轻,“我们知道怎么分开。” “姐,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周森问。 “盯花园的动线,尤其是夜里;再跟着她去查烧烤摊,看看那里有什么红刀子白手的。然后剩下的,就只能靠我们对小区里这些住户的观察了。”周淼说。 ** 楼道的光在傍晚时总是显得有点虚,声控灯亮一下又暗下去,像迟疑着要不要照亮这一层。 就算照亮了,比外面的天只亮一点点的话,也只是让人不自在。 赵护士提了钥匙,回头冲两人挤了挤眼睛:“到了,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其实真正紧张的是她。手里的钥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插进锁眼儿里。 这么拖延了几秒的功夫,楼上忽然“咔嗒”一声,防盗门开了条缝。 邻居探出半张脸,新烫的卷发炸着毛,她还戴着厨房袖套,手里还夹着抹布,看起来是听到动静慌忙跑出来的:“小赵,你回来啦——呀,这两位姑娘是谁呀?”语尾上挑,有一点点戒备的好奇。 “我表姊妹,”赵护士笑得不太自然,尽管她心里已经预演好了一切,“她们外地来的,我们好久不见了,就来住两天。” 赵护士说话的时候,邻居的目光从赵护士脸上移到二周身上,打量的停顿久了一些。她把门开得大一点,像是想看得更清楚,又像怕失礼般很快又收了收:“哎,年轻,精神好。哈哈!” 说着,终于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这次检测结果怎么样啊?我不是早上那会儿去的吗,怎么听说后来中心把门给锁了?哎,我们这岁数啊,最怕你们贴条子说有情况。可你看这季度检测,要检测不出什么,我们心里又不踏实。” 赵护士的笑意这就冷淡下来了,这让她说话时的神态自然不少:“都是例行筛查罢了。总体结果稳定,只是依然要提醒大家注意休息、别熬夜,心里有事可以来中心聊聊。我们最近要开展健康宣教,这不,今晚回家还要改材料呢。” “哦…”邻居拖了个长音,既像释然又像仍旧将信将疑,“那就好,那就好。哎,我这会儿还在炖藕汤,味儿都飘出来了,一会儿你姊妹仨上来尝尝?” “谢谢您,有机会我们一定尝尝。”赵护士说,已经打开了家门,想要立刻进去了。 邻居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脸上的肌肉慢慢松开:“你们忙,我不打扰。”说完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甘心道,“要是表亲来日子长,你跟物业说一声做个登记,省得保安问来问去。” “谢谢您提醒。”赵护士点头,笑意滴水不漏。 邻居关上门进去了。二周也终于进了赵护士的家。 屋里很干净,鞋柜上摆着一排拖鞋,阳台上的躺椅放着团刚起的毛线,旧落地扇轻轻转着。赵护士的妈妈正在阳台盆栽间忙碌,一抬头,眼睛一下就亮了:“来了?我们小赵的朋友?”她笑眯眯迎出来。 “妈妈,这是小淼,这是小森。”赵护士向她母亲介绍着二周,先去把客厅灯调亮,又回身招呼,“快请进。” 周森倒是一点不见外,换了拖鞋就往厨房门口探:“阿姨,您这厨房布局真顺手。我会做几个家常菜,今天我来做,您同意不?” “哪有让客人做菜的道理。”老人说什么都不同意。 “哎呀我们小的都不见外的,赵姐能让我们来这里住的要求就是让我们拿饭来换。”周森嬉皮笑脸地拉住老人的手,撒着娇。 自从赵护士有了自己的事业以后,老人可就没再“享受”过这种孩子似的相处方式了。 “小赵,你看你一点地主之谊都没有!”老人笑着骂赵护士,但她知道,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和老一辈不一样,她也就不再推脱,顺其自然,“行吧,那我也年轻一把,就是这冰箱里都是家常菜...我去趟超市,还能再买点鱼啊虾的,小赵,你来陪小森小淼。” 不等赵护士回话,周森比亲女儿还亲女儿似的抱住老人的胳膊:“阿姨您去给我们买好吃的,那我肯定要陪您去啊。赵姐今天忙一天了,让她喘口气。” “去吧去吧。”赵护士把买菜推车递给母亲,又叮嘱,“您慢点。” 一来一往,周森更是小嘴儿抹了蜜似的一套又一套往外蹦鬼话,独自在家时常有些寂寞的老太太被哄得笑逐颜开,没一会儿,俩人真的跟亲母女似的出了门。身份也便不动声色地落了地。 楼上那位邻居听见楼下防盗门“哐啷”一声开,又“咔嗒”一声合。她又匆匆跑出探头往下瞄了一眼,楼梯平台灯跳亮,她看见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挽着赵护士的妈妈,左手拎着推车,右手扶着老人,俩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往小区门口去。 邻居的肩膀松下来,嘴里喃喃一句“真是亲戚就好”,不再关心楼下的事情。 屋里,烧水壶开始簌簌响,空气里飘着茶香。 赵护士把新洗的杯子递给周淼:“我们家不大,委屈你们了。好在我妈不太管我们小辈的事情,你们要做什么不用担心被我妈说什么。” “已经很好了。”周淼接过杯,指腹在杯壁上一转,温度正好,“谢谢你的配合。” “不用谢,我也是第一次配合特遣员潜入居民住宅区,我很荣幸。”赵护士笑道,只是难掩眼底的紧张,“有什么的话,我会尽力配合。” “不用,你们只需要正常的生活,我们不会让涉伪的事情影响到你们。”周淼说。 邻居家的窗里传来电视剧的配乐,小区的广播在楼下远远地播晚安提示。 灯一盏盏从窗内亮起,像按顺序接力。 饭后,周森自告奋勇去倒垃圾,顺手把空瓶子和纸盒叠得齐齐整整,提到楼下分类点;赵护士的妈妈跟在后头,遇见人就打招呼,说跟她家小赵的妹妹一起遛弯。 楼上的邻居正好从台阶拐下来,看见这一幕,心里的那点悬念彻底落地。 二周就这么,顺势嵌进了阳光之城。接下来,才是她们真正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周森高情商这块儿^^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睡了我要睡了我要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2章 烧烤店 夜半,在窗边画了一晚上画的徐明月起身离开,下一刻,她家里的那盏灯骤然一暗。 她这是要睡了,还是准备出门? 赵护士的家就在徐明月的对面,据说,徐明月并不喜欢拉着窗帘,这也就是周淼选择住在她家的原因。方便监视,也方便保护。 周森就待命在家里,随时关注着对面的行为。 徐明月的门锁“咔”的一声响起,随后是一阵极轻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她出了门,影子从门缝里滑下来,和楼道的阴影贴合在一起。 她是准备出门。 周森这边直接就绪。 把手指按在门把的金属舌上,慢慢的,这样才能让回弹的力道消失在指腹里。她侧身,从门缝里把自己挤出去,脚尖落在台阶最外缘上,避开最容易发声的台阶中央。 论偷偷跑出去不被任何人发现,周森是专业的。 如果不做特遣员,做贼应该也是专业的。周森颇有点自我陶醉地想。 胡想八想先放一边,周森一点也不含糊地窜到徐明月家的楼洞口,很快,这个人就走了出来,周森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和还在暑气里的省城不同,立秋之后的果市,夜间温度已经称得上凉爽。 晚风轻轻地吹,掀了掀树梢,又落下去。徐明月的身影飘在周森前面,她走得不快,却浮得很:肩、胯、脚尖三点并不在一条线上,仿佛每一步都在和另一股看不见的力较量。 她穿过花坛边,指尖轻轻扫过灌木。 周森路过时,还是打量了一下这里。里面蹲着几只小猫咪,透过树叶的缝隙警惕地看着周森。 没有别的了。周森继续跟上。 徐明月口中的花园很快在前方显出轮廓。 护栏脱漆,露出下层铁的暗色。里面有两排双人的秋千,一个沙坑,一具组合起来的那种比较大型的滑滑梯。 这是一个小小的儿童乐园,不远处的另一个没有沙坑,摆放着的都是健身器材,环绕着它们还有一个塑胶步道——这么短,其实一点用都没有,想散步的居民自然就直接在小区里散步了,不过周森知道这种套路,多了这种设施就可以把房价抬得更高一点。 再看徐明月,她并没有去给成年人准备的那个花园,而是走进儿童花园,没有犹豫,坐上左边的那只秋千。 成年人当然可以玩秋千,只是徐明月当前的状态具有指示性,不过度解读的话反而会错失一些信息。 大半夜的,这里是没有人不错,但是白天呢?她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来到这里? 小区里有孩子的居民可不少,可以想见这里白天的热闹。可她是独身主义者,大概率不是那种会喜欢旁边有小孩围绕的环境的人。所以她是在晚上的时候,在这里和另一个有着同样喜好的人相遇而被影响的吗?如果是这样,那搜查范围又变小了一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8章 周森猜测着,眼睛没有离开徐明月。 她看起来很自在,就这么坐在那里,没有向后抻腿,也没有借力,轻轻一带,把秋千晃起。 金属链条发出细长、尖锐的声音。嘎吱——嘎吱——在小区里回荡。 在半夜,有点吵啊...如果是两个人或多个人的话,那更是简直了。 难道没有人投诉过这件事吗? 徐明月低着头,头发从颧边垂下,遮住她的脸。她的摆动是三下停一,又三下停一。 周森的优势是不会错过任何细节,缺点是听到了节奏,心里的脉搏就不由自主地去对齐。周森只好克制着,让它错开——她不喜欢和未知的东西“合拍”。 而眼前这一幕,有点吓人。 黑洞洞的天,吱嘎作响的秋千,秋千旁边的树影落在地上,树叶的尖端把阴影拉成长条,像许多细长的手指伸向秋千座板,而座板上,被头发盖住脸的女人幅度小小地晃着。 真的没有晚归的人投诉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秋千大概让徐明月的心理非常放松,她轻声地呢喃着。 周森竖起耳朵在听,不过徐明月也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重复这几句。 啊,月亮出来了。徐明月和周森一起抬起头,周森再看向她的时候,她还仰着脸。惨淡的月光下,徐明月脸上的某些细节眼窝更深,颧骨更尖,唇色淡得快要和皮肤融在一起。 然后,她抖了一下,脑袋却把方向甩向了周森。 她瞪着眼瞧着周森! 周森皱眉,很快分析出来以自己高超的藏匿技术,不可能被她看到。何况,这里还是在阴影处。她一动不动,丝毫不慌。 而徐明月的眼睛因为长久的不闭合而涨红了血管,终于她又轻轻摆了三下,停住,不再盯着周森在的那个方向。 之后...徐明月在秋千上坐了很久,周森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就是在等一个迟到的人。 周森的脚都快蹲麻了,她才终于起身,沿着花园外的小径摇摇晃晃往小区门口去了。 “姐,她去门外了,我继续跟着,你那边也注意。”周淼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周森的声音。 “嗯。” 周淼早一个小时前就等在了赵护士提到的这家烧烤摊附近。 她当时坐在斜对面路牙上的石墩处,看着这边。 阳光之城的位置偏,周边地块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能开的店大都靠业主过活——早餐油条、夜宵烤串,文具店,小超市,还有一些五金店啊修理家政之类的小店。 不过确实受客流量限制,这里业主可以有的选项并不多,来来去去就这几家;如赵护士所说,徐明月几乎只在这一家吃。 烧烤摊唯一可以算作是招牌的只是一个大灯箱,白底红字,灯管有一截闪烁,像随时会熄灭。很简单朴实的方式。 摊位用的是双排炭炉,左边什么都烤,右边只烤素的——确实会有素食主义者,不过大多数这种商户并不会在意这绝对的少数人,这家烧烤摊倒是很心细。 而盐罐孜然辣椒面什么的就排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忙碌在碳炉前的男人中等个子,胳膊结实,手上套一次性白手套。 偶尔他摘下手套去擦汗,指节上就沾着一层赤红的辣油——白手套只能隔热,又不能隔油——在头顶拉着的灯泡下看去像刚洗过的血丝:白手、红手在火光里互相交替。 这会是徐明月口中的红色的手吗? 堂食的客人就坐在门口摆出来的一个个小桌子前,稀稀拉拉的,应该大都是小区里居民。 周淼注意到很多人点单都不说菜名,只比划手指,老板就会心一笑,替她把“老样子”排上炉。 周淼站起身,把周边的动线在脑中过了一遍:摊前几张折叠桌,侧面有条窄巷直通后门,亮着灯的店面里着摆着一台白色的卧式冷柜,盖子上压着两摞泡沫箱;巷口有旧血印似的褪色痕。 她在想一个可能:伪人就在这里,或者经常光顾这里。 徐明月说过“白手、红手”,说过“血肉”,说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火光与烟雾之间,那些词突然有了具像的轮廓——白手套翻串,手掌被动物的油脂染红;剪刀咔嚓咔嚓地,骨肉就分离了。 说实在的,这画面太容易联想到“人肉叉烧”一类的恐怖传言,俗套,却很引人遐想。 当然,周淼心里清楚,伪人吃人是出于本能,而真正能把吃人玩出艺术的,是人类。只有人类,才能在虐|杀上发挥出极致的想象力与耐心。 但是,血腥也许会引来伪人,又或者,某种不稳定的状态,也会让还是人的伪人,像人一样去杀人。 这个正在烤肉的男人...初步判断,他并不是伪人。 周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男人抬眼,冲新来的客人点了点头,含着笑:“晚上好,想吃点什么?” 周淼听着,却更在意他每一次招呼的节拍和那些重复的动作是否一致——判断伪人,就是要这样。它们在不稳定的时候可能会疯疯癫癫的,稳定时又经常会比正常人类在细节处有更多不差分毫的重复且规律的行为。 好吧,这个男人确实不是伪人。 而里屋呢?门大开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挥汗淋漓,蹲在地上拿着水管清洗和串串。 看不清她们的脸,看动作,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笑吟吟的店员就端着小板子过来挡住她的视线:“晚上好,吃点啥?”声音年轻,尾音上扬。 周淼分不清这些人的脸和五官能传达出来的情绪。 她于是把视线放在女孩子的肩线与手:肩膀微微前倾、脚尖对着自己,这表现了她对自己的关注;写单前手指在板面轻点两下,脸微微向下又抬起,应该是快速地扫过了自己的衣着和鞋,这是典型的在打量自己;抬笔时下颌轻抬、颈侧胸锁乳突肌绷一下,她是在评估些什么,是在想要不要上推荐的菜吗? “两串羊肉,两串牛肉,两串五花肉。”周淼点菜。 店员笑:“要不要再来点蔬菜?嗯...烤金针菇、茄子?” “行,再加金针菇。”周淼像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我是来看亲戚的,她们睡得早,我就在晚上出来吃点夜宵——哎,那个男人是老板吗?你是他老婆?我看你年纪很小啊。” 店员的笔尖顿了半秒,眼睛没动,但脚尖轻轻偏向里屋,摆手道:“烤架那边是我哥,里屋是我嫂子,和我嫂子的妈妈。” “哦。”周淼拖了个短音,故意在“嫂子”两个字上露出一点模糊的讶异。她故意这样留白。因为这种留白也许会逼对方给出更多解释。 果然,店员笑意收了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似的,在说话的语速就快了半拍:“怎么了?我们家就是这样,我嫂子是老板。” “你嫂子是老板,怎么是你来这里帮忙呢?”周淼追问。 “这怎么了?我比我哥小很多,我爸妈走得早,都是我哥带我长大的。我嫂子一家人也对我跟亲妹妹一样。现在又不是早年前的社会,女婿住到岳丈家也没什么稀奇,她们就是平等正常的婚姻。” 她说“平等”时,肩膀往后打开了一点,胸廓扩张。 “抱歉。”周淼立刻收回那点表情,态度诚恳,“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来,不清楚情况,好奇而已。” “没事。”店员呼出一口气,眨眼频率回到正常,眉心松开,“反正也总有人问。我们这儿做生意就靠小区的人,大家都认识,传什么都传得快。” “嗯,做餐饮生意敏锐点也对。”周淼顺势接住话头,眼角余光掠过烤架,“你哥哥干活儿挺麻利的,难怪你嫂子看上他。” “我哥哥嫂子都很好的。” 此时人不多,店员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语气上的冲,这会儿也就陪笑着多和周淼聊几句。 “你们家生意一定很好吧。” “谈不上,赚辛苦钱。” “这里房子还真不错,要是在果市找到工作的话,我也想来这里买房,离我家亲戚也近一些。”周淼说,“你们也住这儿吗?” “对。”店员说,年轻的女孩有点自豪,“都是我哥哥嫂子自己挣出来的,提前把贷款还上了呢。” 周淼很快又问:“这么能干啊!但我听人家说,最好还是别提前还贷,有这个钱多买几套房或者做点投资更好啊。” “哦,是不是小区居民的素质很好,所以你们决定了以后就住在这里也不搬家了啊。”周淼恍然大悟似的。 “不是...只是我哥哥嫂子都很老实,不太喜欢欠钱的感觉。”说到这里,女孩有点不忿,“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不是冲您。主要是有些人喝了点猫尿,嘴上就不干净,非要拿这些事找事儿。” 她说着抬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细圈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素。戒指周边的皮肤和其它地方比起来有色差,看起来是经常戴着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79章 “住在这么好小区里的还有这种流氓啊?”周淼啧声道。 “阳光之城不是一口气建起来的。”店员一边写单,一边像解释又像自嘲,“前前后后分了好几期,十来年呢。房价一阵一阵的。什么人都有,素质也参差。有些人就爱拿别人的家事说闲话。我哥和我嫂子不搭理那种人,不想和醉鬼一般见识,我呢…”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气不过。” “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高素质的人就是了。”店员讽刺道。 “做得一手好菜还把家经营得有爱互助,哪里素质低了?”周淼笑道。 “您真会说话。”店员乐了。 周淼嗯了一声,两人一起骂了几句醉鬼。 “那您先坐,我去让我哥给您烤。”注意到周淼不再想说话了,店员笑道,转头把单子交给她哥,脚步不停又钻进里屋,去帮她嫂子备菜。 这个女孩心思不深,却很有眼力见,又很敏感。不知道这和她寄人篱下是否有关——并不是说她住在嫂子哥哥家就是不好的。 可以推测出来她们一家人的关系就是很紧密的,也都是好人,只是拖家带口地住着,也许她的自尊也会有些受损害——就像周淼只是态度上有点微妙,她就会这样敏感且义正辞严地维护她嫂子和哥哥的感情一样。 她手上的,是婚戒吧。结婚了,却没有提到自己家住在哪里。那她的老公,也在这里工作吗?他人又在哪里? 很快,烤好的蔬菜先端了上来。茄子皮翘起,蒜末和油在表面起泡,金针菇卷得齐整,边缘焦脆。有油气但并不腻,鼻腔里那股果香调的脂肪味说明用的是很好的油——成本不低。 里屋不时响起电子提示音:“外卖订单!”“外卖订单!” 生意确实好。 堂食的人可能不多,但是外卖又不讲究地界。看样子,有不少城区的人也点她们家的外卖,这都能说明她们家的东西品质不错。 周淼把这个判断放在心里,慢慢吃了一口金针菇:油香干净,没有回锅油的陈味,蒜末的辛辣被炭火给压软了。确实好吃。 不过周淼并不爱烧烤,何况今晚的目的也不是吃。 等到第二盘的肉串上来的时候,她端起水杯,故意做出夸张的怕辣样子,吸了两口凉水,嘀咕一句“有点辣”,再把肉在水里一涮。她故意让店员看见。 调料在水面化开,在油脂的作用下漂成一层浅色薄膜,肉串的肉色也就露了出来。 她咬下一口,牙齿切过纤维,嗯...纹理从横向分开,不带任何韧韧的阻力,膻香从里层冒出来:是羊肉,没错。 人肉不是这样的。 她当然没有吃过人肉,不过这不妨碍她做出判断。 人肉的肌束长度、脂肪分布,这些都可以让一个优秀的食客仅仅凭借吃别的肉类的经验来想象出来人肉的口感。再加上她阅读过的食人魔写下的食人录里对于人肉的描写,这都可以成为她的经验。 牛肉和五花也都没问题。是真真正正的动物肉。 她抬眼时,店员正朝这边瞄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客人并不是嫌弃口味”而只是“一时吃不惯”吧。 周淼笑着遮住嘴巴:“我吃不太辣,别介意。” “不会不会。”店员回笑,眼尾弯起来,眨眼频率回复到常态,说明紧张的心情已经过去。她把毛巾在手心拧了一下,又去帮里屋报单。 “我给您调了些调料,不然这样吃没滋味。”店员的嫂子走过来,放下一碟不辣的调料。 她说完又去找店员的哥哥,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说今晚赚了多少钱,一些爱人之间的调侃和玩笑,又是给对方擦汗,又是让对方去歇歇的。 就是一对很普通的恩爱的平凡妻夫。 周淼可以确认,店员,她嫂子,她哥哥,还有里间的大妈,基本上可以确认的是,她们不是伪人,也不存在什么引起精神污染的程度。 但是周淼很难不对她们后屋到底有什么保有怀疑。这里可是徐明月不多的出门轨迹里的一站,到底什么是红的手? 周淼说要去洗手间,店员就把她带去了后厨。不过这里,还不是她感兴趣的地方。 她轻巧地从窗户钻出来,再一开始想好的地方——那条小巷,走进去。 这里有股浓烈的腥味,而地上的痕迹,是血,不错。 “麻烦你们再给我上个碳锅,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周淼叫来店员,随口加了个菜,延长自己在这里吃东西的时间。 “行。嫂子!给这个小姐姐看一下座位——洗手间在里屋,我带您去。” 周淼就进到了里屋的那扇门后面。 原来阻隔里屋的这堵墙只是薄薄的一层板子,隔出后这小小的空间里有两个门,一个门是洗手间,另一个看起来通往后院。 剁剁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后院有人在处理肉类。 “这里没有灯,我在这里给您打着光,您慢慢来,不急。”店员说。 合情合理。周淼点点头,走进洗手间,关上毛玻璃的门。店员的手电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而玻璃的反光让她一点也看不见里面人的任何动作。 洗手间的窗户对着外面的那条小道,而不是后院。周淼叹口气,踩在洗手池上,咻一下就钻了出去。 巷子很窄,血腥气混着垃圾发酵的酸臭。 周淼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土,湿的,确定这是血后她贴着阴影快步走进去,避开碎玻璃和积水。 面前拐角处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门半掩,帘布上油渍成片;两只大垃圾桶横着挡路,黑塑料袋鼓鼓的,偶有苍蝇从袋口里窜出。烧烤店的后门没拉闩,剁肉的声音就从这里溢出。 她探头进去。 地面浇过水,潮湿的泥土间汇着一条细流。墙边靠着一个不锈钢台,一个比店员哥哥年轻很多的男人在案台前切肉,短袖卷到胳膊肘,指间全是红红的血。 他身旁的竹筐里装着剔下来的骨头,旁边有半扇羊挂在金属架上。离台面两步处,架着一个斜槽,槽口向外,血水沿着槽往外排,稀释在地面的水迹里。 还有一头刚宰杀还没有剥皮的羊就躺在那边放血——果市没有吃羊血的习惯。 后院就是这样了,这个男人的手上戴着和店员同款的戒指,在这里准备着待烤的肉。周淼从原路退了出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周淼打开洗手间的门,对还举着手机打手电的店员说。 “没事没事。您的碳锅也好了,一点也不辣,您趁热吃啊。”店员说。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吃点儿,没想到你们家做得是真的这么好吃。”周淼笑道,“你们的肉和我在老家吃的都不一样,好新鲜啊。” “我们的羊肉都是现杀的!新鲜是必须的。” “真的吗?”周淼好奇道,“之前不是很多地方都有假肉的问题吗?所以好像很多这种真正现杀的店都会把肉摆在门口让人看呢。” 店员有点无奈地耸肩,苦笑说:“以前也摆过。吓到过一个小孩,哭得不行,家长跑来理论。后来业委会也提了意见,说这么在小区门口宰杀牲畜影响也不好,所以就搬到后院了。反正这边基本都是熟客,都知道我们家的货好,不用摆出来显摆。” “什么时候搬的?”周淼有点可惜地摇摇头,“我还没见过杀羊呢。” “上个月。”店员说得干脆,“具体哪天...哎呀我记不准。不过换了地方之后确实省事,也清净。” “明白。”周淼笑着点头,语气放松。 她坐下来,彻底排除了烧烤店这一家人有涉伪的嫌疑。 即便没有伪人的干扰,从事和经常目睹对动物的宰杀和分割的普通人相对来说也更容易导致情感淡漠和心理麻木,进而也较为容易有抑郁和焦虑。而且这家人并非完全没有生存上的焦虑——阳光之城小区里除了别墅区,最大的户型大概也就是200平米。 当代的婚姻仍然存在,但是和传统一定要某一方赘到另一方不同,大都会支持两个孩子建立自己的小家。从人性的角度来说,有自己的房子,往往也意味着安全感,毕竟再亲密的家人朋友住在一起都难免会产生各种矛盾。租房?她们连房贷都不想背,只想着彻底拥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租房显然戳不中她们的心。 假如伪人取代了她们间的任何一个人,又身为顾客的伪人足够影响深居简出的徐明月到这种程度,那这家人之间那些可能只是小小的摩擦都会放大变成挥向亲人的利刃;而她们一大家人之间有的只是互相帮助和爱。 周淼的注意力回到“红手”的意象:在徐明月那样的感知里,血、手和刀构成了恐惧的连环。后院的这幅场景倒也足够刺激人。味道、颜色、声响——在不稳定的脑子里留下过量的印象并不奇怪。 只要再等等观察一下徐明月在这里吃饭时,会发生什么,就可以彻底排除掉这里的嫌疑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0章 作者有话说: 再编:又进审了...我站着求放过...^^昨天熬了个穿然后一觉到今天,真的是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完全忘记了申榜t。t尤其是留子因为上次没完成字数一个月都在黑名单上总算能申请榜单了结果我给忘了,现在好难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心里苦tt 第43章 明中观察 周淼背对着摊位,慢条斯理地舀着碳锅里的肉,勺子背反着火光,倒映着背后的一切——她用这一片反光捕捉来往的人影。 周森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靠着电线杆。。 店里响起热情的招呼:“来了啊?老样子!” 游魂一样的徐明月就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如徐明月所说,她吃素。作为常客,店员很快把她爱吃的那些烤蔬菜端上来,还有两瓶冰凉凉的啤酒,热络地帮她打开倒进冰镇过的杯子里。 店员也全程一言不发,看起来,她也很懂得徐明月的“个性”,很有分寸地针对不同的客人给出不同的服务态度。 ——就到此为止了。徐明月就这么开始吃了起来,不再和开烧烤店的这一家人有更多的联系。 周淼笑了一下。对做夜宵这种大众生意的人来说,这种程度就是最好的距离:不过度观察食客身上的异常,但也不是全然无视——如果她们不曾注意到徐明月的不对劲的话,那她们大概会一视同仁地对每个人都用同样的招呼态度,而这样的不追问和有边界,把人与人之间那一条看不见的线维持在安全的距离上,哪怕有伪人常来这里吃饭,也不会轻易被污染精神。 再看徐明月。她一口菜,一口酒,吃得很认真,也很慢,直到桌子一张张空下来,周淼也把碳锅里最后一块羊肉夹到碗里,里屋“外卖订单”的提示音也歇了,徐明月才喝完最后一口啤酒。 店员收了她俩之外的最后一桌,回身时手里多了一只白色小塑料袋,扎口处打了个结。把袋子放到徐明月面前,她笑吟吟道:“给你留的。” 徐明月点头,手指扣住袋口,腕子外翻,不是很想接触到的样子。而袋底有一截红影透出来。是新鲜的生肉?份量看起来不大,勉强够一个人炒一顿的量。 她不是吃素吗? 徐明月提着肉回去。先经过花园,再回到她家,全程她的手腕都保持着一种古怪的僵直——排斥。没错,她对于这还淌着血的鲜肉有着完全生理性的排斥。可是,那她又为什么要买肉呢? 监视望远镜里,徐明月到了家,把肉放进冰箱里,又画了会儿画以后,她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房间灯熄灭的时间和赵护士讲的分毫不差。 周森搓起胳膊,跟周淼讲悄悄话:“怪吓人呢。姐,你是没看到她在花园里的那个样子。” “嗯。”周淼点头,神情却并不舒缓,“她拿着肉的状态也很古怪。不是把它当食物,也不是当垃圾。更像当一个需要安置的东西——既要带回去,又要离自己远一点。”她顿了顿,“如果她真吃素,那袋肉的意义就不在吃。可能是味道、颜色、分量、‘某种存在’。这袋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者说,有别的用处。” 周淼在考虑着是否要动用特遣员的权力,直接搜查她的屋子。 不。不像。周淼觉得徐明月作为这个小区里认知失调者中最古怪的一个,却还是不至于是她所猜的那样。 如果是她认为的那种可能,那么徐明月早就该死掉了;要不然,她的精神状态只会比现在正常百倍。 “再多看两天。”周淼做好决定,“明天你在家里继续看着徐明月的行踪,” “好。” 第二天。 天刚泛白,小区的草地上还裹着一层薄露。周淼已经系紧鞋带,从中轴路口出发,顺着一圈环形绿道跑起来。 阳光之城内部的柏油小路四通八达的,虽然主要是车道,但是小区绿化条件好,居民们大多也就选择在这里晨跑。 周淼就这么加入了晨跑大军之中。她跑得时而慢时而快,几圈的功夫,所有人就被她观察了个遍。一切正常。 再下来的几圈,她把视线分配到边缘——花园的长椅上不时就会坐着几个老人,她们大概只是出来晒“朝阳”的,等到天大亮就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了;几只流浪猫沿着绿化边沿的路牙石上走,尾巴竖成感叹号,一点都不怕人,有的还会主动跑到一些脚步慢的人脚边蹭蹭;物业早已开始上班,保洁们背着洒水机,拿着大扫帚给地面除尘。 第十圈。她遇到今日的第一次保安巡逻。 十人一组,穿着深蓝制服,肩章旁挂着对讲机。领头的手里拿着巡更棒,走到每个角落就把金属头对准墙上的巡检点“嘀”一下,屏幕上亮起时间,显示打卡成功。动作倒是挺整齐划一的,看起来很训练有素的样子,只是当周淼从她们身旁跑过,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抬一抬眼看向她的。 就算她们不是站岗执勤的保安,对于小区里的新面孔的出现,理应十分警惕才对。但事实上,她们根本不和小区里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不仅如此,绝大多数业主在遇到保安、保洁等物业工作人员的时候,也都不会太把视线放在她们身上。这倒是可以解释:怕尴尬。 很多人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些生活里为她们服务的工作人员,主要是就怕和她们对视了之后对方万一说了什么“早上好”之类的话——这也很正常,毕竟她们是服务行业——那自己就不得不也和她们打招呼。更可怕的是,一旦打过一次招呼,以后就不得不次次打招呼。这对双方来说,都算是负担。 这是周淼观察到的现象,也就是说,负责安保的保安们和业主在小区里的日常互动,几近为0。 这么说来,那个男保安在白天巡逻时被影响认知的可能性极低。 周淼停下脚步,用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脸,回赵护士家洗漱,再准备接下来一整天的行程。 ** 早上八点,楼栋里,二队的特遣员在居委会网格员的陪同下,以“居家安全与健康随访”为名,从重点楼栋开始逐门敲访。与此同时,阳光之城的中心广场处已经支起了三顶蓝白相间的帐篷。横幅在晨风里鼓动:“警医入社区·关爱心理健康·共筑平安家园”。 帐篷外,左手边是居委会的折叠桌,右手边摆了几排塑料椅;每个廊柱上都贴着二维码,街道志愿者都戴着红袖章,举着小喇叭反复提醒:“先扫码登记,再排队领鸡蛋哦——不方便扫码的到这边登记。”;右手边,受周淼所托,齐浩然穿着简装警服,带着精神检测中心的心理师还有护士们布置活动。 第一个帐篷里,护士们首先分发一些极简的量表:两题抑郁筛查、两题焦虑筛查还有三题睡眠自评。这是为了普及居民日常自测精神状态的小方法,呼吁大家在量表结果出现问题的时候主动去往精神检测中心寻求帮助。 接着护士会引导居民们在平板上点选,这由政府研发的精神测量app显示在屏幕右上角会出现一根“压力温度计”,分为绿、黄、橙三段。分数落到黄段的,旁边志愿者会柔声细语地轻声说:“阿姨,我们有个五分钟舒缓练习,现在做完再走?” 然后她们就会把桌上摆着的那一叠卡片“箱式呼吸法”分发出去:四拍吸、四拍停、四拍呼、四拍停。齐大警官就在旁边一边示范,一边说:“大家不要紧张,这些是肌肉记忆式的放松技巧,使用这种方法并不代表你们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需要治疗。我们日常出警也会用到这种呼吸方式来缓解焦虑,更好地应对特殊的突发情况。而且要靠平时多练,紧张时身体才会自己找回节奏。” 第二个帐篷则由心理师对着居民们进行日常危机应对的训练。 展板做得很生活化: “当你身边的人突然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怎么办?—— 下面是三步:1.不围观——给对方留安全距离,避免刺激;2.不贴标签——不要当众喊“神经病/行为异构者”,避免触发与激化;3.一报两拨——第一时间拨打110与社区热线(展板上印着居委会与中心的电话),并通知物业特殊安保人员。” 志愿者们拿着标识卡进行情景演练,而居民们自然而然地就演上了“围观者”。齐浩然带着她的手下,示范如何把人群“切分成单线”引走——“您帮我把小孩带到阴影里,您去门口等警车,您联系家属。每个人做一件事,场面就不会乱。” 第三个帐篷是专门针对孩子和老人所布置的。 桌上有记忆小游戏、手指操卡片和绘本。护士们教孩子们“七步洗手及不凑热闹”的口令,给愿意参与的老人贴上“我会呼吸操”的小贴纸,哄得这群平时多寂寞的老小孩们开心得不行。 赵护士带着几位阿姨做颈肩放松,讲“睡前半小时不用手机的好处”——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心理精神健康。当然老年人最买账的是“听力保护与幻听区分”的小测验:戴上耳机听三段不同的噪声样本,学习怎么识别“真声音/错觉声”的差别。一时间,这里笑声不断,部分居民对于刚结束精神季度检测后就开展这样的活动的紧张感也缓解不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1章 最后一个帐篷就是“谣言粉碎机与行为异构者防护十问十答”。 展板上印着“三不一报”:不围观、不传播、不贴标签、一报热线。还有“常见误区”: “看到人晕倒=行为异构者发作?”——错,多数是低血糖或血压波动; “只要怀疑就揭穿?”——错,“怀疑”会放大对方的应激,请镇定心绪,摒除杂念,及时报警,交给专业人员; “越盯越能看出端倪?”——错,越盯着对方越可能相互感染焦虑。 ...” 这些伪管局新研发出来的普通居民应对伪人自保方案的读物就趁着这个活动先派发出来了。 李老师她们还专门加了一个“家属安抚话术手册”,专门用来应对家属出现精神污染和认知失调问题时该说什么。比如多表达愿意陪伴的态度,“我在”“我们先坐下”“我们一起去看看医生”等等,既不否定对方的体验,也不跟着瞎着急最终导致恐慌的扩散。 最后,为了把人留住,除了一开始来就能领鸡蛋外,精神检测中心还安排了“四个一”活动——发一张手册、教一个动作、做一次筛查、建一个匿名档案。完成打卡就能在居委会处领一个医药箱,实用又体面。 快到十点,广场气氛被彻底带起来。 老奶奶测完血压还要和齐浩然掰扯“早上跳广场舞算不算运动负荷”;小朋友们围在绘本边上抢贴纸。一时间,热闹太过,齐浩然觉得自己热血沸腾。 她是刑警,除了普法讲座,一般从不参与到这种社区活动里来的。周淼给她打电话讲了这事儿后她虽然很快应下,但还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好。现在看着现场居民们热情高涨的态度,她激情澎湃,甚至做了个三分钟快讲:“保卫心理精神健康,是每一位居民的责任和义务;大家好,我们的社会才会更安稳美好。我们一定要学会不把小问题变成大场面。切记三点:先远后近、先稳后劝、先报后问。要相信我们的政府和警员,我们会保护好大家,也请各位邻居积极应对每一个生活小困难,不论何时——先让身体回到节奏。” “好!!”掌声雷动。 齐浩然的心正开心着呢,突然发现人群里站了个看起来就有点欠欠的人——那不是周淼吗?? 老齐后知后觉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再一看周淼那歪着嘴的笑和夸张的鼓掌姿势,齐浩然的脸腾一下烧透了。 这人肯定又要在心里损我了!齐浩然想。 半天的功夫把小区里一小半的人都聚在了一起让我观察了个遍,不错嘛!周淼想,真心实意地给齐浩然竖起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对了虎虽然说不好意思看评论区实则又在偷看,但是看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回所以在这里说一下:感谢各位咪的关心[红心]^^我的身体和状态都挺好的,完全没受到那个哈人的事的影响,就是拖延症这事儿真的在改了...嗯...每天都在改每次都改到下一次...^^爱!!话说悄咪咪讲一下,其实我还挺喜欢回味这种怪事的。比起平淡无聊的生活,我会觉得有这种怪事发生的时候更有意思。当然主动作死是绝对打咩的=n=也绝对不提倡! 第44章 棋牌室 齐浩然把话筒放回桌上,顺着人群往外看了一圈,“周——”话只吐出半个音,便自己收了回去:周淼已经不见了身影。 也对,她需要潜伏在人群里,真的上前去和她打招呼了也不好。 不过,也好久没见到她们姐妹俩了。听说周淼招惹到了一些讨厌的事情,齐浩然有点担心她俩的情况。上一件事的影响有好好消除吗?这又立刻接手了这么大范围的案子... 齐浩然自嘲一笑,周淼应该很能够对付这些情况吧,而自己也没什么好奇问的,和人家的关系也就是共事过几次罢了,未必被当成朋友。但是小森...这么一想,齐浩然又有点惆怅。 小森没心没肺的,有些事——很多事,说不定她只是自作多情。 正在愣神中,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是赵护士。她笑着朝旁边示意:“齐警官,辛苦了,那边有阴凉,去歇会儿吧。” 赵护士笑得很温和,指尖却还在无意识地拧袖口——这半天忙下来,她的神经一直绷着:一面想着小区里可能有伪人,她就得全神贯注地守住心防又盯着所有人;一面又得照应流程,带队志愿者、安抚居民什么的,心潮起伏一直都没能落地。 秋老虎不是开玩笑的,到了快中午,气温立刻就往上蹿了,地面烫得直发白。两人绕过帐篷,和其她忙活了一上午的工作人员一起坐到广场树荫下的长椅。 那边帐篷边竖着的二维码牌子已经收了,宣教手册、鼻喷和创可贴等也发完,志愿者正把小喇叭的线一圈圈绕起来。第一天的活动圆满结束,远比大家预想得要早。居民们的热情也在意料之外,为了保证活动的持续稳定,今天就暂且这样先结束。 “来来来,吃点喝点。” 正是午餐时分,居民们很快都回到自己家里准备午饭。她们这些人呢就凑合着先吃点早就准备好的饮料和小零食。 齐浩然自己咬开一根冰棍,几口下肚,凉意顺着喉咙一路落下,背脊往椅背处沉了沉,她这才觉得精神放松一些。她抬眼再望向整个阳光之城小区,漂亮的绿化和宽广的阳光区,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很科学,物业人手也很充足。她对特遣员的工作和涉伪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受伪人影响的风险是更低的。 就像犯罪一样,越是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越容易滋生那东西产生的血腥与罪恶。不过谁知道呢?关上门以后,个人还不是过着个人的生活。 “今天咱们工作人员配合得很稳。”齐浩然被众人围着,也就大大方方地开口做了总结,“咱们的流程安排非常好,动线也很合理,咱们阳光之城的居民们素质也很高,这都对我们的工作顺利开展有所帮助,社区的工作人员平时真的辛苦在管理。” “哪里哪里。”社区办事处主任笑道,“都是警官们有经验,才能带着我们大家一起,是不是?” 面对这样的吹捧,齐浩然谦虚地笑笑。 接着,齐浩然又就周淼总结出来的维持现场秩序相关的经验来对大家进一步的叮嘱:“我们一定要保持好节奏,往积极乐观的方向去引导群众,不要让有的人产生恐慌,而后带头起哄。” “好!” 第一天的社区工作就这么结束,齐浩然等人本就只是来帮忙的,这下也要赶紧回队处理她们的事情。刚要离开,却被赵护士叫住。 对方工作的时候很干练,这时又有点扭捏,好像有难言之隐。齐浩然拍拍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向一旁,关切道:“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她下意识回,随即又轻轻呼了口气,“也不算没事。我刚刚注意到——齐警官和周淼队长很熟悉哈哈。实不相瞒,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和周队长相处。她们两位住在我家里,平时工作也很紧张,我有点怕会不会影响到她们。” “不会的。”齐浩然坚定道,“她们两位都是很优秀、独立的特遣员,你不会影响到她们的。” “你也别有心理压力,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就好,她们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的。” “你们是朋友吧?”赵护士问。 “算是的,”齐浩然有点难为情,“她俩帮过我很多。” “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赵护士捋捋心口。知道周淼也会有这么正常、阳光的朋友就好了,这会让她把周淼看得更像一个“普通人”。 她真的对周淼有点发怵——又觉得她厉害,又觉得她厉害得太过了,好像不真实一样。她很向往这样的人,可是和周淼对视后,又总是会畏惧她那双眼睛。总感觉她黑洞洞的眼睛能够看穿一切。反而,周森副队长就随和很多。 凌厉的队长,有亲和力的副队长,可能这也是她们二人组的风格吧。 “和她共事是一件很让人安心的事,你放宽心,别的就是她的个人风格了,她向来如此。”齐浩然笑,“谢谢你对我们同事的配合。” “没有没有。”赵护士忙不迭地摆手,“齐警官明天见!” “再见!” 风从树梢穿过,横幅边角轻轻拍打帐篷杆,发出“嗒嗒”的小响。 午后,阳光斜到卧室,小桌上摆着简单的午餐。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只淋了一圈香油和少许的酱油,汤汁看起来就已经足够漂亮,飘香四溢。 周森先开口,一边拌面一边说:“徐明月起得不早,九点半左右吧。之后就一直坐窗边画画。她画的时候很专注,完全没有昨晚那种游魂感。” 周淼夹了口面,淡淡道:“具体时间。” “九点三十二分坐下,十点十分起身接水,十点二十回位;其余时间都在画——这些时间点没什么规律,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生活行为而已。她也没自言自语,也没对窗外进行长时间的凝视这种呆滞状态。只是非常投入地坐在那里,画个没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2章 “好。”周淼放下筷子,“看起来她的‘夜间状态’和‘日间状态’被节律切开了。夜里受到不知道什么的触发,然后走出家门,做一些古怪的事情;白天还能靠专注自稳。晚上...”周淼沉思。 “到底有什么晚上独有的东西呢?” 周淼思考着上午观察得到的结论。 保安巡逻只是简单地掠过,并不与住户产生比较强的交集;业主与保安之间不存在太多目光接触;文娱活动呢基本都是活力满满的老年人,大家看起来状态都很不错。她也在其中看到了好几个不至于被重点关注,但是也被判定为受到精神污染的住户。 这些住户,彼此在地理上并不相邻,楼栋间也没有明显的同层聚集;具体的活动时间线也不重叠。说明单点传播不足以解释现状,一定是有什么涉伪的人物,频繁且多面地出现在这个小区居民的日常生活里。 二队的筛查还要等到晚上再出结果,考虑到影响最小原则,现在她也只能保守地一点点去观察居民们的生活起居。 周淼把碗刷了,立刻就出了门。 阳光之城体量不小,楼栋一片连着一片,不同时期建造的房子只见彼此有绿化和矮墙虚虚分隔,围出几处小广场。棋牌室自然也就不止一个。可是,只有那唯一一个老板——孙大妈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问题。 她的棋牌室就开在她自己家里。她家是小区里属于公寓楼里最大的那种户型,一楼,有个大花园。经由物业和社区街道同意,她就把花园给用水泥填平了,搭了个棚子,再把自家客厅给让出来,就这么搞了个棋牌室。 孙大妈棋牌室只有下午才营业,因为上午她要买菜做饭、接送小孩,真正能空下来的是只有午后。 这家棋牌室不大,却五脏俱全。十来张桌子,麻将桌居多,角落里居然还另辟了象棋、军棋、小牌的位子。每桌都配的自动麻将机,她自己的老伴就充当服务员,来来回回给添水、加零食。墙上钉着价格牌:“散客每小时六元、会员卡九折、月卡另计”;随便搭了个桌子就是前台,她雇了个小工,但人家也不全职在这里,没人时就由孙大妈自己兼做收银,有人看着的话那她就要加入牌桌了。 来这里的阿姨大叔们也都是午饭过后才来。先不急着开台,要在前台接一杯热茶再说——大桶泡的是普洱或茉莉,夏天还常备一壶淡盐水——孙大妈的孩子很讲科学,生怕这群中老年人打牌上头导致心慌气短。旁边冰柜里有自制的酸梅汤,还有酸奶啊冰可乐小零食之类的点心。 其实办得很像模像样。 周淼来时,棋牌室内已经几乎满员。阳台门大敞着,任由屋里的空调往外面送着冷风。屋内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正往上翻,周淼一出现,那些眼睛射着精光的阿姨叔叔们都抬起来头,停在她身上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落回牌面。 不过,她们都没有真的放弃打量她。 来棋牌室的小辈,大多数是谁家的小孩。本来她们彼此之前也大都是固定的牌友,各家的孩子自然也都认得。这来了个陌生人,这群中老年人自然不会错过八卦的眼神。 老板娘一眼认出她——她的状态比徐明月和男保安要好不少——她记得李老师的嘱托,从自家桌上“啪”地把牌一推,站起来笑:“哎呦,我侄女来了,昨晚刚到家,非说我这儿热闹,今天跟着见见世面。” 她戏很足,带着某种“棋牌室老板”特有的那种夹着算计的爽朗,眼神却滴溜溜绕着周淼打转。 话一落,她就把周淼安在自己背后的小凳子上,又赶紧揽回椅子,像个被铃声振醒的学生一样,下一秒——整个人立刻回到了牌桌。手伸出去、摸、摸、摸,指腹在牌面上掠过,没事人一样。 这会儿就能看出来她确实还是有受到污染的。 “外地回来的呀?”对面戴花头箍的阿姨笑,眼神先扫向周淼的鞋子,然后又看她手腕上戴的表,“做什么工作的?” “写稿的,在哪儿都能干。”周淼笑着,声音不高不低,她不看脸,只看手——桌上四双手在牌墙里探来探去,像四条各自有习性的鱼:有人喜欢“捏薄”,有人喜欢“攒厚”,有人拿到牌会先摸一下再藏回去,还有一个出牌前总习惯摸摸耳垂。 手气好、手灵,这两个词在这里突然有了实物的质感——它们真的从手上长出来的。每个人的手也都显示出不同的个人特色。 孙大妈的手尤其显眼:她戴着一只很显富贵的玉镯还有一只稍显年轻的有弹力的运动护腕。她摸牌的指腹有薄茧,指甲剪得极短,牌一到手里,不管好还是坏,她都立刻显出胸有成竹的势头。 周淼从背后看,恍然大悟。这些手在牌面上互相摸索,互相试探,难怪孙大妈会“对手恍惚”,十有八九就恍惚在“手”上。 那么,到底是谁的手? “今儿菜便宜不便宜?”左侧穿湖蓝短袖的叔叔一边理牌一边问,“我早上买的丝瓜十二块两根,宰人啊。” 花头箍阿姨立刻接:“你那是没杀价!我跟摊主打了三年照面,她一看我就少两块。再说,今年雨水多,很多蔬菜都涨价了。” 话声里,麻将机“哗啦”一声,第一圈开打。 “碰。”孙大妈干脆利落,出手利落,眼里有光。 “哎咱小区不是做了那个什么精神检测嘛?”花头箍阿姨把一张六条沿着牌墙一推,随口抛话,“我们楼上那位说昨儿被叫去二次谈话,他跟我说着话脸都吓得发白呢。” “检测就是让大家放心,”湖蓝叔叔说,“我看外头帐篷那些个小姑娘讲得挺好,现代人嘛哪里没有一点压力了?最关键的是找对方法,那个啥方格呼吸...我孙女一学就会。” “可别一说不舒服就扣帽子。”另一位阿姨压低声,“小张家那孩子高考完到现在不办升学宴,他妈现在都不敢来打牌,你说,是不是怕一出门就被问‘是不是没考上’?”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促狭的笑声。 “我看那孩子平时挺好的,人家有自己的安排。”花头箍阿姨哼了一声,“现在讲究实际,各行各业也都确认,什么专业都可以成人才啊。” 趁着花头箍阿姨低头看牌的时候,包括孙大妈在内的三个人全都努努嘴,传递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大概...毕竟不是谁家的孩子都能考出好成绩的,花头箍阿姨家里也许就是这样。 “哎哟——”孙大妈忽然一拍,“胡了!”一副清一色的对子胡,她喜不自胜,语调自然变得又尖又亮,有些刺耳。她把牌一推,嬉笑着起身,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周淼,“我去拿点零食,我们刚进货了袋装的糖炒栗子。” 她往后厨一钻,桌上的气氛好像就瞬间变了。 花头箍阿姨斜眼冲周淼挤眉:“你孙姨最近老来俏啊。”另一位阿姨压着笑:“你看她这脸色,比去年过年那阵子都红润。走路都带风。” 湖蓝叔叔也跟着打趣:“是不是有人给你孙姨换了个新发夹,这段时间老戴。”说完,他看一眼周淼,像在试探她的反应。 周淼眉梢一挑,笑道:“怎么个‘俏’法?赢得多,还是心情好?” 这几个人又是爆发出一阵促狭古怪的笑声,却不再多说了。 孙大妈很快回来,她们也就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不客气地从托盘里拿吃的。 作者有话说: *谁知道我只是来看一眼我有没有给孙大妈写老伴,就看到了离谱的错别字。谁知道那个“记口下粮”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怎么越往下看还有这么多错别字!还有这个输入法,我跟你拼了...== 哈哈哈哈哈我虎汉三又回来了[红心] 第45章 八卦 上一秒还在背地里当着周淼这“孙大妈的晚辈”的面儿去讲人家的短,下一秒孙大妈一来,大家立刻并肩作战,话题立刻又拐去别人的身上。 看这翻脸不认人的机智态度,周淼可以肯定这几个老人家神采奕奕毫无被污染更遑论是可以影响别人的不稳定伪人本身的可能了。 玩牌就是这样,谁坐在桌边,谁就成了“同队”;一换座,联盟就重排。是同盟时,什么话都可以掏心掏肺地往外说,彼此的坦诚就是信赖的基础;可是牌桌一换,别人的家事也就成了另一桌牌友的“信任基石”。人的品性和私隐,在牌桌上一览无余。 不过,她们这样,也是周淼所乐见的。 信息像瓜子一样递来递去,多听一会儿,大概能把半个小区的人的情况都摸清楚。谁家老伴住院、哪栋电梯爱故障、哪儿晚上风大易摔跤。当然,听多了一些本不该被说出来的事儿,还是会让人心情不畅。 不过周淼只是一个窃听者,她也无意做一个审判者。何况这些中老年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八卦能解决孤独。 孩子白天要上班上学,老人要是没有牌友,那时间简直就像一池死水;几句家长里短,水面就有了涟漪。大概聊别人的私隐也能给人一点掌控感:在巨大的城与楼之间,能“打听明白”是种小小胜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3章 至于“前一秒说人、后一秒却与人并肩”的滑稽,也许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咱们还是一起玩儿”的平衡术。 这么看来,从棋牌室里,这些人获得的精神满足本该是最好的盾,是很难会被较为稳定的伪人所影响的。哪怕人和人之间有不同、不能同一而论,但周淼依然果断选择切断这一种可能——没必要浪费时间。 导致孙大妈的情况的,只能是棋牌室之外的情况。 这些情况,也可以通过牌桌上的这些人得知。 周淼竖着耳朵,大脑飞速处理着不仅仅来自面前这一桌,还有屋内所有人的话语。 “我们楼那个老李啊,清早五点半就在广场压腿,买完菜回去给老伴儿熬粥;说真的,现在的小年轻有几个能做到这样照顾身边人的?要出了什么事儿,不是马上跑了?”这话在这桌上,听着怎么反而有点像在揶揄孙大妈?不过还好孙大妈现在的状态不对,一点都听不出来言外之意,只是狂热地在玩牌。 见孙大妈不接茬,湖蓝叔摸摸鼻子,只好继续说:“小年轻确实不像话,根本不着家的。你们没看,七点半那些车都从车库里嗖一下全开走,晚上八点才再往回走。你说我们这样坐下来打个牌,彼此邻里之间都心里有数的,她们见面也就点个头,一拨儿在地上走,一拨儿在地下穿,各忙各的,哪里像是邻居呢!” “说到这里,你昨天看见没?那栋有个小伙儿,脸看着很陌生啊,拎着行李箱就上楼了。应该是租客,不过她们怎么不在市里租房子呢?” 身后又有几个人在聊小区里的幼儿园:“...也该管管电动车乱停的事情了。一到四点钟,那门口停一排电动车,她们又不是我们小区的业主,还把我们的道给占了,缺不缺德啊!” 周淼就这么听,八卦是八卦,却句句落实在“谁几点、在哪儿、和谁、干什么”上。这个自成一体的小区,说闭塞也是真闭塞,但圈子倒是清清楚楚。 坐一下午,周淼几乎把阳光之城的人流“脉络”给总结出来了。 闲得没事干的老人的几句唠嗑,胜过任何摄像头和现代化的侦查手段。 总得来说,阳光之城住户层次参差,老住户(一期、二期)以本地或老国企的退休者居多,作息稳定:清晨广场运动、出去买菜、午后棋牌、傍晚遛弯等。新住户(后期)以双职工的小家庭为主,清晨车库出车、晚高峰回流。两拨人彼此会打照面,后者家里要是有老人也会和前者有更多的往来,却少深交。 租客不多,本身也是特遣队重点调查对象,暂时不用过于在意。她们与老住户之间的交集也很少,只在附近超市时会有遇到。 至于阳光之城自带的幼儿园和学前儿童托管点。这点倒是官方文件上所没有体现的:非本小区的周边家长也会把孩子送进来。 小区内的幼儿园非公立,但建造的目的却是为了方便业主。在政府那边的报备也是说只面对本小区内的小孩,是一个半福利的机构。因为这个,政府方面给了不少优惠。 这下看来,幼儿园并没有严格遵守合约,因为阳光之城所在区域本身是待开发的,附近楼盘并没有完全建造好,还住在附近的要么就是钉子户,要么就是户口还没有乔迁过来的新居民。 于情,她们选择在阳光之城放置自己的孩子,很合理,但是于理,园方应该没少拿着政府补贴给这些家长们多收费。 再说别的。 小区内文娱活动也不少,晚上有广场舞,十几岁的青少年也会在小区内的篮球场、羽毛球场里玩球。这部分,倒是会产生不少更紧密的接触。 外卖与快递在这个小区则并不像其它小区那样成为最令人头疼的排查方向——物业代取外卖,小区内的超市和快递点也都有自己的配送服务。 其她可能的外来人口,据这里畅所欲言的老人们所说,比如保姆、钟点工、护工大都由熟人介绍,在这么大一个社区内,基本也是形成一个内部流通的闭环。这么看来,可以把她们也安排成为特遣队的重点排查对象,就等二队给出的结果能否被这条线所串联上。 还有其它的,与当前小区的情况没有太大关系,不再展开多余的思考。 周淼据此把“可能的高风险节点”进一步收敛。 柜台类:便利店、快递站、药店等。下楼走两步的功夫,不是人人都会选择配送。这里会是彼此之间关系淡漠的邻里容易产生交集的场所。 幼儿园门口到花坛三角区:可能会有外来人员短时的聚集,而且这里也属于从徐明月处所找到的重点场所。 当然还有棋牌室。尤其是小区内的另外两家棋牌室,一个同时营业着便利店,一个本身也是快递站。这两家和孙大妈家不同,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有着专门的营业场所。 周淼很快找了个理由就从孙大妈棋牌室先退了出来,把身上那股子来自孙大妈棋牌室的空气清新剂给散掉之后,她接着去了另外两家。 经营快递站的那家棋牌室,门口堆着整齐的泡沫箱和打包胶带,宽敞的屋里一半是快递柜台,一半摆了十来张麻将桌,还隔出来里间给人打牌。墙上挂着价目表、会员卡公告、监控探头对着门和收银台。 她进去时,快递员正按单扫件,打牌的人见到周淼这个生面孔,也是齐刷刷地看向她,又各自把目光收回。 男老板抬了抬下巴,笑道:“玩啊?”周淼笑说“随便看看”,随后离开。 这家男老板一见到她就抱起来胳膊,看起来对她的防备很重。在这里不会轻易得到什么信息。而且只是扫了一眼,她也能确定这里的氛围和孙大妈棋牌室差不多,无须过多探查。 有小超市的那家,卖货部分门脸不大,货架倒是塞得满满当当。什么都卖,方便面、矿泉水、五金电池,甚至还有指甲油、发圈之类的。当然,最多的还是零食。店员一会儿就从货架上抓一把放进托盘里给打牌的人拿进去。 旁边的侧门挂着小牌——“棋牌室请从此进”。周淼佯装转蒙了圈,先拐进棋牌室也是扫了一眼——完全一样的气质,而后返回超市,做出“走错路”后耸肩塌背的窘况,随手拿了一盒糖果就到收银台结账。 老板五十来岁,黝黑的皮肤,背心外罩一件半敞的衬衫,指节粗粗的,袖口蹭着洗不掉的烟灰色。看着很粗笨的一个人,但她的眼神格外的利。刻意降低幅度的对周淼的打量,则暴露出她的老练和精明。 “怎么以前没见你过啊?”她把扫码枪“滴”地扫过条码,嘴上随口说着,只是眨眨眼,黑瞳仁却飞快地下到上把周淼给审视了一遍。 如果不是周淼这样的专业人士,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评判了一通。 这种审视,和门口烧烤摊上的那种对于顾客的打量并不一样。要说起来,是很难写在教科书上去教学给预备特遣员的,但是敏锐如周淼,是完全能感觉到的。 这是一种,对于新鲜人和事的强烈好奇——俗称,八卦欲。 “嗯,亲戚家住这边。”周淼把糖果塞进口袋,道了谢,在外面徘徊一阵却又走进来。假模假样地在棋牌室门口走了两步,又呆呆地再出去。 如此两三次后,老板坐不住了:“哎姑娘,我说你探头探脑地干什么呢?” 周淼的脸上先是渗出模范的血色,而后一副“没招了”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走到老板跟前。对方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就竖起来。 “哎阿姨,问你个事儿,别和别人说...我表叔是那边开棋牌室孙大妈的老公,他腿脚不太方便。我想着,你这儿离得近,我过来能买点东西。”周淼欲言又止道。 “哦——孙姐啊。”老板的笑容明显活络了,却难以克制那股对于八卦的好奇心,“我跟孙姐关系好——孩子,再拿两盒糖,我请你的。” 周淼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一番欲语还休的生瓜蛋子的模样,快要把这个老板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张口直接说出来她想问的话。 终于,周淼开口把主题绕到八卦的边上,但不正面推进:“姨,你别跟人说——我,我也是看我表叔那样有点心疼——我婶婶天天都在外面做什么呢?”转折越生硬,问话的人反而越可信。 老板眼神一亮,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开关:“嘿,这话你问对人了。”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话先说,我对孙姐是十分的尊重的!别看我们都是做棋牌室声音,但谁抢谁?不至于!我们客源哪,都是固定的:哪栋楼爱来哪家?离得近省脚力就来哪家!还有谁在我这儿记账、谁在她那儿赊水,都是老规矩。真的搞得剑拔弩张,最后就是把自己口碑砸了——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借个茶叶啊,有时四缺一还得互相借人,真没必要抹黑谁!” 她指天抢地地用指节敲了敲收银台,露出一口烟渍牙:“说回你婶子。她人是真的爽利,脾气也直,别看她只是退休了做点棋牌的小买卖,但是她就是能弄得生龙活虎的。你说,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能被一个躺在床上的困住不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4章 “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最近精神头好,就是跳广场舞呗。”老板笑道。 “广场舞?”周淼挑眉,像真不清楚。 “老年人跳跳舞,有什么的。”她说。 ——这人说话可真的是无比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周淼一副“那就放心了”的样子,感谢过她,顶着她那恨不得把脑袋粘在周淼背上似的目光往回走去。 傍晚的天色也像昏沉的海水一样涨上来。路灯也唰地全部亮起。 在此之外,阳光之城的各个广场的大射灯也全部亮起,一台台方形音箱的鼓点“咚——咚——”地给顶开了沉闷了半天的空气。 小区里所有与“在家吃饭”相关的声音——切菜、淘米、锅铲敲锅沿都在楼里回响;而楼下,花园里,小孩们像被风吹散的一把珠子,沿着秋千、滑梯、沙坑各自找位:抓链子的、踩踏板的、用小铲在沙里挖宝藏的。 二十个孩子,便是四十只手,再加上看手机的家长偶尔伸去扶一把、比划一把,这块地面上到处都是手。 周淼停在昨夜徐明月停留的那片儿童花园,像个也带了小孩的家长一样,靠着花坛边边站好。 饭点很快到了,再有耐心的家长也拧着小孩的耳朵把人拽回了家。不过仍有四五个无大人看护的小孩,继续在滑梯与沙坑之间来回穿梭。 天都大黑了。 她把两颗水果糖摊在掌心,蹲下,问:“你们的家人呢?” 大点的孩子还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的糖,但是小点的孩子伸手就抓走了糖果,而后含混地说道:“跳舞呀!在那边——”小手指向广场舞音箱的方向。 见她吃了糖也没事,而且周淼长得还算——可亲???别的孩子也就闹着要吃糖,周淼就这么把糖给她们分了,就听这群小孩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奶奶也在跳!”“我爷爷在跳!”“我妈妈也在!”“妈妈不会跳广场舞,你撒谎!”“我没有撒谎!” “喂,你是谁,你在干嘛?!”一声呵斥突然打断周淼的思绪。 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把周淼一推,将周淼和孩子们分开的同时,还把最小的孩子给抱在了怀里。 这个保安一副护崽的样子,和周淼这个可疑人士对峙着。 周淼则凝神看着她的右手。 她们都没有“抱孩子”的经验,所以保安像是托着什么易碎的物品似的把乱动的小孩半举半按在肩膀上。 “你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保安呵斥道。 “我是这里业主赵护士的表姐。”周淼说,举起手,给她看买糖的票据,“我看这几个小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怕她们和家人走散了,才来问一句。” 保安狐疑地看着周淼——这人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但怎么看着可不像好人啊,尤其是那双眼睛,邪气!——她看多了心里发怵,但又不能没了气势,所以咳嗽一声,还是选择问一问小朋友们。 得到“姐姐的糖很好吃”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后,保安放弃了从孩子这里找答案,但再看周淼若无其事悠哉悠哉的样子,她也确实觉得应该这个怪人并非坏人。 “赵护士的表姐对吧?”她说,把孩子放下,对着周淼敬了礼,“不好意思女士,请不要怪我态度不好,这么晚了你一个生面孔在小区里对着孩子们怪笑,确实有点可疑。” 我什么时候怪笑了??——表情管理艺术家周淼对着保安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我这人就这样。” 好吧。保安信了。她蹲下和孩子们又讲了好几遍:“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随便搭话。” “我们都知道!蓝衣服的姐姐哥哥讲过很多遍呢!”小孩子们虽然小,但也不耐烦,捂着耳朵就尖叫着跑开了。 保安也没辙,对着周淼又敬个礼,继续她的晚间巡逻了。 周淼看着她的背影,想着:似乎答案与猜测对上了。 大人去广场跳舞,孩子留在花园在这里玩。她抬头,沿视线把这块“手的海”与周围的楼联系起来——徐明月那栋。 她的家有一个侧窗朝着这片空地,角度刚好,能把秋千的摆幅、滑梯的影子、沙坑上手印似的凹陷收入眼底。周森说了,徐明月到了下午,就不总是在对着赵护士家的那一扇窗前停留着。而且楼下越吵,徐明月就越是烦躁一样的,在被人一览无余的房子里来回踱步,在房子的另一边,对着楼下长久的凝望。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这三个人都提到‘手’”。 孙大妈的手可以是牌桌上的手,也可以是跳舞时牵着舞伴的手;徐明月的手可以是切羊肉的手,也可以是这些小孩的手——她是因为讨厌这些小孩的吵闹,所以愤愤地凝视,因为艺术家的敏感而感知到了某种疯狂吗?而那个男保安——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他可能的和业主、小区内人员交际的渠道,现下可不就是有了?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对于那个孩子这样用右手托举起来,保护她,然后被感染?以至于放不下他的那只右手? 问题会是在这些小孩吗?那可太糟糕了。 若是小孩里有伪人,鉴定会更麻烦。原因并不神秘——儿童的心率变异波动本就大,违背大人的要求在夜里玩耍时的兴奋状态更会放大“应激峰”,即便用仪器读数也与成人的阈值不可比;其次行为可塑性高,模仿能力强,许多放在成年人中过于怪异的举动,可能只是玩耍中的自然模仿;接着,语言报告不可靠,她们的叙述常带幻想成分,真假掺杂,越追问,越容易引发迎合性回答;更不要提一些伪人常见的刻板行为,很容易被儿童面孔的发育差异所掩盖。 换句话说,应对成人最管用的手段对儿童就没那么高效;而儿童的身份,也不适宜用硬来的手段。 周淼笑了笑。不过,也不一定就是这些小孩。 她再次仰头,视线落到那扇窗。徐明月此时,就站在窗边,隔着数十米的空间距离,和周淼冷冷对视。 周淼对着她挥了挥手,而她马上就消失在了窗后。 广场舞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鼓点更密了。周淼起身,朝广场舞池走去。音箱的led像心率表,红点每八拍跳一格。 靠内圈的是领位——一个戴着灰色蓓蕾帽穿着熨烫有致西装的高个老头,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的风韵,他的肩背挺直,脚下稳当,喊口令:“五——六——七——八!” 外圈是一片花团锦簇的阿姨,彩色扇子“刷”的一声打开,像一排排要合拢又散开的手掌。 孙大妈也在。她穿了件亮色上衣,发夹把碎发压住,手腕上依然绑着护腕。她并起来没有舞伴,事实上这里的阿姨们都没有舞伴,她们只是跟着这音乐和帅老头一起侧身、回头、并步,直到整个人都被节拍托起来,神采就飞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6章 广场舞 孙大妈也不过是所有飞扬着神采的阿姨中的一位罢了。 仅仅是面前这个小广场,就有三股不同的队伍。除了孙大妈这支是随便跟着领舞随心所欲拿着她们喜欢的道具跳那种摇摆舞曲的,另一支是跟着好几位领队的健身操排舞,参与者有女有男,有老有少——当然,大多数还是阿姨们。还一支是两人一组的交谊舞,没有领队,参与者基本都是有一些舞蹈基础的女男。 非要说的话,跳交谊舞的那支远比孙大妈所参与的这种要更容易被其她人所侵染精神。 不成立。周淼摇摇头。 她和周森住的地方偏靠市中心,不能说邻居们不跳广场舞吧,但基本不会在自家楼下跳。周淼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巡逻时经过,往往没有太注意这些比大多数年轻人还活泼的阿姨叔叔们。 这么近距离地任由音响炸着耳朵,这几乎是把自己也投放进入了节奏里,再去看她们,所体会到的心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姨们是这里的绝对主角。不论是跳舞的,还是领舞的。 领舞和组织者在微信群里日复一日的“签到—打卡—交会费”等琐碎中让权力显形,背后最小的收益——哪怕只是把某个人踢出群聊这样——也能使她们获得退休后身为老人越发失去的在家里的自信与权威。 而只是普通跳舞的阿姨所获得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纯粹。那就是快乐。 规律但不枯燥的生活习惯,健康的体魄,从属于一个集体后的与她人获得紧密联系的安全感,无不是快乐的源泉。 孙大妈的家庭情况并不复杂。她有着平凡普通的婚姻,女儿事业有成,成家后也算是世俗意义上的美满。而且即便孩子结婚了,也没有和妈妈爸爸分开,资料上显示,她给孙大妈买了隔壁的房子,娘俩基本就是住在一起,还给她请了帮工。所以纵然在去年的时候孙大妈的老伴中风偏瘫,她的实际生活,在外人看来还是很幸福、轻松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5章 但是她自己会不会觉得寂寞呢?当爱只剩下义务,日渐失去生机的伴侣用那枯败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可以让自己在精神上做个逃兵吗? 围观的人告诉周淼说这个帅老头是家里宝宝在这里上幼儿园才来这里的,说他就是个花孔雀,把阿姨们勾引得只喜欢跟着他的队伍跳舞了。 周淼在旁边蹲着一直看到九点钟,倒也没看出来这个老头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非要说的话,他在跳舞之余,确实也享受被阿姨们跟随着、围观者讨论注视着的时刻。 只是与阿姨们对比,即便是这个有点被“众星捧月”的帅老头,在这里依然更多的是像风景与资源。阿姨们喜爱他吗?哪怕是从今天听到的各种流言里把孙大妈描述得好像她真的荡漾了春风,实际上她看起来也只是更多的沉醉于自己的舞步。她的肢体动作骗不了人。 突然,周淼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被一只更柔软的手给握住,低头一看,一个看上去也就三岁的小孩正抬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还想吃糖。”小孩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转了一小圈,姿态是害羞的,态度则是理直气壮的。 周淼打开糖盒,递给她让她自己选。小孩不客气地抓了一把。 “慢慢吃,别一口全塞进去。”周淼温馨提醒。 小孩看着她,将这一把糖全含进了嘴里,故意似的,嘎嘣嘎嘣地嚼得很认真。一咧嘴对着周淼展示成果:“姐姐,你看,嚼碎了就不危险了,不会卡住的。” “你知道我是想告诉你吃太多会有危险,为什么还非要这么吃?” “大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小孩又伸手问周淼要糖。这次周淼没再给她。 “你把大人看得好透彻,”周淼说,“可是大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你吃了我很多糖,要付出代价的。” 小孩用指甲扣了扣周淼的手指,周淼毫不客气地扣了回去。小孩吃瘪,嘴巴一撇说:“那你问吧。” 这小东西还真是人小鬼大。 “你在等你的爷爷吗?”周淼问。 小孩点点头,她指向广场那边:“戴漂亮帽子的那个。但他其实不会太多舞曲,他就会跳这几种,等会儿他会把手这样举——”她学着帅老头的样子,手掌向下一压,“然后大家一起转身。” 果然和她说得一样,显得小孩怪会指点江山的。 “但是已经很晚了,难道你不催你爷爷赶紧回家?”周淼留意她的穿着,帅老头把自己收拾得很利落,小孩倒也穿得干干净净,穿搭有序。 “回家有什么意思?在这里还能和小朋友一起玩。” “可是小朋友也都回家了啊。难道在这里看她们跳舞比回家看电视好玩?” “可是太早回家爷爷会很无聊啊。”说着,小孩眼珠子一转,又伸手问周淼要糖。 周淼索性把糖盒递给了她。 小孩固然机灵狡猾,却很懂得吃人嘴短。开开心心接下来糖——这次一整盒都是她的了,她就珍重地只吃一颗,把糖小心含到腮帮子那里,让两侧鼓起来,心满意足地说道:“我们都不是很想回家,家里冷冰冰的,可是在这里有很多人一起,热闹又安全。” “夜晚降临以后,除了家里,哪里都不会安全的。” “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里很不安全。” “为什么?” “家里有怪物。” 周淼看向小孩。“是最近播放的那个怪兽动画片让你做噩梦吗?”周淼问。 小孩翻了个白眼:“姐姐你别装啦,就是‘那个’怪物啊。” “就是怪物把妈妈爸爸给吃掉了的呀。”小孩说,毫不避讳。 “怪物是谁呢?”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怪物?”小孩问,又指向她爷爷,“还是说爷爷是怪物?” “你觉得呢?” “我们都不是怪物,如果我们是怪物的话,大家早就都死啦!”小孩对着周淼做出一个“盖住”的动作。 这是特遣员使用d级箱的动作。 “你看到过有人这样抓捕杀害妈妈爸爸的怪物,是吗?” 小孩笑道:“不,是用盒子把奶奶装起来。” “奶奶被装进盒子,你就不担心奶奶会害怕吗?” “奶奶是怪物啊,她不会害怕的。”小孩嘻嘻笑起来。 周淼蹲了下来,看着小孩的眼睛,“那,你害怕那个盒子吗?”她向小孩打开了背包的一角。用特殊涂料涂装的d级箱好像把光都吞进去了一样,背包内部因此看上去深不见底。 咔哒,d级箱的第一层锁被打开。 “姐姐,我不是怪物。”小孩的感知很敏感,她不再逗乐,主动把手伸进周淼的背包里。 她只比周淼的膝盖高一点,但是神色却无比的认真。 这种认真本属于心智成熟的成人,放在小孩的脸上,只昭示着血腥的创伤。 “我看到了妈妈爸爸身上都是血。我被教会坚强。那些和你一样的姐姐问过我很多问题,所以我和爷爷都很确定我们不是怪物。我们定期都会去检测的。”小孩说。 周淼把她的手从包里拿出来。 “你不喜欢‘我们’这些人。”周淼说。 “你给我糖吃,你是好姐姐,我不讨厌你。”小孩小小的,嘴巴甜甜的,可话锋一转,她说,“但你们总是这样悄悄地观察我们,我爷爷说你们这是把我们当危险分子,是对‘人格’的侮辱。我爷爷会很生气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说:“不是生气,是害怕。奶奶变成怪物,妈妈和爸爸死了,他很害怕。” “你们为什么不把怪物全都清除掉?你们为什么要把目光放在我们的身上?”小孩问道,瞪着天真的眼睛。 周淼说:“我们也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一个个地把怪物找出来。” “那你们看人的时候,会不会也看错?”她忽然问,“比如很累、很饿、很想睡觉、很害怕,这些都会让人看起来不像她自己。那你们会不会弄错?” “会。”周淼很干脆,“所以我们要看很久。要看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做同一件事,做不同的事情,还是不是同一个样子。” “那我也在看你。”她说,“我看你不怎么笑,但是你肯定是一个好人。因为坏的人会从一开始就装得很温柔。” 周淼于是露出一个微笑:“还有哪些坏人的特质?” “唔,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讨厌的人会是坏人,让人总是喜欢的人也可能是坏人。” “这么说来,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是坏人咯。” “我也要用眼睛去看才能得出答案啊,怎么可以用描述来判断谁是坏人呢?”她一本正经道。 这个小孩搞了一圈弯弯绕,很喜欢遛着人玩。周淼这下是真被她逗得想笑。 “我会跟她们说,让她们小心一点,不要再被你找到了。”周淼说。不过这个小孩确实足够敏锐——有时候,小朋友和小动物一样,也有一些天然的直觉。 “谢谢姐姐!” “姐姐,”她忽然又开口,像想起一件很重要的小事,“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吗?” 周淼诚实地摇头。 “那我给你留一颗糖吧。”她认真地把周淼给的糖又塞回一颗给周淼。 她们不再说话,直到两分钟后,阿姨们再也跳不动了,纷纷离场,帅老头这才过来牵住小孩的手。 他只看了一眼周淼,也不跟她说什么话,抱起小孩就径直离开。 孙大妈来和周淼说了几句话后也直接回了家。 孙大妈的一天也就是这样,热情高涨地做着每一件事,专注自我的情绪是天然的防御。这也说明,这条逻辑链,是错误的。 不过,二队那边的扫楼,总算是扫出来一个结果。 某栋楼的一户人家,可能是伪人。 作者有话说: 要睡了要睡了要睡了 第47章 插曲 【记录时间:15:34:10-15:41:27】 【设备状态:清晰|未剪辑】 来自头戴式记录仪的画面里先是一个近距离的门框。和别家不太一样的是,这家的入户门就有点脏兮兮的,门把手上有着轻微的油渍,猫眼的玻璃处反着走廊的日光。 门从里面拉开仅仅一掌的宽度,一个女人有些迟疑地探头探脑出来。 同行的居委会网格员把工牌举到镜头前,温声道:“您好,我是社区的,今天要做燃气检修的例行复查,给我们几分钟就好啊。” 里面的人警惕地把门再打开了一点,直到她把外面的所有人都看一遍后,才将门完全敞开。 镜头随着佩戴者的头部微微一倾,进屋。 三居室的格局一目了然。 大门那么脏兮兮的,里面的玄关柜倒是擦得发亮,鞋子也排得很整齐,所有鞋子的鞋带全都系成同样的蝴蝶结,看起来是来自同一个人之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6章 一个小女孩哗啦啦地蹬着走路训练器从屋里走出来,好奇地探头看着来人。开门的那个女人赶紧过去,把小孩轻轻地推到一边。 “乖宝宝,我们去里面玩,不要打扰阿姨们工作哦。” 再看客厅,地面没有玩具散落,只有一排小玩具整齐地贴着踢脚线。 电视也关着,屏幕里倒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收音里,网格员寒暄:“上次换报警器您家很配合我们工作,真的非常感谢。我们这回主要看下气表数据对不对。” “我们家里常年也就我在,还是多亏了社区对这边的照顾。”开门的女人很客气道。 她对网格员很熟悉的样子,只是目光扫到陌生的特遣员身上,镜头捕捉到的眼神里就多了些警惕和局促。 这份紧张,让她手上和脚上的动作细碎了许多。网格员靠过来,轻声解释说这位是保姆,专职帮忙带孩子的。 每户人家的情况都登记得很清楚:这家的女主人此时应当是在外上班,男主人的工作比较灵活,一般都是居家办公。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才对。 “男主人在家吗?气表读数跟后台有一点点误差,需要户主核对一下上次充值记录和签个字。”得让那男的出来才行。特遣员顺口给出理由,语气平和。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之前的那些业主都没什么意见,可是保姆却愣了一下,眼神向走廊尽头的房门闪过去,笑容更用力:“他、他在开会呢,我看不太方便。” “就一两分钟,不耽误。”网格员接过话头,笑笑的。做社区的人最懂怎么样用柔和的态度磨着居民配合完成她们的工作。 画面转向气表,是特遣员蹲了下来,对准表盘拍了两张——做戏做全套。 “读数是...麻烦业主来确认一下哈。”她抬头,手指着走廊尽头。 保姆只得应声,转身去敲门。不知为什么,她焦虑得不得了似的,一时间满头大汗。她站在门口,攥拳敲了三下,却轻得像在敲空气似的:“魏哥?查燃气的人来看表,说有点问题...您方便出来签个字吗?” 房门里先是玻璃瓶滚到墙角的“咚”一声,接着门把手扭动,门一拉,一个男人晃到镜头前。 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满面的胡茬,明明是大白天,脸上却红扑扑的——“他身上酒味很重。”特遣员在记事簿上记下来这一句。 他冲的太近了,以至于记录仪把他的脸都放大了。他的眼白有着不均匀的血丝,眼皮和苹果肌都不规则的抽搐着,在鱼眼透视下,格外瘆人。 “看什么看?我家里从来没有拖欠过燃气费的,有什么问题?不需要你们来胡搞!出去!”他声调猛地拔高,不知道谁惹了他。 保姆更紧张了,脚尖一错,赶紧把又哗啦啦地骑着训练器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孩子给拦到沙发后面。 可是男人又把矛头对准她:“你就这样什么人都给放进来吗?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打扰我工作?你以后再这样就也给我滚蛋!” 保姆只好连珠炮式地道歉,却不是对着这个姓魏的男人,而是对着特遣员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最近工作忙,可能心情不太好…”说着已经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我给吴姐打个电话,魏哥,您也别生气啊。” “你好,我们是例行工作,签个字就走。”网格员不卑不亢,前进半步,把伪装的工牌再亮出来一次。 男人“哐”地把房门撞在墙上,手一挥,不小心砸到了一边柜子上的花瓶,里面的水撒了一地,沿着木地板扩散开,窗外的阳光被水渍扩散得一片发白,画面由此也就变得满是噪点。 收音里有他含糊的骂语,说得什么也听不清,只能听出来力道不小。 镜头再侧过去,是特遣员的视线掠过客厅细节:餐桌上有四副餐垫洗得干净地放在那里,一副还没完全晾干,边缘卷起;冰箱上贴着着孩子的早教拼音;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光把沙发扶手切成冷暖两段,恰巧也把那男人走出来的房间所在的方向和对面的另外两个房间给切成光影里的对立面。 乍一看很干净整洁,但处处都透露着干活的人心里好像有点烦闷的意思。 保姆这边已经把电话打出去:“吴姐您快回来,魏哥他又...家里有外人...”她偷偷看了一眼特遣员这边,被镜头记录无余,她转头一边赔笑一边低声劝男人:“魏哥、魏哥您先进去,我和她们说两句就完了。” 男人却越发来劲,还想伸手去推网格员的肩,力道很大,明明白白差点就把“我要动手了”给写在脸上了。 事已至此情况大概清楚了。 特遣员不再与他正面拉扯,顺势退到门口,网格员也跟着一起行动,她们边退边说:“行,那我们先出门,您冷静一下,一会儿再来核对。”语气里留了余地。 网格员朝保姆点点头:“处理好了叫我们,你有我电话的。” 保姆“好的好的”连声,抬手要去扶男人,手却悬在半空,像怕触到什么。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门缝里最后一帧画面是保姆弯腰去抱孩子,孩子伸手搂住她脖子,脸贴在她肩上;男人掉转身影,踉跄向房间,门把手在镜头里抖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网格员压低了声地叹气:“这家以前挺配合的,包括那个男的...今天像换了个人。” 她面上的情绪由疑惑转为惊恐,她看来已经想到了很多,却不敢说出来。 “别害怕,我们继续下一家。” ** 就是这段视频,在二队对今天的工作进行汇总分析的时候被发现了问题。 ——所有情绪不稳定、家居过于杂乱的情况都会被重点分析,而这家的情况不仅仅是这样。 纪录视频的特遣员给周淼说:“我们本来是聚焦于这个男人的微表情在寻找线索,结果发现什么问题都找不到。” “我们几乎以为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吗?毕竟有的人完全可以长期装作脾气好、很配合社区工作。结果我突然找到了这段视频最大的问题。” “它的左右颠倒了。” “这家的对门和她们是同一个户型,但是左右相反,这让我们一开始都没看出来,后面我突然意识到,这整个视频可不就是被镜像了吗!如果不是伪人影响,总不能说是我们设备故障了吧。”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哪怕她们揪出来的这个伪人和周淼现在所寻找的并没有关系。 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普通特遣员的工作经常就是在一个根据某些情况而逐步排查的“主线”之外,意外地抓到了还没有露出马脚的伪人。 特遣员的扫楼工作,本质上就是把“侦查”落回到最朴素的一件事:和目前状态最不稳定的一大群人面对面地进行隐晦地审问和观察。 就像公安机关在突发案件后常用的大走访、拉网式摸排,靠的也是这个——没有哪种算法比“面对面”的信息更直接纯粹。对付伪人和精神污染,更是如此。只是因为伪人的特殊性,所以她们既不可能青天白日地每天把居民拉出来审一遍,也不可能太大张旗鼓地去执行任务。 因为这并不神秘的流程,却极耗人力。很多时候,这种消耗是无谓的,很可能弄到最后,全队人马喉咙也说废了、腿脚也跑断了,最终还是得靠着已有的线索来确定伪人。 那么这种“意外之喜”,就成了一种可以让特遣员在这重复性的极其疲惫的工作里感到“好吧,我的工作没有白费”的鼓舞人心的所在。 可是... “有这样的证据,你们可以直接去逮捕她们的,不论如何先抓到伪管局再说也可以,怎么还要给我打这通电话?”周淼问。她倒不是在指责或者阴阳怪气,只是很奇怪这一点。 特遣队长和普通特遣员的区别在于前者能力普遍更强,因而有着统筹管理的职能,更有着关键时刻站出来负责的职责。但更多情况下,仅仅只是针对个别涉伪案例的时候普通特遣队员和队长的权力区别并不大。 遇到涉伪情况可以先主动扣押涉事人员是特遣员的特权,因为这种事情是等不得的。谁知道这个看起来还很正常的可以和你有说有笑的涉伪人,会不会在你联系队长来进行更谨慎权威的处理时突然异化,给附近的普通人造成伤亡的损失。 换言之,发现疑似涉伪情况,特遣员理应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控制住对方,或者在当下做出更多的对话以判断对方的情况后再做决断。而不是这样轻飘飘地把事情扔给队长。 对面愣了愣。 “您是队长,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导人,我们以为不论有什么情况都要先给您汇报再动手...” “许岑就是这么领导你们这一队的?”周淼打断她的话,冷冷道。 “没有没有...对不起啊周队,是我们做事疏忽了,那我们现在就行动,至少先埋伏在他身边...对,我想现在比较晚了,再贸然行动的话恐怕会引起邻里的不安,所以您看我们先派三个人去看守着,至少保证她们家人的安全性可以吗?”对面忙不迭地给出解决办法,听起来真的很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7章 “回答我的问题,”周淼一字一顿,“许岑也是这样平时让你们不论什么都扔给她来做的吗?” “...” “许姐——许队只是觉得她应该多做一点,她虽然很在意和一队的破案比拼,但更不希望我们二队有人员伤亡。”对面小心翼翼道,“周队,您会举报许队吗?” 周淼叹气。 “这是你们二队的行事风格,她爱这样做,我有什么好举报的。”周淼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出头,还不算太晚,“行了我知道了,你是下午查访这户人家的那个对吗?你叫——小郑是吧,你来,我们现在一起过去。” 叫做小郑的特遣员惴惴不安地,挂掉电话开车一路狂飙,十分钟就赶到了这里。 周淼已经等在了那户人的门口。 小郑看着周淼,很心虚。不过周淼倒是不在意她怎么样,只是让她冷静点,去叫门。 这个时间还算刚刚好,正是用气的低峰,避开了正常做饭和洗漱的时间点。当然,这是硬说它合理的理由。 而不合理的点,也是周淼想要利用的地方。 小郑按上门铃,门很快开了,开门的还是白天那位略显慌张的保姆。一见到小郑,她整个人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似乎,她以为这“社区的人”只是继续例行检查,并没太大防备。 “您怎么这个点又来了,快请进来。”她说,语气热络地邀请着周淼和小郑。 不过就算她一直在掩饰,和视频里比起来,她现在看上去反而还更不自然一些。 屋子里灯光温暖,电视正在播放一档育儿节目。客厅沙发上,一家三口正围着一个学步中的婴孩笑作一团——如果说,这里的场景视频的一切不是镜像一般的就更好了。 周淼看着屋内的装潢。这种感觉很古怪。毕竟她最先看到的是视频里的一切,而眼前的却和视频里的左右冲突。 倒有种,这里才是错的一样。 而眼前的气氛其乐融融,就仿佛白天那场激烈的争执才是一场微妙的插曲。 “吴姐魏哥,上午的那些人又来了。”保姆说道,侧身给周淼她们让位置。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啊。”男主人魏男士一见人来,立刻起身,笑着挠头,态度诚恳地说道,“我白天确实太激动了,给您添麻烦了。” 这态度,和视频里的那个嚣张跋扈、气急败坏的男人也是几乎两模两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歉意和职业惯有的油滑。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周淼和小郑,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做炒股的。 “最近这季度市场波动大,唉,不满瞒您说,我这心态也是容易炸裂。早上股市那一震荡,我脑袋就嗡的一声,情绪是真的就挂不住了。这季度精神检测的结果又不好,本来我们家又有小宝宝,就应该更多注意,那时候一看保姆随手就把陌生人放进来,我一下子就怒上头了。真不是冲你们来的。我也深刻反思了,对不起啊。”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给介绍了个清楚。而这家的女主人,全程一直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在玩。 明明,女主人才应该是这个家里更有话语权的那个——当男主人出现问题的时候,保姆不是想着安慰他或者索性装没听到,而是第一时间就要联系女主人来解决这件事。这个家里的微妙的“等级”清清楚楚。 周淼微笑点头说没关系,小郑则顺势提出要再检查一下厨房燃气表。 魏男士连连说“当然当然”,还自觉从鞋柜里抽出拖鞋往玄关递:“你们真是辛苦了,你看这——耽误你们下班,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说话热络又客气,很是圆滑。 眼睛是正常的,嘴巴是正常的,肢体动作是正常的,周身的气质和他的职业也是相吻合的。 这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一点没错。小郑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周淼。 但是那扭曲电子产品的现象,是不会骗人的。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厨房里灯光略显昏黄。小郑蹲下去看燃气表时,周淼假装在翻看台边的燃气账单。 “魏男士,您要不过来看一下?” “好嘞好嘞。”他倒是一点也不推拒。就好像是,他自己也在等着这“表现”的机会一样。 “家里热水用的是燃气热水器吗?” “是。” “用气高峰是早上还是晚上?” “晚上多一点,小孩要洗澡。” “厨房和卫生间是共用一组燃气管道还是分开的?” “共用一根主管。” 周淼漫不经心地问着话,魏男士也就全力以赴地回答着,周淼话锋一转说道:“最近你们小区的精神检测,好像让不少人都紧张了啊?” 魏男士扬起嘴角:“可不是嘛。这种事儿本来就神神叨叨的。你看,咱们小区突然这么多社区活动、公益排查,明摆着是在‘安抚人心’。” 周淼似笑非笑:“哦?你对这些‘风向’掌握得挺到位啊?” “我是做股票的嘛,对信息最敏感了。你看我们这个社区,以前压根不搞什么‘心理慰问日’什么的,现在突然一下子热络起来,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嘛。” “当然,我们也是瞎猜。不过股市看盘都讲究趋势判断,人心和市场一样,有一点动静就得提前防着点。” 周淼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他的逻辑是否合理,随后故作轻松地说:“您这样的社会精英,也信这些阴谋论啊?” 魏男士哈哈一笑:“什么精英啊,就是个看盘的苦力,哪天跌停跌破仓,那就完蛋咯!上有老下有小,我这点警惕心,全是穷怕了练出来的。” 周淼对他表达了羡慕后,开始切换语气,语速明显加快,进入一种几乎不让对方思考的节奏。 “烟雾报警器多久检查一次?” “呃...去年底刚换新的。” “谁负责预约维修?” “...保姆。” “您通常一直在家?” “我不怎么出门。” “家里燃气费从没出过问题?” “我不太管这些。” “最近有没有装修或者换新电器?” “没有。” “你们家装了地暖,也走得燃气?” “是的。” “这么多房间,不好分啊。” “也还好,主卧我们住,次卧保姆,小孩的婴儿床跟我们在一间。” “那您弟弟在哪?” “在书房。” 魏男士的声音呀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客厅里传来丁零当啷的碰撞声,然后是小孩子的哭叫声和保姆低低的安抚声,一时间,女主人吴姐已经来到了厨房门口。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在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那家人大晚上的对于来人一点都不意外,就这么端坐在沙发,神情拘谨,白天的慌乱与此时过度的热情对比之下只能说明他们在表演。 “原来你们是精神检测中心的。”吴女士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清淡、干净的饮食和过度的运动给她塑造出来细长劲瘦的身体,一只手撑住厨房门,以万夫莫开的架势把周淼几人堵在厨房里。她的语气依然是克制的,自讽道:“我就说嘛,这种时候怎么会有访员随便上门,不过你们既然来了,说明早就疑心了。” 说漏嘴了的魏男士低着头,不敢吭声,眼神从头到尾都不再看向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吴女士是一个很识趣的人,她知道真相已经盖不住了,不如开诚布公。 眼前这个“魏男士”并不是她的老公,而是她老公的双胞胎哥哥。 作者有话说: 更改了一些措辞,顺便在这一章加上后面那些内容的主要原因是原计划三言两语结束,放在下一章开头刚刚好,但斟酌了一下觉得这里的剧情还有的可以挖,因此这里的钩子改了一下,下一章再多写一点^^话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作息总是能从刚刚好的早睡早起慢慢地又变成通宵+狂睡15h+连着几天无精打采干啥都不得劲啊啊啊啊我要崛起我要好好改掉这个作息我要狂写小说== 第48章 过失 眼前这个“魏男士”并不是她的老公,而是她老公的双胞胎哥哥。她真正的老公因为长年居家远程工作,不怎么出门,节律昼夜颠倒,再对着电脑,一日三餐还不规律,精神状态确实不好。而吴女士的单位是涉|密的科研类国企,对伴侣的审查一直都很严格。 现在已经传出风声,今后连精神稳定性也要纳入政|审指标,哪怕只是被列入“观察名单”,都会影响升迁和奖金发放。最坏的情况下,也许手里跟了很久的项目也要被夺走。 “他不能出问题。”吴女士的面部轮廓的直硬线条更多,这使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坚毅果决,“你们...你们就当宽容宽容我们吧。我的工作是决计不可以丢掉的,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爱我的事业,我为了这个项目已经奋斗很久了,现在正式最关键的时候!而他——我知道你们肯定对他有偏见,可是股市无常,他也很焦虑资金的亏损——这正是因为他想为家庭奉献啊!他是一个好父亲,我和他之间也有真正的爱情和诚挚的亲情...我们两个...我只是想帮帮他,真的不是要对抗你们,也不是要包庇什么…这也是为我们的家庭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8章 “离婚也会让我的工作陷入不稳定之中,所以既然我不能轻易地离开他,那现在他真的出了问题我就只能以世俗的爱作为幌子获得别人的感动,进而恳请得到包庇。”——吴女士的言外之意其实是这样。 她继而坦白,是她拜托了远在外地生活的哥哥,假扮成她的老公来应付季度检测。这就是她们一家能在这次检测中全身而退的原因。 大魏男士的职业和小魏男士的不一样,但大概出自某种双胞胎之间的联系吧,他们竟然都是做得那种时间与地点相对自由的职业。听到弟媳的这个请求,他自然是责无旁贷地就来了。他还提前两天来“演练”日常互动,孩子和保姆当然也知情。大家统一了口径,只为了度过这个精神排查周期。 只是没想到大魏男士才刚离开,这边小郑她们就上门来了。 大魏男士前脚还没踩到自己家的鞋垫,后脚就只好再回来。 “你们不知道现在日子多难过啊,一个不小心就要‘被观察’,下一步就要‘被带走’。你说我们普通人该怎么办?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毁人亡?”吴女士还在试图动之以情,“你看,你想要什么?钱?我都可以给的。小妹妹、不,这两位女士,您看,我这边可以帮忙的事情很多,大家都是邻居,对不对?” 她依然在试图以“误会”来解释、以“中产的合理焦虑”来争取理解。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保住家庭”的一场小聪明被抓包,最多是被严厉批评,是做点小手段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周淼不再多说,只一挥手,小郑便动作利落地将两人按倒在地,腰带处摸出塑封束带捆住她们的手,几步再将保姆与小孩一并赶进厨房,和她们一起反锁在里面。小郑反手又将厨房的窗户闭实,确保不会把声音传出去。 “你们到底想干嘛?!”吴女士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但她还是没想明白,“我告诉你们一切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犯法的你们知道吗?这是我家!” 吴女士情绪越说越激动,大概是急火攻心,她也不再遮掩,甚至开始埋怨这个体制、抱怨排查机制本身的不合理。 “我知道你们要维|稳,但真的合理吗?每一个人都要像犯人一样接受筛查?家里连一点隐私都没有?就因为‘精神状态不好’、‘行为异常’,就可以被标签化?那还要不要人过日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喊话的时候也不忘动用全身上下一切还可以动弹的地方对着小郑连踢带踹。 小郑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掏出证件:“我们不是精神检测中心的。我们是伪管局特遣员,执行伪人突发排查任务。你们最好乖乖配合,不要让我动用强制手段。” 一张深蓝色封皮的证件亮在空中,金属字闪着冷光。 吴女士怔住了,大魏男士脸色一变,保姆带着啥也不知道的孩子更是噤若寒蝉地缩在了一边。这一家子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似的,半天说不出话。 她们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们原以为只是用个替身混过一次常规排查,这虽然不合规范...大不了就是被教育几句。可这...这怎么会牵扯到特遣员? 小区里这些天的复杂的人员往来难不成就是因为她们家吗?不对啊!他几乎不出门,怎么可能...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们?”吴女士嘴唇发白,眼神动摇,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伪人这东西,说不准就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契机入侵了生活。 还好!吴女士实在觉得很庆幸。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魏男士同床共枕过。错位的作息和忙碌的工作,还有照顾孩子的事情,一切都使得这对妻夫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还好是这样!不然一想到枕边的人竟然是一个怪物,也许就在某个半夜,他就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口水滴溜溜地淌下,琢磨着是从脑袋还是从脖子处吃掉她——只是想想,她就觉得恐怖。 涌上心头的还有愤怒。她已经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而胆战心惊了许多天,现在难道还要真的背负起成了身边人是怪物的骂名吗?该死...该死——还有绝望。她手里的项目,会被换人吗? 厨房里静悄悄的,大魏男士无力地歪在地上看着门发呆。他的双胞胎弟弟,顶着和他一张脸、享有一套基因的至亲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怪物?而吴女士愤恨地盯着厨房门,巴不得透过两道门把那书房里的东西给看死。 周淼两步就静静地走到了那扇紧闭着的书房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一转,门应声而开。空气中是一股油腻腻的人的腥气。 长时间在家里待着不出门的人的房间,要是完全不通风,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不过此刻,还多了一些腐臭味儿。 再一看,四面墙都贴着吸音棉和便签纸,从地板到天花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股市缩写、时区对照表、k线战术图和自创的交易逻辑。地上凌乱地堆着好几本笔记本、期货参考手册和刚用完的咖啡胶囊,似乎是要努力想构筑某种秩序,可最终被现实击溃。 书桌旁的床铺没有被褥,只摊着一块毛巾大小的毯子和一个脏得发灰的u型枕,看得出这就是他“居住”的全部。 而电脑桌前的那台多屏显示器此刻亮得刺眼,五六个显示器呈不规则地排列着,显示着全球不同市场的动态与数据跳动。红绿交错的线条心电图一样,在高频震荡的背景噪音中几乎显得病态。 它们活物一样,在呼吸,在跳动,在追逐——在,吞噬坐在前方的那个人。 那“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腐蚀过一样,整个上半身都塌塌地贴在主显示器上。这场景更像是...一大坨的肉泥被泼在了键盘和屏幕之间。 骨骼早已断裂不成形,躯体血肉模糊地融合在一堆设备中间。血管般的红线从他的背部延伸进主机通风口,寄生脐带似的。而那只唯一还在“活动”的手,正颤抖着点击鼠标,还在试图操作什么。 屏幕上,一个血红色的股票界面赫然跳动。那是一支今日开盘以来一路下跌的中概股,但界面右侧却是一片绿色。大概是他通过设置某种程序,把市场反应视觉反转,只允许自己看到“上涨”。 幻觉已开始主导他的判断。 而这个人下午的时候,还处于即便是用视频来回反复播放还看不太出来□□形态上有什么不同的状态。 周淼站在门口,略一沉吟,就了然于心。她摇摇头,淡淡扫了一眼房间,慢步走入。身后的房门无声地自动闭合。 她走近那具“半人半机”的怪物观察着,很快判断出当前状态。这个伪人还没有彻底变成不可逆的不稳定形态,这里还可以被控制住。 “魏男士。”她缓声唤了一声,像是在跟某个打盹的人讲话。 没有回应。但她看到那只颤抖的手略略顿了一下。 她继续说下去:“你在等开盘后的反弹吗?现在是晚盘了,期货刚出利空消息。” 那人忽然发出一阵不明含义的喘息声。主屏幕上的k线图猛然跳动了一个点位。 “你觉得这是假消息?”周淼站到他右手侧,顺手点开另一块副屏。“我刚查过。你持仓重仓的是那支昨晚已经跌停,今天跳空低开。这一轮...你赌的是反弹吧?” 红色的k线像心脏骤停一样瞬间崩塌。他发出一声怪叫,那只手几乎本能地想要操作撤单。 但根本没有订单。他已经错过操作窗口很久了。 “你很聪明,”周淼淡淡说着,她用着临时学来的哄骗金融赌鬼的话术,给他编织了一段美梦。 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终于在周淼的念经声开始倒流,慢慢重新塑形。 脸部最先重组,一点点拼接出人类五官的形态;肩膀以下虽然仍支离破碎,但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样粘连腐烂,而是湿漉漉地重新聚合。 好了。 在他身体将要成型、尚未完全成形的时候,这是最好的时机,周淼打开d级箱,将他收入其中。 解决了。 周淼回到厨房,她的身影给那一家子人带来了新生般的希望。 “我老公他...?”吴女士还想问些什么。 “稍后会有专人带你们去做专业的精神治疗,降低你们以后的生活被行为异构者带来的影响。”周淼打去电话,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小郑看着周淼,觉得周队不愧是天才特遣员,办事实在是效率又果决。正当她对着周淼星星眼的时候,周淼却把她喊到了一边。 “你刚刚在厨房做了什么?”周淼问。 “我就是控制住了她们,然后...”小郑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她的行为,事无巨细。 “也就是说,在当事人情绪激动的情况下,你没有选择主动安抚,而是直接亮出身份来威慑她们?” 小郑本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可是看着周淼的表情——也就是面无表情,她又拿不准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89章 “我...”小郑眨巴眨巴眼,忽然一睁大。不会吧...遭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标准的大高个儿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小郑一个激灵就立正了,周淼也就知道她总算让脑细胞发挥了点作用。 “回去汇报的时候要说清楚,你是怎么错误判断局势,以至于让那一屋子的普通人齐刷刷地质疑起屋子里的东西是伪人,这一行为一定程度上激化了该伪人的异化,在降低伪人对普通居民伤害性这一点上造成了重大的过失。”周淼说,按下了耳边通讯器的接听器,那边,周森正在找她。 周淼先继续对忐忑不安的小郑说:“我不是你的队长,你的汇报内容不用交给我看。你今天的过失会有专门的惩罚,组织会决定好这些。今晚的事情就这样了,你先回去吧。” 小郑很是沮丧和懊恼。不仅仅是她自己行事的不合格,最关键是即便周淼没有说她也知道,她的这个过失,实际上是把周淼给推进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她们最开始的判断可都是基于下午那段影像得出的。周淼会这么直接贸然地直面该伪人,就是因为认定其还处于可以直接被收容的次稳定态。 “周队...”小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淼疑惑地看向她,想了想,挥挥手说,“哦,早点休息。” 第49章 沙坑 徐明月提前出门了。 往常她都是画了个尽兴才出门,去楼下坐着,或者去吃点什么。当然,她想什么时候出门都合理。本来像她这样的有着自己小世界的宅女,再加上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对时间的感知和计划假如有按照规律来揍当然更方便二周观察,不按照规律来呢也说得过去,不算异常。 只是据周森说,她在家里的时候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惹了一样,非常不安的样子。 画笔在画布上刷两下就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溜达起来,好几次想开门出去——根据技术组调来的对她所在楼栋及门口的时时监控来看。但她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就好像是熬时间似的,一直等到楼下彻底静下来了,她如释重负般立刻就离开了家。周森遥遥地跟了上去。 事情变得古怪,就是她出门之后。 之前的她在那秋千上坐着只是看着诡异罢了,可是她今天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彻底没了理智。 她似乎,是在找什么。先是翻了自家楼栋下的垃圾站,又一路从小区绿化里翻过,甚至刚才…她扒拉秋千,现在又翻沙坑… 徐明月是一个整洁的人,哪怕她现在的状态几乎是脱离社会而独自存在,也从没有让自己活得像个野人一样——比如周森在休假不用出门的时候就脏得周淼恨不得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拧着她的耳朵让她去洗脸刷牙,不然就别上桌吃饭。 此刻的她头发乱成一团,蹲在那里,衣服上都沾上了泥和沙粒,简直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她的手臂还在不断挖着沙子。她到底在找什么?? 周森真的是看不明白了。得赶紧通知周淼,看看是不是——呃! 在周森全神贯注地瞅着徐明月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住。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站起身来。 她转过身,深情默然。头顶上的射灯下她的眼睛好似两团黑洞一样,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竟也死盯住周森的方向。 什么? 只见徐明月猛地冲了过来,双手张开,嘴里嘶吼着一串听不清的音节,她奔跑的速度异常之快,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达到的程度! “你在做什么?”周淼扯住了徐明月的胳膊,徐明月挣了几下,还是没能摆脱,她被周淼抓在了这里定住。 周森趁机赶紧从阴影里遁去。作为观察员的她可不能被发现!万一吓着徐明月,搞得她再也不肯出门了可不行。 “有、有...”徐明月指着周森的方向,口中语言不成句子。 “那里什么也没有。”周淼说,两只手固定了徐明月的肩膀,让她那有些溃散的瞳仁看着自己,“还记得我吗?在精神检测中心,你差点就被带走了。那样的话,让你现在所着急的事物,就让你不会是来帮助你的。” 周淼的眼睛很黑很黑,也很冷淡,徐明月看着它们,逐渐冷静下来,笑了一下。 “我记得你,谢谢——”徐明月絮絮道,“可ta们都不在这里。” “谁不在这里?你在找谁?”周淼轻轻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沙坑,递给了她一把傍晚的时候从某个粗心的小孩那里捡来准备明天再还回去的塑料小铲子,“你想找什么?我陪你一起。用这个,你的手,就不会疼。我们画家的手,很重要,不是吗?” 徐明月接过铲子,不再和周淼对话。自顾自地挖了起来。 这么大的沙坑,徐明月也是有耐心,就这么挖了小半宿。什么也没挖出来,徐明月很懊丧的样子,把铲子递还给了周淼。 她不想说话,周淼也没有办法。这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她也不能对这么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普通民众上什么手段啊。 周淼只是陪着她继续走。徐明月边走,还是边在草丛里找了起来。周妙也看不出这草丛里到底有什么。 送到她的家门口了。周淼终于开口。 “你的口袋里,是什么?” 徐明月愣愣的,出门时她在睡衣外就披了个居家的薄外套,口袋很深很大。在挖沙的时候,就一直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的声音。 她掏出来了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还装了个小铲子。 “塑料袋。”她呆呆地回复。 “你现在很配合嘛,这很好。”周淼笑着夸道,紧接着又问,“你怕伪人吗?” 徐明月的瞳孔骤缩,疯疯癫癫了这么好几天的她,理智突然回归似的。她冷着脸,回道:“这种东西的存在不过是社会的阴谋,我当然不怕。” 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这样啊。她不怕啊。 周淼的心里有了个猜测,且看明天。 又一个清晨到来。 小区里的一切都像昨天一样进行着,二周、除了领罚思过中的小郑外整个特遣二队也都各自就位。 周淼现在对这个小区里的居民情况已经大致门清儿了,再加上二队那边的辅助,可以暂时确定小区内的居民的安全等级较高——意思是,等到根据这些显著的线索找到伪人以后,这个片区就可以暂时被认定为低风险区了,后续只需再安排一个月的巡逻观察即可。 不过周淼对于棋牌室那边还是有所疑问。这三所棋牌室都是同样的情况,只有孙大妈出了问题,别的事情都被排除了,那么事情又回到了起点。孙大妈的棋牌室里一定有什么是另外两家所没有的。 一边思考着这三家的区别,等着孙大妈棋牌室开门的空当,周淼又在大晌午的时候跑去边继续观察小区居民,边看齐浩然的热闹。这家伙是一点也不觉得这种重复的事情无聊,干劲满满地带着新一批的居民们做操,时不时温和地劝离昨天已经领过鸡蛋的奶奶爷爷。 当然,有了昨天的经验,她们今天的准备显然更充分了。至少,她们这次总算不是半天才过就没事儿干了。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齐浩然刚准备坐下来歇歇,就发现自己屁股后面的椅子被不知道谁给挪走了,差点摔了个人仰马翻! 一转头,好你个周淼! 此人一本正经地借着赵护士“家属”的名义在这里蹭吃蹭喝,看到了齐浩然那匪夷所思的眼神,还对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饮料。 齐浩然气笑了,也不理周淼。这人在这里装不认识她呢。那她也不认识她!齐浩然哼了一声,转头也去拿吃的了。 今天社区和精神检测中心这边来的人也都比昨天多,社区那边的组织者想着给新人历练一下,让她负责慰问大家的零食,结果这个小同志还是太粗心了。买的少了不说,这还有同志在忙呢,尤其是还有别的地方过来帮忙的人,她就已经把零食全都发给了自己人。这——社区的领导尴尬得不行,只好忙着再订。 那个从别的地方过来帮忙的人就是齐浩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尴尬,倒显得她很贪嘴似的。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摆了,灰溜溜地留下一句“哎没事儿,我也不渴”就狼狈地回到队伍里。 一个冰冰凉的东西贴到了她的脸上,把她冰得虎躯一震。 又是周淼! “我看到了这里东西不多了,特地给你留了。”她却这么说了。 齐浩然呆呆地看着周淼手里这刚刚对着她挥舞的饮料——啊,原来是让她过去取。 “哦,谢谢你啊。”齐浩然挠挠头,老实巴胶地跟着周淼回到了这本来是齐浩然的专属塑料椅子处。当然,坐着的还是周淼。 齐浩然想了想——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就蹲在了周淼的腿旁边。 赵护士本想过来打个招呼,看了她俩一眼,默默地转开了。 “老齐,我来主要就是跟你说个事儿。”周淼开口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0章 “怎么了??”齐浩然的耳朵立马竖起来,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参与进来! “谢谢你。”周淼说。 “啊?”齐浩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看到了你这两次的工作成果了,”周淼语气带笑,“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处理,做得非常好。” “啊,这——你太客气了。为人民服务嘛。”齐浩然确实没想到周淼还是个会真诚致谢的人。她对周淼可能确实有刻板印象,总感觉这个家伙虽然可靠,但仍然是一个爱奚落人的刻薄人,现在想想,可能是她自己太——不对。 她们特遣员不是自诩很会看穿别人想法、也很会引导别人思考吗?那周淼刚刚那个认真的语气、还有所有的行为——根本就是故意的嘛! “聪明的老齐。”周淼拍拍齐浩然的头,这个角度刚刚好,像拍狗似的。周淼笑眯眯的。 齐浩然闹了个大红脸,看了看周淼,又看了看地,她最后还是挪了挪脚步,蹲得离周淼远了点。 “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这边多亏你,但你自己的事情也很重要,你自己注意平衡,别的我不多说了。”周淼的开心寻够了,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她本来也不好在这里多待,让居民们注意到了也不合适。她来的时候静悄悄的,走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注意到。 主要是新订来的零食到了,大家都在忙着帮卸货。 这零食能这么快的送到,因为它本来就是从这小区的超市下的单。 不是开了棋牌室的那家,而是小区另一个门外的一家正经的便民商超,种类丰富不输那种连锁超市。居民们下班回家时顺手就会买点什么。年轻人不逛菜市场,生鲜也大多从她家购入。她家店员也不少,跑腿本小区的话不收跑腿费,因此小区居民懒得下楼的话,就直接在微信群里跟老板说几号楼几号门要什么,然后过一会儿就送到了。 周淼看到店员开了个小货车,从后车厢里一箱箱地搬出来冰饮和雪糕。 那个搬运物件的年轻人还乐呵呵地边举着手忙碌边说:“平时多亏社区里照顾,我们老板说这个就当是他请邻居们喝的。”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了一晚上想看月食结果就在现在突然下了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超市 周淼直奔孙大妈的棋牌室去。 正午的阳光热辣辣的,烤得整栋楼都像个刚出锅的蒸笼。一楼的地面蒸腾着暑气,孙大妈早预料到了这些,那满院子的绿植多少吸收了一点,留下凉爽。 此时棋牌室尚未营业,孙家的阳台门也就是关着的,但隔着玻璃还是能看见屋内的一切动静。护工和保姆正在厨房和餐厅间来回穿梭,收拾着中午饭后的残局。 孙大妈则一个人安坐在麻将桌前,一张张翻动麻将牌,玩着那种可以自娱自乐的“翻翻乐”小游戏——就是把一副麻将的背面朝上放好,先随机地翻开两个,如果是不同的两张,就放着,继续再翻,如果是一样的,就可以前后左右地往外推出一整条的牌,多出的牌补回对应位置空出来的地方,直到把这两张牌移到一条线上,这样就可以把这两张牌取掉,再接着玩剩下的牌,直到无法推牌或者彻底把所有的牌都取出。 周淼站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 第一个注意到她的是护工:“现在还没开门呢。”她以为周淼是来打牌的。 周淼指了指孙大妈,护工这才明白,赶紧拍了拍她。 孙大妈抬起头,先是疑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是周淼,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呦,周——我大侄女来了,你来得正好,你也想来玩牌吗?你昨天是不是已经学会打牌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聪明,我正想着中午没人陪我玩两圈呢,快进来快进来!” 她挥着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麻利地给周淼“留座”。不过周淼没坐,而是缓缓走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麻将桌、牌面,还有孙大妈面前那个盛着零食的红漆小碗。 那是一种包装别致的小零嘴,周淼昨天就注意到了,孙大妈这里的零食大多是那种比较便宜的批发货,只有这个看上去就有点设计感。 实际上它也确实不太一样,是蓝莓山药脆片,清甜中带一丝苦涩的药香,外皮脆薄,内芯粉粉面面的——周淼吃着觉得还不错,清爽可口,还很健康,但看昨天,哪怕孙大妈免费抓了一把给她们,那些牌友都不太喜欢的样子。 尤其是在果市这样的地方,老一辈人本来就更偏好咸口小菜、五香瓜子、炸花生、豆干之类,或者那种传统的糕点,这种新式果味的健康零嘴,对她们来说也太新鲜了,何况又不是薯片那种脆升升的口感,而是发硬,咬又不咬动,口味嘛吃又吃不惯。 这一点从昨天周淼对小区里另一个也开棋牌室的小便利店也能看出来。那家老板自己既然开便利店,棋牌室里卖的零食当然就是自家便利店里的东西、周淼在里面逛了一圈,记下来了所有的品类,对比着孙大妈这里,可以说零食品类大差不差。除了这个略显贵价还不受人喜欢的脆片。 那样的小便利店本来就不怎么做年轻人生意,只是想多挣一份钱罢了。她们不会选择进这种卖不出去的商品。 孙大妈却不一样,她是个“个体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本身就是喜欢打牌,才开得棋牌室,目的纯是为了开心——顺便能贴补一些当然就更好了。 “我昨天就觉得这个好吃,所以今天特地来问问在哪里能买到。”周淼笑着,语气轻松地开口。 孙大妈“咯咯”一笑,满是皱纹的眼角都眯了起来,嘴角还残留着点白白的粉屑:“是不是?我也觉得好吃!你们年轻人喜欢我就放心啦,我还怕是自己嘴馋吃怪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又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咔哧一声脆响,咀嚼得极香。 “我也很少吃零食,如果不是来这里,我也没机会吃到——所以,是在哪里买的?我想着也买一些带回家去。”周淼说。 “嘿嘿,”孙大妈神秘一笑,手掌一拍桌子,“走,姑娘,我带你去。我不告诉别人在哪买的,就告诉你!” 孙大妈确实热情,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对却一点也不傻,面对周淼这个“警官”,她颇有点狡黠地总想着能“讨好一下”。 她站起身,把棋牌室的事情吩咐给保姆:“一会儿把地擦擦该开业开业,我等下回来,现在先出去走走。”然后热络地拉着周淼胳膊,就出去了。 孙大妈一路都在说着年轻人要懂得过日子、学会跟人打好交道才能得到实惠的东西云云,而后她口中的“进货点”就就是小区侧门的那家中大型生鲜超市,规模不小,虽然挂着“惠民生鲜”的招牌,但价格其实算不上便宜,尤其是一些所谓“进口零食”区,更是比外头还高一截。 这家的名声好,主要是在于男老板非常客气,时常地做些活动搞个特卖会之类的,再加上他弄出来的免费配送跑腿,且附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小区里的邻居也就都还挺喜欢逛这家超市。 十几二十分钟前,社区来的那个干部就是从这里补得冰饮零食。 孙大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几个理货员就点头寒暄,只是顺带着瞥向的周淼的眼神和肢体动作,就隐隐露出些许不耐。 孙大妈不像周淼,可以自动屏蔽掉不想观察到的外露情绪,但她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只是熟门熟路地拐到超市尽头,指着那扇贴着“员工专用禁止入内”的门,对周淼挤了下眼,说:“走,跟我进去拿货。” 周淼顿时一愣,她是真没想到所谓的“进货点”,竟然进到人家仓库去了。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理货员就伸手拦住了她们。他板着脸,把孙大妈拦在门外,又目光不善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周淼一遍:“不是员工不能进。” “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幅嘴脸?”孙大妈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我来拿点货,跟你们老板打过招呼的。” 理货员明显不想闹大声响,压着声音嘟囔:“您也不是第一次来,是吧?一天就知道来薅羊毛,买也不多买,就挑贵的拿。”说完还再瞥了眼周淼,“您这...还带人来。” 孙大妈压根不理会,反而笑眯眯地回头和周淼说:“你别理他。他就是眼皮浅。咱们又不白拿,比进价还给得多几块呢。人家老板做人讲交情,知道我就图个实惠,哪次不是让我自己挑?” 理货员图个嘴快,最终却只能让开门,脸色不善地念叨着什么“老板又不是你亲戚”之类的。 仓库里光线昏暗,但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包装物,分区清楚。几个正在分拣的员工抬头看到孙大妈,都露出“又来了”的神情。但也没人拦她。 其中一位还笑着说:“哟,今天又来批山药片啦?这两天刚进的新货,这次这个批次好像更甜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1章 “就喜欢你们这些姑娘,爽朗。”孙大妈笑着接话,顺带着批评了一下门口那个男的,“我来买东西,又不是来抢,说那种难听话,真是小气吧啦的。何况只买你家的,不就是说明你家的好吗?” 这几个员工们都笑。她们也是见怪不怪了,何况孙大妈也是有意思,她还很有自己的道理:那些便宜的零食,她就记着价格以外面的零售价格卖;自己这最喜欢的稍贵的零食,她就“稍稍”的捞点小便宜——这叫做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她又拍了拍周淼的手臂:“周——大侄女你也别客气,这种蓝莓山药片外面零售都要十几块一小包,我这样买三分之一的价儿都不到,你也喜欢真的太好了,你看阿姨的面子多大!咱俩正好多囤点。” 周淼被她一说,一时间有些无奈。她跟过来只是想着不动声色地看一看孙大妈是怎么个方法和什么样的人在这件事上进行接触,谁想到反而“撞破”这种小秘密。这行为实在——太出格了。哪有顾客随便进人家仓库拿货的道理? 她婉拒道:“我不怎么吃零食,何况放多了也不新鲜。” 孙大妈听后倒也没再勉强,只是低声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怕东怕西的。” 她自己却开心地从角落的箱子里抓出几大把散装包装的山药片,装进自备的编织袋,还特意从包里摸出一沓现金,一张张数得整整齐齐。 原来,她付钱的方式一直是现金,没有扫码、没有转账,连交易记录都不会留下。 难怪,技术员找不到孙大妈有别的联络人。 “我从来不在手机上聊这事。”孙大妈像传授一些秘诀一样跟周淼说道,“别人问起来,我都一口咬定是正常买的。你想啊,这种事怎么能让太多人知道?你这年头啥都能查,手机一查聊天记录,银行流水一翻,就能知道你从哪进的货。万一有人不高兴呢?” “人家老板跟我交情好,给我开这个后门,咱也不能让人家真的损失不是?”孙大妈仗义道。 员工们收了钱记好账后继续和孙大妈寒暄,她们完全习惯了她的“特权通道”,再说本来就是老板的事,和她们又没关系。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还开玩笑说:“要不您考虑给咱做个代理好了?朋友圈开个什么微店,要是火了呢?不火您也不吃亏不是?反正您就爱吃这个。” “朋友圈?拉倒吧!”孙大妈立刻否定,“那玩意儿根本不安全。连我女儿都说,哪怕躺家里看剧呢,也有可能让手机‘被监听’。”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孙大妈满意地离去,走到外面,周淼才继续追问:“那你每次都这样?直接来后面拿?” 孙大妈摇头:“也不是。她们老板要是人在,我就不来了。谁家老板喜欢被人看见有人进后仓呢?都是他进完货回来,顺便就去我家里给我拿了些,所以说这孩子能当男老板呢!懂事,还会来事,还尊老爱幼的。这会儿不是他不在嘛,我也想帮你多买点的。” “你跟他很熟?” “熟啊,小区里谁不跟他熟啊。”孙大妈滔滔不绝道,“他也住咱们小区,谁家里要是缺点什么了,半夜在群里说一声,他要是醒着,就会给送过去。平时他也很热心参加小区里的活动。” “他本人吗?” “那大半夜的也不好让人员工去弄吧,你说可是?” 原来是这样。 周淼和孙大妈告别后,去电精神检测中心的李老师,让她查一下这家超市的男老板的检测档案。 结果是:此人并没有被登记在绿色家园小区的受测者名单上。而且他常年到处跑生意、看货品,这样的人偶尔一次两次的缺席,尽管不合规,却并不被看做是异常。 如此这般,几乎可以直接确立行动了。 周淼回到赵护士家里,和周森一起吃午饭。 周森听完整件事后忍不住直摇头,还真的是不愧是周淼,抓住了孙大妈的这一点异常,剥丝抽茧,终于确定了这一条线路。 毕竟从逻辑上来说,一个常驻居民密集区的中大型生鲜超市,假如真的出现了问题,那么它会造成的群体性稳定应该会更严重才对。因为这样的超市,日接触数百人,员工多、物流频繁、与居民互动密切,从它内部产生的精神污染,应当是以超市员工为第一批受害者向外辐射导致的更大面积的污染。 可是二队在周边商铺的走访以及她自己在这超市的简单几瞥都得出来超市员工的情况是正常的。她们早在一开始,就几乎排除掉了这家超市的可能。谁也没想到原来这家超市的老板竟然会私底下和其她居民来往这么密切。 再加上特遣队做事习惯从最小闭环内筛查,换言之就是从严重的精神污染者开始筛查与其密切接触的居民中,试图找到行为失常者。缩小范围若无所得后,再扩大范围继续筛查互动频繁人员。这样才能确保每一条线都能被完整验证,而不是一上来就撒大网式地覆盖所有高接触场所。 在策略上,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伪人本身潜伏得深,本身又处于不至于不稳定到造成严重伤亡的外显情况中,又不出现在手机通信和行动轨迹里的话,那反而可能会漏掉它。 目前看来,这个老板,正是在这样的一类处境里隐藏着的。 假如第一天就从小区外围,将这些商铺的老板设为调查目标的话,就又产生了新的问题:该用什么理由切入?对他的通信数据分析?没有。员工异常?没有。社区居民针对性投诉?也没有。总不能仅凭“接触面广”就开查,因为系统资源是有限的,这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就像她们不可能因为“公厕人流大”就调查公厕管理员——得先找到传播轨迹中有意义的指向。 而超市老板,可没有露出任何“指向性”。直到今天。 不论如何,这对整件事情来说都是很好的消息。她们两个等待着夜晚的到来。根据线报,这个超市的男老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只是这次,周淼是让周森去带着二队的人对那个男老板进行蹲点抓捕,而她自己则留在赵护士家里,观察徐明月。 夜晚。 小区侧门的一条机动车通道前已经停下了三辆大型货运车。车尾缓缓开启,沉重的卷帘门发出艰涩的钢铁摩擦的刺耳声响。卸货声此起彼伏,塑料筐砸地、纸箱堆叠、铁钩拖拽木架的声音混杂成一片。 周森带着二队的那些特遣员站在一处的角落,她低声对身边队员道:“我们要看准时机,避免激化矛盾,如果那个男的出现异化现象最好,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判定,而且要快速上前抓捕,杜绝任何损失;如果他一切正常,就要确保我们的记录仪拍好他的正脸,以待我们之后的研究。” “是!” 因着小郑的被罚,特遣二队的人此刻都是抖擞精神,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好,她们代表的也是许队的脸面啊!她们很快分布在小区几处制高点和道路转角,身上佩戴的高清式红外拍摄记录装置一早已调试完毕。 晚间九点三十五分,男老板终于现身了。他从副驾驶一跃而下,漆黑的夜也掩盖不住他浓重的黑眼圈浓重,头发更是乱得像鸟窝,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而且皱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极度疲惫。他边走边指挥几个年轻人搬货,嘴里还不时念叨:“这车怎么又晚了…那个绿筐别摞太高!你小心点别砸坏!” 卸货员工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眼神轻浮的男孩——他就是周淼下午在超市遇到的那个理货员“小鹏”。 此刻,小鹏正叼着一根烟,一边干活儿,一边对着老板发牢骚:“老板,那个孙大妈又跑去仓库里了,您未免太和善了。这种占便宜的大妈就该把她赶走!” 男老板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她是我们小区的邻居,你是谁?你少废话点,快点干活!”他语气极其不耐,话语里满是疲惫和火气。 小鹏没想到自己好心建议却碰了一鼻子灰,把烟头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没灭,又狠狠踩了一下。 见众人都在忙,没人拦他,他干脆离队走到了路边一颗树下,背靠着再抽起烟来。此时正好目光扫到一边站岗的保安,小鹏想了想,走上前去搭讪道:“哎?小叶呢?你们小叶保安怎么这两天没上岗?” 保安对于这超市老板隔几天就会有的卸货情况早已熟悉,发呆都比盯着她们看强。眼前这个二流子一样的理货员,她也有印象,总是和她们队伍里那个小叶走得蛮近的。 她懒得搭理他,头也没抬就说:“他去医院修养了。” 小鹏:“医院?她怎么了?” 保安冷淡地说:“精神检测不合格。” 这话一出,小鹏像是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精神检测不合格?我和他是兄弟,他精神有没有问题,我能不知道??我们天天一起喝酒!” “保安不可以酗酒。”站岗的这位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2章 小鹏自知说漏嘴,但依然嘴硬道:“我也没说酗酒啊,每天就喝一点点,还不许我们找点乐子吗?” 见眼前的人不再纠缠这件事,小鹏只当她是默许自己继续说:“说真的,你们女的怎么这样?前段时间我哥也被查了,说什么‘思维偏差’,你们这套就是专门针对男的!搞笑不搞笑?谁来付小叶这不能上班的损失?” 这位“女”保安眉头一皱,还是选择不说话。 小鹏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们,精神检测这玩意儿根本没用,全是主观判断。说白了就是女的人多你们有话语权呗?我们男的随便说句不合你们口味的,就得打报告、做记录、顺便再查个三代?小叶真有问题怎么我没问题呢?” 这番言语已经引起附近几个保安的注意,但小鹏不依不饶,别人对他那厌恶的注视更激发了他捍卫自我的勇气。他更激动地嚷嚷起来:“现在连卸货这种活儿都变成女的管男人了,简直搞笑——你们就是怕男的说话、怕我们反抗对吧?” 保安终于忍无可忍,厉声道:“这是公共区域,请你立即离开!” 小鹏在这里旁若无人般地骂骂咧咧,老板想不注意到这里都难,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双臂摆得要起飞,一脚踢在货筐旁的纸箱上,朝小鹏吼:“你是来干活还是来找骂的?不想干就滚一边去!” 这位社区公认的“好好男士”,平日里对待亲邻都是笑脸迎人甚至不在乎多让几分利。但在面对下属时却暴躁不已。 他的本性其实是这样的吗?那么当他不得不在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工作后,还得爬起来给那真的把别人的善意当必须的邻居上门送货的时候,他的情绪又会是什么样呢? 他会像现在这样,不得不压抑下暴怒,而导致稳定性变差吗?继而在半夜接触到那些本就容易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将意识集中在眼前人的那些居民时,使她们的认知受到污染吗? 在这一瞬间,其她所有的特遣员都无法轻松捕捉到黑暗中的情况,只有周森眼尖地看到了,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里,老板的表情失控了。 他眉毛在怒火之下似乎“蹦”了一下,竟短暂地向上提到了发迹线的正中,然后又恢复原位。 他确确实实就是一个伪人,而且是随时可能从很稳定的状态滑到异化状态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51章 兵分三路 唉,时机时机,更合适的时机,你快点来吧。周森快要等得两眼发直了。 这个男老板还可以再多撑一会儿,她们最好要等到至少他身边的人都各自去忙了以后,再把人带走。 ——周淼那边还没有给出指令,周森就不可以太高调地进行抓捕。 阳光之城小区只有这一个大门可以过大货车,她们要在这里把货先卸下来,再用超市自己的小车一点点地运回超市去。这么来来回回地举起手,再放下手,一开始老板还有精神骂两句手脚慢的员工,到后面他也没有精力说任何话了。 毕竟是繁琐无聊的力气活儿,这一行人就沉默着,偶尔揉一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举起手,再放下手,来回反复,一件件地装卸。 “小森,”周淼的声音从通讯器处传来,“可以行动了。” 周森兴奋起来:“我这就去把他的头捏扁!” “...”周淼扶额,周森叹气,“你先冷静一点。这个小区的伪人显然不止一个,你依然按照原计划把他抓走带去审问。我们没有太多的人力纠缠在这个小区里,但我们要把握住每一个已经抓在手里的线索。” “不许乱来。”周淼又强调道。 “我能怎么乱来啊。”周森垂头丧气,那边周淼已经关闭了通讯器的麦。 好吧好吧,姐姐最大,姐姐永远是对的。周森对着夜色做了个鬼脸。 “小森,周队怎么说?”一个姓张的特遣员注意到了周森和周淼联系的动作,忙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保持警惕,寻找破斩,按照原计划进行。”周森没什么情绪地回道。 张队员感觉到了周森微妙的情绪变动,一时有些错愕。周森作为一队的副队长却十分平易近人,在这不多的相处里,大家几乎都以为她和周淼就是典型的红白脸组合——周森当然是那个说话好听、为人宽和的白脸。没想到周森冷起脸来,竟然比平时就不怎么爱笑的周淼队长还让人有点...觉得怕怕的。 叠词词恶心心。这种说话方式可不像自己啊,张队员被自己恶心到了,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咱们就还这样等着,我姐那里是有了进展呢,所以别紧张。”周森笑着拍了拍张队员的肩,顺势就把手搭了上去,俩人立刻姐俩好似的搂在了一起,一排篱笆似的继续蹲着。 好吧,张队员觉得自己可能也是连轴转了几天导致神经有点过于敏感了,这小森副队长就是很好相处嘛! 周森的正眼瞅着男老板,眼角余光也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终于,第三辆车上还剩下差不多一小半货物的时候,男老板最后搬下一箱饮料,突然脚步不稳地顿了下,随即弯腰靠在车边大口喘气。他整个人的气力已尽。 周森立刻打起手势,再用通讯器通知二队:悄悄按下对讲按钮:“他快到极限了,大家请就位,他的异化可能性极高,随时准备启动a级围捕装置。小张,你在这里等着,等下我如果顺利把他带过来,你负责开车,我负责盯着他,懂了吗?” 通讯器另一头和耳边传来异口同声的“收到”。 五分钟后,老板果然拿了瓶水,大大咧咧地在路牙石上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来歇了会儿,一边喝水一边将眼睛看住那些工人们。他是老板,可以休息,别的员工还是要忙碌。 反过来可没有人在看他,就差这么几箱了,大家都想专注地快点搬完。 周森这才抬步向前,绕过几排杂乱的纸箱,顺势走到了老板歇脚那一隅。 “您是今晚的负责人吧?”周森笑笑的,本来看起来就比较没有攻击性的面孔,这么笑起来后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纯粹来协调志愿者工作的普通傻甜社工,“我这边要登记一下卸货单位的现场联系人,耽误您一分钟,不好意思。” 男老板抬眼,看见她那能让人一眼看穿想法的真诚的脸和手中记录用的纸板,有点推拒道:“你们登记这也太晚了…” “抱歉,今天调度确实乱了点。”周森顺势蹲下,将纸板翻开,“我这边就一个问题:您是‘成发超市’的老板陈发,对吗?” 陈老板愣了一下,那疲劳的眼珠子闪过精明的光,他的下巴都往回缩了缩:“你…你不是志愿者吧?” ——他的压力爆表了,以至于那眉毛又一次飞到了新植了发的颅顶上。 周森的眼神却仍温和,没有半点压迫感:“陈老板,请你配合,我们是特别事务小组,您在近一个月内的数次进出记录中存在问题,目前我们怀疑您存在违反临时流动管理的行为,需要您跟我们进一步确认情况。” 陈老板忽地站起来,往自家货车那里看了一眼。周森察觉了这动作,立刻出声道:“别紧张,您现在配合我,所有事情都可以处理得体。我们不会当众带您走,但如果您执意不配合——”她停顿一下,语调依然平和,“——我保证,您今晚下车的每个细节,十几个摄像头都录了下来。” 这句话简直把陈老板给定住了,他一时间不敢妄动。他的眉毛又...简直像个压力计~ 滑稽。 周森这才发自内心地爽朗一笑:“不跟您开玩笑了。我只跟你说一件事:蓝莓脆片。” “?”陈老板的眉毛回到原地,立刻想到小鹏说的孙大妈下午带了个年轻的女的一起去买蓝莓脆片,“您是——?” “您这边记录确实有点问题,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孙大妈还有别的咱小区业主都给您作担保来着,只是这边流程还是要走。”周森把周淼教她的原话棒读了出来——周森其人,就喜欢搞这种捅不到周淼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 陈老板没注意这些,他只是松快地出了口气。这下子压力彻底没了。做生意的总是怕政府的,哪怕是小生意,商人手里也都有点不干净。他差点真以为自己进的货被怎么着了呢! 扛过这样的压力后再放松,陈老板感觉自己好像不仅不困了,甚至还能再搬几个箱子,更别说只是配合周森去做一些问询。 “同志,你看我能不能去和我的员工说一声,我怕她们不好好工作,也怕她们因为我突然不见了背后说些什么谣言。”陈老板抚着掌,跟周森打着商量。 周森爽快地放行。 陈老板走过去对着她们解释了下这里的情况,说的是“有事”,让她们好好卸货和理货,不要偷懒,该上班上班,有时先和经理联系。就又回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3章 “走这边,有辆车等着。”周森轻声说,转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引着他往那边走。 人、情、世、故。陈老板本来也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何况他平时还多有帮衬邻里,眼前这个看起来直愣愣的小姑娘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让他也放心地信任了她。 这本来是件意外的麻烦事,可他这心情却好得简直过了头。 货车附近,几名特遣队员则穿着自己的常服,向这几个卸货工人展开快速调研。 她们问得并不激烈,但条理清晰,重点明确:“你们老板平时都和谁来往?”“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言语、行为上的?”“有没有见过他和什么陌生人接触?” 把陈老板给抓到了,本不必问的,不过做戏做全套,不然显得她们一点也不光明正大——而且涉伪的事件做多重保障也是好的,哪怕过程再怎么繁复、看起来像多事工。 站在角落的小鹏探头探脑地,刚才在那保安跟前骂骂咧咧的气焰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他偷偷看了看那几个戴着袖章的分明是正式的政府人员,突然就有些发怵。 他真的担心自己刚才讲的那套“对男人不公平”的牢骚被她们听了去,万一这是些爱上纲上线的那种人…他咽了口唾沫,想着陈老板还能笑,这事儿估计也不严重,她们也没拿着名单来比对,那还是溜为妙计。 他蹑手蹑脚地从大货车的阴影下饶了一圈,走到光亮里时就背起手若无其事地往小区另一头走,好像他是准备回家的业主一样。 好,没人注意到。 窃喜的小鹏当然不知道,站着距离他最远、甚至还是背对着扒在车门上和陈老板闲唠嗑的周森,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目光未动,指头却在车门上一点。 “你去。”她朝小张吩咐道。 “可是...”这样的话就只剩下周森一个人去押送这个——人——小张差一点就把那两个字给在心里念了出来,赶忙打住。 还是听指挥吧。 小张不再废话,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远离了小区大门,想着她们肯定不能找到自己了吧,小鹏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这会儿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凭直觉往外走。绕了几条巷子后觉得安全了,静谧的街道上,他自己的心声格外刺耳。 窝火!他的好兄弟被精神检测中心的那帮子女人给抓了,现在他的好老板也被那一群女人给带走了。要说他小鹏服谁,也就是陈老板了!陈老板怎么说也是他的远房表哥,现在却可能搞得像个嫌疑犯一样被盘问! 苦啊!压抑啊!愤怒啊! 沉浸在自我之中的小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精神状态正在急剧恶化。 他走着走着,走到小区侧门边上的烧烤摊前。这地方他熟啊,来得多。他想着干脆就在这儿坐坐,喝点酒解解闷。 烧烤摊这一家子一如往常地对着熟客打招呼:“小鹏哥来了啊?也是老样子?” “随便来点烤串,凉拌黄瓜、拍黄瓜、凉面也行…啤酒给我整扎的。” “来咯!” 小鹏咕嘟咕嘟地灌下几瓶,自诩真男人能喝酒能抽烟的他,这么点小麦饮料就把他的酒劲给引上来了。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酒的度数虚标!这个社会病了! 小鹏再喝了几杯,烦躁压抑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他开始翻出手机,一一给朋友打电话。 小叶、以前一起玩手游的网友、单位的搬运工…可惜要么关机,要么还有那可气的家伙,居然用那娘娘腔的调调说:“我爱人要睡觉了,我得在家陪着她。” 他被全世界丢下了。 孤独和怒气像两把铁叉,把他牢牢插在塑料凳子上。他终于借着酒劲发起牢骚:“她们一家子让女的当老板,男人都给当苦力用了!这社会也一样,女人现在说啥就是啥…男人活着就是个工具人、精子供应商!” 这话也忒难听了。关键是谁惹他了? 吃饭的客人都不面对他侧目。 这番话刚开始烧烤摊还忍着。但越听越过分,尤其当小鹏带脏字批评起这家人是“倒插门”、“真恶心”时——这不点名道姓骂人家老板呢吗?烧烤摊一家人的脸已经铁青。 妹妹先冲了出来,一巴掌就想招呼上去:“你他爹的再说一遍试试?” 她们这家人团结得很,从不怕事。这种醉鬼,平时忍就忍了,今天这实在太过分了! 小鹏算是一个长得比较壮的男的,可是被烧烤摊的这一家人你一拳我一巴掌地给打得站都站不起来,最后把脸上开染坊的小鹏给扔到了路边。 他脑袋磕在地上,嚷了一句“老子不活了”,便靠着树根昏睡了过去。 暗处的小张一直目睹这一切。她没出手,只是冷静记录,嘴角还浮现一丝嘲弄。这么说来,烧烤摊这条线也串了起来。 确认小鹏已醉倒一时半会儿不会挪地方,烧烤摊也没心情再营业下去,挨个跟食客道了歉就要收摊,她立刻把便装一脱,露出里面的制服。 特遣员的日常制服和普通公安的本来就差距不大,而且她们的制服也有徽标,对老百姓来说,不仔细看还真是很像。 她走向烧烤摊家人,亮出证件:“我是社区协警,请问这边发生了什么?” 烧烤摊老板愣了一下,但没有怀疑什么,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是你们这里常客?” “对,叫小鹏,在超市干理货的。他平时也客气,没啥大毛病,今天真是…不知道抽什么风。” “他平时来都和谁一块儿?” 烧烤摊的那个姑娘想了想:“有几个吧。一个是小区保安小叶,还有一个男的叫小理,也是搬货的。再有一个…我不记得名字,但也是这小区的住户。以前常来,最近倒是不怎么来了。” 小张立刻敏锐地察觉出这个变化:“最近不来了?你觉得原因是?” “说不好…主要是感觉他跟这几个不太像一路人,他穿得整整齐齐,说话也很有分寸。再后来他好像有了家庭,就更少来了。” “他叫什么你们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不是很爱说话,点个菜就坐那吃,然后走。” 这反而让小张更感兴趣了。 一个与小鹏等人在衣着打扮上有些格格不入的人,却曾长时间与他们混在一起;突然断联,突然离群——她可不信能和小鹏玩到一起的人会因为所谓的有了家庭就收了心成了个顾家的好人 小张谢过烧烤摊一家人,又对她们做了一些安稳,请她们不要为这种粗俗下流的话所难过,回头便薅住小鹏的衣领,拎着死猪一样把他给拎了起来。 小张实在是雀跃。 之前小郑那糟心玩意儿在周队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丑,这下总算是帮上了些忙,替许队挣回了些面子。许姐还生着病,她们不忍多苛责小郑,但也都不想惹许姐生气,只能想办法让她们二队在这次事件多做出点成果,而不仅仅是不容易看到效果的辅助。 再看眼下:那个小叶是周队点名要重点关注的男保安,这家超市的货车偏偏就在保安站岗处卸货,这个醉鬼和小叶有交情,醉鬼还是个很不安分的喜欢引起别人注意的人...男保安这条线可不就齐全了?他们还总是在这个徐明月经常来吃东西的烧烤摊喝酒,徐明月这条线也就串起来了!把这个人带走去审一审,再找到烧烤摊口中那个未知的人,等到扫楼彻底结束,粗查完毕再也没有别的伪人存在,这次的任务可就圆满完成了。 还真的是遍寻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咳咳,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不管怎么说,小张开开心心地领着她的战利品回去了。 不过小张要是知道她现在找到的这条线可惜是个废线,那她就会有些失望了。 早在傍晚和周森调换观察对象前,周淼就已经对整件事做出来了判断。 周淼从来不认为徐明月会和超市老板有什么私交。孙大妈那条线,小叶那条线,都可以串联在一起,也解释得通:她们都是在日常的生活中,不知不觉间和伪人直接、间接地接触,进而被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联结。但徐明月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假装热络,更不热衷寒暄,甚至连烧烤摊那家人都懂得看她的脸色不和她搭话,给她自己的空间。偶尔主动和她多说几句,她都只会微微一笑,从不回应更多。 这不代表她是一个社恐或者不屑于对外社交的人,相反,根据赵护士提供的阳光之城小区业主群里的聊天记录来看,她还是个会在业主群里提议取消一切节日装饰的人,因为这些节日的东西很吵闹。大家问她为什么,她也不多说,只是坚定地投反对票。 有些人觉得她莫名其妙,很不喜欢这个古怪的人;但也有的人说她人很友善——她们发现自家放在门口的垃圾有时会自己消失。一开始以为是物业做的,发到群里想表扬物业的时候,物业却如临大敌般地否认,不是她们干的!这事儿可就奇了,难道有人来偷东西?以为这垃圾袋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她们风风火火地查了监控,结果发现是徐明月偶尔出门的时候默不作声帮邻居给带下了楼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4章 这样一个人,她未必是不懂人情往来,但她应该不会如孙大妈一样为了某些小利,或者如小叶样因为和超市员工的情感链结,而与这样一个陌生人去建立起一条人情往来错综复杂的“超市线”。她避之不及才对。 如果一定要说她和这个小区的“系统”有什么联系,那这条联系不一定是通过“人”来完成的。 那么她每天都在找什么? 那些执着的手影,那些血色的噩梦一样的色彩,到底是什么?到底来自什么? 她调出了徐明月家门外的监控录像,一边用手机观察着徐明月的情况以避免她出现什么意外,一边提前下了楼。 分析分析...徐明月出门的时间,昨晚上她口袋里的塑料袋和小铲子,在沙坑里翻找... 这一切,她得先试一试,而且要快。要赶在超市老板被揪住前。不然风吹草动可能就会使得隐藏在徐明月身后的异常再也无处可循。 当夜色缓缓吞噬小区的边界线,九点,又是九点,广场舞已经停歇,孩子的尖叫声也早已归于寂静。这人类的住宅随着人类退回自己单元格的行为而进入休眠,留下的是茂密的树丛和草坪深处以及那石砖路面上远远传来的虫鸣。 周淼下了楼,走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小路上。 这样的时刻,小区里属于人类的“背景噪音”会降到最低,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生命,才敢出来活动。 她沿着徐明月每天要走的路径,在沙坑边慢慢绕了一圈。这个沙坑本是社区里为小朋友准备的游戏场,没有小朋友了,它就没用了吗? 可是四周过于寂静了。 周淼站在沙坑旁边,难得有点局促。不会吧?真的要这样吗?真的吗??? 周淼的两腮肌肉渐渐发力,她的嘴唇轻轻嘬起—— “玛嗷——玛嗷——” 声音不大,但足够吸引那些敏感的耳朵。 周淼的脸被手机照得发蓝——这当然不是她发出的声音,她只是发出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吹气声来缓解自己堂堂一周淼不得不做这种事的尴尬而已——科技改变生活:这是她搜索的“幼猫呼唤”“假装猫妈妈”“小猫必来”的视频里循环播放的一段猫叫声。 据说,那些搞猫咪救助的博主就会播放这样的声音来诱拐小猫。 周淼蹲在沙坑一侧,看着四周。 果然。 草丛轻轻一动,花坛的角落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先探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不一会儿,猫像是按了复制键一样从暗处钻了出来。 它们好奇地看着周淼,很快确定了这是个善良的好欺负的人类以后,迅速咪咪喵喵地就靠近了过来。 周淼是真的讨厌这些脏兮兮的、掉毛的、毫无眼力见会往人身上乱爬的小怪物,她忙把手里抓着的那把猫粮往外面一扬。 大多数小猫饿疯了一样扑上去就开始吃,也有那么一两个很懂得发嗲地将身子一歪,软软地就靠在了周淼的鞋子上,却被周淼将身子一扭,把这小猫从□□跳了过去。这小猫也就不再理她,一扭一扭地去吃饭了。 猫咪们吃饱喝足,也对周淼有了一定的认知和信任,不远不近地和周淼保持着距离,时隔两天,它们终于自在起来,在这大沙坑里开始撒野。 比如,上厕所。 作者有话说: 奶油霸天虎一写起小猫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这两章的内容都不会再改了,但是可能明天稍微修一下措辞,因为我从昨天开始就没睡觉,总感觉我的脑子已经没了...总之如果有咪看到章节更新不用重新读^^ 第52章 并非爱猫 从这几只格外亲人的流浪猫中,周淼挑了一只看起来最容易配合的猫——简而言之就是和家里那只完全不同面相的猫,拎起来,抱在怀里。 守株待兔纯属浪费时间,她得主动去找徐明月。 有时候也很有意思:假如不是今天顺着那条线逮到了超市男老板,她们本可以继续维持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节奏。谨慎地等待,慢慢靠近,或许再等她多找出几个更明确的线索,届时徐明月要么因为不再接触涉伪人员而使得精神状态变得更稳定,要么就直接抓到该涉伪人——也许更稳妥些。可惜她现在没有这个“也许”了。 有些事情,只要你“知道了”,就再也不能假装“还不知道”。 也就是所谓量子叠加态、薛定谔的猫:在被观测之前,它既是活着的,又是死的,可一旦打开盒子,那个猫的命运就彻底坍缩成了一个单一结局。 在确定超市老板就是伪人的那一刻开始,“系统”——这由所有人的潜意识、明里暗里所能够串联起来的人情编织的线——就坍缩了,整个小区的危险等级也将被“知晓”这个动作本身所推进。 这不仅仅是特遣员的行动守则要求她们“在发现伪人后不顾一切尽快追捕”,更是因为她们不再拥有“不干预”的可能,也无法再以旁观者的姿态对待一切。 在未被确认之前,这个系统虽然危险,但依然是“稳定的”:伪人可能一直保持稳定直到露出马脚,也可能直接异化造成损伤。可既然她们已经通过孙大妈,再通过超市的员工与逻辑分析找到了伪人,这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能量场已经被观测、确认甚至是标记,那么它就像某种边界现象的诱发点,触发整个区域进入失控的临界。 这就像一种常见的、即便是周淼这样严谨的人也都曾有过的生活经验: 系鞋带的方式明明一直没有变过,有时它完全不会松开,有时又每走几步就要蹲下来重新系好。到底为什么呢? 大多数时候,鞋带其实已经那样松垮垮地撑了一整天,也没出什么事。可一旦你意识到“哎呀,我的鞋带是不是有点松”,然后低头盯着它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该不会真的要散了吧”这种念头,接下来不久,你的鞋带一定会散开,并且再也很难牢牢系紧。 它本来没问题的,是观测者盯了它一眼,是在确认了它“有问题”的那一刻,一切才开始加速崩坏。 就像现在。哪怕据周森汇报,那个男老板还算稳定,身边人也没有异常,一切都和往常的每一个进货日一样;但她们作为观测者,已经确定了“这是一个伪人,且终将在某个时刻异化”,那么即便她们什么也不做,整个系统也再无法回到那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安全”状态了。 所以周淼必须要尽快地,在男老板的事情爆发之前,把徐明月这边的事情搞定。 徐明月昨晚上的行为是在试图清理沙坑里的猫排泄物,这一点很明显。那么,合理推断她应该是这些流浪猫的喂养者。 可是,周淼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徐明月喂养流浪猫,就是因为一段时间里她从未在快递站里留下任何大件的的快递记录——大批量的猫粮等商品。 家里的那只猫虽说是周森养的,且周淼时刻保持着与那猫之间的距离,可是看着周森养猫,她当然知道一个爱猫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反正这种从不主动投喂的情况有些古怪。最关键是,徐明月居然没有收养过哪怕一只猫。 要是这里的监控没有被熊孩子砸坏而阳光之城的物业有及时检修的话,那可以获得的线索就多多了。 周淼冷笑了一下,一到关键时刻,监控就形同虚设的事情还真是随处可见。这也导致她们针对徐明月的观察一直都很被动,因为她们可以获得的徐明月的消息非常非常少。 那就先当徐明月是一个爱猫人士吧,至少她肯定不会因为一开门看到周淼抱了只猫就应激。 周淼抱着这只果然很配合行动的乖猫站到了徐明月的门前。 她没有选择按门铃,这东西虽然保持了楼道的文明,却使得屋内的噪音太大,就算只对普通神经衰弱的人来说都十分难耐。周淼便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门板。 她急,也不急。 对待徐明月,每一步都必须温和可亲。若真的到了迫切知道答案的那一刻,周淼有一万种办法让徐明月开口。 但眼下她只是一个精神污染严重本该入院治疗的普通人,必须、必须要严格保证她的精神健康而不能采取任何的常规手段,不然这几天让周森偷摸地跟着她找线索可就全都白费了。 再轻拍几下,抬头看门。 里面没有动静。 周淼站在门前,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她甚至侧了侧身,把自己的位置放在通过猫眼可以观察到的人体变形最小的距离。 门里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犹疑、缓慢地停在门后面。徐明月昨天可能还是被吓到了。 “是我,周淼。”周淼对着猫眼拿着猫爪挥了挥,“这个猫一直缠着把我往你这里带,是你丢的猫吗?它很可爱,也很可怜。”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门开了一条缝。徐明月露出半张脸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5章 “这不是我的猫。我没有猫。”她说,看肢体动作想关门,却又没舍得就这么离开。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不想说话,周淼就主动开口说:“它们在下面闹腾了很久,要一起去清理干净吗?”周淼一手抱着乖巧配合的猫,另一只手拿出准备好的铲子和塑料袋——新买的。昨天那塑料铲子早已经还给了那丢三落四的倒霉孩子。 徐明月并不是很想和周淼一起,她前额的碎发都因为心情的烦躁而炸开了一些。情况又僵持住了,谁也不知道徐明月低着头、粗粗喘着气在想什么。周淼正准备做些什么时,臂弯处的小东西竟格外通人性地伸出爪子,五指开着花儿,按了按徐明月的胳膊。 徐明月...转身进屋换好衣服拿上她的工具,和周淼一起下了楼。 和周淼单独相处时的徐明月浑身的肉都是紧绷着的,但当沙坑附近那群猫对着她此起彼伏地喵起来后,她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弯下腰,她熟练地戴好一次性手套,低着头,把这些不讲礼貌随地便溺的猫的脏东西一点点铲进袋子里。 周淼站在一旁,手里也提着袋子,低头跟着弯下身,一边慢动作清理一边慢吞吞地随口闲聊:“你之前都一个人清理这些?” “也没人愿意清理。”徐明月语气淡淡的,只是客观叙述。 “小猫看着挺喜欢你啊。”周淼挑起话题,“我家那只猫要是看到我动铲子早就炸毛了,哪像它们,一个个跟看到妈妈似的往你脚边蹭。”她观察着徐明月——想要获得爱猫人的信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也有猫。 徐明月没有回应。她根本没有在注意听周淼说什么。她几天未见这些猫,情绪一直吊在崩溃边缘,如今这些熟悉的小生物围绕着她,她顾不得理身边这聒噪的其她人。 半晌,她才回应道:“它们不怕我,只是因为我不伤害它们还对它们好。猫都是这样,至于别的,都是人的自我感动。” 周淼赞同,但这听起来可有点太冷酷了。 “你常来喂食的话,它们当然就亲近你。”周淼继续问道。 徐明月皱眉,对“被判断”这件事感到有些不满,她抬头看了周淼一眼,有点嫌弃道:“我才不喂猫。” “嗯?” “我就是没喂过。”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即便周淼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她仍急着在为自己辩护,眉头因此锁得很紧。 “可你每天都来清理这些?” “我不做,就没人做,然后就会一直吵架,最后这群小猫就遭殃。”徐明月想到了什么,嫌恶地摇头,“你知道哪里都有药猫的人,对吧?” “我听说过。” “前两天它们都不在这里,我真的担心…是它们遭了毒手。” 她说这话时,好不容易缓和的精神再度绷紧,眼神也变得空落落的。这绝非虚伪的害怕,而是那种对可能性早已设想过太多次的创伤反应——她有预感型的焦虑。 周淼借着这个空隙问她:“那你平时也不和喂猫的人来往?” “谁在喂?我怎么知道?”她情绪突然又暴躁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这住。” “抱歉,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想学点经验——我养了猫以后,再看到这些流浪猫就很心疼,但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它们。” “嗤。”徐明月冷笑道,“买一些劣质的猫粮,看到猫就扔一把,这叫爱猫吗?还是少点心疼吧。”她的视线放在周淼现在撒在沙坑旁边用来吸引猫的猫粮上,她显然误以为周淼是她口中的这些人。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冲,摇了摇头,恢复客气道:“对不起,我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 “我能看出来。”——那可不仅仅是情绪的问题啊。 两人继续清理沙坑。周淼的眼角余光扫过徐明月,也许不再从“共情”的角度来问话会更好。她绕了个思路,从另一件事切了回来。 “不过你还是个挺好的人,不然也不会来清理猫的排泄物。你还帮别人把垃圾带下楼来着。” “那不是帮别人。”徐明月咬字很清晰,嘲讽的意味很明显,“如果不丢掉,堆在楼道里生虫,我自己不也倒霉?” “这样你不是吃亏了吗?” “和这些没素质的人纠缠才更吃亏。” “你挺有原则的。” “你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 “那就谢谢。”她冷冷地说,又把眼神移开了。她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对她做出任何评价,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像个刺儿头一样。她的情绪再次滑落,周淼知道,到此为止不能再多说了。 徐明月自身则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语速很快地补充一句:“你们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周淼无辜地摆手。徐明月才不管她。 “你们到底为什么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事儿呢?”她忽然攥紧自己的头发,像是害怕脑子里的想法会被别人读取,“我不想对任何人负责,我也没法给出你们要的回应。” “你不用回应任何人,”周淼慢慢站起身,语气安稳,和她保持更远的距离,背过身去专注清理,“我问得比较多,抱歉。” 徐明月狐疑地盯着周淼的背影,看她确实不再真的对自己问三问四的,这才安静地继续清理起来。 对徐明月来说,就这样不再说话就是最好的做法。 周淼也在思考从她说的这些话里,还有什么可以绕过她再去做的事情。 自己原先的推测存在偏差。她曾认为徐明月是典型的“爱猫人士”,因为爱猫,所以和其她爱猫人彼此建立关系,进而被混入其中的某人给影响而变成这个模样——只有她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怕伪人的人出了问题,则证明这个圈子里没有伪人,只有和伪人密切交往的人。 但实际情况却更加复杂和矛盾。 首先,徐明月明确否认“喂猫”行为,这并非敷衍搪塞。精神污染导致的偏执说明她的否认绝非故意隐瞒,也表现出她的行为具有某种原则。 她每天(或隔几天)都下楼清理沙坑里猫的排泄物,则是另一重矛盾的体现:她愿意为猫承担麻烦事,却不愿意与之产生双向的情感连接。她图什么? 这和徐明月一声不吭地把邻居的垃圾带下楼是一样的逻辑:看似利她,实则利己,而且杜绝了任何产生情感连接的可能。 再联系她刚才激烈的回应:“我不想对任何人负责,我也无法给出你要的回应!”——有人借着某个理由,曾试图接近她,甚至跟她进行过一段精神层面的互动(如共情、试图建立“同好关系”,就像周淼刚刚做的那样),而徐明月也许并非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并果断疏远,更多的是觉得那个人麻烦、莫名其妙而躲得远远的。 只是污染早已造成,之后再做什么也无益。 那么什么样的事情可以作为“找上”徐明月的理由呢?也只能是和猫有关的事情。这是徐明月这样深居简出、防备心极重的人唯一有可能和外人产生情感接触的事情——就像前不久的周淼,用那小猫就轻易软化了徐明月,让她乖乖出门。 不,还是有点不通。 徐明月既然看穿那个人不怀好意,她甚至是半夜跑出来偷偷地做这些事——这大概也是为了避开那个人。那么对方又怎么能够持续地对徐明月产生这样深远的传染的呢? 除非,那个人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接触了伪人,而她又想从徐明月身上得到些什么,进而对徐明月做了些连徐明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情。 周淼沉浸在思考里,不再提问,徐明月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如她所说,她不相信伪人的存在,也很抵触相关的议题,可她不是一颗固执的臭石头。她是一个对自我认知很清晰的人,当然能够感知到自己这段时间情况的不对劲。 而且她也清楚,眼前这个所谓伪管局的特遣员,确实是帮助自己没有被送到精神病院——开什么玩笑?她又没病,只是得了些情绪上的感冒,为什么要因为这愚蠢的伪人阴谋论而被扔进疯子才去的地方?? 她也可以配合一点对方的工作,以作报答,不然之后也许心里会一直想着这种人情,就太累了。 “喂,”徐明月主动开口,叫住周淼,“如果只是想探索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哦。那很好。”周淼说,并不十分期待的7样子。 “...你不应该很高兴吗?”徐明月不解。 “我是说,我当然希望你配合我,但是你自己的状态对我来说更重要,不是吗?”周淼像周森一样笑道。 “好吧。”徐明月的心防果然卸下一点。 她不喜欢被人追着问,那会引起她的防御心理,即便做好准备要配合,她还是会忍不住先保护自己;周淼的度刚刚好。不管怎么说,至少她的态度让人比较容易接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6章 徐明月说到做到,跟周淼讲起自己的事情。 “我今年三十七岁了,三十五岁时就退休,是因为我觉得工作没有意义。”她转头看着周淼,“不是说不想挣钱,是我算过,靠投资和储蓄,我能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自由。” “我不想交朋友,因为朋友会期待你回消息,找你帮忙,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不得不违背本心去站队。人和人的社交就是这样互相索取,而我既然不想给,当然也懒得要。” “我喜欢猫,也不喜欢猫。”她盯着一只正在舔毛的小猫,语气难得的柔和,“我喜欢它们不说话也不要求。但我不想养,因为它们病了要花钱、闹腾了会烦人、死了还要我伤心。” “至于我做的这些事情?”她咧嘴笑了,“这些小东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能把这里糟蹋成这样,我不收拾的话,小区群里那些人又要吵半天。物业?她们当然是装死了。我家就住在那里,”徐明月伸手指了指她家的窗户口,“最后我也得听她们喊半夜来抓猫。麻烦不麻烦?那不如我下楼清干净算了。” “而且,这些猫也可怜。”徐明月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从来不投喂。” “我觉得那群喂猫的人跟骗子没两样——给口吃的就说是爱,还自诩猫妈妈猫爸爸。你要真爱,带它们绝育去啊?治皮肤病啊?掏钱掏时间啊?”徐明月语气犀利。 “她们喂完就走人,留着屎尿一地,全是别人的事。但你也别直接给我定义,我并非站小区里那些说猫狗脏要打杀它们的人。你知道吗?小区里好几次出现车库和电梯间里有排泄物,最后发现都是小孩干的。” 周淼跟着笑了起来。 “说到底,我也不恨人。人本来就是自私的物种,连爱都是包装起来的控制欲。讲到这里,伪人?伪人就是你们不愿意面对‘人本就如此’的借口。” 徐明月激动起来:“你昨天问我,害不害怕伪人?我就知道,你们一遇到这种事,就想把责任推到这种都市传说身上!” “你们塑造了这么大一个阴谋,只是为了把社会矛盾引导向一个莫须有的地方。你们想要把战争和灾难给合理化,从此人类的历史不再被‘自作自受’所烙印。” “你们不断地制造和标记异类,最后想尽办法清除异类,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自以为收获了幸福和统治。你们特遣员根本就是故意被训练出来的那一小波有直接裁决别人权力的人而已!”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哦。”周淼见她越说越激动,止住她的话头,“对着我发火的话,我很冤枉的。” 徐明月的情绪被打断,人也愣住,有点想不清楚自己说到哪里了。 “你刚刚在说,你不恨人,但你依然不想和人接触对吗?”周淼问。 “因为人永远学不会理解别人,换位思考,和克制自己。‘真正的关系‘?你永远只能和你自己建立良好的、深刻的关系。” “任何和她人的相处——不是靠理解,是靠互相承认脆弱。”她抬头盯住周淼的眼睛,眼神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恐惧,“是互相挖开伤口,把那些最可怕、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翻出来…然后祈祷,对方不会因此离开你。” 她的嘴唇有些颤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理解我的选择的人不多,当我退休后原来的朋友就更加疏远——她们有她们的事,而我是个闲人。有一些陌生人曾很温和地路过我的生命,可是她却——我真的做不到了。我现在,只要一想到那种过程,我就觉得我要死掉。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那手,她的那个手!” 徐明月看着好好的,突然就崩溃了。 那就只能拿出一早备下来的镇定剂了,毕竟周淼要为她负责,不能任由她精神崩塌——不过,周淼决定再做一次尝试,就拿她的另一个癖好来做。 周淼觉得,能让这样一个口口声声不想和外界有交流的人特意跑出家门去吃东西,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可以用来发挥的点。 “别怕,别担心,我们去吃点烧烤吧,我请你,算赔罪,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些语句我之后可能斟酌一下再改改,感觉写得有点矫揉造作像那个“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有一种破碎感,你的存在主义是”但我现在又看不出来。。。 话说我感觉我必须要振作起来了,不能总是因为一点外力对情绪的影响就说啊不写了不写了。总之我这次是真的改过自新了,明天这本会更两章,应该能把当前这个故事结束,隔壁留子会更两章(努力一把看能不能写三章==)。之后我真的会努力日更,大不了一天只写3k字也尽力做到不开摆。真的真的!!爱!! 第53章 贴心 烧烤两个字刚一出口,徐明月的眼睛就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情绪像弹簧,在刚刚才大力地蹦起来后,现在猛然回到原状,她的身体轻轻地前倾了一些,双手抱在膝上,看着周淼,嘴唇动了一下:“小区门口那家?” 周淼点头,拍拍手,这一片沙坑,也是清理得差不多了,说:“我们现在点外卖,很快就能到。” 徐明月立刻就变得不太开心。 “外卖就不新鲜了,我们还是到店吃吧?”周淼微微侧头,看穿她的心理。 徐明月又笑了。 “那走吧,我们一起。” 徐明月紧紧抓着装着脏物的塑料袋和铲子,晃荡着身子就跟上了周淼。 对这种状态下的人,太多“你该、你不该”只会打断她这短暂的精神上的松动。周淼明白这一点,任由她去。 大多数人此时刚晚餐后没多久,烧烤摊上的食客还不多,可炭火的味道已经飘香四溢。 摊主一家先是认出了周淼,再一转眼就看到了徐明月站在她旁边。这几口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说什么。既然人少,摊主女士想和她老公聊聊天,就把洗菜盆和案板拿到了外面,小两口处在一处边干活儿边说话,这次就是她抬手挥了挥和周淼她俩打招呼:“来啦?还吃老样子?” 徐明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周淼也没点别的,只是看了一眼菜单,说:“一样的。” 于是桌上慢慢地摆上来双份的烤茄子、烤金针菇、烤藕片还有几串豆腐皮这样的素菜,一点荤腥都没有。周淼跟她点同样的食物,也是出于照顾她,怕她吃素的背后还有些别的原因。 她们之间没有交流,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有小孩子跑过,烧烤的男人吆喝一声:“小朋友,小心被被绊倒!” 周淼一直在注意徐明月的状态。 这位女士脖子上的动脉已经不再凸起,看来她的心跳已经恢复了稳定,面色也不再苍白,瞳孔的反射逐渐正常,只是眼白处仍有一丝浮动的红。 刚才那阵崩溃似乎暂时退却了,当然并不意味着真正好转。周淼仍然要谨慎地对待她。 她吃得本来就不多,吃得还慢,眼神从眼前的餐盘上移开后,就始终望着街边的槐树,神情安静得有些飘忽。 周森说那超市老板还得再等等,周淼也就静静陪着徐明月在这里磨洋工。直到最后一串豆皮吃完,她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掏出钱包来:“这顿我来付。” 周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争抢,只说:“你确定?” “我不想欠你。” 徐明月语气平静,她有着刚刚恢复理智的人对自我的修复与防御。她显然知道自己刚才很失态——尽管她也许未必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也知道自己被周淼带走、带回、又带出时,并不是一个“配合调查”的状态,而是更接近于被照顾和半监护的对象。 而且是在周淼可以随时把她抓走的情况下,对她的宽容。 她对人情很是洞悉,因此她不想欠这种情分——哪怕已经无力回避。 周淼并不推辞,全听她的。 不过这次徐明月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和烧烤摊一家很有默契地再交易一袋鲜切生肉,仅仅只是付了款而已。 其实周淼之前就想过,如果徐明月确实是因为某种“与猫相关的行为”而引来伪人注意,那么她曾买过生肉也许是用来做“猫饭”的——尽管经验告诉她,绝大多数猫其实并不爱吃生羊肉、牛肉这种“大牲畜”,但人总是愿意用“我觉得好的东西”去投喂宠物,仿佛那样就能建立某种超越语言的亲密关系。 周森就是这样。她也会试着喂咪咪吃自制的猫饭,一次不吃就换别的食材,偶尔成功,大多数时候是失败。周森无奈地吃下那些腥叽叽的猫饭时脸上的表情,像个被狠狠拒绝了的失恋小学生。周淼冷嘲热讽她“自作自受”,她就会板着脸说:“我不想浪费嘛。” 随便她。 再说徐明月。她这个人,其实很会过生活。 虽然她把自己描述得极尽刻薄,好像一切只为了自我,但她并非那种高高在上、自诩看透一切、还要追求一些常人不懂的高品位的事的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7章 她的审美是具体的,实在的,有触感的,就像她的那些画,即便在初学的时候,也是有很强烈的时而俗、时而雅的真实审美取向的。 这样一个不太想和人接触的独身主义者,却愿意为了一些食欲上的满足而跑来这样一个热闹的地方吃东西,而周淼只是提到了这件事,就能让她的状态好转不少。 她自我安抚的能力很强,也很懂得满足自己的欲望——大概也正因如此,当这种“满足”系统被打破时,她也会失衡,甚至比那些从来没建立过自我秩序的人更容易崩溃。 周淼不想在这种状态下去逼问她。 “知情权”是天赋权利,何况周淼还是掌握着比天赋权更大的“人赋权利”,但在面对一位精神脆弱又仍努力维持尊严的受害者时,周淼也愿意尊重这样的人而不想为了获得信息,用一些手段去锤砸她的大脑。 而事实是,徐明月对于过度的关注以及那些微妙的恶意很敏感,对于这默不作声的善意也很敏感。 “我感觉我又好了一点。”她说,“你这次再问我什么,我会好好回答的。” “谢谢。”周淼说。 “你为什么吃素呢?是因为什么宗教信仰吗?”周淼问。 徐明月下意识地就很抵触这种问话,但是看到周淼的表情,她忍了忍,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不是素食者。” “嗯?”周淼抬眼看她。 “是...反正我说了你肯定又要在心里说我是过度紧张。”徐明月的防备心依然很重。 “我不会给任何人做预设...也不绝对——但即便有,我也会很轻易地洗刷掉这种认知。”周淼笑道。 她们两个正慢悠悠地散步回徐明月家。 徐明月想着,是自己说了会配合,那她应该要做到才对,于是她尽力克服心里的抵触,还是如实说道:“我看过很多食品安全相关的新闻,我害怕我在外面吃到的肉是老鼠肉。我知道那家人都是好人,也看过她们把肉挂在外面现切。我就是有心理障碍。” 竟然只是这样吗? 不过这种人也很常见,不论她们有着多高的认知,在各自的领域做着多么出众的事情,也难免在面对纷杂的视频媒体传递出的信息时,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所有人都处于自己的信息茧房之中,被情绪化的内容影响。像徐明月这样对自己的健康与生活品质有更强控制欲的人,她还偏偏有点儿“愤怒于世界运转的错误”,就更容易被那些话术激起不安,因此建立了这样的理性防御机制。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生肉回去呢?”周淼问,她这相当于告诉了徐明月“我在窥视你的生活”。 不出所料,徐明月又对着周淼做出那种嘴角微微跳动而眉头紧锁的不满表情。 周淼“嗯”了一声,不多说什么,只是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针剂,晃了晃。 “这是什么?” “镇定剂。”周淼坦白,“你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我不能不准备这个。” 徐明月的脚步轻轻一顿,侧头看她,眼神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自嘲和一丝不安的疑惑。 “我没事。” “我知道。”周淼平静道,“如果我真想用它,你现在不会在这散步。” 徐明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怕我突然又失控?”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执法者,你是普通民众,你精神彻底崩塌了的话,毁掉的是你的人生,而我只需要接受一些批评和处分。”周淼回答得很快,也很直白。 她这样说话,反倒引起徐明月对她的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然后把我送去洗脑、催眠,做你们的那些手段?你依然能得到你要的东西。” 周淼是真的笑了一下。眼前这位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的徐女士,在面对周淼时,尤其是她的理智开始恢复后,自始至终都带着一些审视和自诩为“年长者”的看透一切的傲慢。 ——周淼其人也经常这样去对待别人。周淼知道,但不改,因为她总是对的。 她只是认真、认真地回道:“我相信你还有理性。”周淼看着她,“我在调取了你的资料并和你短暂接触后,认为你是一个高度自律、对自己有所控制的人,你的言论,即便在精神问题最差的时候也是有着清晰的指向性的,所以我才会把你设为一个值得被观察的对象。理性遏制疯狂,而逻辑依赖理性,既然你有逻辑,那么我可以多信你一点,再多给你一点自由。” 徐明月忽然扭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而神经质的笑,而是真的有点…好笑似的。 “原来特遣员也需要能说会道?你们不都是直接威逼利诱?” “我觉得你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多误解。” 两人就这么走着,路边的售货机闪着荧光。整座小区像一只休憩中的巨兽,有微光在皮毛之间游走。 “那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徐明月开口道,“免得你在这里猜来猜去。” “因为我喜欢吃她们家的烧烤,可是每次只买一点点,我还吃得很慢,我过意不去,所以再买点生肉带回去。” ——她果然不是一个当她描述自己时那种唯有锋芒与尖刺的冷冰冰的自我主义者,当然那样的人,大概本来也不会去做站出来试图解决问题而非继续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的事。 在这样讲述着自己的思路的时候,徐明月的精神状态再度回稳,这也是周淼聊这些话题的目的。那么接下来,她准备切入正题了。 “既然你不信伪人存在,”周淼终于转向正事,“那我们就不讨论伪人这个概念。” “谢谢。”徐明月点头。 “但你还是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有异样?” “有。”她毫不犹豫。 “那我可以告诉你,那种异样既然影响了你,也可能会对别人产生传染。” “…你是说精神污染?”徐明月对相关概念一概很鄙弃。 “我说的是‘一种会令你疯狂的人’,她可以改变你思维方式,引起你失控,而你甚至可能没有察觉。”这次是周淼停下脚步,看着她,“现在的你就是实例,不是吗?如果这个人也去影响别人,我们必须要阻止。” 徐明月低头想了想。 她没有立即回答。 这说明她终于有些认可周淼的所言,她应该正在建立自己的心理预设,这是周淼早已识别出来的模式——不然她又要坚定地反驳了。 她不是情绪性的应激者,而是理性中带有防御的思考者。这一次,相比之前好几次因为瞬间的觉得过意不去而产生的“好吧,还是配合一下”的感情用事,这一次,她认认真真地在内心建构出“我为什么要配合”的理由——只有这样,她才会真的行动。 几分钟后,她想通了,缓缓开口:“我会配合你。” “谢谢。” “但我不会接受任何‘我是被谁影响了’的说法。”她坚持道。 “可以。”周淼点头,“那我们就说说,最近,有没有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用一种不舒服的方式,用她的手,碰过你?” 这问题直戳要害,刀刃一样划开了某些防线。 徐明月的脸上没有立刻浮现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但她咬住了下嘴唇,眼神轻轻转向远处的楼宇天台。 周淼不打断她。 大约过了半分钟,徐明月才打了个冷颤,开口道:“有一个人。” “她是一个神经病。”徐明月说,“不过可能,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差不多是一年前,小区群里爆发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骂战。 起因是有小孩在儿童滑梯上沾了一屁股猫毛狗毛,家长怒不可遏,拍照发群,质问“这些畜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还玩小孩的设施”。 紧接着就是旧事重提,什么猫在沙坑里上厕所,狗跟着人摇尾巴、汪汪叫。这些以往就引起过一轮又一轮骂战的事情全都一股脑被挖出来了。 很快,物业发了张语焉不详的“动物管理提醒”,意思是“不许再放任宠物随地大小便,违者必究”——物业的保洁也不是很想做清理粪便的事啊。 这是针对那些遛狗甚至遛猫的业主。可是那些流浪动物呢? 处理?怎么处理?自然是有人提出“下药毒死算了”——这还是有人假惺惺的说“直接打死太血腥了”之后提出的折衷办法。 说是这些流浪动物太多了,哪怕贴告示说禁止喂食,也没用。既然规劝无效,不如悄悄在常出没的地方撒点老鼠药,省事咯。 这一下群里炸了锅。 一些宝妈宝爸义正辞严地说孩子的玩耍环境不容侵犯;而另一批爱猫爱狗人士则怒斥这就是公共投毒。有位头像是穿着猫爪t恤的女士甚至直接报了警,说群里有人公开鼓动要投毒危害公共健康。 群里吵成一锅粥,物业也只得装死,整个事件不了了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8章 但徐明月却睡不着了。 她不是站在哪一边的人。她觉得这些人都有病。 恨猫的家长拿小孩当圣物供着,见不得任何别的活物靠近;而那些所谓爱猫爱狗的人呢?拍视频、投喂、满心里都是这些小可怜,把小区弄得成了个野生动物园,可真要提到带猫去做绝育、负责领养事宜、隔离检查各种传染病的时候,一个个又都嫌麻烦开始装傻了。 真伪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幻想出来的小猫们开心而小心地玩着这人类的设施的样子。她又想起有一只小猫会跟着每一个路过它的人,不为了要吃的,只为了卖个嗲。 可是...那些负责的事情不仅需要时间和心力,还需要一定的经济能力。她自己的钱有清晰分配。她只有这么多的存款,这是支撑她后半生的开销。那些保险,画画的颜料,兴致来了要买的小蛋糕还有收藏的香薰蜡烛,没有一项是多余的。募捐?得了吧。但她心里难受。 于是,她当天的凌晨两点爬起来,带着小铲子和塑料袋,鬼鬼祟祟地去清理那些沙坑。 就这么一次...要是有点作用,以后一直做也行。她着意不想让别人看到,一方面是不想被人肉麻地判定为“爱猫人士”,一方面她自己确实也不觉得自己多高尚。她本质上和那些不愿意付出就只享受猫的可爱的人也没有区别——她这么认定的。她只是想心里好受点。 但就在这一次,她遇到了那个人。 她叫白柔儿。 天已经很黑了,月亮悬在高楼边像块碎冰。细想回来,那一天依然让徐明月觉得恶寒。好像一切都不对劲。 她当时正在沙坑边套手套,就听到高跟鞋闷闷地踩在塑胶跑道上。 她一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看着她。 那女人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小,浓妆淡抹的效果是看起来没有化妆,只是脸色在徐明月看来过分惨白了。她穿着一条贴身的绵质长裙,虽说把身材给勾勒了出来,可是这衣服上面把胳膊给盖住,下面也只露出一节高踩着高跟凉鞋的纤细脚踝。她手里没有提东西,表情极为温柔。 “天哪!你是来清理沙坑的?”她问。 徐明月点点头,很有些戒备。她看人有自己的一套,她自知和这种会在社媒上发“嗲妻文案”的人聊不来,所以往边上挪了挪——就算她以貌取人了吧,反正来的就算是个多么干练的女人她也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触。 这个白柔儿一点也不介意徐明月的抵触,依然是温温柔柔聘聘婷婷地小猫一样地轻轻靠在了徐明月的身边。 “你真是一个好人啊,”白柔儿轻声说,“其实我也来过好多次了。” 她走近,蹲下来,裙摆擦过草地。她指了指沙坑边:“那里以前有一窝小猫,后来一个冬天,连猫妈妈都没有挨过,就全死了。现在...”白柔儿语气惨淡,“倒是干净了。” 徐明月没说话,只觉得这女人身上的香气有点冲得慌,她有点晕,离得更是远远的。 她退,白柔儿进;她再退,白柔儿就追上来。 “你好,请你不要这样子做,我觉得很冒犯。”徐明月严肃地划清了界限。 白柔儿却只是看着徐明月笑。她有着任何人都会认可的一张美丽的脸,如果不是徐明月这样对人过敏的人大概都会轻易心软吧。 不料,白柔儿却拿出手机,找出一张截图,兴奋地说:“哎呀,我刚刚都没有仔细看,你是不是这个人啊?” 她截图的是之前有人丢垃圾,闹到最后发现是徐明月在做好人好事的群消息。 “你真的是一个好柔软的人啊。”白柔儿感叹道,“你这样热心,善良,难怪现在在这里做这些脏活儿也不在乎。” “我当时看到这件事,就一直在想,要是可以和她做朋友就好了。这样善良的人,不论有着多么强硬的外表,内心也依然是纯善的,美好的。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女孩儿,所以我们的世界,才会变得更好啊。”白柔儿越说越动情,居然哭了起来。 徐明月看傻了。 她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里见过各种各样的脑残,但是这样的人还真是没见过。 只一点没说错,徐明月确实是不是一个像她表现出来那样强硬的人,她的内心依然是柔软的,相信良善的。 这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哭,不是个办法,徐明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她的搭话。 她并没有立刻就擦去眼泪——大概这就是她演技的强大所在。她还抽抽搭搭的,好一个梨花带雨。但当徐明月真的烦了的时候,她马上就笑了起来。 “你是喜欢猫吗?”白柔儿忽然问。 “…不确定。”徐明月说实话。 “我也是。”她笑了,“但我喜欢看它们活着。它们活着的时候,世界没那么坏。” 她不经意地露出来自己的胳膊,那上面伤痕累累。 ——别问,徐明月,别问,不要管这些烂事!“你这是?”徐明月的表情愤怒起来。 “啊,对不起,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白柔儿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呼了一声,就这么往后柔柔弱弱地一倒。 “请不要再问我这些了,我不想跟任何人说。” 然后她就这么自己拒绝着被询问,一边说了出来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我不管,只要我没睡就还是今天!!正在写下一章,那个比较好写,因为之前已经写了人物小传了^^ 第54章 岁月致柔 这个看起来标准的像男性向漫画里的女主一样的女人,浑身都是她的男友打出来的伤痕。 徐明月的第一反应是想报警,第二反应是想着还是躲远点吧:她像很多有主见的高知一样,不信任任何暴力机构。最主要是,她更不信任白柔儿。 她自己没长腿吗?被打不知道疼吗?为什么不跑?——徐明月并非不知道这部分受害者中,有的人都是在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因而在精神上无法独立;可是她并不太想当那个大概率被推出去挡枪的炮灰。 可是白柔儿那一套——轻声细语、温柔地问候还有点到为止的自卑感,一切就像一团软绵绵的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上来了。 明明自己已经表达了足够清晰的拒绝和明晃晃地对于她那身伤疤的抵触,她想,正常有自尊的人应该都会选择不再打扰了吧。 之后的几天,白柔儿却毫无所察一样地“黏”上她了。 徐明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去超市买东西,就能遇到瘦弱的白柔儿正吭哧吭哧地抱着一袋大米,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我见忧怜。在徐明月要溜走之前,白柔儿就像看见救星一样,笑着喊她的名字。 大庭广众之下,徐明月迫不得已帮了她一把。之后,白柔儿一边不停地夸着:“你真是个好人。”一边主动说请她喝咖啡。 两人坐在露天的阳伞下,白柔儿总是巧妙地让对话围绕在徐明月身上,一点点地探听她的生活,却从不显得唐突。比起只能任人摆布的网,她其实更像是一柔软无骨但极度黏糊的水母,虚虚地缠绕在你周围,既不会立刻刺伤你,却又让你难以挣脱。 徐明月多么聪明,她不是没感觉到这些,于是她再次狠狠拒绝白柔儿的下一次邀请。 可是下一次,白柔儿又找到了理由。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徐明月童年时的回忆——一部早已绝版的外国绘本。徐明月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提起过这件事!可是白柔儿就这么给找到了。 从那之后,白柔儿会给徐明月带早餐,是她亲手做的,用料、口味都非常好,她说她就是喜欢当家庭主妇,就是喜欢照顾人。她甚至在深秋天气即将转冷的时候,悄悄地把亲手织的围巾放在她门口的架子上,给了徐明月一个惊喜。徐明月起初是真的在感动,她也尽力回赠礼物。可随着这些“好”越来越多,她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要说徐明月没有过一瞬间的“那我就接受你这样谄魅我”的窃喜,是不可能的。白柔儿是那样一个温顺可欺的人,也是那样一个会讨好别人的人。徐明月稍稍允许了一些白柔儿对于她边界的侵犯,换句话说,就是勉强自己接受来自白柔儿的抱怨。 那可真是一些恶心至极的事情!徐明月再也不想听第四次同样的车轱辘一样的话题了!何况她不是没有真心且严肃地出主意。比如建议白柔儿离开那个男人,自己找份工作。外貌就不提了,白柔儿实际上是个很有执行力的坚韧性人格,学历也不算差,去做个秘书之类的不行吗?最不济,把她这份对自己的讨好、对她男友的无底线容忍,全都用在讨好hr和老板身上,当一个办公室马屁精,难道不行吗?? 白柔儿总是哀哀戚戚地说好的她会的。然后下一次,她带着礼物又来了! 这是徐明月第三次严正拒绝她,并且把之前的礼物全部退回。 于是,白柔儿又换了一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99章 “你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就在你家门口坐坐,真的不会打扰你。”她说,在徐明月家门口坐着看那伤痛的浪漫主义文学。 徐明月不明白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执念。她反复拒绝,白柔儿却总能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可怜模样——低声的哀求、几乎要哭出来的嗓音、满身瘀青和低血糖晕倒的“偶遇”——把她逼得无法狠心。 白柔儿实际并不愚蠢。她很快试探出徐明月的底线,也摸清了她情绪的节奏。她知道什么能让她愧疚,什么能让她发火。然后,她学会了如何避免前者,因为这会让徐明月冷处理;又学会了如何在后者爆发前撤退,因为这会让徐明月和她撕破脸。 她不再向徐明月倾诉那些被男友家暴的细节了,只是用细细的嗓音一遍遍地叫徐明月的名字。 徐明月把白柔儿微信拉黑,对方就用新的号码发来短信,说自己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平安。她甚至说,如果自己不在门口出现,男朋友会怀疑她是不是去哪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陪我出去一下,他就放心了,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真的…” 她太擅长说软话了。每一句都像滴进耳朵的水,甩又甩不掉! 徐明月那时候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喊:你该走了。这不是你的事。你不是她的救世主。可她终究没能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 徐明月忍了下来。她只好对自己说——就陪这她一次,反正不麻烦。 事实上这次、包括后面的几次见面,白柔儿的言谈举止间还真的都是幸福。她口中的那位男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打她,还开始懂起嘘寒问暖、承担家务。白柔儿说得是那样绘声绘色,她的神情犹如沐浴在圣光之中闪闪发光,以至于,徐明月还真以为,自己成了她“救赎”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也算功德一件吧。毕竟,徐明月知道白柔儿之前是多么的凄惨。看着她好起来,徐明月也替她高兴。 徐明月知道这有些不合逻辑。可是——谁知道呢?万一,这就是所谓的伟大爱情呢?足够让人从暴力的猩猩一步就开始直立行走、穿上衣服? 直到那天晚上。 她完成了一幅大幅的画作,画得是金光满溢的夕阳。哪怕技法不够精湛,导致这夕阳看上去有些像一个被打碎了的黄橙橙的鸡蛋,她依然开心得不得了,浑身舒爽。 这么开心地吃完烧烤,她哼着歌儿慢慢地散步消食。 这段时间她偶尔还是会和白柔儿一起清理沙坑,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她自己去做这件事,不过白柔儿很愿意有事没事就来找徐明月。小区里呢,有了她们做这个“志愿者”,物业默默认领了清扫的功劳,便再也没人根据这个闹事。 小猫因此对她越来越熟悉,大老远就看到她,喵喵叫着来找她。 只是,刚准备躺倒卖萌的小猫嗖一下地跳起来,对着她的身后就哈气。徐明月因此躲过了一劫。 她侧身闪到一边,避免了被人迎头砸上一拳。 这是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仔细看,好像是刚刚烧烤摊上的一个人。徐明月不明所以,手很快地就按下了报警键。 可是又一个人冲上来,夺走她的手机,哭着说:“不可以报警!” 居然是白柔儿。 徐明月觉得自己看不懂了,难道她中年痴呆了??白柔儿把手机塞回徐明月的手中,把那男人挡在身后,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那男人却薅住白柔儿的头发,一边要打她,一边甚至要继续来打徐明月。他还一直口吐污言秽语! 徐明月这是真的怒了。她从不受这种气,立刻就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要跟他对打。 谁怕谁? 这时,又是白柔儿!她鼻青脸肿地冲出来把男人护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你别打ta,ta什么都没做!打我吧,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她口中的ta到底是谁,不重要了。 徐明月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知道她。是白柔儿告诉了他她的存在。 她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全身都凉了。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简直要把心肝都吐出来。 她立刻拉黑了白柔儿的一切联系方式。她在报警的界面停留了很久——她到底还是不信这个系统,她就是这么偏执地不信它。 反正,闭门不出好了。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想来白柔儿也再没有脸来找自己了。至于那个男人... 徐明月磨好了刀,假如他敢来自己家找事,她一定让他见见血。这种人都是一样的,欺软怕硬。她徐明月可不是软包子。 一连数周,白柔儿终于没了音信。 徐明月真的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白柔儿又来了。 这次她满面笑容,贴在门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变好了,我们要结婚了。我想邀请你,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滚。”徐明月隔着门冷冷地说。 可白柔儿不走。她继续在门外说着:“他已经不会打我了,真的,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乖,现在我们特别幸福。你一定要来见证我们的改变…” 恶心。真恶心。 徐明月从猫眼里看着她,她贴得太近了,以至于形变得严重,像个畸形的娃娃。她真想一脚踹开门骂她疯子。可她没那么多力气,她只是很累。事已至此,多余的情绪也还是要靠自己消化。不如好好说开,以后再也不见。 徐明月打开门,平静地看着她,好声好气地说:“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你的依靠,也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如果你真的这么幸福,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走吧,白柔儿。我们从不是朋友,我付出得也够多了,祝你以后生活愉快。” “可我真的…我现在很幸福,我只是想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 然后——白柔儿笑着,掏出了一把小刀。 她没有任何犹豫,干净利落地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我跟你道歉了,你原谅我吧。” 鲜血沿着她手臂滑落,滴在门槛上。 徐明月... 徐明月几乎是逃回屋里的。她反锁门,拿着那把已经被打磨得足够锋利的水果刀,整夜坐在床上不敢合眼。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像被谁搅乱的水缸,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动。睡觉吗?她怕自己睡着了,门会被砸开,白柔儿会拿刀冲进来,或者带着那个男人一起。 疯子。这真是个疯子。 她以为那个男的是最有病的,原来白柔儿也病得不轻。 直到天亮。 她不记得那一夜她想了什么,只记得浑浑噩噩的,她终于报了警。可当警察来的时候,门口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血、也没有那把刀。什么痕迹都没有。 监控坏了,保安说,“最近老出问题,我们已经申报了。” 徐明月的心情,从疑惑、无语,到出奇的愤怒,再到深切地对于整个社会的嘲讽。 “你们都去死吧。”徐明月说,把门狠狠关上。 在这之后,徐明月大病了一场,发烧了足足三天。再之后...她同周淼说,意识就时而清晰,时而不清晰了。 对着周淼,徐明月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她真的想不通。 血迹那么多,怎么可能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从地砖缝隙甚至是墙砖的美缝——这栋楼也有些年龄了,比如她的门前那片墙砖上,美缝就掉了一半,那血,明明就有被白柔儿甩了进去。 她记得自己看见过!但她们竟然说,根本就没有血!她后面自己也去看过,所有的血还真的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哈! 那几天的监控刚好在检修,录不上东西——偏偏就是她出事的那几天。 “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声音发抖地说,她迫切地盯着周淼的眼睛,她需要得到周淼的认同。 但是周淼的眼睛只是平静无波地回望着她,这让她再次陷入迷茫。 “难道,我真的有精神病?难道什么白柔儿,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也对,谁会叫这样的名字?” 她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伪人”就是不相信。如果一个东西,科技手段无法辨别它和人的区别,那它就是人。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都太不合逻辑、太不科学了,是荒唐的、迷信的,是某种愚弄神经病患者的编造。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成巨大的精神病院,她们才精心编织这样的谎言! 可正因如此,眼前这件事才更加无解。没有伪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故意在整她。有人处心积虑、部署了一整年的恶意,只为了逼疯她。 她越说越激动,话音发抖。 周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将她怀里的那只小猫抱了起来——这个小东西,一直被周淼揣在胸口的口袋里,甚至还睡了一觉。转而放进她的手臂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0章 小猫轻轻叫了一声,蹭了蹭徐明月的指尖。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小猫。 周淼缓缓地说:“如果…如果白柔儿不再来找你了,你的状态会不会慢慢变好一些?毕竟这一年里,只有这一次,你被检测中心记录了精神,‘失常’。” 徐明月摇摇头,但很快又迟疑地停住了动作。 “我…我没能断得干净。”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羞愧,“她一直在找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手机号联系我,说她现在过得很好,说她和老公非常幸福,说她还是希望我们能做朋友。” “你没有拉黑她?” “我拉黑了。”她解释道,“但是没用。她不再来我门前堵我,可是她的骚扰信息不断,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手机号。半年前,我买了一个外国号码,又买了个外国的手机,一直用软件上网。这半年她才没出现。” “可是她最近又找到了你。”周淼轻声说。 “嗯。”徐明月略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她这次不再装可怜了,也不说求和了,她开始骂我…说我独身主义只是因为没人要,说我‘嫉妒’她,说我那点对小动物的善心也是假惺惺装的。我…我撑不住。我只是想好好地过我的日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接到她的短信、语音、视频、还有她和那个男人的合影…有时候我又觉得,也许就让她这样发疯,可能至少在现实里,她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看得出来,即便没有伪人的干扰,徐明月也被白柔儿给折腾得不轻。 更糟糕的是,她对于现行社会的不信任——当然,她的经历也忒倒霉了,这完全不是她的错——使得她彻底变成孤岛。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我真的只剩下一点点力气了。我不记得我在做什么,有时候我醒过来就发现我在吃烧烤,或者蹲在沙坑里玩小猫...”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这次徐明月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最后说,她大概也觉得荒谬,“她对我的一切都很清楚,可我却对她一无所知。” 因为徐明月是一个很有自己的社交边界和甚至有点固执的行为准则的人——比如,明明只是抱着小猫就能让她迅速变得有精神,她还是一口一个“我不想养猫,我无法对它负责”。 “好。”周淼点点头,起身,从怀里掏出证件,“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如果你还信赖我的话,我会请我的同事,专门为你诊断,给出对你来说最合适的方案。”周淼毫不犹豫就要把宋诵颂给拖过来加班——反正这家伙跟了她周淼一直都闲得很。 徐明月犹豫地点点头。 “是真的愿意,还是暂时的冲动?”周淼又确认了一遍。 徐明月肯定地点点头。 “好的。” “那现在,为了解决这件事,我需要你同意我调取你手机上的所有通信记录,包括那些来自境外号码的、包括语音文件。” 徐明月一如既往地还是先迟疑了一下,但最终坚定点了点头:“你能帮我解决这件事的话,我什么都愿意。” 她亲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周淼打开通讯备份端口,将数据传给技术组,让她们同步分析通讯时间、语音轨迹和终端定位等等。 不出五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这个结果实在太荒诞了。就算是周淼,眼神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有的人的坏,比伪人还更甚。 白柔儿不是伪人,这很显然,先前周淼也已经说过。她是向着徐明月这个对于伪人无所畏惧的人进行无畏传染的源头。她后来所说的幸福,大概也是真的,那么能让一个人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的,才不会是爱情,只会是——他彻底换了一个人。 周淼先是跟周森同步了一下两边的情况,接着把此时正在外巡逻的她的队员调了过来,再另找了下一班的队员暂时接班。 说着这次任务要二队来负责,但此时,既然又确认了一个伪人的所在,周淼便毫不犹疑地叫来她的队员来辅助任务。 周淼先没有告诉徐明月白柔儿住在哪里。而她也很一如往常地,别人不说她就不问。 这么一个人,在她不抗拒的时候,还是很省心的。 她的队员还有从来不需要睡觉随叫随到的三宋风驰电掣地就赶来了。 而比起看起来就像个刺儿头的周淼,徐明月对于三宋有着天然的好感。周淼花了这么牛鼻子的劲才建立的信任,三宋寥寥数语就直戳徐明月的心坎儿,她抱住了徐明月,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痛哭。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周淼不再多说,三宋自己能把握好尺度,何况徐明月简直是高度配合。 剩下的,就是去那个白柔儿家了。 其实对周淼来说,这种伪人一个人解决也不在话下。毕竟能够逃过精神检测中心,又逃过二队的筛查的伪人,绝对是稳定至极的存在。二队的小郑表现不佳,但她的敏锐度并不差,因此这绝非她们这一队的能力不够。 周淼是知道非常稳定的伪人是什么样子的。 只不过,她还是选择多带这两名队员,就是为了万无一失——谁知道,白柔儿会做出什么事呢?不出所料的话,白柔儿应该懂得操控伪人。 她让那两人携带a级围捕装置,就守在楼梯口,可以避开业主自装的可视摄像头的地方,其它的交给她就够了。 她们三人往白柔儿家而去。 如果徐明月还没有被三宋带去她的社区义诊办公室的话,一定会被吓到。 因为周淼她们的方向,就是徐明月家的方向。 白柔儿的手机注册地和活跃地都在徐明月小区的楼上,确切地说,就在徐明月的楼上。 周淼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对于周淼剧情的改动一方面是想更合理地解释清楚徐明月身上的疑点,另一方面是觉得原版本周淼的形象好像有点偏了^^以及虽然本章标题还是在玩烂梗但并非那个意思!!(俺还没有睡怎么不算是今天更了两章呢((跪((周一我醒来还会再写的[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伥鬼 从可视门铃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 这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空气中,没有丝毫警惕,也不带任何那向着徐明月狂轰滥炸骚扰短信时的幽怨情绪,只有大学辅导员式岁月静好的柔和:“啊不好意思呢,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丈夫在忙,我们家不太方便接待访客,您有什么事的话请明天再来,好吗?” 周淼没理她的话茬,直接从自己那一身口袋的衣服里掏出工具,“喀喀”几下就把门锁卸了。 门那头的白柔儿还在对着可视门铃礼貌地说着什么,等她意识到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开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灯光从屋内泻出,映照着门外黑漆漆的楼道里,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便服的女人无声地走了进来。 白柔儿条件反射地要尖叫,却被周淼一把捂住了嘴。 她实在太瘦了,薄薄的一层皮附在缺乏钙质的骨头上,纸糊的一样,周淼几乎没用力就把她按倒在地。周淼又在另一个口袋里一摸,拿出胶布给她把嘴封了,再用绳子三两下将她绑在客厅沙发的扶手上。 “你的老公是伪人,我是伪管局特遣员,我会把他带走收容并且保障你的安全。你只需要在这里乖乖的,不要动,不要想乱七八糟的,就行。”周淼看着白柔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之后,你会被安排到医院进行疗养,政府会给你发放补偿金。你也可以免费学习一些技能,过上靠自己的生活。当然,如果你还想追求爱情的话,我想你这之后可以找到更健康的关系。” 白柔儿听到她的话,依然试图挣扎,却只是稍动了一下,便瞪大眼睛,不再动作。偶尔撇向周淼,再轻轻地摇晃几下,风中发颤的花枝一般。 周淼看都没看她一眼,纯粹是个入室的劫匪一样一间间地把门打开,最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打开门。 书桌前,一个在家也穿着衬衫西裤抹着发蜡、仔细看还抹了唇膏的堪称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戴着降噪耳机看书,手边还放着一杯刚冲好的洋甘菊茶。 房间香气温和,带着一种令人神经松弛的植物香气。 直到感知出来气流的不对,男人才抬起头。看到周淼的那一瞬,他的脸上确实露出了一丝惊讶,但那神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转为一个温和的笑容。 “您好,女士。”他彬彬有礼地取下耳机,起身,“我想您可能走错房间了?” 周淼没有说话,只扫了他一眼,便开始搜查起房间。 男人没有阻止,只是有些困扰似的皱皱眉,但依然礼貌地侧了侧身,为她让开。 见这位不速之客对自己家的书房很感兴趣,男人便大方地为周淼介绍起来。 “这间书房,是我太太亲手布置的,”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中满是幸福感,“你看,那边那个草编的小狗,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我送她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1章 周淼沉默地看着他所指的那只草编摆件,点点头,她转而又指向另一个小摆件,男人微笑着又向周淼提起另一段相关的过往。 这全都是纪念品。每一个架子、每一个角落都被密密麻麻的“共同回忆”塞满。 从高中时期的手织毛线球、情侣印章,到大学时代的第一支口红和手表,再到一只——这是什么?一个金属挂着钻的蝴蝶结? “这是柔儿最喜欢的蝴蝶结样式。”白先生指着那只蝴蝶结,脸上浮现出柔情似水的笑容,仿佛这是一个值得向任何人展示的浪漫回忆。然后接下来他就毫不避讳地告诉了周淼这是他送给白柔儿的第一件内衣上拆下来的。 ——大可不必说这些。 而他没有丝毫的羞耻心,只是像分享一朵花儿、一条项链一样,轻松地介绍给周淼。他看起来简直过分幸福了。天哪,简直是毫无杂质的精神状态! “这是我的爱人,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他微笑着,走到周淼面前,拿起正在周淼眼前放着的那幅白柔儿的艺术照,轻轻地在照片上落下一吻,宛如戏剧里痴情的男主角。 “没有她,我哪里都去不了。”他深情款款道,眼中饱含热泪。 “是啊,”周淼轻笑,“没有她,你本来也哪儿都去不了。” 他困惑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哪里像是一个曾经会家暴的人呢?甚至都不像任何一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过的普通人。 “什么意思?”他说。他能感觉到周淼话里有话。 “我说,”周淼停顿了一下,语调冰冷,“你是伪人。你当然去哪儿都去不了。” 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不,女士。您误会了。我不是伪人。” 有点意思。 周淼眉毛一挑,想到了新的点子,便从第三个口袋里掏出c级激素气雾剂,举起就对着他脸喷了过去。 男人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只是下意识偏头,动作很优雅:“女士,请不要做这种事,这真的非常不礼貌。” 这也行? 周淼面无表情,又换了一种新型号的c级武器,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环状装置,按下按钮后放置在桌上。 五秒钟后,环形装置开始释放电磁波。 结果—— 依然无效。 就说了科研所的那群人应该多去研发更便携的d级箱或者a级围捕装置,而不是整天在这里围着c级这不上不下从一开始定位就很尴尬的武器研究。 男人仍然纯良无害地站在原地,甚至在装置闪光时顺手把茶杯扶稳,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他把茶杯打翻。 “这些是什么?”他终于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您是政|府的人?可是我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 这个伪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般来说,伪管局评级时所说的“稳定”,意味着伪人的外形看起来和真人无异,行为举止无异。当然,最关键的是——几乎不会影响到普通人。 而眼前的这一个,他无疑是符合一切“稳定”标准的,但他的性格也太过于“完美无缺”了,以至于...假得让人一眼都能看出来。 说真的,任何一个曾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会怀疑这是伪人吧。 “你是一个伪人。”周淼站在桌前,凝视着这个斯文男人,诱导他自我探究,“你如果不是伪人,你老婆身上的那些伤疤又是谁导致的呢?你如果不是伪人,为什么屡次三番总有人觉得你不对劲?你要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觉得我出现在你家是合理的?”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勉强笑了笑,嘴角牵动却有些僵硬。他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能张嘴。 他必然不是第一次被调查。即使没证据,他身边的人也不可能对这种“不合理”的人视而不见:就不说他性格的剧变了,现在的他温柔、体贴、毫无脾气,连家里进了个陌生人都能彬彬有礼地当房屋导览员。 可这样的“好男人”,谁能不疑惑? 不难明白,之前那所有对他的试探都失败了,不论是例行精神检查还是特遣员出任务时对他的问询,他应该都是这般毫无破绽的状态。毕竟就算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鉴别伪人的方法——直接指认他是伪人,居然也对他没有用。 周淼的眼睫压了压,伪人,竟然也可以稳定到这种程度吗。 可是被周淼这样抓住所有的疑点,一步步引着他去自我怀疑和思考,他的思维总算出现了裂缝。他呆呆看着周淼,仿佛第一次真正去理解这些问题。他的眉头皱起,像是被迫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片刻后,他喃喃地说:“可是…我…我明明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我是柔儿的爱人,我最爱的人就是柔儿。” “很好?”周淼冷笑,“好到,你们家里甚至没有一年之前的你和她的合照?” 男人的手开始发抖,额头冒出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士说得很有道理。是啊,为什么呢? 汗珠顺着他光洁的额角流下来,却不像水,更像是从表皮中析出的蜡质液体,缓缓地、迟钝地、带着某种骇人的黏性。 接着,他的面容开始融化。 那不再是普通的出汗了,而是像某种假面崩解。他双手抱住头,发出低哑的呻吟,整个人蜷缩着向后一跌,软瘫在地,马上就要从意识中剥离。 ... 就这? 周淼还以为他是什么特异型的伪人才能够扛住所有问询,原来只是因为那些问题不达本心,所以没能及时瓦解他的心防? 可是...周淼并不觉得自己这种问法是多么的高明,她比其她特遣员所知道更多的无非就是他私下里是个家暴男的情况。这也不怪同事们不够敏锐,毕竟这个人的所有暴戾全都软弱地发泄在了白柔儿的身上,对外的形象大概就更符合一个常见意义上的老实人。 那么问题在哪里呢?是什么让他如此的稳定? 与此同时,客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男人几乎要痛嚎出声时,白柔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淼身后。 细条条弱柳扶风的一个人,此时的眼神却冰冷阴毒,手中紧握着一件金属制的摆件。她举起它,猛地朝周淼的后脑砸去。 周淼动都没动,只是微不可察地将身子往前再低头一沉,双手微张以卸力化劲,让那致命的一击偏斜而过,仅在她头皮上擦出一道火辣辣的风。 这一下,白柔儿用了十足的力。惯性把重物砸到桌角,发出沉闷一声响。 周淼顺势跌倒,假装被打中。 白柔儿本来还有点恍惚——这手感是打中人后该有的手感吗?可见到周淼倒了地,她也顾不得这么多,迅速扑上来,拿出周淼原本捆她的绳子将她手腕绑住。 紧接着,白柔儿就走去了那伪人的前面。 男人瘫倒在地,裂开的皮肤还在轻轻蠕动。 白柔儿缓缓蹲下,掏出锋利小刀,露出她千疮百孔的胳膊,又是一刀。 她准确地割开了血管和皮肉,鲜红的血立刻喷涌而出,但她面不改色,反而笑得更温柔了。 “我的小乖,你都快裂成两半了…是不是只是喝血还不管用啊?”她说着,不怕疼似的用刀尖剔下一小块肉,手指捏着还有着神经反跳的肉,轻轻塞进伪人那大概还可以被称为嘴的裂缝里。 伪人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咀嚼。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的喉咙微微蠕动,接着他身上的裂缝便开始愈合。 “太好了,你又回来了。”白柔儿的眼中浮现出一种狂热的柔情。这是完全病态的、深陷在自我幻觉中的信仰——对“爱”的信仰,对“属于”的信仰。 伪人彻底变回了那个“男人”。 “宝宝…”他嗓音干涩,“我…刚刚怎么了?” 白柔儿眼睛亮了一下,如同听到了全世界最动人的一句情话。她猛地将他抱进怀里,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刀割破了手臂的人。 “你刚刚…差点离开我了。”她呢喃着,脸贴在他肩膀上,血一滴滴浸湿了衣服,“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做得不够好。” 她再次拿起小刀,又开始放血,直到男人咕嘟嘟地喝完,恢复成一开始周淼进来时那面色红润的健康活力的模样。 “你是伪人。”白柔儿还在做着最后的试探。假若男人又开始异化,她就继续割肉、喂血。假如男人迷茫地看着她,那她的心就安下来了,她的男人、她的爱人、她的天回来了。 男人靠在她怀里,眼神重新聚焦。那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了,甚至还有一点愧疚和歉意。 “柔儿,我好像…做了噩梦。” “嘘,”她温柔地贴着他的额头,“没关系,梦醒了,一切都好…你又变回我的好宝宝了。” 眼前这一出爱情大戏实在是有点令人作呕,周淼用袖子里的刀把捆着她的绳子割断,再趁着那两位难舍难分的天成佳偶还在抱头温存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把白柔儿给捆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2章 “早知道给你卖个破绽的结果只是看你在这里做这种事,我还不如省点力气,直接把它给收容了。”周淼语气不善道。 她当时故意没有把绳子系紧。 就像她警告白柔儿时说的那样,这是她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她是来救她的,她也理解白柔儿这样的人会存在、有着这种扭曲的价值观和生存模式,不全是白柔儿们自己的错。 所以只要白柔儿还是愿意被救的,那她可以当一次好人,就这么轻轻揭过白柔儿私藏伪人的犯罪事实。可是白柔儿一点也不领情啊。 那就没办法了。 当然除此之外,周淼还真的有些好奇,这个伪人之所以能被“养得”这么稳定,是白柔儿用了什么特别手段。 毕竟从徐明月的叙述中来看,这个白柔儿,显然是一个不自知(也许她自知)的操控能手。 尤其考虑到被吞噬的那个人本是个内在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家暴男——极度的控制欲、随时随地怒火中烧、欺软怕硬以及真实人格中的时卑时亢——这样的载体本该让伪人极不稳定才对。 可眼前这个伪人却能扛得住多轮的针对伪人的手段。 周淼甚至一度以为,如果他作为伪人本身没什么特殊的,那么也许是白柔儿掌握了什么连“伪管局”都不知道的秘密手段。 直到她看到白柔儿只是将自己的血肉过度地喂进伪人嘴里,再反复试探,宁愿再多喂给他一些。 “锚点”。就是这样。 所谓锚点,是让伪人维持“稳定人形”的关键物。对多数人而言,这是机密中的机密,是只有伪管局的领导和职级较高的特遣队长才可以知道的知识——无她,如果让公众知道,只需要使用某个东西,就能让大多数伪人在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稳定的状态的话,那么,伪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壁垒,还存在吗? 当然,这对某些把伪人反当成被杀死的亲朋好友的人来说,她们想尽办法要把伪人藏在身边、隐瞒真相、企图与其共存,那她们依然会用时间和生命作为代价慢慢摸索,最终靠本能找到“维持稳定”的方式。 对这个伪人来说,锚点就是白柔儿的血和肉。 这还真是讽刺。 被伪人杀死前,他把白柔儿当成沙包和发泄桶;在被伪人杀死后,想要维持自身的稳定,依然需要白柔儿的血和肉。 不过周淼对白柔儿没有同情,毕竟她甘之如饴。 在当前的社会,又是在城市里而非大山里,她受过教育,也没有人捆住她的身体,这个男人甚至已经被伪人吃掉了、被杀死了,她依然主动拥抱这样被虐|待的人生。那别人能怎么办呢? 帮助她的人,被她咒骂、骚扰;虐待她的人,她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 周淼准备继续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男人开展收容。 白柔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蛄蛹着扑上来、甚至拽倒了椅子!她哭声撕心裂肺,死死挡在那个正要被周淼收容的男人身前,与其说这是在保护她的男人,她倒更像一只将要被拔掉蛋的母鸡,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别带他走!你不能带他走!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都已经变好了!他只是累,他只是病了——我在养他,我能养好他的!你们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啊!他以前很坏的,但我把他教好了!你看啊,他现在根本就无害啊!” 周淼在思考自己身上的胶布带少了,好像不够再封她的嘴了。 白柔儿看周淼沉思,以为自己像拿捏了徐明月那样找到了对付周淼的法子,立刻哭得像一摊泥:“女士,女士,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啊!我真的…我什么都没有…我靠他活着啊!没有他我真的会死的!我是个女人,我没有主心骨,我没法一个人活下去啊…” 她把头磕在地上,一声一声,带着血的声响。 “我是小女人,不是你们这些铁血女人。我不要当什么大女主,我不要当什么独立女性…你们要我活成那样干嘛?我不行的!我只要我的男人陪在我身边,我愿意喂他肉,我愿意啊!反正是我的肉,只是我的肉,不是吗?” 这话周淼不爱听。所以周淼反驳道:“可…徐明月不是也一直在帮你?她好歹不打你。” 那瞬间,白柔儿的眼神变了。 她猛然仰起头,脸上的哀求荡然无存,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怨毒。 “你果然是徐明月派来的。那个女人,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以为她帮人家扔垃圾会是什么好人,结果就是一个自私鬼!自私自利!她就是来嘲笑我的!她以为自己多干净,多伟大,她不也跟我一样,她要是没有被男人打过,为什么不结婚?不管怎样,我最终获得了好男人,可她没有。她不过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有什么资格教我活着?!她陪我聊天,她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吗?!” 她越来越激动,整张脸都变得扭曲:“她根本不懂!她想让我离开我男人,她这是想让我死!她不是为我好...她是嫉妒我还有人要,是她看不得我还有男人抱我亲我!她那种人,自以为是,嘴上说什么独身主义,实际上就是自己没人爱!” 她的声音里混着泪与痰,情绪翻涌。 “你们以为你们很厉害吗?你们就知道人生该怎么过嘛?我告诉你,我知道怎么活,我就是要男人!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老要逼我们变成你们那种又老又硬的所谓女强人?我才不要!” 周淼转过头。 “...你听听这些,她应该教了你很多真善美的东西,才能把你调教成现在这个样子对吧。那么你应该能分辨出来,如果你不是伪人,而是一个正常人的话,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会变成这样吗?”周淼对那还在发愣的伪人说道。 “不,宝宝,别听她的,她在骗你!你听我说,我爱你,我只要你!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你真的要抛下我吗?”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伪人的脸再次开始崩裂。 等他异化得再多一点点,就可以收容了。 周淼发现,这个伪人其实还是有一点之前那个男人的性格特征的——软弱。所以他才需要大量的,来自白柔儿的血肉,以维持自己的稳定。也恰恰是白柔儿源源不断地供给了血肉,他才能屡次侥幸躲过。 白柔儿趴在地上,浑身都是她自己自愿流出来的血。 “你们这些人…你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你们以为自己懂什么‘爱’!你们以为活得独立就了不起?我就是弱者怎么了?!弱者就不配活吗?!” “我就是要靠男人活着!我就要有人宠着我、养着我、打我都行!那是我自己选的!你们这些女人…你们这些可怕的女人!你们把男人全都逼跑了,然后反过来嘲笑我们这种还留得住男人的女人!你们才是最大的敌人!你们毁了我们!!!”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挽回什么了,所以最后的时刻,全都用来辱骂这些曾经拉过她或者制止她跳入泥潭里的人。比如她的母亲,比如她的同学,比如曾经因为发现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后主动联系了社区民警的某个网格员。 “我愿意被打,我愿意被吃,都是我自愿的,你们为什么要剥夺我自愿的权利?你们都是嫉妒,都看不得我好,我早就知道,女人看不得女人好...” 喊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了,而周淼已经把那伪人处理好。一队的另外两个队员进来帮忙清理现场,拍照留档。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淼想起来了什么,蹲下来和白柔儿说道:“对了,关于你纠结的那些问题,我应该回答你一下。这个伪人需要活人的血肉来饲喂,所以他必须要被收容,不可以容情,你愿意也不行,我们不会允许伪人伤害任何一个普通人。其次,你不用担心自己以后没有活路,你会因为利用伪人骚扰、恐吓普通民众,造成她人严重精神污染的罪名而被监禁到死,恭喜你,吃上公家饭了。” 一个队员不小心笑出了声。 周淼奇怪地看向她,她赶忙噤声。 周淼联系周森,说自己这边已经处理完毕。听出来周森的语气有点过于兴奋,她啧了一声,让周森老实一点,按部就班地跟着规划去走。 这样,这边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留在这里边等待救护车边照看白柔儿的队员正在给白柔儿做简单的止血和包扎。她没有听到白柔儿的那些怒骂,也没有亲自和徐明月接触,因此她的心不会产生感性的偏颇,依然保持着对于这样一个人的最基本的可怜。 说到底,她会变成这样一个人,也不完全怪她。可能她真的是在一个很有毒的环境里长大的吧。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该把自己在男友那里受到的伤害给转嫁成对别人的压力啊。 唉。这个队员摇摇头,觉得还是要再努力一点地工作才好。 第56章 共情 阳光之城那边的后续收尾已经交接完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3章 周森在那个超市陈老板还算稳定的时候对他进行审问从得出他的日常轨迹。这些都被整理成图,再将合理的筛查计划和高危人士名单逐一标记出来,之后几天一起走访、排查后,假如没再有明显异常的发生,这次事件就算告一段落。 伪管局内部小小的庆祝了一下这件事的完美成功,可是这么开心的时刻依然有人是忧郁的。 一位姓张,一位姓周。 在伪管局大门外的那家小吃店里,夜风吹过,铁皮门的招牌晃动着,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二队的小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次性筷子,一下一下戳着桌上的碟子,汽水的气泡不断冲到杯壁,又在寂静中炸裂。她身旁坐着周森,两人都闷闷不乐的,还勾着肩搭着背,猛一看简直像是姐俩儿似的,边夹着小菜边畅饮着冰镇汽水。 小张倒是能喝酒,但是周森被她姐严令禁止喝酒,小张只好陪着周森一起喝汽水。借糖消愁,唉,也行吧。 小吃店的灯光暖黄,把她们的表情映得柔和许多。可小张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她心里一直在反刍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没做好? 那个小鹏的口供,她觉得自己挖得已经足够深了。这个男人秉□□吹牛、爱炫耀,也格外的怂,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审讯室,立刻就醒了酒,抱头蹲好。不等她多问几句,他自己就碎碎念出来了全部信息。 酒友、牌友、狐朋狗友。他是超市陈老板的远房小舅子,平时和小区里的一些业主走得比较近,大多都是和他一样游手好闲的小流氓。 在这些话里,小张很快梳理并发现了那条关键线索——那个有着“又乖又美”女朋友的男人,现在性情大变。 小鹏信誓旦旦地说,如果要找伪人,那就找那个女人。她肯定不是普通人,一个女人竟然能把他哥们儿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怎么可能? “女人要是能训得住男人,那不就是伪人了吗?”小鹏当时拍着桌子,眼睛亮得吓人,他显然对这个观点深信不疑。 当然,以真正科学专业的视角来看,分明是那个男人疑点更大。 小鹏毫不保留地把他哥们儿卖了个干净,丝毫不考虑他哥们儿的老婆要真是伪人的话他哥们儿也会变成众矢之的,只是兴奋地等着看热闹。说白了他也不期盼着兄弟能有什么好。 这都不在话下。 得出这些关键信息后,小张兴冲冲地就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发给了周淼。她原本设想着,或许周淼能顺着这条线,把整个网子都扯出来,把幕后更多隐藏的伪人也给一网打尽。 可结果却让她有一点失落——周淼已经把那男伪人给收容了。自己找到的这些蛛丝马迹在她的行动面前,显得多余而迟了半步。 而且仔细想想,也是周森让自己去追那个人才能找到的线索。 不仅如此,她这依然没能帮自家许姐争光,还累带周森也被周淼一顿好骂。 ——她当时光顾着去追人了,违规让周森自己一个人开车载着伪人陈老板回局里。本该是由她们两个人一起完成这件事的:小张开车,周森坐在后排监管陈老板。 她当时也是没想太多。首先周森毕竟是一队的副队长,而且小张在和她短暂的相处中发现她做事其实也很稳妥——此前,她们别队的很多人对周淼周森这对儿的印象更多是杀伐果断的大姐姐带着她的跟屁虫小妹妹,周森在她们看来完全就是周淼这个自恃不凡的傲慢鬼操控权术带在身边的小挂件。 可这次的合作里,周森很多时候担任传递信息、沟通交流的任务,那一晚在对陈老板的埋伏观察也被她发现周森的专业水平实在过硬。总之这都改变了她对周森的印象,只觉得有其姐必有其妹。 这种错误的印象被打破后,在心里升起来的佩服和信任就更强烈。 其次是因为周森毕竟是周淼的妹妹。 特遣员行为规范很重要,这不错。但这个职业的极高风险、极高精神压力有时也导致了一些人会偷偷地对自己身边的人给出一些偏袒。 谁也不想在收到朋友牺牲的消息前,曾严厉地对待了自己的队员、朋友、家人。 所以一些小小的过错,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睛就算了。 小张觉得周淼根本不会在乎周森单独一人押运伪人的事情,何况确实没有出现事故啊。周森还从陈老板那里问出那么多重要的信息,却一点都没有把陈老板给搞异化。 要是她们能有这个能力,以后抓伪人、找信息链都会轻松太多了。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哪怕心理再平稳、懂得再多套话技术的特遣员,也很难做到能够连续不停地问问题而不被察觉“不对劲”的。 特别是这个陈老板的人类身份可是一个人精。 可谁知,就是这样厉害的周森,居然被那样看起来连刚出生时估计都只会对着医生护士淡淡点头示意“是我降生了,谢谢,就放在那个箱子里吧”的周淼,给拽到会议室里训了整整半个小时。 悄悄话在这个时候留守在局里没有出外勤的特遣员之间传来传去,小张颇有些忐忑地等在了门外。 要说犯错,那也是她和周森一起犯错。而且自己,到底也没帮上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先是蔫茄子一样的周森溜着墙边小强一样地快速离场,再是面无表情的周淼。 看到门口等着一个欲言又止的人,周淼歪了歪头。 小张心里打鼓,忙低声问:“周队…对不起啊,我又添乱了。不怪周森,毕竟她不是我们二队的人。我当时也该好好遵守计划,或者再主动找一个我们的队员和她一起。” 周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眼神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半晌,才淡淡开口:“你觉得你添乱了吗?” 小张怔住,耳根泛红,几乎要点头。 周淼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很好。这条线索,依然很有用。” 小张抬起头,眼睛瞪大,几乎不敢相信。她居然被夸了。 “如果我没能顺着徐明月的情况挖下去,你的资料就是下一条路。我们的工作,不是赌一条线能不能成功,而是要并行推进,让每一步都能互相补足。”周淼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解释一条基本法则,但语气却带着真心的肯定。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小看自己。能让人开口说出关键话,本身就是一门难事。你能独立地把小鹏那种人给绕得吐干净,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小张心口忽然一热,鼻子发酸。她没想到周淼会这样安慰她——在她的印象里,周淼一向是冷冷的,才发生的事情又说明了她的铁面无私、不好相处。可此刻,她居然肯定了她的努力。 “至于别的,二队也好一队也好,周森的职级是副队,她理应付更多的责任,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往心里去。”周淼说。不等小张再回话,已经快步走了老远。 小张自然是很感动的,但是这样子让她也更有点难堪。 原来一队的队长队员之间的相处方法是这样的啊...她好像有点明白她们二队的问题所在了。 晚上的派对,失意的小张和无精打采的周森像是磁铁一样,只一眼就对上了火花,手挽着手溜出去喝汽水。 周森狂饮了一整杯全糖汽水,一脸晕碳的飘忽感:“真是好笑!我都这么大了,她还拿我当小孩!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对嘛!她自己难道是什么遵守规则的人吗??” 小张赶紧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周森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去。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喝个甜水喝出来醉酒的感觉的,反正周森开始大舌头了,整个人倚在了小张的身上,自嘲又带着些干嚎般的语气:“她干嘛那么凶嘛!冲我发火,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好歹我也是副队,也要管着底下的人的。说什么我就是不该单独押陈老板。‘那不是你的失误,是原则问题。你要是出了事,不光你自己没命,还连累全局。’” “好嘛好嘛,就她最有原则了!”周淼又咕嘟进去一大口,而后被一个巨大的二氧化碳嗝儿给顶得咳嗽了起来。 小张赶紧拍拍她的背,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周淼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确实没什么错,但是周森说得就完全没有道理吗? 周淼会这么严厉,大概因为毕竟她们除了上级与下属关系还是姐妹,所以才会这样对她发出格外拧巴的责备。 仔细一想,她们许队不也是这样吗? 许岑姐比她们这些队员普遍大了十多岁。比最年轻的那个小郑大了整整二十岁。 因为原本跟着许岑的二队的队员,已经陆续地死完了。 这个年龄差配置在特遣队里很常见。 空缺一出,就要立即补新人。老手宝贵的经验需要传递,但新兵们往往在还没完全掌握诀窍之前,就在执行任务中折损。等新兵们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积累经验,带着她们的老人们包括她们自己,仍会因为频繁接触伪人而迟早“到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4章 过早的死亡几乎是所有特遣员的终点。 能力最强的人可以当队长,这也就使得“能够当队长的人”本来就是同期队员里“活到最后”的那一个。然后新的死亡循环再次到来。 经验再丰富的老手,也终会不敌突如其来的厄运。 那么她要如何选择呢? 之前有一个案例,省里来的领导每次做伦理和行为规范培训的时候都会提到: 某市的某位队长,曾经也是王牌特遣员,屡获奇功,却在当上队长后越发的贪生怕死起来。她通过推卸责任、甚至可能是退队员出去挡刀的方式,保护自己。最后因为她那队的特遣员折损率过高而被调查,最后被开除职务,投入监狱。 许姐和那个人是完全相反的。 她就像一只威风凛凛的雌鹰,总是把她们这群队员护崽子似的推在身后。在她们二队,有任何事情,都要先通知她,让她来解决。 有时一些新晋队员做了些蠢事,她也是会大发雷霆,因为她们差点就会死掉! 直到这次和周淼合作,她才惊觉,原来特遣队长的职责,并不包括无底线地替队员善后、甚至是收拾烂摊子。 可就算是这样的周淼,之所以会对周森有如此强的控制欲和保护欲,大概也是像许姐对待她们一样吧。谁也不想失去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而周淼既是周森的队长,还是她的姐姐。 听着醉碳的周森把话说得越来越不忿,小张将心比心,很替周淼觉得难过。 “小森,你不要这样说。周队也是想保护你啊。何况她并没有真的把你当成不独立的毛孩子,她一直在历练你不是吗?”小张说。 “你怎么帮她说话呀!”周森推了她一把,像看叛徒一样对着小张鄙视了一下。 “我不是帮周队说话,我和她又不熟。”小张叹气,拉住周森的手,跟她讲作为一个队长、一个姐姐、一个照顾者的心。 周森支着头听着,把话语里那些可以被破译为“许岑曾这么做过”的事情一一记了下来。 同时,果市市郊的一处平房里。 手机上来自“没礼貌的屁孩”的通话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被挂断。这是第十次。 屋内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机在响。 她只是有些神经质地切着些什么,然后全部塞到嘴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指我睡醒后到再睡觉之前)还会再更一章,要是能写得完的话就更两章!^^ 第57章 心盲 “也就是说,许队的肩上负担了大半个二队的压力,她的实际出任务频率远高于守则规定的休息方案。” 周森趴在厨房门口,拿眼睛使劲找角度看着低头炒菜的周淼,心里忐忑不已。 “当然比姐你还是要少一些的,论殚精竭虑、英明神武谁能比得过我们周淼队长——”周森拍着周淼的彩虹屁,下一秒就被单手端着盘子的周淼给一掌盖到脸上推了一下。 “哎、哎!”周森倒着跌了几个踉跄。 “姐,别这样嘛,别生气了~~”周森跟在周淼身后像个小尾巴,一点也不怕周淼嫌她烦,“张队员是一个感情很充沛的人,我卖个破绽她才能更好地跟我成了同盟不是吗?你看,我这不是问到了很多消息吗?而且你平时说的话我哪有不遵守的?” 周淼冷哼一声。 “咳咳...那孩子大了有一点点自己的主意也很正常嘛,就当是叛逆期了~~”周森心虚地摸摸鼻子。 “我不管你什么叛逆不叛逆,这种情报我本来也不需要你来搞,以后涉伪的事情再给我乱来——我不会跟你生第二次气。”周淼说。 这话语气很重,周森也没了调笑的心思,耷拉着脑袋原地罚站。 看她这样,周淼闭了闭眼。 锅里的汤还要再煮上个几分钟,周淼指着厨房让那还在扮演绝望的石像的周森去盛饭。听到她的命令,周森立刻活过来,讨好地顺便还把所有的菜给摆了个好看的方向。 周淼摇摇头,笑了一下,转而则走到鱼缸前。 不久前新买回来的两条斗鱼游得极慢,尾鳍耷拉着,颜色暗淡无光。 斗鱼本来就是好斗的生物,哪怕在隔离板两侧,也会张开鱼鳍张牙舞爪地互相挑衅,更何况是同缸混养,两条鱼往往会拼个你死我活。 周森一直也很疑惑为什么周淼要干这不科学的事儿,不过她也觉得她姐可能真的有养动物的天赋,家里的斗鱼实际上总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其实周淼从来也没见过斗鱼打架。 可是怪就怪在,假如周淼真的能让斗鱼都乖乖听话,那它们现在这像被抽干了力气、只是勉强在水草间打转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水面还漂浮着未吃完的鱼食,已经散成浑浊的小颗粒,一团团黏糊糊的。过滤器发出的嗡嗡声,听着比平时更显沉闷,水体好像都变得脏污了不少。 可能周淼在搞什么养鱼小实验吧,周森也不知道,反正她姐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 周淼看着鱼缸,自言自语地轻声道:“该去买新的鱼了。” “喵~” 人吃饭的时候猫总是也要来凑热闹。这顿饭明明是正餐外的夜宵,咪咪依然跑了出来要饭。 周森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咪咪,不顾被吓到全身炸毛的咪咪就撅起嘴巴往上亲。 咪咪剧烈反抗着,尖尖的耳朵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竖直,拼命想挣脱。终于,它用力一蹬,像只弹簧一样从周森怀里跳了出来。 甩甩脑袋,下一秒,咪咪径直钻到周淼腿下,蜷成一团,先是舔了舔爪子,抚平刚才的焦虑,随后顺势一翻,露出肚皮对着周淼卖萌。 周淼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用脚背推了它一下。咪咪根本赶不跑,依然“咕噜”一声躺倒,在地板上像条猫猫虫一样扭来扭去,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它是真的很喜欢周淼! 也是真的很不喜欢周森... “你看吧!”周森立刻大呼小叫,“这些小动物都不喜欢我!连咪咪都不喜欢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六分委屈和四分气愤,差点自己也想躺那儿了。她可是看了徐明月事件的观察记录的,搞半天原来只是换了周淼来,那些小动物就自己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之前流浪猫们纯粹是因为她在才躲起来的。可是周淼甚至都不喜欢猫啊狗啊这种带毛的动物啊。这一点也不公平! 周淼用脚蹂躏了一会儿咪咪的软肚子,抬起头,看了看周森气鼓鼓的样子,慢悠悠地把咪咪抱起来道:“因为你是猫,咪咪也是猫,二猫相争,所以咪咪不喜欢你。” 周森一愣,随后瞪大眼睛,对着周淼举起胳膊,动动手指展示她强有力的肱桡肌:“我才不是软塌塌的小猫呢!”作出嫌弃的表情,可她还是忍不住凑上前,趁咪咪缩在周淼怀里舒服地眯眼睛的时候,伸手想去把它抢过来。 结果咪咪瞬间展开防御模式,弓起身子,唰地一爪子甩了下去,软软的小猫在硬硬的周森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渗血的红痕。 手背火辣辣地疼,但爱猫的人不被挠才是罕事。周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两眼发光,痴迷地看着咪咪,又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逗。 周淼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往后一躲,没让周森再碰到咪咪,伸手捏住咪咪的爪子在空气中轻轻挥舞,对着周森调侃道:“你爱吃鱼,难道不是小猫吗?” 周森撇撇嘴,反驳道:“我才不爱吃鱼呢!”爱吃鱼的明明是周淼吧,总是做鱼汤吃! 周淼把咪咪放下,不跟周森继续较这个劲。 汤好了,先吃饭。 两人为了消食做了一些简单的运动,而后各回各房,咪咪则开始兴奋地跑酷。 周淼看着手机里那二十多个打给许岑的未接去电,一排排的压在屏幕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此刻电量刚刚好跳转到20%,开启节能模式后打在周淼脸上的蓝光变得昏暗不少。 周淼迟迟的不关灭手机,眼神没有波澜,表情更是几乎没有变化。 是要再打去电话吗?——按照许岑的性子,她的二队才结束和周淼的合作,错过了这么多电话她肯定是会直接打回来的。她没有反应,就说明她不想打,或者打不了。 周淼知道,也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无用功。那么这样看着手机,是在想什么呢? 周淼向来被人议论说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她确实如此。首先她的性格就是冷静、谨慎、不为感情左右和蔑视陈规的。其次,她有脸盲和心盲症。 这件事知之者很少,身边人除了三宋作为她的心理师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监管人必须知晓和姚婉婷在死缠烂打后才缠出来这个发现外,没有人知道。 这也意味着,她天然的无法像普通人那样有着丰富多彩的内心和生动的想象。她只有系统的、专注的对于事件以及人物的思考本身,只有抽象的概念,而没有具象的、富有表达的画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5章 就像现在,她看着手机,她的脑中一片黑暗。她在想许岑。但是想起来的,只是逻辑链条一般的“许岑曾经做过的事”。 有一次,许岑在洗手间里,她的腰扭到了,本来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脊骨和腰椎有没有什么问题,转眼看到周淼推开隔间的门,马上这撑着腰的姿势就变成了沉肩夹背的展示背阔肌的姿态。 周淼的视线扫过她的头发,边洗手边礼貌提醒道:“你的发根露出来了。” 许岑双眼圆瞪,下意识捂住脑袋。 她劳心劳力过甚,比同龄人早早生了不少白发,因此她办了许多不同理发店的会员卡去染黑发。至于为什么要去这么多理发店...她染发次数太勤快,而她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她身体机能的衰弱迹象和对此的焦虑。 尽管她的焦虑在伪管局并不是一个秘密。 当时被周淼这样拆穿,许岑先是尴尬,而后居然像热血漫画似的昂起头,大喊:“我们二队不会输!”——周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这平静的样子又让许岑气结。 没礼貌的屁孩!许岑某天喝多了,私下里跟某个大嘴巴这样说了周淼,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果然还是传到了周淼耳朵里。 周淼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再传回许岑耳朵里就成了周淼根本不把她许岑放在眼里。 可是要说果市伪管局里周淼对谁有着深刻的印象和认识,除了她许岑,也没几个人了。 周淼知道,许岑是个用信念支撑到现在的人。这份信念,也包括永不服输、永不言弃的态度。许岑的嘴硬到天塌下来都能撑住。 这样的人,会在电话那头对着“夙敌”周淼,低声下气地把属于她们二队的任务和责任托付给她? 她真的生病了吗?她真的病到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然后像很多那种俗套的“英雌暮年、垂垂老矣”的文艺作品一样,变成一个性格和顺、失去了心力的人吗? 一个人的性格大变,只会有一个原因。 许岑给出来的病因是感冒——假如是别的大病,都已经到了拒绝做任务的程度了,那她也没必要隐瞒了。 她不可能因为小病就低头,更不可能随意示弱。 唯一的可能... 周淼看到自己的胸口紧缩,听到从鼻子里吐出的气变得有些急促。 她伸手捂住额头,支撑住脑袋。漆黑的眼睛里叫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她的想法。 只有她知道。寂静的世界里,微弱的情绪在心内的暗流翻涌,平淡无波的深井也泛起涟漪。 周淼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机。 她很好奇。 ——也许也有些别的原因。 她看向桌面上周森曾拉着她一起拍的大头贴,里面周森像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特遣员的结局无非就是死亡,和更残酷的死亡——变成伪人。 所以许岑,你还好吗? 这种无法确认的悬置,比直面死亡还让人...不舒服。 “叮——”手机上方跳出来一个对话框,来自“yiao”。 姚婉婷这家伙半夜不睡觉,八成又在鬼混。发消息可能又是什么大冒险之类的。这事儿她干过不少。 她又菜又爱玩,玩输了就耍赖。她那精准的拿捏手术刀、做化验的手在口袋里盲改给周淼的备注也很精准,往往一局里周淼能同时担任姚婉婷的现任、前任、上司、下属、小学老师还有妈爸。 周淼本来不想点开准备直接划掉开免打扰。但再一想,如果她这次忽视了姚婉婷的信息,那下次她再拉姚婉婷加班的时候,这家伙就得叨叨叨地在她耳边念上个三天。 于是周淼点开了对话框。 姚大法医默不作声地给周淼发了个照片,还是一张很模糊的偷拍视角的照片。 紫、红、蓝不同光源闪烁下的房间里,一群衣着辣眼睛的人群魔乱舞着。她们围着一张桌子,从这群人缝隙里勉强露出来的画面里,那桌子上摆着一个人。 ...没穿衣服。 ? 姚婉婷不是酒精中毒脑子坏掉了吧。是喝多了发错人吗?周淼想着自己要是去报警的话,是会导致姚婉婷只是被嘲笑还是直接被拘捕。 还是把她抓了吧。 周淼冷酷地想。但当然她还是第一反应去研究躺在桌子上的那个。她得分辨这人是死是活。 很快第二张照片又发了过来,连带着姚婉婷的一句话: “sorry~忘了你看照片就像看木棍;p” 这张照片还是刚刚那张,只是用红线圈起来了照片最边角的那个。 即便是像素如此低的情况,那个人的肢体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呆滞和浑身紧绷。 灯光太刺眼,照片太模糊,但是结合姚婉婷刻意圈出来再发给她的逻辑,周淼很快看出来了这人的衣服应该是特遣员的制服。 在她的脖子上,有一块照片里看着很奇异的黑斑。 许岑的脖子上,同样的位置,有一处纹身,是一颗黑色的心脏。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纹这个。 也有一个说法是,她最好的朋友,曾经的果市特遣二队的副队长,当着她的面被伪人咬掉了脑袋。 作者有话说: 距离23:59分只过去了95分钟嗯嗯按时写好了!!!(已跪(挠头(得挠人处且挠人 第58章 尸体派对 这藏匿在废弃烂尾楼里的派对此刻的灯光调成了猩红的色彩,不再有之前那蓝紫交织的暧昧氛围,倒照得四周那人挤人、人闹人闷出来的潮湿气血哄哄的。 卡座里的皮革散发着黏腻的酒精与香水混合的味道,桌上一排空掉的酒杯在闪光灯下反射出杯口处腻腻的红,看得姚婉婷一阵嫌弃。 她倒是一点也不表现出来,依然靠在沙发背上,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着还剩一大半的酒,目光在杯壁里碎裂的光点上游移。 灯光的改变昭示着派对进入了下一阶段,群魔乱舞的这一群人她没有去跟人群里那些疯狂的人混成一团。 她们正在进行“尸体游戏”——把那大厅正中央桌子上的尸体给胡乱地拜访,或者通过抽签、玩游戏来让输家把尸体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好没意思。 姚婉婷只是一个人坐着,静静地嘬着那和眼前这出闹剧倒是极其适配的难喝至极的勾兑酒,旁若无人般地玩起来手机,一对围着尸体跳得累了的女男一转眼就注意到了她,顺势便挤到她的卡座。女的穿着一身朋克风的皮衣,男的戴着闪亮的耳环,上下一套连体的紧身衣把他勒成了颗豆芽。一朋克一豆芽对视一眼,笑得好像素食开餐——饿得脑缺糖。 “我们这里不可以拿手机拍照的,你不会一直在偷拍吧?”朋克率先发话,先兵后礼,笑嘻嘻地捡起桌上还剩一些的酒瓶,也不在乎脏,咕噜咕噜就全倒进了嘴里,“没事儿,我们不给别人说。但是大家都在玩,你一个人在这里闷着,多没意思。” 豆芽附和着:“对啊,你是不是被吓到了。第一次来吧?我看你就像是没见过这场面的,但尸体也就摆那儿唬人,其实玩几次就习惯了~” “多玩几次?”姚婉婷抬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下次我也还能来吗?” “你这次都吓得只敢坐在这里,居然还想着下次?”豆芽嘻嘻笑着,露出大板牙,和朋克一起慢慢地朝姚婉婷的位置挪过去,想把她夹在两人中间。 他和那女人的眼睛里是一样的光芒——看到肥鸭子恨不得赶紧吃一口的贪婪。 姚婉婷随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耳朵上闪着光的珠宝和手腕上的表。 那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炙热了。 她们显然误会了什么。姚婉婷这只花孔雀虽然只穿着常服,可她周身的气质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派对中反倒更显眼。至少她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误入“歧途”的“软柿子”,姚婉婷大大方方地向她们伸出爪牙。 “那你们带我玩玩?” 朋克笑着几乎都快贴到了姚婉婷的身上,那手就差伸进姚婉婷的口袋里了:“你看这地方挺特别的吧?我第一次来那会儿也懵得不行,还以为真有人要开膛破肚呢,哈哈哈。” “现在的派对多无聊,只有这种带点刺激感的,才有意思。” 朋克继续试探着问:“你朋友呢?就是把你带过来的人?” “她在别的地方玩,”姚婉婷说,饶有兴致道,“你们来这里难道次次都要人带吗?” 朋克与豆芽对视一眼,明显有些犹豫。可当姚婉婷把前倾的身体缩起来,再恢复一开始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后,她们还是选择继续再攀谈下去。 “我们有群,”豆芽低声说,“只有邀请制,主办人每次会在群里发地址,但不讲名字,也不让多问。只要你在群里,派对就能去。” “哦~”姚婉婷不问了。 原来只是这样啊。她打了个哈欠。无趣的聚会,还有无趣的联系方式。看来应该是组织者里有黑客,懂得设置对端加密或者那种临时多次的跳板服务器,这才使得警方难以追踪。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6章 看着姚婉婷又缩起来身子,那脖子上感觉轻轻一扯就会断掉的项链好像离她们越来越远,朋克眼珠子一转,忙开口说:“要不要我们带你去过去‘参观’一下?那具尸体可是今晚的‘主角’,很难得的。真的没事儿,凑近看一点都不吓人,不就是死人吗。” “不就是死人?你们对死人好像很熟悉啊?” “哪里不死人?”朋克怪叫了一声,结合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吓唬姚婉婷。 想打劫,还没有耐心,这样怎么会成功呢?姚婉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知道那具尸体是谁吗?”反正懒得再演了,她索性就这么问了。 两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呃…谁知道呢,听说是医院里走漏出来的。”豆芽支吾着,“可能是哪个没人认领的吧。” “你们这些派对就是这样随便捡具尸体来玩吗?”姚婉婷哧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厉害的,原来只是偷尸体。” 豆芽一愣,抿着嘴角,像是没料到她会用“偷”这个词。朋克却不怒反笑:“你说话还真难听啊,小姐,真以为我们是去掘坟的?那是犯法的,我们又不是疯子。” “不是偷的话,你们怎么解释这样一具锁骨下缘有紫红色勒痕、指尖青紫、指甲下方有淤血的尸体,现在居然在这里,却不是在法医解剖室?”姚婉婷对着尸身比划了一下。 朋克的脸色白了白:“...不是,这不就是个没人认领的病死男吗?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伪人杀人吃人,没人会在乎这些细节的...” “没人认领的尸体早就走正规流程火化了,怎么还能轮得到你们来偷。”姚婉婷遗憾道,“搞半天,这就是个乌和狂欢。” 眼前两人脸色一变,警惕地盯着她,也不再想着从她身上顺点什么了:“你到底是谁啊?” “我?”姚婉婷淡淡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滴答流转的分针,“我就只是个爱看热闹的人。” 她顿了一下,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只是没想到这热闹这么无趣。” “我原本以为,‘以死亡为中心’的派对,多少该有点美学追求——不论是行为剧场、象征仪式还是所谓旁征博引的宗教性设计,又或者是将身体作为文本载体的暴力解构。”她看着她们的眼睛,“而不是几瓶劣质酒加几句狗屁不通的诗,一群人围着尸体嚎叫、拍打、表演癫痫发作。” “你说谁表演癫痫呢?”朋克有些恼羞,她和豆芽完全没听懂姚婉婷在说什么,只听懂了最后几个字,“你懂个屁!我们这是反抗社会的…呃…那种审美暴|政、对死亡的掩盖,是一种…情绪释放!” “哦?”姚婉婷慢条斯理地笑,“那请问,今晚的‘主角’,他生前是什么人?死于何种方式?他愿意被你们以这种方式哀悼吗?你们每一次跳舞,都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两人彻底说不出话来。 “死亡的神圣感,在于这是真正的‘终点’,而不是把尸体当作娱乐场景的一部分。” 姚婉婷边说边笑,看起来竟然有些癫狂。她懒得继续再问下去,套话质询可不是她的职责。 朋克的脸涨红了,猛地扔下酒瓶:“神神叨叨的装什么清高!咱们走!”说着,拉起豆芽就快步离开。 疯子,根本就是疯子! 灯光再次切换,此时是温吞的深蓝色。 算算时间,齐浩然也该到了。 她本不该来的。她只是答应老齐帮忙找人找找相关的线索,却没有说她也会亲自来参加。只是她实在有点好奇,这才亲自到场。 她以为这种能让警察都这么头疼的尸体失窃案会是一场真正“值得”参与的狂欢——一次能让她心跳加速、灵魂颤抖的失控仪式。 可现实,却不过是一群偷尸体的小丑,把“死亡”当成装饰品,涂在脸上,贴在嘴唇上,化作灯光喷洒在舞池中,最后挥霍在酒精和廉价情绪之间。 一群侮辱尸体的罪犯而已。 姚婉婷所期待的,不是这些—— 一场真正的“死亡派对”应当是没有边界的。不是堆砌外在形式的哗众取宠,而是赤裸地面对生存的徒劳。 每一个人都应该在酒精引发的失控与本源的性之爱、灯火与暗影中燃烧自己,用自己唯一的一次生命去与死亡交换意义。在她的理想中,尸体并不是象征,而是参与者——死亡也不是背景,而是主题。 死亡是最大的放纵。 在现今的时代里,没有人知道明天谁会被替换、谁会无辜死去。规则悄无声息地撕裂真实与虚构,每一次亲吻都可能是诀别,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是伪装。 在这样的世界里,姚婉婷如鱼得水一样地活着——沉醉、享受、堕落——放弃抵抗。 然而今晚,这些人却不过是借着“尸体”玩一种社交游戏。念着抄来的诗,摆弄着死者的身体,跳着毫无章法的舞。 “荒谬。”她暗骂了一句,把酒一饮而尽。 但要说今晚还有没有收获,那肯定还是发生了些有趣的事儿的。比如让她捉到了许岑。 现在可没人烦她了,给了她一些清静的个人空间去拿眼角余光去看向那边角落里的人——是许岑没错吧?自己应该还没有到眼花的程度。 不管怎么想,这还是太离奇了。许岑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道说她和周淼一样压抑多年早已变态?忙碌于工作只为遮掩阴暗内心? 不过姚婉婷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剩下的全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她很相信人性复杂之处的,别说是看到许岑这样正襟危坐地参加这出畸形秀,就是三水躺在了桌子上假扮尸体她也只会给一个瞬间用来瞪大眼睛,然后拿出手机赶紧拍下照片。 话说回来,三水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消息。她可从不这么早睡啊。也不知道看到许岑居然在这种地方后她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也是觉得惊掉下巴? 啊。姚婉婷拍了一下脑袋。 这么模糊的照片,估计三水根本什么都辨别不出来。 重新编辑了一下照片再发过去,姚婉婷把手机收起来,更加专注地辨认着许岑的状态。 她看上去怎么这么紧绷。 许岑作为伪管局的前辈,平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这样一位急性子,不开玩笑地说,就没人见过她的屁股在椅子上坐超过十分钟。 而且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过来这样的地方还穿制服? 姚婉婷理所应当地划掉许岑也是齐浩然找来的卧底这一选项:“老齐是个说话做事都有点一根筋还容易想太多的老好人,既然找了我,就不会再找第二个人,不然多下我的面子。” 等下,轻微颤抖,紧咬牙关...这好像是交感神经系统的过度激活啊!她在兴奋什么呢?别吧老许,你不能真的是个变态吧! 她也完全不想别的可能——因为她的脑子此刻已经被“老许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私下里居然有此癖好”的劲爆新闻给占据。 姚大法医恨不得即刻改职业去当姚大狗仔。不过也只能说,姚婉婷的眼睛虽然尖,眼神到底还是不好。 高度近视的人即便戴着眼镜,在灯光较暗的地方的视力感知和图像成型速度依然会比视力优秀的人弱了不少。不然她该发现许岑脸上那过度流淌的汗液,代表的是极度的紧张而不是兴奋。 许岑本可以一直这样保持不动的,直到门突然被人猛力撞开。 烂尾楼只建了墙,没有门,部分墙体甚至还有破损和断裂。所有这些用来封闭空间的门和窗还有遮光窗帘都是派对的举办者临时布置的。因而装备齐全的警察想要冲进来,完全不费力气。 室内音乐骤停,尖叫与玻璃碎裂声交织在一起。负责打光的人慌了阵脚,看起来是不知道要跑还是要做什么,霎时间整个屋内像被光污染了一样各色的彩灯、射灯全场乱打!人流里靴声密集,这些败类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只是被外来者闯了进来,就吓得溃散不已。 “所有人不许动!举起手!抱头蹲下!” 一瞬间,姚婉婷没有任何迟疑就蹲下身。 虽说老齐可没有让她当“卧底”,但毕竟她人真的在这里。这种时候可不能亮出身份,万一被那些跳墙的狗给看到了,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话是如此,不论如何也是一位人民的好法医的姚婉婷,还是悄悄地缩着脖子想去看清楚谁在这个时刻往哪里逃跑了、有谁试图毁证、谁又反常地冷静、她们各自的外形特征又是什么等。 哪怕齐浩然在外面的布置很齐全,她这样多少也能帮到忙。 灯光被老齐迅速地一通胡按给关掉了,几盏白色的地面灯亮起来,房间里的情况总算肉眼看着清晰了些。 在这些举办和参加派对的人一个个都垂头叹气地被逮住蹲成一片接受清点的时候,一个小警察惊呼出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7章 “怎么了!”齐浩然赶紧走过去。别是受伤了。 实际比这更糟。 所谓灯下黑,大概就是这样。她们全都在忙着抓跑来跑去的这些人,没人留意一动不动的人。 ——那具尸体不见了。 尸体又不会自己动。 姚婉婷站起来举手发言道:“那确实是尸体,不是活人扮演的,而且已经进入到了尸僵消退的环节,所以不可能再诈尸了。” 齐浩然先是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姚婉婷吓了一跳,复而又觉得这话有说的必要吗。 不对。 齐浩然还是有一些心眼子的。 她把清点人数还有搜查现场的事情交给手下,先领着姚婉婷走到一边,问她怎么回事。 抱着一些掩耳盗铃般好心肠的姚婉婷见齐浩然做了让她选择说出实话的选项,她只好悄悄地说了出来:“我们特遣二队的许岑队长刚刚也在这里,但现在她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立flag了== 第59章 军令状 先是请了长假,而后是彻底联系不上。 许岑跑了。而且,还是带着一具尸体一起消失的。 这听上去荒诞至极,在猎奇小说论坛上去分享都会被骂没有逻辑、根本就是胡扯的什么都市传说。 但偏偏,在齐浩然与她的队员所随身佩戴的执法记录仪里,一分一秒不差地留下了全过程。 影像是冷冰冰的铁证,无法反驳。 画面里,原本挤作一团的人群正被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围赶、有策略地分流再一一按倒,控制到一个角落统一蹲下。 现场一片混乱。谁也没注意到在人群边缘的角落,许岑像一块石头一样静静地蹲伏着。 她的存在感低到几乎被空气抹去,即便回放时多次放大,依然很难从表情、体态上读出任何明显异常。她完全就是“背景的一部分”。 可下一秒,那块石头突然“弹了”起来。 这是普通人能有的爆发力吗? 就像一根积蓄了到了极限张力的弹簧,瞬间被拉直一样,许岑猛然直起身,双腿发力,肩膀带动躯干,几乎是以一个完美的“爆发弧度”冲向中央存放尸体的桌子处。 那一刻,连周围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挤开了人群。 这是特遣员专训的项目:爆发、抗压、战术配合与个人冲锋以及感知强化。 堪称标准的实战演练,使得这个打通了四个户型的大厅在录像里成了许岑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镜头捕捉到她手臂探出——没有丝毫犹豫——她怎么能不犹豫呢?她是早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吗?还是说她的心理素质和执行力已经强到在警察破门而入的瞬间就决定了一切?——直接钳住了那具本该在桌台上静静躺着的尸体。 周围的人发出惊呼,但那是被警察们追赶所导致的。而许岑丝毫不受影响,动作干净利落,快准狠,像是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潜伏”。 在此之前,除了姚婉婷发现了这位“熟人”,没有任何人觉得她特别。 据姚婉婷所说,许岑和她一样都是被隔绝在现场人群之外的,可姚依然受到了一些犯罪分子的骚扰,许却能在那个角落里清净地坐到最后。 “我们伪管局的制服潜行涂装做得确实不错,对吧?”姚婉婷用胳膊肘戳戳齐浩然,下巴尖指着屏幕里那几乎是和暗处融为一体的人。 齐浩然没有搭腔,因为紧接着就是她自己在一片混乱中调配部署,封锁出口,外围的队员自不必说,室内的十几名队员立刻抬起盾牌与捕网冲上前。 许岑的动作丝毫不乱。 足够大的面积给了她足够的发挥空间,她并没有和任何人硬碰硬,而是利用人群的慌乱当做屏障,掩护自己前进。 在现场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是集合多名公安的记录仪再对许岑的行为路线做出演示分析视频来看的话,她在每一次推进时都几乎踩在最恰当的落点——她甚至会顺势用肘部、肩膀把身边的醉鬼推倒,让这些人的身体自然地砸向警员,让自己被忽视掉。 “快!快堵住前门!”有人大喊。 可许岑根本没有选择那条路。她单手抗着尸体,速度极快地朝房间东侧移动。那边本是一排高高的落地窗,因为楼层高,所以下面的玻璃是封死的,只有最顶上的两块小玻璃可以打开。点位距屋内地面至少两米,常人想要攀上去,绝无可能,何况还带着重物。 然而许岑竟依然只是借助桌椅和废弃垃圾的堆放,连续几次起落,就好像一只攀爬灵活的野兽,在几秒钟内就冲上了窗台。 这里甚至是整个房间最暗的地方,镜头晃动,警员们追着别的在场嫌疑人至窗下。 把那个人抓住后,她依然惯性地往窗外看去,下面,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等在下方的同事打来的照明灯。 于是这位警员在画面外对着对讲机说:“抓捕完毕。” 在伪管局的领导会议室里,顾局,齐浩然,姚婉婷,还有周淼,这个视频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许岑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体能比赛中年年都能拿第一,这点没得说,可是她后续的行动简直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只等这一刻到来。 最要命的是,她带走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死尸。 顾局真的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姑且先不提那个比最坏还要更坏的可能——也即许岑确实真的是疯掉了。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宣泄无处排遣的怒气,还有各种痛苦,于是她挑衅公安,向自己的同事们宣战。 可是... 就算是这种已经把许岑的人格与尊严给抹黑到极致的痛心假设,依然是不成立的。 难道只能是那个更坏的可能吗? 顾局不说话,因为她无话可说。 录像在投影幕布上结束时,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默。呼吸声、人轻微的晃动导致椅子的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她们几个人好像共享了同一个心跳:震撼,困惑,还有深深的痛惜。 顾局把眼镜摘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齐浩然紧紧盯着散发着灰色光的幕布,手心全是汗。姚婉婷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抠着手里马克杯的杯壁,表情有点看戏的意味。 周淼...顾局看了她一眼,瞬间就来了气! “周淼!” 顾局出了声,把周淼那正在一点、一点的头给叫得正了过来。此人抬起头,眼神淡淡。还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没什么情绪波澜。 “再放一遍吧。”顾局压着嗓音说。她一点不想再看一遍,但作为老大,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一下。 “不必了。”周淼轻轻摇头,“许岑是伪人。” “什么?” 动静最大的是齐浩然。她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心口砰砰直撞。 不...怎么能如此果断地就下结论? 她是听说过周淼和许岑之间有恩怨,只是从未把那些流言当真。她只愿意亲自去认识和了解一个人,这些时间的接触里,她也确实逐渐发现周淼并非那种自负自恋的怪咖,相反她还是蛮有人味儿的。可此刻,周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许岑是伪人”的定论,这真的不是情绪化的气话吗?——她是在气许岑队长今夜这一系列不成体统的行为吗? 齐浩然深吸一口气,举手,声音尽力地稳定,很正式地提问:“顾局,周队,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我也和周队合作过几次,平时也有进行一些学习,因此我不得不提出疑问。按照我们之前的认知,伪人在不稳定的时候,会干扰电信号,导致录影装置严重失真,可这段视频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许岑看起来…确实很怪,但正因为她太怪了,录像却没有出问题,我才觉得...说她是伪人,证据似乎并不充分。” 周淼的眼帘缓缓垂下,眼下的漆黑瞳孔再也没一丝光照入。她不愿再多说什么。 “有些迹象,”她淡淡道,“不是录像能捕捉到的。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伪人,也不需要用这个。” 她没有展开,也没有试图说服谁。 齐浩然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立刻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质疑你,只是…想不通你这样做事的理由。” 她知道周淼一直都有自己的判断方法,但是她真的很难接受周淼就这样轻飘飘地给许岑下了死判。要知道,许岑可是—— 齐浩然看了周淼一眼,还是摇摇头,不再多想。这本来就不该是她乱想的,多说无益。 “对不起。” 周淼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算是接受。 顾局把整个场面看在眼里,笑了笑,想缓和气氛:“周淼说的未必就是结论,但她说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我们先记下,后续继续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8章 可即便是她这样圆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许岑是谁? 她是伪人专管局二队的队长,是公认的劳模,是局里老一代的“榜样”。 多少新人是因为听了她的故事,才敢义无反顾地加入这个每天与死亡打交道的岗位。她的常青,代表的是一种精神,是“人可以与伪人正面对抗”的象征。 周淼在这一点上,比不过许岑。 人人都说周淼厉害,但她的厉害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大家佩服她,却很少有人会想拿周淼当榜样。 可是如今,这样一个象征性的人物居然成了伪人—— 顾局想到这里,心口发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多特遣员的信仰会动摇。意味着“再拼命也逃不脱”的阴影会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意味着社会舆论可能会蜂拥而至,把伪管局当作笑柄。 她甚至能想象那些无良自媒体的标题会写成什么——“反伪英雌沦为伪人”“最坚强的防线崩塌”。 顾局闭上眼,额角突突直跳。 她想了一圈客观上的、公认的、大而化之的负面影响。而后才不得不面对,这件事对她自己的最真实的、主观的影响。 ——她手下与许岑同代的这一批孩子们,真的一个也不剩了。 周淼静静看着她们,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都要习惯。没有人能永远赢。” 再感受了一下这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周淼抓了抓额角,说道:“好了,顾老太,别摆出那样的表情了。我会对这件事严格保密,不调查出来结果,我不会回局里。但是我希望只有我来参与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自己,不要周森,而且你要想办法稳住她,别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60章 对峙 顾局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盯住周淼。 “你胡闹!” 周淼还半垂着眼,像是刚从困意里抽回神来。她慢慢抬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顾局长盯着她,眼底是一种复杂的痛惜:“周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岑是什么人?刚刚的视频我看你是没看清楚。” 她拍了桌子,文件和笔跳了一下:“她的表现…见所未见!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一个伪人能在全程录像的情况下如此‘完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可能是我们从未记录的特殊案例!你以为一句‘她是伪人’就能盖棺定论吗?这种事,要成立专案组!要上报到省里!要一步步调查清楚!你倒好,想揽在自己身上,私下处理?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顾局是出了名的和蔼,除了周淼谁都没见过她发火。 齐浩然在一旁不自在地搔搔脸颊,姚婉婷则眼珠子骨碌碌转地把手缩在袖口里抠指甲。 “嘿。” “你笑什么笑?”顾局嚼着牙,右手微微一抬,只恨会议桌太长这巴掌甩不到周淼的身上。 周淼举起双手往外撇道:“可是,万一我判断错了呢?我上次见到许岑,已经是几十天前的事了,也许许岑只是压力太大了呢?说不定她消失、逃跑,不过是因为精神崩溃。或者说没想到老齐带了人把她给抄了。那这件事,若由我一个人悄悄解决,岂不是最好?” 现在说这个??顾局长冷笑:“最好?你倒会替别人考虑。” 周淼语调依旧轻慢:“许岑如果无事,那就依法处理她在这种派对上的违法行为。许如果岑有事,那她作为‘英勇牺牲的特遣员’的尊严,也能得到保全。无论如何,比闹到众人皆知要好。” 齐浩然听到这,忍不住抬眼,眼神复杂。周淼的话逻辑严谨,其实很顾全大局。是啊,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件事,无非是抓了还是人的许岑,把她打成变态;或者抓了已经是伪人的许岑,再把她打成伪管局的内部漏洞说她是潜逃。 那么,如周淼说,这确实是“最优解”。可那是对大局而言的“最优”,对一个人而言呢?齐浩然看着周淼,心里有些发酸。 她没想到周淼也会有这种“为了集体和她人利益而牺牲”的决心。 顾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盯着周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嘛。终于,她摇头,语气转而沉缓:“小淼,你太狠了。你别忘了,你们并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更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顿了顿,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行!这件事绝不能由你一个人去冒险。你想过没有?如果许岑真的是伪人,她的能力未知,你一个人贸然行动,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想保全她的尊严,可你自己呢?你要为此丢命吗?你就敢自大妄为到,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出事吗?许岑的身手和自控力你也看到了。” 周淼没说话。她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心不在焉。 顾局长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焦灼。她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随身携带定位仪和直播设备,与队内保持全程联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齐浩然抬头,看见顾局长眼中那种掺杂着怒气与心疼的光。 这不仅是上位者的调度,更是长辈对晚辈的守护。 顾局怎么会真的训斥和对周淼失望呢?她依然在想办法为周淼留一条退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周淼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瞳孔反射着放映机那方形的灯光。她没反驳,也没点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行吧,算她默认了。 姚婉婷在旁边挑了挑眉。说到底,周淼不是没心没肺的。 顾局长看着周淼,终于把声音放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但你必须记住——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是我们的人,你是队里的骨干。你可以任性,但你不能独断独行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好的。”周淼乖到像是被上了身,“那么我可以携带定位仪和直播设备,出任务时随时有你和——宋诵颂吧,监控和辅助,如果有什么事,就立刻增派支援。” “当然,这事儿的人手依然宜少不宜多,我也会尽全力保护我自己。我不在的时候,由周森代管一队队长的职能,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别让她掺和进来我的所在。” 周淼坐得板正,也不瞌睡了,也不胡闹了。 看着她,顾局一时觉得也不气了。 这死孩子,自己是着了她的道了。 周淼一开始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合理”。她几乎是在公然挑衅:把整个问题压在自己身上,仿佛这就是唯一的解法,也几乎就是在说,只有她周淼能解决。顾局当然要拍桌子然后把局里的规矩摆出来。 最关键是,她的郁气得发出来。 人就是这样。而且人老了,好像心也变得犹豫不决了。 要不是周淼在这里装相,她可能还得沉溺在失落里过好一会儿都不愿意抬头看前路的。唯有丢出一个更极端、更荒唐的方案,才能把她的理智逼出来。 周淼恐怕自己在失去许岑的痛里迷了方向,不敢下手更不敢再冒险。可她必须部署。 “人已经失去了一个,难道还要等着失去第二个吗?” 不过顾局很快又发现了另一点。周淼说得头头是道,可转念一想,她的方案里真正可行的部分,只有后半段: ——“我接受监管和辅助,不公开,由我全权负责。”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第一个“独自揽下”的说法,不过是障眼法,用来引她顾局动怒、进而接受第二个提案。 顾局心里冷哼一声:死小孩,看着没心没肺的怎么心机比谁都深。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确实是目前来看最稳妥的解法。 可问题在于——周森。 周淼已经点明,如果自己出外勤,由周森代行一队队长职能。可这是怎么可能“绕过”周森?周森是她的妹妹,是最亲近的人,一旦闻到风声,必然要插手。顾局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她在心里权衡了许久。周森这孩子比周淼要更通人性一点,却也和小淼一样冲动。如果周森知道真相,她必然会插手;可若完全瞒着她,等真相揭开,姐妹俩又得闹官司,倒是还是得她来解决。 顾局想到这俩孩子还是小不丁的时候,小的跟着大的,大的乖乖坐在办公室里看她的书的时光。 她看着周淼,忽然叹息一声。 “小淼,你这孩子啊。”她心里说不清是气闷还是疼。 周淼则一副再也不听了的样子。 再继续阻止只会让她重回叛逆期,一声不吭地就去把事给做了。 “行。”她终于开口,妥协道,“按照你说的,任务由你负责。但定位仪和直播设备,任何一样出了差错,我都会调遣整个一队,全力去处理这件事。我会安排宋诵颂随时监控你的情况,一旦你这边有任何异常,立即支援。周森那边,我会帮你找个理由,暂时压住她。可你要记住,一旦事情超出可控,你必须立刻汇报,绝不许再逞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09章 “许岑的情况古怪,如果不能把她带回来,那就先稳住她,让她不要进一步异化。” 周淼点头如捣蒜。 “那我走了啊,时间不等人呐!”不等任何一个人回答,周淼脚下生风,兔子一样地蹿了出去。 可算是把这应付领导的差事给解决了。 屋里姚婉婷也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她可不是周淼那样的身体素质,一天不睡第二天可就完蛋了。倒是老齐被留了下来。 ** 周淼直奔技术部而去。 说是技术部门,架构上和公安刑侦队的“技术科”类似,只是更高效和封闭。 刑侦技术科主要负责,视频资料调取与保存比如随身记录仪、监控、街头摄像头的全链路存储,以及基于这之上的视频影像比对与修复啊,对硬件维护与加密啊,当然还有数据归档与调取。 技术科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是只响应“指令”——比如前线刑警上报某一时间段、某一嫌疑对象的异常,技术部才会去查,不会主动一条条翻看。 伪管局的特遣队技术部基本上照搬了这一模式。而且由于任务量更大和伪人事件的频发性及突发性,技术部的人力远远不够每天逐帧检查数以千计的记录仪素材,所以采取的是“特遣员报告—技术部响应”的机制。 这样一来,这些任务素材视频虽然被集中存档,但技术部本身并不负责逐条复核,只在必要时介入。 而周淼记得技术部的那个谁...小金?之前随口说过许岑曾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 她是队长,有更多的权限,小技术员当然是全然地信任她,只当她是辛勤工作。 这就是许岑得以“蒙混”的关键。 作为特遣队长,许岑拥有一种“监督权限”。 普通队员只能上传和查看自己的随身记录仪,若要调取同伴的视频,必须经过审批。而队长则拥有有限制的“全队视频查看权”。理由是为了便于复盘和训练新队员。 这意味着,许岑理论上可以“浏览”二队所有人的记录。 而所谓的限制,也就只是说技术部对此有记录。至于是否会阻拦,说白了人家何必阻拦呢?队长都是她们的领导。除非是那种真的混得很差的队长,在氛围和风气很差劲的情况下才会被技术人员这样为难。 因此,队长几乎可以说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会在后台留痕。 比如,队长要是愿意,完全可以进入了系统的二级编辑接口。 这是技术部专门为“报告问题”设计的工具:比如某些队员反馈自己记录仪的镜头被撞坏、数据错位,队长就可以通过该接口剪辑掉“坏片段”,然后打上标签,让技术部重新构建。 这一套流程原本是节省时间的措施。当然,这要是在队长本人没有私心要做“坏事”的情况下。 许岑,到底干了什么呢?她待了一整天,都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周淼利用自己的权限和值班的另一位技术员打了个招呼,说要调取二队的视频。 那位技术员刚开始还有点犹豫,可是大家都知道许岑队长生病请假,而且前几天整个二队都受周淼队长的调遣,因此她很快就想开了,还有点讨好地表示自己不会跟任何人说周淼查了二队的记录。 周淼笑了一下,坐下来,接入主机。 老许啊,你最好只是看了一些什么。 周淼登陆系统时,很快找到许岑登入和查看的痕迹,眼睛盯着数据库的流水。那是一份份非常规整的调阅记录,第一遍看,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 再多翻几遍,她很快发现,许岑查看过的视频,好像都被“微调”过了。 同一帧画面,反复出现了十几次,周淼不会看错。 看样子,许岑每一次只动手一两分钟,从不同任务、不同时间点的视频里,替换掉了所有近距离录到她的画面。 表面看,这是处理失真或遮挡镜头的常规操作。 再一帧帧倒回去,周淼确认,实则是每当视频里应该出现“近身特写”的时候,画面会被无缝替换成另一些的近身的情况。 只看被替换掉的画面,同样是特写,依然看不出来许岑有什么问题。 技术部也懒得核对,因为画面没有“技术性错误”。这是高明的“隐藏术”。 也不能责怪当时值班的小金,她本来性格就腼腆内向,而且技术员面对队长时能有几个会很较真地逐祯检查被二编的影响呢? 何况她们不是审计部门,不会越俎代庖。而且又是许岑。要说今天的技术员是有点怕周淼的话,那么对于许岑,这些年轻人则是天然的信任她。 许岑利用了这一点:只要没人质疑她,她就能用权限改。 那么,被许岑替换掉的视频里,一定是出现了什么。 而这个现象是不稳定的,并不是一直都如此这般。周淼研究这些被做了手脚的视频,很快找到规律: 全都发生在非常混乱的、佩戴记录仪的那位队员陷入谵妄或者反应不及时差点被半异化的伪人突脸的时候。 这个时候,镜头里的许岑要么严厉地唤醒了她们,要么飞身过来解救了她们——纵然关键的一幕被替换掉了,但随后的训话环节,并不影响周淼还原了视频里的故事。 周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她没兴趣一点点耐心去分析,直接筛选“涉及许岑”的全部索引。光标在视频列表里上下跳跃,屏幕上的进度条疯狂闪动。 “原来如此。” 视频停在某个队员说了一句:“许姐,您的脖子好像出xue...” 而这样一个明明许岑都没有入镜的视频,却一样被她给剪掉了很大一段对话。 许岑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所以才会回来查看记录,然后把这些表现她“不正常”的视频全部删除再剪辑。 伪人要维持“稳定”,需要锚点;人要维持“正常”,需要假象。许岑——或者说现在的这个“伪人许岑”,把两者合二为一,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假象。 鼠标的光标停在了文件的名称上,接下来是把录下来这个视频的队员找出来, “谢了。”周淼点点值班的技术员的桌子。 “没关系的周队。”技术员站起来对着周淼挥挥手。 本来就是地下的建筑,走廊的灯光在这样几乎没有人气的时候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周淼正准备离开,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个人靠在墙边。 是周森。 周淼立刻一皱眉心:“你不睡觉跑来局里干什么?”——她已经把家里都反锁了,也就是说,周森又是爬墙跑出来的。 周森只是笑,看起来她早就等在这里、等着这一刻了。 她慢慢走近,轻声道:“我知道记录仪编号的主人是小张。我已经问过她了。许岑身上的‘问题’,在小张眼里其实是伤痕。” “伤痕?”周淼冷冷地问。 周森点头,直视着周淼,她知道周淼的怒气在飙升,但她的眼神却毫不畏惧:“她说,许姐的脖子上一直都有纹身。可之前有一次,她看到那纹身处在往外冒血。因为纹身的遮盖,她看不清楚伤口的程度,但是肯定是许姐因为她而受了伤。” “姐姐,你想啊,真的有伤口吗?没有伤口,却不停地流血。明明是脖子这种地方在大出血,可她还活着。难怪许岑自己都意识到不对劲。” “姐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周淼的瞳孔骤缩。她伸手,一把抓住周森的手腕,压低嗓音:“这不关你的事,回家。”她猛地用力,把周森往走廊尽头的更衣室拽去。她脚步很快,她不想让夜里值班的人撞见两姐妹在走廊上争执。 周森没有反抗。她乖乖任由姐姐拉着,但小嘴不停,哪怕她明知道这样越说,周淼只会越恼火。 “姐姐,我知道你坚持要二队和你一起处理阳光之城案的原因。你不就是想试探许岑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吗?当你看到二队那群人被许岑带得像一群毫无经验的新手的样子,你就确认了,不是吗?” 周淼脚步一顿,脸色阴沉。 “你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知道。”周森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轻柔,却刺得人心里不舒服,“姐姐,别不承认了。我比你还了解你。你收到许岑的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行动。所以在你开始行动前,我就拜托小金,用她的权限调取了一些记录。我说是为了和二队合作,需要彼此了解,小金很好说话——即便不好说话,我也能让她变得很好说话。所以我得到了支持。姐姐,我早就看过了。” 她抬起眼睛,眼神晶亮,一口一个“姐姐”,但是没有一点点妹妹对姐姐该有的尊重或者依赖:“所以,姐姐,你想要的那些信息,我现在全知道了。你说呀,我是不是很厉害?” 更衣室的门被周淼重重推开。门“砰”的一声关上。周淼再反手,一巴掌甩了出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0章 清脆的响声震在狭窄的空间里。 周森被打愣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呆呆看着周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周淼一字一顿,声音低冷:“这。不。关。你。的。事。你现在该做的,是回去睡觉,过几天替我管好一队。” 周森不说话。 沉默里,周淼伸手,忽然轻轻抚上周森的脸颊。她嘴角带笑,眼帘半垂下来:“疼吗?回去我给你用冰揉一揉,再给你做好吃的。你不想吃鱼,我们这次就不吃鱼。你想喝酒,我们就买点小甜酒来喝。” 周淼哄孩子似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你不该这么偏执的。你对事情的看法不对。要是我不认可你的能力,我又怎么会把一队交给你呢?” 周森的呼吸颤了一下,却猛地把脸撇开。她声音闷闷的:“偏执的是你。” 她直直地看向周淼,眼神冷得和周淼如出一辙:“而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一队上下被你管理和训练得井井有条,就算没有你我这个正副队长在,也不会出差错。我们之前哪次出外勤不是这样?为什么现在你要把我推开?”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一瞬间,周淼仿佛看见一个影子——那个总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居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和她对峙。 这个被周淼带大的小毛孩,脱下平日里开朗活泼跳脱的外在性格,终于在周淼面前露出她极其肖似周淼的一面。 周森不是在抱怨,更不是在撒娇,她是安静、冷静地陈述。她说自己看穿了周淼的所有意图,甚至比周淼还更早一步行动。她不需要被保护,不需要被隔离。 周淼缓缓地往前一步,逼得周森不得不仰头边看她边倒退。 “你想翻身?想证明你能跟我并肩?”周淼笑着,每一个字眼都钝钝地压下去,“可惜,你错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周森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腕:“你还想要再长高一点,你还想要再壮实一点,你还想要很多事情。” 周淼一步步地把周森逼得靠在墙面上,在她的注视里被灼得难以承受,不得不把头低了下去。 最后,周淼微微俯身,捏了捏周森的脸蛋:“好了,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额啊啊包饺子好累我想赶紧把醋给吃了!! 第61章 心境 周淼是个骗子。 厨房里还飘着鱼汤的香味,而她人已经先行离开。 只剩周森坐在餐桌前,气鼓鼓地喝着那碗汤。肉已经在周淼的监督下吃完了,只剩一些配菜和奶白的汤,周森还是拿筷子戳来戳去地给捣成了一碗浆糊。不过她虽然生气,但还是老实地按照周淼的要求把汤给喝了。 说好的不做鱼,给她做真的好吃的呢??这家伙居然起了个大早去买鱼,临走前还一脸无所谓地交代:“趁热喝完。” 周森把锅和碗里的汤一口气灌了个干净,不知道是在和周淼置气还是在和自己置气,空餐具拿到厨房哗啦啦地冲了一下就乒铃乓啷地塞进了洗碗机。 动静太大了,同样刚睡醒没多久正在吃它的早饭的咪咪被吓得从客厅漂移到周淼的床底,爪子在瓷砖地面上抓得刺啦刺啦的。 “咪咪,你干嘛那么怕我呀...”周森沮丧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侧头看了眼鱼缸,里面新换上的两条斗鱼闪着蓝红交织的鳞片,在水里扑腾。 周森想象着这鱼长出周淼的脸,凑过去对着鱼缸低声念叨:“我会让我的猫咪把你们给吃掉——臭周淼,在她回来之前我都不会再喊她姐姐了!” 话音未落,这两条鱼就悠悠地侧转过身体,那圆黑的、只能保持一种形状而死无变化的眼睛,好像在若有所思般地看着周森。 “你们喜欢我吗?”周森伸出手在鱼缸外画出一道线。那两尾鱼竟像受到了指引一样跟着周森的手往前游动起来。 “好吧,看来你们比我的咪咪要乖一点。”周森有点把自己哄好了似的压着要翘起来的嘴唇自言自语道,“也许因为你们是周淼的鱼所以才格外喜欢我一些。” 周森心里好受了很多。好吧,不带自己玩就不带吧,那她就好好地开始做“代理队长”的工作呗。 虽然听起来是代管,可队长要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再清楚不过:即便没有外勤任务时,队长的工作也多得让人头大。 首先是例行的文书。 伪管局里,周森坐到周淼的位置上,肩膀放松地大开着双臂瘫在办公椅上——嘿!这做猴子大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嘚瑟了一会儿后,周森打开电脑,准备把前几日队员们的行动记录汇总。她知道这些事项,非常繁琐,每个小任务都要填表,连最普通的街头走访也得逐一写清楚时间、地点、接触对象等等,每周还得再开会总结,对于辖区进行量评。 有时候当队长就是得干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儿。 可是用周淼的卡刷开内网里周淼的个人主页,周森发现她居然早在昨夜就已经先把这些东西给处理完了。 她怎么又不睡觉。 “天天把我当小孩让我早睡早起、健康生活,难道你自己这样就是什么成熟的大人该有的行径吗?” 周森嘟囔着,滚动着光标,一目十行地看完这足足有几十页的内容。 “...这不就是确认个邻里纠纷吗,非要写上三页…” 周森挑剔地检查着这些,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一些她对于周淼在没有好好休息的情况下还要独自出任务的担心。 可惜周淼的报告写得很完美,周森很快又变得无聊。 她又把手伸向队员们上交的晨间巡逻简报。每个人的分组、路线、配合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谁去检查沿街商铺,谁去调阅社区监控,谁去做例行的防伪宣传等等。 看着一份份简报,周森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她就知道,其实自己什么都不用插手——周淼在的时候就早已把工作分配磨合得极其顺畅,队员们的习惯也养成了,整只队伍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队员们就算清楚周淼不在,只有好说话的周森,也不会有丝毫的慌乱或者偷懒耍滑,只是照章办事。 于是直到中午,整个一队在各自岗位上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唯独周森自己,成了最闲的人。 往常她都是和周淼结伴外勤,哪怕只是陪跑。可现在,她空落落地待在局里,突然没了着力点。 好吧。 午餐时间,局里食堂人头攒动。周森拿着托盘走到角落,却在经过几张桌子时,听到几个年轻特遣员压低声音在议论: “许队长居然请假了这么久吗?这不像我们许大姐头的风格啊,话说她们二队怎么一声不吭啊。” “听说周淼队长昨天临时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了。” “这么巧的吗?” “你们说,周队不会是…去抓许队吧?” “你还真别说!本来她们两个就不和,要是真的让周淼把许岑给抓了,那二队会不会丢脸死?” 几个人面色暧昧,显然觉得自己说得惊心动魄,也丝毫不在意语言中的不尊重。 作为特遣员,她们自然对“伪人”相关的事件高度敏感。她们也确实敏锐地察觉到了真相。但放任她们的推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就这样扩散开来的话,周淼这样悄悄地一个人去做任务的意义不就被抵消了吗? 周森端着餐盘,停下脚步。 一群没有一点规矩的人,这是把这份工作当成什么八卦探究的场合了。 周森睨了她们一眼。 她没有立刻呵斥。相反,她轻轻放下托盘,笑眯眯地走过去:“你们聊得挺热闹啊,能不能让我也听一耳朵?” 这几位来自三队的队员立刻神色一紧,支支吾吾地想打岔。 周森坐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刚刚在说许队和周队?我刚才听见的没错吧?” 她们都认识周森,更知道这样在背后胡乱议论是违背纪律的事情。 一人勉强笑道:“我们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周森微微歪头,语气仍旧温和:“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恶意。可问题是,这种话传来传去,就会变成‘事实’,最后甚至会跑到外面去。你们觉得呢?” “周副队,我们——我们也就只是好奇而已。”还有一人明显觉得周森有点小题大作。 周森笑笑。 “你们三队不是才折损了两名队员吗?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身边死去,却还不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上,也不因此心存一点共情与向好的期待,有这样的心性,你们真的能确保下一次不是你们自己被队友给收尸吗?” 这话语气重极了,周森的笑容骤然消失,只是冷眼凝视着面前的这三个人。 这三位被周森看得心里发毛,细想却也觉得她说得话虽然难听,却字字在理。她们也不是坏人,只是看别队的热闹时,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许这也可能是自己身上的命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1章 几个队员低下头,很是惭愧。 周森见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大杯可乐,笑着给她们倒了点:“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情,我又不是队长,没有对你们通报批评的权力。只是希望你们好好想想,做特遣员,不仅仅是要对外管理,最重要的是对内也能克制原始的欲望和冲动——猎奇心,窥私欲还有求关注等。我们不是向来以纪律严明著称吗?你们可不是普通人了。” 有人小声道:“是…” 周森顺势柔声补了一句:“如果真有什么事,顾局和上头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要做的,是把手上的活儿做好。这样才不会给队长添麻烦。” 这句话把责任落在“集体荣誉”和“帮队长分担”上,而不是单纯的服从命令,顿时让几个人心里有了台阶。她们连连点头,主动承诺不再私下乱谈。 周森又笑了:“行啦,这才是我们的好同事。吃饭吧,菜都凉了。下午继续加油。”她拍拍这几人的肩膀,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敢说什么。 她们答应了克制自己那有些旺盛的八卦欲,说到做到,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果然是周队的妹妹,虽然风格不太一样,但是那种气势也太像了。 带头聊这些东西的人龇牙咧嘴地剜了这几个还有心思想七想八的人一眼:还是吃饭吧,别等人家周队回来了主动送难堪上去! 而周淼此时正在许岑家里翻找着一切可能的线索。 一个上午,她就耗在了许岑这满是生活气息的房子里。 找到许岑,不仅仅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变成了伪人,更重要的是,还原一个真相。 如果许岑已经在昨夜后的短时间内完全异化,她就会像其它伪人一样,化为一种怪物式的存在——这时的她自然也就不再是她了,彻底成为了怪物以后,找不找回来都失去了意义。 对外,也只能报告许岑的英勇牺牲。只是这份牺牲,将除了惨烈,只剩下不清不楚的疑问。 因此周淼要找到一切的蛛丝马迹,尽力还原许岑最近的遭遇。 当然,直奔许岑家而来的目的,其实是想碰个运气:赌她有没有可能还冷静地待在家里。 因为完全异化的怪物是不可能再保有人类的思考能力、羞耻心以及对外界眼光的在意。那种情况下,它完全可能离开人群,潜藏在无人区或荒废角落,茫然地晃荡着,等待下次“替换”或袭击的机会。 可是从昨晚的录像看,她抱着尸体仓皇逃窜,那动作可不是什么尚且能保持冷静的怪物,而是被抓到丑态的“人”。 她还在意别人的眼光,还当自己是骄傲的英雌队长,她甚至还穿着特遣员的制服,所以害怕被抓住、被看作变态。这更说明,她还并未彻底失去人格。 是人就需要住所。特遣员的背景是透明的,每一个名下房产、挂名财产,局里都必须有备案。这是规章制度。 她若去同事家借住——不可能。许岑向来骄傲,不愿连累同事,更不可能在这种尴尬处境里求同伴庇护——她显然还保留有属于许岑的自尊。 那她可能去酒店或民宿?这样倒是最好。毕竟公安系统已经把她的脸录入了酒店预警,任何实名制的住宿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这个年头,也早没了非实名的住宿。再铁了心想避税的人也不敢收留来路不明的人,何况政府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早就主动减免了廉价旅馆、个体民宿的税率。那么主动接入系统对这些人自己来说也会是一份保障。 而许岑肯定知道事态会这样发展。 因此,最大的可能,她还是会回到她自己的家。 尤其是,这个家对于许岑来说,意义恐怕不一般。 许岑并不像大多数特遣员那样,在有着政府补贴的情况下选择住在单位附近的公寓,或者市中心的一些老楼盘。而是孤零零地在城郊买下一栋破旧的平房。 这地方原是农户的宅基地,后院还带着小块田。随着城市扩张,农地早就不让种了,户主自然在拿到补偿后就搬去了市里。政府又不准备拆迁,这破房子就被房主人挂在了市场上。可是位置太偏,又太破,根本也没人要。再后来干脆低价甩卖,居然被许岑给相中了。 她买房时间比很多新特遣员还要晚,因此补贴也更高一些。用补贴买下后,又额外花了大价钱和整整一年的时间来翻新和装修,把它彻底变成了自己的“窝”。 周淼记得,她偶尔会带自家种的西红柿、黄瓜什么的来分,口口声声说“乡下东西很干净放心吃”,连她们一队都能分到两片来尝尝。 这位平时以钢铁人的面貌昂扬地应对所有人的大姐姐,只有在描述到这份亲手打理小窝的心情时,才会流露出少有的柔软。 有的时候许岑很不服老,有的时候许岑又会在话里话外间无意地暴露出一些“觉得自己不再年轻”的意思。她是一个相当直爽的人,这种人最不擅长巧妙地遮掩自己的心思了。 大家当然是发自内心地说许姐怎么会老呢?她们是真的把许岑当成常青树,也是打心眼儿里不觉得许岑的年龄有什么问题。 她也才四十出头啊,这有什么的。如果足够幸运,这帮子特遣员都觉得自己也能干到四十岁、甚至五十岁。天天都在科学健身再结合不断进步的医疗手段,她们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老百姓要强健得多啊。 她们没有注意到许岑的心态好像在某个节点开始产生变化。只有周淼在听说了物欲不高、常年坚持以租代买的许岑居然买了房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居所选择,更是一种心理投射。 她是否开始追求某种保守的安稳了呢?这栋平房就像是她为自己留出的喘息之地。简陋、安静、极其符合一些人眼中的田园牧歌,和能够创造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古典情怀。 据说,她也确实经常邀请她们二队的小队员来她家里玩。她很喜欢这些小朋友们围着她的感觉。在这里,她不是威严的队长,而是一个生活经验极其丰富的大家长。 据说,她家特别漂亮,谁也没想到许岑姐自己设计装修的房子居然这么温馨——她们都以为许岑会是那种追求极简风格的人呢。 可当周淼站在门外时,看到的却是荒凉。 院子里杂草疯长,曾经种满蔬果的地块,几颗西红柿挂在藤上烂得发黑,还有苍蝇盘旋。 一个打理得很好的小菜园,哪怕主人几周都不再去管它,也不至于破败成这样。这说明,早在记录仪里出现了那些许岑想要遮掩的迹象前,她的生活里就发生了些事情。 这件事,也许就是让许岑出现异象的原因。 周淼停下车,没急着进去。这时的周淼还在以许岑真的在家里的情况来评估。她熟悉许岑的性子——若她真的在里面,不可能随便放松警惕。 下车后,她把外套的帽子拉低,绕着平房静静走一圈。 平房是熟人社区才可以有的产物,它的坏处因此很明显,比如毫无隐私性。大早上的,风从附近待开发还未开发的荒地处吹来,带着尘土味,乌糟糟的。这房子外墙被新刷过漆,许岑自然是选择的好料子,眼下却因无人打理,漆皮成片脱落。 从窗户的玻璃向里窥探,整个屋子都暗暗的,有的窗帘被拉上了,有的又没有,给人的感觉是,屋主人完全不在乎什么到底是要通透的室内或者保持隐私。 周淼盯了好一会儿,没看到许岑的身影。 周淼靠着墙壁,静静盘算。 直接破门而入?太冒险。许岑不是一般人,刺激到她的后果可能比立刻异化还要麻烦。那会是一场硬碰硬,动静很大,后果不可控。 从窗户?屋里装修时装过防盗网,要拆需要时间。 唯一合适的,是后门。 她在后门发现了滑轨,大概是为了方便搬进那些定制的家具。那道门也相对简陋,方便拆锁。 “三水,有什么问题吗?” 宋诵颂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她在实时地通过周淼佩戴的直播装置监控着周淼的行动,此时发现她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地紧张。 周淼伸手在镜头前竖起大拇指,又将掌心平放向下推了推,表示她没事,别瞎问了。 宋诵颂闭嘴了。 周淼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装备:备用的c级信息素,但效果有限。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这是折叠甩棍。先用气雾剂迷惑她,再用甩棍,这样和许岑对打的时候偷袭她指定好使。 准备就绪。周淼拿出工具,轻轻插入锁孔,不到几秒,锁心就轻响一声。她缓缓推开门,门轴因久未上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第一时间按下呼吸,整个人贴在门后,眼睛快速扫描。 屋内比在屋外看着还要更乱和压抑。 那透过玻璃看不太清楚的堂屋里,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堆着纸张、笔记本,还有一些被撕碎的照片。那些照片上有许岑、也有她们老二队的合影,被撕裂成几块,拼凑不出完整面孔。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2章 周淼轻轻关上门,脚步缓慢而沉稳地挪动,每一步都控制在不发出木板嘎吱声的力度。她眼神锐利,像捕猎者巡视地盘。 关于伪人的研究里有一条结论:伪人即便在不具备大众认知中人类一般的思维能力的异化状态里,也会遵循本能地寻找能让自己稳定下来的方法。 比如袭击一个倒霉人,吞下她,成为她;比如,总是能够在取代了这个人后自己找到锚点;再比如,它们会热爱待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如果是透明地可以看到外界有序空间的地方,则效果更佳——之前的商场里,周淼就是这样“安置”了那个近乎异化的袭击了自己好哥们儿的伪人。 于是她从门后、床底、衣柜,还有那半透明的窗帘后面,一个个可能的藏身处检查过去。结果很快浮现。 许岑不在。 这是极大的坏消息,这意味着,许岑彻底异化变成一个怪物的概率大幅度上升。 不过周淼并不泄气。那就正好让她有机会来看看许岑有留下了什么。 她先走向厨房。 屋子里没有什么异味,但是大多数伪人都会出现贪食血肉的迹象——很多时候,血肉本身就是它们的锚点。 周淼打开冰箱,视线触到的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躺着一具野鹿的尸体,被粗暴地砍开,断口很整齐。 把这头小鹿拼起来后,周淼发现它的脖子上少了一大块儿肉。 再看整个厨房。 灶台火帽周围有一层均匀的灰膜,用指腹轻抹能够留下清晰拖痕,说明近期内都没有点火。连油烟机集油杯里的油线也被一圈灰尘给“锁死”,更没有新的油珠贴着沿壁,电饭煲的内胆很干净、保温指示的灯管内却有轻微发霉的迹象。 综合这些,说明她至少有三天没有常规做饭。 可是案板上的木纤维表层却仍留有着被汁液浸润后的微微发亮的质感,案板中央的肉末呈现从嫩红色到暗红的过渡,却尚未出现常温下24小时后常见的黏滑菌膜,也没有明显挥发性胺的腥臭刺激味道。这说明,导致案板上留下这肉末的加工时间不超过8–12小时。 现在可是夏末,气温可不低。 厨房的厨余垃圾桶里还有着别的烂菜叶等垃圾,却没有看到任何的肉食。 所以,合理推测,许岑是切下来的肉,然后直接生吃了。 纵然周淼早已经在心里下了结论又在众人面前直接地给许岑定性了生死,她却仍出于一些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的原因、怀揣着一点点的“也许呢”的期待被彻底打破。 事已至此,她确确实实只能是伪人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还是切下来了生鹿肉吃,但是却没有作用,所以许岑才会继续放任着伪人的本能,追踪到了那个尸体派对现场吗? 如果她吃下了尸体的肉...周淼的眸光一暗。 接着,她在书桌前坐下,点开电脑。 许岑根本没有给电脑关机,至于密码,二队的副队长早已说给了周森。 对于翻阅这位前辈的隐私,周淼一点都不心虚,大概是对周森做这样的事情做多了,所以她熟门熟路地就开始翻找网页记录。 许岑还没有傻到不删除记录,周淼也没有傻到看到没有记录就把电脑扔到一边。 有意思的事发生了。周淼在许岑的d盘里看到一个奇怪的、后缀是“日志同步器”的东西。 点进去,一个古早的非常简陋的老式灰色窗口跳了出来。顶部是一个简单的菜单栏,而主界面则分为两块,一个是资源管理器那样列出不同硬盘,另一个则是数据视窗。 她居然从没有发现过一本正经的许岑也有这么滑头的时候。 看版本,这是许岑很早之前就偷偷拷贝到电脑里的取证工具,这可是本来只有技术人员才可以使用的软件。 因为要保证证据链的合法性,所以即便是公安系统和伪管系统,在使用这样的解密软件时也必须在受控情况下才能完成对数据的提取 分析和存储。 狡猾的许岑多年前的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周淼利用这被破解了的软件直接把她的网页记录给复原了。 屏幕上瞬间出现一长串帐篷、露营灯、便携炉灶的采购单。不仅如此,还有大量的涉伪研究的论文。 这说明,她不仅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根本就是直接意识到了自己是伪人,因此,她在努力地—— “自救”。 再回到前面对于尸体的猜想。 周淼乍然意识到,也许她不是凭借着所谓的本能,而是借着人类许岑的理智,清醒地去往了那里,只为获得锚点。 宋诵颂一开始还在不停地发出有点影响人的深呼吸声,看到这些记录后,她和周淼都沉默了。 最后,周淼在翻完了房子里的所有柜子以后,来到了卧室。这里倒是整齐,床单也换洗过,还残留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床头柜却被上了锁。这是唯一上了锁的柜子。周淼二话不说就直接用工具撬开。里面,压着几本旧日记和好几份纸质病历。 日记本是旧的,可是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那病历的边缘都被摩挲地发了毛,说明它的主人经常地把它拿出来看,可是又被折叠得一丝不苟,仿佛主人在面对它时仍想维持某种秩序与体面。 周淼展开,视线停在最刺目的几行字: 卵巢早衰。 合并诊断:子宫内膜癌二期。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留子的时候写一半想眯一会儿,结果眯到了今天凌晨。。。总之有双坑读者的话虎在这里说一下那一篇的最新章已经写好,等抽奖时间过去了就发表,斯密码咯。。。然后今天伪人还会再更一章,爱!!! 第62章 病 卵巢早衰。癌症。 那几个字铁钉一样扎眼,冷生生的。 “她怎么会得这种病?”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的,像石子落进湖水溅起来涟漪一样地出现在心头。但旋即,周淼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也会冒出如此无知也毫无道理的想法。 凭什么“她不会”?凭什么“她不可能”?难道只是因为许岑是那样有着磅礴生命力的一位强者? 其实谁都一样。 再强的身体,再坚定的意志,再紧绷的生命,都藏着看不见的、早已设定好的定时炸弹。基因是不留情面的编码,前进的岁月是无法逆转的重负,而她们这些人——长期暴露在d级箱所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辐射、a级围捕装置等电磁场域里的特遣员——本来就比常人更频繁地让身体走在极限的边缘。 这几份病历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导致许岑出现卵巢早衰的原因除了遗传之外,更是来自于强电磁辐射与长期高压环境对内分泌的影响,这会扰乱细胞分裂的秩序。 在这样的体系里,她们的身体更容易出现生殖系统的病变,从功能衰退,到激素紊乱,再到恶性病灶。 会生病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可是摊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荒谬。真的荒谬。她们大多数人接受的宿命,是“有朝一日会倒在伪人的獠牙之下”,如此这般燃尽生命好像不算什么可怕的事情。可如果死亡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体内潜伏已久的阴影呢?一个人要强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接到病理报告时,还不会动摇一些长期以来的坚持? 许岑当然不会哭,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抱着医生的手问为什么。她只会沉默地咬着牙,在自我疏解过后,重新踏上她的征途。 可是从不休息所紧接着带来的,是病灶进一步的恶化。 这是一个即便在当前的社会也依然长期被忽视的问题。因为她们太能扛事和忍耐了。 训练引导着她们走向无所畏惧的那一面,学会用理性约束情感。可是那些从年少时就从未好好休息的日夜训练,滥用的止痛药物对身体带来的副作用,还有堆积的激素紊乱,却正在一点点瓦解一个人的生命根基。 她们是社会的支柱,可是她们的身体依然是肉体凡胎。 这一份癌症检测单静静地摊开在桌面上,报告上的时间清晰地写着——刚刚好一个月前。 周淼几乎可以推演出许岑的心理轨迹。 身体上持续恶化的病痛带来短暂的精神动摇,而这种动摇对于一个大概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成为伪人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一记致命打击。 意志的塌陷会带来精神的崩溃,异化导致的异象又反过来强化那份恐惧与不安。 可是。 看起来许岑似乎并没有彻底崩溃。 她的那些浏览记录无一不是在说这个女人在痛苦之后居然选择了另一条路——她开始搜索帐篷、户外工具,研究伪人的稳定机制。 那意味着,她把“崩溃”转化为“行动的动力”。异象没有摧毁她,反而再次激活了她的斗志。 有点意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3章 才刚被灭杀的那个阳光之城的白柔儿的老公就是一个典型的对比。对他那样的伪人情形,特遣员们早已见怪不怪: 伪人吞噬宿主,继承部分意志与性格,之后便像橡皮泥一样被外界重新塑造。 一个窝囊废般的家暴男,在死前只能借着另一个软弱到极点的女人的身体逞凶,而在异化之后,竟就这样被同一个依然没有主见的“弱女人”给捏成了温柔体贴的“完美假人”。这在普通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毕竟那样凶相毕露的人形牲畜,怎么会在被伪人“继承”了身体结构和脑内已经建立了的生物电信号后反而变得“温驯”呢? 只因他看似稳定,却随时可能覆灭。因为他的原身性格,注定了他在离开锚点的饲喂后就会立刻崩塌。 而许岑不同。目前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完全依靠“我是许岑”这个意志维持自己。 许岑本人的强韧意志致使这个伪人在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伪人”的状态下仍与异化对抗,这在伪人出现以来的历史里是前所未见的案例。 不出所料的话,她甚至曾不需要依赖固定锚点——她只是坚信自己就是那个许岑而已,只是到了现在,当她无法再自我欺骗以后才开始有意识地想要去寻找锚点。 只是,为什么一定是尸体呢。 周淼摇摇头。 如果不是尸体的话... 总之,许岑必须要被找到,哪怕不以她周淼的立场,而是对整个伪人研究来说,这都将会是历史性的突破。 许岑跑不远,既然不在家,现在看来她唯一可能会处于的位置恰恰就是昨夜事发的城郊烂尾楼群。 步行距离许岑的家也就四五公里,以她昨晚展现出来的体力来看,二十分钟不到的事情。 周淼已经准备出发,通讯器里的宋诵颂又出声了。 “我觉得不行。”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出一种隐隐的亢奋,“这事儿必须增派更多人手。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想要把许岑抓回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一个人贸然过去,太冒险了。而且,也可能会打草惊蛇。” 周淼眯了眯眼,没立刻回答。宋颂诵却越说越快,看起来在周淼思考的时候,她也已经在脑海里构筑了一整套方案:“她现在已经是伪人,状更是前极富有研究价值。我们如果能控制住她,以后关于防范伪人的研究可能会进一个大台阶。” “三水,说话呀?”宋诵颂意识到了周淼的沉默和未停下的脚步意味着强硬的拒绝,“别犟,这事儿不用你一个人逞威风。如果说之前我们的重点是压下许岑可能被伪人所取代的消息,那么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变更为捉住许岑。只要人手够,火力足,许岑就逃不了。” “老宋,你一口一个‘许岑’,可是,那已经不是许岑了。”周淼终于开口,语气淡淡。 宋诵颂那边的视频画面里,周淼已经打开车门坐下,那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扣在方向盘上,骨节随着转动微微隆起,手腕一抖方向盘就被带出一个弧度,另一只手顺势滑移,接替推动。车子起步了。 “你不要自己这样过去!”宋诵颂急了。 “增派人手?”周淼嗤笑一声,“那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一个曾经的队长,被几十个同事围攻?你觉得她的骄傲还能支撑多久?” 她顿了顿,后视镜里她锋利的眼神一闪而过:“你都不把她当许岑来看了,却还称呼她为许岑,你想让她怎么办?你到底把‘许岑’当什么?如果,她的锚点不是那些尸体,而是‘许岑是特遣员’的身份呢?” “这...” “如果你们用围捕的方式去摧毁她的尊严,她会立刻崩塌。没有了来自许岑的个人意志,到时候,你们得到的只是一只毫无意义的怪物。” 宋颂诵怔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所以呢?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像个救世主似的去‘感化’她吗?别自以为是了,周淼。你根本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你自己。” 车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宋颂诵自知失言,也不再说话。 周淼没有反驳,反而罕见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打了个哈欠,不过她也是真的有些困了。 “你说得对。”她忽然轻声道。 宋颂诵微微一愣。 “是私心。”周淼垂下眼帘,手指轻敲方向盘,“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私心。我的确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是出于对伪人的好奇,这点和你没有区别。但我也想为真正的许岑保留一点尊严。” 真正的许岑,而不是这个受许岑意志所影响于是表现得好像就是许岑一样的伪人。 宋诵颂还在衡量利弊,周淼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混不吝:“再说了,你们就算要派人过来,车程怎么说也得一个小时以后。” “哦,忘了提前跟你说了,今天一队的外勤任务满了,没人能抽身。”周淼已经开到了烂尾楼群,“二队?她们会因为担心许岑而坏事。三队?上次事故之后全员还都在再培训,根本没法动。” “你要派谁啊?”周淼爽朗地哈哈笑起来,把车子停好,走到后面,取出后备箱里的装置。赫然是自从购置后就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的无人机。 宋颂诵呼吸一滞,随即也气笑了:“所以你早就算好了。”她都不知道周淼什么时候申请了装置。 “嗯。”周淼点头,略微扬唇,“算好了。” “宋老师,不要太兴奋了。你的工作是分析,不是替我下判断。” “你让我闭嘴?”宋颂诵呵了一声,带着些呛人的火药味。 三宋难得发火,还好通讯器有记录功能,以后可以导出来发给她。 “你说得都没错,没你我不行。”周淼声音平静,棒读着安抚宋诵颂的话,“现在我确实想要独自处理,我不希望你妨碍我,请全力协助我吧。” 不常生气的人恼了之后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哄好的。 哄不好就不哄了,周淼懒得再和她废话。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因为过于空落而在这大白天都显得鬼里鬼气的建筑:“总之请你闭上嘴,好好地看着环境。你是心理师,你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周淼按动遥控器,试飞起来。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入本部分的醋的环节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对啊周淼为什么不使用工具呢?这简直是天大的逻辑漏洞,接着又想到了很多细节上的小问题。要怎么改,要怎么变得更好,想得越多就越痛苦,而且好像体会到了某种无能为力,感觉怎么都不是我心里期待的那个味儿...最后真到下定决心不能再ghost了不管怎样先改再说的时候我蓄力了三天居然就只是加了一句话“取出来了无人机”。。。好吧,是我太愚蠢了== [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危险边界 坐在驾驶座上,周淼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点动。无人机在她车门边的地面上展开四翼,号称超静音的飞行棋实则在这样的楼群里还是制造了较强存在感的噪音。 “吵得我都能听到了,许岑估计会直接逃开吧。”宋诵颂阴阳怪气道。 周淼啪地一下就打到了通讯器的收音口上。 “啊!三水你手怎么这么欠!”被摧残了耳朵的宋诵颂无能狂怒了一声。 “我怕吵到你,所以给你建立一个耐受。”周淼若无其事道。 宋诵颂闭麦了。 看着周淼先试飞了几圈,再在操控台里调整稳定模式与热成像范围,确认信号能维持到哪怕烂尾楼群的最深处。 显示屏上,光点闪烁,一栋栋楼的黑影在虚拟地图上拼出歪斜的几何轮廓。 “画面调好了,差不多这样吧。”周淼自言自语道。 宋颂诵自觉地在另一端不太熟练地像个技术员一样连出无人机后台的卫星信号数据,回道:“信号很清晰。不过你确定要从中轴线进吗?那里风切太大了。” “那我从侧面绕。”周淼看着屏幕上的已经建立出来了的虚拟地形图,一转旋钮,改变方向。 这片烂尾楼群原是十几年前年政府主导的“新城项目”,只是建到一半,政策改变,开发商破产,投资链断裂。 那时候全国各地都在搞同样的事,目的就是为了一个——用城市化来覆盖伪人可能出没的“荒野”,从此缩减伪人的生存空间。 可还只是走向了了空心化的城市扩张,宏大的愿景和烂尾的结局。因为伪人无处不在,即便是文明的城市也无法阻挡灵魂的荒芜。这片地自然也早成了城市边缘的死地。 夜晚看着鬼气森森,白天看着,那灰黄的混凝土、斜裂的楼板、还有风吹进钢筋空洞时带出来的管风琴般空洞的声音并没有让这里显得好到哪儿去。 画面穿梭,一层层地爬高。 “三宋。” “嗯?” “你那边有提前调出许岑的心理测试档案吗?我需要她的恐惧反应指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4章 “你打算用恐惧反应预测位置?”宋颂诵愣了下。 “对。”周淼答得干脆,“这个地方太大了,盲目地找只会浪费时间。虽然目标时间是两天完成,尽量缩短总归是好的。我对她不够了解,不确定她是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地形,还是——反射性地会与恐惧对抗。”——周淼是觉得这一种更有可能。 “说不定她会在最不安全的地方建立一个小堡垒,再强迫自己冷静。” 宋颂诵翻阅电子档案时,隔着两个屏幕里的无人机画面缓缓升空。风声掠过摄像头,传回耳机。 晃动间,烂尾楼的立面映入屏中。这是昨夜的那个聚会场所,现场还保留着一些半剥落的海报和可疑的血迹,追着去看时,又已经断开。 周淼操控着。 “找到了。”宋颂诵的声音响起来,“在她请假前做的测试档案里,有一个奇怪的记录。她曾经多次提到过‘高处’,她讨厌‘下坠的感觉’——搜索关键词并没有在之前发现这个但在应激测试时又反复暴露在坠落梦境中,反而有稳定心率的迹象。” “她害怕坠落,却能从坠落里找到稳定?”周淼沉吟。 “对,看起来,她有一种‘控制恐惧’的习惯性模式,越危险的地方,越能保持清醒。” “那就好。”周淼低声道,“那我知道她会在哪了。” 无人机在半空转向,绕过几栋塌陷的楼体,开始扫描那些有残缺楼板的高层。热成像图上浮现一串串红点——有流浪动物,有因为建筑结构而导致的热度不均,更多的是空荡荡的阴影。 一栋楼又一栋楼。如此寻找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宋颂诵皱眉:“你有许多考量,我不多问。只是这里环境过于无序,她在这里生存的话,很容易受到环境暗示,自我放弃,第一条可能就是放弃逻辑。” “那就不是她了。”周淼答,“她被意志驱动。她的恐惧,可能不仅仅是对于某种地理位置的直观感知,而是一种抽象的、能看清全局的位置。” “全局?” “对。既然是队长的话,就永远要‘掌控’。那意味着视野要放高,不可以留太多退路。” 宋诵颂一时有些怔愣。作为心理师,她难免会有些微的对于手下受监视的队员有着居高临下的感觉。很多时候,在她的眼中,特遣员们和普通人一样脆弱。哪怕对方是周淼,且几乎不需要她的帮助。 这是一个很好的、之前居然一直被她忽视了的切入点。宋诵颂拿出笔记本,记下这条思路。 周淼眼前的屏幕上还在筛选,假如真这么逛下去,那还真就成了一层层筛了。但也没辙。 一只手找到个纸条粗略地画了个地形图和建筑构造,周淼继而开始战略部署。如果是她,要占据着这里可观测视野的最佳位置,又要有一种背后无依的紧张感的话... 无人机来到了第十七栋的主楼,这里,几乎是整个烂尾楼区的中心,而且主体结构尚未封顶,待到放大热感范围,调整对比度,周秒确认,就是这里。 风声呼啸着,碎纸和塑料条在风中盘旋。突然,一个模糊的温度信号在楼顶一闪。 宋颂诵屏息:“那个信号太不稳定…可能是动物。” “不。”周淼几乎是立即否定,“是她。” 无人机开始缓慢靠近楼顶。周淼不得不承认,噪音未免太重了。这机械的、规律的、绝不可能出于自然的响动一定会打草惊蛇。 镜头抖动得厉害,是风阻吗?周淼调低高度,想从另一边绕上去。画面翻转,就在此时,不知何处闪过一道白光,噪点疯长。 看着后台的宋颂诵惊呼:“磁信号暴涨!干扰源来自——” 啪。 画面断了。 屏幕上只剩一行红色代码:信号中断。 “我联系一下技术部——” “不用。”周淼按照之前操控时的感觉估算着大致的距离,缓缓地把无人机盲降了几米。这个活儿极度细致,不过有着能分析伪人的眼睛,自然也有着绝顶聪明的手。 周淼是想着尽可能地把机器无声地放下,然后她自己走过去——许岑会等她吗? 只是下一秒,发着红光的屏幕抖动了一下。 “信号又恢复了。”宋诵颂说。此时画面显示无人机几乎要被周淼零偏移地降落到地面上。 周淼耸耸肩,将它再升起来。 传感器却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似的,刚刚还能好好地服从指挥,这会儿用眼睛瞧着它却不听使唤了。 无人机摇摇晃晃地往斜上方冲。热感红点又忽然闪动起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它们都不动,只是在墙角、柱后、断裂楼板的影子里伏着。 紧接着出现的是画面的掉帧和异常模糊。 伪人。许多的伪人。 “许岑...是许岑,她聚集了这些伪人保护她。”宋诵颂说。 特遣局昨夜派出了两个特遣员在附近开启了a级声波驱赶装置来辅助公安行动。这个装置可以一定程度地清空场地内可能存在的徘徊状态伪人,效果持续时间嘛...周淼得说主要靠乐观派的妄想。 只是,再怎么样,这时以这种训练有素般状态出现的伪人,也像极了之前周淼所作报告时那样的“伪人之间存在着聚集效应”。 “她应该是先向你示威,但看到你还不准备离开,所以让你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宋诵颂分析道。 “同意。”周淼点头。 只是不解其意。 想要杀死她,大可以放纵让她逐渐靠近,直到时机刚好。“许岑”是一个出色优秀的特遣队长,也可以是一个出众可怖的猎杀者。 可能... 周淼本可以轻松果断地得出结论,但越靠近,似乎就有点微微的不自信。 这个感觉可挺不常见的。 正当她打算操控无人机进一步去看清楚离开时,扩音器里传出一阵杂音。 “咔…嘶…周淼…” 周淼一愣。 “我没听错吧,是有人在叫你吗?”宋诵颂说。 无人机画面中,那只原本在拍摄外围区域的机体被一只手猛地拽住。镜头翻滚之间,它对准了一张脸。 她的脸布满血污,嘴角以不正常的状态歪斜着,眼眶发青,像是被殴打或经历过什么剧烈冲击。 周淼和宋诵颂如果再蠢点可能都认不出来这是许岑。她直直地看向镜头,嘴巴微张: “周淼…是你吧。” “你看到了。” 啪—— 信号被切断了。 周淼的手指还搭在控制杆上,屏幕却已经全黑,只有一串嘈杂的干扰频闪。 无人机被许岑毁掉了。 她想干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看起来...不好。 周淼站起身,背上一整个大背包的装置。 “周淼,我建议你立刻增派支援。” “我自己去。” “你怎么敢赌?” “没什么好赌的,她不就是在等着我吗?”周淼说。 从最初阳光之城时拜托周淼暂时接管二队的任务,再到多此一举地展现自己此时的外貌。 她在求助。 以许岑的姿态,以伪人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与其说是我想到了更好的写作方法不如说是想通了。。不论如何先写再说,尽管这次我又蓄力了好久好久。很抱歉拖到现在。。。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满意”感卡在喉咙里,我在反复地思考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到了后面就形成了某种“无法动笔”的惰性。总之这之后就会老老实实更新了,感谢还在支持虎的读者(但我近期应该都不太敢读评论了,对不起。。==。。)!!爱!!! 第64章 一座小屋 正是阳光理应最烈的时候,周淼越往里走,却觉得天色反常的冷白,亮得刺眼。 这是一种纯粹感性的直觉,而理性的观察来说,至少宋诵颂那边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周淼于是没有说话。 她的脚步也很快,没一会儿就走到了疑似伪人聚集的这栋楼下。 一路都静悄悄的,看起来,“许岑”把所有可能游荡在附近的伪人都藏匿在了这里。 耳畔传来宋诵颂加重了的呼吸声。这家伙比周淼还紧张。 抬头看着钢筋裸露和残破者混凝土的楼房,周淼抬脚迈入。 两侧没有扶手的楼梯,一眼就能直接望到最底层。水泥墙壁布满雨水浸泡后反复干燥又再潮湿后留下的斑驳的发霉痕迹。 一层。二层。三层... 周淼控制着自己的步速,并数着心率,这是她的习惯。比起时常失灵的现代科技,她的身体本身显然就是最精妙的仪器。一切没有来由的走神、突然的晕眩和心率异常,都是异常信号,一旦出现,就要保持警惕了。 “...七层。”周淼很确信自己数得没错。阶梯数等都没有问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5章 她停下脚步,耳边也寂静了下来。 通讯器的信号像是断了。 周淼低着头,先不急着往前看。她此刻站在破损的楼梯平台上,地上本该有许多积尘和不知从城市的哪些角落里刮来的塑料垃圾,眼下却十分干净。 而她的心率居然眨眼间从稳步爬楼梯时的70降到了30。 特遣员需要经常记录自己的身体数据,就算是队长也一样。而30左右的心率,几乎是周淼陷入深度睡眠时的状态。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刚才爬上来的楼梯。 楼梯,不见了。 原本蜿蜒而上的混凝土阶梯只是在片刻间就仿佛被吸入某个无声空间,退化成一片漆黑,从视觉的边缘开始迅速吞噬掉现实的结构。 在眼前的世界彻底消失之前,周淼再回头,原本空荡荡的七层平台,如今却赫然矗立起一座完整的建筑物—— 不,准确地说,是一座整齐、对称、风格很复古的住宅楼。 没有一扇窗户,整栋楼像是水泥一体浇筑的那样。 四周只有黑暗,唯一存在着的——或者说能被看到的,只有这个古怪的建筑。 周淼眉毛微动。她沉默数秒,然后,她敲击着听筒,用节奏传递出去“先别妄动”的讯号。 就是不知道那边能不能接收到了,就算能,又是否会产生感知上的变化。于是周淼又试着说:“…我现在是睡着了。你不要乱动。” 这句话她用尽全力地吼了出来,就像一些想要在半梦半醒间让意识里的自己和实质上的自己同时发出声音的人那样。 梦。 这是一个很稀罕的体验。 她显然不可能从空间中猝然消失,更不可能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周淼是很唯物的——唯一能解释的,是她在某个瞬间,被催眠了。 催眠并不神秘。在精神治疗中,心理师早已可以通过语言、环境控制等手段,让个体在半清醒状态下构筑“安全空间”或“场景投射”以进行心理重建。这也是清除伪人造成的精神污染的最佳手段。 据三宋说,本来业界也一直在研究一些更加机械化的控脑手段和仪器。 说到底,人类的大脑不过是一台运转极其快速和高效的意识转换器。所看见的、所听到的、所认识的...其实并不客观,也并非是恒定的。 而是经由过往所学习过的经验,再继续主动地去“猜测”和“构建”独属于自身的“世界”。 心理师的催眠,就是一种通过暗示来进行输入的诱导方式,所以被治疗者才可以通过在本不存在的虚幻想象里的那些作为,去切断那些已经建立的新神经突触——精神污染的那一部分。 伪人...不是也可以通过某种程度上的生物电磁信号的共振来群聚其它的伪人吗?如此这般,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的许岑,既然能够群聚伪人,那么想要主动地往她的脑子里塞些不存在的东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这可就太危险了。 试想一个伪人,居然可以不仅仅是给普通人造成一些认知上的偏差,甚至能够直接伪造认知,那这个世界还能持续多久、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平与稳定? 许岑这是在示威吗? 反正眼前也没有别的去处,只有这一栋楼,周淼光速理清楚情况后,立即伸手推开那大楼下唯一的一道大铁门,门很重,连她都觉得推起来很费劲。 后脑处像是有细微的电流通过,刺激得神经麻麻的。 踏入大楼的瞬间,四周的光线再次塌陷。 像是有人拔掉了这个梦境的光源,也像是好戏登场前的“卖关子”,很快光源亮起,是一种幽微的灰白灯光,似有若无地从天花板渗出。 周淼眨眨眼,再一看,这内里的装饰,也就是老式居民楼的样子。 非要说的话,上一辈人的童年,大概有很多都是在这样的楼栋里度过。 只是与现实里不同的是,通往上的楼梯,都被封死了——直接砌起了一堵粗糙的砖墙。 从大门,到封闭的砖墙之间,只余下大概10来平米的面积。这里的“人”要怎么进去呢?周淼把视线移向靠右侧,紧挨着被封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安上了防爆门的新建筑出来的门房室。 面朝向外的是厚重的钢架玻璃,拐角还贴着泛黄的警示贴纸。一踏进来就在头顶萦绕着的嗡嗡作响的轰鸣声就从这里传来,像是有什么大型设正在待机状态。 玻璃后面坐着一个身影。穿着全套防护服,头戴旧式重型滤毒面罩,脸部完全看不见。她低头坐在一盏昏黄的台灯后,正在翻阅一叠什么资料。灯光落在她厚重护目镜上,反出一圈圈黯淡的晕影。而她的身后,就是一道普通的大门。 想要进入这栋楼,看来就要先进入这个玻璃房子,再通过里面的门走进去。 周淼靠近,目光落在那层玻璃上。她抬起手,缓缓贴在上面。 手掌与玻璃之间传来一种淡淡的钝感,像是皮肤被什么轻轻吸住了一样。 “…铅硼硅玻璃。”她判断道。 这不是普通防爆玻璃,而是加入了高密度硼硅酸盐与微量铅离子的复合材料,具有极强的防电磁干扰与防核辐射性能。这种玻璃的主要用途,是为了阻断外界高频放射对仪器或大脑电活动的影响。 这在伪管局里也常用于伪人接触实验区和特殊审问室以及其它的一些可能存在电磁污染的环境中。 “你的手在干什么?”玻璃后的门房忽然开口,声音粗哑干涩,带着明显的机械式的变音处理。 周淼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将手压上玻璃,指节轻敲两下:“这玻璃不错,是你们自己装的?从哪儿弄来的材料?我看这里,只是普通住宅啊。” 门房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抬头,透过面罩看了周淼一眼。那双眼睛隐藏在镜片后,看不清神色,只看见护目镜上薄薄一层灰沉的反光。 “退后。先出示通行证。”她伸手,按下一颗红色按钮,门口上方立刻闪起一盏橙色的警报灯:“这里是消杀区。非授权入内即视为伪人入侵。你不要再乱动了!退后——不然我就会启动消杀系统。” “通行证?” 周淼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玩:“怎么,在这种地方里,居然还存在着‘通行证’这种东西?”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命令就是命令,你必须执行。”门房冷冷道,“每一个进入楼体的个体都必须通过验证。拒绝验证的,就是伪人。不能通过验证的,更是伪人。” “可你戴着这个东西——”周淼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盯着她,“这么厚且脏兮兮的面罩,你要如何能看清楚我呢?难道你不知道,想要判断伪人,就要仔细地、反复地去观察吗?” 门房没说话,肩膀却有一丝轻微的抽动。她在紧张。 周淼察觉到了。她眼神锋利地扫过门房身后,墙上贴着一张伪人应对流程图,但图纸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伪人判断步骤排在了通行验证之后,而不是之前。这违反了她熟悉的程序设计顺序。 且不说所谓的“通行证”在这个环境里到底从何抽象而来,只说对待伪人的态度,就很古怪。 要知道,她们所接受的对于伪人的处理方法,从来都是,先观察再判断,确认无疑后,才会考虑其它的要素或证物。这是为了第一时间直接抓捕伪人。 而通过催眠造成的意识改动,或者说塑造出来的梦境,也不会在很本真的相关事件上进行过分的篡改。 那么,眼前这个阻止她的“门房”...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你还在要求一张纸质通行证?”周淼不急不慢地说着,手指没有离开玻璃,随意地画了起来。 门房继续粗着嗓音继续说:“未授权人员禁止进入。请勿靠近。保持距离!再靠近我将直接启动清除程序。” “你是照本宣科呢,还是…其实根本就不敢判断?” 周淼摸到了玻璃的连接处。这里,应该能够从里面打开一扇窗口。 周淼站定。 门房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 “我怎么会是伪人呢?”周淼低声说,“伪人怎么会如此自信自己不是伪人呢?反倒是你——你好像不敢正面面对我。” “我不知道。”门房的嗓子骤然拔高,“我不能判断,我不需要判断。我只遵守流程。出示你的通行证!” “哦?”周淼轻笑一声。 “你这副打扮也挺不自信的。”她上下打量门房的那身防护服,“裹得那么严实,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出来。这个玻璃难道还不足够抵挡辐射吗?你在害怕什么?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是我更可能是伪人?还是你自己才可能是伪人?” 门房没有回答。她呼吸变重,防护面具里传出一点模糊的喘息声。 周淼趁势追击:“你是这个门口的守卫,却不敢辨认进来的是人还是伪人。你连判断都逃避,却掌握着入口生杀的权限…那你守卫的是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6章 “我是在保护整栋楼的安全。”门房的语气开始发抖。 “错。”周淼说,“你在保护你自己。” “你口口声声说‘不能判断’,可如果真有伪人混进来,那还是得靠你判断。你不敢承担这个责任。你害怕犯错,所以你把自己锁进玻璃后面,穿上防护服,拒绝看、拒绝听,只说着什么让别人出示证件。” “你只是希望——‘一切都按规定执行’,这样,你就能逃避真正出问题的时刻。” 门房猛地一震,整个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贴着玻璃靠近,隔着那层厚重的面罩,她的声音压抑又尖厉:“你没有资格质疑我!我守在这里二十七轮了,每一轮都有人想混进去,每一轮我都执行了排查。我所向无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看透我?你这个傲慢的、讨厌的——” “我当然能看透你。”周淼打断她。 “不论之前怎么样,现在你就是懦弱的那个,你是不理智的那个,你是最自欺欺人的那个。”三分不屑被周淼说出来了十二分,剩下九分全靠门房自己脑补。 “啊啊啊啊我不许你这么质疑我!”门房猛地抬手,按下控制台的开锁键。 搜着防护玻璃的一声“咔哒”,周淼正前方的这里,缓缓滑开了一条缝。 “你说我不敢面对?”她尖声嘶吼,“那你进来,我现在就面对你!你进来啊——!” 周淼动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贴上那一点对话窗口的缝隙,左手卡住玻璃边缘,右腿蹬地,肌肉绷紧发力,一跃而入。门房还没来得及后退一步,周淼的肘击已经精准地砸在她面罩连接口上。 咔。 脖颈一歪,护目镜裂开。里面的人...还是看不清。 毕竟这是一个虚幻的梦,得完全摘掉这东西才可以。 门房试图挣扎,却被周淼随手抄起桌上的甩棍,一棍子敲在门房的脑袋上。 周淼收着力,只把她给打晕,而后三下五除二地把头套摘了下来。 “许岑,别装神弄鬼了,做出这幅样子你在糟蹋谁?有什么话就直——” 原本瘫在怀里的门房,她的防护服像泄气的橡胶袋一样塌下去,只因头套的里面本就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65章 请出示证件 周淼站在门房室的中央,沉默地注视着脚下那副空壳。 既然知道这里是许岑催眠她所塞进来的画面,周淼一点也不奇怪这里的“boss”就是许岑本人,所以她一上来就在猜这个门房可能就是许岑。 “许岑有话想说,有什么阻挠了她,所以采取了迂回的方法。”周淼本来是这样想的。 现下看来,又好像不是这样。 许岑何必要遮遮掩掩地只为了向她展示一个“切面”呢?一个如周淼先前所骂的那样,一个逃避又懦弱的一面。一个没有实体,却倔强地支撑着抵抗不被侵入的一面。 “这栋楼里,可能还藏着许多许岑。”周淼叹气。许岑就是这样,性格其实挺别扭的。 或许是犹豫的、暗戳戳不肯认输的许岑;或许还有暴躁的、不自知傲慢的、爱说“我才是老大”的许岑;甚至,也可能有一个彻底异化的许岑,在这幢楼内或外的某一处在等着她去面对。 周淼低头,触碰门房刚刚为了打开窗口时按下的那颗白色的小按钮。 咔哒。 小窗口缓缓合拢,将她封闭在这个看守者的空间里。 周淼低下身,翻开控制台下的抽屉,很快找到一册被不知名液体浸透了边角的脏兮兮的使用手册。 封面上的字符糊成一片,里面的也一样。 她迅速翻阅,一页页浏览着尚看清楚的图画:各式各样的识别伪人的示意图,还有那些简略的对于此房间仪器使用标识的图片。 黄色按钮对应着警告通告;绿色按钮表示开启门锁,让外面的人进来;红色按钮,骷髅头标志清晰地表达这是激活灭杀装置的按钮。 周淼直接按下来了红色按钮。 哐——隆——!! 整间门房忽然剧烈震动。天花板“嗡”的一声发出共鸣,因为失去平衡,所以脚下传来地板下陷的错觉。屋外闪起数道红光,从天而降地扫过地面,每道光线都附带一阵细微的可视脉冲电流。 这反应…太夸张了。 就算是足以把伪人剿灭成一地死组织的s级装置,也不会有这样的视觉和触觉效果。 只是不知道,这里这种过分强调灭杀装置其可怕性的设置,究竟是表达了对伪人的深恶痛绝,还是表达了某种恐惧呢。 把这里的装置挨个儿试了一遍,周淼没能找到关于通行证的解释说明,遂又起身,拿着甩棍去砸玻璃,再直接铆足劲去撞。 毫发无伤。当然,说的是这个屋子。 也就是从各个层面来讲,这里都会是一个足够保证里面人安全的小屋子。 那就先进楼去看看吧。 周淼转身,拉开身后的金属门,缓步踏入那条向上的狭窄楼梯。 楼道极窄,墙壁贴着一层毛玻璃纹理的塑料板,似乎想遮掩原本破旧的水泥墙。灯是暖黄色的灯泡,隔一段就悬一颗在头顶上方。每一只灯泡都只点亮前方三四米远,再往前,就陷入一团模糊的影子之中,直到下一个灯泡的光亮接上。 这座楼,从外面看似没有窗户。从里面看,房间却不少。 楼梯盘旋而上,每一层都设有三个房门——左、中、右。 门上没有门牌号,也没有猫眼,全都是统一的生着锈的老铁门。 周淼依次走上去,从第二层敲到第三层。 “许岑,我是周淼,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 没人回应。 她没有尝试暴力破门。显然在这种意识构造物中,门是否能被打开并不由力气决定,而是由“那扇门背后的人是否愿意回应你”决定。就算进去了,说不准里面也和那门房一样,只有空空的房间。 她一路走到最顶层——第八层。 “许岑,我是周淼。” 她敲了敲最左边的一扇门。 还是无人应答。 她重新回到一楼。 再进入门房室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玻璃墙外——站着一个男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那男人穿着一件碎裂的运动服,肩膀上挂着一只脱落的背包,一只胳膊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更显眼的是——他脑袋的左半边,从眉骨以上整个被削去,露出半边失焦的眼球、塌陷的颅骨和干涸的脑浆。 但他仍然站着。 他甚至微微歪着头,对准周淼的方向,像是在“等待”。 他嘴角一咧,竟然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请让我进去。”他张开嘴巴,干枯的声音从喉管里溢出来。 周淼直接按下红色按钮。又是一阵电影特效一样的动静,外面的伪人变成一滩脓血——这下,外面地面上那些污渍就可以解释了。 下一个。 玻璃外,又来了一个“不完整”的东西。 这次是个像是人,但身子倒挂着的生物——四肢着地,脑袋却倒垂在肩膀间,用一种仿佛骨折般的姿势慢慢移动。它眼睛还睁着,嘴里发出模糊的“哼哼”声,就像在问路。周淼觉得没劲,反手按下红色按钮。 轰鸣震响。 门房外的消杀通道立刻封闭,一道灼热的红光从头顶垂落,切割这东西如切水果般简单。切割完成后,残肢抽搐几下,便被暗门下的滑轨拖走,消失无踪。 周淼合上记录本,站起身,又在楼栋里走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岑把她给搞到这里来,却又躲着不见她。那就这样继续下去。 周淼回到门房,刚坐下,警报灯突然轻轻一闪。 来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外面。 这一次,总算不再是一个不需要看就可以直接给拖走的人了。 不如说,这个人…正常到正常本身就很不正常。 她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西服,款式很保守老旧,头发也随便扎成低马尾拢在脑后,单肩挎着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微微向她点头:“你好,我回家来了。” 说着,她主动将一张通行证递到玻璃前的通道槽中。 周淼接过通行证。 周淼的瞳孔微微放大,再看向面前这个女人。 女人对周淼的视线也很敏感,马上眨眨眼,嘴角带着毫无攻击性的礼貌笑意,光明磊落道:“今天的交通有点耽误,好像是有交通事故,所以我迟了几分钟,很抱歉。” 周淼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 眨眼频率、语速、步频等都在“标准人类”的平均区间内;但关键是她的五官,以及洋溢其中的情绪... 周淼拿出手机,翻找着相册。 “你去哪儿了?”周淼忽然问。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7章 女人轻松地笑了笑,不以为意:“我之前一直在外勤,负责处理几个站点的联络…你知道的,最近我们单位有新的人事调动,我们这些老人也只能跟着跑来跑去,挺麻烦的。天也热,不过工作能带来幸福,我倒也还不算太累。” 周淼点点头:“外勤。” “是啊,”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一点,“外头其实挺危险的,哪都不太安全。还好,我还算幸运。” “你有多幸运?” “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幸运。” 周淼缓缓点头,按下了绿色按钮:“进来吧。” “谢谢,辛苦~” 门打开的一瞬间,女人刚刚走进来,周淼就已经抽出甩棍,手起带着一阵风,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太阳穴。 咔。 女人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周淼弯下腰,捏了捏她的手臂骨骼和肌肉。软到好似是泥捏的一样。 于是她徒手摘下来了女人的眼部,就像掰一块橡皮泥,不费力就取下一整个“部件”。将它摆在桌上,随后把女人的“尸体”拖到靠墙处放好,没有遮掩的意思。 不久,又有不成人形的伪人出现。 一个身躯被水泥封住,只剩一张嘴在喃喃的人;一个用脚行走、手托着脑袋的残体;一个穿着儿童校服、但头部已完全皲裂的空壳… 周淼一一清理,毫不犹豫。 但她心里,已经在等待另一个“完整的人”的再次出现。 终于,第二个出现了。 这一次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早已过时的时装,但能看出来,他应该很爱打扮,所以即便是工作日,还是会选择光鲜一些的私服。 “怎么样?”他打招呼道,“快让我进来吧。”他把通行证也递进来。 和前面那位是如出一辙的证件,且他的动作也是完美无误。他的呼吸均匀,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破绽。 “你们单位现在还在人员调动吗?”周淼问。 “没有,只是我离职了。”他说,笑容挂在了脸上,仍旧努力维持着角度,“天气太热了,我流了好多的汗,汗干了,我就开始感冒。陆陆续续的生病,让我总是怕冷,我们老大还是劝我离职了。我很爱工作的。” “怕冷。”周淼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门打开,男人走进来,一个狠棍打在他脑袋上,男人晕死过去。 周淼比对着照片,这次拽下来的是他的嘴。 又是一轮千奇百怪的伪人,被周淼直接红按钮送走,然后来了一个保持人型的不知是伪人还是什么别的梦境“怪物”的人。这样反复几次后,周淼的桌面上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脸。 周淼端详着,觉得新鲜极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有辨识度的外貌。 “抱歉,我来晚了!”又一个人走进来,风风火火的,打断周淼对于“脸”的研究。 她几乎是笑着闯进来的。 每一个人都在开开心心地笑,哪怕这次的这位,分明是浑身泥泞。她跌跌撞撞地靠近门房室,灰尘像一层雾一样裹在她周身,惨惨淡淡。 她的呼吸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种眼神在伪管局里很常见,不是不是刚死里逃生,只要能完成任务并活下来,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光荣的。 周淼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端详着来者。 厚重的铅玻璃隔着她和那道影子,特殊的折射使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黏连。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着女人抖掉身上的泥。 “摔了一跤,”女人笑着解释,“那条路外头全是泥,我一脚踩空就滑下去了。摔得不轻,还好没折腿。” 她笑着笑着,抬头冲周淼眨了眨眼。 周淼盯着她。 她的眼睛覆盖着淡淡的灰色,随着光线和情绪的变化,她的瞳孔却一成不变。体表温度较低,可是她额角的伤口——那条因“摔倒”留下的细缝——都还正慢慢渗出鲜血。 可是之前的几个人,都没有血啊。 明明那几个人,才有着更加鲜活明亮的眼睛和正常自然的瞳孔反应。 “最近工作怎么样?”周淼问,接过她的通行证,却不急着按下绿色按钮。 “挺好的。”女人立刻答,笑着、眼睛弯弯的。只是有些僵硬。 她的性格应该很不错,会是那种完全可以在有着一个嚣张又大大咧咧的队长的情况下,可以好好地周旋在队伍里的副队长。 就像周森之于周淼一样。 周淼轻轻抬抬嘴角。 “虽然累点儿吧,不过能帮上忙就还可以。尤其是能帮最重要的人——那就更值得了。”她说。 周淼还是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女人有点困惑了。 “我的通行证...有什么问题吗?”她想把通行证要回去。 “没有问题。”周淼说,把那通行证——实则是一本已经破损了的旧版特遣员证件打开,放在了桌子上,“余晖,你的名字很好听。原来你就是余晖。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谢谢...不过你说话有点奇怪,你确定,你没有问题吗?”余晖警惕道,哪怕她自己的声音都因为咽喉处肌肉的僵硬而发紧。 “我只是听说过你,但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从来不知道你的模样,所以感叹了几句。”周淼说,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被她拼合又重新“捏好”的脸。 她举起来,让灯光打在那张苍白的假面上。 “这位也是一样。我和她还算熟,但我一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周淼问,“你最重要的人,是她吗?” 那女人愣了一瞬,眼神从一开始的警觉到柔和,再到一种几乎温柔的怀念。 她几乎是趴在了玻璃上,眯着眼仔细辨认。 “抱歉,我的视力有点下降,我好像看不清楚,但是...”余晖咧嘴笑起来,“对,她是我最好的姐们儿。你居然也认识许岑吗,你是谁,我没有听她说起过。” 余晖的笑容还维持在嘴角,可她的眼睛却开始流血。 一行,两行,滚烫、鲜红, 从眼眶溢出,沿着脸颊划下,落在她的身上。 点滴的血迹居然能把脏污了的衣服洗干净。 这是特遣队的旧版外勤制服,在显露出原貌后,更大片新鲜的血迹又像是爬出来似的,染红一片。 “怎么,”周淼问,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动,“你会流血呢?” “怎么她们,就没有血呢?” 作者有话说: 哦对了这里特地写个男的主要就是为了说一句“男的不可以失去打扮欲” 第66章 闪回 钱钰是一个很花里胡哨的顺直男。 和那个年代的社会规训不同,他是一个坚持做自己的人,即便在特遣队,每天上班也还会精心打扮,并随时拍照留下美好的记忆。队友们拿他没辙,问他,他也是说:“要是以后尸体都找不着了,那我也要留下足够多的照片证明我存在过呀” 他和特遣队里的女孩子们都玩不到一起去,因为大家都比较不修边幅——整天忙都忙死了,谁那么无聊还在乎这些。他也和那时还有不少的男队员、男文员玩不来,因为后者认为他古怪,根本就是个怪咖。 但是许岑对他一视同仁。想打扮就打扮,反正漂漂亮亮的她和别的队员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吗?最关键是,许岑能透过他的所有这些不合群的表象,看到他内里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 钱钰很敬佩许岑,工作就更加上心,不想拖累大家。他逐渐成为了最初的二队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二队队花小钱队员,死于一片废弃的养殖场。地面潮湿,天色昏暗。他走在最后,不知怎么和队友失联了。 “许队...许姐...你们在哪里?我还在原坐标这里。你们还好吗——呃...” 他的话被噎住,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战术服开始蠕动。下一秒,一条伪人的利爪从他腹腔里伸出,血水混着内脏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最后那只伪人从他口中钻出,拖着他的脊柱,像蛇脱皮一样离开。 这是后来根据现场痕迹推测出来的,实际上,这么爱美的一个人,他的离开却悄无声息,破碎难堪。 钱钰是许岑失去的第一位队友,大家都消沉了很久。 而诸子言是第二位。 她没什么目标,只是生性没有太多情感波动,总是淡淡的。在当年还没有如今这样严格且科学的筛选机制的情况下,因为通过了基础的精神筛查,她就从公安大学的警犬技术专业被拉到了涉伪特殊针对专业。 特遣员的训练可不好受,几乎就是魔鬼强度。她的体质已经很好了,却还是三天两头累趴下。别人都叫苦不迭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却还混混沌沌地想着:再挺一会儿吧,问题不大。那是她的习惯。 人生顺势而为就好,要说怕死嘛,那也很合理,只是她懒得去想这么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8章 大家都说她被分配到了许岑手下特别倒霉。因为许岑这人很狂,又狂又拼,明明面对的是她们自己也搞不太懂的怪物,许岑却总是喊着什么正义啊、人类命运啊之类的就冲上去。和许岑在一起,诸子言这样的懒狗肯定坚持不了几天就主动领罚再辞职。 实则并非如此。 许岑的热情天生克制她的随波逐流,稍微推得重一些,诸子言发现自己也可以蹿很远。 她们那个时候没有太多实战经验和好用的武器,更多的还是靠人海战术围捕和手疾眼快地用最初那几代的d级箱把伪人被抓起来。还有就是逃跑速度要快——等到伪人彻底异化,那就只能走为上。 总得来说,诸子言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刺激的。以前没有目标,每一天都过得一样;现在觉得每一天都是抢来的,心里那个美啊! 然后有一天,领导来视察,作为新成立没多久的伪管局里的优秀特遣员代表,诸子言既充当了保镖,又充当可以拍照作为宣传资料的“门面”,她穿了一身笔挺又合身的西装。 领导夸了她好几句,也对伪管局众人的精神面貌很满意,这让诸子言心里有点美滋滋的,下班的时候,她就偷偷瞧着有没有别人在看她,发现无人在意后,她没有换上私服,而是这么嘚瑟地穿着西服回了家。 就是这一天,在回家的路上,突发伪人袭击事件。 车流已经变得混乱,再这样下去一旦造成拥堵,只会使得更多人白白丧命。诸子言直接戴上通讯器和记录仪,迅速地给局里发去了定位和紧急传讯后她又接通交警信号。 “发现次稳定状态的伪人——请求交通部门进行车载广播通知,稳定司机情绪,分流车流,疏通人群,再进行封路。” 她没有等回应,直接就一头扎了过去。 那名伪人正撕扯着那名受害者的头发。 关于伪人到底为什么要杀人、吃人,那时还没有结论。它们不需要进食,在自然状态下也近乎不死不灭,这样的“生物”,以地球上的情况来看,理应是非常“平和”的。永生本该以不与外界产生能量交换作为代价。而对于伪人,大家只知道,某些情况下,它们会疯了一样地攻击人;另一些情况,它们又会整个儿地吃掉受害者,再取而代之。 资料很少,武器很少,唯一能确定的是,情绪,是对它们的诱捕利器。 于是诸子言深呼吸。 两次,三次。 心率逐步下降。血流减缓。 体内的肾上腺素分泌被她硬生生压制,转而激活副交感神经。当人产生愤怒或厌恶时,去甲肾上腺素水平会轻微升高,导致皮肤温度上升、微微分泌汗液。 这会让诸子言在喧嚣的恐惧之中格外显眼,足够让那个正在逐渐异化的伪人注意到她,并且锁紧她的所在。 听起来很可怕是吗?类似的事情诸子言做过很多次。如果是许岑的话,她更是比所有人都精通。 诸子言在逐渐变得有序的车流中穿梭。 步频...呼...呼... 想象自己只是个信号发射器。吸引,诱导,干扰。 然后——跑! 诸子言的眼睛瞪大。 身体的感受不对。 是这身西装让她的身体僵硬。 大家都知道领导不会有直面伪人的危险,何况她本来就只是临时被叫上去给伪管局撑面子的,别说战术西装了,她穿着的甚至不是定制的西装,只是因为身材足够标准,才可以把普码的礼服也穿得格外合身。 这路也紧,那里也紧。 其实只是小小的不舒适, 但是越精妙的仪器,就越容不得一点点的差错。 只是一瞬间的错愕,诸子言的节奏就紊乱了。 以什么样的速度去牵制,再在什么时候调整心绪和情感,这都影响着能否安全地控制住眼前的伪人,直到去往合适的角落将其收容。 来不及再调整了。 伪人在这个时候异化了。 一阵破风声—— 冷。 她看见地面上的一滩水倒映着自己的脸。 她的声音 然后,一根透明的触须,从她的左眼钻入后脑。 她的通讯器还在连线中,她就像其她的绝大多数尚有力气留言、联系队友的特遣员一样,给她们最信任的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许姐,伪人跑了,我白死了...” “许姐,我...还不想死...” “好痛...还能救我一下吗...”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许岑...不要救我...稳住心神,然后...” 不知来处的风在天台上盘旋,卷起残破的城区的一切闲言碎语。 远处的火焰在屋脊上闪烁着,空气中充斥着铁锈的腐臭气息。 余晖靠在墙边,她还剩下半个身体。 而这半个身体,正在被一团已经异化成一摊无法捕捉的液体的伪人继续吞噬。 许岑张着嘴巴,说不出来话。 余晖抬眼看她。余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离奇的是,她现在却很平静。她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骨温柔的镇定。 她低声说:“没关系。再等一会儿。” 许岑几乎要冲过去,可余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暂且还散发着温热,指尖于是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线,像是在提醒许岑:冷静。 余晖的唇角沾着血:“许岑,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感受。你,好好的听,保持冷静,不要——”余晖的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不要悲伤,不要、不要仇恨,平和,求你。” 许岑明白她要说什么,却无法接受。她只能无声地摇头。她实际上也做不出来任何别的事情,只是让自己的大脑里不像爆炸了一样叫着尖锐的警报以好好听余晖的话,就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我能感觉到,”余晖说,“它在吃我…是吃我‘是谁’这件事。它在试探我思考的顺序,它可能要把记忆揉碎、重排。我能听见我的名字在脑子里反复重写。” “这是我自己意志之外的东西,所以我知道...”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的腹部已近乎被吃光:“我在被‘复制’。它会变成我——可是它还没完全学会我是谁。” 风吹过她的发梢。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全都被粘稠的血死死地束缚在身上。 她的瞳孔在收缩,她的语言开始断裂,意识开始被吞噬。 她努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让疼痛成为锚点。 “这是一种…重组。”她艰难地呼吸,“此前我们都不知道被杀死和被复制的区别,现在…我能感受到自己在被...许岑,我能感觉到。” “停下...”许岑的嘴巴张得很大,她努力地想嘶吼,让余晖不要再说了,可是她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冷静,许岑,你是我的...挚——友——”余晖咬紧了牙齿,把这两个字重重地念了出来,“你是我们的队长,你要负责把这个经验活着带出去。”余晖的眼睛略微地看向一边在这场赴死中早已报废了的记录装置。 “如果我能让它完整地复制我…那它就会变成...一个伪人的‘我’。它会停止异化,它就不会再攻击你。” “不要愤怒,不要哀伤,不要痛苦,不要怀疑。” “许岑,我求你,让它把我吃尽,然后,你好——好好地把它收容...” “我能感觉...” 余晖只剩下半个胸腔了。 余晖不能再说话了。因为她的肺部和气管已经被吃光。 余晖的轮廓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粒,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那夜色继而静止了,它缓缓直立,懵懂的好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它牵引着脸部的肌肉,随便地就给出一个余晖一样的微笑。它只是还站立不太稳,刚刚好是最方便被收容的状态。 许岑泪流不止。 她控制了一切,她真的按照余晖说的那样控制好了一切。 她真的,心硬到让自己把余晖这个从幼儿园就认识的、早已彼此间无法分割开来的至交密友看成一个无所谓的死尸;她真的,冷酷到把为了抓捕眼前这个伪人而牺牲的那些队员全都抛之脑后。 冷静。理智。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只需要拿起d级箱,走上前,默不作声地扣在这个用该死的用着余晖的该死的脸对着自己恶心的笑的东西给收容住。 大家都不会白死。 可是那东西,却歪着脑袋指了过来:“你...好像更稳定啊。” 作者有话说: 周六还会再更一章的(因为这章本来计划周五更((((((((( 第67章 理性映像 要活下去。 要支撑下去。 要告诉所有人——余晖的感受。不能让余晖的,死亡,变成尘埃。 绝对不能...被这样的东西,蚕食掉意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19章 可是... “这个看上去,好像是许岑。”眼前的“余晖”指着周淼桌上那勉强被拼出来的泥塑的脸,呆愣愣地说。 被“指认”了的脸挣扎着好像要重新生长出来一具身体,周淼只沉默地望着余晖。 余晖看起来很痛苦,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血不断地从她周身涌出。 是热的,是“活”的。 原来是这样。 ——是心脏。 在这个梦境幻想之中,那些早就牺牲多年的故人大概就像心魔一样纠缠着许岑——可即便许岑拿出自己的器官去拼合、替换,那些脑内被逐渐遗忘的记忆还是不能使得她们拥有任何“鲜活”。 使余晖与众不同的,能够迸发出这生机勃勃的血液的,只有胸膛中,那颗属于许岑的心脏。 周淼打开门房室的小窗,探出上半身,手指伸出去,抵住余晖胸口那跳动的源点。 “许岑,我找到你了,别再躲猫猫了。” 指尖下,那有力的搏击着的肉团,一触即燃。 血,从那个接触点如喷泉般溢出,轰然炸裂。一点点,一丝丝,最后是面状地涌开,余晖的身体似乎本就是一座活体大坝,在破开之后汹涌倾倒。 整栋楼,就像泡在热水里的泥塑一样开始塌陷、融化。天花板滴下灰红色的浆液,墙壁化成软腻腻的脂肪,木头门骨节般咯吱咯吱扭动,窗台开始垂落触须一样的骨刺。 嘶!周淼要抓住那几乎要融入地面的余晖,却被好几层房梁和折塌的墙壁压住,她的腿被困在两堵彼此贴合如呼吸般的墙之间,只能疯狂地向外推搡。 她烦躁地挤出半身,喊道:“许岑,到此为止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她知道“许岑”就在里面,埋在伪装之下。她把周淼弄过来,就是想要她亲手把自己从这具融化的梦魇中剥出来。 可是空气开始振颤,那些本来在楼上规则排布着的残破而紧缩的房门,现如今都是一层层挤扁了的空洞一样全都倾轧在周淼的身上。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鼓动”起来,仿佛什么东西在里面憋坏了。 下一秒,它们破裂了。 一个个——怪物爬了出来。 它们像是用错了比例尺去组装人形的失败作品,嘴巴长在耳后,腿是三节肘关节的手臂,眼睛像螺丝钉斜插在额头和腋窝。皮肤是半透明的内脏结构,暴露着牙齿和重复生长的舌头。 周淼看到了无数来自许岑身上的“片段”,却没有一个能够拼成她。 “许岑!!” 它们扑向周淼,而她动弹不得。 一个怪物张大了嘴,里头满是尖刀般的咬合器——即将咬断她的脖颈。 既然这是一个梦,那么会导致她的脑死亡吗?——周淼想着。 并不给周淼探究的机会,就在这一刻,另一只怪物扑了过来,咬断了它的脖子。 血浆四溅,盖了周淼一脸。她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场面开始失控。 怪物们互相扑咬,互相吞噬。 它们像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自我纠错机制。 每一只都在否定其它的存在。每一口撕咬都是对“不是我的我”的剥夺。又或许是争夺“我”的主权。 地面满是碎裂的眼珠、皮肤、金属骨、肉管、胃囊与庞大病变的泪腺,还有那些为了治疗疾病而被吞下又无法被消化的靶向药。每一个器官都曾是“许岑”的一部分,又都不是她。 而它们…这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汹涌电波之中的事情。 周淼明白了。 这是“许岑”自己在进化。 她曾被伪人吃掉。可她的意识没有彻底湮灭,而是反过来,顺着那个吞咽她的存在,渗透进了重新生成的脑核和神经纤维。来自许岑的意志,就像一个患有分裂症的精神病患者中的一个人格一样,等待一次次撕裂,一次次筛选——直到只剩下唯一的她自己。 怪物越来越少。 最后两只咬在一起。一个咬碎了另一个的喉管,却在下一个瞬间被撕下了半张脸。 它们死死缠绕,连挣扎都没有了。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血——如潮水般退去,汇聚、凝固、升温,在众多破碎肢体与意识残片中,构筑出一个人形。 是她。 是许岑。 她穿着特遣员的服装,站在原地,肌肤苍白透明。 她睁开眼,看向周淼。周淼身上的那些建筑,全都消失不见。 周淼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她。 她认知中的许岑,总是精力充沛——有时还颇有一些为了和年轻小孩打成一片而非常用力地学习一些新词儿。 而现在的许岑,坐在光影交叠的废墟边,满头的白发被无形的风吹散,整个人宛如一盏亮到极限的灯,正在缓慢地融入背景的一片白。 十分疲惫。 “你觉得我,”许岑轻声问,“还是许岑吗?” 周淼起身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坦率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实在是诚实到残忍。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超出了人类定义“活着”的边界。 两人都没话说。本来两个人关系也就一般般。 许岑垂下眼,幽幽开口:“你当然是从我家里过来的,那你肯定看到了所有的东西。” “那段时间我的身体感受到了很大的不是。我本以为只是疲劳,毕竟再不服老,也到了这个岁数。结果常规体检却发现了那些阴影,医生建议我去看一下,我还觉得是小题大做。直到顾局也劝我去医院再看看,我想着‘这有什么的,不过领导也是好心’,这才去做了详细的检查。然后就看出病来了。” “医生说是早期,能治,我想也是,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可是后来——我发现药物没法在我身体里起作用。” 她顿了顿,抬起手,手背上青筋浮起,却看不见血色。 “那些药,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密封袋。被我吞进去后,没几小时,我就会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可是我吃下去的食物,又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我又去医院,医生却说控制得很好,病灶一点也没有增加。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现在想想,应该是我的身体,在抗拒着这种外来的改变。可是那些不舒服的症状,却一点儿也没有减轻。” 周淼聆听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许岑继续说道,“我的身体变得强韧到不可思议,但这些微小的疼痛和显然不正常的生活细节却让我的意志却开始坍塌。就像有一层厚膜,包裹着我,让我动弹不得。我的理智还在,可‘我’的部分在慢慢后退。” “然后我就发现了我的身体,会在某些情绪激动的时刻‘异化’。”她轻轻地笑,说家常一样倾诉。 “原来是我还能被称为人的那一部分感到厌倦、疲惫、惶惶难安时,伪人的那部分就会顺势占据主导。它保持着一种既稳定又不稳定的状态,像大多数的伪人那样,维持着一个不会改变的活死尸。” “当我意识到这一切以后,我彻底走向浑浑噩噩。我能听见别的伪人的‘呼吸’,听见它的意识在我的脑子里震荡——那种声音很像静电,却又带着人的语气。” “我听到她在对我说,要加油,不要被侵占——可是...”许岑的眼神变得空而远,半晌才回转。 她抬眼凝视着周淼:“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这根本就是一种缓慢的腐烂。” 周淼没有回答。 “后来呢?”周淼问。 “后来既然你愿意不去多问还帮我照顾二队,那我就趁机开始找锚点。”许岑自嘲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稳定,难道真的只是我的意志力太强了吗?可是我真的是我吗?周淼,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岑神情恍惚。 “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人类的死亡就是终点。”她说,“意识可以转移,记忆可以延续,在碳基的血肉里传导着的电信号和在硅基的芯片中利用电线传递着的数据,根本没有区别。可那依然只是数据的复制。‘许岑’作为主体,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一点没有被残存。再生成而获得转移的意识只是新的个体——继承了她,却不是她。” “当我意识到这些之后,我在也无法保持稳定,所以我...” 许岑回忆着那恶心的聚会,拧着眉毛:“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放任伪人本能。它告诉我,它渴望尸体,我就带它去找。我像野兽一样没有任何尊严地循着一些我都分不清的指引,找到了那里。可是那些东西,却还是不能让我稳定下来。” “然后我又试着聚集了几只伪人。我看了你的那些工作记录,也仔细研究了你之前的那个发现,于是想着也许——也许我可以凭借着主观上的便利,主动做这件事,然后看看能不能从这些我的‘同类’中,学到些什么。或许能找到平衡的方法。”她笑了笑,“但没有,它们无知无觉,只能受到引导,无法传递讯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0章 她的手在颤抖,突然被周淼握住。 “也许你的锚点就在这里。”周淼说。她伸手指了指许岑的脖颈。 在特遣队队服的高领之下,隐藏着一道掌心大小精致无比的心脏纹身,这是烧灼进皮肤的印记。 在这惨淡的白光之下下,它随着许岑的颈动脉微微跳动着,好像真的在收缩肌肉、供给血液。 “你并不仅仅是许岑,不是吗?” 就像是某个早已发霉的真相被从地底挖出,连带着那些腐坏、潮湿、模糊不清的过往,一并拽上了地面。许岑整个人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扩大。 “是啊,我不是。”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她的手覆盖上纹身,肌肉不适般地缓缓偏过头,之间那条苍白的脖颈处忽然有生命似地蠕动起来。 骨骼错位导致的咔哒声响过,一根根神经纠缠成的枝桠从皮下生长出来。一棵细嫩又坚实的树从死亡与负罪感中原地拔起。 许岑的血管像藤蔓一样沿着枝干盘旋蜿蜒,而树枝之上,悬挂着密密麻麻跳动的心脏——它们彼此不同,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还带着碎裂伤痕,有些却完好如新。 “这是余晖的,这是子言的,还有——这是小钰子的。”她一一指着。 “这一颗,是我的。是许岑的。”许岑指着那颗在所有枝丫起始处承载着一切的强韧心脏,哽咽道。 “可我呢?我还活着。是我吃掉了她们,是我杀死了许岑,然后,披着她的皮囊,变成了‘许岑’。”她忽然仰头大喊一声,“周淼,你是我唯一服气的人,你说我该不该死?我就是我们这些特遣员最憎恶的东西,我是伪人,我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是许岑——还有这些人的本能在驱使!” 树枝剧烈颤动,心脏一起跳动,千军万马的鼓声一样砰砰咚咚! 而周淼只是安静地看着。许岑期待着看到一丝可怜,又或者索性是厌恶,这都能让她更好地做出决定。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悲悯,只有深深的冷静:“你还记得她们是怎么死的,说明你有记忆。” “你几乎就是在像许岑一样说话和办事,没有人觉得你不是许岑,这说明你有意志。” “你在找锚点,在承受痛苦,在思考并执行自毁,说明你有自由。” “伪人没有这些。它们只是一具移动的活物、怪物。” 许岑抬起头,嘴唇颤抖:“你的意思是...” “你当然不是人了,但也不能说你就是一个该死的伪人。”周淼说着。 “你是一个我们至今都未发现的存在。你拥有的记忆、情感、乃至对错误的悔意,是你‘人性’的证明。” “但那不是我的人性!”许岑大喊,“那是她们的!” “人性本就不是独属于谁的。”周淼走近一步,抚上她脖颈长出来的畸形诡谲的心脏之树,眼神中带着些许微妙的怀念,“你吃下了她们,也就背负了她们。” “你拥有了她们的执念、未完成的任务、爱与恨。你是一块拼图,是她们生命拼图中最后的一块残骸。你不该就这样死去。” 许岑瘫坐在地上,她有眼泪,但早已不是能够大声哭泣的那种人。 那棵树像极了一座巨大的墓碑,而眼前这个“许岑”,这个罪魁祸首,竟成了碑前无名的守墓人。 “可我做不到。我不敢再以她们的名义活下去。我甚至无法保持稳定。这样难道不是在亵渎她们?” “不。”周淼看着她,“是我们想看到她们活下去。是我,想看到你活下去。” “你可以不再叫许岑,局里也会有对你的下一步审判,但既然你还肩负着这些意志,你就无权替那些已经被迫死亡的人,再次决定死亡。” “你是结果。” “结果没有罪。” 周淼顿了顿,像医生下达判词:“而我,决定不处死你。” 许岑颤抖着低下头,第一次没有反驳。 树枝缓缓地收了回去,一颗颗心脏在光中沉入虚空,只剩下脖颈处那一枚最初的纹身,微微泛着红光。这是某种连接的证明,是许岑存在于此刻、此地、此形态中的“锚点”。 ** “...许岑过来了,许岑过来了!你怎么原地站着不动啊!说好的信号呢??三水,你再这样我真的要联系支援了——” 周淼在耳麦里宋诵颂近乎绝望的吼叫中醒过来。 “别叫了,把我的耳朵弄坏了战力可就受损了。”周淼只觉得脑袋被人砸了一样的痛,捂着头站稳步伐。 她恍惚了几分钟而已,许岑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捕捉我吧,我反正配合一切。”许岑说。 宋诵颂也被许岑的态度给搞糊涂了,坐在电脑前面狂摸下巴。 周淼扬扬眉,有些意外,倒也没说什么。只一件事有点奇怪。 “那些徘徊在这里的伪人你给藏哪儿了?”周淼问。 “我现在这个稳定的样子可无法驱使伪人,所以我先把它们都收容了,再恢复好状态,来找你。”许岑指着背后的那个硕大的登山包,里面满满当当地放了好几个d级箱。 许岑有点不好意思,出于某种想要自证的心态,她拿出手机就要给周淼看自己的购物记录,来告诉她自己是怎么样地提前准备了一个密闭的塑料观景帐篷以让自己可以在其中稳定下来,结果一慌张,没能一下子解锁手机屏幕,那来自数十个“没礼貌的屁孩”的未接来电落入周淼的眼中。 许岑慌忙把手机扔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她笑道。 “很好笑吗?”周淼微笑道。 “对不起。”许岑道歉。 一番闹腾之后,周淼一言不发地把许岑安置在了车内,大概带着点揶揄的报复心吧,她用对待普通不配合调查的人的态度给许岑上了手铐,安置在了后座。许岑理亏,什么也没说。 周淼启程回去伪管局。 路上许岑还是没忍住和她说:“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许岑说,惭愧地摸摸头,“抱歉啊,跟你比起来反而是我有太多幼稚的举动。其实你应该能成为我——许岑的知己的。” “哦?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是你的知己?”周淼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模糊的、与其她人没什么区别的许岑的脸。 许岑一噎。 “不过,我了解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正常。难道我真的会以为你的那些奇怪举动只是因为脑子不好使而不是性格如此?”周淼耸肩,“要是你对一个不时打照面、彼此之间经常分享卷宗的同事无法做到知晓其行为方式和思维逻辑的程度,那你还当什么特遣队长?趁早退休好了。”周淼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可是...”许岑感到十分的困惑。周淼这是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不是刚刚才在相连的脑电波共同铸就的梦境里促膝长谈吗? 周淼摇摇头,她猜到了许岑做了什么事。 她于是解释道:“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情是你不知道的。我不会做梦,从来都不会。那些合成一个梦境所需要的大脑多皮层之间的信息传导对我来说不管用,何况,我本来就没有足够的现实素材以供海马体和前额叶合成一个梦境。” “也就是说,电波层次上的链接,对我没用。就算有,那也只是片段和逻辑断裂的。”周淼淡淡道。 “可是,我分明和你...那怎么会不是你呢?”许岑皱着眉头,却只好发出无谓的干笑。 “那是你自己的梦,许岑。”周淼说,“就算那里有我——我听说,梦里的主角,并不一定只能是做梦的人,不是吗?” 那是谁?是谁在和自己对话?是... 许岑的指尖在膝上摩挲,金属手铐轻轻碰撞出一声脆响。 许岑也想明白了。 周淼透过后视镜看她,那双眼睛里永远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深黑,不需要给出过多的探问。 ——那是真正的彻底的许岑的人格,蛰伏在混沌的、早已被后来专属于“许岑”的新的记忆所塑造的意识之中,在用周淼的外壳,与“许岑”对谈。 许岑本身,就是这精神中最坚硬、最纯粹的部分。 是坚信着人类之所以伟大,不在于存在,而在于灵魂的许岑。伪人能消灭她的躯体,却永远无法杀死她恒久不变的意志。 真正的许岑当然不期望死亡,但她对此并不畏惧,相反,她蔑视死亡。她不以死为终点,所以才绝对不会让这个已经顶替了她身份、又延续着她的思想而甚至做得非常像样的“许岑”抛弃传承自她的使命。 她要这个“许岑”完全像她一样的继续活着,直到某一天,她的意志被吞没、她的理性被断绝,那么就请把这个名字和这具身体和就地灭杀。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明日复明日,但是看在睡前毕竟还是写了个大的份上原谅这个奶油霸天狗吧汪汪汪[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1章 第68章 一波未平 办公室里,顾局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你不能继续待在特遣队了。” 屋内一片寂静。许岑微微低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冷静的平和。是这样的结局,谁都不意外。 她终究是个伪人。 哪怕她的意志强大到异乎寻常、哪怕她继承了原本许岑所有的记忆、逻辑、战术判断能力,甚至包括了她那份近乎完人的职业道德。但规则就是规则,信任就是信任。特遣员是人类与伪人之间最前线的冲锋者,领导特遣队的人必须是队员们可以无条件依靠的锚点。 哪怕现在所有的检测都显示她的状态极为稳定,也没有任何异化迹象,哪怕她在这次事件中并未主动攻击他人,反而利用自己的异化状态聚集了徘徊者的伪人并将其收容,又主动地选择回归。但她是伪人,这一点无法改变。 顾局的感受很复杂。 她曾看着真正的许岑一步步成长为最可靠的特遣队长,而许岑却被眼前的这个“人”给杀害取代——杀害的又何止一个许岑?可是她实则又与这位“伪人许岑”有过多年的毫无所觉的相处,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又如何能彻底剥离开谁是谁? “如果是许岑自己的话,会希望她能继续战斗。” 周淼这么说,顾局也同意。 可是特遣队的职责,是对一切风险做最坏的打算。 因此,结论只有一个: 许岑必须离开。 她会被送去省里,可能甚至会被送去首都。再由上层裁决是否可以长期留用,或是关押起来进行更多的研究,或者,直接灭杀,消除一切隐患。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也为了——多少能说上一些话。顾局决定亲自陪同送行。 许岑没有反抗,她眼神黯淡,只是低头同意。 “不过,让我和她们告别一下吧。”她说,“我会说我是生病了,我的身体不再能够负担这样的工作强度,我希望我依然可以努力地激励大家,最大程度地降低这次因为我而产生的可能的影响。” “没问题,那就这么做。”顾局说。 周淼站在玻璃门外,冷眼看着屋里那一幕。队员们围着许岑,先是以为她在开玩笑,都笑着卖乖说让她不许走。可当大家都意识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后,大家都黯然了起来。 不过,告别总是会有,再不舍得,也只能接受。 “以后就靠你来远程指导我们了。”她们说。 “一定。”许岑像一个大妈妈似的,挨个儿地摸过这群特遣员的脑袋。 这件事最终没有争议地落幕。顾局出了个远门,许岑也以退休的名义离开了果市伪管局。递交上去的一纸文件中列出她的功勋与贡献和特殊的情况,最终争取到了将她安置在远离主城区的科研隔离站点,由专人监管。 在那里,她会作为重要的科学样本以便研究伪人系统,而她也许永远不再参与任何实战。 不过,能够持续地为抗击伪人的事业做出贡献,大概许岑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吧。 “...其实要是能给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监管人,继续留在伪管局也未尝不可。”宋颂诵在旁边低声对周淼说,“只要我们封锁她的身份就好了。” 在这个不断变化的社会之中,伪人的表现、变异速度(假如真的为人也存在进化和突变的话)和异化形式越来越复杂。有的伪人经过“吞噬”后变得温顺、可控;有的则无法稳定;有的会在稳定很久后突然爆发;还有一些,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异化,却也从未真正与人类产生深层链接——毕竟,从伪人出现至今的时间跨度,还不够让研究院去观测一个稳定伪人“自然变化”的“一生”。 这本就从来不是一个现有的科学可定义的状态,现今许岑的出现,这简直成了一种无解的哲学命题。 如果一个伪人依然承载着人的意志与信仰,它可以被看作是“人”的延续吗? 人类究竟要如何才能清除伪人?还是说,索性只要伪人能够变得有用和服从,就可以对其视而不见? 反正人也在杀人,也在掠夺、倾轧直到与自己相异者的彻底灭绝。 宋颂诵说:“如果她一直不变,难道不是好事?” “问题就在这里。”周淼回答,“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变?”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点让人感慨。”宋诵颂笑道。 “我的坚持和责任是只对点的,我无法将它延伸成更大的东西。”周淼说。 她只要能确保自己珍视的那一点点东西不会改变就好。 “你忙吧,我回去补个觉。”周淼对着宋诵颂点点头,拐个弯回到一队的办公室。 周森就这么跟个小流氓似的把腿翘在她的桌子上,周淼不吭声直接给她把腿拿了下来。 “干嘛?”周森又一转座椅,继续背对着周淼。 周淼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到办公桌上。 这是一袋炸鸡,之前姚婉婷买过,周森念叨了好几遍还是姚姐会吃会买。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炸鸡店,周淼就顺手买了一袋。现在还热乎着呢,这么一放,仅仅从鸡肉和油纸袋之间摩擦碰撞的声音都能听出它的酥脆。 周森哼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把笔放下,手一探就把纸袋拽了过来,拆开瞄了一眼,然后开始挑三拣四:“油腻!” “哦?”周淼眯起眼睛,一把伸手过去,捏住了周森的脸颊,揪着她直接发力把人给转正了过来。 “疼啊姐!”周森赶紧护住自己,周淼这才含笑松开手,拉过别人的椅子坐下。 “吃吧,我睡会儿。”说着,周淼把眼罩一戴,往后躺下。 周森低头盯着袋子,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拿起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还是挺好吃的。”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咬了一口。 周淼没应声。 “...” 周森还是有点不服气,踢了踢周淼身下椅子的万向轮,把周淼给晃得眉毛皱起来。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不信你没有预料到这些。”周森气哼哼的,“既然是这么简单又有把握的任务,为什么就是不能带上我?” “没有那么多事情是绝对可控的,我不是神人。”周淼说。但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停下后,周淼还是叹口气道:“以后我会更考虑你的感受的。” 看着周淼连眼罩都不摘的样子,周森知道她根本说的就不是实话。假如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她还会采用同样的方式。 周森确实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明明她和周淼一样聪明,可有时候很多事情却还是会在她的脑子里变成一团无法探究的迷雾。归根结底,源头大概还是在于周淼身上那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的固执吧。如果是这样,那当然无法找到道理。 随便吧,那下次她也还继续做同样的事,就看谁先认输。 周森神气地想着。 “不吃的话就扔掉,味道很大,影响我睡觉。”周淼说。 “谁说我不吃了??”周森大嚼特嚼起来。 周淼的嘴角升起了一点点,当然没有躲过周森的眼睛。 好吧,这次,原谅她一回。 那点不快、那点闹别扭导致的疏离的尴尬,不清不楚地出现,也糊糊涂涂地结束。 大概有时候,家人就是彼此的稳定剂。反正周淼也只有自己了,而她周森,也只有周淼。 ** 二队的队长位置空了几周。 但有着之前的合作,再加上很多人都隐约地察觉到了许队可能本来就有拜托周淼接管处理一些遗留问题的打算,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周淼主持事务,二队的队员们接受良好,也很配合。 至于新队长最终将由谁来担任...大家觉得于情于理也该是吴峥吴副队。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淼确实是有意在教吴峥一些事项的,这可不就是领导的意思吗? 吴峥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不得不说,周淼很尽心。吴峥也注意到有许多事情是之前许队过于大包大揽以至于自己一直忽视,因此她很努力地学了一段时间,也和周淼发展出来了不仅仅止于敬佩和感激的友谊。 可谁也没想到,等到人事变动通知发出来,新的队长却并不是吴峥。 是省里空降来的,名叫宗锐。 她人如其名,气质和作风完全就是干脆、直接,锋利得毫不掩饰。她来局的第一天,一点也没有和大家热络一下破个冰的意识,只是冷冷地扫视一遍。人还未开口,办公室就已经安静如水。 而她开口之后,更是风雨欲来。 宗锐对二队的现行排班制度几乎是全盘推翻:小组编制被重组,档案流程也被精细化,数据监控方面也被提上极度重视的高度。最关键是每一个环节都被她亲自把关过。 她还强行要求增加人工精神状态测试的密度,有人甚至怀疑她每次盯着某个人看时,实则正在心里想着对方“你是伪人”,以此来测试对方是不是伪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2章 许岑确实在管理这个方面给二队留下了些大大小小的问题,可是她们又不是傻子,她们本身也都是优中选优才成为的一线特遣员。只是相比其她人,她们是缺少了一些更严肃谨慎的实战锻炼。可前段时间,周淼已经帮助了她们很多,她们也进步了不少。所以没人说得清这是整顿,还是单纯消解掉留在这支队伍里的两位队长的痕迹以此树立威信。 但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她的“沟通欲”。 宗锐经常把周淼和三队的队长叫去开小会,说是要“优化跨组协作”,可聊来聊去,最终还是没聊出个所以然。后面周淼直接不理她了,她还会追到一队的办公室里,狂热粉丝一样地缠住周淼。 又是几个星期过去,果市也进入了深秋。叶子在地上铺上一层厚实的地毯,不时被风卷起再落下,伪管局的气氛也悄然起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因为工作而紧绷的忙碌,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浑水摸鱼与从中产生出来的不安。 “坊间”开始有传言,说许岑的“退休”其实另有隐情。 有人说她早就被架空了所以干得也没劲,有人说是她撞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伪管局内部为了遮掩下来这件事,才把她给“优化”了。更有细思极恐的猜测——许岑之所以消失,是因为某些“特定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吧,全都指向了一个人——周淼。 第69章 针对 这家在伪管局附近的酒吧现在也没什么人,灯光开得昏昏沉沉的,映得杯底泛着模糊的光斑。 吴峥是想约周淼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聊一聊的,却没想到周淼把她带来了这么个地方,这显得她特地戴上鸭舌帽扮演特工的行为很呆。 很快她甩掉尴尬,第一句话就直切主题:“淼队,你不能这么总是无所谓,宗队…宗锐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根本就是盯上你了。” 周淼挑了挑眉,没回应,只慢条斯理地晃动手里的酒杯。酒水碰撞冰块,发出细碎的响声。 吴峥有些急了:“我是说真的。你难道没有有听说吗?最近那些流言...全都是宗锐搞出来的。也不懂她吃错了什么药,到处找人问话,好像也一直在查你。” 可周淼还是不在乎的样子,吴峥咬咬牙,终于只好说出来:“她怀疑你是伪人。” “她想什么呢。”周淼轻轻一笑,“何况这种东西难道别人会信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关键是她把水搅得这么浑,有好多人哪怕只是好奇,也会对你不利呀。”吴峥没辙了,她真觉得自己简直干着急,“淼队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可她是省里派来的。”吴峥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 “大家都知道你之前和省里的一些人不对付,而她又不是咱们市局自己的人,谁知道她来是不是带着什么任务的?她要是揪你不放…” “那也得顾局点头才行。”周淼拍拍吴峥的肩膀,“她的目的我们不可查证,也许她是带着些坏心吧。但大多数人爱看热闹,也就只会看热闹。” 吴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还是谢谢你特地来和我说这些。”周淼说。 “我只是知道你和别人传说的不一样,所以才不想你被污蔑。”吴峥说,表情很纠结,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今天是你的休息日,就去放松吧,我这边不会有问题的。”周淼安慰她道。 周淼根本不把宗锐放在心上,她有的是事要忙呢。 但几天后,又一个寻常的休息日,周淼提着菜篮子和周森一起去买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说话。周森很少来这种地方,一方面臭烘烘的,另一方面她真的很喜欢小动物,虽然爱吃肉,却见不得杀生。 比如刚路过卖鸡的地方,摊贩每剁一刀,那些肉公鸡就会一个个地吊起嗓子尖叫,听起来比挨揍的人还要瘆人呢。 更别提每当摊贩要把被挑选好的鸡从笼子里拽出来的时候,这群鸡竟然会挤挤挨挨地凑过去,看起来想把同伴给保护起来。 “看起来好可怜,它们肯定是不想同伴被吃掉。”周森捂着心口感慨道。 “你这叫过度的移情。”周淼一点也不客气道,“你要是用你的眼睛再仔细看看,你就会发现它们只是在争抢空出来位置上的菜叶子。” 周森再看,果然如此。毕竟公鸡天性好斗,可能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友爱。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非这样说嘛。”周森耍赖似的拖长音调,“你知道你这样一点都没有人文关怀吗?” 周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气。 “我说真的,姐”周森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你真得注意点儿这件事。你这样的发言可是很危险哦~” “又怎么了?” “你知道齐浩然最近跟我说了什么吗?” 齐浩然? 周淼警觉地侧了侧身:“什么?” “她说,新来的宗队长最近找她聊过,问你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周淼脚步一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齐浩然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这很重要吗?难道不是她说了什么更重要吗??” “那你说啊。” “齐浩然当然是说你没问题啦。老齐应该有些反感宗锐的这种行为的,因为她觉得很奇怪,她说宗锐完全就是在试探她。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 “所以她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 周森感觉自己的小诡计快要得逞了,撅撅嘴说:“是她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托我转告。” 周淼没回应,只是抬头看着她,忽而目光一凝:“不好意思跟我说?——你最近跟齐浩然走挺近的?” “怎么啦?”周森扬眉,“你又要开始管我了?”——对对,就是这样,感到一些危机吧,你的妹妹也会有别的好朋友哦~ “你不要捉弄她。” 这话说得突兀,语气也不似平常调侃,周森愣了一下,这和她想的可不一样。周森只是想逗逗周淼,让她吃点小醋,有点危机感,以后可能就会真的思考教育“孩子”的方式是不是过于严苛以至于姐俩之间产生真正的隔阂,但——她怎么关心起齐浩然来了。 不对!周森脸上的笑意僵住:“谁说我捉弄她了?” 周淼看着她,目光像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该和人家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别让她产生不该有的误会。” “她哪有误会!而且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误会的人。”周森语气开始变得高亢,这样被误解她很委屈的呀。 “她对伪人的事感兴趣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一直不就这样吗?找我聊,是因为我懂这些,还很好相处。至于说她的信息——拜托,姐,她是那种有点创伤的人,被我吸引也不是什么放不上台面的事吧!而且她为人很坚强自重的,很懂得如何调理自己的心思的。你放心吧。” 周淼却更认真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周森张张嘴,又语塞住,只能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的...以前都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不要背后说人,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我也只是和你讲我没有捉弄老齐啊。我既没有让她误会,她也不可能会误会而已。” “最好是这样。”周淼看着周森,心里盘算起来。 在这之后,关于周淼的传言开始变得更密了。局里的氛围变得很差,顾局那边和周淼谈了几次,后者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一路上都有若有若无的好奇的眼神落在周淼身上。可是周淼表现得太自然了,就算哪怕是不喜欢周淼行事作风的人,都不会真的怀疑她,何况更多的大多数人了,于是这目光又很快滑回到宗锐的身上。 说到底,她才是“外人”,过来这几十天,又把里外搞得一团乱。 这就轮到宗锐坐不住了。 ——她们太团结了,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守着一个秘密一样。 宗锐不再和这些普通的特遣员还有那些可能和周淼产生交集的人纠缠,她选择直接——向周淼“宣|战”。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周淼进出那家酒吧。甚至可以说,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从自己的车里,看见那个女人不论是否在工作时间,都好像散步似的慢悠悠地走进那扇带着暗红玻璃门的小酒馆。 宗锐并不喝酒,也不屑于理解这种行为。 人类活在危险之中,有的人却还整天想着娱乐?让自己变得醉意朦胧能有什么好?是想等着在回家的路上连擦肩而过的是人还是伪人都分不清然后被咬死吗?醒醒吧! 宗锐曾经不遗余力地去劝诫这些人不要沉浸在这种对健康无益、对人类生存更是无益的自我麻痹的事情上,但最终她只是收获一些白眼和“我们有逃避的自由”的说法。 渐渐地,宗锐明白了,不是谁都有配作为人类活下去的权利,只是她作为特遣员,她不可以对着任何人表达自己真实的心声。可是她越是把这些憋在心里,越是深以为这个世界上,实际只有伪人和像她一样的真正的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3章 其它的那些“人”,不过就是还没有变成伪人的“伪”伪人。 当然,她是“优秀”的特遣员,也是有道德“枷锁”的——她从来没有利用过职权去随意地杀死某个她所认定的“伪”伪人。毕竟,伦理意义上来说,“它们”还算是人。 总之,像这种酒吧也好、舞厅也罢,都是她所厌恶的罪恶之窟。但这也让她更加恶心。因为这种东西,在这果市,居然堂而皇之地开在伪管局的附近。 不仅仅是伪管局了,它其实根本就是开始公安局的视线范围内,还能开得如此稳当,宗锐断定,它绝不是简单生意:要么邪得不能再邪,要么就是后台深得离谱。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更有意思了。 是谁在放认堕落的发生?是那个,始终拒绝服从省里的要求、对自己的种种疑问都打着完美太极的顾局吗?还是隔壁公安局的局长?或者她们所有人? 宗锐一个人坐在原本属于许岑的工位上,透过走廊的玻璃,看见二队的人有说有笑地走进茶水间。每当她们与她的视线撞上,那些人的脸上,立刻就会变成心虚的尬笑。 她就知道,她已经成了果市伪管局最孤独的人。有人表面客气,有人私下嘲讽,连这些本该在她手下听令的人,也开始躲着她。 但她一点都不在乎。她怎么可能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因为她手里握着一个真正的秘密:许岑,是伪人。 这是高级的机密,只是她被调来这里之前,她的上司隐晦地暗示了她果市的伪管局水很深,知不知道真相对她都无益,只是希望她能够珍重自身。 她自然是请求上司直接告诉她实话,她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保证会守住秘密。 于是,她在来果市前,越级查看了一些内部资料。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连她也听说过甚至曾崇拜过的许岑的异化记录。 可笑啊,许岑居然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成了伪人,之后居然一直以伪人之驱继续做着特遣员的事情??而这个顾局,居然还为伪人求情,说什么有着研究的价值? 伪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被人类践踏和灭杀。这是天敌唯一的下场。 假若伪管局允许一个伪人活得风生水起,那么,这还算什么伪管局?不如直接改名叫“伪人局”得了。既然已经是伪人局了,那么周淼凭什么不是下一个? 周淼也是一个非常“不对劲”的人。 几个月前,省城有个警察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产生了谵妄;时间放到更远,周淼甚至在任何行动中的判断都是零失误,精神状态也始终稳定。 这不是一个人类能达到的程度。 宗锐就像周淼信任自己的能力那样信任她的能力和判断。 于是宗锐开始跟踪。 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周淼的日程表。甚至,她一度觉得这女人根本没藏什么——或者说,藏得太好、太理直气壮了,所以根本不怕被发现什么。 巡查、调查、观察现场,收容一些徘徊状态的伪人、揪出混迹在人群中的伪人...她的路线很多样,可以说是和正常普通的特遣员没有区别,但她就是有一点十分不对劲。她总是,不分时间地,总要去那个酒吧进去坐一坐,喝点什么。 这个酒吧有问题。 她开始自己去喝酒。 第一次,她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三十分钟,没进去;第二次,她穿着便衣走进酒吧,只是进去,她都想吐,但还是忍着反胃随便地选了一个饮品。 她对这个店里的一切都没有印象,只记得这里的酒保和服务员的身体特征和对她们的分析。 也因着注意力全盘地放在了这里的人身上,她又对某些事情有着近乎病态的狂热确信,她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每一次都点了一样的酒,“尸骨之盐”——这是一杯颜色淡得快透明的酒,味道奇异,像是柠檬混着铁锈和湿泥,咽下去,喉咙的灼烧感会很强烈——第一次喝完她就觉得讨厌,第二次也一样,每一次都这样,但她依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就像她也没发现自己每次都坐在同一个角落一样。 终于。 这天晚上,雨很大,客人一如既往地不多。一场秋雨一场寒,冬天就快来了,宗锐靠窗坐着,窗上结着雾,把她整个人都融进了背景那交不起电费似的光里。 酒保照旧把酒端上来,却没有立刻走。她低声说:“你喝了这么多次尸骨,还记得它的味道吗?” 宗锐放下杯,她反应很快地回道:“像腐败后的正义。” 快到,她自己都有点微微惊讶。她已经来到果市近两个月,她也快有几十天,没有和一个人产生过一次深长的沟通了。 酒保微微一笑,终于在她面前坐下。她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那你是否愿意参加一次更真实的验证?” 宗锐眯起眼:“你想验证我什么?” “你是不是人类。” 这一刻,宗锐心中骤然一震。 她几乎要拍案而起,但还是压了下来。她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你倒是像个伪人。” 酒保一点也不恼,反而更满意似地点点头:“很好,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真诚,我们是人类的最后一个堡垒,纵使别人都当我们是疯子,我们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 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卡片,上面只有五个字:“人类互助会”。 背面是一组地址和时间——周五晚八点。 邀请函的最下方按着一枚银灰色的指纹印,像是某种契约。 宗锐握紧那张卡片,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在她胸腔炸开。 她知道,她终于找到了周淼一直在隐瞒的那个东西。她准备亲自去揭开那张面具。就算这一切,是个陷阱。她也要踏进去。 ** 周五,宗锐破解了卡片里隐藏着的芯片密钥,成功获得了聚会所在地点。 她近乎欢欣雀跃地前往那里,就在她要刷开面前的这扇小门时,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谢谢你最近的辛勤工作。”周淼笑着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人如果不激动就无法产生办成一件事的动力,但如果只顾着自己的那一套想法而彻底地忽视别人的处境和认知,那就只会走向讨伐异己的地步[竖耳兔头][垂耳兔头][三花猫头]以下是一些关于写作的碎碎念: 话说前段时间我没更文的时候在看小说,看了很多当代的又是推理女王、又是推理新星、又是恐怖大师的正儿八经的作协作家的书,我的本意是想看看人家都是怎么写出一个能流行又比网文有内涵的故事的,结果我真的觉得就这。。。人家的行文节奏和笔力肯定比我强很多啦,毕竟我是两眼一睁说写就写的那种,至今也只比各位咪提前几小时知道细纲剧情((但那些被精心打磨过的出版作品几乎各个都逻辑混乱稀碎,人设虚假悬浮,故事本身更是良莠不齐,令我直呼这也可以??如果是男作家的文章,那更是重灾区之中的重灾区,简直臭不可闻。 而我从中其实就在反思自己。 很多时候我卡文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写,而是我陷入一种“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的无能为力之中——我自己的审美和我的真实能力之间仿佛有着一道壁垒,这使得我既在那个瞬间变得羞于表达,又不想白白浪费我的好点子因此只想着再拖一拖;再加上我实则没什么社会经验,人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甚至很多时候我连女性困境都没怎么体验过,我也因此会怀疑自己会否过于“傲慢”,会否实则把那些我听来、纪录片里看来的经验给奇观化了?尽管得到的反馈总是“虎咪你写得好真实”“有共鸣”,我自己却还是会陷入一种惶恐之中——难道我是在消费一些群体的苦难吗? 但写了一辈子书的五六十岁的推理女王可以“悲悯”地为rapist砂仁犯发声“这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十年前就在火的恐怖男大师可以随意地以女性作为主角然后去写她如何地在生死关头面前竟然想着“这一个好身体还没有给过男人居然就这样白白地浪费了”。而抛开这些意式形态不谈,她们的文章实则也并不是每一本都很出彩。把每个人的作品都看到超过50万字的时候(大概三本左右),就会出现非常明显的质量滑坡和自我重复。 所以我真的在想,我为什么不可以包袱少一点,先好好地把故事给写出来再说,而不是总觉得“不够好”。再不好再傲慢,难道还能有这些书要差吗?至少我有很好的点子,还总是能有更多的点子,而且我本意也总是出于一些莫名的愤怒,所以想把不公平的事情写出来、再去批评它,大概也算是比较正面的思路吧 总之,我不敢保证能日更啦,但写作的心态确实有在变得更平和,再加上能力总还是有进步的,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断更的情况嘞(((爱[竖耳兔头][垂耳兔头][三花猫头][狗头叼玫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4章 第70章 197 果市是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城市,它有着漫长悠久的发展史,不依靠旅游也不靠卖土地资源,经济水平在省里却也是前列,而这一切全都浓缩在不断扩大再迁移最后被缓慢抛弃的一个个老城区的那些狭长昏暗的小巷里。 被这些岌岌可危却又是城市边缘的人们赖以生存的破旧家园夹逼出来的小巷,就算是附近的老片警,很多时候也往往只能找到入口却找不到出口。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居民们自己拉着电线支起来的大灯泡充当照明,亮橙橙地把宗锐的脸衬得糊上一层油似的。 她的五官边缘都被亮光给抹去了,因此少了许多份的精彩。 宗锐差点没把牙给咬碎。 但周淼真真切切地就那么站在了那儿,穿着便服,好像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宗锐的声音一瞬间拔高,里面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羞辱与不甘,“你居然一直都知道?!” 有趣的是,宗锐虽然心心念念把周淼当成潜在的敌人,也还不至于彻底明白周淼此时的意图,却也在这一个瞬间领悟了周淼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 周淼在利用自己。 那家酒吧并不是周淼的合谋,相反,是她的对手。 周淼的耳麦里传来了技术员小金的声音,她们已经侵入这里的监控安保系统,成功替换了此时的画面,一切准备就绪。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语气坦然:“感谢你这段时间的辛勤追踪,我写报告的时候会把这些写进去的。” 宗锐冷笑,眼皮狠狠地抽搐着,这是说得什么话?!她甩手就把手里的卡片给藏在了身后。 “你必须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然,你不要想着我会配合。”宗锐说。 跟在周淼身后的几个一队特遣员都发出来重重的喘气声。她们是真的看这个宗锐不顺眼,平时找茬儿就算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了还在这里没轻没重的。 周淼倒不急,既然找到了这里,就能抓到哪怕一点点痕迹,之后的就简单了,顺藤摸瓜。 周淼微微一笑,长话短说:“你这么有积极性,那我当然不能浪费你的热情了。” 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态度,真的太讨厌了!而且她——宗锐站在原地,拳头死死地握紧,内心的愤怒像火一样烧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只能倾听着。她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哪怕她必须要承认在这次的较量里是她惨败,那也得让她知道前因后果。 至于果市如何,这身后藏匿在屋子里的人又是什么情况,她竟并不关心。 能有着如此直白且毫不在乎的态度,说到底是因为宗锐是一个完全的“生人”。她刚调来果市,她对这里既没有归属感也没有一点点的责任心,而这也是她最天然的优势——没人认识她,而她自己也高高在上的从不想着要和这个环境相融合。 这是周淼她们不论有着再灵敏的嗅觉也难以获得的优势。 周淼一直有隐隐的怀疑这家酒吧的主人——也就是那个酒保,“花名”叫做197的人,背后在引导着一些非法的活动。 事情起于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中午。几个特遣员在洗手间里闲聊,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了周淼的耳中。 “你们知道那家酒吧吗?就在咱局外面转角的街口。你们有去过吗?” “去过啊,老板超热情。我是想着凑个热闹,结果她一眼就认出我是特遣员。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我听说好像是隔壁哪个主任的远房亲戚?” 另一个人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呢,一般人怎么会在这里开店,正常娱乐场所不都避着公安吗?谁不怕有人喝大了整出点幺蛾子啊,原来是有背景啊,这下把咱们弄成免费保镖了。” “哎呀人家还是有点门道的,而且‘娱乐场所’听着也太难听了——都什么年代了也没必要带着有色眼镜吧。我看里面环境挺好的,很安静,1老板还是懂得分寸的。” “这就‘1老板’上了?你跟她有这么熟吗?”说话的那个挤眉弄眼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难道还不能交个朋友了?” “能能能~反正我们是怪人,我看她给自己取个这种名字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正好合适凑在一起玩。” “这些主理人都这样啦。” “...” 周淼推开门出来的时候,那两个特遣员还没发现她的存在,直到她洗好手默默地擦干净手指,那三个特遣员才猛地察觉,鹌鹑似的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完了完了,周队会不会觉得我们上班时间乱聊…我们之前开会是不是提到过禁酒来着...” “那不是之前为了批评那个喝酒误事的特遣员吗,也不关咱们什么事啊。反正她没说话应该就还好吧。” “也是。而且我们又不在上班的时候去,下班了总得有点娱乐吧。话说,你说周队会去酒吧吗?我感觉不像她的风格。” “她们都说周队平时只干两件事:抓伪人和带孩子。” 几个人笑起来,虽然是为了缓解被抓包带来的尴尬,但毕竟是在背后说人——尤其是领导的闲话,她们多少还是有点小小的畏惧感,话题很快转向别的地方。 不过她们确实说对了,周淼确实很少这样打发自己的闲暇时间,倒不是出于自律,更多的只是没有兴趣,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可正因为如此,她才在意起这家酒吧的不寻常之处。 时常保持怀疑直到它被消除为止。 当天傍晚,周淼就和周森一同前往那里。两人都是穿着便装,其余的就没有再做多准备。 这家酒吧没有招牌,即便在地图上,也是只能找到“果市公安局”然后放大了才能再看到一个“餐饮娱乐”的标识。店里的氛围也和那几个特遣员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喧哗的音乐,氛围很安静。这时刚开业不久,店内只有一位戴着金属耳环的短发女性坐在吧台后,正用喷壶为一盆绿植喷水。 她就是老板,也是酒保。 二周一进屋,197的眼神就落在了她们身上,和她这古怪的名字不同的是,她的行为处事很老派热络:“晚上好,第一次来,快来吧台坐,我请你们喝一杯。” 周淼没说话,坐下看了一眼精致的酒水单子上的饮品。价格不低,就算是基础鸡尾酒都在88元上下,一杯浓缩咖啡都标到了38——这还是果市的物价吗?与之相对的环境虽然时尚,却也谈不上奢华。 “随便帮我调一杯吧。”周淼直视着酒保——她的名字太古怪了,念出来总有种饶舌的感觉。 “好。”酒保转过身操作调酒台,手法利落,甚至没有思考一下就调了出来。十分钟不到,便端来两杯。 她将一杯颜色深棕、带着柠檬皮与安哥斯图拉苦精香味的高酒精饮品放在周淼面前,又在周森面前放下一杯——可乐加两片薄荷叶。 “哈??”周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杯不含酒精,您应该不喜欢酒。”酒保淡淡一笑,克制的表情下,目光里竟带着一点炫耀。她并不看着周森,反而看着周淼。 周淼挑眉,接过自己的那一杯,饮了一小口。闻着是草本的苦香和香辛料味儿,但入口却很辛辣,烧得舌根处有些发麻。酒保下手很猛,只是这一点点的量,就足以让一阵刺热顺着食道扎入后劲。 “你认识我们?”周淼问。 “也不算认识,只是感觉您不太像会喝甜酒的人。”她笑了笑,又侧身撑着吧台,微微前倾,“而没有您的许可,我也不敢给您的妹妹乱调啊。” 卖弄。 她毫不掩饰自己从她的那位有点权力的亲戚手里得到了一整套的这些暴|力系统的公务员的资料,她甚至还有些得意地在展示自己的判断力甚至某种征服欲。 特遣员不是普通警察,她们的职责是保护民众不错,但也有着更高甚至不可直接言说的执法权。谁会想不开在这里试探一位传闻中铁血冷酷的特权队长呢? 除非她是个疯子。 甚至可能是一个疯到极致的人。 而且她看人的方式,带着浓重的筛选与筛查意味,这到底是在接待客人还是在选人呢? 周淼随即决定把她放入待观察的名单里。而在之后漫长的浅层接触中,周淼明确了自己的直觉:她对197,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仅仅只是困惑。 这个人太奇怪了。 第一次的见面,会让人觉得她格外有目的性。更多次的接触中,她则几乎不隐藏她对特遣员的兴趣,也不掩饰她那种带着敬意、近乎朝圣者般的“崇拜”。她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又总是说出些让人警惕但无法判断究竟是否别有用心的话。 周淼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本源性的、没有理性边界的疯狂。197的眼神在某些瞬间变得明亮又飘忽——她对伪人的关注,对“人”的定义问题的执着,都指向一个危险的极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5章 半年时间里,197几乎和局里的大多数特遣员都处成了朋友。她会办活动、组织聚会,和许多在日常中被生活环境所孤立而不得不总是保持沉默、朋友圈仅限于其她特遣员的特遣员建立起了某种程度的信任。 案件细节她当然接触不到,但她似乎总能巧妙地引导话题,谈到那些“允许范围内”的伪人议题——比如那些已经公告过的伪人案件,而她就能够获得比新闻里所说的更多的细节。 确实没有什么边界感,可是这并不至于把她抓起来审问一番“你是否别有所图”。 周淼选择以“常客”的身份不时进入酒吧,坐在角落。对她来说,这既是一种观察,也是一种提醒。 ——我在看着你。你最好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197也十分十分的上道。直到周淼真的是一块啃不下的硬骨头之后,她只是殷勤又周到的保持一些距离, 有时候,为了安抚那些有着心理压力而无法走进伪管局倾诉的民众,特遣员们必须要在外头找一个中立的地点与她们对话。而197的酒吧,反而成了最方便的选择。 她很懂得如何调配其她的客人来协助特遣员们做事,她自己更是完全收起来那副恨不得知道所有能问到的涉伪细节的性格,只是提供出来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场所。 周淼也追踪过了一些在酒吧里出现过的民众,试图查出是否有人因197的煽动而接触非法信息,或者发生极端行为。但她什么也没抓到。197像是一个巨大的红旗子插在安全线的边缘,看着很膈应,你又抓不到她做了什么。 然后——宗锐来了。 这个显然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特殊目的而来的新加入者,因着她自己的折腾,她并没有被系统录入,也因此,她成了唯一一个不会被197那位有点小能耐的亲戚给透露出“老底儿”的人。 和绝大多数特遣员好像无处不在的真菌一样的行事风格不同,宗锐那别具一格的她极具攻击性的风格直接撬动了197的警惕。 197也是在周淼的监视下蠢蠢欲动了许久,宗锐的出现,直接把平静的水面搅混了起来。 她们彼此吸引了。 宗锐身上有一种和197极其相似的狂热。她对伪人怀有极端的仇恨,也对组织内“绥靖派”那些试图发展更多与伪人共处的未来可能的人有着极端的憎恶和仇恨。 可她又不是一个完人,她根本分不清楚自己那由心底生出的厌恶到底是因为对方的立场和身份,还是单纯的与她不同而已。 这一点,又恰恰和197这种人所重合。 这两个人怀揣着不同的目标,在一个反方向惺惺相惜,于是盯上了彼此,然后就给周淼创造了机会,她终于抓住了197的马脚。 最近一年里,果市周边的附属县城极|端事件频发。 犯罪者利用这些知识水平不高的中老年人对于伪人的恐惧,对她们进行洗脑和控制,最终酿成一起起的惨案。 主犯被抓到了,但她和其她的组织者都已经自|杀,线索中断在了这里。可是她们这样的组织绝不可能孤立而存在。一时的风平浪静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所以周淼一直在处理别的案件之余,不放过任何一个身边可能的异常。而且一定是悄然出现在身边的异常。 因为这些意识形态极强的地下社群,她们往往具备一种“神圣对抗者”的自我定位。她们相信自己“洞察了真相”,而执|法机关、系统机器,甚至整个现实秩序,都只是“遮蔽真相的伪装”。 她们既然已经主动地在边缘地区使用了暴力,那么下一步必然会进行到渗透、羞辱甚至试图精神上反制代表着主流意识形态的她们这些特遣员的身上。 197的出现和所作所为几乎是教科书一般的行为方式。 就像宗锐的行为看似狂热激进,实则因为已经走入了狭窄的牛角尖里而变得可以预测。 她因此和197对上了神经,顺利地帮周淼找到了现实线索。 “就是这么一回事,现在你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进去,协助调查和抓捕,或者我会把你控制起来,之后你就会受到处罚,从果市滚蛋。”周淼说。 作者有话说: (虽然说着不看评论区了但还是偷偷瞄了一眼的虎想说:虎知道各位读者咪对我的支持啦,只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碎碎念,反正之后肯定会一直好好努力的,有时候甚至不是出于我作为一个作者的责任心而是出于对总是有支持和原谅懒惰虎的读者的感激之心而去坚持着写[熊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竖耳兔头][红心]反正时间线拉长一些我也会是一个从不烂尾的好作者!!!(((总之再总之我先滑跪 我现在会去写隔壁花海,那篇真的要日更了,一方面写作的难度会低一点,另一方面申请了育苗计划需要好好更新才能行;写完之后我下楼散个步,睡前再更一篇伪人;周三白天应该会更很多伪人,爱!! 第71章 狂热 宗锐根本听不到周淼在说些什么了,她只是在得知真相后,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轻易能够接受溃败,反而陷入另一重暴怒。 一种无能狂怒。而周淼,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只有自己,全程被她牵着鼻子走。 周淼只是伸出手指头开始倒计时。 “三。” “二。” “...” 宗锐的胳膊颤抖着,眼看着周淼的嘴唇越来越扁,即将要说出最后一个数字,宗锐万般屈辱地交出来了门卡。 但是,她并没有把路让开。 周淼耸耸肩,侧着身子滑溜溜地钻到宗锐的身后,一刷卡,滴——这故弄玄虚的大门不过就是普通酒店会用的那种芯片电子门锁。 用手敲了几下,再上下捋了一通,周淼很快找到隐藏起来的电线,吩咐队员把它拆掉。 这东西比酒店房门多了个遭遇破门时会发出警报的功能。 周淼继而带着剩下的一队人一拥而进,宗锐被这群人当空气挤在了外面。 被无视之后,她又来了劲,冷笑着从便装下抽出手枪,咔哒一声就上了膛,也跟着钻了进去。 就在周淼和宗锐在门口短暂对峙的同时。屋内。 这里满布着异样的低吟与笑声。 闪烁的灯泡悬在半空,这是照明用的主灯。充当氛围组的彩灯,则把室内照得油腻腻的。几盏灯下的人影纠缠着,晕染开来似的,失去了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手工调配的香薰和极具创造力的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热腾腾的、湿滑的。 四处散乱着杂乱的垫子和写着字的纸条,墙上还贴着手绘的标语: “信任是最大的伪装。” “没有被验证的人类,不是真正的人类。” “只有组织,能保证你仍是你。” 几十个人围坐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呼吸着被拼命掩盖住的地下室里那股充斥着混凝土和湿泥味道的不干净的空气。靠墙的沙发、地毯、临时搭起来的桌台上摆满了蜡烛和相机,红光在一张张脸上跳动,照得她们的表情充满了戏剧性。 她们是果市周边活跃的组织,和其它地区的类似团体之间并没有联系,但她们所做的事情大差不差。 她们基本上只做一件事:指认伪人。 有的团体更有“经验”,比如三年前被破获的那个团体,组织者会把进行一轮指认的人隔离在小房间里,其她人则围在一边观看和等待自己的那一轮。 这些人认为,这样的话,就算有伪人,也只会使指认方被攻击而保全大多数人。 而这里的这个团体,则粗犷得多。她们所有人都围成一团,混乱地大吼大叫,发泄情绪一般地随便抓住一个人就可以进行指认。 这看起来比前者要不安全得多——实则不然。伪人因为怀疑而异化,那么人群一旦产生了彼此怀疑的心,殃及的就绝非仅仅是被观看的那两个人,那些围观者中的“雷”也会被随时引爆。 这两者的最终效果是一样的,只是后者在不出事的时候更“痛快”,死得也更快。 而所谓的指认,就是不停地质问“你是伪人!”,“你就是伪人!”,“该死的伪人,去死吧!” “你,去死吧。” 有的人经不住这样的质问,会拿出身份证拍在桌上,也有人跪着哭喊,说自己有着正常的亲缘关系和社交网络,希望以此证明自己的真正人类身份,从而免于这一轮被指着鼻子挨骂、被咒骂的情况。 更多的人,当然是亢奋,无比的亢奋。 在那群人中,197静静地坐在高脚凳上,微笑着抽烟。整个屋子里,臭不可闻。 她是组织者,她是善意的,她是知晓一切的。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一盏灯下。那灯光将她的半边脸照得柔和而温顺,另一半则被阴影吞噬。她慢慢地踱步,灯光也就在她的脸上流过,时而全亮而变得通红,时而彻底隐在黑暗里。她绕着人群讲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6章 “每次都要问一遍:你们知道伪人是什么吗?” “其实伪人不一定长得奇怪,甚至不一定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它们也会哭,也会笑,甚至也能和我们一样学会享受美好时光,欣赏美丽的事物,甚至还会说‘我也是人啊’。它们混在我们当中,模仿我们的一切。是的,它们绝大多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伪人。”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众人。 “你们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人呢?” 人群窒息。短暂的镇定之后是夹杂着更大的恐慌的对骂。 197笑了一下,用手轻抚那些快要撑不住被指认的人的肩膀。 感受到了那来自197的温度的人,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赦免了、被认同了。那么既然自己不是伪人,方才对自己紧紧相逼的人,又会是什么东西呢?她才是伪人吧。她就是伪人。 局势调转。 “我知道你们害怕。害怕自己不是人。害怕自己早已被替代。你们的恐惧是没必要的——真正的人,是能识别伪人的。真正的人,不会怀疑自己。” “这不是我的观点,这是那些优秀的特遣员们的观点。她们整日和伪人打交道,她们当然有着自己那一套活下来的手段。” “她们会做我们现在在做的一样的事,而我们会比她们更强大也更能保持着彼此的信任。因为我们的背后没有一个可以允许我们偷懒的强大后盾,我们只能依靠彼此,依靠信任。” 她的话像可挥发性的迷药一样在空气中扩散。 那一刻,这群人的呼吸声的节奏都在变化:从焦虑导致的气管的轻微痉挛、再到麻木的狂喜。那是一种被允许发疯的快感。 有一个男人看着197的脸色,在其她人还在思索这些话语的含义时,他突然大声指认,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是伪人!她对您说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她甚至还在笑,她在模仿人类的表情!” “她也没有流汗,她根本不是人!” “伪人!伪人!” 那女人被推倒在地,先是怔愣,然后就接收到了所有人那眼黑向下翻着俯视她的眼神。她想解释,但舌头打结,连发出的声音都像某种非人的呜咽,她只好哭着摇头,捂住自己的嘴。 197走了过去。 她没有喝止,也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将她搀扶了起来。 继而她转头,看向指认那女人的男人。 自作聪明,很讨厌。 男人自知大事不妙,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他急着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想——” “你不该抢我的话。”197微笑,她再走近,几乎贴到了男人的脸上,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指正别人?”——就好像不是她要求的指认环节一样。 “你是不是也怕,怕自己其实是伪人?”——这个屋子里又有谁不害怕自己可能是伪人呢? 男人慌了,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我是人!” “真的吗?”197只是轻轻地质疑了一下,瞬间就激起了集体的共鸣。 没有人再关注之前曾互相指认的那一个,所有的炮|火全都集中到了男人的身上。所有人,包括就在几秒钟前还在抱着头祈求不要这样审判她的女人,全都用着这一套早已刻进骨髓里的质问方式,狂欢一般地拿手指指着他嘲笑和辱骂,声音也渐渐高涨。 “他害怕了!他在躲!他才是伪人!” 言语逐渐升级成肢体上的推搡,有人揪住男人的衣领,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开始扇他巴掌。 男人一开始在反抗:“我不是!我不是伪人!”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种群体的仇恨太浓了——他开始怀疑。 “也许…我真的是?”他喃喃地说,脸色灰白。 “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他果然是伪人!” “我们抓住了伪人!” 197只是笑着坐回了她的位置。 她就知道,自己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这样的她,天生就有着支配和毁灭别人的权力。 整个屋子都是她装潢布置的,她有着很强的设计才华,因此,处于众人所指地步的男人,很轻易地就接受了环境的暗示,目光投向了放在一边的砍刀。 既然是伪人,就该下地狱。 可是.... “我害怕...”男人哭道。 “你自己最清楚,”197轻声说,“伪人当然会害怕被摧毁,而如果你是人,你就会怕痛。怕痛就说明你有神经,你还在活着。来,证明一下给大家看。” 男人拿起来了砍刀,手却还在抖。 有人开始喊:“他犹豫了!他怕死!他是伪人!” 还有人喊:“他真的能对自己下手,他果然是伪人!” 而男人只是在血涌成河的瞬间,整张脸的皮肤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细腻甚至是嫩滑,从而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富有生机的美感。 “全都举起手来!” 轰的一声,整个房间爆出一阵炽白的光。是周淼抛出来的闪光弹,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那些痴狂的、流着泪的、根本与伪人无关的仅仅来自于随意处决她人生命的兴奋的表情,全都一览无余。 “反对我们的就是伪人!”197的眼睛都被闪得睁不开,但她可不会像其她人一样面对这一点小场面就开始满地乱爬,虫子似的。 她还在发号施令,想用她那刚刚还拥有的操控以毁灭别人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去对抗周淼为首的特遣员。 最不济...197的理智依然还在,她知道她是有后台的,她不会被怎么样。 可是周淼直接把枪按在了她的脑袋上,把她也像是捏虫子一样地给压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shift怎么就通宵了。。。 第72章 往事 酒吧老板197的抓捕,就这么顺利且快速地结束了。 她的那位亲戚曾试着想要捞她一下,比如翻翻病历给她找个间隙性发作的精神病来保她。可是伪管局那边的态度十分强硬,那亲戚自然也就不会想着去给自己找麻烦。197顺利地被以恐怖罪等名号拘捕、看押。 然而事情从来不会就此结束——197并不只有酒吧那个据点。几经盘查,有着公安系统的协助,顺藤摸瓜,在果市范围内清除了好几个类似的极端小团体。 这种清剿与“思想病灶”的战斗,比抓捕伪人更令人疲惫,因为敌人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事后想要消除她们对于伪管局的莫名的仇恨,让她们重新回归社会,也颇费人力。 还有一个人——宗锐。 周淼履行承诺,把宗锐也写进了报告里,功劳给她算上了一份。但这并没能让宗锐多记着一点周淼的好,相反,她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原先还有一些的满腔热情也消散了,只是阴郁地继续工作。 她本来就和二队合不来,这下倒好,所有人表面上不说,暗地里却再也不会给她任何配合——她们看不上宗锐的行事作风。二队的副队吴峥性格温吞一些,在这件事的立场上却坚定地站在周淼背后,连带着整个二队一起,直接让宗锐被边缘化。 二队被重新聚集起来凝聚力,失去许岑后反而使得她们终于成长了起来,固守着同一份记忆与情感倾向的时候,她们自然更不想再接纳一个宗锐。 宗锐自己也知道这些处境,之前她是不在乎,现在她是无能为力。她明白自己已经成为“碍事的人”,而且背地里也没有什么倾诉的对象,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让她硬生生坚持每天继续扮演一个真正的特遣队长的角色,该巡逻就巡逻,有时拿到手了任务就一个去做,从未请假。 其实她们都在等着宗锐自己申请掉回省城,顾局也和宗锐谈了几次话,但宗锐一声不吭地就在这里杠上了。 既然她愿意当独行侠,别人也没有阻拦的道理。日子就这么诡异地过了下去。 而特遣员的生活,就是这样一件件荒唐的事密集地砸过来。年底将近,各种案件更是交错而来。 南区那边新开了两家连锁医美机构,接连出事,一开始以为是单纯的民事纠纷,查到最后,又是伪人作祟,那个伪人在见到特遣员时还试图推销瘦脸针。北区一栋居民楼老是半夜跳电,居民们报警是涉伪案件,调查下来其实只是熊孩子恶作剧乱动别人家的电阀门。 大大小小的案件多如牛毛,民众的心也在期待一个美好的新年的祈愿中,变得恐慌坏事的降临。 但不管怎么说,奔劳的一天天过去,新年就要来了。 在年尾,初雪悠然降临。也许伪人也会有看着雪花就变得安宁的片刻,这一整天,整个果市安静又祥和。 因着建筑在地下,从伪管局内部自然是看不到窗外的美景了;中央供暖系统又把每个人都烤得干得要冒烟。犯困就更不必说了。 看着一办公室里无聊到眼睛到处乱飘的队员们,周淼到底不是周扒皮。她把明天的日常任务进行了一个协调汇总,又查看了另外两队人的任务情况,把早上和夜间需要值班的队员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然后拍了拍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7章 大家都抬起沉甸甸的脑袋双目无神地看向周淼。 “别假工作了,去吃点好吃的吧。”周淼说。 一群人鬼吼鬼叫地裹着周淼冲了出去。 有雪的冬夜,自然而然地就应该吃火锅。 这是果市特有的锅子,既不是北方的那种铜炉涮肉,也不是西南的那种热辣油鲜的红油火锅,而是用四肥一瘦的猪五花炒出来一整个锅底的亮浸浸的肥油,再把蒜苗、辣椒、各式大料丢进去炒香,最后把切块了的跑地鸡也给丢进去,直到猪油把鸡肉炸得焦香四溢,橙花儿一样的鸡油也被榨了出来,就可以加鸡汤和调味料,煮上个半小时。 开盖,先吃鸡肉,再下涮菜。传统的做法也就到此为止了,主要吃的是鸡肉和主食粉条。 周淼周森是果市本地人,她们小时候吃的锅子就是这样;其她特遣员却大多来自天南海北,果市也有很多全国各地的人,为了迎合更大众多元的口味——或者说...习惯?现在的锅子馆也会用这样的汤底去涮牛肉和羊肉。 其实怎么做都好吃,只有周淼挑剔地认定牛羊肉的味道和这汤锅并不搭配,因此只捞吸汁儿的干菜吃;周森才不管这么多,好吃就完事了。 一桌子人吃得东倒西歪,被热风和辣子激得脑壳儿都发昏,也就壮了“怂人胆”,得寸进尺地齐刷刷地去求周淼能不能点酒喝呢。 “喝吧喝吧。”周淼挥挥手。 众人欢呼起来。 “淼队和小森也往后稍稍,齐姐,我先敬你一杯。”一个喝不了二两酒就脸红的队员已经醉了一半,举着杯子站起来,俯身碰了碰齐浩然面前的果汁,“这一年里,感谢你帮助我们这些家伙开了很多调查的绿灯。” 大家一齐笑出声来。齐浩然被哄闹得脸红了几分。 明明这群人平时看上去一个赛一个的正经,怎么这才吃了一会儿饭,就成了酒蒙子了。 齐浩然感觉自己也要晕了,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坐在这里。 她只是正常的下了班,迎面就撞上嚎叫着往外跑的特遣一队,只听一人大喊了一声“齐浩然”,下一秒她就被人群给夹住,跟着一起来到了这里,还被拱着坐了下来,坐在了周森的旁边。 这么说可能很可耻,但是筷子确实是自己出现在了齐浩然的手中,然后她就开始吃了起来... “你自己付你的饭钱。”周淼笑说。齐浩然懵懵的,只觉得这说得有理,所以认真地点点头。 本来嘛,人家一队聚餐,她在这里埋头吃起来了,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第一个敬酒的那位坐倒后,紧接着这帮子特遣员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个个地站起来,也去敬她,这把齐浩然夸得手足无措的。 队员们又给周淼敬酒,感谢她的英明领导——“别拍马屁了。”周淼啧了一声。她们转而就给周森敬酒。 “感谢小森这一年里总是带给我们开心和稳定的精神状态。” “哎呀哎呀,不用谢~”周森双手摸着脸,假模假样地扭捏了几下。 连敬三轮,只把她们自个儿给喝趴下了,二周一齐是一点酒都没喝,只吞了一肚子的饮料。 这人情世故的环节结束后,她们再也没了“人形”,趁醉发疯,胡扯得不亦乐乎。 “呦呵,吃素了?受什么打击了?” “想清心寡欲,远离伪人。”问话的人随口说,接话的人也随口一接,逗得旁边人哈哈大笑。 听着大家一搭一唱,还清醒的三人嘴角也微微翘起。一边捞着菜,一边听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过去一年里的破案奇事,有人还提到了197那案子时,啧了一声,说那群人真是离谱。 说着说着,话题又偏到别的地方。 “最离谱的是她非要死犟说自己不是伪人,问题是我们也确实不能证明她是。”有人一边夹肉一边说,“你说她要真是人,那这人也太可怕了。” “反正被关起来了,不归我们管。”那人喝了口啤酒,拍了拍桌子,“来,为我们这一年里没出大事——有事也都被我们伟大的淼队给轻松摆平——干杯!” “为明年也平平安安干杯!” 一声声笑闹中,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火锅热气蒸腾,一碟碟的烤肉端上来,翠绿澈亮的生菜极其解腻。 店外传来呼啦啦的一声巨响。 “我去看看!” 一会儿功夫,她又跑回来:“快去看,雪大到把对面的公交车站台给压塌啦!” “哇哇哇!” 一群怎么说也是公务员的人,比小老百姓还激动地看着面前这糟糕的一幕。 与失序作斗争的她们,时刻都要维持自身的稳定与秩序,可当这来自大自然的无人可以抗拒的力量轻松毁灭了这些人为建立的平静的时候,留在心底的就只剩下对远古生命的感知。 当然,她们只是看了一会儿,立刻就在周淼和齐浩然的带领下,赶在市政维修人员到来之前,先去把附近那些还有可能造成塌雪风险的不稳定设施给搬离。 这么闹了一场,心情也舒畅了,酒气也散了,一个个神清气爽。 “淼队拜拜!明年见!” “明天见。”周淼说。 “走了淼队、齐姐,明年见!” “明天见。”周淼说。 把一队这群不省心的家伙一个个送上出租车,人群散得差不多时,周淼听到齐浩然在她背后笑了一声。 “?”周淼回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挺较真的。”齐浩然说,拿出手机就给周淼转账,“谢谢你们的聚餐,我玩得也很开心。” “?”周淼无语,把转账给原路退回,“我看你有病。” 齐浩然挠了挠头,恍然大悟自己这又是犯傻了。 周淼...应该也有把自己当好朋友吧。 大家对齐浩然的评价总是“阳光、开朗、大方”,但齐浩然知道自己其实有很多小纠结。 偏偏周淼是一个在友情关系不让人那么有“安全感”的存在,齐浩然经常时而觉得“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又时而尴尬“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齐浩然把肩膀向下一沉,往后靠在饭店门口的道旁树上,吐出来的白气在路灯下化开。 “齐姐,你看上去心事重重啊,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周森戳戳她的肩膀。 齐浩然看着周森,不知何时,她内心的那点爱慕,也变成了姐姐对妹妹的一种关爱——是因为知道没有可能吗?齐浩然自己就慢慢地调解好了那些收不回去的心绪。 所以她像周淼一样拍拍周森的脑袋,向她问询着意见:“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你觉得我可以和周淼说吗?” “说呗。”周森像个传话筒似的,自觉地跑去周淼面前传递了这个信息。 “她可真莫名其妙。”周淼诚实评价道。但还是主动走到齐浩然面前,“说。” 齐浩然这才又开心起来,眼神都亮了几度:“我确实有些事想说,本来没打算今天说的,可能以后更好的时机再去说,但现在这一刻我又有着强烈的想说的欲望...” 耐心听齐浩然讲完一堆“说还是不说”的小纠结,周淼挑挑眉:“这么正经?不会是打算辞职吧。”这当然是在逗她。 “不是。”她笑了一下,显得有点勉强,但总归是让话被周淼给赶了出来,“你知道我小时候…我妈爸就是死于伪人事件的。” “嗯。”周淼点头。 “其实我一直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齐浩然声音变得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只知道,她们说是我的母亲异化杀害了我的父亲,然后她们就带走了她,将她...收容。可是,我的妈妈当时怀着我的妹妹,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 “我儿时的记忆所剩不多,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一些讨厌的大人说妈妈爸爸有了妹妹就不要我了,而我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我觉得很高兴,妈妈能够天天在家里陪着我。我那时候小,我不知道怀孕的苦,现在回想才明白她那时总是在床上躺着是因为怀孕的艰辛,小时只觉得这都是妹妹带给我的快乐,所以我很喜欢妹妹,我想见到妹妹,却也期待妈妈可以一直怀着妹妹。” “你的意思是?”周淼问。 “我越长大越觉得,我妈妈不可能是伪人。”齐浩然说,“我那时候真的很小很小,妈妈和爸爸为了照顾我,都主动推掉了许多工作,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待在家里的时间远比别的普通家庭要多,更别说妈妈后来几乎再也不出门了,怎么会是她被异化呢?” “当上警察后,我曾经偷偷走访过小时候的邻居家,我这才知道她们两个都是很温柔内敛的性格,你们不也说了,这种人是相对更不容易被伪人攻击的吗?” “事情过去多年,大概就连卷宗里都没有真相了。我只是在想,也许你们能帮我留意着,会不会还有别的相似的案例,说不定就能解释我的疑惑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8章 周淼沉默片刻,和齐浩然一起靠在一棵树上,抬着头思考了一下。周森也挤了过来,加入这忧郁的氛围。 齐浩然对于伪人一直很好奇这一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是... “就算找到类似的案件,也不能代表那是发生在你家人身上的事实,你要明白这一点。”周淼说。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让自己能够放下。” 齐浩然一直都有一个梦魇。她已经不记得母父的长相,就连她们的照片也因为自己被几次迁移到不同的针对涉伪案的孤儿的收容所而丢失。可是在梦里,她总会看到儿时家里的走廊,昏暗的楼道,在那里,站着两个满脸裂纹的人。 她曾经想着以后要当一个特遣员,去保护别的小孩不用像她一样遭受这种事情,也想要来亲自解决这一谜题。可是,她根本无法通过特遣元的最基础的测试。 ——一看到那些画面,她就会反射性的陷入瞬间的谵妄。 “所以你当了警察?” “对。既然不能面对伪人,但我至少可以在别的地方上帮助其她人。”齐浩然笑笑,“能够辅助你们,也让我的心里,踏实了很多。”路灯下,她的眼神清澈坚定。 “放心吧,我会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周淼说,和齐浩然握了握手。 “谢谢你。”齐浩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这之后就是元旦,很快又要到了春节。 虽记挂着齐浩然的“差事”,周淼在她所能查阅的卷宗里没能看到相似的案例,这短短一个多月里,也着实没那么巧可以遇到。 但自从跟周淼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后,齐浩然惊觉自己不再总是被噩梦惊醒。 这是交流的力量吗?想来也是。此前总是把这些灰暗的、难受的经历压在心里,从未和别人说过,一朝将它摆出来抖一抖,把它变成一个和别人共享的非秘密后,好像那紧绷着的弦终于能松一松。 连着睡了一个月好觉的齐浩然觉得周淼周森简直是她的大救星,因此总给周淼和周森带她自己做的好吃的。 她还很烦人地一定要看着这姐俩吃光。周淼一般是能直接拒绝的,但是齐浩然真不是一般的烦人和难缠。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周淼作为一个严格自律的人,被打破饮食习惯后,正好又是贴冬膘的时候,体脂率那叫一个飙升。 特遣员可是要维持自己的身体数据总是在一个最强壮又要灵活的最优状态的。 “你以后再给我弄这些高糖高油的东西我会把你给踢出去。”周淼捏碎齐浩然新烤的爱心小饼干。 齐浩然伤心,齐浩然接受,齐浩然虚心改过。 揉着自己的眉心,周淼在给自己安排新的健身计划。她得再多吃这么多蛋白质和多加练这些,才能让肌肉比例回到最开始。 “我说,姐,去做个年检吧。”周森忽然说。 周淼一愣。 之前因为许岑的那份病例,周淼也多少受到了些触动,事情结束后就押着周森去检查。倒是她自己,忙着忙着就忘了。 作者有话说: 额啊啊怎么又半夜了 第73章 体检 虽然是伪人,许岑的身体状况还是引起了局里的重视。 哪怕这帮年轻姑娘们总是自诩状态良好,体能稳定,吃得多又睡得快,确实不太把这些健康宣传看在眼里,可架不住局里反复强调这些,再结合她们眼中的“常青树”的猝然离退,她们也渐渐意识到不论如何身体健康都是一切的本钱,往常拖拖拉拉不被催就不去做的体检,也就陆陆续续地去做掉了。 局里还给发了一大批的免费保健品等等。 周森是一直不在乎的,直到那天周淼敲了她脑壳一下。 周森揉着头回过神来,看见自家姐姐面无表情地撑着脸处理三块屏幕上的数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大家约上了最近一批的医院时间。 一队、二队、三队,连宗锐都做好了体检,结果...最后,未检名单上只剩了周淼自己。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一直在“处理更紧急的事”。年末任务如海水般压过来,政治文件一份接一份。区域风险报告汇总啊,街道异常信息排查啊,内务整顿评估什么的,每一项都绕不开她。更何况,她还在跟进几件敏感的“类案件”——都还未正式立案,却早早收到了“可能涉及伪人疑似”警示标签。 刚拒绝完齐浩然那烦人的爱心饼干,周森猴儿一样地从周淼的胳膊下面钻过去顺便捏了捏周淼的腰,嬉皮笑脸道:“姐,你再不去做体检的话,连春节都要过啦。” “体重升得有点快啊,只是多吃几块饼干也不至于这样吧。”周森一本正经地说。 这说得也有道理。 超负荷的工作对周淼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完全不注意休息的话——毕竟她也不是神仙。身体的异常数据会是敏锐的信号,要是真的代谢和神经递质方面出现了问题,只会影响后续的工作。 周淼转而就打开了医院的体检预约。就当是放个假。 体检当天。 越是临近过年,各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忙碌,大家都想过个安稳健康的好年,不比私立医院,公立大医院里根本是人满为患,连体检中心都不得不开放更多的名额,医护们根本就是轮轴转。 周淼穿着便服,被贴了号码条,被护士姐姐吆喝着跟着一群阿姨叔叔们一起流水线似的做完了各种常规项目,终于走到了抽血区。等候区的座位一排排坐满了起大早上赶来体检的人,年纪大些的都很精神,年纪小些的脸上则都有些没睡醒的憔悴感。 周森蹲在饮水机旁,正给自己倒热水。她照例陪同姐姐到现场,一方面是怕她“临阵脱逃”,另一方面…也是纯属好玩。 毕竟能看到平时威武强干的周大队长,在医院被更威武强干的医护们支配,这可是一种极少见的时刻。 周淼深沉的黑眼珠子平静的凝视着窗口,一副正在深思的模样,换了别人在的话肯定以为咱淼队不愧是淼队,不浪费任何一刻都要头脑风暴。 实则她心里什么都没在想,一如既往地发着呆,所以周森笑嘻嘻地撩搔她说:“早几个月来的话就好了,人不会这么多的。这段时间她们肯定忙得很,姐啊你要乖一点哦。” 说着就被周淼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排队的人很多,叫号倒也快。 周淼的眼睛扫过抽血区的那六个窗口,一寸寸看过玻璃后护士手边放着的那已经封好的十几盒检验试管,军事行动图一般排列。还有尖尖的镊子伸进酒精棉球的小瓶子里夹出来棉球,再旁边是一摞采血针、一次性真空采血管和离心管...周淼总算坐了下来。 “女士,麻烦您把胳膊递给我。”里面的护士语气十分严厉地啧了一下。 周淼盯着那根银亮的针头看了一眼,目光下意识避开。她还是把胳膊递了过去。 “嘻嘻嘻,姐姐,总是要做这个的,你再往后拖延也还是要做这个的。”周森圈住周淼的脖子,赖皮小狗一样在她耳边嘚瑟。 “后面那个,离她远点,不要乱动。”护士又“啧”了一下,没好气地让周森走开,“现在人很多,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周森肩膀一缩,悻悻后退几步。这回轮到周淼对着周森笑了。 护士瞥了一眼系统上的资料,再看看眼前这两位,态度更严肃了:“您还是特遣员,更应该好好配合才对。” 这下两个人都不动弹了,老老实实地等待起来。 护士低头戴上手套,利落抽出止血带,在周淼胳膊上一勒,肌肉立刻鼓起,血管却并不明显。护士没说什么,手指轻敲了一下周淼的前臂肌肉,又轻轻捻了两下。 “嗯,紧张型肌群,”护士点评道,职业的原因让她忍不住叹气,“你们这些人呀平时还是要注意放松,这一看就是肌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时间久了要出问题的呀。” 两个人都点头说是。 护士很认真地找血管,又使劲地拍了一阵子,视线在她肘窝上扫了几遍,终于确定位置。把采血管准备好,用酒精棉迅速消毒,然后握住针头,一抬眼:“准备好了吗?” 周淼没说话,只是把头偏了过去。 “特遣员还怕这个吗?”护士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笑。 针头扎进去的瞬间,周淼下意识抬了一下肩膀。周森立刻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姐俩对视了一眼。 “对,就是这样,咱们放松下来。”护士总算不再横眉竖眼的,表扬道,“没错,就是这样,你看,这不就好了吗?”细细的管壁里迅速涌入深红的血液。 “抽两管好吧,”护士干脆利落地说,“你们单位的体检真是全面,体检完您的血就要送十几个科室,明天能出结果。” 周淼轻声应了一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29章 血采完了,护士递上棉签与胶布:“压好,别提重物,别弯曲手臂,等会儿做腹部b超记得空腹别喝水。” 总算是离开了这里,周淼才几不可察地微微吐出一口气。 她着实不喜欢这种情况。那一瞬间的针头穿透皮肤、进入血管的感觉总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观察自己身体的内部,而她却无法阻止。 尤其是来自自己的一部分被缓缓抽离时带来的那短暂的酸胀感,更像是有什么要跳出来似的。 周森自然知道这些,闹归闹,她还是小心地观察着周淼的反应,及时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一桩最“困难”的事已经完成,两人的脚步就变得都轻快起来,赶紧就往超声影像科的方向走去。早做早结束,一会儿还得去巡逻。 但b超检查区人比她们想的还要多,排队的人群在白墙间交错着,长椅早已坐满,不少人干脆靠墙而立,抱着胳膊或低头看手机。和体检中心那边因为缺乏活力而导致的规矩感相比,这里显得更加散乱。 人群也是更为混杂。除了要做全套体检的人,还有很多赶早来做检查的普通病人,这也导致这边等待中的人们看起来精神更萎靡和焦虑。 周淼走到队尾,周森便很自然地靠墙站在她旁边,两人都习惯性地暗自观察起来周围。 这是她们作为特遣员的职业本能,而医院正是个观察的好地方。 ——因为这里是人类最真实处境的集合处。 有人怀着一肚子渴望被移除的病症,有的人肚中却有着一个被期待降生的孩子,有人仅仅是小病就恨不得从头查到脚,有的人只是麻木地等着一个坏结果,有人更是不知自己为何蹲守在此处。 医院也是伪管局的重点监视区域。就像许岑那时的案例一样。 不稳定的伪人大概率会因为自身的“生物”特性而显现出不死不灭也无病无痛的状态,可是稳定的伪人却会因为过于稳定而保持着近乎完美的人类一般的细胞状态,那么,它们就会像人类一样会生病。 ——它们最终会病死或老死吗? 这是一个无法被证明的问题。又或者说——假如一个伪人,以一个全然人类的状态经历生老病且最终走向死亡,那么就没有人能够察觉到自己的亲朋好友早已被取代。而这之后这个伪人究竟是湮灭成尘埃还是浑浑噩噩地再次变成一个游荡中的伪人——谁又能再证明它和原先的那个人有所关联呢? 至于放在合适的环境里去观察...能被伪管局捕捉到的伪人绝大多数都是不稳定的,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可以探究出结论的可能。 而且,就像病痛甚至可以让许岑开始异化一样,对于那些会因病麻木、因痛迟钝、因绝望而疯狂的普通(伪)人,她们大概也很难保持稳定性,甚至会直接异化。这就导致了医院成为一个魔盒。 但对于很多医护来说,对面是伪人还是普通人似乎很多时候并没有差别。人类本就不是一个稳定的物种,而是一个摇摆在恐惧与希望之间的集合概念。 伪人因其生理特殊性往往可能在感受到不适后来不及赶到医院就在属于人类的疑神疑鬼中异化,只有真正的人才能永远都能抬着又空又坏的大脑和难以预料的行为对同类痛下杀手。 周淼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手肘心的棉签,白色胶布包裹得很好。血已经止住了,皮肤却还有一丝迟滞的刺痛感。身体某处这被破开的边界终于愈合了,这是好事。 “姐,你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像在飘弹幕啊?”周森开口就是揶揄。 “?”周淼拧了一下周森的脸。 她只是在发呆,顺便将所见到的信息迅速整合起来。 “别贫了。”周淼说,指着几个角落里的报警器和监控摄像头,又将目光投向并不完全听从指挥的普通病人,“我在想,应该还是要想办法优化医院里的安全措施。在人员分流与隔离这里还是做得不够好。” 现在的所有医院在入门处都设置类似于伪管局那样的通过面部和红外仪器来对精神状态进行简单判定的装置,这都依靠精神检测中心定期的对于居民们面部和精神状态的记录。其实已经是大大地降低了伪人侵入的概率了。只是若是因为这样就疏于内部的防范,那就不够严谨了。 二周还在探讨了几句如何对医院内部环境进行改造,那边叫号又轮到了周淼。 “走吧。” 进屋就是直接去那个唯一一个把遮挡帘掀开的床位处躺好。哗地一声,周淼这边也被白帘子给罩住。 医生们大概是忙得都有了肌肉记忆,掀衣服、擦探头、调配冷凝胶,有条不紊且非常迅速。 知道周淼只是体检,她们也不和周淼说什么,只是赶紧拍片想着快点下一个。 这半隐私不隐私的空间,让二周能够清楚听到其它几个床位处医生和病人的谈话,所以她们也乐得不和医生多聊。 探头在肚皮上划得周淼痒痒的,正忍耐着不要笑出来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推车声和杂乱的对话。金属床架撞上门框,发出短促的咯哒响。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快——” “排队啊!我们都等了半小时了!” “让一让,我们这边急着看情况!” “你是医生就了不起啊??这也太不讲规矩了吧…现在的医院走后门都这么光明正大吗?” “嘘——” 那阻拦推着人来的医生的几个人中有个人突然拉住了另外的几个,声音也变得小了些:“算了算了,你看看床上那人…脸都青了,别是要生不出来吧....” “嘘——多晦气呢,快少说两句。” 这话说得忒难听。 一时间吵闹声、轮子声、人群的低语声与咕哝夹杂在一起,屋内这边也不免受到牵动。 负责周淼的几个医生本来就在聊天,手上的动作立刻一顿,朝外头虚虚望了一眼,眉头轻轻拧起,压低声音嘟囔:“看了又是这例…” 周森接受到了周淼的眼色,站在帘子旁,一边听着动静一边把手撑在腰上。她原本懒散的站姿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看了一眼。 周淼被头顶的大灯晃得眯着眼,没有动,但能感到帘布那一侧的空气在悄悄发生变化,于是她看了周森一下,后者便悄悄凑近,小声说:“进来了个孕妇,状态不太好。” “什么样子?”周淼声音也极轻。 “躺着,头偏一边,脸色发青…说不上来,很静。太静了。” 她正说着,觑着几个医生见怪不怪的模样,也没有制止她们,就更大胆地直接拉开帘子的一个角,斜斜望出去。 那边因为进来的人又多,占据的空间又大,顾不上拉帘子了,也就让周森看了个清楚。几个医生正围着一张推床忙碌着。 躺在推床上的那个孕妇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很符合生理学上临盆期的状态。但作为一个准母亲,生死悬在一线的她面对外面那些人方才说的那种不吉利的话,却没什么反应。眼睛是睁着的,倒也和闭上没什么区别了,头侧向一边,额角有些许冷汗贴着头发滑落。 她连呻吟都没有,也没有正常产妇那种被痛苦撕扯后的抽搐或抵抗反应,甚至连握紧床单或扶住肚子的本能动作都没有。 太静了。 是痛得快要晕过去了吗? 不。 这样说真的很不好,但周森能想到的去形容那个女人的词汇只有一个——死气。 周森皱着眉,还想再多看看那女人的情况,手里的帘子就被夺了下来,医生瞪着周森道:“请尊重别的患者隐私,不要拉帘偷窥。” 这这这...周森一惊,连忙松开帘布:“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急救。” 医生神情严肃:“不管是什么,也不能让所有人围观。麻烦回到你们自己的位置。” 她乖乖退回来,低声和周淼解释了一句:“应该不是第一天来这个病房了…我看旁边的医生的面部表情,好像都认识她。” “嗯。”周淼轻轻应了一声,眼神微敛,“观察周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都默默在倾听。耳朵竖起来,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一种久经训练的条件反射。 ——事态不对。 医院里有人突发状况再正常不过,产科更是如此。哪怕是这样发达的科技时代,分娩依旧是现代医学下女性死亡率最高的生理事件之一——这句话,几乎是所有正规医疗机构培训时的第一句。 近乎是七千分之一的死亡率。 可即便如此,二周仍感到不对。 这个孕妇和医生之间太默契了。 似乎所有的医生都认识她,而她不可能在足月的情况下经常往返医院——她必然是住院部的,甚至待在这里不止一天两天。那么,她的家人呢? 没有老公,没有母父,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位陪护都没出现。一个看起来显然很高危的孕妇,居然在这个时候被推来做b超?还做了不止一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0章 这都不是出于特遣员的直觉了,而是出于一个有义务保护普通居民的“特殊警察”的直觉。 这里面有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shift怎么又半夜了(((周二白天会先写花海,然后再继续写伪人...虽然虎整天玩虎来了的心虚小游戏但周二周三真的会写很多(((((([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难产 “把灯再调暗一点,孕妇可能会眼花。”助产士很敏锐地发现了陈慧的状态,轻声叮嘱那边跟着老师学习的实习医生。 她大概也是怕刺激产妇的情绪。这一小块区域里,只有机器还发着幽幽的冷光,一台胎心监护仪持续发出“滴滴滴”的规律提示音。胎心率125,平稳,间隔良好。 这是一串几乎让所有产科医生都安心的数字。 可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再这样下去,胎盘就要老化了。”负责她的闫医生叹气道,“可问题是,她一丁点宫缩都没有。内检做了三次,宫口不开,胎头也不入盆,肌肉张力完全不配合。”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医生低声接话:“催产素已经打过两轮了,剂量都加到安全上限了。插尿管时都没有诱发反射性的子宫活动。破膜也做了——羊水清澈,指数正常,老师,您说怎么会这样呢?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理科那边怎么看?” “说她没有产前抑郁的表现,情绪比较低落但意识清楚,没有自伤意向,也没有精神类药物史。” “那胎儿状态呢?” 这话问得就像是自言自语,几个医生沉默地盯着b超画面。 “这胎儿状态太好了,头位正常,胎心稳定,脐带也没有绕颈,各项指数通通在合理范围内。孕妇送来之前体重控制得也不错,母体的状态也是健康的,胎儿看起来也不大不小的刚刚好…就是,该生的时候,不生。” 这几句话,陈慧都听得一清二楚。医生们在她刚出现这种“明明一切都正常却怎么都生不出来”的情况时还会避着她再讨论,现在她们也是心急如焚,焦急得没法面面俱到了。 只有助产士轻轻握住她的手,期望能给她一点支持。 陈慧就躺在那里,身体陷进病床,整个人像一块空有重量却没有温度的棉絮。眼睛是睁着的,嘴唇毫无血色,手就随便放在身体两边,没有力气也没有动作。医生们围着她说话,她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示任何抗议。 她神志清醒,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着什么,她只是无话可说。 她太清楚自己这一胎有多么健康了。 从三个月开始产检时起,每一次都被医生叫来一群实习医生来围观——看看这么健康的孕妇和胎儿情况吧!血糖合格、宫高合格、胎盘着床位置完美得好像是教科书里的示例,孕期常见的并发症比如癫痫和妊娠高血压她都没有,总得来说她的情绪甚至一直都还算平稳。 她听话地吃医生建议的维生素,每周做孕妇瑜伽和冥想练习,入院之前还去满心期待地去理发和修剪指甲。她知道生产时要面对什么:不论大家如何努力保障一个待生产女人的尊严,事实就是分娩这一过程会让人的身体界限变得过分稀薄,作为准母亲她一定会在那个瞬间失去主岛自己身体的能力。 所以她想让自己能够尽可能的体面一点,这是她所有的对于这个她既期待的新生命的降临的欢迎,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心理慰藉似的保护。 反正...别的也指望不上了,可是孩子终究是自己的。 陈慧这样对自己说,她应该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抵触孩子的心理——反正她是这样认为的。 可那孩子就不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医生说,一般足月后,身体会自动分泌促使子宫收缩的激素,胎儿会逐渐入盆,宫口变软,以为分娩做准备。那种变化像一场温柔的风暴,会让一个独立的女人变成母亲,从此再也难以从心态上和生理上与另一个“人”分割开来。 那是她的肉,她的血。陈慧一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孩子体内来自父亲的另一半。这是她的! 可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哪怕一点疼痛,没有下腹肿胀感,更没有“身体发出信号”的征兆。 “我总觉得她不像是没准备好,”闫医生压低声音说,“而是她根本不想生。” 谁说的?她想生,她想要这个孩子。 年轻医生皱眉:“可她也没有任何抵触。配合度很高,吃药、打针、插导尿管、内检、灌肠,所有这些容易引起孕妇抵抗的事情,她都没有一次闹情绪。” 是啊,她已经配合得不能再配合了。 “就是太安静了。”陈医生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她的身体...怎么会各项指标都正常,母体却看起来衰弱到这个程度呢。” “之前的专家会诊也找不出结果...” “要不…我们和她谈谈?我觉得还是精神上的问题,毕竟她的家人也太不负责了,估计她内心落差也很大。”年轻医生说。 几个医生都略带着些怜悯地望向陈慧。 陈慧只是望着斜前方。那里的墙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裂痕,一道未缝合的伤口似的,在白色的背景光里映出灰暗的影子。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是空的,是被填满了某种静默液体的容器,连呻吟和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这些医生根本什么都不懂,她们根本就是在胡说。陈慧之前还会这样去想,因为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于腹内宝宝的爱,是那样的没有来由却发自真心。 可她也没有力气去否认了。 她只是闭上眼,安静地等着下一次检查。 “陈慧,来,咱们先出去吧,等医生通知结果再看下一步怎么安排,好吗?” 助产士轻声说着话。她将手搭在陈慧的肩上,又抬头朝前方示意几位护士让出推床的路。几个医生还在就刚才b超的情况进行争论,只不过这会儿都放轻了声。 陈慧照旧没有回应。 病床晃得她心里一上一下的,毫无着落感,所以她用手指扣着床沿,勉强给自己抓住了一些什么。助产士注意到了她有些反应,也有点高兴,便换了个方向,半弯下身贴近她的耳边说:“要不先坐起来一会儿?我们一起伸伸腰活动活动,等下肯定能好受点。” 这些话听在耳里,就像是此刻正在窗外呼啸着的风,哗啦啦地拍打着隔温玻璃,最终落到屋内只是一阵无足轻重的波动。冷热都被隔绝。陈慧睫毛微颤,眼神落在天花板与墙角交接的那条线缝上,目光一动不动。 助产士也只能让自己不要总是叹气,便帮陈慧捏捏腿、揉揉肩。助产士本不必要做这些的,说白了,陈慧既然不配合,就随着她的心意就是了,医生护士能做的事情本来就有限。 可助产士也是女人,也是一个母亲,她...可怜她。 尤其是此时此刻,走廊的尽头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陈慧的余光,也捕捉到了他的靠近。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第一时间竟感到了一阵喜悦。 那是他。 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他果然还是来了。她的眼神霎时一亮,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的身体在过度平静之后泛起了一丝细不可察的挣扎,她只觉得有无穷的开心与幸福席卷而来。 “原来你还是在意我…或者在意我们的孩子…对吧?” 她对他早该死心的。她记得太清楚了,孕早期她呕吐得一塌糊涂时,他总嫌味大,连收拾都不肯收拾;到了中期她不可避免地腰痛卧床,他回家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哪怕是住院那天早上,她还在收拾入院包,而他躲在洗手间里打着游戏,连问都没问她疼不疼。 陈慧真的很困惑,她之前就一直觉得老公和自己不“亲”,但是他至少表现得还是很好的。可能他性格就是这样吧——陈慧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而且她知道自己是一个聪明的人,她的事业能做得很好难道还不能证明她有着擦亮眼睛的能力吗?她能够毅然决然与一直欺负她的原生家庭分割,难道还不能证明她绝非任人踩踏的孬种吗? 所以她只是困惑,反复的好与坏使她无法自拔。 直到孕期的这些事情,把她的心杀死了一遍又一遍。 在医院里无法生产的这七天,她更是彻底绝望。 可人真的会在濒临生死的时刻突然脆弱起来。 激素像过山车一样冲撞在血管里,把情绪推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峰值。她好害怕啊,她真的无法独自承担眼前的这一切。她躺在这里,感受着身体的衰败,医生们却只能比她还要更困惑地说她“一切正常”,于是只给她开一些葡萄糖挂着。 她其实——真的需要有人能陪着她,用那温热的胸膛去亲昵地抱着她,哪怕只是摸一摸她的手,说一句:“你辛苦了,我们一起度过难关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1章 她渴望着这样一个瞬间。而现在,他终于来了。 他是为了我而来的。陈慧想。 男人一身深灰色棉外套,戴着口罩,头发有点乱。他的眼睛也很亮,但那亮不是因为情绪,而是手机屏幕的反光。他走得不快,步伐懒散地朝她的床边靠近,停下。 “怎么还不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医生说的。 没有看陈慧一眼,也没有喊她的名字。 医生抬头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已经不掩疲惫:“我们在观察宫缩情况,已经催产好几轮了,可她身体还没进入产程反应。” 男人闻言皱眉,呼出一口气,却带出一阵浓重的烟味。助产士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拿手在陈慧的脸前扇着,皱眉:“这儿不能抽烟,也不能带烟味进来。” “没抽,”男人抬了抬手里的外套,懒洋洋地说,“是在门外等的,等得太久了。” 撒谎不打草稿。也许他甚至都不觉得这是在撒谎。 助产士和医生们冷冷扫他一眼,实在是忍不住管这个闲事:“你老婆为了生孩子都瘦成这样了,你也就偶尔来几次,陪在她身边多等几个小时怎么了?” 男人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慧。 陈慧渴望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可那不是丈夫望向妻子的目光,只有冷冰冰的审视。 陈慧抖了抖。 男人低下身,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刚才的对话。他向她伸出手,一股烟草味扑来。是要摸摸自己的脸吗?陈慧微微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够他的手。 然而男人只是突然拉开了她身上的薄被。 被子掀开时,陈慧的身体猛地一僵。因为在特殊时期,所以被子下面的她为了方便医生随时检查并没有穿裤子。她是这样光溜溜地躺在了那里,在这走廊上。 男人把手伸出来,落在她的肚子上,摸了一把。他的掌心粗糙,是常年健身留下来的茧子,而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手掌会给陈慧带来不适,他随便又大力地在满是深红色妊娠纹的肚皮上按了按。 他摸得不是陈慧的身体——是她腹中那个他等待已久的“成果”。 “快了吧?”他说,“早都过预产期了。我看我家宝还是很有活力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兴奋,也没有担忧,要说期待,那还是有的。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件事给办完,然后直接获得一个结果。 "你注意一点!”助产士推了他一把,赶紧把被子再给陈慧盖上。 遭到驱赶的男人一点也不恼,对着医生们嘿嘿一笑,就再掏出手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玩了起来,直接进入一个只有他和游戏的世界。 而陈慧…眼里的光再次灭了。 那一点因为他靠近而点亮的希望,在他只触碰孩子、忽视她的那一瞬间,被无声熄灭。她的眼眶开始湿润,那不是因为情绪崩溃,而是生理性的塌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对失望做出了反应。 没关系。孩子是她的。她会离婚,然后让孩子只和自己亲。陈慧盘算着所有的这些愤愤然的事情,她的脸上,泪水却缓缓溢出,滑过太阳穴,落在枕巾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这是她的习惯。她生长在一个做错了一点事、有时哪怕没有做错事也会被打的家庭,而家庭里权威的那两个人,是不允许她哭的。 她只是轻轻合上眼睛。 这一切,都落在二周的眼里。两人视线短暂交会了一瞬,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个意思。 早就做好体检的周淼,在确认并没有别的事况后,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晃悠悠地跟在了这个孕妇和医生们的身后。 她们没有选择亮出身份,更没有调取系统权限——那一套流程的代价太大,会让整个医院从上到下紧张起来。何况,她们只是出于一种“至少要弄明白怎么回事”的责任感。 可谁也没明令禁止她们“顺路看看”吧? 而且医生们也习惯了这样的病人家属和病人本身——她们就是爱到处闲逛,恨不得把医院当成公园,一层层地来回走。医院的规矩当然是希望来访者不要占据空间,这会导致管理的混乱,但再多规矩也守不住人类天然对痛苦的好奇。 于是她们就这样被放任着跟着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她们二人开启特遣员的专业技巧,就成功地暗中观察了许久。 孕妇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她的老公也是一样。 周森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玻璃,静静地打量着他。 灰色棉服,黑色长裤,运动鞋。手插在兜里,背微微弯着,头发很有点油,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打出一层淡蓝色。他看不出几岁,可能三十出头,也可能不到三十,但他的神情,是那种“日子过得随便又漫长”的男人惯有的疲态。 看起来,这两个人只是常见到甚至称得上是“正常”的那种“伴侣”状态。 “啧,”周森轻轻啧了一声,靠在墙边,“这人太无情了。” 周淼没接话,只是朝她点了点下巴。 周森继续小声说着,思维也在一寸寸展开:“我不是说每个男人都要在产房门口痛哭流涕,但你不觉得他这表现…不像是陪产,更像是在等人帮他‘交货’?” “你说,这就只是个渣男和一个遇人不淑的女人的故事吗?”她轻轻发问,语气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自言自语。 即便是,那产科里每天要上演多少遍这样的剧本? 她们两个都是与孕产无缘的人,她们爱惜自己的身体胜过一切,根本没有繁殖的欲望,但她们也知道,孕产本就残酷。 不论是多么平等的社会和时代,子宫既然长在女人的身上,选择生育的女人所要面对的,就一定是另外一类人所永远无法理解和体悟的事情。而产后身体自身对于疼痛的遗忘机制甚至会让有过生产经历的女人们也无法共情她们。 何况,不是每个孩子的到来都会被迎接,也不是每个女人的辛苦都会被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体谅。在这个“现代化社会”,产妇可以打麻药、做无痛、享受医保和有补贴的月子服务,可到了那一刻——真的坐在产床上,她依然是一个人。 一个躺着的人,一个流着血与汗、身体被撕裂拨开也只被当成流程一环的人。 她们是孤单的,永远是孤单的。 也许在有“爱”与责任存在的情况下,一些男人会心痛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可他们永远也无法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更多的,是根本不在乎。 这不只是个案,那么眼前的这个孕妇也是广大案例中的一个吗? 可她被周淼和周森看到了。 她绝望吗?她无助吗?她...会死吗? 她们不能拯救所有在这样处境下的女人,但是她们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的生命流逝下去。 而且这事儿本身也有点违和。 孕妇的情况很奇怪,孩子父亲的状态也很让人寒心,医生们焦头烂额也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没办法。 可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在绕圈圈? “她都这样了,”周淼终于开口,“为什么没人考虑剖宫产?” 第75章 两头难 她们太这么多的医学知识,但是常识总算是有的。对于一个足月、胎儿稳定且催产失败、母体又无产程迹象的看起来状态极差的孕妇来说——继续等待显然是不可取的选择。 周淼刚刚问了姚婉婷,她说这确实很古怪。因为对于孕产妇来说,一旦羊水浑浊、胎盘老化等等都会导致胎儿的死亡,而母体与子体在分离开之前本就是一体,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会在瞬间滑向灾难。 剖宫产也许不是最优的方案,但绝对是这类情况的常规转向。 可她们看到的,甚至没有那种常见的“封建古板者坚持要顺产于是和医生大打出手”的戏码,医生们却也似乎完全没有类似的想法。她们甚至根本没有在观望,而是彻底的放弃作为——像是整个团队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这种可能。 这可是市里最好的医院之一,无论从硬件设施还是医护水平来说,都属于地区的标杆。医生们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故意回避剖宫产,放任一个孕妇连着数天无法生产。这简直是医疗事故的程度。 除非——她们的判断本身就出了问题。 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认知层面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些参与诊疗的医生,包括本院值班医师和如她们所说的那些远程连线的会诊专家,可能在无意识间,都受到了某种认知干扰。 “如果这种干扰可以穿透网络影响到视频另一端的医生,那就说明只能是某种指向性的认知干扰。”周淼顿了一下,“也就是说——只作用在‘参与这件事的人’身上。” 再换句话说,几乎不可能是受到来自其它个体的影响,假如有伪人或者无畏传染的传染源,一定是在医护、孕妇本人和这虽然不耐烦但看起来还是经常待在医院里的胎儿父亲之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2章 而对于医生群体,每天上班前的各项筛查和简易化验,按理说足以筛掉不幸被吞噬取代的伪人个体;纵然有漏网之鱼——还是那句话,假若有足够稳定以至于能够逃过筛查和她们两个眼睛的情况存在,她们也就不会对其她人产生污染的影响。 医生们可以暂时排除。 “所以——”周淼眼神锋利地看向对面,“第一个值得怀疑的,是孕妇本人,或者——孩子的父亲。” 再说孕妇的情况。 她肉眼可见的虚弱和意识涣散,却会仅仅因为看到男人的到来就热泪盈眶。可见她虽然看似冷静,也许她自己都忽略了身体和精神上的脆弱,实际上她一定是处于某种高压的神经敏感状态。 如果她是伪人,那么面对分娩痛楚,大概率早就异化。 如此,只剩下孩子父亲这一个选项。 细想也只有这样才合理。 眼下医护和孕妇面临的问题是“无法通过顺产顺利分娩却只蒙着眼睛要顺产”,这么滑稽的认知谬误竟然“奇迹”般地符合一些最常见的产科纠纷——在大多数产科纠纷里,恰恰就是围绕着“怎么生”这个问题展开的。 比起产妇本人的自主选择,许多时候反而是旁观者的情绪和偏见更强烈。哪怕这些人没有任何医学常识,甚至还是产妇本人的母父,却会把“顺产是天然的”“剖宫产会让孩子体弱”这些偏执灌输到产妇和医生身上。 在极端的执念面前,即便是可以以“疑似精神污染”为由直接把闹事的人给搞去精神卫生中心,医生也依然可能被动地妥协或者延迟做出判断。因为要是医生完全按照职业规范来第一时间保护产妇的权益,要面对的却不仅仅是这些旁观者的误解和愤怒。 ——有着这样观念的家庭里,产妇本人也会有着类似的误区。弄到最后,要是一大家子人记恨起来医生们,总归是医生们吃亏。 而眼前的情况,简直像极了一个脑内被这种落后执念深深影响的伪人污染了这里所有人的认知,才造成的。 所有矛头自然地指向了父亲其人。 “你去住院部,必要时候可以申明身份,就说你是来例行记录特异病例的,她们应该不会因此恐慌。找到这个孕妇,调取她们的完整监护记录和家属陪同记录,查有没有其她接触者或外来干预。”周淼指派道。 周森夸张地敬了个礼,被周淼揍了才爽一样地正经起来。 “我跟着这男的。”周淼锐利的眼神落在男人的身上。 周森已经拔腿跑开。 此时,孩子父亲还坐在那里玩着手机,姿态很松散,神情却烦躁得很。 其实没人惹他,医护们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白了他几眼,但后来全都是在围着产妇转——大多数医生还有别的病人要去照顾,更是无人去关注他了。孕妇呢躺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唯一要说的,大概只是她一直在哀怨地看着他。 他也许真的是对守在床边这件事本身极不耐烦。 他起身,顺理成章地像是要“出去透气”,反正也没人管他。 周淼鬼魅一样地跟了上去,她收敛了所有存在感,男人对此全无察觉。 男人的心情很差,在电梯处不停地按按钮,总算下了楼,在医院衔接门诊部和住院部之间的花园区域停下了脚步。他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人在管事后,径直走到一处草丛边,熟练地掏出烟盒。 就在旁边的“禁止踩踏草坪”和“请勿吸烟”的标志旁,他蹲在灌木旁边,吞云吐雾,一脸不耐。 一盒都被抽光了,他总算露出些开心的表情,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的背脊忽然一紧,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男人接起,来自烟瘾被抚慰后的那点便宜爽感顿时消失,他沉着语气:“喂…妈。” “生了没?”对面女人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尖利而干涩,好在够大声,让周淼听得一点都不费劲,“这都住几天院了,怎么还不生?住院费又要涨了吧?” “还…还没,医生说要等等。” “等等等等,你有的是钱啊?哎,我早就说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生个孩子还这么矫情。” 男人对于被辱骂的老婆倒没什么反应,他只在母亲提到钱的时候脸上肌肉抽了抽,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什么。他应了一句:“知道了妈…” “孔宪琪你也是个有出息的,整天就知道糊弄我好给你老婆卖乖。” 电话那头骂个不停,几乎全是经典语录。从来不爱看这种苦情戏码的周淼听得清清楚楚,也算是长了见识。 叫孔宪祺的男人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弹着。他早就习惯了这类责备,甚至懒得争辩,只是放空着眼神,等着母亲骂累了自己收线。 “你要是早听我的,找个乖点的,农村出来的,肯吃苦的,能把你妈放在眼里的,哪会有现在这么多事!就这样吧——” 电话“啪”地一下挂断。那边的母亲看来是骂够了。 孔宪祺一屁股直接坐在了草地里,背脊缓缓塌了下去。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在吐掉心口的某种隐秘不安。 周淼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为什么他的母亲会觉得他是向着老婆的?而且孔宪琪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完全不符合那种两头演、最后闹得老妈和老婆之间打架的情况。 他妈妈并不了解他,而他也懒得和他妈多废话。 这就更奇了。 研究各类社会经典问题也是特遣员的必修课,其中关于母子关系里的母男关系,是最刻板和相对简单的。 要么就是单纯的和女儿一样的母爱子恭的关系,要么就会因为多少有些性别隔阂导致母男之间少了许多母女之间那种亲密无间却又会过亲则恶的利益与命运共同体的复杂性,要么就是母亲对于男儿的过分亲昵与依恋而出现的“把孩子当伴侣”的情况。 而不论是哪一种,纵有再多压迫与依附,也多少还有些爱意,哪怕是扭曲的。 可听着这短短的几句对话,这对母男,却像两个完全来自对立阵营的人,谁都不信任谁,谁都觉得对方碍事。而且她俩的交流中,对于楼上那位孕妇的描述也是反直觉的。 这个叫孔宪祺的并不敢忤逆他的母亲。这一点很明显:他在面对母亲的斥责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一种低眉顺眼的顺从态度。他习惯于让母亲发泄情绪,自己只做个不反驳的聆听者。可这并不意味着亲近。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带着深深隔阂的退让。 这和普遍有着严重的“婆媳问题”的情况都不一样。在那样的案例里,更多的是男方和南方母亲之间的共谋。 不论婚前与母亲关系有多么的不亲近,哪怕婚后像大多数人那样建立起来了核心家庭而非伪人时代之前更常见的那种“女方嫁入婆家”的家庭,男方总是会轻易地突然开始和母亲“联盟”。 这一对曾经彼此水火不容的母男仿佛在“媳妇”的身上找到了另一个权力对手,于是两人在围剿“外人”的过程中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密。 又或者说呢,男方终于能够躲在一个强悍的年轻老婆身后,让她以小家庭的女主人的身份替他向他的原生家庭宣|战,然后他还能偶尔做个好人。而这种情况下,男方在女方面前又大多是小意讨好的,或者至少是在外人看来是恩爱的。 但孔宪祺和上面两种情况都不同。他与那躺着的孕妇没有明显的亲昵,只有冷漠和忽视,同母亲的对话里也没有替妻子说过一句好话,却也对母亲不那么亲近。 而周淼看得更远些。 抛开他是不是伪人的这个话题,仅看他自己面对这两个女人的态度——一个是生他养他的女人,一个是即将生育两人的共同后代的女人——他那根本不是冷漠,而是厌恶,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加掩饰的排斥。 按理说,一个即将当父亲的人,就算对老婆再没有感情,在这种生死关头也该本能地紧张才是。一个面对不理解自己的母亲的男儿,就算会恼火和无奈,也该有一些伤痛感才对。 可他都没有,他只是深深地在厌恶着什么。 于是线索逐渐在周淼脑中拼合起来:他对孕妇并无爱意,却照样结了婚,还和她有了孩子;他对母亲言听计从,却始终不靠近。这两段关系里,他都在回避真正的情感连接。 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裹挟着,在履行某种社会模板要求,却始终没有投入哪怕一分真实的自己。 这种复杂性,任何一点都足以让伪人异化。而他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细皮嫩肉的外貌和不算昂贵的牌子货衣服,有时间去健身但又并非高收入人士,要说他在意外貌呢...他又顶着一头脏兮兮的短发。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什么特殊追求、别人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的普通人而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3章 他偏偏还又很压抑。 他和母亲之间有什么矛盾是有了老婆这样一个新角色也不能够使她们二人团结起来的?他甚至还是期待着新生命降临的,只是并不把孕妇给看成一个哪怕只是被感谢的对象。 他为什么甚至没有展现出来温情、或者愧疚的这种健康情绪?他只是在一味的逃避,只关注着结果。 有一个孩子的结果。 孔宪琪低下头,长时间没有动。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抽下一根烟,而是缓缓地握紧手机,要把它捏碎似的。 他哼哼地笑了起来——非常经典的轻蔑的态度的表达。 他对母亲充满轻蔑,此刻的自言自语里又夹杂着讽刺与疏远。他的情绪丰富却恶意重重,像是有一团火始终在心底烧着,使得敌意无处安放,只能大面积地去扫射出去——主要还是发泄给了孕妇。 到这里,周淼已经彻底排除眼前这男人是伪人的可能。 手机亮了一下,周森适时发来了几大段的语言。 周淼这边也就观察了十来分钟吧,周森的手脚倒是快。 点开讯息,直接语音转文字。 “监控嘛还是不好调的,用证件说要调查是可以的,但她们说需要走申请流程。现在人多了起来,护士姐姐对我特凶,把我训成了傻子了,我想着那就先不看监控了,就问她们要别的记录,她们说这个可以,而且看得也快。” “记录不能拍照,反正我大概跟你说一下吧——主要就是一些住院时候的事情和查房、用药记录。” 周森说了一些药物的名称和用量,周淼截图再发给姚婉婷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孕妇还是大象啊?用了这么多居然还没生吗?”姚婉婷是手机不离身的,很快就回了消息,“这些医生也是的,怎么那么敢用药的。” 难道还是孕妇有问题? 周森继续发着语音。 “嘿嘿我刚刚和一个护士姐姐聊了会儿,她很好说话,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她们都记得陈慧——哦这是孕妇的名字——她入院的时候看起来状态特别好,脸上一直带着笑。说她老公全程陪着她,特别有耐心,办手续的时候还不断安抚她,看得出来两个人关系挺好。所以她们也觉得奇怪,怎么这才几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姐姐是个看人高手,她说可能姓孟的都这样。说是这个姓氏的男的要是还遵循那一套算字辈的流程,基本上各个脑子都有病,保不齐就是看陈慧这胎不太对劲,然后就变了态度。” “等等。”周淼眉尾一挑,“你发文字过来,那个护士说什么?姓什么?” 周森愣了一下,过了一小会儿才打字过来:“孟。” “孟啊,因为打了几针药剂,所以家属需要签字,签的就是孟。怎么了?” “知道了。” 周淼看向前方那个还在抽烟的男人。他叫孔宪琪,且听那电话,他是陈慧的老公无疑了,刚才护士和医生们与他对话的时候也说的是“孕妇家属”。 怎么冒出来个姓孟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某字辈说的是孔曾颜孟几个姓氏不论天南海北都遵循着同一套按照辈分的算法,而且固定就那么几个字。我有俩朋友一个西北人姓曾是宪字辈,一个广东人姓孟是永字辈。只是觉得很好笑,毕竟可能连y祖是谁都是乱的,但是后代却还在遵循这些东西,形式主义的极致大概就是这样(已征得吐槽她们的同意[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隔靴搔痒 “那个人叫孟什么?”周淼问。 “孟永康。”周森回道。 周淼将她在这边听到的情况发了过去。周森缓缓地打了个问号。 “你把这张照片给那个和你聊的护士看,问问她们这是不是那个‘孟’。”周淼将孔宪琪的照片发了过去,后者此刻正一屁股坐在草丛里,一点也不嫌弃刚刚才下过一场薄雪浸得草坪湿漉漉的,很邋遢。 周森的消息过了几分钟后发过来:“她说就是这个人。她们也只在陈慧的身边见过这一个人。” 也就是说,孔宪琪留了个有名有姓的名字来充当孩子父亲。是假名吗?还是说别有深意。 这就涉及到了更私密的事情。而现在,孔宪琪这边与伪人的相关性又被周淼判断为0。 孕妇陈慧的嫌疑却直线上升。 难办了。 只凭这些模糊的判断与臆测,无法构成任何实质证据。此案又尚未造成实质性人员伤亡或群体性的认知混乱——那几个医护更多的只是针对这件事产生了一些不恰当的回避,而二周对这对妻夫妊娠的细节又是懵然无知的。 在这种事态下,贸然从局里调取民众个人隐私记录、通讯数据等等,都违反程序。就算组织批了下来,也会白白浪费许多时间。 最关键的是,对面,是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 每一次接触、每一句询问,稍有不慎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医院也有自己的系统,产妇更是有自己的隐私权。此外,涉事人员太多、又是在医院里,轻易不能把事态扩大。那么想要获得更多信息,就不能想着去打破这层防护壳。 “小森。”周淼想了想,“你翻翻你的包,看看有哪些假身份可以用。” “等下。” 周森很快回复,发了个戴墨镜的嘚瑟表情包:“亏得我总是装备齐全,之前办的那一堆□□都是不离身的。” “少贫嘴,有能用的吗?” “用这个可以吗?”周森发过来一张之前精神卫生中心协助她们开具的心理干预志愿项目的名牌,支持机构可不少,包括市妇联和几个三甲医院。“那我就说是妇联派下来的心理咨询师,来对待产孕妇做抽选评估工作?” “可以。你就说是去评估产妇心理状态,对象是孕妇本人和陪产家属。有这层‘皮’,按规定应该可以单独沟通。你该问什么就问什么,把握好度。你可以先和医院里的心理科的医生交流一下,看看她们都问了什么,反推陈慧可能不配合的原因。最好能再去和陈慧对话,想办法挖出来她这个小家庭里的一些事。” “明白。”周森说,手机塞进了口袋里,走到角落。 将那方便她们潜伏的名牌用嘴叼着,周森将双面穿的外套反过来,又抓了下头发把利落的高马尾换成气质更温和的低麻花辫,两眼在医院大厅里随机找了个人,便仿照着她变换走路姿势和肢体语言。 这样一番简易的“变装”,除了护士站里那几位和她交流过的护士,其她哪怕有看到过她的医护就不会再认出来她了。 周森在医院的走廊里转了一圈,顺着楼层引导图找到心理科。走进科室前,她从门内玻璃的反光上看到里面坐着的咨询师,学着她的神态,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看透一切又要更谦逊的笑容。 “您好,我是妇联这边的心理志愿项目干预员,最近我们在各大医院做一轮对孕产妇心理状况的抽样调查,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周淼敲了敲门,自来熟一样大方地走进去。 里面的咨询师大约四十来岁,带着一副眼镜,眼神颇为温和,她用和周森此时脸上几乎一样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森片刻,见周森仪容干净、态度也得体,这才起身接过名牌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点点头:“可以的,最近确实经常有类似的走访,也有几位同事接待过。你请坐。” “其实主要也是想听听您这边的观察。”周森微微一笑,主动拉过椅子在医生对面坐下,“我们这边的项目启动初衷是希望提高医院体系下对高压孕妇的心理支持度,特别是针对一些个案性的干预,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接触到类似这样的案例?” 这个针对性很强,她的眉心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喝了口水。看来咨询师瞬间就想到了”陈慧”。 “我们是有这样的孕产妇,她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医生说得缓慢,“我们也试着做过几次沟通,但她不是特别愿意配合。” “能理解,这种时候孕妇情绪波动比较大。”周森顺着她的话附和,又适时补了一句,“我们主要是希望能从您这里多了解些第一手情况,看看有没有方式可以再调整干预策略,最关键是要是能够留下备案,以后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咨询师轻叹了口气:“从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她临产在即,紧张是可以预期的,我们也尝试着从几个角度去开导她,比如说,让她勇敢面对分娩,不要恐惧;还有就是,我们会强调她不是一个人在经历这一切,要学会向丈夫求助,分担压力…这些其实是我们常用的一些干预方式。” “那她有回应吗?”周森追问。 “这就比较棘手了。”咨询师摇了摇头,“她更多的是沉默,有时甚至完全闭口不语。偶尔能说几句话,也总是绕开我们的提问,好像在极力回避。” “所以,她没有表现出过分激烈的情绪?比如说哭、喊,或是强烈否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4章 “没有,非常冷静,只是不太想搭理我们而已。”医生顿了一下,“而她的评估量表和神经递质水平又显示她并没有抑郁症状。” 周森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构建大致的逻辑框架。她换了个角度问:“那医生您觉得,她对‘准爸爸’这个角色,有什么反馈吗?” “说实话,我们几乎没从她口中听到过关于‘丈夫’或者‘孩子父亲’的说法。”咨询师皱眉,“这本身就挺反常的。按理说,我们说到‘让准爸爸也参与进来’,大多数孕妇都会本能地点头或者吐槽一句,但她完全避开。” “所以说,她的丈夫很失职,这导致了她对此的回避吗?” 咨询师凝重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的老公确实不像话,但我看了她此前的产检记录,实际上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产检和做心理评估,而那时她并没有现在这样封闭自我的状态。”咨询师说,“可能是太要强了吧,有些孕产妇确实是把挤压着的情绪在临盆前或生产后释放出来,到时候严重的可能甚至会导致精神分裂。” 咨询师侃侃而谈起来一些更专业的知识。 周森还在直视着她的眼睛且频频点头表示认可,实际上她已经神游天外。 说了这么多,周森也完全承认她给出的建议十分合理专业、切实可行,而且比较小心地表达了让陈慧不要独自承担压力的意思——一般来说,人们听到这种话,至少也会有“太好了,大家都说我可以松口气,那我就放松一点”的片刻认知。 但陈慧却压根没有接收任何相关的做法。 从表面来看,她说得头头是道,每一点都“有理有据”,可既然这些“有理”的建议在陈慧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而假如陈慧是完全拒绝帮助的人的话,大概从一开始就会拒绝被带来做这样那样的种种检查。 这说明所有的建议压根触碰不到问题的核心——她必然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或不可能做到)第一点,而又对第二点嗤之以鼻。 前者自不必说,后者则证明陈慧的心里对于自己的家庭实则有着较为固定的认知。又也许是一些根深蒂固的怀疑。 “您做的真的很好,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开导。”周森夸赞道,接收到来自咨询师那谦虚又满意的微表情,她继而微微一笑,图穷匕见问道:“那您觉得…我们能不能再尝试一次?正好我这个项目需要更多的记录,也许我们可以再次去和她聊聊?” 对此,咨询师明显有些迟疑,但周森的证件是对的,这几个机构确实有这样的合作,再看看她真诚又公事公办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头。 “你可以和她聊一聊,但我也要陪同。”咨询师说。 “那当然。” 咨询师给同事发了个消息,然后说:“那我这边先帮你走个程序。” “那真是太感谢了。”周森立刻起身,双手合十做出半开玩笑的“拜托”手势,惹得咨询师也笑了。 手续办得很快。咨询师亲自把她带回到陈慧所在的病房附近,此时陈慧正被助产士牵着慢慢地走着。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女人,在受到来自那男人的打击后,好像又有了些精神。毕竟命也是她自己的。 和助产士打了个招呼,咨询师轻柔地和陈慧说:“有位妇联的心理志愿项目老师,想跟你聊一聊,行吗?” “这位女士人很不错,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都会在这里。” 陈慧就当没听见。可周森的腿往前一跨,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得不将眼皮懒懒地抬起,去看这个非要引起她注意的人。这么扫了周森几眼,落在她眼睛里的是一个挂着真正关心她的笑容的和她年龄大致相仿的年轻女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引着助产士回到轮椅上坐下。 这是同意和周森对聊的意思了。 而抓住了这个机会的周森,直接就是一句暴击。 “你想堕|胎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打了一点小补丁: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森可以用特遣员的身份去询问登记员护士却不引起恐慌(因为特遣员三不五时去医院调取各种病号记录是完全常规的);关于孟,删去了森疑惑应该只有一个meng的说明,本意是想让内容更丰富的,然后虎今天写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森明明就用眼睛看到了签名...[红心] 第77章 予生予死 站在床尾翻看记录本和b超影像单的助产士“啪”地一声合上病历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森。紧接着,原本站在一旁做观察的咨询师脸色也惊慌失措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助产士声音在压着整体音量的基础上提高了一个八度,几乎要冲上来把她赶出去,“你知道她都已经几周了吗?马上就要临盆了!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说着,她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咨询师。 后者更是觉得自己简直要倒大霉了。 “这不符合伦理!”咨询师立刻站出来表达自己立场,扯住周森,“你到底是谁?你的证件再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个人毫不意外地站在统一立场上指责周森:“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她讲这种事?她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受得了你这种暗示?你这是诱导、这是…” 周森没动。宽大舒适的外套遮住了她的身形,让咨询师误判了她的体格,实则再来几个人也拉不动她。她巍然不动地看着陈慧,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彩。 “回答我,我会帮助你。”周森说。 陈慧的嘴唇翕动,脑袋小幅度地颤抖着。 “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助产士已经拿出来了手机。 这个人太荒唐了。问这种话就算了,陈慧已经好几天都不和任何人开口说话了,她就算这样刺激陈慧,也根本没用啊! 就在号码将要拨出去的时候,陈慧的声音响起来:“…不想。” “我要这个孩子,我爱她,她是我的宝宝。”陈慧说。 顾不上陈慧总算开了口带来的喜悦,自认为犯了错把危险分子带了过来的咨询师抓住这句话赶紧让周森滚蛋:“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吧,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能让你再胡闹了。” “那我就离开了。”周森说,作势要走。 可是陈慧却伸手拉住了她。 陈慧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只是用足了力气,抓住周森。 如果再继续这样用蛮力拉扯的话,虚弱不堪的陈慧就会摔倒在地。周森不留痕迹地笑了一下,拔腿还是要走,咨询师和助产士只好松开周森,恢复她的自由。 但看着这一幕,心理咨询师也罢,连助产士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她看向陈慧的眼神从初时的震惊转为痛惜与不解。几秒后,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抢过话语权,指责周森:“你看看,你说了什么,她都被你刺激成什么样子了?” 助产士的的语气急促:“陈慧只是情绪不稳定,她真正的意愿我们很清楚——她爱这个孩子,她给宝宝准备了小袜子,做过产前胎教。像很多其她的准妈妈一样,在待产期前我们就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我很了解她有多期待宝宝的降生,她说过,生完就带宝宝去看海…她只是现在有点焦虑。” 咨询师也点头,不仅是对周森说,还在对着陈慧说:“对。你说的这些话也许对孕妇来说是一个情绪宣泄口,可现在不是这些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时间问题。她已经四十周了,早已经过了预产期。任何终止妊娠的想法,在这个阶段,都不是自由选择,而是医疗事故。” ——都到了此刻,在周森点明之前,还是没有人“敢”往剖宫的方向上去想。 如果把陈慧的肚子打开的话,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周森这样想着,但她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看着陈慧那只还拽着她袖口的手。 “她说不想。但她嘴上又说要生。”周森缓慢地回复那两个人,“你们觉得她是在‘一时冲动’,是在‘情绪失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要生的时候,也许也是在情绪失控?” “整整十个月,也许都是在情绪失控?” 咨询师眉头皱紧,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难以辩驳的死结。 人的自由意志是千变万化的,一瞬间的冲动是冲动,混沌地追随着一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蠢念头只一味地朝前撞了好一段距离都不停下,难道就不是冲动了吗? “你这是诡辩,”助产士则更加严肃地开口:“你这就是在挑战医学伦理。你明知道,现在讨论这些就是在引导她怀疑、动摇、恐慌,对她的情况没有好处。” “可她本来就已经在恐慌中了。”周森平静地回应。 她只是看着平静而已。 要知道,她根本拒绝接受一切让分娩现状“变好”的可能。 陈慧缩在轮椅上,眼神有些涣散,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只手还搭在肚皮上轻轻地抚着。这是一个摇篮,里面是她的孩子,也是——一块牢牢粘附在身体上的影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5章 “我想生…我想要她…她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陈慧说,“我爱她啊…我总是梦见她长大…” 这是自己肚子里的一团肉,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 哪怕她沉甸甸的、血腥的、黏糊糊的,时常在午夜里小老鼠一样在内脏之间滚动。 可是她的心和自己的心链接在一起,当自己吃饭的时候,她就用那细长的尾巴从自己的血液里,细细地啜饮这供给给她的营养。 好可爱。 ...好可怕。 陈慧能够感觉到这些,这一切都是这样的毛骨悚然,又令她无法自拔。 她需要天然的无条件给出和获得的爱,她需要掌控与支配的权利,她需要被需要,而这小小的东西可以提供给她所有的这一切。 不仅如此。 陈慧更需要...一个能让她想象着去弥补属于自己童年所缺失的那一块的小娃娃。她会通过做一个母亲,来修补自己的灵魂。 “我不想拿掉她。”陈慧说,近乎是哀求的口吻。 “你再好好地问一问你自己,你真的想要它吗?你到底是不是在快乐地期待着成为一个母亲、迎接新的生命,还是想要借由它,去完成一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周森说。 她很少负责近距离地去对目标人物进行诱导以质询,但她学着周淼的样子蹲下来,亲切地握住陈慧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看到她,而不是“准妈妈”或“某孕妇”,说:“感受你自己的想法,而不要被任何其它的争抢你注意力的东西所影响。” 北风把窗户玻璃吹得哗啦啦响,天色阴得吓人,陈慧的脸色却逐渐升起淡淡的血色。在这能把身体强庄的周森都照得面色发灰的光影下,陈慧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满面春风。 她的心神激荡着,她那僵化了的思路在周森的引导下,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所在。 她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 在这个人口凋敝的时代,婚姻早就不是多数人的选择了。于此同时,国家鼓励单身女性生育,每年都有津贴发放和医疗补贴。社交平台上的“独自育儿”群体越来越壮大,育儿资源共享和越来越多的女性互助社区…她们像是一座座相互取暖的灯塔,亮堂又自由。 可陈慧作为朋友圈里被认为是最“清醒”的人,竟然是唯一一个选择结婚的人。 她不是那种“必须要成家”的传统女性。她从很小时只看自己的家庭就早早明白:“家庭不是保障,有时甚至是不稳定性的源头。”她也不是那种一旦离开伴侣就无所适从的人,在结婚前,她也独居多年,一个人旅行、搬家甚至是看病。她不怕孤独。 可是,她的内心有个空洞,常年无声地张着嘴,啃噬得她痒痒的。 那个空洞,在深夜发作,在生病时膨胀,在街头看到别人撑伞两人同行时突兀刺痛。 她太想要一个人能和她并肩而立了。 哪怕只是搭伙过日子,也好过永远只能一个人去对抗风雨。 而更要命的是,她自认为自己不会爱错人。 就像朋友们认为的那样,她冷静、有洞察力,也有边界感。即便选错了人走错了路,也一定能抽身而退,不会拖泥带水。她有能力保全自己,承担后果。 所以当她遇到孔宪琪的时候,她觉得满意。在这个男人有些温吞寡言的外表下,藏着对她持续的关注与包容——至少她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最关键的是,他和她一样,对家庭没有太多美好回忆。 孔宪琪和原生家庭的联系疏远得几乎冷漠,谈起父母时永远是三言两语带过。 “我不想回去,”他曾经说,“她们只管钱和面子,她们根本不在乎我。既然不在乎我,我为什么要管她们?” 陈慧听了这句话,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另一个“受伤的自己”。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份同病相怜,变成婚姻。 她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会是一场互相疗愈的共生。 婚后的前几个月,一切都看上去不坏。 这个男人是一个很良好的生活搭子,有时候陪她看剧,沉默但不抗拒交流。他不像她以前交往过的那些男生,总在炫耀或指教。他不问她要不要生孩子,也不催她换职业。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好陪她慢慢过一生的人。 可这种平静,居然也是会破裂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不再有了“生活”;孔宪琪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在陈慧的眼睛里。 所以她像一个拙劣的抓马肥皂剧里的女主一样,想生个孩子来拯救这段感情。 “孩子?”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你疯了?一个小孩会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 她愣住了。她不是真的非要生孩子,她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们”看作一个可以走得更远的单位。 “我没想过你是这种人。”他说。 多可笑!她是生育的主体,她只是想生孩子又有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怎么这件事就要被她所选择的伴侣评价为“某种值得鄙弃”的东西,她也变得对自己开始怀疑。 可她并没有离开。她始终以为:这不是本质的错,只是“暂时的情绪”和“对婚姻的适应期”。 又有一天,孔宪琪变了。没有任何征兆地。 他兴高采烈地说:“既然你想生,那就生吧。” 陈慧惊讶地问:“你确定?” 他点头:“我们去做试管,把最好的胚胎挑出来。而且我们也可以筛选性别,你肯定想要女儿,我也是。” 她犹豫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身体有损害的激素药,手臂那么长的取卵针,以及后续的可能失败率…她是一个这么健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去做这个? 她有着种种的犹豫和害怕,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反正都是要吃苦的。”她当时这样对自己说,“那就一次吃完,生一个聪明健康的女孩子,未来不就变得?” 试管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就好像这个孩子也像她们筛选了她一样,选择了她们。在着床成功后,她无可自拔地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感情。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从平坦变得鼓起,她开始跟胎儿说话。她真诚地、努力地在进入“母亲”的角色。 可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激素在作祟,她察觉到了许多的不对劲。 孔宪琪变得越来越不着家,越来越冷漠。他开始抱怨她吃得多又睡得不踏实还控制不了情绪,但他对孩子却又十分的耐心。 两个人的所有幸福的时刻都只发生在抚摸着肚子、听着孩子的动静的时候。 陈慧闭着眼睛,又一次把希望寄托在“生下来”这件事上。 她甚至梦到自己肚子里不是孩子,而是一团越来越重的疙瘩,它在她体内沉没,她快要被拖下去。 但她依然坚持着、强撑着。 “只要孩子好,什么都值得。”她常常这样说。 而且已经十个月了。她就要熬出头了。 可现在——就在现在,这个陌生人突然站出来,给了她一个之前从未想到过的一个选择。 把这个孩子拿掉。 是她想生,是她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孕育过程,是她对孩子寄予期待,那么,她还可以选择终止这一个过程吗? “已经十个月了。”她喃喃地说。 周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经做出来了选择。 而她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发出巨大的轰鸣。 那怎么能是一个人类的身体可以发出的动静呢?那是一片海的潮汐,是包裹着原初生命的洋流在裹挟起来飓风。 陈慧捂着肚子,那表情看起来却不是疼痛——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腹部。 这是她的身体,她完全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此低沉、巨大的声音,震荡着这空荡荡的走廊,连帘子被震得轻轻摆动,助产士和被动静吸引而来医生们面色惨白,但出于职业素养,她们硬着头皮跑向陈慧。 “这…这是羊水波动吗…?” 另一个医生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总之,我们现在赶紧把产妇带去做检查。” 无人再顾及到周森,她静静地看着陈慧。她在评估陈慧的状态——如果一队的其她队员们在这里,一定会被吓到:周森看起来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周淼。 然后周森给出“可以继续观察”的结论。 陈慧的脸上正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态——纯粹的冷静和笃定。 经过数年自我麻痹的婚姻和十个月的避重就轻的自我洗脑和“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的茫然坚持,她终于意识到:“身体属于我。” 这个尚未诞生的并非生命的东西是我的一部分。 我选择,让它终止。 下一秒,巨响停止。 医生们手忙脚乱地把陈慧推了出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6章 当超声波探头在她腹部滑过的那一刻,全体医护都愣住了。 监护仪上跳出正常的子宫轮廓线。里面饱含着汹涌的羊水,可这一切只形成了一个沉默的空腔。 胎儿不见了。 连一丝组织碎片都没有,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这…不可能…” “她刚刚明明还有胎心的…!” “怎么会完全空了?!” 所有人的脸都像被抽干了血般可怜又骇人,她们不敢说出一个字。 来自陈慧腹中的那东西对于她们认知的影响在顷刻之间被消解,她们不得不以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去直面这么离奇的现实。 每个人都在狂乱地思考。她们越思考,就只越走向疯狂。 周森拍了拍手,响亮的声音夺走了她们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本深蓝色、和普通警员的警官证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特遣员证件在空气中亮开。 “周森,特遣一队副队长,我和队长周淼会保护你的安全。请你们按照涉伪演习所教得那样,深呼吸,不要慌乱。” “现在一切正常,危险等级低,请按照秩序,暂时离开医院。我们会带着你们去心理筛查和精神污染评估,你们不会有事,你们也都会得到国家给出的精神污染假期,不会影响职业档案,只要好好地休息几天就行。” 信息量爆炸,医护们只得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头。 一场混乱在还没有爆发前迅速收束,周森把周淼提前发给她的说辞煞有介事地念了出来。 狐假虎威的感觉还是挺爽的嘛!周森有些美滋滋地想着。 不过她只是美了一小会儿,赶忙继续下一步。 联系医院方面关闭记录系统,悄无声息地划定封锁线,周森抽空给周淼汇报这边的事情: “这次事件比较独特,但底层逻辑比较简单,应该就是我们想的那样:遵守‘伪人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一个空间’原则。” 既然孔宪琪不是伪人,陈慧也不太可能是伪人,那能够给医护们造成污染的,也只能是陈慧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了。 这也是唯一能解释为何陈慧会出现难产的情况。 未经允许,伪人不可以进入房屋、庇护所、私人领域… 那么一整个跨越“组织”到人类的生死之门的从子宫进入五彩斑斓世界的这个过程呢? 陈慧孕育的不是一个人类胎儿,而是——具体暂时未知,但可以看作是某种伪人的组织。 它想以‘出生’的方式离开母体,但它没有得到母体的许可。无论陈慧在它的影响下变得多么地“爱”它、可怜它,不论其她人如何以各种哪怕是对陈慧好的立场去加深“你要生出这个孩子”的印象,陈慧的本心对于它是怀疑和不欢迎的。 她不想让它活。 所以它被困在陈慧的体内,与她形成了短暂的共生。她越不想拥有它,它就越无法离开。它甚至悄悄潜伏着,让一切医疗器械给母体诊断出“健康”的假象。 直到她下定决心,让它湮灭。它也就因此从陈慧的体内消失无踪。 当然,这个东西,能否被称作伪人,还是一个非常新鲜的事情,二周也并不能确认事情的起因,但既然有了这样一个过程,那她们也可以暂时简单地这样判定。 陈慧给予过它生命的来源,也终止了它的存在,这本身就符合最基础的自然法则——胎儿永远不能越过母体的天赋之权。 医院这边一切都安顿好了,周森把手轻轻伸向呆立在一旁的陈慧:“我们走吧。 就在不久前还虚弱、苍白、被评价为死气沉沉的陈慧,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恢复了正常——除了那被撑大的腹腔证明着一切并非一场精神错乱的梦境。 陈慧乖顺地点头。 她作为这场风暴的核心主角,受到的污染大概最深重,此刻移除了那东西后,看起来有点两眼发直。 周森扶着她走出产科,没有回头。 还没走出医院,周淼就拦截了周森。那个叫孔宪琪的男人正被锁着双手,放在停车场里她们车子的后座。 “我会带着她打车去局里,你去开车把那男的送走,直接带去审讯室。”周淼吩咐道,周森于是和她进行了“人手交换”。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两个。 一是确定陈慧的身体里确实已经清除了干净伪人,并鉴定她的脑部有没有受到伪人影响。 二是通过孔宪琪,找到并抓住那个叫孟永康的家伙。 第78章 辅助骗局 陈慧很疲倦,不过她坐在宋颂诵的检查椅上,还是在尽力的配合,眼睛随着器械的运转略略颤动。宋颂诵站在她的左侧,手指在陈慧的颞叶处轻按,语气平缓地问:“你现在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陈慧。” “你知道现在是几几年?” 陈慧迟疑片刻,一一回答。 宋颂诵点头,记录下反应延迟的时长,又走到仪器前查看实时脑电活动的结果。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并不异常,但海马体区域呈现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就像是有某种外部信号被人为抽离,或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巨大的信号干扰而进入倦怠期。 “有污染反应吗?”周淼在旁低声问。 “不是污染,”宋颂诵收回手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更像是从一个彻底畸变的母体角色中抽离出来之后的‘真空期’。更接近于长期得不到正常休息导致的恍惚,没什么大碍。” “那你认为,她现在有没有自主做出判断的行为能力?”周淼问。 “理论上是有的,但这并不人道,她需要先休息。”宋诵颂说。 周淼只让宋诵颂为陈慧签字证明她可以自由决定是否接受进一步的问询和“治疗”,而陈慧的许可——周淼已经在来的路上得到过了。 这当然是程序不正义的,但周淼以为,比起快速消解与伪人近距离接触导致的一切后遗症,其它的都不重要。 叩叩。 姚大法医夸张做作地踮着脚溜进来,一脸“我没有偷听哦”的贼笑。 “好了,既然你们这边结束了,那人和三水我就一起带走了。”姚婉婷笑道。 三人很快去往法医室。 冷冰冰的光和金属制的看上去像是躺过无数死尸的解剖床让陈慧打了个寒颤,但她是真的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回到以前那独立自由的状态,因此她只是紧张地攥紧拳头,没有出声。 周淼却发现了她的害怕,拍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特殊法医和刑事法医不一样,她们经手的人很多也都是和你一样被行为异构者伤害过的普通人,所以经由这位我们的首席法医对你进行检查和治疗,是完全温和的一件事。”周淼说。 陈慧努力地挤压苹果肌,笑了下:“好的,谢谢周警官。” 姚婉婷难得见办事这么人模人样的周淼,暗自腹诽几句,手里的活儿明明一点不落,周淼还是会读心似的对着她抛出一个面无表情的恐吓。 姚婉婷赶忙求饶,摊开陈慧的这段时期的b超单,指给周淼看:“这里照得很清楚了,宫内很干净,可以说是毫无残留。” 说着,姚婉婷一边让陈慧放松不要绷紧腹部,一边按压起来陈慧的腹腔:“影像里还能看到羊水,但她现在连羊水都没有了。” 所谓羊水,在早期是由来自母亲的血浆构成的胎儿的温床,而后逐渐被胎儿的尿液和胎盘、胎膜的渗出液所充盈。 “这么看来的话,她的体内,那东西的痕迹是一点也不剩了。” 但周淼还是说:“稳妥起见,是否还是先做一轮腹腔镜检查,排除伪人组织残留?” “直接开腹?” 周淼点头。 “我认为暂时不需要动刀。”姚婉婷看着周淼,“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去年有个小区的居民吃了伪人的肉,于是胃里出现了持续不被消化的‘人肉糜团’吗?这些肉块保持着某种形态——直到取出后和伪人本体一起被灭杀。” “你认为先前她的子宫内就是这种异常组织?” “理论上可能是这样。”姚婉婷叹气,两个人走到陈慧听不见谈话的地方,“最好的那种可能是:一个伪人机缘巧合下占据了胎儿的位置,却没有建立起足够深的连接——所以随着母体意志的否定,它就被灭杀了。” “如果是坏的那种呢?” 姚婉婷转头看着陈慧的腹部,眼神露出一丝兴奋:“那她现在身体里,可能正扩散着我们无法识别的伪人嵌合组织。” 在这种最坏的可能里,伪人源精|子和陈慧卵|子进行了结合,既像一个普通的婴儿那样对母体本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侵袭,又像伪人对人体那样进行了吞噬和取代。即便胎儿本身看似消失了,连羊水都不见了,陈慧的大脑内部和身体的其它部位却很难说是否已经恢复。 “所以,任何的人工检查都没有了意义,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姚婉婷的手指指向地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7章 s级灭杀装置。 既然无法检测,只能快刀斩乱麻,把它们全都消除。 “会很痛吗?”陈慧听着这一切,突然发声。 “我不知道,但这个周警官有经验。”姚婉婷把周淼一推。 确实,除了周淼时不时地去底下观摩灭杀,别人也无福感受这些事情。 “其实这些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对于癌症的化疗,”周淼对陈慧说,“你的身体里出现了一些无法手动捉出来的东西,而且很遗憾我们也没有靶向的治疗方式,所以只能像化疗一样,对你的全身进行一个囫囵的治疗,这样,你后续的人生,至少能够高枕无忧。” “至于说痛感...”周淼笑道,“只有一点点。” “那我...好像也没有退缩的可能吧。”陈慧苦笑道。 除了被某种执念蒙住眼睛的时候,陈慧确实如她对自己的认知那样,是不怕苦也敢吃苦的,她可以也愿意承担所有做错了的选择所导致的后果。 她被推进了装着灭杀装置的那一层,周淼也在这里陪着她。 陈慧紧张到只能死死地抓住周淼的手,而这空无一物的巨大空间里,完全没有任何仪器也没有什么束缚,只有一整面墙上的“波频调制指示灯”开始逐个亮起,蓝、紫、红交替闪烁。 四周泛起轻微的嗡鸣,起初像风扇,再像密密的虫鸣,最后像整个空间的空气开始共振。 陈慧感到自己的心率紊乱,头皮发紧——她有一种古怪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微波炉里。 她已经开始剧烈出汗,她低着头,听到从整个身体的内部传来了另一种呼吸。而那不是她的。 “它…还活着。”她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它在挣扎。” “那是电磁波干扰你的神经系统。”周淼按住她的肩,“你会没事的。” 空间中忽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啪啦”声,陈慧忽地站直,全身痉挛,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分钟后,波频灯熄灭。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陈慧恍惚着被周淼牵了出去,等到被送上早已等在地面的救护车时,她才发现周淼一直在用纸巾捂着鼻子。周淼受那电磁信号的影响,一直在流血、 “周警官,对不起、我...我不该让你陪我的...”陈慧语无伦次道。 她一直都是一个可以忍受孤独、却无法独自面对一些无从选择的事情的人。她已经因为这样的软弱面,重重地背刺了自己,现在居然在她无措又不清醒的时候,把帮助她的人也拉了下水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陈慧哭了起来。她的脑海中涌现出许许多多在她的成长中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她是否也辜负了她们呢?她是这样的让自己陷入了一个不堪的境地,只是为了一些麻木的自我欺骗? “这是我的职责,不必在意。”周淼说,“至于别的事情...你没什么好道歉的,何况,谁没犯过错呢?你就好好修养吧,之后我们写报告还需要你的配合。” “我也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这对我们的行动,助力很大。”周淼和陈慧握了握手。 急救车的车门关闭,载着陈慧前往最近的涉伪受害者医疗救助中心,而周淼则转身走入隔壁公安局。 孔宪琪是个嘴硬的,而周淼既然判定了他不是伪人,就不能随便地用对待涉伪的嫌疑人的方式去折磨他,他因此被独自扔在审讯室里,焦虑不安地抠着手指甲。 不过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陈慧那边已经给出了足够的疑点。 并非生育主体的男性往往对于不需要负责情况下的生育的态度很轻描淡写,而选择结婚的男性里,十有八九都自然对于是否要小孩有着“都可以”的态度。那么孔宪琪既然从一开始就坚定反对生育,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都说明他有着与普通男性所不同的心理症结。 而他前后态度在没有铺垫的情况下转变得这么快,就是怪事本身。 局里,周淼和周森说了几句她的想法,再让周森继续磨孔宪琪,她则和换上警服的齐浩然一起,前往给陈慧她们做辅助生育的地方。 “她们那边无法提供超过一个月的监控,怎么想都有猫腻。”齐浩然大致听说了这次的事件,气得直咬牙。 “没关系,我们也不是通过她们去找线索的,只是需要证明我们的猜测。”周淼说。 是啊,一切的指向都说明大概率陈慧的胎儿父亲是个伪人,可孔宪琪又的确不是个伪人,那这... 她们这些门外人对这类医疗机构的印象总是严谨、受控、受监管的,可是排除所有不可能,最可能的只能是这里出了问题。 两个人以突击检查辅助生育中心消防规范的名义把她们给抓了个现行:假如男方想要掉包精|液,居然真的完全做得到。 这种私立的辅助生育中心和医院的生育相关科室又不一样,后者的换着可能是女男均有,而前者则往往是女方没有问题,只有男方才有问题。又明知男方有问题,女方还愿意承担反复流产的情况来接受辅助生育,那么在这段关系里,女方往往超爱或处于低位。 这种情况下,为了安抚患者“自尊心”,或者单纯的出于讨好目标客户——男的,和爱男的女人,她们选择在一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绞着手有些忐忑的护士看着面前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警察对着她们的流程发呆。 流程本身也没问题啊...护士也只好反复阅读起来这些语句。 男方先在取|精室内自行采集样本,在贴好标签后她们会把样本转交到冷冻室储存,接着再按预约时间通知女方准备取卵等,接下来就是一些对于精|液如何储存和处理的解释介绍。 这有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里。”周森拿手在上面圈了一道,“没有录像、没有人员双签,似乎也没有dna预审。整个男方的取|精流程,几乎是一对一的私密信任制,换句话说——只要男方愿意,他甚至可以自己拿进一个装好别人的精|液的样本杯。” “您这说得是什么话呢?谁会想让自己的老婆怀别人的孩子?”护士下意识地反驳。 “那你们的监控呢?”周淼似笑非笑地指着天花板,“你们这样的机构,是有保存录像的义务吧。” 护士硬着头皮只好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不仅仅是涉伪了,更是涉及到很恶劣的市场规范和行业准则问题了。 地方卫健委来了乌泱泱的人,从上到下地查了好一通的账。真叫她们搜出来许多腌臜事。 在这么多年里,这家中心已经处理了超过2000例男方主导型的辅助生育申请——有过男方擅自申请的,也有男方替女方签字的,甚至还有女方稀里糊涂被误导为试管受孕的。 要不是这次撞见个涉伪的,这群人不知道还会糊弄多久。 话又说回来,要是地方卫健委平时有好好履行监控责任,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这样的证据扔在孔宪琪的面前时,周淼周森需要的,是要他供出那个叫孟永康的是什么人、他又到底为什么要欺骗陈慧到这种简直不把陈慧当人的程度。 孔宪琪却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诈骗罪、侮辱罪等数罪的指控不置一词,只是情绪失控地说: “我不是gay,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我是被真爱蒙住了眼睛啊!” 第79章 完美结案 审讯室里是两个齐浩然的小队员负责审讯,孔宪祺就坐在桌子另一端,整个人往后缩着,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似的。 他低着头,一半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半畏惧地踏着腰。 “是的,我是换了那个。”他开口认罪。 警员互相对视一眼。他认得倒挺快,不过她们还是需要更多的细节。 “为什么换?”负责的警员轻敲桌子,问道,“你真不想要孩子?” “不想。”孔宪祺抬起头,眼神里藏着焦躁与理直气壮的畏怯,“小孩这种东西…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来占用你的人生的。你知道吗?孩子是会毁掉一个人的。” 他说得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种‘我说的是社会真相’的得意。 “孩子花钱、花时间、花精力,霸占你的生活,取消你的自由,你的工作、你的爱好,全都没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妈就是那样。整天抱怨我爸死得早,把我生出来是她吃亏。她为了我一辈子没再婚,可我活成这样,本来就是她的问题,不是我的。我欠她吗?我为什么要给她养老?我为什么还要有孩子来折磨我?”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手开始拍桌子,被对面的警员一瞪又立即收手。 “你觉得孩子是麻烦,大不了就不要,为什么要骗陈慧?” 孔宪祺立刻辩解:“我不想要孩子,有错吗?她既然想要,那就给她,我有错吗?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警员挑眉,冷笑道:“没有错?你这样的行为,完全侵害了陈慧的生育自主权和人格,严格来说,你的身上会肩负数罪,你叫这是没有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8章 他愣了一下,嘴唇颤了颤,这才突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似的,但又不完全理解。 另一个唱白脸的警员声音略和缓地又问:“在医院的时候,你对孩子和陈慧的态度不是挺好的吗,你真的一点期待都没有?” “因为…因为那不是我的孩子。” “那是谁的孩子?”警员追问。 沉默的空气里,他咽下一大口唾沫,吞一块硬石头似的。 “我的爱人的。”他说。 “他是谁?他叫什么?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给了你好处,所以你这样去做?” “胡说!我和他之间,是纯粹的只有男人才懂的爱啊!”孔宪琪叫得耳朵都红了,然后是脖子,再是整张脸。 那不是普通的气恼,而是一种羞耻与狂乱混合的潮红——他拧起来自己的腿。 “你…你懂什么?”他结巴起来,“我、我跟永康…那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你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警员嘲讽道,“为什么还要这样骗婚?你直接离婚,和孟过日子不就好了?你有选择。” “有什么选择...你们根本都被陈慧骗了...她婚前是一副样子,婚后又是一副样子,我喜欢的就是她文静又不贪我便宜,谁知道她婚后管我比我妈还强?她还总避着我妈去逼我和我妈闹!她就是个魔鬼!” 提起陈慧,孔宪琪的脸上好像连骨头都硬朗了几分;再提起孟永康,他的脸又变得柔和。 “你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奇怪的、贬低自我式的沉迷,“永康,他是真正的男人。强势、野性、带劲…你们女人不会懂。” “那你是什么?”警员问。 孔宪祺的嘴唇轻颤:“我…我就是…不够格的那种。” “所以你觉得你配不上孟?” 他像被戳中痛点,脸色突然狰狞:“我配不上他!你满意了吗?我就是那种…只能和女人搭伙过日子的劣质男人!我自卑,我懒,我妈打小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根本不配站在孟旁边!他那样强悍的真男人,怎么会看得上我?”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响起一阵嘲笑声。这还真是把压迫自己的男人当成神,把自己当成废物,却把女人当成堆满责任、麻烦、琐碎的工具。 周森把她们在这边查到的孔宪琪的银行流水给周淼看:“婚后所有开销都是陈慧在付。他自己的工资只要花在娱乐上,最近这些大额转账对象应该主要是那个叫孟永康的。” 不过对面的账户名又是另一个。顺着去查,发现居然是隔着好几个人,转到最后就成了国外账户。 这个孟永康还挺专业。 警员淡淡补刀:“你不是觉得她麻烦,你是离不开她。” 孔宪琪费力给自己辩解起来。 周淼在监控室里看着,轻轻点头。 “告诉他。”她对负责审讯的女警说,“只要说出孟住哪、怎么联系,我们会考虑减罪。” 这句话刚传进去,孔宪祺也不给自己找借口说什么“他们之间不是什么恶心的男同性恋,而是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整个人立刻僵住。 随即——嘴硬变嘴软,嘴碎变嘴快,一股脑地往外倒。 “他、他住的那地方我知道…我们、我们不算认识,就是…我刷到他的…那种视频,他会卖,不只卖视频,还卖…其它的联系方式。我付过钱。他、他主动约的我,我们第一次就在酒店…” “后面建立了联系,他说他只对我一个人好...” ... “我也听够了,那就这样,我们先出发,这边劳驾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办。”周淼和老齐握手,立刻就根据整队出发。 根据孔给出的信息,孟现在居住的是郊区的一处主打性价比的相对低房价的别墅区。房地产冷遇的现在,很多开发商大出奇招,只要能把盘给卖出去不赔在手里就行,哪管得了这么多。 这也导致了这里的安保系统远不如一般小区,里面的住户也默认了是“拼房族”或者买来开店的那种。大概也是这样,孟永康才能轻松租到这里,并且毫不在意地“开张”。 周淼滑动着他的社媒账号。他最早一天都会更很多次,拍的那些照片在周淼看起来都差不多,主打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肉。不过,他最新的更新日期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 他和孔的最近联系却是在昨天,甚至周淼把孔给捉了的时候他俩还在打着你侬我侬的电话。 真是从良了?周淼不这么认为。 屋外风卷残云,这片别墅区笼罩在即将来临的有一场薄雪的沉重灰霾中。郊区这儿本就人烟稀少,加上周围住户被迅速疏散,此刻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从天线上惊飞的乌鸦,才堪堪打破这片肃杀。 周淼带队抵达现场,十人小队全副武装,一个个都穿着全副武装的高强度作战服,面罩内还有护目镜,耳机发出细微的电流提示音。周淼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栋别墅,三层带地下室,院子很乱,完全不打理的,红砖外墙也已经风化脱落。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把装置摆好。”她低声说,队员们立刻潮水般围起整个院子,安静又迅捷。 门并没有锁死。门缝甚至还有一点点白色的液体拖痕。周淼孤身踹门而入,一阵污浊潮湿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就算面罩过滤了99%的有害因子,只看屋内的空气里的这些小颗粒就可见一斑。 屋内几乎没有光。空气湿润发酸,全隔绝手套轻轻一搓,就凝结起一层水汽,看来温度也高得离谱。地板上,烟蒂如雪后被人踩成泥泞的树叶,零散地铺陈一地。还有一地的塑料润滑瓶、破旧软体道具,混杂着散落的卫生纸和浸透汗液的衣物。 一块橡胶床垫被丢在沙发上,上面竟还有模糊不清的... 周淼注意看着脚下,正抬腿跨过一块软垫,脚下一滑—— “啪嗒。” 她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靴底竟黏上了一团白色半固态的粘稠物,像腐烂的蛋清,被踩扁后缓缓拉扯着细丝。 ...周淼一脚将它蹭在门框上,迅速后撤了两步,双臂交叉戒备。 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在面罩上闪过。 天花板上,“咕哒”一声,一大团粉肉色的柔体从缝隙中滴垂下来,猛然甩向她。周淼立即翻滚躲避,落地时一个翻身,贴地滑行至楼梯口。 照明灯打开,随着周淼的目光直射天花板,那里赫然“长”出一整片钟乳石状的肉状结构,纷纷下垂,表面光滑而泛着生物体的温热黏光,末端分泌着乳白色的浊液,滴滴答答落在地板和家具上。它们抽动时带着诡异的空气破声,几乎像在低声喘息。 这东西已经把整个房子给占满了。 周淼直接上二楼,避开触须那几乎是自发对于进入者的攻击路线。触须似乎只能在天花板下活动,但它们全都连接在一起,直伸向二楼的卧室。 那里,门半开着,里头传来令人作呕的喘息声与…书页翻动声。 周淼贴墙而行,脚步极轻地潜入房间。 房间中央,一张加大双人床被横着摆放着,床单被汗渍和□□彻底染色。一个裸露上身的男性——至少主体姑且还有人形——大咧咧地舒坦地躺在在床中央呈现一个大字,皮肤泛着异样的红润,甚至有些地方出现黏膜状的病变。而床边,另两个赤裸的男性昏迷不醒,面色发青,口鼻微微冒泡。 中间的那个,自然是伪人孟永康。而他的手里正紧紧抱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永笑大典》。蓝皮封面早已被汗水浸透,而下方的副标题令人不解: “陈博士译著版:假若不是西方盗取,伪人就不会入侵,历史的真相令人嗔目。” 周淼放弃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直接判断这本书就是他的锚点。 直接找到锚点,任务就成了一大半。 周淼说:“启动诱捕装置。” “收到。”外部指挥回应。 周淼一记滑步上前,利落夺书。孟猛然睁眼,面部肌肉极度抽搐,似乎即将异变发作。 “启动——现在!” 轰然之间,别墅周遭空间内响起高频尖啸,外部诱捕装置生成临时的电磁屏障,同时向别墅喷洒干扰雾剂。那些在屋顶垂落的所有触须顿时僵直,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萎缩,向着本地缩回。 孟在床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直直地从床上弹起,两眼恨恨地盯着周淼手里的书。 “分层释放,把它赶到楼上。”周淼说,拔腿往楼上跑去。 一边是自己的锚点,一边是对他产生不舒服的电波信号的存在,孟永康瞬间就追着周淼而去,硕大蠕虫一样在地上扭曲爬行。 原本占领了整栋楼房的身躯,在电波那刀一样的攻击下被迫一次次收缩、集中。最终,那层鼓胀的有机结构塌缩下去,一圈圈混着黏液的墙面“脱壳”,只剩下追在周淼身后的那个比普通人类要大一圈的轮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39章 也可以说是有一层不可明说的柱状体铺满的人形怪物。嗡嗡的尖啸从它体内传出,是无数的残余神经元在痛苦尖叫。 周淼奋力往前跑,就要到达天台了! 天台门配合完美地打开,一片光亮之中周淼把书往前一掷,自己则翻身一个测滚,给孟留下往外扑的空间。 周淼整个人滚出门外,而那怪物却一头扎进那本书所在的方向——也就是一个早已设置好的d级收容箱。 周森吭哧吭哧地把这个巨大的一人高的堪称是震局之宝的大箱子给关上,对着楼下从吊车里探出脑袋紧张地往上看的队友比了个“ok”。 孟永康就这么被捉住了。 大家的心也都松了下来。 不过这件事到底不是个喜事——孟永康的房东简直欲哭无泪,而经手这件事的所有人都觉得恶心得不行,连周淼都狂洗了好几分钟手。 没人有心情去庆祝结案,该跑外勤的赶紧就溜了,周淼周森则留在局里麻利地收尾。 可没一会儿,手机响了。 “老齐又有什么事?”周淼皱眉。 就在接听的瞬间,齐浩然本人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孔宪琪死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别怕,虎会保护大家的乳腺(话说玩了好几个无关紧要的谐音梗((以及这章刚发到隔壁去了我真受不了自己 第80章 感谢信 解剖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孔宪祺脸上,让那张本来就臃肿、油腻的脸显得更狰狞一些。 他以一种很扭曲痛苦的姿态死去,果然丑陋的男人连死亡的那一刻也只会定格下他最丑陋的那一瞬间。 ——姚婉婷很不负责任地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她手里的刀刚好划下第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线将孔宪琪一分为二,缓缓打开的是他不久前还在诡辩的一个空荡荡的胸腔。 “我真的…我也是被逼的…我妈…我妈从小就打压我,我从来没被爱过…我和陈慧结婚,我是想要一个正常家庭的…我真的是个好男人,你们不懂的,你们根本不懂我有多难…” 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他只是“被迫的”“弱者”和“牺牲者”。 唔,真的那么被动吗?姚婉婷用手背修正了一下护目镜,低头凑近去细看。 她从孟宪琪的肚子里取出一小块半流体状的黏团。 看来,这个就是导致孟宪琪死亡的东西。 在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时候,在他坚定自信地认为一切逻辑都应当为他服务的时候,他突然不说话了。 他垂着头,像是被抽掉了脊骨一样,整个人软下去一瞬,但很快又猛地抬起头。 眼白翻到顶,只剩下一条颤抖的黑边,然后嘴角就开始抽搐。 他的指节死死掐住椅子边缘,满脸的毛细血管全都爆开。 “…啊…我…我…救...” 下一秒,他口中就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溅在桌面、文件和自己的领口上。 所幸,对面的警员没有被喷射到。 “医护!!!” 警员只在短暂的愣神后就立即冲向他,另一人按下紧急按钮,可孔宪祺的身体已经僵直、抽搐——又在数秒内急速松软,整个身体的重量极速减少。 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往外冒,臭不可闻。 孔宪琪的生命离开得快得不可思议,大概好像上天也知道他的人生毫无意义。 齐浩然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当机立断疏散在场警员,直接联系周淼让她们过来处理。 周淼就这样从把人拖回伪管局后就一直站在姚婉婷的身边,直到看着她一点点地把孔宪琪腹腔里的那些黏团全部用玻璃容器收集起来。 两人一起看向孔宪琪。 他现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那些多余的污血和碎肉全都被移了出去,就更清晰地看出来,整个体腔的中心位置——尤其是以胃袋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全都被“腐蚀”了个精光。 科学定义上说是腐蚀,是因为肉眼观察和病理化验的结果都会更接近于腐蚀伤害:那些器官的残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给“融化”了,残留的部分也布满焦黄和黑紫的边缘,和胃穿孔导致的脏器腐蚀很接近。 但要让她们这些一线的操作者来说,她们会直接用“吃”这个动词。 因为并不存在所谓的强酸,不论多么精细的仪器也难以检测出来任何其它的物质残留。而腐蚀或者说酸的作用原理,首先就是与被反应体发生反应,从而瓦解其结构,以达成消解原形态的作用。 这就是典型的伪人致伤,是一口口被“吃掉”了。 姚婉婷捧起那一杯的黏团,直接开门见山地和周淼说:“这应该就是伪人的残余组织无疑了。” 周淼的目光沉了沉。 姚婉婷继续和一个助理法医另一个实习法医解说这是什么。 说白了,这就是伪人主体被灭杀后,残留在外的零碎组织自行消亡的形态。 “你们应该有学过,大量实验证明,只要主体伪人被摧毁,它曾经分离出去的肉块也会‘失活’,成为这种结构崩解的废物。”姚婉婷不是很耐烦要带学生,但还是装出一副好老师的样子,对着实习法医说,“主体伪人如何判定?” 小年轻赶紧接上:“人形态的脑部和躯干,半异化形态的80%体积,这就是伪人的主体部分。” 姚婉婷打了个响指,表示她说对了。后者长出一口气,对着更和善的助理法医心虚又侥幸地笑了下,但动作也不敢太大。她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的,姚老师看着如春风细雨,实际上完全是狂风骤雨。 “我们叫这种现象‘共死机制’。也就是说,主体部分被灭杀时,这些离散部分也会跟着‘失活’;但因为没有经过被‘灭杀’的过程,所以它们依然以物质的形态存在着,而不会像主体那样,完全消解。”姚婉婷棒读着教科书上的内容,但说着说着,她看着手里的这些物质,眼中闪烁出赞叹。 “伪人真的是完全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啊。要么当稳定存在时无法被检测,要么在异化后无法被捕捉,一旦灭杀就会直接消散毫无残留,就算我们费尽心思做这样的实验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些可以解除的伪人‘组织’,它们只会迅速地衰变成普通的碳和氢,以毫无规律的方式形成截然不同的一团有机粘液,真是了不起啊——啊!” 姚婉婷被周淼拍了一巴掌在背上,痛得她整个人都一激灵。她看了看傻眼的小实习法医,赶紧清清嗓子,恢复良师益友的正经状态:“总之,临床解剖的时候要注意到这些,千万别以为这是死者本身的某种组织病变给送去化验了。就算我们知道它已经无害了,依然要特殊处理。” “明白了老师。”实习法医埋头一阵狂记。 那么孔宪琪的死因,就很明晰了。他死于自己体内的伪人组织的异化——在灭杀的过程中,伪人都要先经历彻底的异化再消散,离散组织也是如此。这异化的离散小组织固然没有一整个伪人那样的强大杀伤力,而且往往也会很快失活,但在异化的时候还是会对身边的正常人类的血肉进行本能性的侵蚀。 这在实操案例中,其实并不罕见。 “可是老师,怎么会有很多人的体内出现伪人的组织呢?”实习法医迟疑地提问,她想了想,脸都绿了,“有这么多人去吃人吗?” 周淼摇摇头。 “这种情况并非意味着发生了大量主动的意图性食人行为,而是更复杂的一种结果。”她说,客观道,“能被抓住的伪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已经处于即将要异化但还勉强保持稳定的状态。” 这个阶段,就已经能够对其她普通人产生精神污染了。 伪人本身就具有强烈的精神污染性,尤其是对与其保持密切接触的对象。当一个人长时间接触伪人,尤其是在毫不知情、从未做过心理防护的情况下,极易出现睡眠障碍、幻觉、认知扭曲等早期症状。在情绪高度失衡与现实感逐渐崩解的影响下,这些人往往会陷入某种病态的行为模式,而食人,则是其中最极端、最危险的一种。 而她们自己也会有意无意地感知到,每次与尚未暴露的伪人接触后情况都会变差,离开后又会好一些,有的人就会把极端的情绪和行为发泄到伪人的身上。 “特遣员的工作不仅仅是要捕捉并灭杀伪人,还要注意伪人对其她人的残留影响,因此一旦开始调查,关注的就一定是一整个区域和人际网,那么最终涉及到的死者中,出现上述这种情况的人占比自然会大幅提升。”周淼说。 “原来如此,那真的是辛苦了。”实习法医无声地小小鼓起掌,可是周淼和姚婉婷的脸色都很一般,她只好局促地把手收了起来。 助理法医拍拍实习法医的肩膀,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没办法,虚心学吧。两个人在周淼和姚婉婷转过身去讨论孔宪琪死亡事件的时候握手握得难舍难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0章 姚婉婷也以同样同情的目光看着周淼说:“现在的问题是,孔宪琪的肚子里什么时候,又怎么会有孟永康的肉|体组织的。搞清楚这个,应该就还好。不至于给你下处分。” 周淼对最后一句话嗤之以鼻,但还是揉着眉心道:“这完全是我的失误。我想着孔宪琪既然能通过老宋的精神检测,那就说明他虽然和孟永康接触紧密,但孟应该并没有对孔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当然更不可能想到他的肚子里还有孟永康的一块肉。” 如今想来,孔宪琪的认知之所以没有被扭曲或被污染,纯粹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原本的认知。他的精神面貌天然地属于“不正常”的那一类,和孟接触,居然只是加强了他的认知,提升了他的自信,反而让他有了更稳定的内核。 荒谬。 姚婉婷哎呀哎呀半天,还是问道:“那你刚才抓孟永康的时候,你这尺子一样的眼睛就没有发现他身上少了哪一块?” 周淼冷笑一声:“他当时的形态已经几乎不是‘人’,整个像一间房子那么大,我确实看不出来他少了哪块。” “先前,基于孟已经数月没有更新社交媒体,我的判断是他的状态不够好到维持完全的稳定,处于游走在异化与稳定边缘的状态。孔宪琪的绿色检查单在我看来正是佐证了这一点,因此即便看到孟异化成那样,我的判断依然保持不变。”周淼紧锁眉头,“我在看到那两个男人蜷缩在孟的身体下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该联想到痴恋孟永康的孔宪琪完全有可能吃进去了一块孟的肉。” “哎呀,说到底这还不是你的错。反正他自己也说是真爱的嘛,为什么真爱慷慨赴死,多么感天动地,没事儿的。”姚婉婷笑说,“而且他死得也不亏,他不是说别的事情都是别人逼他的,只有这件事是他自主选择的吗?” “说不定真是真爱呢?我看很多gay都很爱打扮的,孔宪琪长得这么磕碜也不打理自己,孟也吃得下;孟都快异化了,孔还能甜甜蜜蜜地喊宝贝,这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姚婉婷咯咯笑起来。 “你别让我吐。”周淼面无表情道。 “好啦,你也笑一笑嘛~”姚婉婷一脸严肃地面对着实习生,实则还在继续揶揄周淼, 周淼懒得搭理她。 孔宪琪是否该死,这和周淼无关;但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这让周淼很受不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孔宪琪的尸体被抬出时,已经是第二天。审讯记录原封不动,从周淼在医院开始跟着孔宪琪时的录像也一点都没有被损毁,种种流程,都无法说明周淼“做错”了任何事情。 甚至于她选择把孔宪琪移交到普通公安处,也是完全严谨合规的:他虽然和伪人亲密接触了,但这并非主观故意,且他并没有受到污染,那么在他的身上还有着更严重的刑事嫌疑的情况下本来就该让公安来处理。 伪管局和公安局的分权并立的结构本就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混乱,可是考虑到公众接受度和特遣员的特殊性,这也是无奈之举。能够尽可能地提高效率并减少人员损伤,就是正确的行为。 可是——说是这么说,毕竟孔宪琪是死在了审讯室。 哪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施暴者、压榨者、骗子——但他仍是个“人类公民”。这就意味着,一切都不能无声收场。 让公安,那也就是齐浩然背锅,完全说不过去啊。让周淼背锅,大家也都觉得不公平。 只身闯进去孟永康家里抓他的,是周淼一个人。要知道,那可是一整栋房子那么大的近乎异化的伪人呐! 伪管局里闭门开了三天的会,周淼连着只发任务却三天不见人影,想问周森吧,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人一直在身边,怎么一想和她聊聊淼队的事儿她就不见了。更气人的,是那个宗锐。 她整天在一队门口晃悠不知道想干什么。 一来二去的,特遣一队的队员们完全坐不住了,瞒着周淼周森联合签字请求领导要罚就罚她们所有人,被无情地驳回。 第四天,这帮人于是带着一身浩然正气闯进省里下来的事务组会议室,却发现里面只有四个人。 顾局坐在正中间,一脸惊愕地看着她们;周淼歪着头,像是看傻子一样地微微张开了嘴;还有隔壁的齐浩然,她完全是状态外,被吓了一跳似的赶紧转过身;还有一位... 那不是,之前的那个陈慧吗? “你们懂不懂礼貌规矩?不知道敲门吗?”在外人面前这样丢脸,顾局威然发声。 为首的那个一点也不怕——来都来了! 她们昂首阔步地走进去,乌泱泱地就往周淼身后一站。 周淼抬头往后看她们,嘴巴还是微微张开的。 “你们来打架啊?出去!”顾局眼镜都要气歪了。 “反正我们不服,凭什么罚我们淼队,齐姐也在这里,难道连她也一起罚吗?” “就是就是!” “你们...”周淼开口了。 队员们眼泪汪汪地想要从老大那里看到一双和蔼感动的眼睛,却只看到周淼黑漆漆的眼珠子完全就是在看大傻子。 她们毕竟也是特遣员,再怎么气性,也还是反应很快的。 一群人立刻低下头,认真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周淼贴心地把文件合上,让她们去看名称。那赫然是《申请主动放弃伪人专管局赔偿金及追责请求书》的文件,而且一式三份,签名盖章完整无缺。 陈慧也笑笑地再推过来一张信纸,标题是《感谢伪管局特遣一队队长周淼、副队长周森挽救我的人生》的感谢信,虽说是信件,但依然用了很正规的格式。 “我也把我的经历发在了很多平台上,而且争取了小森的意见,没有带上小森和周队的真名。”陈慧说。她现在还是很虚弱,腹部的隆起也还没能够完全恢复,但整个人精神就好很多了。 她打开手机,给这群急闹闹要给自家老大争口气的人看。 这是一段视频,她站在疗养院的病房阳台上,背后是正在晒太阳的绿植与晾晒的棉被。她的声音平静柔和,没有过多的戏剧化或者诉苦,她只是轻声说道: “我叫陈慧,是最近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孔先生的妻子。是的,我们在法律上还是一对伴侣,哪怕他骗了我很多年,哪怕他和别人合谋,哪怕我差点…差点活不下来。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是伪管局的人把我从那一片血和混沌里救出来的。不是她们害死了孔先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也是自己的恶果。 所以我决定放弃所有赔偿,也不追责。作为孔先生的家属,我不认为那几位特遣员有任何的责任,这不是她们能控制的事情;作为孔某和孟某苟合事件的受害者,我对她们只心存感激。 我不想再花时间和孔先生纠缠,我要往前走了。” 视频迅速登上热榜,又很快和这次事件相关的捕风捉影的恶意解读一起被删除——这也是常态了。捂|嘴不能只捂一边,那会让声音更大;让大众大概知道一点又知道的不多,最后变成一场可以互相争吵起来的模糊记忆就刚刚好。 看完这些,一群人面面相觑,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啊这... “周淼,你是横行惯了,你的队员也属螃蟹是吧。”顾局一开口,把这群家伙们训得个个立刻夹着尾巴溜了出去。 不过,那只是暂时的沮丧,一想到淼队不仅没有处分,还可能会拿到表演,这心情啊就好像是花一样。 “诶,我们别光在这儿乐啊,那个宗某呢?我们去她面前笑啊。” “走走走!” ... 会议室内。 主要涉及其中的齐浩然和周淼各自签好了字,顾局也就放了心。慰问了陈慧几句,顾局就功成身退了,让齐浩然和周淼一起再和人家聊一聊,关心关心。 齐浩然算是半个边缘人物,也跟着顾局一起告辞了,最后只剩周淼和陈慧。 “周队长,小森呢?”陈慧问。她也很感激周淼,是她陪着自己做完最后的那些事情,帮助她摆脱这一切。可如果没有周森点破一切,那她就完全不会想到原来她还有这样的选择。 她对周森产生了一种,好像是吊桥效应一般的依赖。 作者有话说: 嘿嘿,乳腺是不是很友好[狗头叼玫瑰](至于别的呜呜我也是一以贯之的顾头不顾尾了呜呜各位咪试试苹果炖梨很润肺养胃的[红心][狗头叼玫瑰][红心](话说回来,其实我觉得这一部分关于孔孟的事情还好。因为现实中也许不会像小说里这样死得这么爽快,可是仗着自己有着稍微多一点点的试错权就不珍惜人生的人,是一定会变成一摊烂肉的。哪怕暂时得意,那种骨子里的愚蠢和傲慢依然会像毒药一样抹杀掉所有可能的快乐与幸福,因为快乐也好幸福也好是一种只有不空虚的灵魂才有的能力。而珍惜自己的人,哪怕不走运踩到了粑粑,麻烦是真麻烦,但振作起来收拾收拾还是会有美好的明天的[红心]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1章 第81章 伪如人 陈慧收拾好情绪,在回康复中心的路上还是忍不住趴在窗户上一直看着公安局大院。 照顾她的护工开玩笑说:“很多被解救的病人都会‘爱上’特遣员,尤其是我们周淼队长,真的很帅呢。” “周淼队长真的很厉害也很负责任。”陈慧附和道,但她心里一直在想着周森。 她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帮忙解围,但也还是想再见一见周森。她觉得自己的前半生似乎白白耗费了,这种孤苦无力的感觉持续地冲击着她,需要重新建立起内心的秩序才能抵抗。 这得靠她自己,她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那天,周森三言两语就点破迷津的场面。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身边能有一位周森这样的朋友,她一定能很快地走出来。 所以她是很期待再见到周森的,这下难免就很失落,但她强忍着没有继续追问周森在哪里。人各有立场,何况人家是特遣员,手里会有无数的案子。 “周淼队长真的好厉害。”陈慧有些漫不经心地重复着这句话以期护工别看出她心里这种软弱的想法,这不利于对她的精神状态的鉴定。这并不是撒谎,所以她说得倒也真心实意。 周淼给她一种会让她发虚的仰望感。这种人啊…倒不是说不好接近,而是普通人根本就不会生出‘要靠近’的念头。 陈慧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康复中心的心理医生讲得对,人有时候会为了不去冒犯权威,而给自己找一个亲近的替代物。 比如——小森。 “周森也很优秀的呀。”陈慧心想,悄悄地替这些天没怎么听过人提起周森而鸣不平。 周森和周淼真的不一样,前者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多靠近一步。她私底下会喜欢什么呢?她会不会也喜欢收集好看的贴纸呢?她会喜欢甜点吗?哦,听说特遣员的训练和饮食很严格,那她也许会背着周淼队长偷吃点心…也许还会追剧,在床头藏着那种封面浮夸的爱情漫画… 她越想越具体,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吓了自己一跳。 “看我又犯傻了,人家特遣员的私生活和我们普通人肯定还是不一样的...”这样告诉了自己,但陈慧还是继续遐想着。 她在脑中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周森”,就好像周森真的是一个在她身边稀松日常的伙伴一样。 ——周森要是知道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心灵支柱,也会很开心吧。 当然,真正的周森没有在忙任务,她正在帮姚婉婷搬家。 姚婉婷也是会挑时间,知道只有周淼在程序上被困住的时候,她才能伸伸爪子借一下小森。 反正,小森总是很乐呵地去做。 给姚婉婷搬家对周森来说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她有一段时间沉迷于挖宝盲盒——就是那种买回家一大坨硬邦邦的泥,用水泡开软化后再拿小锤子或者铲子去挖,最后挖出来一个小小的塑料丑玩具——而姚婉婷的家可比这东西好玩多了。 姚婉婷的“家”其实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去定义。看起来总是精致体面人模人样的姚大法医的家实则和她本人一样堪称人面兽心,一个四居室,被她全部打通弄成了一个大洞穴似的,塞满了她搜集来的古怪的东西。 隔三差五她就买一些回来堆着,姚婉婷自己有时候都不记得买了什么又放在了哪里。要整理一下吧她又嫌烦,翘着脚就出去玩儿了——眼不见心为净。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家里的乱遭程度,她终于向周森提出请求。 周森对于自己被使唤来打杂这件事并不太在意,毕竟姚婉婷一口一个“除了你姐我和你最好”“咱们小森口风又严又省事你就是最好的助理”,把人哄得能上天,来了这里又发现有这么多“宝贝”那就更是喜上眉梢。 不过一次两次只是整理,到现在已经是整理都无法挽救她的家的程度,姚婉婷只好选择扩大洞穴的体积,直接打包走人。 “不过姚姐,你这些到底算不算违禁品啊?”周森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着木箱一边随口问。 “…肯定算的啊。”姚婉婷蹲在地上打包别的东西,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只不过我就靠你给我封口了,我们小森反正不会说出去不是吗?” 周森笑嘻嘻地不接话,只是把木箱推到角落,先按照类别地放好,等下才好装车运走,顺手把散落的防腐剂又塞回布包。弯腰再从一堆报纸包裹里捞出一只琥珀色罐子,确认盖子没松后,小心放进箱子。 “这个标签掉了。”她用手指夹起那张像是浸了福尔马林的纸条,好奇问道,“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姚婉婷抬头,一看是个膝盖骨立刻来了兴致,走到周森身边神采奕奕地解说起来:“二十岁的男性,跳河自|杀,当时还是个大新闻呢,不过他家人反正也不在乎他,所以他的骨头就被我们给收走了——你知道为什么是膝盖吗?” 周森老实巴交地摇头。 “死者生前很肥胖,日常要承担这样的压力,他的膝盖就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满溢的脂肪也在他尸化巨人观后给骨头打成了一层天然的蜡,这是很罕见的奇观啊。所以只从这块被抽掉了的膝盖,就能看出来他的故事,这就是收集这块骨头的意义。”姚婉婷两眼放光。 “…哦。”周森没有表现出惊讶,只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把标签贴了回去。 姚婉婷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 “天哪,你可是警官诶,你都不象征性地要假装逮捕我一下?” 周森神色一凛,猛然抓住姚婉婷的手腕,机警地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这里有警官吗?在哪里?我保护你!”周森哈哈笑起来,松开手,顺便用姚婉婷的昂贵羊绒衫擦了下手,“女士,我是你的搬家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哧。”姚婉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迅速放开,“果然还是我们小森可爱。” 周森耸耸肩,蹲下身去继续整理,动作依然轻快。姚婉婷也不再打扰她,但她怕烦,看周森收拾都觉得要发疯,于是靠去窗边,透过凝着一层灰尘的玻璃去看外面的阳光,斑驳的光点一点一点地在地板上移动。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窗沿,脑子里的小剧场则奏响音乐。 她想起宗锐那个傻子当初质疑周森的模样,虽然很可笑,但有一说一,也真的不怪她。 周淼本身就是极其独特的存在,那种一言不合就翻案的逻辑力,确实会让人神经紧绷。即便是姚婉婷自己,哪怕共事时总是插科打诨的,也时不时要提起心注意别拖了后腿。 这是她的专业能力带来的威压,大家敬重她也会情不自禁地远离她。反观整天和她寸步不离的周森呢?谁看到她都会不自觉地想还好有周森。 ——还好有她,让大家都不会觉得周淼那么高不可攀、难以接触。虽说破了冰后,大家很快会发现周淼本人并非她看起来的那样难相处,可大家总是需要一个锥子才能打破这层冰呀。 越这样去对比周淼和周森,再越是这样去想两个人的关系... “那就是‘锚点’啊。”姚婉婷在心里哼笑一声。 这可太像伪人和帮助她保持稳定以继续停留在人类社会的锚点了。 当然,这样去顺着宗锐那个傻瓜的思路去想,谁都有可能是伪人——因为这是自己设立靶子再去打。 “不过话说回来…”她转过身,视线追随着周森的背影,落在那帮别人干活还干得满脸开心的笑容上。 “就算是伪人又怎么样?” 虽然是在自问,她也是在真诚地问这个世界。 人总是自以为特殊。实际上,机器人和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操控人的行为的是大脑,传递着信息与情绪的是其间流淌着的电信号。这些,伪人也有。人的情感是神经化学。伪人的情感——就算是照搬而来的模拟参数吧。可那些对着别人说话、在身边陪伴着的人不论是生人熟人,活人死人,还是假人——只要她们之间在这一刻彼此辉映,互相影响,让一放感到自己被注意、在世界有所存在的锚点,那有什么好辨认的必要吗? 就像有些人和ai谈恋爱谈得死去活来…那也不是假的。 谁也无法直接体悟别人脑内的活动,所有可以接收到的讯息都是通过开合的嘴巴或者正在书写的手所拓印出来的总结,再进入自己脑子里时也不是别人表达的全部,而是自我的映射。 对方是ai或者是真人,本质上没有区别;对方是伪人还是普通人,本质上依然没有区别。 没有伪人的时候,人杀人的事件难道就少了吗?人类世界将要面临末世到来的危机难道就少了吗?过了几年的和平日子就以为真善美是常态了吗? 姚婉婷对此嗤之以鼻。 看着正在一丝不苟地给即将入箱的玻璃瓶贴编号签的周森,姚婉婷不知怎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有一个伪人变成了我,她会不会像许岑一样,继续我的事业甚至更上一层楼?那可千万不能被抓到,不然的话,就丢脸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2章 合理。 她耸耸肩,继续干活儿,弯腰拉开另一个装有泡沫板的箱子,里面是几块奇形怪状的金属骨架,像是给雕塑穿的义肢。 但周森一眼就认出那是仿真脊椎模型,上面有一小块是真正的脊髓钙化标本。 “我刚刚已经收了另外五块钙化脊髓了...”周森说,“姐,你的每样东西都是成倍数出现,以后得租一个多大的房子啊。” “唉,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觉得它们更像朋友。”姚婉婷倒是也苦恼,可确实没办法,“或者说,记录。人会骗人,哪怕写日记也会撒点小慌,可是这些骨头和标本不会。” “撒谎确实不是一个好习惯。”周森点头同意。 “我就说句很不正经的话啊,”姚婉婷忽然用手比了个小喇叭,“你要是殉职了的话,我真的希望能够参与对你的解剖,然后悄悄藏一块骨头。当然最好啊,你是变成一个许岑那样的伪人,咱们悄悄地不让别人知道,然后你就跟着我,不再跟着周淼,怎么样?” “哇,这听起来好像是诅咒啊!”周森笑着说,语气夸张。 “命运就是这样的啊,我是在夸你呢。”姚婉婷说,眨眨眼,“我就这点好了。我最擅长跟‘死人’打交道。” “对我来说,我倒还真的不在乎一个人是不是‘那个她’,这一点也不重要。只要‘现在的她’还存在着,对我来说就没差。” “伪人的话,只要稳定,它完全可以被塑造成最好的样子。” 她仰起头,歪在后面的箱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当然啦,”她拖长音调,“这也是个玩笑。” 周森抬起头看她:“你想过被伪人吃掉吗?” “当然啊。”姚婉婷答得快得惊人,“我其实很好奇,当我被吞噬的时候,究竟我的意识是会直接消失,还是变成另一个——可惜,许岑都回答不上来。” 姚婉婷又吧嗒吧嗒地胡言乱语了一气,周森很警觉地发现她就是不想干活在这里浪费时间,遂以打电话找周淼告状威胁之,姚婉婷才消停。 两个人一起速度总算提了上去,刚到下午,一大屋子东西总算是放到了新家里。姚婉婷正准备给她们两人点个外卖,周淼的电话就来了,说是齐浩然请她俩吃饭,记得带着空肚子去,不吃白不吃。 “你姐心眼儿怪小的。”姚婉婷怪笑起来。 周森做出一个无奈又无语的表情。 “那我就直接走啦。”周森唰地一下就要往外窜。 “哎——给你打个车啊!”姚婉婷喊住她。 “不了,我跑着去,这样更饿一点!”周森挥挥手,没一会儿就溜不见了。 可怜的老齐。姚婉婷打开手机,搜索刑警中队长的月薪加补贴是多少。 哦,倒也不少,那就多吃点吧。 齐浩然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一个饿狼一般的周森和一个有着坏心眼的周淼,她只是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小家里热情地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可惜胖猫再也看不到这篇文了((久等了!明天会多写一点,把老齐的事情更完再把下个故事的开头给写了,再下次更新就是努力隔天更,主要是想苟一苟,完结前多上几个榜单嘿嘿[狗头叼玫瑰]爱!! 第82章 二分体 齐浩然的家不大,但好在干净和温暖。 旧城区的老房子格局方正,上了年头的木地板踩上去会轻微发出咯吱声,齐浩然在重新装修的时候没有把它们全部去除,只是请人仔仔细细地修缮了。墙面涂着淡米色乳胶漆,显然是自己刷的,所以线条不够工整,但笨拙得有点可爱。 和二周家比起来,她的房间没有什么智能设备,连灯管都是老式钨丝灯泡的温暖黄光,光线缓慢地洒在屋内拐角处的常青植物的叶面上,看起来很沉静。 她住在这里有些年头了——算来,要从她进入警校,拿到的第一笔成长补贴开始。 她早早地就看中了这间房子,只有一居室,但把厨房和客厅打通用一道折叠玻璃屏风来遮挡后,整体空间在感受上也就宽敞不少。小小的阳台上摆着一张二手的书桌,桌上是学习用的法条文书还有各种带回家等待处理的资料袋,页角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圈。 有些标注被重重地划掉,又重新写上,力道几乎把纸张划穿。 齐浩然一直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在整个社会分配体系中,她属于是“中等等级稳定人口”,这有赖于警察职能“外包”出去不少给特遣员,也是精神检测中心对她本身的评估。但她知道,自己并不真正属于任何稳定范畴。 她是那种典型的“伪人灾难”后艰难长大的孩子。 没有父母留下的支撑,只靠着一些特殊政策照顾和成年后努力工作得来的外勤补贴,她拼命地将自己的生活维持得游刃有余。 只是这是对外的表现,独自一人时... 是齐浩然主动邀请的周淼她们,但当她俩按响门铃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忐忑。 她真的要敞开自己的领地吗? 至少对她来说,家是一个特殊的概念。当代的都市,在有伪人存在的情况下,家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最隐私的所在,也是最安全的堡垒,谁也不会轻易邀请别人进屋。 在这样的情况下,假如家庭成员在未知的时候变成了伪人,家也就成了最可怕的所在。每一个在幼时有过伪人袭击创伤后遗症的孩子都有类似的情况,她们渴求一个家,却又害怕一个家。她们会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藏起来。 ——不过,对方是周淼和周森啊。 她笑着说:“你们来了,快请进。”稍微还是能听出一点小小的局促和期待。 周森在周淼的肩膀后面探头探脑地开口:“哇,好香啊。”她一边换鞋一边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警觉地睁大眼睛:“是鱼!” “我用了白胡椒粉和香茅,鱼提前泡了牛奶,不会腥的…”齐浩然连忙解释。 “啊——”一个字被周森扯出八百个腔调,然后才撒娇似的说,“我不吃鱼。”周森举起手,很坦白。 齐浩然怔了一下,扭头看向周淼——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淼回了她一眼,又慢慢转向周森。 周森“哦”了一声,神伤地将手放了下来,沉默地走进屋子。 “还有排骨、时令蔬菜、冷切牛肉、黑松露土豆沙拉。”齐浩然继续报菜名,试图用话语填补刚才那点小尴尬,“小森应该会喜欢吃这些吧?” “…我其实很少请人来我家吃饭。”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不过总觉得在家里会更正式一点。周淼,她们都说你是美食家,一会儿你记得点评一下。” 周淼没说话,先扫视了一下屋内的布局,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一个朴素而温暖的小家,和齐浩然给人的感觉一样。齐浩然的个头很高,骨架也大,却很少给人以极强的威慑感。 也许和她总是笑得像个傻瓜一样有关吧。周淼对着正和周森边笑边说话的齐浩然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家比较小,就用厨房洗手吧——洗手间在那边。然后就可以请坐啦。”齐浩然说。 趁着二周整理自己的功夫,齐浩然已经一盘接一盘地摆满了整张小餐桌,周森直呼这不是变魔术吧! “不是只报了五道菜吗?”周森夸张地叫起来。 “这叫留一手,你们就会更惊喜。”齐浩然害羞道。 作为家宴的规格,这简直太丰盛了。与其说是招待朋友,这更像是某种仪式。 吃饭的时候不适合讨论,直到周森把所有菜品全都扫进肚子里,三人一起把碗碟收拾干净后,齐浩然从角落里搬出茶桌和矮櫈,这才有一个谈话的氛围。 周森摸着肚子瘫在一边,齐浩然看着她直笑,然后对周淼说:“我家里有健胃消食片,我先找点给小森吃吧。” “不用了,她消化很快的。”周淼说,拿起茶杯,饮了一口,“那我先说了。” “关于许岑的研究,有一些阶段性结论了。”她说。 为了齐浩然能更清楚地明白,周淼先从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实讲起: 在目前已确认的稳定期伪人样本中,研究人员发现,它们在完全以“人类身份”存在时,身体的一切节律变化都与普通人完全一致。 大众提到伪人的时候,总会说“模仿”或者“伪装”,但这其实是真实发生的生理过程。 心率、代谢、内分泌、免疫反应等等一切,从对于许岑的观察来看,全部符合人类的医学模型。甚至在这几个月的长期观察中,研究员发现许岑的身体会在特殊射线的作用下,出现与人类完全相同的衰老曲线:皮肤弹性下降,细胞修复速度减慢,而病理风险上升。 当“许岑”有些动摇的时候,这些现象又会奇迹般的消失。 “也就是说,”周淼说,“在稳定状态下,伪人不是‘不会死’,而是会像人一样,老、病,甚至死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3章 这句话本身并不骇人。 真正让人不安的,是它所指向的后果。 ——假如,大家都不知道伪人的存在,伪人似乎也就不会被“指认”是伪人;假如大家都与人为善,不把陌生人或者只是被讨厌的人看作是怪物,那么伪人就会一直默默地存在于社会的每个角落。 直到...老死。 这是一个大家不敢去深想的话题,因为这似乎把伪人灾难指向到“人类自取灭亡”的死循环里。而且,有死,那就说明它还是一个生命。如果是一个生命的话,那么... 它们是否也可以自然繁衍? 还是许岑的案例,偏偏是她的生殖系统发生了病变。 周淼说:“这意味着伪人的身体,在极端稳定的情况下,似乎是真的具有遗传效应。”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研究人员因此做出了一个实验。 她们取出许岑的卵子,进行模拟实验,最终发现,哪怕许岑是稳定的,来自伪人的细胞在离开母体后也会变得“狂躁”,它会杀死一切靠近的细胞,最后独自代谢解构。 “这听起来是个好事。”齐浩然说。 “但这是因为这是母体的细胞。”周淼说。 承担着挑选配子和供养合子的繁衍重担的母体细胞,当然是会更强势的以伪人的姿态直接灭杀掉那些来自外界的细胞。 可是本身就只是一个配子的父体细胞就不同了。 没有人能够找到一个如许岑般稳定的男性伪人,这个假设大概也只能是假设;但类似于陈慧的案例,实际上在卷宗里,并不少见。只是往往,由于缺乏证据,而且受害者会被啃食干净,大家会直接把它们看成是普通伪人袭击案例。 于是她们只能根据现成的孟永康案,来给出一个极端,却无法被否认的假设。 ——如果伪人生父在稳定期内,没有因为混乱的生活状态而提前陷入不可逆的认知崩坏和异化; ——如果人类母体在精神上并未产生强烈排斥,甚至在麻木中选择了分娩; 那么,这个由伪人细胞侵蚀卵子、在父体意志下形成的胚胎——也许真的可以像一个“普通婴儿”一样,被孕育出来。 周淼强调,这并不是已经被验证的实验结果。这是推演。 但推演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怕。 研究员们同样清楚:幼年期的人类,本身就是极不稳定的存在。人格尚未成型,认知高度依赖外界,情绪调节系统脆弱。 而幼年期的伪人——在所有已被记录的“幼童被取代”案例中,无一例外,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异化。 原因很简单:孩子们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去维持一个固有的形态,也往往会被无意识的在小事上被质疑,而她们几乎无法承受持续的“被怀疑”。 “她们把这种情况下孕育出来的婴童伪人成为‘二分体’,”周淼说,“鉴于母体基因被蚕食且无法表达,生产出来的婴童几乎就是父体的二分体,随着孕期对于母体的影响导致的母亲的精神紊乱,它们几乎必然异化。哪怕生出来了也会迅速造成母亲、医护以及其她靠近的人的死亡。” “而更多的可能是,”周淼的声音变得更低,“研究员们调取了往常的孕妇受袭案,发现,这些无法解释的孕期死亡案例中,母体的消亡顺序格外异常。” 这些曾被简单看作是单纯的伪人袭击案中,几乎所有母体都在孕晚期出现极端虚弱,内脏功能衰竭,却查不出明确病因的情况。和陈慧那时很像。 那些伪人二分体,并不是为了‘出生’和繁衍,而只是暂时寄生。汲取营养,维持活性。在完成阶段性生长后,便会吞噬母体,随后——回归父体。 周淼静静地看着齐浩然,后者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奏,手指扣紧了茶杯边缘,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上都没有察觉。她脑中闪过的不是周淼在介绍时不断冒出来的晦涩的医学名词,而是那些曾被反复提及、却从未被真正承认的现实画面—— “...宝宝,给爸爸开开门...” 齐浩然颤抖起来。 周淼对周森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起身伸手握住齐浩然的手,动作很轻,但稳稳地包住了她颤抖的指尖。 “已经过去了。”她说,“齐姐,别怕了。” “呼吸。”周淼说。 被周森这样直接从谵妄之中拉出来,齐浩然大口呼吸起来,瞳孔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既然醒了过来,齐浩然还是很快地调整状态,告诉周淼,她还可以继续听。 于是周淼才接着往下说。 关于齐浩然之前问的她家人的案子,档案里能查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年代太久远了,那时的伪人体系尚未建立完整的分类标准,很多判断都被笼统地归为“伪人袭击案”。所以严格来说,没有任何一份记录能百分之百证明事情一定是那样发生的。 根据现场,既然看起来是母亲先异化,最后只剩下了异化的父亲,那就草草地认定是母亲袭击了父亲,这是在当时的认知体系下最不矛盾的解释。 但这么看来,其实齐浩然的父亲,才可能是先变成伪人的那一个。 齐浩然是一个平和的人,这样的好性格,遗传学上来说很大程度上是受父亲的影响。可以预见,她的父亲应该是少见的足够稳定的男性伪人。 何况他和齐母一样都很顾家,不热衷社交,也不太在意事业,日子简单、重复而安静。那样的生活,恰恰是最容易维持稳定状态的环境。 所以她们的日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直到...母亲怀孕。 一个新的生命出现,本该是喜悦,却成了打破平衡的变量。怀孕让母亲的身体迅速虚弱下来,情绪也开始起伏。原本就不擅长应对外界压力的父亲变得更加焦躁,家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浑浊。 两个大人都在家,却没有一个是真正“能撑住”的。 而那时的齐浩然,还太小。 她只记得,屋子开始变得吵。 她想起来了。父亲的脚步声变重了,母亲叹气的次数变多了。灯经常整夜亮着,厨房里时常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父亲开始易怒。母亲开始哀怨。两个优秀而理智的人变得无理取闹。 然后,在某一天——母亲的肚子塌了下去。 然后母亲也塌了下去。 齐浩然当时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锁得很紧。 她那时经常会这样把自己锁起来。她喜欢有了妹妹后妈妈爸爸都在家里的日子,却也因为不适应家里氛围的变化而躲在房间里玩玩具。 她喜欢玩小熊茶话会。一只小熊做妈妈,一只小熊做爸爸,一只小小熊做肚子里的妹妹,而齐浩然就当那个告诉所有人都要乖乖的大宝宝。 她坐在地上,依稀听见外面的声音逐渐乱了套。她只是在用茶杯,给熊熊们倒茶。 然后,一切声音忽然停了。 好安静。 紧接着,是敲门声。 很有耐心、一下接一下的敲,生怕惊到屋里的人似的。 “咚、咚、咚。” 那声音在她脑海里沉睡了很多年。 现在,它重新浮了上来。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温和,熟悉,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温柔。 “浩然乖宝。” 敲门声继续。 “让爸爸进屋吧。” “开开门,乖宝宝,让爸爸进屋吧。” 只要齐浩然邀请他进来,一家人就都会融为一体。永远不和家人分开,永远都能够像展翅的老鹰一样把孩子们护在身下,这就是齐母和齐父的最大愿景。 这也是两个不怎么有事业心的人之所以选择那样严格劳累的工作的原因。 灯光下,齐浩然的背脊一阵发凉。 “不被邀请的话,伪人就无法进入到私人空间里。” 如果那一天,她没有觉得害怕而按下妈妈给的红色按钮,那么,她的生命就会戛然而止。 因为母父工作的特殊,她们住的那栋楼的安全级别很高。这也意味着,那里将变成一个屠宰场。 “保护好你们自己。”齐浩然突然说,“不要变成许岑,也不要变成任何别的样子。活着就好,好吗?” 周淼明白齐浩然的意思,这家伙其实很感性,估计直接进入了伤情的阶段。 在直白地说“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也没法保证”和“好的,我会的”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周淼的嘴里还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她只说:“现在特遣员和研究员的工作和以前不一样,安全性已经大大提升了。” 齐浩然无言以对,想想也是,周淼和她明明有着相似的经历,可是人家就能那么坚强稳定。 “对不起,我又说傻话了。”齐浩然说,挤压着苹果肌把眼泪憋了回去,生硬地转移话题,“诶——你的妈妈爸爸会不会经常给你讲工作的事情?所以你才能这么轻易地当上了特遣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4章 周淼回想起来,然后摇头说:“没有。她们不怎么和我交流,我对她们也没什么印象,非要说的话...有她们,我才能认识小森,还有你。” “啊?”齐浩然愣住,没听懂。 周淼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无法被识别到的尴尬,不过她并不是那种会后悔直白表达感情的人,她于是直接说:“因为她们和你的妈爸都是研究员,我们顾局长才总是撮合着让我和你一起办案,美其名曰‘治愈’。多亏了这些,我也才算...认识了你这个朋友。” “啊?”齐浩然继续发愣,还是没听懂。 周淼扬一扬眉尾,喝下一口茶,冷酷地说:“到点了,我们是时候回家了,周森养的猫也要吃饭。告辞。” 直到关门的风打在脸上,齐浩然还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稍微映射了一下父权制[熊猫头]话说回来不愧是我啊,更得这么晚...滑跪着跪着觉得还挺舒服居然(错了真的错了 第83章 雪灾 新年已经过去了,这之后,农历新年也将来临。 人们好像刚刚才企盼过一个完整幸福的一年,又要重新开始再次许愿“在过年前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这似乎使得,两个新年之间间隔的那十几天梦一样地飞逝,大家的精神状态也变得飘忽摇摆。 ——快来吧,快来吧,幻想中的美好时光。 所有人一同盼着那种红彤彤的喜庆,盼着鞭炮声能替这一年洗掉疲惫似的。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也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给砸回黑暗里。 然而,一场漫长得像要把城市吞掉的暴雪轰然降临。 果市并不属于高纬地区,它的四季分明得向来循规蹈矩,连冬天也只会是教科书般的降雨降温再让寒潮的冷风下几场象征意义般的雪,不多,只薄薄一层白,就当是给城市披了件节日外套,很快就融进即将到来的春里去。 可这一年仿佛有什么地方被撕开了口子,寒潮持续地下压,气温一再突破往年记录,雪无休止地下,像在把所有声音埋掉。 街道上很快只剩下白色与灰色,城市也失去了形状。 交通瘫痪。电力波动。很多片区时断时续。倒塌的建筑外层装饰积木一样地堆在街边,被大雪盖住,成了一团臃肿静止的废墟。 学生们停课在家倒是欢呼雀跃,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把这场灾难当成额外延长的假期;可必须上班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公交停摆,出租车消失,地铁晚点的广播里只是冷冰冰地重复播放“请耐心等待”。 比她们都更惨的,是提供一切便民服务的人们。医院负荷暴涨,警局的接线灯整夜亮着,事故报告一件接一件像雪片一样压下。 伪管局当然也没例外,甚至更加忙碌。 极端恶劣环境往往伴随着极端的精神波动,而伪人的稳定性,往往就卡在极端与正常之间那一道最细的线。雪灾之下的果市,就像被整体按进了一口遮天蔽日的寒井里,很多人开始出现从未有过的情绪紊乱,有些在家里封闭太久,有些人无法离开工作岗位而被迫连日加班,有些人则索性被卡在中途回不了家。 人类自身的忍耐极限,被一点一点推上边缘,而那些本来藏得好好的伪人们也就因此爆发和作祟。 偏偏雪灾使得大家寸步难行,处理事故的速度也变得缓慢。 伪管局的特遣员们倒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困难,反正只要别再出什么大事就可以。 终于,天晴了。 市政工人们驾驶着铲雪机,迅速地清理出来了道路,特遣员们也就上紧了弦似的火速赶去处理一些别的调查案件。 结果,就像是在耍她们玩儿似的,就在大家都已经四散去出外勤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市区倒还好,铲雪机反正已经出动,片刻不停地把大雪迅速铲除。可郊外的村落就没办法了。 谁也想不到前脚刚在努力下清出来的道路会即刻再被隔断,进山出山的隧道也被堵死,比这更糟糕的则是疏于管理的信号塔的倒塌。 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现在... 就在周淼、周森、二队的其她几个队员、齐浩然——以及“讨厌鬼”宗锐都被迫停留在这个并不算偏僻、却被山势与雪浪割裂成孤岛的小村庄里。 让她们离开这里倒不难,这里的随便有个人失联了都会立刻被发现,然后调出她们的行动路线,再派出大型雪梨车就可以帮忙接她们下山。 问题是...这样一群人就这么蹲进了村委会临时清理出来的活动室,彼此看着相顾无言,很是尴尬。 而这一切,起源于几天前的几通报警电话。 那时,雪才刚开始下... 瞎管果市边缘东乡下的六个村庄的东乡派出所的民警小郑只是觉得今晚的风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吹些刺挠人的冷空气,而是带来一种密实的、沉重的压力,整个天空都跟着要压下来似的。雪没有停的意思,白得没有层次,铺天盖地落下来,连远处的山形都被抹成了一块模糊阴影。 在这样的气候里,派出所的灯在这样天气里看起来格外孤独,小郑一个人留守派出所,难免觉得心慌慌的。 电话不期然地响起的时候,很是突兀,小郑被吓了一跳后赶紧接起。 “东乡派出所,什么事?”小郑说。 过了好几十秒,对面都没有声音。 “你有什么事情?你不方便说话吗?”小郑重复问道。 这时,对面传来一些像是在吸气的、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直接挂断。 ?难道是骚扰电话?可是谁那么无聊且大胆去往派出所这里打骚扰电话? 小郑还是回拨了回去,只听对方拖拖拉拉着声音说:“没事。” 背景无杂音,对面那操着方言的村民听起来也并不处于什么危险之中,衡量之下,小郑选择了循着打过来的电话,联系了该村民所在村的驻村警务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该警务说:“没事儿,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下了,我去看了一下,就是她家小两口打架了,女的把男的打得要离婚,结果女的就又非不离,估计就拿报警当演苦肉计呢。” 她这轻描淡写的口气把一件本来让小郑觉得有些恼火的事给讲得有些无语,但也没办法。时代变化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两口子的情绪波动。 总之没什么大事就算了。 可是第二天,小郑听她的男同事说接到了个骚扰电话。这位男同事上班态度很散漫,主要体现在不像小郑一样会较真,他像说笑话一样地说这些村民也仗着现在警察没有太多执法权,所以敢拿他们开涮。 小郑听得有些皱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现在大家更怕特遣员,而不是她们,尤其是一些村民,时常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忽悠她们跑一趟。 这样想了以后,小郑也有些释怀了。 可是,临下班的时候,又一通电话响起来,接响后,又和前两通一样。 小郑和男同事面面相觑,这下子,她们可坐不住了。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显然她们并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警察。临近年关,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投诉“态度不好”,更不愿意被扣上一顶“服务意识差”的帽子。可这样古怪的电话连着打了好几天,小郑下定决心顺着电话记录去找。 这就是周淼她们此时所在的浅溪山村。 说是山村,可远远不如“山村”这个词带给人的画面那样封闭破败。 开过几段无人的深山公路和隧道就逐渐驶入村庄的聚落,沿路都是二层、三层的崭新小楼整齐排开,新换的瓷砖外墙在雪中仍泛着亮光;村小学大门口的墙壁上,彩色壁画还带着新刷的痕迹。一切都很朝气蓬勃,一如远处山间果园里的果树,枝桠覆盖了一层厚雪,却显得强韧整齐。 浅溪山村可是才被树立为模范的新型乡村,连续几年创下经济的新高。比起其它地方的村落,这里的年轻人甚至没有怎么流失,反而有不少返乡当了大学生村官。 小郑带着工作本,和男同事一起联合村委会,很快就锁定了打电话的那三个人。调查过程顺利得几乎没有阻力。三户人家乖乖出来,态度也极端配合——小郑怀疑她们该不是提前统一过口径吧, 才换上严肃的表情要好好批评一下这几个人,一直积极配合的村官开始打圆场,笑着说:“你说得都对,真的,但是我们农村人认知不高,你跟她们说这么些,她们也不懂,反而还吓得不行。” “要我说,让她们好好地道个歉,写个检讨,之后保证不这么做了,你看行不行?” 村官三言两语就帮小郑给出来了解决方案,而这几个连续恶作剧的村民们居然也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保证,再三认错,态度谦卑极了。 小郑觉得古怪,可在这种集体包围下,只能把怒火压回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5章 保证书写了,训诫也念了。事情,当然也就无疾而终。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就算了吧。和稀泥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再较真下去也未必有效。 可就在哮证觉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通电话又来了。 同样的电话号码,同样的夜晚,不同的是,暴雪预警已经亮红,窗外的风声妖魔鬼怪似的嚎叫起来。 小郑莫名地心慌,她看着不断响起的电话,终于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种让人想起金属摩擦录音带的“咯吱咯吱”声,听得人耳朵里发痒。 小郑几次张开嘴想说话,却莫名觉得——不能先说话。、 她甚至开始期待这次对面会像之前一样直接挂掉电话。 可是这次,一个声音从那头缓慢地挤出来: “...有…人…会…死…” 每一个字都是被刻意拖长的,语调怪异。 小郑背脊发凉。 但恐惧是一回事,职业本能却不会允许她退缩。这个天气,所里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她也不想特地把同事从梦里喊来和她一起,便在联系了驻村警务后立刻出警,再一次赶去村庄。 这一次,驻村警务十分高效,在小郑抵达的时候,就直接把这次打电话的人给揪了出来。居然和之前三人又不一样?怎么,这个村庄里的人是在聚众玩大冒险吗? 村庄被大雪压得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听见狗叫,远远地传来几户人家里亮着的暖黄灯光。这样静谧又漂亮的富裕小村,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人?! 小郑一拍桌子,势必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些人,可是那名村官又再次出来帮忙,笑得殷勤、语气热络,涉事的村民也是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这下子,小郑的恼怒直接被浇灭了——被一种传到了每一根头发丝处的毛骨悚然感。 她看着逐渐有围观的村民从家里走出来,她们渐渐地聚上来,一张张脸在雪白灯光下显得静默又平整。白雪的柔光把她们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给模糊了,小郑觉得... 她们看起来好像全都一模一样。 “道歉了就好,以后别再这样做了。” 小郑几乎是落荒而逃。 雪越下越大,回去的车子远比来时要开得缓慢。轮胎碾过厚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远远的村灯渐渐缩成一块模糊的小亮点,又被雪吞没。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来越紧,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 再不走,她就走不掉了! 可是... 她是警察啊... 男同事的口头禅又在这个时候在小郑的脑中冒出来:“咱们就是一片儿警,有什么就直接上报好了,别搞得太累。” 但...“有人会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她猛地一踩刹车。车在雪地里滑行几米才停住。 风雪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噪音。她靠在方向盘前,大口呼吸,却越呼吸越觉得空气稀薄。 那通电话说的是:“有人会死。” 不是“有人已经死了”,而是“会”。那意味着未来时态。 这分明是杀人预告! 小郑打开手机想要联系市局,可是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上方就跳出来一条新闻,有关于果市的。她点进去,播报员说市里因为这场强降雪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样的话,即便增派了更多的警察过来,也要花费掉更多的时间。 ——而且万一又是恶作剧呢? 风雪愈发大起来,路灯几乎被雪吞掉,只剩下一团苍白的光雾。远处的山林活像一头巨兽,阴测测地压在小郑的车前。 那就先折返回去看看吧。 小郑下定决心,把那些村民们诡异的样子从脑内甩开,一脚油门就往回走。 可是雪天信号很差,大雪又把路给遮得密不透风。 小郑觉得,自己似乎迷路了。 就在她一边找路一边猛烈地敲打手机希望导航信号快些恢复的时候,车灯照出来了一个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一棵树? 能见度太低了,小郑刻意开得更近些好看清楚。 那确实是一棵极高的老树,树枝粗壮,树叶已经落完了,只剩下狰狞的枝条向天际蔓延,此刻也全都积雪给压盖住。 但在风雪中,那些树枝上,似乎…有东西在晃。 不,是很多东西。 她的呼吸停住了。视线努力穿透风雪。 下一秒,她几乎把刹车踩穿。 那不是飘动的白布。不是雪。不是装饰物。 ——那是一具又一具的“人”。 整棵树,被一具具挂着的尸体填满。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84章 碰头 小郑警官再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她是在浅溪村外大概几百米落差的一片枯树林里被救援队发现的。车身上盖着层层白雪,车子的动力系统早已瘫痪,驾驶座上的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脸上甚至都结起来了霜花。 幸而定位系统尚且还能发送信号,这附近的基层民警、救援队又大多是远近山村、县乡人士,在确认了小郑的去而不复返后马不停蹄地就开展了搜救,不然再晚上个几小时,小郑这口气恐怕就提不回来了。 众人着急忙慌地把小郑送进医院再到她清醒,整整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她高烧不退,惊厥、昏迷、胡言乱语,好容易才熬到退烧,才一睁眼,嘴唇干裂着,就紧紧拉着来查房的医护的手低声喊:“那里一定有伪人!” 她反复说了几次,满脸的惊恐和警惕,但不知是不是职业素养的原因,待到她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她似乎还有点不愿多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了似的。 精神检测中心那边的记录里,她完完整整地讲了前因后果,包括那一棵可怖的死人树。除此外,她还说了些什么诸如她看到了树以后,立刻下车去查看情况,却看到那些尸体齐刷刷地转过头对着她边哭边笑等事。 “你来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这之后她才昏过去的。 可是她分明是好好地在车里坐着,正面对着一棵符合她描述的枯树。 “也许我是浑浑噩噩地跑回车里,然后车子才熄火...”小郑自己也不确定了。 可是从警车的移动路线来看,她昨夜返回浅溪村的路途中,就一直停在这里没有再改变位置了。 这下可好,多了这样一段显然是神志不清时产生的幻觉,从病理上来说,大概率和伪人无关,而是失温下——不,甚至可能是她这两天在医院里发高烧时做的梦。 市局那边听完这番陈述后陷入两难。一方面,小郑警官有一定资历,不是那种会轻易大惊小怪的人;另一方面,她这时候的情况的确极端:长期失温之后又发高烧,这些都可能带来幻觉,即便动用不人道的催眠手段也无法判断来因。 最关键的是,听了她的叙述,周边民警被支配过去村里走访,村民们都老老实实地回复了小郑是在刚入夜开始下雪的时候来过一趟,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了。 所谓的报警电话更是可笑——这次打电话的,是个疯子。 虽然过于巧合,可是既然没有证据,那不论多么离谱的事实就都无法证伪。 说小郑完全是被吓出来的毛病也说得通,因为她是这片区的民警里唯一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 自从伪人出现,所有公安、伪管部门的用人分配大都遵循出身地域作为第一要义的要求,让当地人去保护、管理当地人,某种程度上可以安抚大家的紧张情绪。当然,也会有例外。 毕竟,为了避免出现包庇、滥用职权的情况,适当地加入外来户籍的力量也很重要。 小郑就是这里的这个外来人士。 出于某种算不上恶意、但多少有些歧视的猜测,东乡派出所的所长认为小郑此前从未一个人走过农村的夜路,也没有经历过被一群亲连着亲的村民们围住而孤立无援的情况,这可能很大程度上挑战了她身为警察的自信和自尊,进而导致她为了证明自己而过度联想,最后因为受困产生做了些可怕的噩梦。 所长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她年纪也大了,为人亲和靠谱,多年来在东乡的声望还是很高的,解决了许多偷鸡摸狗的小事情,市局不可能不采纳她的意见。 既然这样,这件事就完全不够成立刑事案件——当然,也就谈不上需要伪管局介入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暴雪之下,出行极为不便,开上几十公里的车进山再开上几公里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这可太折磨人了。 伪管局那边对此也很重视,本来是想联系驻扎在县乡单位的特调特遣队前往查看一番即可,但偏偏,这件事传到了宗锐耳朵里。 她第一反应不是调查笔录,而是拍桌而起:“要么这个小郑是伪人,要么村长是伪人!”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顾局的办公室,拍着笔记本对顾局说:“你们怎么知道不是有伪人影响了整个村子,才使得她们出现统一口供的情况?而这个小郑,说不定早已经被取代,只是暂时还稳定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6章 顾局听得脑仁疼,心道这个宗锐真的是不消停。小郑为什么不会是伪人,这一点已经很清晰明白了,无需浪费人力在上面;而村落里要是真的有伪人,那在这样的天气,也早就该异化了。 可是...顾局转念一想,非要说的话,宗锐的顾虑虽然偏激,但既然她愿意亲自去跑一趟,那就去吧。为宗锐个人安全考虑,顾局只是给她分配了一个较轻的任务:“你不是要表现吗?那你去把小郑盘一盘,盘完了不论有什么问题先回来交报告,我们之后再好好部署。” 宗锐立刻就动身出发。 顾局放心让宗锐去,是有两重打算。一来,宗锐闲了这么些天,根本没人带她玩,也是该给她找点事做;二来,宗锐亲自确认了小郑没事的话,伪管局这边也能省些事,说不定这孩子自己也能渐渐发现自己平时行事作风、思考问题的不妥之处。 要是能改的话,以她的冲劲,未来并非不能成事。 说到底,顾局还是把她当小屁孩来看——跟周淼一样,但可比周淼惹人烦多了。 不过宗锐不愧是宗锐,她也有两重打算。 第一重是,她也想证明自己。就算她来这里是带着些故意找周淼茬儿的任务来的,她毕竟也是从小一路绩优上去的优秀特遣员,凭什么被这些地方上的小特遣员们给看不起。她的态度一贯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有着在省城时副队长的调和,实际上她的误杀率并不高——而那些被“误杀”的人,本身也确实和伪人有过亲密接触,保不齐躲过这一劫,之后也会被吃掉。 从这个角度来说,宗锐认为自己的误杀率,实际上和周淼一样是0。 第二重则是,她不想在果市待了。她是有点疯,但不蠢。她也是想明白了,鼓捣她来的那个人是自己之前和周淼有些积怨,所以故意给她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密闻,就把她当成刀来使。结果她兴冲冲地来了,却彻底成了笑话。她何必在这里继续现眼! 总之,她在听完小郑断断续续的陈述后,不仅没退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她反复核对小郑描述的那条路、那段时间的雪势变动与村庄地貌,越想越觉得“有东西”。 虽然她也承认伪人概率低,但她坚信,这不是单纯的幻觉。怎么会这么巧合又是一群“认知低”的村民打电话闹事,又是疯子胡说八道呢?这个村子没鬼才有鬼呢。 小郑对这位唯一一个信任她的特遣队长很有好感,不住地给她加油:“请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真相!” 宗锐愣了愣,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她很快回神,直接带着陪同她的二队队员开车上山。 此时虽然又飘起来雪,但今早的雪停在宗锐看来根本就是天意。 二队队员是不想跟着她一起去的,但是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就被宗锐摸出手机,收了起来;联系局里的通讯器,也被宗锐关闭了频道权限。 宗锐也不跟她俩说什么话,毕竟她根本不拿她们当自己人,只是一脸嘲讽地看着她俩要不要跟自己一起。 这两名队员再怎么不愿意,平时阴奉阳违的,却很难在这种场合下当面违逆自己的顶头老大。只好攥着拳头在车上坐好。 宗锐一脚油门,不顾才清出来的地面又积上雪尚且湿滑,飘逸着就进了山。 ...大概天意并没有在她这一边。 她徒有掌控全局的气势,却也对路况不熟悉,弯弯曲曲的盘山路开得后座的两个特遣员胆战心惊,就这么多耗费了许多时间,半路暴雪居然再次降临,她们便被堵在了上山隧道附近。 从未经过这样折磨的车子,和小郑警官的车子一样,电路登时出了问题,想要临时联络应急维修——也正是在那儿,迎对面来了周淼和齐浩然的两辆车。 这回撞个正着,谁都走不了了。 宗锐看到周淼,简直是气急败坏。 不是说不查了吗!为什么周淼会在这里?顾局长派周淼却不派自己来,这是什么意思?? 周淼则表示很无辜:她今天休假,单纯趁着天晴拐着齐浩然过来看一眼。 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被上报了存在一些刑事案件。齐浩然是觉得,驻村警察和辖区民警因为是本地人,可能会有草草了事的倾向。万一真的涉及了重大民事纠纷或伤害事件,却被村民们联合着宗族给掩盖了起来,那可不行。 程序上既然批不了,齐浩然手头上也没有别的重大的活儿,周淼的消息就那么巧地发了过来。她便以协助周淼的名头顺理成章地出了师。 ——至于周淼的这个名头是从哪儿来的,齐浩然理所应当认为是顾局特批的。 齐浩然信任周淼,所以不会问;她不问,周淼当然不会说。 三个人就这么微妙地碰头了。 周淼坐在车里,接入宗锐的通讯器频道:“我已经检查过了,村里没有伪人,你的车出问题了的话,可以坐我们的车下山。看样子,等下又要暴雪了。” 宗锐猛地转头看向后面的两人,她们纷纷扭开头避开眼神。 之前的那次合作,使得这群二队的队员们都有了与周淼的信号相接的权限,她们看到周淼,又看宗锐这莫名的低气压,便偷偷地用敲击的方式,发送了这边遇到的麻烦。 “你说没有伪人就没有伪人吗?”宗锐冷笑道。 周淼叹气。 不怕人傻,就怕人傻还犟。 看着这天气,周淼认为速战速决比费嘴皮子功夫来得省事,索性让宗锐跟着她们一起回去。亲眼所见,宗锐想来也该死心了。 村长——也即之前的那位村官笑呵呵地打趣说:“哎呀我们村最近这是怎么了,贵客怎么总是流连忘返啊。” 齐浩然是笑笑,周淼是无视,宗锐可没那么好脾气,开口就让她闭嘴,不要耽误特遣员办案。 但...宗锐不信邪地聚集起来所有村民,按照花名册点了一遍又一遍,完全可以确定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伪人;而所有人口也全都好好地集合在了这里。 这样一个连续几年都评上了模范村庄的地方,周边治安都很好,大过年的也几乎不会有外人经过,就算有什么凶案也基本只会发生在内部。 宗锐被梗住了,觉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尤其是周淼那张可气的脸。 但是——姥天奶好像真的不站在她这一边。 就耽误的这一点时间,她们这一帮人全部被堵在了村庄里。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各位咪有吃苹果吗?话说虎曾经因为过于信誓旦旦平安夜就是要吃苹果(倒不是苹安,聪明虎从小就觉得这种说法显然是老钟人附会的,却还是由于相信这个传统是真实的,而自己给了它一个合理的说法,比如把苹果糖和红色的圣诞老人联系起来之类),于是好几个德国人半信半疑地跟着我买了五年的苹果...后来她们才不确定地跟我说,吃苹果也许真的不是圣诞节的传统呢?我这才想到去查一下,一查发现我好像文化bully了这几个老实人几年。。。((( 第85章 欧家村 好歹还是有信号的。 将电话打过去,周淼默默地把手机放在了距离耳朵略远的位置。 “你们不想干了直说!!” 顾局骂人从不留情,电话那头传来的音浪震得在场除了周淼外的所有人耳膜都发烫。把手机再拿远了些,周淼脸上还挂着几片雪渍没擦干。 顾局顿了顿,平缓一下情绪——失败,随即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们几个一个脑袋热,一个脑袋铁,还有个没脑子的!非得在这种时候往里冲?我有给你们安排任务吗?这是工作,不是搞探险!” 没有脑子的齐浩然坐在旁边的炭火暖炉旁,脸色不知是被热得还是羞得通红,只好装作在认真检查自己的设备。她毕竟是刑警队的人,不归伪管局管,却被一起骂了,这怎么不算是丢人。 不过骂得一点没错。 果市的人们都没有对于雪灾的心理准备,连她们这些人都以为只要放了晴就“没事了”。说到底,还是没有做好应急准备。 ——齐浩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最不该做的是违背上级命令私自调查这件事。 ...怎么不算是一种近墨者黑呢? 黑成碳的周淼用自己的沉默换来了顾局的无可奈何,对面甩下一句且在山里等着吧就挂了电话。 “...西区有个危楼塌了,附近的棚户损失也很严重,连直升机都全调过去了,所以我们几个只能在这里待着直到消防那边匀出来人手。”周淼简单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毫不避讳地扫了眼宗锐,周淼又补充说:“最好是雪快点停,我们走下去找车接应也可以。” 宗锐嗤了一声。她还不想和周淼待一起呢! 实在是屋内氛围太不和谐,圆滑得好像条泥鳅似的村长欧成英探头进来这临时变成这几位警官会议室的村干部办公室,搓着手笑道:“哎呀,这雪实在是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了,几位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村里的事情才辛苦了这么一遭,今天就在这里好好歇一宿吧,保准冻不着你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7章 这会子,她又不在话里话外催促着她们下山去了。 几人互看一眼。不然还能怎么办?这样的天,她们就算有心想在村子里再转几圈,恐怕气候也是不答应的。她们也不想当没事乱跑的“山顶冻人”。 欧成英笑着就要带她们去招待所,周淼却说:“这样大的雪,连市里都再次出现塌方事件,你们村里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那是当然了。”欧成英立刻回道,“村民们都有防备自然灾害的经验,每天都会检查和做许多安全措施。”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周淼却立刻打断了她:“原来是这样。我还怕你们在这样的天气里只敢待在房间里。” “不会的,我们都是自给自足,一直也没什么不妥。” “既然这样,我们几个是来调查的,毕竟也还是警察。碰上暴雪天灾,不管怎么说,也有义务帮村民们处理点困难。”周淼笑着飞快地说道,不给欧成英思考的机会。 欧成英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好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周森立刻补上:“也是啊,这么大雪,我们不做点什么光让你们招待我们,这像话吗?” 欧成英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窗外站着的略显局促的驻村警务欧晓身上,对方很快明了,只随便敲敲门就走了进来,干笑道:“招待几位领导是应该的,毕竟是我们这里的人不懂事在先,惹出麻烦,这里有我呢,你们大可放心...” “不管怎么样,没有我们来了这里却坐在屋子里烤火让群众在外面忙的事,欧村长,带我们去吧。”周淼说。 村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但很快又挤了回来。她点了点头,语气仍旧客气,“也成,那就先四处走一走,看下咱们村这两天是怎么应对这场雪的,就当是领导视察了,哈哈。” 宗锐在旁边不屑地嗤笑了声。 “宗队。”周淼看了她一眼。 宗锐哼了一声,便也不再多说。 欧成英叹了口气,转身把周淼她们“请”出了村委会的办公小院,在前带路,一行人便穿过已经被雪覆盖过的便□□动小广场,踏上前往村子深处的羊肠小路。 这条路,周淼她们已经走了两趟,这是第三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些村民们可以一而再地表演出来虽略有古怪但总得来说很是融洽的氛围,可是溜了她们多次,总算得到了解这地方最真实状态的好时机。 天光昏沉,雪幕一层压一层地落下,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口封闭的大锅里。 雪堆得很厚,循着山体的起伏而崎岖道路两边又挤挤挨挨着被冻得坚硬的田畦,周淼她们还好些,齐浩然就走得有些艰难了,两位姓欧的本村人倒是完全游刃有余。 边带路欧成英边说:“我们就是靠山吃山的,这样的天气很恶劣,靠人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自个儿。” 这句话说得发自真心。 前方已有几位青壮汉分批清雪,地理条件和建筑结构所碍,她们只能用老法子来肩挑人扛。几人拿着铁锹清屋檐,几人拿竹竿敲树枝。雪一边下,她们就这样一边清理。 看到来人,她们抬起脸的第一反应都是警觉,而后才在欧成英的注视下换上了质朴的憨笑。 “看这坡道,”欧成英忙拿话转移周淼她们的注意力,用手指向村落里的房子,这一排房屋依山势而建,被白雪压着,只微微露出些瓦片,盘踞在山上的巨鱼的鱼鳞似的,“我们得时刻清雪,不然哪怕只是一夜的暴雪盖下来,积在屋顶上就得有几吨重。人要睡死了,直接被压死在炕里都不知道。”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家走出温暖的里屋,推着木梯、扛着铁铲上屋顶扫雪。 她们还会用铁锅加热炕墙来化霜除冰,那锅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煤渣混了粗盐,这样温度升得快,还不容易结冰。 介绍起这些来,欧成英放松了许多。 “她对村子的民生是真的很关心。”周森一直在侧面观察欧成英,终于回到周淼身边,小声提示。 周淼点头。 别的就没什么了。该看的都已经看过,这再走一趟还是有所得的。至少验证了周淼和齐浩然一开始的猜想——哪怕无关伪人,这个村子也有着自己的秘密。 公安办案需要证据,特遣员办案,却只需要更加明确详细的“感知”,证据则可以再慢慢找。 这么看来,这一场去而复返的雪灾,也还是有一定的意义。 “几位真的要帮忙吗?”欧成英问。 那肯定是要的了。 二周和齐浩然不声不响地撸起袖子,宗锐虽然不满,但连她的手下都跟屁虫似的跟上周淼,她也只能一起这么做。 别看人多,活儿只会更多。何况既然是帮忙,那就不再只是走马观花一样地在居民门口说两句话这样,而是深入村落的中心。一来二去,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欧成英全程都陪同着她们,光看着可不行,多少也得上手一起做,才能表现出她的担当。这群整天高强度训练的特遣员们做起这些活儿那是一个得心应手,可欧成英就遭了殃。 到了晚上,她的笑容已经变得咬牙切齿,终于是彻底端不住的时候,她拉住了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的周淼:“周队,很晚了,我带您去招待所吧。” “好啊。”周淼说,笑道,“其实我早就想休息了,可我看欧村长还想继续干活,就没好意思提。” ?欧成英完全笑不出来了。 沉默地把这群活神带到村口的“招待所”,欧成英没说几句官腔,几乎是撒腿就跑。 看着她的背影,几人笑起来,而后再看向眼前这栋建筑。 这个招待所始建于几十年前,却在近几年间翻修了很多次。一栋两层的砖瓦结构,墙面被刷得雪白,和雪地交相辉映,晃得人眼疼。门口挂着“浅溪村模范示范点”与“新农村建设样板单位”的铜牌,一显村庄的发展历程。 “地方不大,条件也简陋,委屈你们几位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语气温和,手却并没从大衣兜里拿出来。 小小的前台上摆着几本登记簿和一盏昏黄的小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后头,慢吞吞地一一查验她们的证件,翻开簿子写了几笔,随后看也不看她们只是指了指楼梯:“女的住二楼左边头间,男的住对面。屋里有热水壶,电热毯别乱拔插头。” 他在说什么?她们这一行里明明没有男的。 宗锐发出有些兴奋的喘息,原来在这里!这是政府设立的招待所,这唯一的在编男员工是外地拨来的,她们一早核对村落花名单的时候就没有算上他。 而现在,总算逮到一个有着明显认知错乱的人!他又是外乡人,说不定他就是突破口... “姐。”周森出声。 周淼在宗锐的眼前打打响指,那使宗锐瞳孔放大的攻击欲总算被打断。后者有些恼火地想打开周淼的手,周淼早已把胳膊收回。 至于男前台,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走吧,看起来也没别的客人了,就这么住吧。”周淼说,从男前台的身后把钥匙拿下来。 六人分了三间房,二周和齐浩然住一间,二队的两名队员一间,宗锐自己一间。 见自己没落单,齐浩然悄悄地松了口气。 上楼进房,房间里出乎意料地温暖,甚至还有些热。 果市的冬天固然冷,可是大多数人家出于经济和实用性的考虑,并不需要地暖,毕竟一个空调足以让室内暖和起来,再不济也只开个电暖炉就好,更别说这老掉牙的招待所了。可这里偏偏铺设了地暖。 看来整修这里的时候村里很舍得拨款。 齐浩然找到热水壶,先烧上一壶开水,调侃道:“这地方比我大学宿舍还干净。”她说起来同宿舍的几个好姐们儿在外面人模人样的,回到宿舍一个赛一个的邋遢。 “模范村嘛,当然得做得好看点。”周森在窗边摸了摸,却皱起了眉,“窗户封死了,螺丝也拧死了,开不了。” 齐浩然跟着过来细细查看了螺丝的痕迹:“是新封上的,我不好说多久之前,但肯定不会是一开始的设计。” “而且灯不太亮。”周淼仰头看那盏惨白的节能灯,灯罩是磨砂玻璃,透出一层朦胧的光。 外面是皑皑的雪和不断加大的狂风,屋内的摆设也算精致,唯独这灯,莫名让人心慌。 三人都安静下来,周淼抱着胳膊看着灯泡发呆。 一般这个时候,周森会说些什么来打破平静,可眼下周森也在发呆,这就让齐浩然有点心里发毛。 虽然没人说——也许其她人早就适应了这种压抑违和的工作环境,但齐浩然觉得下午的这个村子才真是有点吓人。 她记得,下午的时候路过老粮仓,有几个负责修缮的青年人在这里烤火顺便也烤了些红薯。这是几十年前的老“遗迹”了,却没有被大雪封存,想来应该也是有村民在这里打扫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8章 见了她们,这些青年人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欧成英的脸色,然后才笑着邀请她们一起吃。 周森大大咧咧上前接过,咬了一口,烫得嘶了声,却没放下:“真香。”说着,她就和那几个人混在了一起似的,倒也没问什么有用的,只是在讨论烤红薯似的。 可这几人居然真的就和周森这样聊了起来,和一开始警觉的样子判若两人。 村民们可以是上午那样紧张但假装一切都好的心虚模样,也可以下午那种已经疲于应付她们而变得古怪和不自然的模样,可偏偏是这样夸张的样子,就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齐浩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老粮仓建筑的院子,周淼和宗锐却没什么反应。 这让齐浩然更觉得诡异了。 但她们不说,齐浩然觉得自己也不该说什么。努力压住内心的焦虑,她起身去衣柜里找起备用的被褥,先给自己铺一个地铺再说。 诶?齐浩然看到柜子里有个什么东西,伸手一掏,笑了,扔到床上:“空调遥控器。” 她有些没话找话地说:“要是地暖中途停了的话,我们可以开空调。双重保险。” 周淼捡起遥控器,直接就按下开关。 同样是新换的空调机子,却在启动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音。呼呼的热风还没烧起来,噗地就灭了。 这就坏掉了? 她们其实也并不需要空调,纯粹是齐浩然看到了就提一嘴,坏就坏了,但周淼已经爬上了空调下的写字桌。 “等我十分钟。”周淼说,从一身的口袋里的随机一个拿出一把小工具包。她动作干脆地把空调面板“咔哒”一声卸下,一边皱着眉头翻查线路:“不是线路老化,就是压缩机冻住了…你们先吃东西吧,别傻盯着我了。” “嗷。”齐浩然和周森齐声说。 水刚好烧开了,齐浩然抱着楼下售卖机卖的泡面,让周森选要什么口味的。 周森无语地冲着她哼哼鼻子:“只有一种口味还有什么好选的。” 齐浩然笑起来:“今晚也只有这个了。”她说,麻利地泡上三桶。 屋内很快飘起来热乎乎香喷喷(油腻腻——周淼蹙眉)的味道,劲道的面条滑入胃中,齐浩然才觉得好像心也落回原位。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真不觉得这个村子怪得很吗?” 周森已经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伸手就去拿周淼的——反正周淼不吃,这个人比起不愿意吃的食物,她宁愿去吃能量棒——直到两份连汤带水地都吃了精光,周森才慢悠悠地摸着肚子说:“齐姐,别担心,没有伪人就是没有伪人。” “这个村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们大概率得了群体性的癔症。” 周森本来也没打算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重大议题,只是随口说道:“齐姐,你会觉得这个村子怪和吓人,是因为你和那位小郑警官一样,先入为主觉得一定有伪人,然后才会这样去感知。也就是说,你因为自己的薄弱,链接上了她们的焦虑和恐惧情绪。” “你也就成了她们癔症里的一个承担者。”周淼突然出声。 齐浩然愣了愣,再循着二周说的话去反推自己的状态,慢慢地,她还真的冷静下来,不再不时地冒冷汗和疑心。 “仔细想想,这个村子还真是怪在‘她们不敢让我们看见什么’。”齐浩然说,眼前一亮,‘她们只是不停地在遮掩一些事情,然后我就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感知到了她们的恐惧!” “老齐,你真聪明。”周淼后仰道,真心夸赞。 但齐浩然怎么听都觉得像故意在阴阳她...不管周淼了!齐浩然摆出虚心的表情,请周森继续说,还是小森说话好听。 周森得意地抬起眼皮,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今天发生的几件事:“首先,不用说,这个欧村长一直在用礼貌的态度去驱逐我们。” “村民们也是这样。”周森笑了笑,“她们看到警察不是放松,是几乎一致地同时紧张,然后她们全都统一地选择扮演一样的角色——朴实憨厚的农民。可是,假如她们真的这么统一,之前那些骚扰电话就不会打出去。” “真的是误拨吗?对特遣员来说,这种程度的可疑只能说明绝不可能。” 顿了顿,周森歪着头又想起一条:“还有,今天一起帮忙加固房屋、铲雪的时候,那些村民们做得很熟练,却完全没有人在喊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聊天开玩笑。” “一个正常的村庄,哪怕再艰难,总会有人抱怨一句:‘哎呀,年前出了这档子事,这样真够倒霉的。’可她们连一句牢骚都没有。” 齐浩然思考得入了神,在周森刻意给出的空白间隔里,屋内只有周淼嘎吱嘎吱拧螺丝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不会是伪人导致的呢?”齐浩然问道。 “因为伪人导致的认知错乱是具有个体区别的,展现的是这个人的独特记忆,而这种整齐一致却又太压抑到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气氛,是只属于人类的癔症来源。” “所以啦,齐姐,没必要用伪人解释一切。人类自己,也可以制造出非常,非常可怕的状态。”周森说,“我们很会辨别这二者的区别,所以可以肯定这里没有伪人的因素。” “这样啊...”齐浩然明白了,“难怪早上你姐说等回去之后可以报告给反|贪局的来查查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没有凶案,也没有伪人,这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的事了呀。”周森说,“可惜她们防错了人,反而把自己的状态一览无余地暴露了出来。毕竟我们不管这些事的。” 齐浩然点点头。是这样的话,那就好,村子里不会潜伏着伪人——可是,真的更好吗?齐浩然怔愣住。 直接的伪人所带来的生存危机与暴力,和虽然几乎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时刻折磨着神经的也许轻微却持续的压迫,哪一个更好呢? 齐浩然还真的选不出来。 周淼没有说话,手下的空调“咔咔”几声重新启动,热风缓缓吹出。她跳下桌子,顺手把用过的工具塞回原本的口袋,动作却没停,一手伸进衣兜,从掌心捻出个黄豆大小的零件。 “这玩意儿,是我从空调过滤板上抠出来的。”她把手伸出来,周森和齐浩然的脑袋立刻就凑了上来。 “什么?”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窃听器。”她站起身,目光冷静,“现在检查整个房间。” 三人分头行动。齐浩然翻开床垫、枕头,甚至探身去摸了摸窗帘杆;周森趴在地上查插座和踢脚线;周淼则沿着天花板接缝走了一圈,用手电一点一点照。 第一枚藏在空调里,第二枚被埋在床板缝隙里,第三枚藏在茶几下方的螺丝孔旁,第四枚嵌在电灯开关里。最后一枚,她们又找了几十分钟,才在木衣架的底端发现那微微凸起的一圈圆环——居然是个针孔摄像头。 “…五个。”周森握着最后一枚,神情复杂,“一个小山村,搞得这么齐全,她们能有什么大阴谋?” “别小看一个小村庄,”周淼说,“这里依然有权利的影子。一丁点的火星,也可以点燃别人的整片人生。” 作者有话说: 来了![熊猫头] 第86章 男前台 齐浩然看着外面无垠的雪地,一刹那间,她甚至有种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孤岛之感。 周淼盘着腿坐在齐浩然收拾出来的干净地板上,正把那几个拆下来的窃听器一一摆在茶几上。 “这个是现在最常见的超微型监听装置。”齐浩然走过来,一个个地拎起查看,“从做工来看,不是什么高精尖的好东西,应该是那种随便找个网店就能淘到的最便宜那款,供电靠小电池,要么就是插线…你看这里,明显走的是墙缝里的电源线。” “有信号发射模块吗?”周淼也翻过来其中一个,仔细查看。 “有,但就是弱。”齐浩然两手捏着一个小零件说,“蓝牙加上简易无线电发射,结构简单得很,不可能有那种能储存音频的模块。” “这还挺好的。”周森伸了个懒腰说。 “确实,这玩意儿是靠‘实时监听’。所以必须得有人一直守着对讲机、或者守着后台界面监听我们。”齐浩然说,她是习惯性地忧心忡忡,“我们刚刚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早就被发现了?” “你觉得是欧成英?”周淼先问。 “一个小村落,人员结构不算复杂,再怎么卖弄权术,一般来说也不太会多分上那么些等级,大概率就是村长自己独揽一切事务。”齐浩然说,突然双手一拍,笑着用手肘捣了下周淼,“难怪你下午非得让欧成英也跟着一起干活。” “我只是觉得晚上不能只有我们能睡着而已。”周淼笑道。 那套反复询问同样的事情的磨人流程,把欧成英遛得跟狗一样。她估计回家后一头倒下就得睡到早上。发现监视器属于是意外收获,即便没有发现,估计她也没那个精力来守着她们做些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49章 “我其实觉得,这个欧成英只是看似谨慎聪明。”周森趴在床上,只露出脑袋在床沿,举手加入谈话,“我要是她,就会少买几个,但是用质量更好的。” 是啊,她们都有经验,知道这玩意儿在接收端有多容易出错。屋里稍微有些电磁干扰,室外有些风声雨声之类过于嘈杂的环境音,就会让音质糊成一团。” “说到底,这种监听器对我们根本没意义。”周淼淡淡道,“不仅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我怀疑欧成英自己都没有真的听过几次。弄这个东西,为的是她自己心安。” 心安什么呢?谁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没有秘密的时候也生怕被人发现了什么;有了秘密后,就会患得患失神经紧张到差点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脑门上。 随便闲聊了几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留下洗手间那盏昏黄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她们大概知道了这里有阴谋,也知道欧成英不会是什么好人,可惜这不归她们管。那不如好好睡觉,之后写报告,交由专业的同事来做。 三人很快闭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风雪也越来越密,整个山头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什么无形的白色巨兽一点点吞没了。 时间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齐浩然和周森沉稳的呼吸声在来回交错。 周淼忽然睁开了眼。 她不确定是什么将她从睡意中唤醒,但她立刻察觉到某种“不对劲”。她的睡眠质量就像她一成不变的身体状态一样,一切非计划的偶发事件都意味着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地感知到了什么。 屏息沉气,很快,她听见了某种低微的摩擦声,从门外传来。 她轻轻坐起身,光脚落地。干热的地暖顺着木地板往上输送着过于烤人的温度,屋内的湿气有些过于高,让人骨头发麻。 轻手轻脚地向门口移动,周淼先将耳朵贴到门上。她只能听到自己那缓慢而规律的心跳声,于是她静悄悄地蹲下来从门缝往外看。 门缝很窄,外面只有模糊光影,刚才那几声“摩擦”,非要说的话,也许是谁穿着棉鞋在地毯上小步挪动。 变暗了。 ——光被遮住了。有人就在门口。 周淼正准备拿出手机拍摄时,头顶却传来突兀的一声—— “咚咚。” 是敲门声。 “谁?”周淼问。 “前台服务。”对面说。 周淼站起身,将门锁旋开一半,门缝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确实是招待所前台。 “领导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谄魅地笑着,搓着手拿眼睛不断地往屋里偷瞟,“我们才接到通知说暴雪把村外信号站压塌了,附近都没信号了。所以我过来确认一下各位领导房间里的供暖和热水系统是否还正常。” 周淼只是盯着他,没有立即说话。 “我、我只是进去看看。”被周淼这样看着,男前台很是不安,他的眉尖高高蹙起,嘴角不住地抽搐,冷汗直冒,简直就像是焦虑症要发作了似的。 这时,周淼才冷冷回道:“你不用进来。我们一切正常。” 前台男的脸僵了一下,如释重负般地在嘴角硬扯了个笑:“好,那就好…打扰了。领导接着睡哈。” 目送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可是周淼皱起了眉。 她闻到了味道。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氨和某种工业胶剂的气味。她极度敏感的嗅觉在现场勘查训练中多次发挥过作用,她几乎立刻就认识出这不是普通的油烟或消毒水味,应该是某种化学药剂。 刺鼻,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让人头晕。 她不再多想,转身边把那俩还在睡的家伙踢醒,用帕子湿了水捂住口鼻,再取出随身携带的□□,走到二队那几人的房门前。 撬了几下,“咔”,门开了。 二队的那俩队员完全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而屋内那化学药剂的味道简直浓到眼睛都很难睁开。周淼把房门大开,又打开卫生间的换气扇,走去宗锐的房间。 一样的浓厚气味,但还好宗锐的身体警惕性更高,她已经强制自己醒过来,此刻正瞪着眼四处乱看,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一看是周淼闯了进来,宗锐的眼神慌乱,甚至带着耻辱。但她也没有办法——她又动不了。 “你们吸入的应该是类似七氟醚一类的药剂,你既然已经醒了,问题就不大。”周淼一样把她房间的换气扇打开,而后才蹲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挣扎,用呼吸节律,强行刺激交感神经,集中注意力在手指尖或者脚尖…你已经醒了,那就用你的意志力,尽快夺回对肢体肌肉的控制。” ——不需要你说。 宗锐眼中浮出一丝狠意,但她很快努力集中视线,眼球微微晃动。 “她们怎么回事?”齐浩然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了门口,周森则紧跟其后,在查看二队队员的情况。 不待周淼回答,“咣咣”,窗户,响了一声。 一直有狂风在拍着可怜的玻璃,可这绝非普通重物被风卷着砸向玻璃的动静。 但这里是二楼。 周淼快步上前,但拉开窗帘的动作却极慢,她不想惊扰了外面的“那个东西”。 可是,窗户上早已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水,她啧了一声,抬起手腕擦了几下,冰冷刺骨的玻璃上才露出一小片模糊的视野。她俯下身去,贴着那点干净处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狂风裹挟着雪,横扫着空荡的夜。暴雪几乎将能见度降到了零,雪粒密集得像一整张西米的白网,盖住了一切。 她没有立刻开窗。以她的经验——不能。那种声音虽然像是人在敲窗,但也可能不是。窗外是什么,她暂时无法确认。 齐浩然和周森迅速熄灭屋内所有灯光,侧身隐入门后死角。 周淼等着又看了一会儿,窗外依然什么都没有。她也什么都看不到。 风雪的噪音,过于巨大了。这衬得屋里只是正常的寂静好似死寂一般。 “老齐小森,你们把那两个弄来和宗锐一起塞到卫生间,把门关好,然后守着这边,看着窗户。”周淼压低声音吩咐,“但别靠太近。如果什么都没有,也别放松。” 说完,她离开房间,去往走廊,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绒毛挤压声。她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向尽头走去,就在快要转角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残影。 男前台的脑袋突然一抖一缩,像是被什么惊吓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并没有下楼。他只是假装走了几步,实则根本没离开过二楼。 “该死。”周淼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冲了上去。走廊不长,她几步便到了那个拐角,男人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她一把揪住了后领,按在了墙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 男前台的眼神完全无法聚焦,空空地泛着光。他挣扎了一下,被周淼迅速地制服。 “老实点。”周淼说,甩棍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膝盖窝。 “你在偷听?”她冷笑,“告诉我,你是不是每晚都这样?你们就是这样,监视每一个入住的客人?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我…只是想…让领导睡好觉。”他语气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诚恳,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一样。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周淼说,棍子随着每一句话的节点,落在男前台的膝盖上,直打得他哀叫,“你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喘着气,眼神反而逐渐聚焦起来,浮现出来对于周淼的畏惧:“我、我只是听一听…看看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哪里不满意…” “你在做什么?”周淼重复自己的问题。 “是村长!她她让我这么做的!领导,您放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男前台哭着出卖了欧成英。而就在他把这样的秘密说出来后,他的焦虑似乎得到了彻底的缓解,他开始源源不断地告诉周淼,欧成英是怎么样地和他套近乎,让他把住在这里的人的信息告知村里。 周淼押着他回到前台后面宽敞的管理室,这里,有着琳琅满目的监视器镜头,其中不乏室内的场景。 原来是他在看着和听着这些。看来,偷偷获得了一些凌驾在客观来说比他更“高一层”的人的权力,既让他感觉良好,又让他神经过敏。 这里空气混浊,角落里有一些镇定类的药物。这倒还算寻常,独自在深夜的宾馆、酒店的前台执勤的人,大多在心里都有着一些对于无法进入到大堂的客人的恐惧。 经由他的指认,周淼很快在在他放衣服的抽屉里搜出了一个记账本。 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字迹潦草文段却很整齐的记录一页接一页地标记着招待所的情况。每一行都标着日期、来访人、住宿天数和备注。 “‘桃市招商项目对接组,一天,招待妥当,领导满意。’”周森读出其中一条,“还有,‘省文化厅某某,晚间热水提前备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0章 尤其是这位文化厅的领导,她几乎是年年都会来。 而从去年夏天开始,这里的外人登记入住记录就开始变得稀少。最近几个月,更是寥寥无几。在她们之前的上一次有住客,还是二十多天前。 “共富投资公司董事单吕启越,还有她的助理小刘。”周淼念出这几个名字。只住了一天。 难怪空调坏了都没有人发现。 “这不是公账,你为什么要记录这些?”周淼问。 男前台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发直:“我…总要准备…万一她们有谁记住我了,说不定还能帮我一把。” “她们为什么会帮你?” “我让她们睡了个好觉,她们肯定会感谢我的。大领导都是很慈善的人。”他轻声说,梦呓一样。 看来,这就是他的认知里,曾受伪人所影响的部分。不过伪人,不是这次事件的中心因素。 “信号站的事是真是假?”周森问。 他点点头,指着收音机:“是真的。”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外头风声如锯,咬着窗子不放。周淼关了账本,把他锁进旁边的杂物间。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这对你来说会更安全一些,白天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把你放出来。”周淼说,转身继续去翻找。 果然,在靠近前台内部最角落的一层柜子底下,她找到了一个隐藏抽屉。里面有两张旧照片和一瓶染发剂,还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招待所执照——持照人却不是他,只是有着一样的名字。 他是假冒的管理者,而这个假货,就这样在这里待了十几年。现在的招待所几乎就是个小旅馆,但是之前,这里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好位置——事儿少要求低,也如男前台自己说的那样,多少能接触到一些“领导”,保不齐就有些什么奇遇。 那么,欧成英肯定是发现了这些。所以她才能这样使唤这个男前台。 这座招待所不是村里人精神紧张的源头,却已经成为了某种症候的缩影——村长利用这里来做一个中转站,记录和窥视访客,用虚设的秩序来为自己谋取尚且不知的利益。 这实在不是她们特遣队的职责,可是这些人居然这么不安分,非要对她们下手。 周淼朝门口走去,就要拉开门——她愣了一瞬。 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一楼居然已经被厚重的积雪彻底封死。雪墙高得出奇,至少有两米多,彻底挡住了出口的存在。 所以楼上那敲窗的声音,根本就是某个故意来找她们的“人”。她发现了屋内有着隐隐约约的灯光,又或许,她本来就是挨个试过,直到最后,她匆匆离去。 只能追过去看一看了。 打定主意要走,周淼也不能放任楼上那俩不省人事的人。从前台休息室里翻找出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酒精棉球、风油精、以及一小瓶男前台用的治疗鼻炎的“通窍香露”。她迅速将它们混合加热,做出一份简易的清醒刺激剂。 先是滴在两名队员的鼻尖,又抹在她们的太阳穴、后颈。把这些分给齐浩然,周淼让她一会儿就给那两个人补一点,直到她们醒来。 “这药量不大,只是让她们睡得死了点,赶紧刺激醒过来,对脑神经更好。”周淼说,让齐浩然留在二楼招待所内守住宗锐等人。 “假如窗外又有人在敲,你记住,不可以开门开窗。我和周森出去看看情况。” 这是在防备真的有伪人混入其中。 “注意安全。”齐浩然说。 “嗯。” 周淼和周森穿戴好所有的装备,又把从男前台那里搜刮的一些火柴等她们缺少的用品也给装好,这才从二楼的窗台跳入雪中。 底层的雪已经被压得很坚实,顶层还松软的厚雪则刚刚没过了她们的脚踝。能见度太低了,只能靠手电打出的黄白光照亮两三米远的前路。 “有脚印。”周森低声说。 确实,有一串模糊却连贯的足迹蜿蜒向村道深处,在风雪中勉强保有形状。 两人猫着身子向前推进。周淼低头留意雪迹,耳朵却敏锐捕捉周围动静。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呼吸都被冻住,但她还是捕捉到远处一声细碎的雪地踩踏声。 “周森,左后方,十米处,有动静。” 两人迅速靠墙贴近一座看不清是什么的建筑当做掩体,待到那动静被证明只是被雪拖着在地上前进了的断了的树干后,继续前行。 没多久,足迹在村道中断了。 前方是一片被风雪磨平的凌乱足痕,随后是一道粗重的拖拽轨迹,从雪地往上延伸至一条斜坡。 “敲窗户的人被抓走了。”周淼低声。 周森咬牙:“那我们怎么办?” “追。” 她们翻上坡地,沿着拖痕跑了不到五分钟,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哨响——这和风声实在过于相像。 “埋伏!”周淼暴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雪地里猛然站起数个披着旧衣裳的村民,三面包抄而来。一个女人举着拳头就扑来,擦着周森的耳边横扫过去。 周淼一声不坑地回手一肘砸向他下颌,那女人惨叫一声栽倒在雪中。 周淼则更为冷静,依然是握紧拳,直接锤向继而扑来的两个女人。她没有出声,只是眼神冷厉,甩棍准确击在膝盖、肩窝、肘部。短促的闷哼此起彼伏,但这群人似乎根本不怕痛。 她们之前都是模范村的普通村民,哪怕一夕之间成了暴|民,可是周淼她们也不好直接拿出武器去和她们对打。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要说的,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为大家主持公道。”周淼说,想要让她们自己放弃抵抗。 可是,听到她的话,有人流着血居然啊继续扑来,还有人操起铲子,口中喊着“别让她们跑了”。 用了武器,事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手!”周淼再无犹豫,抽出甩棍,一棍扫翻左侧偷袭者,又快步冲向另一个挥刀的女人。 周淼可是搏击专家,受训多年,她的临场反应和力量远超普通特遣员,更别说这些不专业空有蛮力的村民。甩棍贴着刀柄打落对方兵器,再提起膝盖猛撞胸口。 周淼直接扫倒一大片人。 “咣!”一声沉闷响动,铁器砸中肉身——周淼回头,只见周森被一块撬棍砸中后背,踉跄跪倒。 “小森!没事吧?”她飞身挡在周森前。 周森只顾着发出嘶嘶的声音,痛得说不出话。 周淼生气了,直起身来一拳砸飞眼前敌人。 不到五分钟,雪地上就只剩下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有的呻吟,有的抱着骨折的胳膊哼唧着想爬走。周淼的呼吸也变得粗重,额角有一小块被划破,血顺着脸颊滑下。 “你怎么样?”周淼抹了一把已经凝固在脸上的血,跪到周森的身边,撩开她的外套。 “姐真厉害——嘶,好好好我正经我正经...正骨,我肩胛骨好像脱位了…对,帮我正一下。”周森咧着嘴笑,声音痛得发颤。 周淼半蹲着抓住她肩膀,“吸气——一、二——”骨节咔哒一声归位。 “姐真厉害。”周森非得把这个话说一遍不可。 “好了,别贫了。拍照,存证。”周淼说着,掏出手机。 照片是拍好了,二周正要决定如何处理这些人时,一个披着厚棉袄、裹得像个球的村民蹦跳着靠近。 “嘿嘿嘿嘿…”那人傻笑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你们…厉害!” 周森一眼认出:“你是…打电话那个?” 那人点点头,傻笑得更厉害了。这正是打出最后一个骚扰电话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的村民。 她面容略显异常,但被照顾得干干净净,衣服也很整洁暖和,鞋子还是价格较为昂贵的防滑雪靴。她拍拍手,边说周淼厉害,边神神秘秘地一挥手:“我带你们走,快点快点,她们会追来的。” 二周对视一眼,没有犹豫。 这位小欧村民领着她们穿过村中小道,一直往村外围走。周淼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留意地势。 很快,她们就去往了那老粮仓的所在。老粮仓建在村庄边缘的高地上。院子被老墙围着,积雪反而不深。傻子指着粮仓笑得直跺脚:“这里有秘密,我不进去,但你们能。” 周森环顾:“下午我往里看过,不觉得有啥。” 闻言,周淼便举起手电筒,蹲身从门缝照进去。 “看不出什么——” “砰!” 两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她话。周森脑后中了一闷棍,整个人向前扑倒。周淼猛然转身,第三根棍子紧接着砸来,她下意识举臂格挡,但那力道极重,电光火石间又一记击打侧面而来。 眼前一黑,雪地仿佛塌陷,天旋地转中,她只来得及听到那小欧怪异地尖笑一声:“嘿嘿嘿——你们真进来了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1章 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87章 老粮仓 小欧还在傻笑,红扑扑的脸冻得像个苹果。她用布包得像个球,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儿歌,一只手还牵着已经趴倒在地的周森的袖子,一副要带她们继续走的模样。 “别碰她。”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来,披着一件厚实的毛呢大衣,一把把小欧的手拽开,“回家了。” “糖糖…她们说…带走她们,就有糖吃…” 女人低声斥责:“你疯啦?什么都信,咱们不掺和进这种事!”她一边说着一边搓着傻小欧的手掌,又拍拍她的脑门,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焦急,“冻坏了怎么办?” 到底,她更关心的是自己孩子的健康。 小欧吐了吐舌头,被妈妈牵着转身离开,还回头冲那些矗立在雪中的人挥了挥手,嘿嘿笑着。 那几个人,对小欧并没有什么歧视或者故意的作弄,她们确实利用了小欧,却也还称得上是疼爱这个天生有缺陷的长不大的“孩子”,毕竟她们之间多少也有些血缘。她们对着小欧挥挥手,直到小欧和她母亲消失在雪幕中。 再面对二周时,她们那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脸上,就露出难以言喻的凶光。 根本看不出谁是谁,她们可以是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只能听见她们争论夹杂着暴风的呼啸: “真是废物,一群人打不过这一个人。” “她们是特遣员,但谁能想到这么耐打。” “本来就不该打她们。她看到小欧那就看到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好了,事情完全没有余地了。” “那怎么办?都走到这一步了。” 一个年长的女人咳了一声:“事情既然开始,就别想着能全身而退。难道当初我们都是自愿的吗?” “可…真要出人命?” “出就出!” 年长的女人沉吟一声,说道:“你们见过几个特遣员出任务能总是活着回去?我们给她们安排了住宿,这么大的雪,她们却非得路上瞎走,死在山里,被伪人啃掉一半尸体,这有什么好追查的?大不了,让那个谁,欧晓跟之前一样糊弄过去就好了,都是自家人,不会管那么多的!” 这样寥寥几句,她们就决定了二周的结局。 她们不再说话,只在雪雾里隐隐交换眼神,然后把二周扔进老粮仓里。检查清楚整个粮仓的情况后,确定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让里面的人出来,她们扒下二周的外套和那满满许多口袋的各种工具,安然回家过夜去了。 ** 粮仓里一片寂静,只听见风雪拍打着铁皮屋顶的声音,像是远方奔袭而来的兽群,又像是压抑着的喘息,堪堪扣在人心头。 “姐,醒醒…” 周森低声唤着,把周淼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一遍遍地贴着她耳畔送进去,她想用气息捂热她的意识。 她自己其实也冻得不行,整个人像泡在冰水里,可一想到闭眼前的那些瞬间——自己倒下去,周淼也倒下去、村民蜂拥而上、她勉强看到自己被拖着扔进仓库,她就必须撑起自己咬着牙。 她不能让姐姐就这么倒下。 终于,周淼眉头一动,缓慢地睁开了眼。 “醒了。”周森低声吐出一口气,强撑着笑意,“姐你别吓我。” 周淼动了动身子,一抬头却顿时皱紧了眉——头痛欲裂。她捂着额角,视野还没恢复,就感到浑身僵硬,失血带来的失温和单纯懂得人肌肉都要僵直了。 “她们怕我们身上有武器。”周淼迅速明白过来。喉咙干哑,咳了一声,她才勉强说出声,“真专业啊。” 周淼的情况很糟糕,那些村民看周淼能打,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敲烂似的砸。 周森此时身上除了内衬衣就只剩下一件羽绒马甲,她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件马甲脱下来盖到周淼身上:“你先缓一缓,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老粮仓的空间很大,结构是那种老式砖混和铁皮顶棚,设计为隔潮通风,屋里虽然不致于滴水成冰,也冷得刺骨。周森走动几步,踢翻一个空编织袋,又在角落里翻到了一些旧纸壳。她迅速抱回来,把干净些的垫在地上,其它的三两下撕开,堆成一小撮,然后马甲里的火柴,刷地一点,火苗窜起。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呛人的焦糊味,但也带来微弱的热意。 “凑合点吧。”她吸着鼻子说。 姐妹俩把纸壳往身上缠,一时间倒像流浪人士抱团取暖。火光把两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映出彼此疲惫又顽强的眼神。 “姐。”周森忽然说,“你说…她们做这种事,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嗯。”周淼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手法太熟练了。扒我们衣服,打的位置也在有意识地避开致命点,说明她们…不是出于暴力冲动,而是出于‘策略’。”她顿了顿,“我大意了。” 她回想起那傻子女孩的样子和雪地上的拖拽。 想来,那个女孩一开始敲窗户是被村民们制止的,但是后面,眼看着周淼就找上来了,她们就改变了策略,转而让女孩把她们引过去。 周淼摇晃着站起身。 “再休息会儿吧。”周森拉住周淼。 “浪费时间没有意义,我要是被打这几下就动不了,说明我也该死在这里了。”周淼说,深呼吸几下,“走吧,看看这里有没有别的尸体,说不定可以扒下来衣服穿。” “哦。”周森说,立刻跟上。 她们摸索着在粮仓里穿梭,举着用纸板团出来的火把。铁皮墙壁反射着火光的余晖,这里明明是粮仓,就算闲置了,里面也该放些废弃的农具机器之类的——二周也不知道,但这是她们印象里一个村庄去规划空间会做的事情。 可是这里,一排排被布满灰尘的帆布蒙着像是尸体的白布下,却是一个个流水线般的大型器械。 尚且还有机油的味道,说明机器的年份并不久远;可是上面已经有了许多灰尘和清洁不及时留下的脏污,又说明久未使用。 粮仓角落的某些地方堆了麻袋,贴着褪色的“xx年收”字样;还有一角落落堆满了杂乱的土味却很热闹的宣传海报和用来写粉笔字的黑板。 周森忽然顿住了脚步,鼻翼微动。 “有股味…不是血腥,是…”她皱眉,“馊臭味。” 她旋即转身钻入堆放机器的一侧空隙,用脚踹开挡路的木板。啪啦一声,一条残破的腿从帆布下滑出来。 周淼赶上来,一看便心下一凛。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生前应该有剧烈挣扎过因此被粗暴地拖拽,由于一些生化反应,全身衣服已经变得破烂发脆,胸口有一个难以辨认的标识,像是某单位的工作牌,但由于尸液的渗漏,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这是夏天的时候死的。”周淼说。 果市的气候是典型的夏暖冬凉,雪灾固然罕见,但冬季的气温也足够让一具尸体“保鲜”。 这分明是早早地腐败了,然后又在低温下保存到了现在。 “姐,”周森举手发言,“那这人的衣服我们还穿吗?” “...”周淼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找,肯定还有别的更新的尸体。” 第88章 共富 用纸壳捏成的火炬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如雨点轻敲着,映着姐妹俩的脸时明时暗。火焰摇晃着吐出滚滚黑烟,周淼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样晃了几下,眼前又是一黑。 “姐,你老实待在这里。”周森将难得虚弱的周淼按回纸堆边,自己蹲起身子继续搜索。 狗鼻子一耸一耸的,周森皱眉捏着鼻子喊周淼:“这一块机器后面,有味儿,很轻微,是血腥味——找到了!姐,快来!” 在这老粮仓的角落里,堆放着废弃多年的筛选机与脱粒机,早就积满尘灰和碎屑,看起来是跟这老粮仓一样“古老”的物什。 周森扒开一条缝,小心伸手探入,确定某片空间体积内没有易燃物后,她才把火炬再凑近去照。 她先看到的是一只鞋——女式皮鞋,看着应该是羊皮的,很奢华,显然不属于任何一个村民。 周淼撑起身体,虽然只要坐下再站起来脑袋就会重现被击打时的钝痛,但她强忍着,靠过去从另一边协助。她们合力将一堆布满灰尘的防水布掀开,扑鼻的尸体气味立即散开来,令人作呕。 这里只有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具尸体仰面朝上,骨头变形严重,青紫的伤痕密密麻麻分布在全身,尤其四肢部位伤势集中,像是把自己抱成一团以对抗群殴。她的衣物只剩贴身的内衣,裸露的皮肤满是冻斑和血痕——惨烈而凌乱。 与先前那具比起来,这具的腐败程度很低,但是因为流的血太多,因而味道依然刺鼻。而且这具尸体显然是被人为地藏在了这里——是为了扒下衣服后多少给她体面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2章 大概只是不敢面对她吧。 在同一侧墙的另一个角落,另有一具尸体蜷缩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姿势怪异。 把她翻过来,面部干瘪、五官下陷,四肢和躯干也是一样的几乎瘦成了人干,显然是活活饿死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和其它的昂贵内搭,胡乱地全都套在了身上。周森将手往口袋里一身,除了几片糖纸外,居然还有一只金色的手表。 除此外,再没有别的死者了。 “那边的是那个共富投资的吕董事,这个饿死的她的助理小刘。” 结论不难得出。 “助理穿着董事的衣服,还拿走了表。”周森轻声说,“董事倒是只剩下内衣了。” 哪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逃走,小刘依然没有放弃那点贪婪。扒下了吕董事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是为了求生,可把那只价值不菲的名表塞进了口袋里,实在是有点可笑。 这倒也彻底揭示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性格。 根据招待所男前台的记录,小刘应该是这位吕董事的贴身助理,而不仅仅是工作里的秘书。这种本该亲密配合的上下级,大难临头哪怕无法互相依靠,也不至于人死了还想着再捞一笔。 可见吕董事作为领导,并不体恤下属,因而不会获得尊重;而作为下属的小刘,也能侧面展现吕董事的贪得无厌。 不过,吕董事的尸体还算完整,也说明小刘还没有彻底泯灭人性。吕董事也是这样吗? 将两具尸体拖到一起,因为看不太清楚,周淼蹲下来用布料裹住手去触碰查伤口:“这个吕董事被打得太狠了,头面、胸腔、四肢都有明显的钝器伤,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不至于下这样的手。应该是愤怒驱动下的集体暴力。” 她沉声继续道:“但她们对我们…并没这样。” 周森皱眉:“意思是说,她们也许是在区分对待?”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哪怕她们对我下手也够狠的,但既然没能打死我,却打死了这个吕董事,就说明她们在潜意识里还是选择回避了‘亲手杀死’这件事。” “可这个吕董事,明显也是被她们活活打死的。” “所以我才说有意思。”周淼看向尸体,发出一声嗤笑,“有一种罪恶是可以被包装、被合理化的,比如假借‘我们不杀她,我们只是选择了不救她’的名义;但还有一种,是真正越界、难以回头的——像是直接挥棍砸碎一个人的头。” 她顿了顿,继续说:“对我们,这些村民们只是想把命运交给老天。‘冻死在雪夜’,又或许,假装是伪人做了这些事——这显然是一种可以向自己解释的死亡方式。” 周森接口道:“这么说的话,对于杀人这种事,她们本来就无法面对?” “对。” “这个助理小刘应该也是这样死去的。”周森瞥了干瘪的尸体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也许是逃过了致命性的打击,毕竟她显然空着肚子多存活了很久,一些瘀伤已经自愈或者难以认定为来自于村民。或者村民们本来就没有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而她见吕董事死了,主动投降、求饶。村民不知该如何处置,就把她和她领导一起扔进来老粮仓,让她和我们一样自生自灭自。”周淼说,有些嘲讽,“这些村民甚至都不敢找个山头埋尸,就这样任由尸体在这里腐败。” “那不还是她们杀的吗?又不给送饭送水,间接杀人也是杀啊,再逃避也改不了事实。”周森切了一声,不想再讨论这两具尸体的故事,上手去整理小刘身上这些属于吕董事的衣服。 “好啦好啦姐,你快点穿上,这个还算干净。”周森把很干净保暖的外套裹到周淼身上,“姐啊你脑子已经受伤了,可别再冻傻了才是真。” 周淼没有推拒也没有敲周森的脑壳,只轻声道了句:“知道了。” 看着周淼这样蔫蔫的,周森心里很不是滋味。 “姐你先继续休息,等会儿我也拿一件。”周森让自己忙起来,从剩下的衣服里挑了还算干净的也给自己裹住,撕开防水布给自己做了个外套。 忙完这些基础保暖的事情,她迅速又回去搜集了些纸板,在不远处升起第二团火堆。 周淼靠着她坐下,头搭在周森腿上,闭目养神。 火焰映照下,姐妹俩的影子投在粮仓墙上,两个成年人的影子被拉长,而落在墙壁上的那一点点看上去却像两团小小的孩子。 随着温度的上升,空气里逐渐弥漫起来尸体的腐臭、烧纸皮的甲醛酸味与尘土的沉闷,但不管怎么样,她们终究是度过了最艰难的第一关,绝望与刺骨的寒冷不再能困住她们。 接下来,就是好好地休息,并且梳理事件脉络,再想办法自救。虽说第二天天亮后齐浩然她们肯定会来找,可是她们不会只做等待营救的被动者。 状态稍一恢复,周淼就扶着周森站起身来。她二话不说就开始走路,周森忙不迭地也想站起来,皱着眉开口:“你干嘛?你这状态根本不行。” “别废话了,同样的话不要再说很多遍,我会烦。”周淼说了一句,身体上的疼痛让她的耐心降到了很低,然而她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周森的脑袋,像哄孩子似的笑笑,“没关系,姐姐怎么会先倒下呢?” 任由脑袋被周淼摸得直晃悠,周森愣住了。 风吹过粮仓残破的墙缝,仿佛把记忆也一并吹回了从前。 那是和现在不一样却又有点相似的场景。从小小的窗户里,她能看到天空中绚烂的晚霞。 她记得那是一种明亮、炽热的光芒。炸裂声中,有玻璃在耳边爆开,宛如刀片的碎片划过热浪的边缘。然后她看见那个人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是周淼。 周淼的衣服被点燃、发丝也变得焦枯,但她紧紧拉着她的手,低声说:“我来做你的姐姐吧,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开。” 那之后,周淼就是她姐姐了。 那之后,周森的脑海中终于有了清晰的记忆,就像每个小孩一样,她的意识终于诞生在这个身体里。 她们始终在一起,无论是在训练营地,还是穿梭于任务之间。一次次,她们面对相似的危险,却从未被真正困住。直到这一次。 寒凉,彻骨,骨头都差点被打碎。 周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前总跟你吵着要独立行动,要有自己的判断权,要你别老管我…可到头来,在我们真正遇袭、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也走了神,没能护好你的后背。” 周淼歪着头看周森,半晌,叹气出声。 “哪来的傻瓜,把我的小森还给我。”周淼一把抱住她,轻笑出声,“明明是姐姐要保护妹妹嘛,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所以要说错…也是我的错,我太自大了,以为没有伪人,就可以少照顾你一点,才让我们被困成这样。” “没事的。老齐固然是个傻的,也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她拍拍周森的背,安抚她道,“我们最多等一晚,明早她们肯定会来找我们。而且肯定能找到我们。” “——她应该不会傻到在招待所里还被人埋伏了吧。”周淼想了想,再次肯定了齐浩然的智商,“好啦,别跟姐姐打滚了,我们继续吧。” 而此时此刻,数公里外,齐浩然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她生怕自己感冒,赶紧用热水冲了招待所自带的茶。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宗锐。这家伙越想越怕周淼孤身一人——她就这样直接忽视了周森的存在——找到了些什么,硬生生控制着末梢神经让自己的手脚动了起来,而后四肢到躯干,很快就恢复了灵活。 只是这还不够,所以她在用冷水强行冲击身体。水流刺得她满身战栗,却好歹冲散了药物的残余效应。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依旧泛白的脸色,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 听着浴室内的宗锐突然发癫似的骂人,还在坐着醒神的二队队员顿觉脸上又开始疼了。 宗锐恢复了行动能力后,看着那俩二队队员仍陷在半昏睡状态,脑袋东倒西歪地躺在床上,9即便她们本来就只是自己名义上的部下,宗锐依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懒得多废话,也不像周淼那样温柔,照着两人脸颊就是几个大耳光,打得昏迷的她们生理性的眼泪都出来了,才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喝水。”她把水瓶砸过去,“你们两个,最好快点醒来,不然我能打断你们的腿。”说着她就怒气冲冲地进浴室冲凉了。 ——这人是真的有病。二队队员交换了一个涣散的眼神, ...不过,说实话,她们也对宗锐有所改观。没想到宗锐居然意志力这样坚强,难怪脑子有病还能当队长。她们还是太弱了,得加倍努力才行。 而窗边,齐浩然站在那里,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3章 她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头脑完全清醒且情绪还算正常、没有暴怒,但那种焦灼的感觉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落在心尖上。她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昏白夜色,冷风将窗框吹得咯吱作响。 她反复回想周淼的话:“你之前的种种不安都是受到整个村庄的影响,所以,别怕。”可现在已经深夜,周淼和周森出门后就再无音讯。连基本的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 “她们两个不该这么久没回来。”齐浩然自言自语道。 “她们肯定是找到了线索,想抢攻。”宗锐说。 “别胡扯了,不可能。”齐浩然都懒得和宗锐计较,只是摇头,“即使找到线索了,她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回来,至少先汇合一下,再做打算。周淼的激进在于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但做事其实很稳健。” 她心中实在不安极了。凭周淼的警觉性和直觉,不可能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贸然深入一个几乎自成一体的孤立区域。 她眼神微凝,先不去想脑海中不断翻腾的试图将她的理性抽离的对于伪人的难以自抑的恐惧,而去想来浅溪村前她所查阅到的这里的背景资料。 浅溪村的发展历史并不复杂,却有其独特之处。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地村落,早年间由于交通不便,几乎与世隔绝。直到十几年前,国家推动“特色农业”开发项目,该村当时的村官嗅觉很灵敏,在别的小村落都不敢做出头鸟的时候,她带着村民们尝试根据地势地貌来种植多种适宜的经济作物。 包括中草药材、山野菜以及部分高产水果作物。村民们因此在短短三年内实现人均年收入翻倍,被评为“农业改革示范村”“新经济模范村”。省里的媒体称这里是“山中奇迹”,各地考察团纷至沓来,果市政|府也因此沾了不少光。 然而好景不长。 五年前,因过度开发导致土地退化,原本赖以生存的药材开始大面积减产。村民重返传统种植却因经验断代而遭遇连年歉收。当然,村民们脑筋依然活泛,她们积极引入新技术,再加上已经积累了一些财富,村里这些年虽然不如一开始那样发展迅速,却也不算掉队。 这样的村庄,前年换了新的大学生村官,也就是现在的这位欧成英村长。 按照惯常的案例来说,会导致村内出现乱象的根本原因往往就在发展到达瓶颈时,有的人不好好想着突破瓶颈,却开始玩弄权术,一心只想快点收割多年来的收益,却不再想着为村里创收。 齐浩然就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欧成英明明还算年轻,一举一动间却已经尽显老油条的姿态。而且这一个下午过去,她觉得村里人和欧成英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要去找周淼和小森吗?可是周淼虽然没有明说,却让她紧闭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是在隐晦地暗示她守好根据地,不要出去吗? “要是跟齐姐约定一个两小时不回去就来找我们的指令就好了。”周森说,有些无聊地四处乱摸。 “她得看着宗锐。”周淼说。 “我讨厌宗锐。”周森踢了一脚地上的垃圾,“这个人让我不舒服。” “反正她不会待太长时间了,随便她吧。”周淼说。 周森有一搭没一搭地通过对话来帮助周淼对抗失血过多导致的疲惫,姐俩已经摸索了好一会儿这老粮仓的空间结构了。 这地方说是“老粮仓”,眼前的样子倒更像是一片“工业遗迹”:一台半新的巨大机械设备横陈在地,蜷伏沉默。 “姐,我记得你当时机械原理选修成绩可好了,你认识这玩意吗?”周森问道。 “…不认识。”周淼耿直地承认。 两人围着它研究了半天了,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是城巴姥,能认识一些基础的农具和机械就已经不错了,这种稍微大型一些的机器真是认不出来。 尤其是周淼,她是比较有机械常识的,甚至对工业设备略有涉猎,但眼前这台设备太过奇特,看结构像是某种小型精加工流水线,却没有明显的投料口,也没有成品出口的滚道。 哪怕周淼不认识这个机器,也能通过常识判断出来整个机器是拼接起来的,中间部分用焊点和螺栓临时加长过,几处接口明显不标准,业余感十足。 她们一边摸索,一边也只能试图用逻辑重构这里曾经发生的事。 “浅溪村主要是靠山吃山,”周淼轻声说道,“山货、水果、菌类等等,中间商会定期来村里收货,往往都是鲜品直运出去,农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所以保存成本低,利润则积少成多,也是有赚头的。” “那这个‘共富投资’搞得项目...?”周森接话道。 “嗯。”周淼点头,“所以我在想,她们搞这个机器,是不是想搞‘深加工’——比如把蘑菇做成干片,把水果做成果干、罐头或酱料。也就是说,不仅仅是直接售卖农副产品,而且还直接从源头处去卖一些加工产品。这样的话,就可以将售价抬得更高,而成本依然还是这些村民们的劳力,几乎可以算作是没有成本。”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些数。 从这被弃置的机器的构造来看,这条流水线既不专业也不安全。首先是通风与排烟系统几乎为零——加工水果或菌类时会有大量蒸汽、异味,甚至存在微生物污染风险,而这个粮仓四周连个像样的抽风扇都没有。 “消防也没做。”周森环顾四周,“我在墙边看到那些电路是临时拉的,甚至还有几根胶皮线直接绕着墙角转出来,接个电箱就完了。要不是靠着浅溪村的名头,实在是比我们之前打击过的那些黑作坊还粗糙。” “她们是图快。”周淼断言,“这个项目压根不是经过设计师或者监管部门批准的,说不定连最基础的工业卫生标准都没过——反正这方面也有些灰色空间,打个擦|边球就可以合法售卖。” 这么一想,她走到机器边上,蹲下身看了看残留在输送带边缘的一点黑色痕迹。摸了摸,再在手里捻捻,大概是某种果胶状残留物。 “这个卫生条件真的是...”周森无语了。 “而且资料里根本没提过这条生产线改革,也没有记录过那个共富投资。”周森说。 “当然不会提了。”周淼冷笑了一声,“这个项目显然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失败得很彻底。可能因为产品质量不过关,也可能是设备根本撑不起产量,再或者是因为——” 她顿了顿,想起那具饿死的小刘,和被打死的吕董事。 “——有人因此闹出了命。” “姐你说,是分赃不均导致的先出了人命,还是这个项目失败之后,她们起了冲突?”周森若有所思。 “二者都不排除吧。”周淼越发细化这段推理,“吕董事可能是强推这条线的人,也许是她为了向上交差,也许是她拿了资金想要迅速回本,总之她在这个项目里急于求成。这条线搭起来没多久应该就运作过,但效果不佳。也可能是村里的人。” 周森沉默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吕董事那具尸体残存的地方——确实是因为暴怒而活活被打死的。 而小刘可能就是被殃及的池鱼——当然,大概率她也并不无辜。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未免也太...”周森揉了下眼睛,觉得真是可怕,“就为了这些,害死三个人,现在还因为害怕我们捅出去,把我们给关到了这里...真是。该打官司就打官司,有什么损失都好好地理清楚,来年再赚也行嘛。这样搞的话,不是彻底搞得不可收拾了吗?” 周淼没有接话。 周森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话说得有些不自知的傲慢,而周淼比周森要更懂人性脆弱。这倒不是同情或者共情这群村民们,只是一种无可奈何。 理性在这个时代是救赎所在,可是人类本就不是理性的。一旦一个集体里有一个人带头的做了疯狂的举动,其她人就会像羔羊一样麻木地跟随上去。 作者有话说: 键来!键来!键来! 第89章 自救 周淼的脚步依然有些虚浮,她走到小刘原本倒下的位置,目光顺着墙边仔细寻找。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被几层包装袋、揉皱的宣传单和碎报纸还有一些重物胡乱堆着,隐约有些寒气从那里透过来。 她弯腰,小心拨开那些伪装物。果然,露出一个也不知是不是老粮仓经年未修导致的破损还是大老鼠撬开的洞口。大概有成年人小腿粗细,刚好可以送进一包糖、一封信,或者——一通偷偷摸摸的交易。 是了,应该就是这里。那个小刘,应该通过这个小洞和外界交流。 周淼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糖纸还在,残留着一丝香精味的甜腻。小刘的尸身是保存最完好的,肯定是雪灾的这几天没的。 遮挡洞口的这些陈设只能是小刘放的,应该是为了遮挡寒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4章 ——大概也是因为这里漏风,小刘才能在黑咕隆咚里找到这个洞。而此刻,这个小洞已经被院内的积雪给堵上,周淼她们无法像小刘那样设法通过这个洞向外求救——托那个傻子女孩。 那个女孩子虽然不是很健全,但也许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因无知而保有良善的人。 最初的导火索,是村子和这个名为“共富投资”的外地公司之间的合作失败。招商引资的愿景,也许一开始是真的想发展村庄——可惜现实是,真正的普通村民,实打实地吃了大亏。 于是,仇恨滋生。愤怒的村民们在一次激烈冲突中失手打死了吕董事。村民们并没有立刻杀掉小刘——她们中的大多数比较不是草莽土匪,也不是恐|怖组织,而是有血有肉、只是习惯了循规蹈矩生活的普通人。 她们关着小刘,也许是一种无力的“处理办法”:打死她似乎不对,但放她回去,谁都怕她报警。于是,拖着、关着、威胁着,希望这事就能这样模糊过去。 但“过去”这种事,从来都不是靠遮掩就能实现的。 随着时间推移,村民们精神状态愈发恶化。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不稳定状态——村庄是一体,荣辱同享,也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背着一桩命案。哪怕有人一再保证这样就没事了,定然有人会害怕此事瞒不住。于是,她们之间开始分裂,有人想逃却不敢逃跑,有人想举报以想把责任推给别人,从而换取轻判、或只是心理上的减负。 “我们要不主动招了吧?” “你疯啦?咱一说,全村人都完了!” “那也比被人查出来全村枪|毙好!” “哪有这么夸张!” 最终,那些“想要脱身”的声音被压制下去。被道德劝服?还是被实际暴力镇压?不得而知。反正这个村子内部维持着死寂一般的秩序。 而几个所谓的恶作剧电话的来由,因此逐渐清晰。“死亡预告”电话也是如此。 应该是那个傻子女孩的一点天然单纯的善心。 她并不理解“警察”“命案”这些词真正的意义,但她知道小刘快要死了,也知道这个地方不能让别人来。于是她悄悄拨打了电话——也许是小刘一直让她这么去做的——用她仅有的词汇和混乱的时间感说出了那段模糊的话,只是希望能“救一救”。 民警小郑先一步听了那段录音,她的“先入为主”感染了所有接手的人,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通来自“诡异案件”的恐怖预言,后续的人不论是把这事当真还是认为小郑过于夸张,都误导了事件的真相。 实际上,它只是一个心智残缺的孩子,试图从愚笨中伸出援手的、微不足道的努力。 这个村子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 谁最初签了那份合作合同?谁最早说服了村干部?谁又在项目出事后第一个隐身消失?周淼不知道。 她只知道,村民们在愤怒之下的反应,是一系列再正常不过的人性塌陷。 而正是这些“正常”的情绪,让她们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习惯了在法律之外信奉亲亲相护的人,终于被恶果反噬,第一次尝试“自己处理”;假若小郑那天不是昏厥后陷入幻觉与谵妄,也许现在这里还会多一具小郑的尸体。她们大概以为:只要杀了小郑、甚至她周淼和周森,这些事就像一场“意外走失”的涉伪事件,无人会追究到这偏僻山村。 但她们错了。 如果小郑还有二周她们凭空消失了,等待这个村子的,一定是掘地三尺的调查。 谋害警员尤其是特遣员,是重罪。这个村子会被自己从本来还可以有转圜余地的境界拖到再也无法挽救的程度。 只能说,周淼她们还能活着,对村民们来说,是幸运。 这些村民们还处于逃避的阶段,是她们自己还有得救可能的征兆。 不管这个村子的故事怎么样,从这里下手,也许可以在最恶劣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用来控制她们的精神。 周淼笑了一下。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的困境是——如何从这里出去。 真是“一夜北风紧”,风雪始终未能停止咆哮。老粮仓巨大的空间在这寒夜中像个冰窖,风从破旧缝隙渗进来,将每一丝热度都剥夺殆尽。 周淼仰头看了看建筑上方的几扇高窗,那是村属老粮仓中常见的观察窗,开口不大,但足以容一人通过。 她便转身四下寻找可用之物。周森则弯腰趴伏在那老粮仓的大门边,小心地将耳贴在冰冷门板上,试图分辨外面的动静。 “听不见人声。”她摇头对着周淼招呼说,“风太大了,我没法判断外面有没有人守着。” “那就试一试。” 周淼话音未落,便弯腰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扳手,朝那堆废旧设备狠狠砸下去。扳手撞上金属的尖锐巨响在空旷粮仓中炸裂开,紧接着是一连串咣当作响的余音,层层叠叠地朝远处反弹。 外面并没有传来异动,二周躲起来又等了一阵,看起来真是没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外面的风雪让屋内的她俩无法观察外面的动静,也让外面的人难以注意到屋里的动静。 好。 周淼的脸上依然残留着冻干的血痕,此刻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龟裂,在毫无表情的脸上像一道道战痕。 “来吧小森。”周淼说。 两人在地上捡着先前被随手丢弃的各种工具以便她们撬开这大机器各个部分之间连接的螺丝固定点,哪里不行就砸,哪里有焊点就用工具刮开再撬和砸。 周淼双手青筋暴起,一下下暴力又精准地拆卸起这庞大的铁物。 “这玩意是村里人自己做的还是那个共富公司搞来的?质量也太水了。”周森砸出一个豁口,单脚踩上去,另一只脚猛地一蹬,把这块部件撕扯了下来。 “还真不好说,”周淼也是一样,拆下来不少板块,往旁边一扔,冷笑道,“万一本来预算是足够能买好东西的呢?” 不多时,她们将最大的一块部件拆成了十几块金属组件,带起一阵灰尘。原本躺在一旁的废弃滑轮、拆不下来的支架、残旧的控制台等等也被她们尽数拆解——只要能垒得起来的,全都堆到墙边。 这活儿一点不轻松,尤其是在零下十几度的仓内,手早就冻得发木。偏偏脑袋上热气又冒了出来。本来冻上了的伤口,再次崩裂,周淼这下真是成了血人了。可周淼只拿手套擦了下额头混着血污的汗水,又继续上手。 周森几次想让她姐歇会儿吧,看着真让她害怕,但她知道,周淼这股“要做就用最高效率做到底”的倔脾气,劝不动。 说不定反过来又发脾气说自己烦人。 周森用扮鬼脸的方式调节情绪,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快速地将拆下的横杆、金属板按尺寸码好,协助搭建“爬梯”。 墙边很快堆起了一道高约三米半的临时结构,用三角斜面固定住最宽的滑板,再将几根钢筋交叉插入缝隙,以防结构晃动。她们没有钉子也没有电焊,一切都只能靠物理知识卡住,再考部件本身的重力压住。 “我先上,你怕我在下面会突然失去知觉,到时候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你在下面扶好。”周淼说,锤了一下太阳穴,让自己回神,硬生生压下去耳鸣带来的眩晕感,不等周森关心她几句,就用一个标准的攀岩动作一跃而上。 她半蹲在斜面顶端,调整呼吸,看向上方那扇蒙着冰花的窗。她将扳手咬在嘴里,徒手撑起身体来到窗下,再用膝盖顶住墙体保持平衡,抽出扳手朝窗户角落猛地砸下。 啪! 尽管伸手护住,周淼的脸依然被碎裂的旧玻璃划下几道伤口。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冰冷的风立刻穿破窗口灌进粮仓,被释放的哨兵一样卷起她头发与衣角,呜咽作响。 碎裂的窗口边缘锋利,周淼用衣袖将碎边扫掉,再小心地探身出去查看高度。 “下面雪不厚,大概三米七八,直接跳不安全。” “那咱就做绳子。”周森在下方立刻应声。 周淼跳下来。 她们再次将剩下的传送带履带用尖锐的金属端口连割带磨地弄断,再分段扯开,将滑轮固定链条等长金属连接物编结在一起。没剪刀也没打火机,她们就靠撕布条和用螺母拧紧结点,足足弄了半个小时才完成一个简易的“滑绳”。 接着,她们用仓内一根横梁作为固定点,将这条绳索牢牢绑住,然后打结垂下。为了保险,还用两块金属板夹住起始端,确保其不脱落。 一切准备完毕后,还是周淼率先爬出窗外,小心地抓住绳子滑下。风呼啸着将她推离墙面,她不得不靠核心力量稳住身体。双脚落地时,一阵雪雾扬起,她连滚带爬稳住身形,不顾后脑传来的一股阵痛,直接仰头给周森一个“可以”的手势。 几十秒钟后,周森也顺利滑了下来。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身上冒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一层霜,但她们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明亮的希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5章 “走。” 她们并肩冲入风雪之中。 可是。 二周还没踏出院子,雪幕深处便有人影疾奔而来。 最先出现的是几束手电光,随后是一群裹着厚棉服的青壮年,从四面围拢过来,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队伍最前方,欧成英站在白茫茫的雪幕里,和爬墙跑出去的二周撞了个正着。 她脸上那挂了一整天的和气、热络和老实质朴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五官因绷紧而显得陌生,甚至有些狰狞。 两边迎面撞上,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机。 周森下意识将周淼护在身后,周淼却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周淼站定,肩背绷紧,目光冷静地扫过对方人数和站位。 “欧村长,”周淼开口,声音在风中被割得零碎,“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欧成英没有回应。 她的表情简直变得不像个人。她大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抬了抬手,指向站在自己右侧的欧晓。欧晓是村里唯一配枪的人——除了随村警卫的身份,她还有着护林、民|兵等等叠在一起的身份,枪不是什么象征,而是这片土地上最直接的权力。 欧晓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却稳得可怕。 “杀了她们。”欧成英的声音不高。 那一瞬间,所有的犹疑、恐惧与侥幸都被撕碎。她们不再是“来调查的特遣员”,不再是“外地的客人”,而是必须被抹去的证据,是这个村庄要继续活下去所必须牺牲的“异物”。 风雪呼啸,青壮年们麻木地向前逼近,脚步踩进雪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周森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双脚踏开,重心下沉,准备迎击。周淼的目光则死死盯着欧晓的枪口,呼吸缓慢而克制——她知道,接下来的一秒,已经不是逃不逃得掉的问题。 而是生与死之间,真正的分界线。 枪口抬起,黑洞洞地对准她们。 作者有话说: 其实虎也不知道人的极限在哪里,能不能涂手爆削钢铁机器,反正淼是猛女就完事了![熊猫头] 第90章 死胡同 一小时前。 欧成英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白天的疲惫像沉甸甸的棉被压在身上,让她在这样的寒夜里睡得可香。 她今天真是累得够呛。这群警员狗皮膏药似的反复地来,连特遣员都出动了,哎呦呦,吓、死、她了——才怪。 其实欧成英心里清楚——这些人,无非也就是来刷刷出外勤的绩效奖金,走个过场罢了。她自觉自己陪笑陪走陪说话,也算是本分尽到。等天亮,不管雪停不停,救援和铲雪的车子来了,她再会再虚情假意地送送她们下山,事情差不多就算过去了。 但她辗转反侧,越睡越不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心口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有了,从共富投资项目彻底失败以后,每天晚上她都很难入眠。 好不容易刚迷糊过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把她从混沌的浅梦中惊醒。 “谁啊!”她一边套着衣服一边烦躁地喊。 门外是一群人,神情慌乱,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态。她们也不顾什么礼貌不礼貌,吵吵嚷嚷地挤进屋子,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话,像铁锤一般砸在欧成英耳朵里—— “那两个特遣员被我们的人打了,估计已经死了。” “你们说什么?!”欧成英的声音一下炸了,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冲到门口。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欧成英近乎嘶吼。 “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就该先来和你说说…”开口说话的是她的发小——一个在村里颇有人缘的半个村霸。这家伙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她是想用嬉皮笑脸来让欧成英别那么跟她们瞪眼,看着怪让人生疏得慌。 可怕的是,她们根本就不是事前请示或者事发突然于是着急忙慌地来讨论,而是早已商量妥当后才来告知。甚至还带了欧成英的朋友和直系亲属,就怕她当场发火。 欧成英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脸色青得吓人:“你们有没有脑子?那是特遣员!不是派出所的小片警,每个特遣员都是有中|央编号的人!把她们搞死了,你们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 她气得胸口起伏剧烈。她是村里的骄傲,重点大学毕业,之后响应大学生村官的号召,也是靠自己一步步地考编制再慢慢地爬职级,样样都走得稳当。她熟知这个体|制运转的规则,可以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这些东西了。 她自然深知什么人不能惹——特遣员正是其中之一。 她们之前就已经出过事。那个狗屁共富投资公司,带着一纸协议进村,大张旗鼓建厂房,整村白花齐放的多项养殖作物都被砍了改种统一作物,说要打造农村产业化标杆基地。 欧成英也是查了不少别的村庄相关的成功案例才拍了板。结果呢?产业链没落地,标准不合规,营销打出去后海量的订单偷过来,却又很快被挑挑拣拣这不好那不好以退货。接着就是资本跑路,一地鸡毛。吕启越再也不来村里,只留个办事员在这儿勉强压住村里人的议论声。 是,她是作风极端了一些,扣住了那个办事员来要挟吕启越...然后就打开了魔盒似的简直是步步错,可是她有一点完全没做错,所以她们村才到现在都安安稳稳! 为了平息事态,她和欧晓串通好,再去几个周边村镇的人那里传播一点不实消息,让这附近一带成了伪人出没的危险区域,再和那几个来这里巡逻的区域特遣员打好关系,最后一口咬死共富投资的这几个人根本就没有来过村里。 这事儿不就和伪人挂上钩而查不到了吗?毕竟有那个女明星“伪人事件”导致的巨大舆论危机作为前例,省伪管系统现在草木皆兵,自查都来不及,没人愿意深挖外省的事。对方那边的伪管局也不好过分较真,毕竟跨省执|法可不是说做就做的。索性把涉伪赔偿一签、资料一递,一切就像从没发生一样。 欧成英知道,这种涉及到企业的赔偿,领导们有的是方法再拿回来,所以这些步骤都不难做,全都在她的计算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现役特遣员的备案身份一清二楚,行踪轨迹全都挂在系统上。她们要是真出了事,不管怎么伪装都瞒不住。到时候,不是“赔点钱了事”的结局,而是整条线全盘翻案,浅溪村会成为全国性的负面样本,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欧成英怒不可遏地训斥着众人,把屋里这帮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她满脸通红,几根青筋都鼓在了太阳穴上。她又气又怕,情绪几近崩溃,尖利的声音把整个房间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疯了吗?!特遣员也敢打?你们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她们要是死在这儿,全村都得陪葬!完蛋了!完蛋了知道吗!” 她的吼声穿透木板门墙,吓得在屋外偷偷张望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自己家的孩子也吓得躲进门后,眼神怯怯地看着屋内的大人们吵成一团,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开口说话,空气一度陷入混乱,直到一个年长的大姨缓缓站了出来。 这位大姨年过六旬,年轻时候她就以处事果决又总是讲理公允出名,十里八乡有什么不能决断的事情,都会请她来断断道理。她眼神冷峻,沉着嗓音说道:“大英啊,别喊了。你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和长幼秩序了?村子里的人做错了事,你骂归骂,咱们也认。可你心里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以为自己读了大学当了官就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话里话外说得像咱们这些老家人全是没脑子一样。” 众人便跟着大姨一起起哄说是。 “你说我们眼皮子浅、识见短,可你想没想过,咱们村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先拍的板?!” 欧成英一时语塞,但很快又反击道:“你们也太冤枉我了吧?我难道不是为了村子好?你们又忘了前几年村子都成啥样了吗?只知道啃老本,这样下去,模范村的牌子迟早要被撸下去!” 虽然她是实际上的村官和领导者,可是在有声望的村里长辈面前,欧成英也只能靠着不断提高的声音来增加气势,她几乎是在为自己辩解:“你们就知道抱怨,可我一上任接的是什么摊子?村里人种地懒散,小富即安,见识又浅——我要是不换个打法,把整个村子转型,咱们以后靠什么吃饭?!” “我搞的是统一标准化生产!我看的是长远发展!” “你完全就是瞎搞!”大姨突然厉喝一声,声音之重,再次压了欧成英一头。 全场瞬间安静。 大姨一步步逼近她,字字句句地数落:“你知不知道,我们村原来靠的是多样化种植,每家都有自留品种,品种杂但市场弹性大,气候风险也分摊开——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吃山’。你上来就把整个村子变成单一种植,一刀切种那个‘共富优果’,你问过谁了?你培训了吗?你对接过下游渠道吗?你以为请几个公司来验个地、拍个宣传片,就算把事办成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6章 欧成英涨红了脸,张口欲辩:“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姨却不等她说完,语气一转,变得缓慢却压迫:“要不是你挨家挨户地说,‘今年再不评上模范村,以后就没资金下来了’,大家能这么卖命?结果呢?共富公司走了,承诺给我们的雇佣金没到账,订单也一单没兑现,连最初的合作文件都被发现没有实际的效益。种子、化肥、人工、改地成本——全砸了进去,一整年白干。” “我们不是不信你,是有人把我们当成了投资试验的耗材。”大姨讥讽道。 欧成英嘴唇哆嗦着,急急地喊:“那是她们骗我!谁知道她们会跑!我也是被骗的受害者!” “是吗?”大姨冷笑了一声,“可那个小办事员心脏病发死的时候,是谁让村里人围着吓唬她的?你不在场,但是谁授意拦下她不让她走的?你有没有问过?” 欧成英突然沉默了。 大姨步步紧逼,继续道:“是你打电话约的吕启越。你说不来谈就报警,说会一直扣着那个办事员。吕启越要是不来就罢了,这事到此为止。结果是你说不解气,非要把吕启越弄过来。结果人家真来了,你要怎么拿办事员的尸体给交代?最后吕启越想跑,又是谁拦的?谁先嘱咐动手的?你敢说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自己撒气?” 欧成英的脸色煞白,嘴唇抖着,想反驳,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别搞得好像人不是你害的一样。”大姨冷冷地道,“村里人有一个是一个,都是你害的。” “不是...你们凭什么全都怪到我头上...”欧成英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最委屈的人。 大姨的目光则移向了欧成英的床头柜。 欧成英瞳孔扩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去挡。 暴露了。 她的小账本——那本记录着村务往来、私人抽成、各种小恩小惠...甚至是大额贿|金的账本,静静地躺在柜角,仿佛一块即将引爆的炸药。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色死灰,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了,大姨是怎么知道这账本的。 大姨的女儿,在村委里做文书——她一直以为这孩子很老实很乖,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根本不会多嘴,却忘了,大姨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省油的灯。 欧成英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大姨的腿,嚎啕大哭:“我也是村里出来的孩子啊,我哪敢真害大家?!我…我只是一心想让咱村子好!我们本来是一体的啊!” 哭声凄惨,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大姨却在这时也蹲下来,一口心肝一口宝贝地也抱着欧成英哭起来:“孩子,我怎么不疼你呢?我们聚族而居,你从小就懂事伶俐,你以后的人生只会越走越顺,我怎么舍得让你折在这里啊!你好,我们村子才能好啊!” 看着眼前这对哭成泪人村官和实际上的话语权掌握者大姨,其她人完全被震慑住了。 所以,现在是怎么样? “那要怎么办?”有人小声问,“总不能让她们就这么醒来告发吧?” 欧成英止住哭声,抹了把脸,目光变得冷静下来。她的眼中浮现出一种冷决的光。 “趁着暴雪还没停,把尸体…处理掉。我们村子的秘密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伪管局的人要来查就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能拿她们怎么样? 没有人再说话。 她们默认了这场决定。 她们默认自己连同整个村庄都早已没有了退路。 ** 雪光像一层冷白的幕布,罩住了整座院子。 对上这群人,周淼心里一沉。她们不再是被恐惧裹挟的普通村民,而是已经被逼到绝路、只剩下一条“封口”逻辑的狂徒。风雪里,她能清楚地看见欧成英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欧成英死死盯着她。 周淼满身血污,外头裹着吕启越那件本该属于死人的大衣,脸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呼吸在冷空气里拉成白雾。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完全是从雪夜里走出来的异物。 欧成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事情彻底败露,还是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或者伪人! “开枪…开枪!”欧成英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站在她身侧的,是村里的警卫欧晓。她平日里负责巡夜、调解纠纷,也替村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打过无数次掩护。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家人”,天塌下来也该先护着自家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特遣员。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她的手心全是汗,枪托在掌心里变得滑腻。她想松手,又不敢。欧成英的命令在耳边炸开,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口。 她好害怕。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手指,扣了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欧晓的食指微屈,牵动着指节与小臂的肌肉,筋膜在寒冷中发出极细微的摩擦感——那是发力的前兆。扳机尚未被彻底压死,枪口的准星也完全无法落在稳定的观测状态。 下一刻,周淼与周森已经动了。 她们几乎是同时踏出。 周淼借着地面上被踩实的积雪滑出半步,身体低伏,重心前倾。她没有去看枪口,而是盯住欧晓持枪的那只手。风雪掩盖了脚步声,她的动作干脆、狠厉,像一记贴地掠出的黑影。 周森从侧翼切入。 她的速度比周淼更快,脚尖在雪面上点了一下,借着惯性旋身,肩膀撞进欧晓的侧肋,迫使枪口偏移。与此同时,周淼的手已经扣住了欧晓的腕骨——不是蛮力,而是精确地卡在腕关节与拇指根部的结合点。 “砰——!” 枪声在风雪中炸响。 子弹擦着空气飞过,击中院墙外的铁皮,火星一闪即灭。 周淼顺势下压,腕骨反扭,借着欧晓本身扣扳机的前冲力道,一记干脆的卸力—— “咔。” 关节脱位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 欧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枪支脱手,摔进雪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森抬腿横扫,脚跟踢中欧晓膝弯,迫使她失去平衡,整个人跪倒在地。 院子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这声惨叫点燃,周围的青壮年们齐齐爆发出一阵低吼。铁棍、撬棒、农具的金属光泽在雪光下闪烁,她们大叫着扑了上来。 周淼没有退。 她本就带伤,头侧仍在隐隐作痛,血液在太阳穴里跳动。但她完全成了一头被逼到极限的野兽,牙关紧咬,迎着最前方的铁器就冲了上去。 第一记铁棍擦着她的肩砸下,她抬臂格挡,震得骨头一麻,下一刻便贴身而入,肘击对方喉部,膝盖直顶上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退,立刻又被身后的人推了回来。 第二下,她没完全躲开。 铁器砸在她的背侧,剧痛炸开,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哼,却硬生生咬住。不能退! 周森在另一侧护着她。 她试图去捡雪中的枪,却被混战中的人群一脚踢开。枪在雪地上翻滚,离她越来越远。她抬头看见周淼被三个人围住,身影在风雪里几乎被吞没,心口骤然一紧。 “姐!” 她咬牙,重新扑进战局。 她的动作没有周淼那么狠绝,却极稳。她挡开挥来的铁棍,借力把对方带偏,顺势将人绊倒。她一边打,一边喘着气开口,声音在混乱中却异常清晰:“你们清醒一点!你们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没有回应,只有更凶的攻势。 她躲开一记重击,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将人摔进雪里,又继续喊:“杀了我们,你们能逃得掉吗?!你们以为这是帮村子?这是把所有人一起拖进深渊!” 一根铁器贴着她的耳侧扫过,冷风割得她脸颊生疼。 “你们现在停手,还有退路!”周森掐着她们在意的点不断地劝说,“别再这样执迷不悟了…你们不是坏人,你们只是被逼到了这一步!” 有人迟疑了一瞬。 但更多的人,已经被恐惧和仇恨吞没。 周淼再一次被击中。她踉跄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眼前一阵发黑。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靠着本能继续出拳。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狠劲,她剩下的,唯有这具强健的身体,这也是特遣员最趁手的武器。 周森想靠过去,却被两个人死死缠住。 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骤然劈开了风雪。 “砰!” 不是混战中的走火。 所有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院门口,雪雾翻涌中,几道身影逆着风走来。齐浩然站在最前方,肩上、发梢全是雪,她的手里握着枪,枪口稳稳指向人群中央。宗锐和两个二队队员紧随其后,虽然面色苍白,却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7章 齐浩然弯腰,从雪里捡起刚才被踢开的那把枪,利落地卸下弹匣,确认后重新上膛。 她的声音盖过风雪:“都不许动。” 村民们僵在原地,铁器半举不举。 齐浩然举起另一只手,亮出挂在胸前的记录仪,红灯在风雪中清晰可见。 “刚才的全过程,我已经实时传回局里了。”她平静地撒谎,“包括你们持械围殴、试图射杀特遣员的画面。”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而迟疑的脸,语气陡然一沉:“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放弃反抗,配合调查。想要轻判,就趁现在。” 风雪呼啸。 院子里,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说: 键来!键来!键来![撒花] 第91章 狂澜 二队的那两个队员立即冲过来扶住了周淼。 在老齐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即便是周淼,也不得不产生瞬间的放松。此前积压到几乎是极限的剧痛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嘴唇瞬间开始发紫,眉心也因为剧痛而紧皱起来。 “周队!” 她们手忙脚乱地从队服口袋里找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包。 “有布洛芬吗?”一个人低声问。 “有,还有头孢。”另一个队员干脆利落地撕开铝箔包装,索性两种药物一起递到周淼嘴边。 周森从后面撑住周淼,后者喉头滚动着咽下药片。 大家都松了口气,还有个队员摸出来一支此前囤积的营养品补剂,也给周淼喝了,苦得周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在她们的身后雪还在下,天地一片白茫茫。 齐浩然拿着招待所的旧手电,审讯灯一般地对准这群青壮年村民。她们在做了这些令人瞠目的坏事之外,说到底也只是一群勤劳的、想要把日子过得更好的百姓。 眼见着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她们一个个地也就放下了手里的铁器,再慢慢地举起双手,蹲下,姿态疲惫而沉重。 欧晓蜷着脱臼的手臂,疼得瑟缩在原地,不住地哀嚎。欧成英站在一侧,她的脸上满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仿佛还没能从刚才那一瞬的混乱中彻底清醒过来。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得力村官(哪怕这本就只是她接手前村子的辉煌),不再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明日之星。她不过是一个走错一步、然后步步踏错最后再也回不了头的失败者,一个被功利主义将理想和个人实现拧成死结的败军之将。 当原来的发展路径开始失效,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先烧起自己的三把火。可她没有认真去想——她擅长的是权术与话术,而不是民生本身。 当共富投资抽身而退,当合同变成废纸,当一整年的投入化为乌有,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但她不愿承认。承认失败,意味着她此前所有的“成功”,都不过是建立在不稳固地基上的空中楼阁;意味着她的判断并不高明,她并非比所有人都聪明。 更意味着,她要对一整个村子的损失负责。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她把一切归结为“形势所迫”,归结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所有人也都这样跟着睁眼睛说瞎话,因为只要这样,就好像悬在头顶的砍刀凭空消失了一般。 齐浩然缓缓收起枪。咔哒一声,保险栓归位。 暴风雪还在继续,风吹得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现在不是逮捕你们的时候,”她扫视那一排蹲下的身影,“但你们最好清楚一件事——这是你们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夜。你们怎么说,将决定你们自己、你们家人、甚至整个村庄的结局。” 说完,她和宗锐还有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的周淼商量着先押送村民返回家中。 “这样的天,又已经是半夜,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让她们先回家,等天亮了来了人再处置。我们可以一个个录口供,作为第一证据。”齐浩然说。 “就这么着吧。” 于是齐浩然、二周、跟在所有人后面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宗锐就这样领着这群乖顺的村民们,挨家挨户地将她们带回。没有手铐,也没有人拿枪指着她们后脑,每一个回家的村民都像是被放牧的绵羊,背着压得自己看不清前路的皮毛,一步步拖着脚,低着头,耸眉搭眼地回到暖和舒适的有人在等着她们的小家。 录口供的环节非常顺利,反正都已经是这样了,这些村民们各个都想争取个轻判。 只有知道自己反正只有死路一条的欧晓始终不肯吭声,直到她和欧成英一起被捆着手安排在村委会的一间屋子等着之后和齐浩然她们一起过夜的时候,才终于失声痛哭。 欧成英则相反,她没有哭。她是第一个经过自己家门口的,当然,她没有被允许进去和孩子家人说几句话。她也就是怔怔的,大概也是无话可说。 齐浩然走在村民们的身后,风从她肩上呼啸而过。她看着身下被雪覆盖的小道,脚印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凌乱的网。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处理“人变成恶鬼”的现场。可这一次,她觉得比任何一次都疲惫——因为这群人并不是亡命之徒。 人和伪人,谁更可怕呢? 齐浩然有些羞于启齿,因为在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那对于伪人的心理阴影,似乎得到了些缓解。 她对自己身上的人性也感到一丝可笑。她是纪律的维护者,是除暴安良的一把刀,她理应看破一切却仍然心怀大义,可是在这样的一刻,她想的不是“就算这样我也坚信正义永不言败”,而是自己的童年创伤因着不合适的对比而变得模糊。 好自私。好讨厌。 周森揽着周淼慢慢走到她身边,因为没有手,所以用脑袋顶了一下她:“齐姐真是太威猛了!要不是你天降神兵一样冒出来,我们姐俩真就是英明一世惨淡收场~” 周森笑嘻嘻的,连周淼都配合着歪起来半边嘴唇——看起来超级讽刺。 齐浩然看着她们,沉默了一瞬。 “你们太久没回来,我实在觉得蹊跷,所以整理了思路,立刻就去可能有问题的地方找你们了。还好宗锐性子急,她把那两个小队员给打得不轻,真是植物人都能叫她给打醒了。”齐浩然摇摇头,开了个玩笑,发现并不好笑之后尴尬地咳了一下,说,“总之,我们现在做了必须做的事,你们俩也好好的,一切还是很好的结局吧。”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周森直接开唱。 “自己人,别开腔。”可怜的周淼在重伤之后还要这样遭受周森五音不全的袭击。 前面这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笑闹了起来,把宗锐看得直摇头。 更让她摇头的是,这样的暴雪里一户一户地送人回家并不是一个多么轻松的差事,而周淼明明伤得不轻,却什么也没说,被周森搀扶着一直紧随齐浩然的步伐。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每走进一户人家,就默默站在门口,一眨不眨眼睛地审视着每一个村民的微表情和动态。 宗锐的左右两张脸情不自禁地分别出现了不同的细微表情差异,她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后,立刻佯装用雪帽挡风雪,盖住了自己的脸不被二队的那两个人发现。 而这该死的风雪竟一刻也没有停,都已经是这样狂暴的雪势,居然还越下越大,势必要将整个浅溪村吞没。 路越来越难走,明明总共也就十几个村民,十几分钟过去,居然还剩三个人没回家——真难为了欧成英,把这些人从全村各个角落给搜罗起来! 就快到这倒数第三人的家时,周森忽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她说。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周森望着黑漆漆的雪夜,眼睛骤然睁大,声音猛地拔高:“不对!不对不对——大家快进屋!!关门!锁窗!快通知所有人:今晚不准开门!谁敲都不准开门!!” 她几乎是在嘶吼。 齐浩然的反应极快:“宗锐!二队!把人拉进屋,马上检查门窗!” 那三个村民还在发懵,周淼大步上前三人直接推进倒数第三人的家里:“别站着了,动作快点!” 等到一连串的嘭嘭嘭声响起,关门、落锁再关窗,这几人和倒数第三人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信息,通知所有人。”周淼只是皱着眉头这样命令,她的声音还有点发虚,这几个村民们立刻打了个激灵,唯唯诺诺地照办。 特遣员们进屋后更是立即进入戒备状态,宗锐将桌椅抵在门口,二队队员则去检查窗缝与门轴,谢天谢地,亏得这天气,大家的屋子都只怕多漏哪怕一个小眼儿。 啪! 房间里的灯光都关上了,只有发消息和查看消息的村民手机上冷白的光还在亮,映出一片灰败。 几分钟后,村民们间彼此确认,警告消息已经在各家各户之间传开——也多亏她们有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一村子的人,没有谁能在夜晚睡个好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8章 刚刚安静下来没多久。 “咯…咯咯咯咯…” 一阵细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不是风。不是动物。 那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一声,两声…然后越来越密集。有什么东西,在屋外来回走动,用某种奇怪的节奏,敲打着房子的每一扇窗户。 一个孩子在屋角突然哭出声来。 紧接着—— “开门哪——” 窗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是我,你三奶奶啊,开门哪,我冷啊…” 门那头,那道声音沙哑却尖细,粘腻地把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带着一种几乎模拟得惟妙惟肖的“亲切感”。 "三奶奶,已经死了...”说话的这个村民,几乎就要吓哭了。 周淼让周森去看。 周森已经半蹲下身,将窗帘一角悄悄掀起一丝缝,脸色当即变得凝重:“…一大群。” 她说:“是群体行为异构者聚集体…至少上百个…靠得太近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个村子的负面情绪实在太严重了。”周淼总算坐了下来,用手扶着脑袋,“应该是被持续高压和恐惧吸引来的,毕竟整个村子的心理状态已经出了问题。” 长期群体性的压抑、焦虑、幻觉、甚至癔症反应,本身就像一个共鸣器。连人都会很轻易地被这样的集体所感染,更何况伪人。 门外的声音还在变化,越来越令人胆寒。 “妈…我回来了,给我开门啊…开开门啊...” “快开门——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声音交织、重叠,仿佛真有那么多“亲人”在门外呼唤似的,更多的,则是单纯的用着同一套叫门逻辑试图引诱人开门的无法辨别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玻璃上轻轻地摩挲着,用嘴唇、面皮、指甲——用几乎没有人类肢体形态的肉段去触碰着、挤压着。 一只勉强算得上是眼睛的东西,啪叽地一下紧紧地贴在了窗户玻璃上,和周森正面对上。 那上下的眼皮反复碰撞,竟像嘴唇一样发出“啵~啵~”的声音,而后瞳孔内陷,变成一团声带湿哒哒地垂在眼黑里。 “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吧...”那眼球不死心地说。 “滚开。”周森面无表情道。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92章 谁是伪人 如此热闹的一晚。 屋内,村民们小声抽泣着,或咬牙压制着颤抖的气息。本就亲连着亲的村民们,哪怕不是在自己家,也和这家的主人们一起坐在角落捂着耳朵一动不动。 刚刚屋外那群伪人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低低地、黏稠地喊着“开门哪…”。但最终,门没有被打开。 窗外白雾翻涌,那群伪人像是嗅觉失灵的野兽,围着屋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它们脸上的肉贴在玻璃上,一双双眼睛却是空的——没有聚焦、没有情绪,一团幻影似的,在彻底异化成一滩液体之前只是本能地模仿着“人”的模样。 好在,没有人真的开门。 大约一小时后,伪人群开始后退了,就像一阵潮水在最紧张的时刻涌现却又在风平浪静后悄悄退去了。 它们一个个转身,身形扭曲地离开了,渐渐被雪气吞没。 但屋内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放松下来。有个男人想去看一眼。 “都别动,”周淼立刻呵止住他,“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确认再无任何动静后,特遣员们才陆续松开了手上的那些无法对这种形态下的伪人产生有效制动伤害的c级武器。 屋里人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汗湿了后背。 周森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跟同伴们复盘说:“这些东西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它们本来就因为这村子的长期高压而被吸引到附近,只是今晚才找到机会靠近。”虽然是给齐浩然她们讲的,那些村民们也竖起耳朵在听。 “那为什么是今晚?”齐浩然立刻履行捧哏的职责。 “因为有人心的变化。”周淼轻声说,“自从这段时间反复有警方来村里调查,村民彼此间的信任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了。虽然本来就是互相防备的关系,可是只要面上的那层‘共享秘密’的膜没有戳破,她们就能说服自己相信彼此之间是值得信任的。但现在,亲人之间开始猜疑,有人想要自保,有人被恐惧压垮…今晚,我和小森被她们抓到,就是情绪的制高点。” “可是警官,但为什么平时我们村子都没事?” 有村民忍不住插话问,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时,她又缩了缩脖子,直到周森对她笑了笑,她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就是...按照那位警官的说法,这些怪物不是早就该来了吗?今晚的事,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因为量变引起质变,其次,村庄本身就是个牢笼。”周淼回头看着她,疲惫道,“你们彼此之间太过于熟悉了,熟到连边界都没有。谁家昨晚多吃了两口,谁家谁家孩子成绩考砸了...既然没有秘密,也就意味着没有真正的独立个体。” “这…这是什么意思?” 周森看着周淼实在累得够呛,抢过话茬总结道:“意思是,农村和一切人群链接特别亲密的地方天然是一个微妙的‘安全区’。一旦大家都变得情绪不稳定时是就成了引体,稳定时则是一张安全的防护网。” “这说得好像俺们干了这些事还有助于团结和生存呢哈哈...” 发现没人在笑后,说话的村民不吱声了。 周森耐心解释说:“行为异构者假如还有意识的话,它们是脆弱的、游离的,它们无法找到缺口去插入到一个一个没有边界感且情绪同质化的村落,可是一旦找到了缺口,它们会以极快的方式,迅速引起恐慌,最后——咔!” 在屋内村民们惊惧的表情下,周森坏心眼地竖起手指摇了摇:“全村都会团灭哦~” 周淼拧了周森一下,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导致一点也不疼。 “总之,撑住了今晚,”周淼望向屋内,“是好事。危机不会很快地再次到来,只等明天,我们这边会来处理。” 这样说完,不管真假,那些善于自欺欺人的村民们很快就放下心,手机里告知了大家不要再担心了,只需把这一晚好好度过,不放任何人进来,就不会有事。她们分了房间,很快睡去。 周淼总算真的闭上眼睛,和周森头靠着头半躺在沙发上,也入睡了。 齐浩然她们则负责轮流守夜。 天色变得发灰,大雪总算停下,负责上半夜执勤的二队那俩特遣员没有合眼,一边记下夜里村庄的细微变化,一边留意有无新的伪人异动。 齐浩然的手机响了,她和宗锐同时睁眼,去和两位特遣员换班。 毕竟前不久才中了迷药,这两人一躺下就立刻打起呼噜。 屋里只有齐浩然和宗锐是完全的清醒着了。 两人之间本没话可讲,但齐浩然还是对着看着窗外发呆的宗锐说:“在雪地里,你明明先捡到了枪,为什么没有开枪?” 齐浩然努力用平和的声音去表达,但她一向是情绪外放的,语气里藏不住质问:“如果不是我把枪抢过去,也许只是一棍的差距,周淼和周森就会死掉。” 宗锐的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个冻硬的馒头啃着——她可不会贯行“不拿群众一分一线”的誓言——闻言抬眼看了齐浩然一眼,没答话。 齐浩然皱起眉,耐着性子又靠近了些,从口袋里拿出她自己做的点心,递给宗锐:“我是真心想知道,因为我不想冤枉你。我对你的印象很差,但这不代表你就是那样的人。所以,请解释。” 宗锐看看手里那练牙的馒头,再看看齐浩然那既能补充热量又肯定好吃的点心,选择继续啃馒头。 哪怕不吃嗟来之食,宗锐还是突然起身,在齐浩然耳边轻声说了句:“因为周森是伪人。” 齐浩然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怔了两秒,随后一把推开她。 “你有病吧?!”齐浩然已经压低声音了。 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愤怒、失望、甚至隐约还有点怜悯:“你是不是真的认为每个你看不惯的人都是伪人?之前你说周淼,把不好的消息传得连我们局里都在议论,现在又说小森?你到底在搞什么?” “她们姐妹都是很好的人,可她们好说话不代表你就可以这样毫无下限地诋毁她们!” 齐浩然显然对于“好说话”有自己的理解,不过她也是真的生气了。 宗锐并没有辩解,只是低头咬下一口馒头,咯吱一声,腮帮子发酸。 齐浩然起身离开,重重甩了一句:“神经病。”她始终不放心周淼和周森,还是得去身边盯着两个人有没有在入睡的时候体温骤降。 宗锐也不再出声,她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因为有意识地不去靠近其她人,这家的主人又没舍得开空调,只给她们提供了电热灯,此刻宗锐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失去了知觉,但她连动都懒得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59章 她在思考。 她完全不在乎这个齐什么的家伙怎么看她——一个见面没几次的外人而已,她甚至记不住这傻大个的名字,只觉得这人傻得离谱,好好的刑警放着自己的悠闲日子不过,非要和特遣员们整天在一起混,难怪她被周淼拿着当枪使。 而且她知道,哪怕不是在果市这个她是局外人的情况下,只一般来说,在绝大多数特遣员看来,像她这样时常质疑同伴、反复怀疑又情绪亢奋的人都是最不受欢迎的。 她也明白,会有人认为她们这些常和伪人打交道的人,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某种“伪人偏执症”。但这一次,她确确实实不是一时情绪上头或者带着偏见出发才作出的判断。 宗锐想起昨晚那场混战。 雪地上,血迹混杂,对面的村民像是疯了一样往前冲,周淼都已经伤得要死了,居然还打得那么激烈;而看周森的动作,她有好几次想去捡枪,只是被村民们缠住,抽不开手。 宗锐的好眼力让她第一个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发现了被团团围住的周淼和周森,也根据周森的几个下意识动作,立刻出手,扑出去抢到了枪。 她模仿着村民们的动作,毫无违和感地混进去拿到了东西,她正准备兴高采烈地救下这对姐妹,却瞪大了眼睛,犹豫了。 她看到周森在对着村民说话。 在那一刻,那个原本都杀红了眼的村民,竟像突然被什么“牵住”了一样,身体骤然僵住,眼神失了焦,仿佛在极力听清什么。 哪怕在周淼的身上碰了壁,宗锐也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她骄傲的来源,就是自己远超普通特遣员的洞察力,所以,她既然看到了,那她就一定不会看错。 那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反应。 在高度紧张的打斗状态下,一个正常人要么被情绪彻底吞没,要么就是高度警觉、集中精力寻找破绽,根本不会出现“短暂神游”的状态。 可那个村民,哪怕只有半秒的怔忡,也不正常。那是一种类似“受控”的迹象。 确实,周森当时说的那些劝解的话完全合情合理,可是就算被还没有被肾上腺素飙升所控制进入“无我”状态的村民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那个村民也只会因犹豫而导致下一击变得迟缓,已经打出的这一击,则还是会遵照惯性,流畅地继续挥出。 说起来,周森确实很受欢迎。 那时为了观察周淼,宗锐也顺带着琢磨起了周森。 周森固然有着惊艳的战绩,是周淼的好助手,自然总能在关键时刻获得大家的信任与倾斜。毕竟连号称最难相处的周淼,也始终对即便是妹妹也依然是搭档和属下的周森宽容有加。 宗锐认为,原因一是因为对比效应:有周淼这样一个冷面阎王作区别,显得周森格外有人味,堪称天使;原因二则是特遣员本身就要压抑情绪,时刻保持冷静、理性、毫不动摇的状态,但她们毕竟都是普通人,所以走到哪里都会带起一片笑声的周森自然额外引起好感。 这么观察着,宗锐吃惊地发现,连她也会在周森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认真倾听。于是她像个变态一样,录下来周森说话的声音,反复分析,终于发现要义。 周森说话的语调、节奏和完全无意识的停顿…会让人“非常舒服”,仔细分解周森的音频,宗锐发现,原来不止她的音色悦耳,发生频率也十分接近“粉红噪声”的范围。 和白噪音一样,粉红噪音也是自然界中一种广泛存在的声音频率。常见的频率比如流水声、树叶摩擦、轻柔的心跳等,都是粉红噪音。它不像白噪声那样单调刺耳,而是一种介于有序与无序之间的律动,恰好能稳定大脑波动,产生放松感。所以,说人说话时如流水般悦耳,是完全有科学依据的。 更重要的是,人类天生就倾向于对这类频率产生注意力集中与信任增强的反应。所以,这种频率也常被称为“领导者音频”——很多历史上极具号召力的人物,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说话就处于这种频率区间。 周森就是这种人。而且她毕竟也是优秀的特遣员,从不说废话,哪怕是俏皮话也会带着些滑稽又可爱——呸!——的表演,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家会喜欢听她说话、会任由她输出观点很合理。 说不定,周森也有刻意锻炼过,毕竟这也可以是心理战术的基础。 所以宗锐虽然短暂地关注过一段时间的周森,最终还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放到周淼身上。 这是一切的前提。 这么说的话,似乎周森有意地利用自己说话的优势去干扰那村民的认知,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因此宗锐当时虽然愣住了,却任由齐浩然救下来那对姐妹。之后,她也一直默不吭声地跟在身后,只是盯梢着。 周森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妹妹——宗锐听到自己这样说,哪怕她是讨厌的周淼的妹妹,宗锐也希望自己最好再也别看到什么别的事情,去坐实她的怀疑。 有一说明是偶然,要是有二,就说明一定会有三。这是特遣员的概率学。 然后她就看到,窗外的那个伪人受周森感应,才退离。 她看到周森的嘴巴动了动。 有什么好说的?周森作为冷静的特遣员而不是怕到发疯的普通民众,也不会在那种时候和接近异化的伪人去说什么要紧的话。何况隔着玻璃,什么话都传递不出去。 可是就在周森绷着脸说了些什么之后,那个刚刚还爬窗探头的伪人,忽然停止了进一步变得更恶心,后退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宗锐心跳几乎停滞。 不会是巧合。 不会有什么巧合能一次性集齐这几个因素:周森说了些什么;伪人立刻停止变得更糟糕;伪人立刻远离了这里而不是像别的伪人一样毫无目的地围上一会儿。 就算这里是巧合,可是雪地还有上一次。一个是面对人,一个是面对伪人,两种因为周森——或者说在周森身边出现的异动陆续出现。 周森是伪人。 传言说得大概没错,搞错的是她宗锐。 第93章 伪人清除计划 自从周淼被证实不是伪人后,宗锐一直觉得自己这趟来果市是被算计了。 她本来就是暴脾气,被人说了几句话后,立刻就把枪头对准了她凭感觉认为的最可疑的人。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淼就是顾景岚顾局最喜欢的特遣员。而这位顾局,可是鼎鼎有名的怪胎、“叛徒”。 顾景岚在几十年前所有人都高举“清除伪人”的口号、上头一句话下来,地方就立马翻几倍执行力度、连空气都变得紧绷到窒息的苛政年代,顾景岚竟敢公开反对当时的“伪人清除计划”。 ——也就是那个被称作“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的时代之魂的政策。 比起现在软绵绵的保守举动,宗锐怀念那个时代。那时候的政策才是真正的针对伪人的清理政策。 哪怕你的头上长了个不合时宜的疤,或者是做了场极其诡异的噩梦,又或是在夜里说了句梦话而被伴侣记录,再哪怕体检时呼吸频率有点慢,都会被列入“疑似伪人观察名单”。而这份名单一旦建立,就会迅速推送到邻里、街道乃至公安系统。 “若有人为伪人求情,一并视为通敌”的新条款,一切几乎相当于公开处刑。 被杀错的普通人有多少?很多,宗锐认为这是小节,大可不必知道。事实也是无人知道。 这其中有多少是掌握微小权力的人在借着这个名义报私仇?宗锐认为这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会存在,所以并不是这些政策的问题。当然,本身也没人敢去问。 宗锐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是她痴迷那个时代,所以对很多细节都知之甚笃。 那是个人人自危、狗咬狗的年代。宗锐承认这是那时的弊端性。 换句话说,也是伪人必不可能存在、一定会被迅速灭杀的年代。 宗锐阅读过现在已经被列为禁止传播的书籍名单的内容,一位自称记录了当年真相的还不被称为特遣员的“特殊安全队”的一员说,她人生里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伪人——确实是怪物,没错,一言不合就能干死一个连队。 她靠吃下药物陷入昏迷,隐藏了气息,幸存了下来。她把这次经历看作自己是被选中的人的标志,以后更是越挫越勇。 让小时的宗锐印象深刻的,是这本书里那位作者记下的一段对话。 那是在一次回程车上,有个同批小队的男兵悄悄问她:“你信吗?我总觉得,那个我们灭掉的第三目标,好像是人。他看我时候——像是求我。” 作者说自己只是冷冷地回他一句:“你一旦开始犹豫,你很快就会死。” 这种“只要杀了就没有杀错”的信念,在那个年代根深蒂固。宗锐为这样的观点深深战栗,无比认同。 可顾景岚那样的人,居然那种严峻的时刻,敢站出来说“在有更稳固的手段去区分普通人和伪人区别的时候,不应该直接对尚未攻击行为的伪人使用武力”、“必须设置申诉与鉴定通道”还有——“有的伪人虽然后期证明是伪人,可是它们之前为何和普通人完全一样,我们应该率先搞定这种事情的研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0章 那是什么?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想搞事? 毫无疑问,她被整得很惨。据说有一阵子连身份证都被吊销了,靠一些于心不忍的人接济活命。可偏偏这种人命硬。 伪人浪潮越是无法扑灭,她那套“主张人类与伪人共存、加强识别机制”的说辞就越像救世之音,连带着她也被“平反”,后来成立伪管局,她甚至是本省的奠定人之一。 宗锐不服。 无论如何,在她看来,伪人和人类,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这场人类的胜利之所以拖到了今天还未实现,不正是因为当年没狠下心来搞个“七日内清零”式的全面扑杀? “共生派”?完全就是绥靖!投降派!她冷笑。 她并不是没读过资料,也明白顾景岚这一类人主张的是什么:她们认为稳定型伪人可以暂时被无视,只有伪人不再稳定也即异化后,显现出来了危害性后,才由特遣员来控制和捕捉与灭杀。 表面听着人道、科学、温和——但在宗锐眼中,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我们选择接受现实,接受与敌共存。” 这不是妥协是什么?这不是投降是什么? 打着“共生”旗号的人,也许比那些避谈伪人的家伙更恶心。 如今社会主流已经彻底变了。每天都对整个城市、每个人进行电磁清扫的手段被废用,城市宣传上不再出现“伪人”二字,只用模糊的“行为异构者管理条例”;还有媒体节目上干脆连“特遣员”都不提,生怕引起恐慌,宁愿把全国变成个温水煮青蛙的大浴缸。 是的,就是因为这些人占了主流,所以现在才会有人连“伪人”这个词都不愿再提,只想当作一场灾变历史的尘埃。这在宗锐眼里,比当初清除政策里那些乱用私权的人还要糟。 她们不是战斗者,而是逃避者。 可怕的是,这种人越来越多,甚至还压得她这样的“坚持者”抬不起头。你说彻底灭杀伪人吧,人家说“你极端”;你说不能信任这些投降派吧,人家说“你何必要扰乱大家的生活”;你说我愿意牺牲一座城市换全国太平,人家说你“心理变态”。 这都什么话?! 她真想把她们拉回几十年前,看着自己的身边的人被撕成两半,看着那伪人张着一张“人脸”对你笑,然后冷不防咬烂你的头颅。她们还会说共生?会说有科学管理机制?说得轻松,就因为死得不是她们。 她一直觉得,人类就是因为太怕痛和太懦弱,无法做到思想上的统一,才会在伪人危机下沦落至今。 她不是。 她觉得人类就该一鼓作气把伪人全灭了。就算牺牲掉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五十的人口也值得。只要结果是未来再也没有伪人、再也没有这种身份难辨的恐惧感,她觉得就是胜利。她也愿意牺牲自己。 所以她看顾景岚,看那些在新时代当官、风头正盛的共生派领导时,总会莫名烦躁。 可是,宗锐来到果市,已有小半年了。 她并非没有眼睛、没有心,也并非任由自己执拗偏执地活在假想敌构建的狭窄世界里。恰恰相反,她的敏锐、她的天赋、她那被上级寄予厚望的判断力与执行力,都让她在这座城市的一言一行中不断被迫重新审视自己最初的判断。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顾景岚并非一个胆小如鼠、阴冷狡猾的小人。事实上,她是个极有魄力却又可以称得上宽和的上位者。在这个倾轧与换代很严重的系统里,顾景岚的态度从不咄咄逼人,也永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对她这个从来这里的一开始就充满敌意的下属,顾景岚也屡次三番地照顾她的心情,说话时避开她最抗拒的方式,更不强迫她在被二队孤立的情况下融入任何团体,只是平和地与她聊天,告诉她“做自己也很好”。 顾景岚并非不想她改变,或者不想她离开;可是哪怕顾景岚并不会多留她太久,却还是愿意在这段时间里给与她善意和长辈一般的孤立。 这并不是权术,也不是虚伪——宗锐是如此敏锐,以至于她很清楚,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也正因此,她更加痛苦地意识到:顾景岚并不喜欢她,但却真诚地希望她好。这份无关私欲、无关喜恶的善意是她所未曾预料到的。她搞不懂动机,她只能在一遍遍地反问中痛苦地确认顾景岚不是在演戏,顾景岚对她很好。 周淼也是一样。 她一开始就认定周淼是第二个许岑,是被顾景岚圈在身边的“高级稳定伪人”。 宗锐把周淼所有的天赋和冷静都看作是过于完美以至于不真实的伪装,先有了偏见,于是她一根筋地想要拆穿周淼,想找出任何破绽——她几乎是执念般地寻找“她是伪人”的证据。 可慢慢地,她开始动摇了。 她曾经不愿承认的一个事实,如今却不得不摆上心头:她是在忮忌周淼。 不是仇恨,而是忮忌——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比自己还要天赋卓越,行事风格几近完美,就连让人挑刺都难以找到出口。 宗锐在一次次“看不惯”的背后终于意识到,正因为看不惯,才代表着一种下意识的抵触。而这种抵触,是出于不愿承认对方“比自己强”。 她的执念很难消除,可她已经开始用一双“正常的眼睛”去看周淼。 不得不说,周淼就是个极其优秀的特遣员。她完全符合稳准狠三个字,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更不逾矩。她的洞察力极强,她的体能和武力从昨夜来看估计能在全国特遣员体能大赛中夺冠。 更难得的是她的精神状态——沉着而干净,几乎不带任何多余情绪杂质。 宗锐觉得自己已经是天才了,而周淼完全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且昨夜,她还在周淼身上,看见了一种陌生的气质——那是一种“使命感”。 宗锐陷入了思考。 在她的理解里,优秀的特遣员是不需要使命感的。她们只需要责任感——这是一种“我既然接下了任务,就必须把它完成”的理性驱动,是执行力,是职责之内的自我要求。 对特遣员而言,“生死”不过是任务的“副作用”,并不值得赋予情绪价值。 但使命感不同。那是一种信仰感,是一种“非我不可”的执着,更是一种感动。 宗锐从前认为,有使命感的人要么愚蠢,要么情绪泛滥——这是特遣员所忌讳的。而今天,当周淼已经可以卸力、已经完成支援抵达的目标、却仍然选择支撑着直到一切妥当,宗锐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职责,而是一种“必须如此”的内在驱动。 她被震撼到了。 不是被牺牲精神,而是被周淼那种平静中不容动摇的坚定所震撼。这种气场不是喊口号的壮烈,也不是博关注的悲情,而是一种深沉的、有逻辑自洽的信仰。 也正因为这份震撼,当她发现周森是伪人后,她竟然开始动摇另一个原本坚定的判断:也许,周森没有必要被她抓起来。 宗锐看着正在被齐浩然照顾的周森。她像只小动物一样睡着睡着就抱住了周淼,把头枕在了后者的肩上。也是周森,才能让她们在这样目不视物又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的环境里,第一时间逃进室内。 如果没有周森,宗锐认为自己不会在伪人们走到可视范围之前发现她们——也许周淼可以?但周淼都是半死的状态了。以周淼头部流血的程度,宗锐怀疑她到底还能不能看得见东西。 到时候,她们这几个特遣员倒是能稳住,迅速地进屋;但那几个村民一定会因为恐惧而在瞬间产生不该有的想法,继而直接激化伪人的异化,导致她们的团灭。 都是有了周森,她们才能活下来,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多亏了周森。 是的,宗锐终于开始怀疑:她自己错了。 她也终于承认一件事。她自己并没有因为“伪人”受到过任何直接的伤害。她的家人健康、幸福,她的成长轨迹一帆风顺,她成为特遣员,仅仅是因为她擅长做这些事,而不是因痛苦所驱动。 可她却远比那些甚至是涉伪案幸存的一些同事还要激进。 那些真正遭遇过不幸的人们,反而比她更愿意维持一种哪怕在她看来是虚假的幸福;哪怕伪人依然存于世间,她们只要能做到不放过手下的任何一个伪人就很满足了,却也不愿意为了彻底清除伪人,而破坏现在这样难得的平衡。 那么,她一直以来的那种激进、那种执拗、那种对伪人的零容忍,是不是一种未经检验的偏执?是空降的道德感、是未经检视的“立场正确”?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天这个局面,她还有必要执着下去吗? 周森醒了,完全是惊醒的。 周森猛地坐起来,然后检查了一下周淼的状态,而后再次陷入睡眠。 宗锐看到了这一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1章 周淼的幸福会是周森吗? 宗锐的内心很乱。但在这乱中,却隐隐透出一个结论:也许,这一次,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吧。 ** 第二天清晨,这场似乎就是为了让周淼她们找到浅溪村的秘密的雪终于停了。 各种基站信号也恢了复,伪管局和公安那边回复的消息简直撑炸了这边的接收器系统。于是,短短几个小时后,山脚下的主干雪道上便传来了沉闷轰鸣,一辆辆装配履带、车头高高耸起、用于山间救援的重型除雪车缓慢碾压而来,在白雪与血迹交错的路面上开辟出通道。 头顶也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公安系统更是动得飞快。这样一个一个乡村暴力集体案件——哪怕村民见天亮了,又开始胡扯谎话、众口一词,给彼此遮遮掩掩,但齐浩然已经录下口供,还有她们袭击二周的视频作证,所以法理上早已无法掩盖。 至于村长欧成英与警卫欧晓,更是在现场目击证词与大量视频资料下,被当场控制。这两人被拷上手铐,戴上黑色保暖头罩,押解上了直升机时。 昨夜痛哭的欧晓这时死鱼一样听话,昨夜安安静静的欧成英这时却挣扎着大喊冤枉,被特警用肩膀一撞压在座位上,一切都冷酷利落。 公安人员临时搭建了帐篷审讯站,对屋内所有村民展开一轮轮问询,重点调查是否存在“组织蓄意关押外人”的事实,是否涉及“知情不报”甚至“协同作案”。在这样的严格对待下,村民们终于不得不接受,她们的所谓自保与反击行为,终究已经被剥离成一层又一层法律定义下的共犯与道义缺席。 伪管局方面则更为高效。以顾景岚为首的调查小组快速将现场坐标通报总部,临近几个市、县的伪管人员立刻合流增援。她们在村外设置封锁线,调配无人机监控雪地热源,将村中地下隐蔽空间、废弃仓库、树林边缘小路统统纳入搜索。 天罗地网已经张开,不是为了抓捕全部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是要传达一个态度: 必须做点什么。 人类社会也许无法彻底清除伪人,却绝不容忍任何一桩已经引起注意的伪人袭击事件。 她们疏离了愿意离开村落的群众,聚集起不愿离开或不便离开的村民,这些村民之外架起可以将范围内的伪人全都灭杀的s级武器。 那个傻子姑娘小欧一个没看好,就趁所有人不注意跑了进去。 等到特遣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头痛苦地蜷在地上哼唧。 她的眼睛、耳朵和鼻孔都流出血液,这是能够灭杀伪人的频率对于人体必然会造成的损伤。 “快把人带走,你们怎么做事的!!”负责的三队队长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她这一队怎么一整年都在犯错! 至于二周,周森还好,已经又活蹦乱跳了,但周淼则是被担架带上的直升机。 周淼已经陷入昏迷,她的双脚被妥善包裹起来,却依然泛着不健康的青紫。医生对着周森摇了摇头,生气道:“你们这些人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一点都不休息,别的脑损伤和断掉的肋骨还能养,但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这冻伤的手脚可能保不住了。” 医生并非真的指责,只是作为经常往局里出差的半个队医,她也是在关心二周。 往常情况下周森一定会点头哈腰的跟她说两句“好姐姐,我都这么惨了,别骂我了。”可此刻,周淼只是冷冷地说:“知道了。快点回去,别再耽误了。” 医生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周森的这一面,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周淼都这样了...她便继续专心给周淼调配一些可以现用的应急药物。 而周森抓住周淼的胳膊,脸上连一丝对外人的笑意都做不出来。都怪她,是她忽视了周淼的身体情况。她没感觉到特别冷。就以为周淼也没事。都是她的错... “你会没事的。”周森说,“为了我,你也会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在所有人都为救援奔波,为清理善后手忙脚乱时。 当天下午,宗锐独自敲开了顾景岚的办公室门。 顾景岚一边用热水泡着冻红的手,一边抬头看她:“你有话就说。” “我要求对果市伪管局内部启动自查。”宗锐说得干脆,“我们要彻查系统内还有多少伪人混进来。” 顾景岚沉默半晌,才低声问:“你在说谁?” “周森。” 宗锐说这两个字时,神情毫不迟疑:“她的声音在分化群众时有特殊影响力,她能莫名看穿伪人潜伏的路线,她能说服甚至是伪人。我合理猜测,她就是伪人。” 顾景岚沉默了。 “我知道你们喜欢她,他聪明、理性、冷静,甚至比我这个人类还要更讨喜。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宗锐说。 是的,她还是无法就这样轻易放过周森。 毕竟,她是个伪人。 对不起,周淼,我可能要夺去你的幸福了。可是,我无法放任伪人就这样生活在我的身边。 对不起,周森,你很可爱,你是一个很厉害的特遣员。可是,你毕竟是个伪人。 而且,顾景岚此刻的态度,几乎坐实了一切传闻。 顾景岚不仅在偷偷圈养伪人,说不定许岑和现在的周森,都是她不知已经进行到哪一步的计划中的一员。 第94章 对峙 顾景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亮起阳光,城市被一层亮白的冷光笼罩。这会是这场雪灾的结束吗?办公室里只有暖气的低鸣声,像一条被驯服的野兽,在角落里缓慢地呼吸。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什么极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放下。 “宗锐,”她说,“我不会,也永远不会开启特遣员内部的自查。” 哪怕已经做好准备的宗锐仍是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发紧,“你明知道我们这个系统里,很可能已经混进了伪人!你明知道——你怎么放任伪人!!” “我知道。”顾景岚打断她,语气却没有半分激烈,“我一直都知道。” 宗锐的指节攥紧,几乎要嵌进掌心,“那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真的是故意在纵容它们吗?” 顾景岚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宗锐无法忽视的疲惫。 甚至,还有慈爱。 “如果许岑当时没有出现不稳定的征兆,”她说,“那么哪怕我百分之百确定她已经成了伪人,我也会把她留在局里。” 宗锐的呼吸陡然一滞。 果然是这样。顾景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叛徒、投降者! “你疯了吗?!”她几乎是大吼出来的,“伪人不可能永远稳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一旦异化,就一定会杀人、吃人!它们不具备情感,不具备道德,不具备选择的能力——它们不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东西!” 顾景岚没有反驳。她只是反问了一句,声音不高:“那你告诉我,宗锐,你好好地想一想——到底什么是‘人类’?” 宗锐愣住了。 “你说伪人不站在人类这一边。”顾景岚慢慢说道,“那‘人类这一边’,究竟是什么?”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恢复运转的街道。铲雪车在路面上留下粗糙的轨迹,行人在这之上小心翼翼地行走,是啊,这个城市刚刚从一次灾难里苏醒,可是劳碌的人们就已经抓住这一线的生机而奔走了。 “伪人没有情感,也没有判断力,一点没错。”她说,“它们不是人。它们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我们也不知道。可也许,我们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它们不是人’,而是——”她转过身来,直视宗锐的眼睛。 “它们在不异化的时候,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和人类一样,叫人无法辨识,却会做着杀人、吃人、扰乱秩序的事。 宗锐感到喉尖一阵发紧。 “它们会继续住在原本的房子里,”顾景岚一字一句地说,“继续用同样的语气叫母父,同家人撒娇耍赖,与朋友相处玩闹;它们会在成为人后依然照常上班,与同事维持表面友好,并在一个餐桌上用食。替代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继续维持所有社会关系。” “可那是假的!”宗锐脱口而出。 “是的,是假的。”顾景岚点头,“但假若再一步:对被替代者的家人来说,获得这个‘假的’,和彻底失去,哪一个更残忍?” 宗锐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这个社会之所以还能存在,”顾景岚继续道,“不是因为我们战胜了伪人,而是因为我们接受了一件事:我们无法承受把它们全部揪出来的代价。” 顾景岚的语调冷静得近乎残酷。 “抓住一个伪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时刻怀疑自己的爱人是怪物,自己的亲人也会加害自己,连一生的挚友也不值得信任。你要把整个社会变成一张彼此指认的网。而在这个过程中,被误杀的、被毁掉的、被推入深渊的普通人,会有多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2章 宗锐的眉毛紧锁,可她坚持说道:“你说得这些陈词滥调我都听腻了。可是,如果我的家人被伪人所杀,我只会恨那个取代她的伪人,我会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你说得对。”顾景岚平静道,点点头,“可是,并非每个人都像特遣员具有极强的感官认知。普通人要在什么时候才可以发现,她们的身边已经被取代了呢?” “发现...不了。”宗锐说。 “作为普通人,可以做的事情,只有每天都怀疑身边人都是伪人;或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出现怪象的时候,努力保持平镇定,通知伪管局。”顾景岚说。 她垂下眼。 宗锐震惊地发现,顾景岚哭了。 这位已经六七十岁,阅尽千帆的老人,哭了。 “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而大多数人的一生不过是区区几十年。”顾景岚说。她没有抽泣,只是无声地让泪珠一颗颗地砸在桌子上。 “在那连续五年的‘伪人清除计划’执行的时候,比起被伪人杀害的普通人,被灭杀装置诱导出基础病与后遗症的人甚至还远多于被监管处所误杀的人。” 那么多的国家被毁灭了,唯独这里,还能和平地维持有秩序,这不能不感谢那时的严苛。可是,假如一直这样下去,这里的人们,又有多少年可以活? “所谓的‘清除’,在操作层面上,与其说是对怪物的清除。”顾景岚说,“不如说是对人类自身的自毁。” 信任崩塌,道德沦丧,一切覆灭时的必备情况都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地再次上演。 顾景岚停了一下,轻轻擦去那些为枉死之人流下的自责与不忍之泪——不论是死于当年那个计划下的人们,还是如今因为她自己所坚持的如此伪管系统下,无法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而死去的人。 她舒缓自己的情绪,一边寻找最准确的措辞。 “宗锐,伪人异化时一定会杀人,这一点没有争议。所以一旦出现不稳定迹象,我们必须毫不犹豫地消灭它们。可在它们尚且稳定的时候——它们不伤人,不破坏秩序,甚至还在继续承担社会功能——你真的能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立刻清除’比‘暂时容忍’更具正义性吗?”顾景岚说。 “你是在为怪物辩护。”宗锐低声说,可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顾景岚不置可否,她的目光沉静而深远。 “伪人没有情感,所以不可能站在人类一边,但也许,所谓‘人类这一边’,本身就不是一个可以达成统一的一体?人类也会出卖与背叛,会为了利益杀人,会在瞬间翻脸不认人。浅溪村的事情你亲眼看到了——那些都是‘纯粹的人类’。而且,绝大多数的刑事案件都是熟悉的人所做。而我们,并不能将一律死刑看作是维持社会稳定的方式,对吗?” “同样的,如果我们把‘是否是人类’作为唯一的正义标准,那我们到底是在对抗怪物,还是在树立一个极端强大的靶子以逃避对人性的审判?” “你真正愤怒的,也许并不是伪人杀人。”顾景岚缓缓说道,“你愤怒的是:它们在没有被揭穿之前,竟然可以如此完美地替代人类。这是否动摇了你对‘人’这个概念的根基?” “所以你才会问:‘它们站不站在人类这一边?’可宗锐,‘人类这一边’从来不是一个天然正确的阵营。很遗憾,即便没有伪人,一切也不会变得更好。我们是这样一群紧密相依,企图相信一定有某种秩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天真动物;却又因利益、恐惧、谎言而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伪人的出现在过去是无法被攻克的天灾,是比任何时代都要可怕的劫难,但是我们的主体不会改变,真正杀死我们的依然还是那些东西。” “但我们之所以还愿意坚持这样秩序,不断地通过种种微小的改变来让它变得更好,是因为——哪怕是谎言,哪怕是自我欺骗,只要它能让大多数人继续活下去、继续爱和相信明天,那它就具有意义。” “想要对抗伪人,首先要承认我们就是这样的群体,然后每一个个体才会为了经营好自己的日子,由己及人地去发散信任与关爱,慢慢地将伪人排斥在大多数人的生活之外。” 宗锐的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所以你才拒绝内部自查?” “是。”顾景岚毫不犹豫道,“因为伪管局是抗击伪人的第一线。我们要提供的就是让公众放心的力量。不信任自己的人,是无法让别人信服的。特遣员靠的不是纯粹的武力,更是彼此之间的精神链接。你要我亲手把这种昂扬的斗志拆掉,只为了追求一种‘理论上的纯洁’——我做不到。” 顾局的语气忽然变得极轻:“宗锐,孩子,我们不是在选择‘最正确’的世界。我们只是在选择一个在当前情况下比较好的、可以运转下去的世界。” “伪人到底是什么?它们是怪物,是未知,是随时可能吞噬人的黑暗。但只要它们尚且稳定,它们就仍然可以被当作‘人’来使用——有的人或许是同情它们,或许我也有一点,但此外,我们实在没有余力承受更彻底的毁灭。” 宗锐沉默了很久。她已有的世界观并没有被改变,她也不愿意去信服这样的观点。但她知道,她在这里已经无法撼动任何人。 但她还是迷茫地问道:“所以…”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这些人的追求,就是在明知谎言的前提下,仍然选择继续生活?” 顾局看着她,目光复杂,却不躲闪。 “是。”她说,“至少对我而言,数据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也是这样。” 她最后说道:“所以我们也一直在做伪人相关的研究,而我相信,一定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状态,可以真的去对人无害地清除伪人。” “最近从许岑身上研究出来的新消息:伪人取代人后一旦不被发现就会自然老死然后彻底消失。我认为,这会是人类的希望。”顾局说。 如果没有所谓的共生派来让大家鬼鬼祟祟地休养生息了几十年,还会能够研究出这样的结果吗?如果伪人清除计划真的铁腕地执行上数十年,人类真的会先灭亡于自己之手吗? 顾景岚口若悬河了这么久,却也无法回答。 历史证明了她的选择在当前是正确的,可历史并没有答案,它只记录了已被选择的那条路。 “至于周森...” 顾局站起身来,动作缓慢。她走到她那扇上锁的金属档案柜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厚重的文件,递到了宗锐面前。 “这是你要的答案。” 宗锐迅速地接过,只翻开第一页,立刻被顶头那行字所震撼: 中央直属观察实验档案·编号d-0311 对象:周森 监护人:周淼(特遣员) 监督人:宋颂诵(国家心理专家)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说不出的战栗感从指尖沿着神经往上爬。 这不仅仅是一份监控报告。 这是一项——从她不知道的更高层、在她所理解的正义和逻辑之外——早已立案,并获得特殊豁免权限的实验。 作者有话说: 仔细一看原来漏复制的何止几段话。。我说呢明明写了一个半小时怎么才一千多字。。。 第95章 暴风雪 周序从未想过那只伪人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与她相见。 故事起始于一场风雪,那时国家层面对于伪人的共识认知才刚刚发展到意识到伪人确实存在“稳定状态”的一步。 稳定的伪人也许可以用来做研究以找到让伪人永远变得稳定的方法;又或者——部分学者认为,既然稳定状态下的伪人与常人无异,可见混乱才应该是伪人的本质,那么也许可以通过研究“让伪人稳定的因素”来寻找出消灭伪人的方法。 大家怀着不同的假想却走向了同一条道路,那就是:一,建立针对伪人的武装力量;二,以各种方式捕捉稳定的伪人。 周序就是最早的这样一支承担伪人封锁与研究任务的科研武装混编队伍中的一员。她那时大概也就是在周淼这样的年纪。 或许还更年轻一点。 只是作为先锋的前沿者,空有一腔热血与堪称科学怪人一般的天马行空脑洞的研究者们,理论有余而事实依据不足,这情况下,周序所参与的大多数任务都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乌龙。多次下来,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可是大家从不会放弃幻想,万一下一次的消息就是真实的呢?下下一次呢? 要时刻做好准备! 所以,即便是在恶劣的容易出现多种幻觉与人为危机的暴雪天气,她们接到了来自某禁止入内的自然保护区的涉伪可能的求援任务时,大家也不曾懈怠。 资助和培养周序所属这支小队的中央研究所同时也培养出了许多其她的优秀小队,为了避免人员过度伤亡和节省经费并便于管理,每支小队在接到消息前都要交由评估员进行测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3章 她们的评估员很负责认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她认为这种不要命的驴友团只是为了避免找专业的救援队以至于赔出天价谢礼,才这样谎称有伪人,这样的话不论是舆论上还是经纪上都不会得到太大的损失。 只是大家才不听她的,挥着手臂嗷地一声就冲了出去。 当然,周序作为十分稳健的那一个,没有参与进去振臂高呼的环节,只是默默地把挡在大家前面的评估员给用力地推到了一边。 奔赴事发地的过程依然是漫长的,一时的激动下了头,大家心里也都各自有忐忑。迎接她们的会是什么呢?这支探险队会不会早就遭遇不幸最后只留给她们一个染了血的残破帐篷?天哪想想就...还是先别想着报案人团灭了的事吧,这也不利于研究啊。 总之,一行人就这样踏入了被大雪封山的横螯区。 纵然是白天,能见度依然很低。就算有着本地向导的带路,当周序与科研小队的其她书呆子们还是近乎耗尽体力才翻过最后一道崖口。 入目,就是刺眼的红,在风雪中无比醒目。下面是漫至腰部的积雪,头顶是昏沉不见天色的灰暗雪幕,鬼怪嚎叫一样的风声在耳边穿梭。 “我们来迟了...”有人已经跪了下去,放声痛哭,可惜她还没有多惋惜几下这支登山队里作死能手们,就被身边人一把拽了起来。 原来,不远处正影影绰绰着逼近了一个人的身形。 会是伪人吗?看着似乎有些过于臃肿,动作也很是僵硬... 那个家伙越走越近,伸手扯下了近乎挡住整张脸的围巾,又把防风眼镜往额头上一卡,露出不知何时冻伤了的脸,双眼放光:“你们是来救援的吧,太好了!” 这个人叫做程葳,是这支登山队的队长。求救信号也是她发出来的,可是此刻在众人面前,她只是一味地讲述登山队是如何因为一次脚滑差点滚落一串的人,最后只好通过扔掉部分行李降低动能,才保全了所有人。大家固然都活着,可是负责保管重要物资的那个男队员看着格外身强体壮,却一点脑子都没有,直接把最主要的粮食和应急的药物等东西全都扔了下去。 偏偏还有人断了腿,又有人断了胳膊,受了伤。 这几天,她们就是靠着每个人随身携带的轻便的能量棒等食水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才硬挺下来的,要是救援再不来,她们就只能活活饿死了。 听完程葳的发言,除了周序,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难道这群熊人真的是骗救援来的?? 周序却看着不动声色只陪笑着领着所有人往主帐那边走的程葳,只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容小觑。 程葳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边热情地介绍着:“我们把几位伤员集中放在主帐里了,条件实在是简陋了些,希望你们别介意。”她说得很自然,笑容也得体,可周序总觉得,这位女队长的眼睛里始终有点不太对劲。 她的瞳孔,一直放得太大了。 这不是风雪反光导致的自然扩张。 作为生命科学相关的研究员,周序有个怪癖。从小,她就喜欢把路人看作是自己的“试验品”,双眼戴着放大镜一样仔细研究她们身上、脸上的那些细微的变化,再把这些记录下来。厚厚的几十本观察记录表,从家中至亲到朋友,她总结出来了许多通用的“人类生理反应实录”。 比如,在高强度警觉状态下,人的瞳孔会因肾上腺素分泌而显著放大,以获取更多光线和信息。就像此时和刚才的程葳一样。 可她们抵达时明明没带特别明显的武器和任何的调查装置,就算私闯禁区说不定对自然环境造成了些损坏,既然经历过这样恶劣天气,那她在见到别的活人后总该会有些缓和的。 可程葳没有。她全身都绷着。此刻她走路时脚步稳得异常,手臂摆幅机械,说话有条不紊可是太多太密了,好像是必须要这样才能掩盖住什么似的。而且周序也注意到,她的肩膀始终略微抬起,像是在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胸口和脖颈;而每次转头回应她们时,脖子都会稍稍僵直,像极了野兽在低头饮水时察觉动静、随时准备逃命的模样。 这个女人一直在紧绷着神经,生怕泄露出一丁点的不安感。 周序觉得这很微妙:如果她只是怕我们,那她根本不必装出这么一副欢迎模样;而且她完全不必要怕我们;那么,她只能恐惧或者说在防备着,“我们到来之后可能发生的某种事”。 哪怕是巨熊也害怕猎枪。那还能有什么事?那只能是伪人。 这个程葳,并没有撒谎。她只是在遵照着第一版的居民安全保护手册所说的,万一遇到疑似伪人替换事件时,请所有在场人员“保持和谐”、“避免质疑”与“维持日常互动”,以防伪人进入异常状态并导致异化。 看来,作为一个领队,程葳不仅在荒野求生的角度很有水准——毕竟没有药,还能保证伤员们的存活——还熟读并灵活运用了手册里的知识——她甚至比许多官方培训的基层武装还要擅长机敏地维持这种和谐而完全回避质疑可能存在的情况。 她刚刚演出的那一出,既是说出探险队的遭遇,也是在考核她们:你们,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局的?她在试探这些“专业人士”懂不懂行。 如果这群人看不懂她的表演,那么顺着她的思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普通的山难救援,那么大概也会无事发生,之后那个真正存在的伪人会怎么样,就和她还有别的队员没关系了,反正这群专业的不过就是一群蠢猪。 如果有人看懂了...那就正和她的意,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和她一起,继续维持稳定的现状,直到把伪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周序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该死的,怎么这群蠢货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她真的和这些人是一伙的吗?! 随着周序这帮子人的到来,营地的热度很快被恢复起来了——单纯字面意义上的温度。 不再省着用燃料,好几个火炉就这么噌地燃起,咕咚咕咚地煮着雪水和净化片。而且来都来了,科研队员们也不好不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正经的吃食拿出来分享给这群濒死的老百姓。哪怕只是一些普通的动干蔬菜和泡面,雪地里也总算散发出来勉强称得上“慰藉”的热气。 连饭都给了出去,觉得自己当了大傻瓜的科研队员们也只好兴致缺缺地像个救援队一样开始处理事务,有人照料伤员,有人检查设备,还有人打起信号弹。本就预备着把伪人抓到后立刻带离这里的科研队是有通联组的,两个成员在高地上试图架设便携通讯天线,用于发送应急信号到在山下安全区域的救援中转点等候的特警们,以便调度雪地履带车或临时滑翔式救援平台上山。 周序没有参与进去。 她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同伴们的抱怨,一边环视每一顶帐篷还有每一个人的面孔。 她在努力做着不去想这里有伪人这件事,却要找到究竟是谁最特殊。 周序的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她本想着按捺住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的——可是发现得太轻松了,也不知道其她人怎么就看不出来的!她们的博士学历是买来的吗?? 当然,这些只是腹诽。 在心里骂了个爽后,周序的心情轻松不少。再看眼前这些人。 这些登山队员并非专业运动员,却也不是普通人,敢进入这种限制区徒步探险、且还进得这么深的,多半是受过训练的生存爱好者,她们装备也不俗。可在这群人之中,哪怕是程葳都狼狈不已,唯一显得“被排除”的那个人,反而最整洁,最正常。 他坐在临近主帐篷的雪凳上,靠着冰层堆出的风墙,姿势自然地用双手焐着一瓶热水。帽子戴得很正,外套也干净,像是有好好地享受这些天的日子。 然而,他身边有半径足足两米的真空带。 没有人坐近他,哪怕是偶尔递水,也总是隔着一只保温杯,眼神飞快,交谈寥寥。整个营地都在忙碌中维持着表面上的有序,唯独这个人,完全像是精装房里的一块砖头,突兀极了。 “你一定能帮我的,对不对?” 那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带着一点太过直接的焦急。周序一怔,转身,只见程葳已经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风雪吹出的红,却笑得殷切。 她没等周序回答,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程葳的手冰凉,握得却很紧,仿佛怕周序逃跑一样。周序实在不太习惯被这样亲密的接触,略微往后缩了缩,可毕竟来都来了,她就没真的使劲挣脱。 “我们队里啊,其实气氛很好,真的。”程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有些意外,看来她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大家互相扶持,哪怕这一路走得特别艰难。就连那个大高个男,丢了我们大部分粮食,我也没怪他,大家也都没埋怨他。” 她口中的“高个男”此刻正蹲在雪堆边整理一只破损的登山包,似乎是耳朵很尖,回头冲这边笑了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4章 “但小曹就不一样。”程葳迅速换了个语气,“他是那种...怎么说呢,很自我,很难沟通的人。别人说什么他都要反着来,哪怕再危险,也非要自己做决定。” “比如抽烟?”周序轻声问。这个小曹总是用食指和中指朝上夹着根什么东西,小动作还很多。 “对!”程葳立刻接上,“他有烟瘾,但我们队伍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抽烟。这种天气,这种环境,大家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节省氧气和保持体温,哪还有人跑去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可他就偏要去做,谁劝都不听,我说了也不行,越说他越要对着干,就这么一个人从营地跑出去了。” 说这话时,程葳表情很自然,连停顿都没有。但周序却注意到她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拇指,在不断地摩擦掌心——一种典型的微压力释放动作。 “你们有人陪他一起吗?”周序问。 “没有。”程葳摇头,“他没那个...人缘。而且我当时也气得很,我一直都在忙着照顾伤员和想办法去找可以发出去收音信号的事,所以就想着由着他去好了。” “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程葳突然说,而后摇摇头,脸色发白,“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现在想来,我还是需要修炼心性。” 周序皱了下眉。 “所以你觉得他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周序只是这样问。 程葳明显顿了一下。 “反正大家都不爱和他待在一起了,到这种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人,很可怕。”程葳说。 程葳是一个很懂得用语言耍花招的人,不过不难从这里听出她实际要表达的意思。 这位领队,用一种极其聪明的方式,把一个可能已被——周序赶紧把那两个字从脑海中删掉——合理地“安排”在整个队伍的情绪边缘地带: 这支队伍是女多男少的配置,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本就少数的男人们会更加愿意和其他男人抱团;而且说到这个抽烟的问题,周序可是发现了,那几个男人全都有抽烟留下的黄牙,他们更不会仅仅因为这种事,就突然不和小曹玩了。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小曹的性格本来就不好,又确实反复违背纪律,程葳只需要简单地引导一下,就可以让他在回营之后被大家疏远,而这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后果。而他本人也不会对这种排斥反应过度,反而会接受它,甚至可能延续着之前的风格而觉得是“那又怎么样”。 这样一来,他不会受到太强烈的情绪冲击,也不会被人强行质问,...异化的风险就降低了不少,整支队伍便因此安全地度过了好几天。 而这一切,只靠程葳一个人,在没有任何专业指导的前提下完成。 “所以你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没告诉其他人?”周序问。 这个问题应该没关系。所以程葳迟疑了片刻,然后点头。 “她们都以为我是在联系山下请人送物资。” 周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还真是一次极其成熟的临场隔离处理行为,只是操作者并非专家,而是一个极其果断的民间领队。 而一切尚且悬在一根细线之上。 程葳依旧握着周序的手。 “你一定能帮我,对吧?”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低了很多,却第一次显得真诚,“你看得懂我吧?” 周序沉默着,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切在表面上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周序作为“专业人士”,一出手,科研队所有人都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原来是这样啊!这群弱智们在周序鄙夷的目光里再次振奋起精神,要知道她们也是专业的呢! 就这样,身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小曹转移到了她们手中,被押送着,离开营地,一步步接近下山最近的中转点。 小曹本人也配合得异常得体。他甚至有些兴奋,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跟着周序聊了不少,言语里流露出一种微妙的“配合感”——他似乎误以为,周序是想要找一个“借口”掩盖探险队之前的一些违规行为,例如程葳擅自穿越保护区封锁线啦、没有备案的路线之类的。 “我理解你们。”他说,“毕竟国家给拨款总是要写个事儿出来的。你就放心吧,程葳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不会帮亲不帮理的。” 周序悄悄翻了个白眼。 别看小曹说得这么殷勤和激动,他这一路上却都没有半点违和的情绪波动。直到—— 周序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出了问题。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细节。 行程才过去没有十分钟,在一个很普通的对话段落里,小曹在描述一个普通得更是不能再普通的事件时,风雪将他脸边的围巾吹得有些松动。就是那一刻,他打了个呵欠——左眼慢悠悠闭上,而右眼却迟了半拍,像被卡住一样,才缓缓合拢。 再睁开,又是先左、后右。 诶?周序觉得有点怪。 她不动声色地再看了一会儿,越看,心里越是发毛。 那种不同步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明显。甚至不是延迟,而是分裂。两只眼的眼黑,也有明明白白的偏移。 只是所有这些变化,都很微小,以至于其余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大家依旧在用一种教科书般的“温和”态度与他对话,说着无伤大雅的闲话,顺着他的话去分析他的画像,从中找出人与伪人之间微妙的区别和联系。 完美,太完美了。 周序心跳越来越快。她想说,却说不出口。 教科书里明白地写着,伪人保持稳定的方法就是周围的人保持镇定、不把伪人当成怪物来看待。 所以周序知道,只要她开口,一切就会脱轨。要知道,大家看似谈笑风生,实际上各个都绷紧着神经生怕做了那个害群之马。 假如...是自己错了的话,自己就成了害群之马了。 于是她选择暂时沉默,但眼睛没有放松一秒。 越走越远,小曹的状态却越发不对。他开始较为频繁地重复某个字句,例如:“嗯嗯,是啊...嗯嗯,是啊...” 口头禅重复频率过高、发音也略有阻滞,这说明他的舌头运动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鼻翼呼吸节奏与肺部起伏不匹配。 不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不能再往前走了。” 周序意识到,这是最后的边界。 再往前,就是异化。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个情况和书上和以往的实践有所不同的原因,周序猛地扑过去,抢过一个武装队员手中那只外壳还粗糙、带着岩屑颗粒、由新发现的辐射陨石制成的d级收容箱。 这个箱子才刚刚设计出来不久,还不算太稳定,其中辐射对于普通生物的影响还不明晰,所以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启封。可此刻,周序几乎是本能地将它盖向小曹。 “周序你干什么?!” 呼喊与惊叫几乎同时响起,大家一时间乱作一团,几个随行人员上前想要拦住她,而她的动作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果决。 但是没用。周序只是个会偶尔健身的健康但依然瘦弱的书呆子。周序被大家控制住了。 而经此一番折腾,小曹仍并没有异化。 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人类的温度与质地,瞳孔甚至还在跟着周围人的声响移动。 没有异化,大家就更恼火了。 “你疯了么?”一位年长研究员压低声音怒斥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找到这么稳定的,你怎么敢私自收容?!” 周序也愣住了,却死抓住d级箱不松手。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难道她破坏了团队的节奏差一点就扰乱了伪人的认知?反正,她那一刻确实怀疑自己了。 可她立刻抬起头,看向远方营地的方向。 那里,一定会有答案。 她闭上眼,迅速回忆这一路的每一个变量:温度一致、风速一致、对话模式也一致、所有表现都一致!!没有变量! 那么,唯一不同的,是地理距离。 那里,程葳团队扎营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东西,像是捆绑住电子的核一样,距离越远,电子就越不稳定。 过往的经验论错了!伪人的稳定从来不仅仅是靠人类的“平和”,而是受到某种场域、某种极特殊物质的影响——那个东西,一定就在那驻扎地的附近。 也许是某种岩石,也许是某块残骸,也许就是她们用来压帐篷角的一块陨石碎片——d级箱不就是这样从天而降给予了人类以希望的物质吗? 有一就有二,一定是这样。 周序便将头一低,从压着她的那位平日里和她玩得最好的队员的胳膊肘下一钻就出去了,她拔腿就跑。 呼喊声在风雪中快速拉远,所有人都被她的“鲁莽”震惊在原地,而她没有一丝犹豫。 她必须做些什么,不然,就以大家那副傻样,迟早要完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5章 耳边只有风声,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喘息,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雪白。 跑——再快一点! 她快要抵达营地,几乎可以看见那片帐篷轮廓时,风里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回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股血气与金属味道被风压着扑来。 是团灭了吗? 嗯。 周序只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不能停。 她冲进营地,扑倒在主帐前,双手胡乱扒拉着地面上的每一块压边石、每一个塑料箱、每一块生锈的铁块——它在哪?到底是哪个? 到底是什么?是什么东西?不在这里?也许在附近? 周序已经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速,她的脑细胞几乎已经冻僵,却死死咬着牙继续在漫无一物的雪地里寻找。 必须要有什么,必须要有什么...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身后有声音。 她缓缓转身,看见一个扭曲的身影正从雪幕中慢慢蠕动靠近。 周序跪坐在雪地里,呼吸像是破风箱一样残破。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如果我是错的,那我死不足惜; 可如果我是对的,我就必须留下来——证明这一点。” 周序几乎来不及害怕,她本能地抬手,用力将d级箱扣向那东西的面部。 嘭!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把头靠在那个冰冷粗糙的箱子上,闭上眼,沉沉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喜欢妈妈 第96章 回路 周序所在的小队,一共十三人出发,最终只有七人完整回到研究所。四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后在转运途中因肢体残缺重度出血而不治,其余人虽无致命外伤,却在随后数月内陆续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失常。 而队友们付出的代价,不过只换回了一样东西—— 一只普通伪人。 那个在下山途中失控异化的小曹,最终还是被武装人员强行收容,这对于目的是找到稳定伪人并带回研究所的科研小队来说,无疑是失败的。这次行动,只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死亡数字,以及一份被层层修改过的事故报告。 而周序整整比其她队员要晚上了十几个小时才被找到。 这还多亏了登山队的程葳。 这个家伙带队爬禁区,骨子里不是什么重视规则的人,但她好歹还算个讲义气的,虽然一早地就发现了那边小曹的异样,却出于某种突然的懦弱而带着她的队员们抢先下了山,之后到底还是没有因为害怕伪人而逃避告知其她人山上发生的一切事情,这才让周序不至于被误认为被“吃了个精光”而冻死在雪地里。 只是搜寻周序的过程十分艰难。 当时搜救队已经放弃了热成像定位,因为她的体温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可就算当周序已经死亡,也得把尸体找出来啊,不然无法给出交代。正在一筹莫展时,辐射测试仪器竟突然报起警来。 小心翼翼地按照定位,果然把周序从积雪里扒拉了出来,正那只被她死死扣在怀里的d级箱,正在以远超安全阈值的强度持续外泄能量。 救援队先把尚且有意识的周序给抬起来,而后检查发现,d级箱分明已经好好地封上了盖子。 怎么会呢?只要封好盖子,就不会有辐射外溢。 虽不知何故,但想也知道这大概和伪人有关,大伙儿只得捱着高暴露的风险,分别转送周序和d级箱。 途中,随行医生一度建议直接执行灭杀程序。 但任何关于伪人的异常,都有可能从中得到新的线索——哪怕只是帮助发现现有器材装置的缺陷也行啊。 事实证明,这只伪人确实与众不同。 检测人员发现,这只伪人与d级箱的物质产生无法分析的反应,继而造成辐射的异常,可它本身却始终没有继续异化。 即便被装入了最高等级的观察室里,它也没有攻击或挣扎,也没有试图突破箱体。它只是以一种极不稳定、却又诡异平衡的形态,静静地站在观察室里。 这在所有已知记录中,都是前所未有的状态。 这是一间设有自动灭杀装置的隔离舱,任何异常波动超过阈值,都会在零点几秒内完成销毁。 而它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伫立在角落。 以半人的形态,模糊着扭曲的轮廓,停在了几近异化的状态。 它为什么不努力变成人的样子?它是因为没有吃过人所以无法取代而仅仅能模仿吗?它这样算是稳定吗?如果饲喂给它人类——当然,这是不可能进行的操作——它会变成大家所寻找的极度稳定的伪人吗? 难道这就是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特殊的伪人”吗? 这只伪人的出现,在研究所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仅仅只是要如何给它命名,就讨论了整整三天。 是象征着原初型的alpha呢,还是具有试验意义的beta呢,又或者因为它所展现的不被d级箱所压制的强辐射状态而命期名为delta呢... 很无聊的争执,而最终定下来的名字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它的独特性,让大家只要兴致勃勃地提到“它怎么样了”就知道是在说什么。 这被周序捕捉到的伪人,被空降来的老专家所接手。新的实验小组成员,也全是来自其它重点项目的资深研究员。 在得知往常一起学习和行动的朋友们死的死疯的疯后,周序再接到通知:“你暂时不适合参与后续高强度研究,请安心休养。” 好吧,周序攥紧了拳头。 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研究员,所在的科研队还几乎全灭,这样的通知,似乎并没有不妥。 但周序实在觉得没意思极了。 之前的坚持与热血,挥洒出去后只变成冰粒再生疼地砸回来。 回到家里疗养的每天晚上,她却还是会打开之前的同事偷偷发送给她的有关于它的影响资料,一帧帧地看。 直到一个月后,她再次接到电话。 “研究组决定扩编,”对方语气简短,很不客气,“你作为把它带回来的人,我们很需要你的间接和参与下一轮实验。” 听上去并不像什么好事,可周序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 一方面,她确实对它有强烈的好奇和占有欲——尽管还未能找到让小曹稳定的东西,可是是她抓到可这个稳定的伪人;另一方面,周序带着想看笑话一般的坏心眼,知道那些年龄长的资深研究员们一定是一无所获才来找的她。 果然,研究组那几位“更有经验”的前辈日夜轮班试图激发它的异动,却始终毫无成果。整整一个月,就只是“站着”。 它站在角落里,脸上那些模糊不清、无法确认为“眼睛”的小孔仿佛空无一物,却偏偏能令人产生一种“被注视着”的错觉。 有问题的是什么呢?全都找了一遍后,她们只好提出“雏鸟情节”的假说:“它对捕捉它的那个研究员可能具有某种‘情感残留’。”正是基于这一假设,周序被重新召回。 就在周序回到研究中心的第一天,她看到在场的观察员们展现出来的一种奇异的平静。她们的眼神空洞而柔和,面容松弛、语速缓慢,可是除了周序,似乎无人觉得她们有何不妥。 就在周序进入观察室的瞬间,它就认出来她似的,轻轻地抬起头。 这无疑点燃了整个观察室的气氛,可是这群观察员们纵然在欢呼,却依然慢吞吞的。 为什么她们的情绪曲线波动如此小?为什么她们连惊呼都显得力不从心?而最令周序不解的是,那种“满足”的表情,竟悄然蔓延成了常态。 周序果断地认定这是它对这些人造成了认知污染,只不过表现形式并非以往的恐慌、焦躁或偏执,而是极度反常的平静与顺从。 也在这一瞬间,周序突然明白一件事。 让身为普通伪人的小曹保持稳定的,极大可能恰恰就是它的手笔。 它一直潜藏在营地附近的风雪里,所以小曹只要不离开那个范围,就可以保持着稳定,而正因为小曹远离了它才会直接异化! 伪人影响人类,伪人也影响伪人! 它有了新的用处。利用它,随便哪一只被捕捉而来的伪人都可以从彻底异化的状态恢复成像它一样看起来摇摇欲坠却不会再次异化的程度;有时,有着人类形态尚未完全异化的伪人也可以继续保持这样的稳定状态。 不过这依然需要研究员非常谨慎小心的对待才可以,因为它的作用只是辅助,而不能绝对性地控制。 当然,这已经足够了。 它成了所有研究进展的基础,成了不可或缺的“控制变量”。有了它,且除了它再无别的特例,短短两年,研究所对于伪人的研究进展堪称突飞猛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6章 许多伪人都被发现它们各自有着独特的喜好,比如偏爱某种气味、特定的光照角度、甚至一首老歌的旋律,但后来发现比起差异性,伪人们的共性更强。 后续被捕获的伪人中,哪怕那些连它也无法将其稳定而在几小时内迅速异化的个体,也在短暂稳定的窗口期里表现出了与其它伪人相似的喜好倾向。 于是,原本被当作偶然的微末之处,被逐步提炼出规律,成为新的观察切口。再根据这些细节,各种不同的针对伪人的概念武器设计不断地被提出来。 可惜这一切尚且只是经验总结,而且抓捕伪人的过程本身就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与不可控性,她们所拥有的材料仍旧是碎片化的,不成体系。一个个零散的观察、似是而非的线索和极具偶然性的“成功”,无法构建真正解释一切的理论框架。 于是,周序重新陷入苦恼:到底什么才是伪人的根本规律? 她把自己关进实验室连续几夜不眠不休,对着它发呆,和它一起平静地思索那些伪人的异常反应、恐惧、挣扎与模仿——为什么在透明的玻璃柜里,它们反而会表现出罕见的暂时性的平静?而普通的非d级箱类的不透光容器反而引发暴动?为什么伪人一定要“吃人”?为什么它们一定要变成人,它们为什么选择的是人而不是别的生物?这些问题堆积成山。 假说,假说,又是假说。不断地通过弱逻辑提出牵强的观点,再通过实验证伪或证实。 终于,周序找到了一个新的观点:伪人天生就是趋向稳定的未知生命体。 它们的异化,是因不稳定的存在状态所致。而既然选择了人类,那就像是一种“已经如此”的必然一般,它们自然也就有了对人类世界的渴望与对“被看到”的痴迷和对人形的执着模仿,而这皆是出于对某种“稳定”的近乎本能的追求。 她解释说,透明柜的作用并非束缚,而是让伪人“被看见”并“被确证为存在”——正因如此,透明空间能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而更长久的稳定,则需要如人类一般,找到一处精神锚点,一个情感支柱。 就像人无法独活于真空中,伪人也需要绑定某样东西来维系它们的形态。这个锚点可能是某人、某物、某种感觉,每只伪人都不同。而当它们找到自己的锚点后,就能极大延缓甚至压制异化。 伪人不是为了毁灭而来,它们是为了成为‘人’而来。尽管绝大多数的它们处于人群之中,只会造成混乱与疯狂,可那不是它们在乎的事情。 它们只要能够在人的群体之中存在着,那就会得到满足——这也并非是真正的人类所能理解的“满足”就是了。 这一观点最初引发激烈争议,但很快,在周序主导的一系列实验和更多的实例中,再次被不断验证。那些获得“锚点”的个体展现出显著的理智倾向,甚至能够与特定对象建立稳定沟通,宛如真正的人类。更有甚者,在锚点失效之后,它们即便再次异化,也依然会继续这一过程: 先是随机攻击人,再并不随机但它们会不断地利用可以捕捉到的人直到最后彻底稳定下来,而这一过程并不随机。除了被情绪化与非理性的氛围所吸引,它们又确确实实地在追逐着些什么。 锚点! 随着证据逐渐成山,那些判定为异化即行处决的政策、对伪人身份一律掩盖的宣传策略...都在被重新审视。当政治风向彻底转变,周序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风云人物。 可是,这并非全然是周序的功劳。 周序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作为唯一一个不会被它所影响的人——或者说被它所选择的人,周序停在了它的玻璃柜前。 玻璃柜是特殊订制的,四面八方都被透明材料包围,没有任何死角,甚至顶部也安装了向下投影的观察镜头,这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小观察室,方便把它带去别的研究室,辅助观察。 就像两年间的每一次看它时那样,它完全没有实体意义上的脸,却总是在“注视”她。它通常都不会动作,只在周序靠近时才会缓缓靠过来,水中浮游的黑影一般,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始终坚定地贴近她的位置。 为什么是自己?周序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一种“巧合”与惯性。 难道真的是雏鸟情节?可这也无法解释它的特殊。 伪人的研究就是对着一团迷雾不断解谜的过程,可是越研究下去,周序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似乎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无措之中。 它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就像一切的必然那样——特例一定存在——那么,它也有锚点吗? 周序用过许多手段,想要找到它在意的别的物件。可“锚点”从来不是人类所能外加或人为选定的,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附,是伪人与个体之间建立的极短频波共振。这种共振无法被模拟,也无法被预测。 而它的锚点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是周序她自己,那为什么自己没有被吞噬? 如果不是她,那它又为何每日每夜都静止地“站”在她视线最容易对焦的位置,并在她靠近时缓慢地向她靠近? 周序不甘心。 她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深的自傲。 她在过去的两年里,已经取得了令所有研究者艳羡的成果。她原本该是满足的,可当一切逐步清晰、归于系统化之时,她反而感到难以忍受的空虚与不满。 它所能做到的帮助不过是提供大量可供总结的样本,而她已无法再提出更多假说。 她盯着眼前的那一团“它”,在无限的对视里,周序仿佛看到了镜面中的自己——或者,是它在向她投射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邀请。 她们是一样的沉默、孤独、透明,甚至是理性的。 一点没错,它有着其它伪人从未有过的理性。 周序恍然大悟。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观察者的位置,可此刻她认定,它也在观察着自己。 周序贴上玻璃箱,与它隔着玻璃头抵着头。 然后走了进去。 周序与它第一次产生真正的接触。它的触感,可并非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感觉。 实验室里亮起警报声,这是玻璃柜被打开后必然会触发的程序。 可是当众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周序,沉沉地睡在玻璃柜的中间——属于它的位置。 “它呢??周导怎么跑里面去了?” 天哪,这是什么事儿啊,大家觉得天简直都要塌了。尤其是值班的人全被周序给调走了,且这一段的监控竟然全是空白。这还是它第一次像其它普通伪人一样释放出不稳定时才会有的对于各种电信号的干扰。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周序的手正安详地放置于腹部之上。 普遍的看法是说在这积年累月的观察中,周序早已被它所污染了认知,所以最终打开了玻璃柜,为它所吞食和取代。 因而她们把周序给隔离了起来,实际上是周序替代它成为了被观察和研究的对象。但五年的观察里,大家不得不认同,周序依然只是周序,她并没有它的一切能力,也几乎没有任何危害性。在主张“伪人与人类共存”的一些领导的支持下,她被允许离开观察室,回到普通的生活里。 可周序说,她想回老家,她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追求了,所以想要过安定的生活。 就这样,周序被来自同一个地方并致力于建设家乡的顾景岚所接手,而她的师弟——也是她曾经的助理、追随者、崇拜者——也辞去一切,欣然同去。 周序认可师弟的基因。作为一个男人,他是难得的聪明、冷静、理性而又温顺,外貌也是顶级。所以,周序选择了他作为自己孩子的父亲,很快就孕育了一个孩子。 ** 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宗锐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只觉得头脑里一片麻木与茫然,讷讷地跟着顾局的话抛出一些她仅仅能想到的问题。 “那个孩子,就是周淼吗?”她问。 答案显而易见,可是宗锐下意识地觉得,这并不是故事的结束,也不是唯一的真相。 顾局笑了笑,继续说:“周序怀孕的时候,我们都很意外,也都很紧张。不论她是不是伪人,很多人都很希望知道,从周序的身体里,到底能否真的诞生出下一代。而她的孩子,又能否像母亲一样,为停滞不前的伪人研究产生新的推动。” “好听的话和难听的话都有很多,其中不乏真正关心周序个人的言论。但谁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的。”顾局说。 孕检时的一个小小婴孩,却在出生时,变成了两个。 ** 其实周序一直有一个隐秘而骇人的猜想,只是因为知道这似乎会动摇人类认知的根本而无需提起。 她认为,伪人,也许并不是生物,它们只是一团“信息”,或者说,是一种“纯粹的意义结构”。它们吃人,是为了获取人类的信息;它们变成“人”,只是为了在混乱中维持形态与存在。它们天生缺失边界,因此渴求锚定。而宇宙的终点,正是信息的凝固形态——一切物质最终坍缩为信息,所有混沌都将归一为某种被读取、被理解的存在方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7章 如果是这样,那么它将确确实实是而是某种高维存在的投影。伪人来取代人类似乎是一种必然,因为它们是我们的信息噪点,是我们之中理性坍缩后的残渣,也是意识洪流中的我们的倒影。 在这层意义上,人类或许也只是另一种信息结构。那么,如果一直是伪人在吃人,在获取数据、模拟存在…那她,周序,作为研究者,是否也可以尝试反过来——去吞噬它? 这是她无法证实、也不敢公开的最后一个假设:当她真正地吃掉并像伪人消化一个人类那样消化一个伪人时,是否能获取它的结构?是否能与它交换身份?或者至少,能够知道些什么?哪怕那不是她要的任何答案,也许依然能得到一种更接近真实的触碰——就像宇宙中两团引力场彼此靠近,最终合并成为黑洞那样。 这不正是她与它之间相互吸引最后走到此刻的必然吗? 她们早就处于无法逃脱的力场之中。 所以她打开了玻璃箱。 她的大脑与心灵无比清晰。 她走了进去,拥抱了它,然后,吃掉了它。 它也没有挣扎,只是一如往常地静谧的顺从地进入了她的身体。也许,它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也许,这就是它的“锚点”。或者,反过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缺乏锚点、一直在搜寻意义的存在。 而她得到了什么呢? 周序曾经和顾景岚说过,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根本抓不住的梦,一个可能昭示了什么的梦,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做梦的感受都无从谈及。 被当做伪人关起来的五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她成了伪人吗?她还是自己吗?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周序只觉得索然无味。 作者有话说: 希望我有写出那种淡淡的疯感。我要力竭了...我现在是浓浓的疯了 第97章 坏猫 当生存的威胁褪去,失温就开始了,那是一张极其迟钝的麻木感。 冷意像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刺刺痒痒的,无孔不入。风划过皮肤时甚至没有疼的感觉,只是某种漫不经心的麻。 隐约知道有人在自己的身边——小森在自己的身边,可是更多的感受是孤凉。身体上的不适喧嚣着,叫人只能注意到血液正凝结在四肢末端,心跳变慢,大脑也懒洋洋地不愿转动。 哪里都没有温度,连牙关都咬不紧,下颌处只有机械般的颤抖。 这是极致的冷。 再之后,是热。 仿佛有人悄悄地往体内点了一把火。那是一种错觉,是身体在彻底崩坏前最后的报复。 皮肤下的神经像被火柴划燃,每一寸触感都变得反常一样躁动。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在这时就会忍不住想要脱衣服——灼热,好难受,要喘不过气了。 周淼的意识正是在这种“热”中渐渐浮起的。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什么东西着了火,在她体内,在她记忆里,在她偶尔会想起来又会马上忘记的精神深处。 那是一场她很小的时候就刻进骨头的火。 黑烟像一只巨手从门缝里钻进来,死死地掐住她的喉咙。天花板烧塌的刹那,火光在眼前炸开,她听到大人尖叫,看见窗玻璃炸裂,看见一些人扑过来时眼里那几乎要把灵魂烧穿的恐惧。 还有不甘。 火很可怕,恐惧也很可怕。 她想喊,但失血过多导致的浑身脏器的水肿让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一切就这么死死地压抑在心口,在一片黑暗里。 周淼是不能做梦的。 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浸泡在一团模糊浓稠的温度里——她固然看不清梦境,但那些“关键词”却固执地在记忆深处翻涌着:孤独、封闭、炙热…还有那双抱住她的手,冰冰凉、却格外柔软,令人安心地不可思议。 不行...这样不行...没有人知道...得我来... 她一下子睁开眼,直挺挺地坐起身来,动作之快连一旁的周森都被惊醒了。 她们目光对撞的那一刹,周森的心里那压抑了整整三天的许多情绪总算是找到了出口,正要出声并给周淼一个巨大的熊抱,周淼却已经开始扯着身上的监测线和针管,动作粗暴极了,拽出一串血痕。 周森扑过去都拦不住她:“姐你干什么?你还没好透——” “回家。”周淼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烟熏了三天三夜,但她只要一说话,那就自带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 说着,周淼披上一边的周森的外套就往外冲,完全不管自己脸色发白、步伐踉跄,也不管没了外套的周森会不会冷——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但显然到了这个时候,周森和自己的健康都不重要了。 气死了,一个昏迷三天的病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周森窝火得不得了,觉得周淼该不会是烧糊涂了,怎么任性起来跟头狗熊似的! 可是心里这么想,周森面对周淼总是拗不过的,只得扶着她一起风风火火往外跑。 两人几乎是一路擦着红灯的边开车冲回家的。门一打开,客厅里的暖气就扑面而来,窗帘半拉着,光线斑驳地落在地板上,一切看起来都跟她们离开前一模一样,到处洁净得很。 周淼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地直奔鱼缸,不过她中途还是留了一点时间去瞟周森——哟,邋遢大王居然懂得收拾家里了? 周森气得原地直哼哼。 可是,那只透明的大鱼缸空空如也。 氧气机和循环水管还开着,造景和给鱼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的水藻等水中绿植也好好地存在着。 周淼猛地顿住了,脸色瞬间冷得像深冬雪夜。 “鱼呢?”她的声音沉得像沉进水底,几乎听不出情绪。 啪嗒。 是脚步声。 齐浩然蹑手蹑脚地颇为鬼祟地探着头走出来,和周森对视上后,明白了周淼居然也有莫名发神经的时刻,便小心翼翼地从托起两只玻璃缸,一手一个,里头各自安静地漂浮着一条斗鱼。 周淼慢慢地转过身,先是盯着齐浩然脚上那双奇丑无比的拖鞋,再看向齐浩然的手。 齐浩然的脚指头不自觉地抠着地,脸上带着一点尴尬,又有点不安地解释:“事发突然,你们家里也没有我的鞋码,我就外卖了一双,选择不多,你也别介意。” 发现周淼没有反应,又继续说道:“啊,这鱼——我没扔啊,是我把它们分开养了。你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这两条鱼打得难舍难分,连尾巴都打破了,所以我想着先泡泡药水…你别激动,是小森让我帮忙照看的。” 面对周淼的眼神,周森有点讪讪地低下头:“我没办法一直两头跑,而且…我不太放心别人。” “她每天都会回家的。”齐浩然赶紧帮周森撒谎补充,她明白周淼肯定会因为周森在医院蹲了整三天而责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齐浩然太好被看穿了,这样的谎言只引来周淼那叫人难以直视的长姐一般的审视目光。 哈哈地尬笑了几下,齐浩然继续说鱼的事情:“我查了资料的,这用的是宠物店推荐的专用杀菌消炎液,不会伤到鱼的。缸壁我也刷过,清理了浮油和绿藻,也单独设了温控——我没乱来。” 这家伙还以为问题的关键在鱼呢! 不过齐浩然的关注点也没差太多。 周淼死死盯着那两条鱼看了足足十秒钟。它们确实没死,只是换了位置,被分隔开,鳞片有些脱落,尾鳍不完整,看得出打得不轻。可它们还活着。活蹦乱跳地活着。 “你是说,你们回来的时候,这两条鱼在打架是吗?”周淼问道。 这话问得奇怪,齐浩然终于皱起眉头说:“对啊,因为你养的是斗鱼啊。” 小森当时确实说过,家里的斗鱼就算被混养,也从来都不打架。她还苦中作乐似的调侃了一下,说都是因为周淼很会当老大,所以连鱼都格外听话。 “这鱼,就是周淼大魔王的权威象征!”周森说。 齐浩然知道周森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想要立刻去医院陪周淼的忧心。 “没事,你放心去吧,家里交给我来打理没关系的,我会把你姐的这两条鱼给照顾好的。”齐浩然说。 齐浩然从来没养过小动物,这倒不是她不愿意养,而是因为她觉得任何一个生命都不应该被随意处置和对待,而她还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去为一个生命负责。 所以能有机会在二周家里照看小动物,她在答应下来后,坐下来搜了好多相关的知识。 其中就包括斗鱼的情况。 说到这事,齐浩然也有点纳闷,别说什么周淼可以让鱼安静下来不打架,小森那张嘴啊有时候也是爱胡扯的。而哪怕只是不可爱的鱼,周淼竟然这样对待它们,也太不是她认识的周淼了吧! “它们和别的鱼不一样。”周淼只是喃喃,“两个明明敌对的东西,被强行放在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却奇迹般地互相让步、达成某种平衡——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8章 “你姐烧傻了?”齐浩然问周森。 周森用眨眼代替点头。 周淼则不再说话,先去换上制服,然而直接起身穿鞋,转身走出门。 “姐,你有完没完啊!这又是去哪儿?”周森追着问。 “伪管局。” “姐!” “老齐,你先带小森玩,我有事要处理。”周淼说,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半晌,她又回来了:“电梯没到,所以我想起来一件事——” “谢谢你啊,老齐。”周淼说。 说完,电梯门叮的一声响起,周淼就立刻旋风似的飞了过去。 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出奇,齐浩然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挠挠头说:“你姐可真客气。” “嗨呀,我真受不了她了!”周森生气地叉腰。 “那...我带你去我家吧?”齐浩然说,既然周淼都让自己“带”周森了,现在看来也只能这么做了,“我看周淼今天就能回家住了,那你顺便就把咪咪接回来吧。” 听到咪咪两个字,周森更是皱起来脸。 “那个坏猫!”周森怨念很大。 不怪周森,实在是咪咪太过分了。 还是那天,和齐浩然一起先回家收拾要带的衣服顺便“托付”家里的小动物的时候,一进家,家里被有分离焦虑的咪咪弄得一团糟,尤其是周淼的衣服,全都被抓出来揉在了地上。 虽然没有自己的衣服,可是周森还是觉得心软软,一想到才这么焦虑的小猫,马上又要被交给别人去新的家,就感觉好可怜。 可是...她们现在人都来了,这猫怎么也不出来一下? 不住地喊着“咪咪”,周森还是靠嗅觉和逻辑思考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窝在最深处蓬乱着毛发的小猫。 周森跪下来去叫咪咪,岂料咪咪躲得更深了。 没招,周森只好出去,让齐浩然过来。 齐浩然心里还在紧张呢,进屋也是直接在床边跪下,学着周森的样子“咪咪”地叫,这猫居然真的就抖抖耳朵,往前爬了几步,直到轻轻嗅过齐浩然的手指,才彻底钻出来,要拿头拱齐浩然的手。 “咪咪是不是吓坏了?”周森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咪咪唰地一下就又钻回了床底! 周森气炸了!咪咪确实几乎不会单独和她相处,只有姐姐在的时候才会不情不愿地跟自己玩;可是她连陌生的齐浩然都理,为什么不理自己? 坏猫!大坏猫! 第98章 鱼 “真是没办法,我姐就是这样把霸道地让大家都只把她当老大!”提起咪咪,周森随口乱胡扯起来。 其实周森也不会在所有人面前都展现出来这样一面,更多人对于周森的印象是温和可爱活泼但很靠谱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齐浩然也成为了周森可以肆意地表现自己顽劣一面的对象。 听到周森又说这样的话,齐浩然只是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动身要去把那只胆小又挑剔的坏猫咪咪接回来。 雪灾后是一连的晴天,坐在车里,被斜前方的阳光照着还真是有些刺眼和莫名的燥热。 但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悄然后退,周森靠着副驾的座椅,还是松了口气。 她这几天其实过得也不容易——在医院整整守了三晚,既是担忧姐姐的身体,也夹杂着太多无法说清的情绪,那些骤然涌上的往事、梦里断断续续浮现的场景,全都压在了她这副总是笑嘻嘻的壳子底下。 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她竟有种虚脱的踏实感。 看着她的脸色,齐浩然提议道:“正好也快中午了,要不你留下来吃个饭?” “行啊,齐姐做的饭我可是惦记了好久。”周森眯起眼,笑得灿烂。实话说,这几天在医院吃的那些健康餐实在是难以下咽,那些来看望周淼的人带的零食也是刁钻一般的难吃——周森合理怀疑是故意的,反正周淼不吃零食而且一般也不允许周森乱吃,所以就挑着贵的买就完事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周森现在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两人就进了门。咪咪倒是耳朵尖,刚一听见门响就从沙发上探出个脑袋。慵懒的猫本来都要伸一个表示欢迎的懒腰了,突然眼神变得警惕,看起来是发现了齐浩然的身后还跟着个周森。 “坏猫,破猫。”周森愤愤道,举起特意带着的周淼的外套,在空气里晃了晃。 这下,咪咪总算放心了,也“敢”靠近周森了。 虽然所谓的靠近,也只是在嗅闻和舔周淼的外套,可是周森已经被可爱的咪咪给融化,一边咕叽咕叽地骂猫,一边隔着周淼的外套用手去逗猫。 玩了一会儿,周森问正在厨房的齐浩然:“齐姐,今天吃啥?你得给我做大餐哦。” 齐浩然笑了下:“大餐不一定,但冰箱里有些新鲜的,凑合做几道还行。”齐浩然边说边利落地洗菜择菜。她素来干练,做起饭来也像在刑侦现场那般有条不紊。 处理了浅溪村那样的大案,齐浩然也是难得有假期,所以提前买了许多菜,就放在冰箱里。现成的就做了小炒肉、干煸花菜、红烧大虾、蒸蛋,还炖了一锅鱼汤。 热气升腾,屋里氤氲着一股家的味道。 闻到那鱼汤的香味,周森皱了皱眉,一半抱怨一半开玩笑道:“齐姐,就算只是糊弄我,也得整点新鲜的鱼吧?这炖出来恐怕腥得很哦。” 她只是不想吃鱼所以找茬! “你少来。”齐浩然不客气地笑着戳破她,“冰箱里是活鱼仓,鲈鱼今早才放进去的,刚刚还在游泳呢。” 她拉开冰箱的侧门给周森看,这是一排分层养殖的小槽,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鱼在水里游着,甚至连水温都可以调控。 可不是嘛!尽管做饭的口味和风格不同,齐浩然和周淼可都是喜欢料理的“美食家”,两人的工作还都是很难着家的类型,所以冰箱一定要选那种可以分仓储存多种不同类型的生鲜产品的才行。 “切。”周森撇撇嘴,不说话了。 “吃鱼对身体好。”齐浩然一本正经地说。 “摆脱!你这话越来越像我姐了…”周森大声拖着音嘟囔,眼角却压不住笑意,“果然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齐姐啊...那时候的齐姐,可不像一个姐姐...” 齐浩然的脸唰一下红了,她知道周森是在故意拿过去那点“暧昧”打趣她。 小森纯粹是个坏家伙,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周淼之前总是揶揄地看着自己了。 啊啊!太让齐不好意思了! 不过也罢,她也不是多放在心上的人。真要计较起来,那些纷飞的情愫,谁又能理得分明呢。 饭菜很快摆上桌,色香味俱全。周森虽说嘴上叨叨,可吃得飞快,没一会儿就一扫而光。就是那碗鱼汤,她迟迟没动。 爱做饭的人最喜欢把饭吃得精光的人,齐浩然记着周淼之前吩咐的要让周森多吃鱼,还是舀了一碗带鱼肉的汤给她:“多少吃一点吧,你姐说的话,我想对你肯定是好的。” 周森眉毛耷拉下来,做了个鬼脸。说归说闹归闹,周森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屁孩,还是把鱼汤和肉给吃了。 她笑了一下,继续低头扒饭,只是随意地问:“齐姐你刚刚说这是鲈鱼吗?” “嗯,鲈鱼,肉质细嫩,腥味少。怎么了?” “…没事。”她轻声说,眼神却微微游离了一瞬,“我姐很喜欢吃鲈鱼,最喜欢的就是做汤。” 这是真的。甚至周森一直认为,唯独在这一点上周淼格外的像个保守的大家长。 因为她自己爱吃,所以一定要说别人也爱吃。真是让森伤脑筋。 把这些话说了出来,齐浩然也就跟着继续聊着鲈鱼汤的做法,说她小时候也常喝,而且她小时候也像周森一样喝不得鱼汤,因为觉得腥,但长大之后就越喝越香,人还真是奇怪! 周森点点头,却听得不太进去了。 饭后,她帮忙收拾,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咪咪趁乱又蹿进了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周森蹲下身试了几次,咪咪都“喵”地躲得更远,直到周森认命地把周淼的衣服再拿出来,总算诱哄着这猫咪钻进了猫包。 齐浩然在旁边一直笑。 原来也有人见人爱的周森搞不定的对象。 拎好好猫包准备走,齐浩然又开车把她送回去,再一路送到门口才停下。 “齐姐,你路上小心啊。”周森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这几天在医院熬坏了吧。”齐浩然摸摸周森的头发。 “拜拜齐姐~” 关上门。 一切都变得安静和暗淡。 咪咪几乎是一落地就飞奔进了房间,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只剩周森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很快,周森起身去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一一关好,把自己一个人“隔离”在客厅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69章 接着,她把客厅里的家用摄像头对准自己,那原本是给宠物监控用的,现在却被她调成了直播状态,画面将实时同步到她的电脑屏幕上,最终会同步到备用云端里去。 她要让一切留下证据——如果之后出事了,至少有人能看到她最后在做什么,或者别的证据。 她走到鱼缸前。那两只斗鱼静静地游着,不像刚回家时那样互相挑衅。它们不再炸鳍、冲撞、绕圈,反而像是老友一般,各自划着水波游来游去,姿态柔和得像湖面上的羽毛。 就像往常一样。 周森知道这不对劲,只是以前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她也不会在意这些变化就是了。 她可不喜欢这些鱼,她连闻到鱼的腥味其实都会有些不舒服。 这样的她,最多就是被大数据推着了解一点点斗鱼的习性,却完全不会主动搜索要如何照顾斗鱼。 可是刚回家时,固然这两条斗鱼打得不可开交,两只都落了不少伤,可是那种灵动有神和活力四射,才应该是这种鱼最自然的姿态不是吗? 周森把两只斗鱼捞起来,放进一个临时小盆里。环境变小了,它们本应更加好斗才是。 果然,它们彼此靠近了一下,本能地浮出些敌意。可是周森刚刚想要安慰自己是想多了的时候,在她注视的眼神下,那□□味就像是被压下去了似的,两鱼又各自游开。 她站着看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鱼也一动不动。 安宁,这种鱼居然如此的安宁。 不对劲的不是鱼,而是仿佛这个家里,有着某种让生物驯化的力量。 可是...那为什么咪咪... 周森的思路打了结。 她突然想起来,家里的鱼死亡率一直很高。她以前总以为是斗鱼本身难养,毕竟两条鱼就这样和谐地相处着,谁也不打扰谁,怎么就总是过一阵子就衰败了生命力呢? 哦对了,有时候,姐姐好像不仅仅会在鱼看着要死了的时候才处理鱼。 周森只是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些。 那是她所不喜欢的,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没有投以更多的注意力。 那些鱼去了哪里? 将锅放在煤气炉上,水烧开,再手套戴上,周森把两只斗鱼放了进去。 它们挣扎了几下,水面一阵剧烈的颤动,周森的脸却毫无表情。她知道周淼平时是怎么处理鱼做鱼汤的,她就按照周淼的方式去调味。 五分钟后,水沸腾到了最高点,锅盖也盖上了。 很快,汤就好了。 周森端着那锅汤坐到餐桌前,尝了一口—— 真的不是鲈鱼的味道。 她吃得出,这些鱼的肉质细小、纤维感强,苦味中带着些金属的腥味,与刚刚齐浩然所做的鲈鱼的清鲜肉感完全不同。 可这,就是周淼给她做的鱼汤的味道。 她突然想吐。 一股反胃感攀上喉咙,可她没有真的吐出来。她反而逼迫自己继续喝,像是在强迫自己面对一种真相。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不会是这样的。这根本说不通! 可是... “小森,深呼吸,保持平静。”周淼经常这样说。 可是自己明明很少情绪失控,就算有,那又怎么样呢? 周森打开电脑里的备份,看到自己的身影依然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第99章 双生儿 前往伪管局的路上,窗外是一成不变的被积雪反射而格外耀眼的冬日天色,路边结冰的树枝上还挂着零星未化的霜花,折射更加刺眼的光。 周淼做着绝对不允许的危险架势操作——单手开车,另一只手翻着手机屏,看到了顾局在这些天给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顾老太罕见地用了许多感叹号和省略号,说宗锐前些天闹着一定要把“周森是伪人”的事公之于众,情绪很极端,最后是她实在拗不过,告诉了宗锐真相,想让她死心,或者说换个思路去看待。 谁知宗锐听完之后更崩溃,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回了省城。 这之后顾老太一直心神不宁,说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处理好,是不是该再等等、再讲清楚些,还是别告诉她、或者找人陪着她之类。 这些絮絮叨叨的对话,让周淼觉得有点头疼和陌生。别看她平时总是头很硬地违背纪律干自己想干的事去“挑衅”顾局,实际上在周淼心里,顾老太的形象更接近于冷厉少言的铁血模样。 这样子钢铁一样的女人,在年纪上来后,居然开始常常为这些小事来回思虑、拿不定主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字句之间那种无处安放的自责和迟疑。 之前许岑那件事也是这样。 周淼知道这是因为顾老太把自己当成最亲近的孩子,才会这样和自己袒露心扉,所以本来打了几个“这不是你的错”“宗锐都多大了,大脑发育早就定型了,不可能再听人劝”这样干巴巴的安慰话,犹豫再三,还是一一删掉了。 见面再说吧。 其实这种说软话、处理别人柔软的部分的事,对周淼来说并不难。 她并不需要共情,只需要理性理解当前的情况,然后给出最合适的反应。 可是,这是顾老太啊。 周淼习惯了那个说一不二、语气铿锵、能一掌把试图撒泼打滚的闹事之人拍到墙上的顾老太,把她当成这世上最靠得住、最不会变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当这位曾在无数动荡时刻一锤定音的老太太,也开始在遇到这种在周淼看来不值得去深思细想的小事时,频频发来长长的反思语音,这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像是某种结实天幕被悄悄揭开了一角,冷风透进来,她意识到,原来自己远没有所以为的不动如山。 周淼始终自认是个极其独立且成熟的人。确实,先天的心盲症使她可以很好地隔离外人的情绪,使得同样高敏感且观察力极强的她少了许多没必要的情感波动的困扰。加上遗传了母亲周序的极其理智和果断,职业使然更是让她如鱼得水般地只靠推理和逻辑做判断,不需要依靠她人。 但这次的昏迷,让她发现,原来她还是忘不了那场火——她的家人(这个词对她来说,假如不是仅指周森的话,还真是有些拗口),还有整整一栋科研楼的人员,都死在了那一夜的大火中。 那场火,不是伪人放的,也不是意外,是一位根深蒂固仇恨伪人也仇恨伪人研究的内部人员在夜里故意放出的,为的是“清理门户”。 尤其是周序,作为一个争议很大的人物,她为伪人的研究做出极大的贡献,可她自己也深陷涉伪舆论,因此,仇恨她个人的人,也极其之多。 那人趁夜深人静破坏系统放火焚楼,封锁了所有出口,那栋实验楼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周序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冲出去。 对于这些陈年旧事,顾老太认为自己是第一责任人。毕竟,是她向周序和组织保证,她会好好照看她们,直到找到最新的成果。因此在那之后,周淼,还有周森,都成了顾老太手下“特别照看的对象”——亲自接送、亲自监管,也亲自保护。 当时的她们还小,顾老太就把她们安置在局里。长期生活在“善意的监视”下,周淼对于来自顾老太的保护,已经习以为常。 而现在,年纪大了的顾老太却频频回头,怀疑自己做得是否妥帖,是否还能护得住人。这让周淼感到无措,她才后知后觉,或许自己并非如想象中那般没有弱点,原来她也会为某个如母亲如师长般存在的“天幕”的撕裂而感到动摇。 但她很快就将这情绪按了下去。毕竟,她可是周淼。 进入伪管局那栋旧楼时,她已恢复平静。顾老太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室里,见周淼一进门就拿着腔调棒读说“宗锐要走不怪任何人,她脑子本来就有问题,人也傻得极致”,便笑了一声,说:“你怎么还会说这种话了,反倒像哄小孩似的哄我。” 说着继续问周淼最近身体如何,又笑问她怎么这副慌张模样,像是撞鬼了一样。 周淼听见顾局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终于也放轻松下来。毕竟,她可是顾局。 两人说了点家常话,宋诵颂紧接着也到了,三人坐定,周淼才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小森的锚点…不是斗鱼。” 房间顿时安静。顾老太的手一顿,宋诵颂眉头一挑,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于是她把家中发生的一切讲了出来,她最后说:“这意味着,我们之前对小森所有的判断,可能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当伪人几乎无法与人类区分的时候,伪人和人类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这是伴随着伪人研究时,所有研究人员都要不断自问的课题。 当时的周序原本只怀了一个孩子,检查报告也反复确认是单胎。可等到分娩那天,居然有两个胎儿一起出现在手术室里,血淋淋的,哭声此起彼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0章 护士脸色发白,迟疑了一瞬才下意识喊出:“是双胞胎!” 但周序清楚,她怀的绝非双胞胎。她记得每一次产检的b超影像,那颗心跳始终孤零零地跃动在黑白模糊的子宫影像里,从未出现过第二个跳动的光点。 她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这不是靠推理出来的,而是单纯“想到”了这个可能性——那团曾经被封存的、不明伪人个体,它。在被自己吃掉之后,蛰伏了数年,终于借由自己的身体“出生”了。 是的,它没有吞噬,而是心甘情愿地被周序所吞噬,代谢、同化,最终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成为她的血肉,成为她孕育生命的营养来源,成为“她”的孩子。 伪人的本性是追求稳定——也即,好好地混入人群中的话,那么没有什么比以“新生儿”的身份来到人类世界更安全的方式了。 新生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逻辑,只需要哭泣与呼吸,那么一团小小的连五官都皱在一起的畸形小人类,明明早几秒还只是生物学和法理上的“肉团”,却在分娩的那一刻,就自然地被接纳在人类社会之中。 周序的这个想法如此惊人,却又如此合理,合理得令人毛骨悚然。 “或许,它早就知道自己需要一副完美的壳。”周序在产后最虚弱的时候,神采奕奕地指着自己的肚子说,“而我恰好有这副壳。” 她就是一个最完美的母亲。强大,坚韧,聪慧,理性,除了过去的几年外,都对伪人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只有她的孩子,而且能够继承了她的基因和思想的,才会成为最优秀的人类——哪怕是伪人,也会是最优秀的那个。 周序在过去几年里默默无闻地生活着,让人几乎忘记了,周序的本质狂得让人心惊。尤其是谁也不能反驳这样一位几乎提出了至今所有关于伪人研究的有效观点和理论基础的天才研究员。 于是,这成为了接下来关于这两个孩子的研究讨论的核心。 她的两个孩子都通过了dna亲子检测,的确是她与她的师弟所生。她们的样貌也无懈可击地“合理”:一个眼角像她,另一个嘴巴像她师弟。 皮肤、血型、骨龄、基因标记等等,当时所有可以用到的生命科技手段下,一切全都完美无缺。倘若不是那分明只有一个胎盘、单脐带的孕期记录,大家也许甚至会怀疑是有另一个强大到离谱的伪人,扰乱了所有人的认知。 作为曾经被认为是重度危险的涉伪犯,周序被特批为这个研究项目的指导人。 她没有拒绝。她的身体虚弱,脑子却从未这么清醒过。 她的脑子里又源源不断地出现了许多点子,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她就是被它所影响,所以变得安于现状,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它再生出来;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完成,她的大脑不再受到它的控制,她又可以继续研究伪人了。 没错! 坐在特护病房的窗边,周序日夜写下猜想笔记——如果那团伪人不是吞噬了她的孩子,而是在早期就“与之融合”,那是否代表两个孩子都是嵌合体?她们的细胞中,是否平均地混有伪人的片段?是否已经在胚胎发育的初期就完成了物种之间的渗透与重组? 她查阅了大量妊娠科学资料:在胚胎着床后的极早期阶段,如果外源dna或细胞碎片被吞入卵黄囊,理论上是有极小概率被部分细胞吸收并形成嵌合现象的。以往这类案例多是双胞胎间细胞互换导致的嵌合型人类,而如今,周序的假说却是——人类与伪人之间,能否在细胞层面达成“稳定共处”的奇点?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两个孩子都稳定成长,不发生异化,也没有取代她人的倾向,那是否代表人类与伪人之间,终于找到了第三种可能——不是对抗,不是共存,而是融合? 这个想法太过激进,激进到连“共存派”的顾景岚都觉得不寒而栗。她在一次讨论会后找到周序,愤抓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摇醒:“我们可以想办法降低公众对伪人的恐惧并慢慢温和地控制伪人以达成共存下的和平,但我们不能容许人类的定义被动摇!被嵌合了的人类,还能称作人类吗?!” “那就定义一个新物种好了。”周序冷静地回答,“我们不是科学家吗?担心人类是否纯粹,是无知的体现。” “人类没有什么稀奇,只不过是自然界里的一个偶然出现的更智慧的生物。所有生物,为了不灭绝都会想方设法地繁衍与进化。那么面临着由伪人所带来的恐怖灾难,人类主动进化一些,也没什么稀奇的。” 顾景岚怔怔地看着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序于是退一步说:“何况,真相也未必是这样。”她的眼睛掩藏在阴影之中,“反正,我们都是要把她们两个给隔离开来再抚养的不是吗?” 是的,牵扯伪人,甚至和它有关,这两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必须要被严格隔离抚养,分别由两组实验员照顾、监控。她们会拥有几乎正常的儿童生活,吃饭、游戏还有接种各类疫苗,有时也应该被允许出门放风,只是永不相见。 她们的语言发展、情绪反应、智力成长等等都将被逐日记录,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化迹象都会被立刻捕捉分析。 然而事实是,她们之间的不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简单。 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两个孩子都被小心地安置在不同的观察室中,所有人都试图从她们的反应、学习能力、神经活动里,判断出谁是人,谁是“它”,又或者...是它们。 其中的一个婴儿,在某次脑部检测显示出某种神经结构的异常,也就是罕见的“心盲症”——她难以读懂她人的面部表情、理解她人情绪,也几乎无法像普通的婴孩一样仅仅通过眼神就与她人建立情感连接。 这倒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认知障碍,患者看见脸,却无法从中读取任何社会信息。众人将这归因于此婴儿被伪人污染和辐射的可能性,却也承认,她在身体发育、语言模仿、动手能力等方面的成长路径完全符合正常人类儿童的发育节律。 周序理所应当地给了这个孩子一个名字——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周淼。 水势渺茫,吞天沃日,永无止境。 而另一个孩子,则始终处于一种奇异的静止之中。她有正常的发育过程,只是十分缓慢,看着比周淼要小很多,此外所有生理功能还算正常,最大的问题是她无法进行最基本的模仿、重复和学习。 她的语言完全没有发育,在周淼已经可以模糊地说出有逻辑的语段的时候,她只能安静地张着嘴巴无端地大喘气;她也没有任何从接触到的研究员那里模仿人类社会行为的迹象。 尽管比起周淼,她的脑电图是正常的,可真实的认知行为却完全空白。更古怪的是,她并未呈现出任何病理性退化的趋势,反而只是在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存在着。 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让周序失望,却让其她人松一口气的是,“嵌合体”理论因此被彻底否定。 周序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多出来的孩子就是“它”,一个伪人,却不是那种会瞬间异化、无法稳定存在的伪人,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它以模仿胚胎发育的方式,在周序体内“被生出来”,然后似乎以“永远不启动学习”的姿态,成为了一个幼童形态的伪人。 而这几乎可以说是伪人最稳定的生存策略。 可周序不满足于这个结论。她不信它只是为了成为一个无知无感、不会学习的空壳婴孩才“安排”了这一切。她心里隐约有一个声音,那声音来自她某次夜晚在观察记录后疲倦地坐在角落里,盯着玻璃后那个一动不动的婴孩许久后生出的念头——它在等什么。 它不是学不会,它只是没开始。 可其她人不再支持她的偏执。 她们认为实验已经终结,该回归正常流程。唯一还会认真听她说话的人,到底还是只剩下顾景岚。 按理说,经过十月的怀胎和亲自的分娩,母亲会天然地产生舐犊的感情,可是周序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投射母性的人,即使她知道这两个孩子,严格意义上都算是她的“孩子”。也许她就是天生没有母性。 不是谁生来就要做母亲的。 但她的师弟,也就是孩子的生父,却无法抵抗那种天然的情感牵引。他作为研究团队的一员,一再违反进入实验限制,也在众人的默认下走进周淼的观察间,抱着她、和她玩耍,甚至偷偷带来各种玩具和书籍还有投影设备等等,只希望在这样的监禁下,她能有一个不那么孤独的童年。 周淼在幼时就展现出如母亲周序一般冷静、淡漠的性格,但即便如此,她也会在那样柔软的怀抱中安稳入眠。 “她是我的女儿,但也是重要的实验体!”周序咬牙训斥师弟,“你这样的人,最好直接离开研究!”她真是看走了眼!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1章 可是,真正站在周序这一方的人,很少。 在这支临时组建起来、又在一起忙碌又紧张地度过了许多年的团队里,周序是不合群的,也是不被理解的,有的时候,她被认为比伪人还可怕。 伪人离大家很远,毕竟她们全都生活在最高级别的保护之下;而周序离她们很近,在她们的耳边用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说着疯狂的话。 总算,在确认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人、一个是伪人的那些日子里,实验组的气氛愈发松弛。 研究人员轮班投喂小周淼——周淼和周序实在太像了,可是远没有周序那么吓人,大家觉得和周淼互动实在很能抵抗来自她母亲的压力;对于另外一个,虽然也还是照旧,却不再期待更多。所有人都接受了“它就是这样了”的结果,只有周序还在咬牙等待。 她坚信,它,“它”,不会让自己失望。 直到有一天,它拿起了一根蜡笔。 那是周序亲手留下的记录工具之一,她在意图激发其行为时尝试过各种物件,但无一奏效。可就是那一天,它却自己伸手,拿起了那根黄色的蜡笔,在白墙上留下了最初的痕迹——几笔稚嫩而歪斜的图案,怎么看都是条鱼。 所有人都震惊了。鱼,是周序喜欢的。 周序意外的是一个喜好很明显的人。她喜欢吃什么就会一直只吃那一种,她喜欢的颜色就会一直出现在她的身边,不论是衣服还是配饰甚至连移液枪上的标签都要选择这种颜色。 她喜欢吃鱼,也喜欢养鱼,也许其她人无法想象,但见过更多面的周序的师弟却知道,哪怕是周序,也曾有过很温和的态度,也曾说过:“鱼是最美的生物,它们活着,却几乎不做声,只是隔着玻璃箱,静静地让我观赏。” 出于某种想要女儿和母亲有更多连结的善意想法,师弟经常带去各种鱼类的玩具给周淼。周淼对此倒是兴致缺缺,她似乎还有点怕这些为了引起小朋友的注意而刻意做的花里胡哨的玩具。 但这一次,他带来了真正的鱼。 透明的水袋在灯光下晃动,那小小的热带鱼在里面拍打着尾巴。而隔了一堵墙的“它”,居然有了反应。它静静地站起身,贴着墙壁,就好像可以感知到那一侧有什么似的,许久之后,它张口说出了第一个词:“鱼。” 于是,周序带着全组人重新振奋起来,围绕鱼进行实验,试图找出它的锚点。 是的,别的暂且不提,现在她们可不是观测到了一个极其稳定的伪人在试图寻找锚点的过程吗?哪怕没有什么可怕的嵌合体观点,也没有什么更夸张的实践,只是知道伪人如何选择和找到锚点,就可以进行人为的干预了! 可是,它只是把鱼一条一条吞下去,四五岁的生理年龄、肉眼看着是二三岁孩童的身体,却像是婴孩抓住糖果那样残忍而天真。它的进食行为没有逻辑,只是吞咽。 血淋淋的,腥气十足的,咀嚼,吞咽。 在这之前,大家还觉得这个稳定的伪人看着还有点可爱,可是这样的画面让大伙儿再次动摇。 说白了,就是周序和顾景岚非要搞这些观测嘛! 天才又能怎么样,周序,可是个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在乎的疯女人。 周序对于它的在意和狂热让人越发心惊,可是没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到它的锚点与规律,一把大火,把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起火的实验楼、逃生未果的研究员、被烧毁的数据,短短几小时,一切被烧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两个孩子。 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说出真相的孩子的话也不被重视,哪怕多年后已经成为了优秀的精英特遣员,周淼依然没有对于儿时事情的解释权。 而她自己,确实也并不能完全记住那时的所有事情。 所有的时光都是冷淡的、孤独的、安静的、死的。偶尔会有温暖的怀抱,可那也是无聊的。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只是她在火灾后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焦黑,生命状态却还好。 如果说任何一个片段能让周淼牢记一生的话,那也只能是那时,她看到就在附近的阴影里,像是在等她醒来的另一个孩子。 她无法回忆起那时的影像,所以她牢牢记住一切理性的解释。 那个孩子望着她,目光平静。而周淼的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想要保护这个孩子,她想让这个孩子当她的妹妹。 是“它”导致的精神扰乱吗?毕竟它最擅长的可就是前所未有的对认知进行安抚型的干涉?又或许,只是人类最本能的“情感投射”罢了。没有人能说清。 包括周淼自己。 能够找到原理是最好;可是既然说不清,那就不研究了。周淼和周序最不像的,大概就是这里。 周淼选择遵从自己的心,不管它是不是被“影响的”。 何况她的心并没有让她去做任何危险的、反人类的事情,相反,她也好,小森也好,都成为了反抗伪人的一线特遣员。 周森也想起来了。 就像大多数人类小孩都有的那么一个瞬间,仿佛世界突然在眼前展开一样,她的世界,就是在和周淼建立联系的时候展开的。 作者有话说: 差点又没有粘贴上... 不过关于这章里师弟的形象塑造我怕会有点争议,所以还是解释一下:其实我这里就是单纯想要解构母性啦,反对一下刻板印象里母亲的形象,但是又不忍让淼娘不疼爹不爱[熊猫头]何况,师弟这样的本来就值得一赘[狗头][狗头][狗头] 第100章 原来如此 周森并非一无所觉,可是大概是某种“本性”使然?她从未在这个方向上深入思考过。 她完全知道自己和小动物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对劲。 明明是自己养的小猫,明明她对咪咪那么好,可是咪咪这只坏猫总是更亲近周淼,一看到自己就塌下尾巴躲得远远的;兔子、小狗、鸟儿,它们似乎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只要她独自经过的地方,就总是寂寂无声。 只有在本就沉默不语而无法与人进行更多情感互动的鱼的身上,周森才体察不到那种针对她的——恐惧。 其实也有人生来就不招小动物的喜欢的,毕竟一切事情都能在世界上找到合理性。 但她总觉得,这些小生命对她始终带着一层天然的隔膜。 现在,就像拨开云雾见月明,她总算明了,那并非她的“不擅长”——是它们,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本能的拒斥,一种跨物种的警觉。 她也终于明白了从小到大关于鱼的一切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说实在的,她并非讨厌鱼,而是从未真正“需要”鱼。可是负责帮忙抚养她与周淼的那些伪管局的阿姨们,一批批轮替着换着法子去料理鱼,只想着把鱼汤、鱼丸还有鱼饼鱼糕都喂进她嘴里,而在她不止一次抗拒着吃鱼的时候,看见周淼安静而香喷喷地吃着同样的食物时,也开始觉得味道似乎有些不错。 她就像任何一个人一样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吃鱼对身体好,而且姐姐都那么喜欢吃鱼,自己也要喜欢吃鱼才对。 她便模仿着周森的动作,小口咀嚼,小口咽下,那些鳞屑与腥味就这样一点点被容忍再到被接受,最后被驯服。 原来是这样啊,当时的所有人都是在找她的“锚点”。 可是她们都搞错了。 归根结底,是那场大火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 周序死后,整个以她为中心的“伪人研究体系”迅速瓦解。没人再敢像她那样大胆。 是的,聪明的人很多,但天才极少,而敢用疯子一样的方式践行天才想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那些人自以为是在守护伦理,其实只是拿“安全底线”当成搪塞进步的借口。 一个领头的人物可以随时被人群所淹没,可是缺乏了领头者的人群,不过是一群转圈圈的羔羊。 周序所留下的观点只被接收到“周森是‘它’”的程度,而后来的研究员也不过就是带着这样的答案去找线索。 这种方法本身没有问题,哪怕是周序,也经历过大量的试错,才能找到正确的点子。可是她们没有新的点子,因此永远只能找出能“印证答案”的依据。 历经数年她们就总结出一整套看似精密、实则荒谬的模式:当与周森置于同一个屋子的那同箱而养的斗鱼状态变差,将预示着周森的稳定度也下降;这时候就要把鱼处理掉喂给她,再放入新的一对。 这一系列行为理所应当地被冠以“良性循环干预”之名,记录进了官方案例手册。 最关键的是,恰恰因为它够诡异,却不过分残忍,才那么容易被接受。 鱼不会发出撕心裂肺地哀叫,也不会以大多数人可以共情到的方式变得衰弱;它们本就短命,体积还小,容易被替换。 只要不是猫,不是狗,不是兔子,不是那些毛茸茸软绵绵的可爱小宠物,大多数人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对它们施加的暴力。这样的锚点,完美得恰如其分——残忍得刚好,不适得刚好,道德压力也刚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2章 ——假如不是鱼,那大家就会考虑放弃对周森的监管,而担忧她的危害性,而申请启动灭杀的结局。 当然,这看似诡异的流程,也并非毫无道理。它确确实实吻合了周森的周期状态,比如,当周森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斗鱼也会变得好斗;当周森继续总像个顽劣的小孩子一样轻松地和周围的人——尤其是周淼——去相处的时候,斗鱼就会恢复宁静。 于是这又成了证据:你看,她甚至能让斗鱼都变得不再好斗,多像当初“它”让所有人都变得麻木、沉寂的认知污染效应啊。 周森等于“它”,逐渐变成所有人内心根深蒂固的共识。 而周淼,天赋远超常人。 在她年仅十五岁时,就正式摆脱了被监测的身份,而加入了对于周森的监测小组,担任“锚点维|稳”的辅助岗。她熟练地训练自己不投入感情地对待那些鱼——它们不是宠物,仅仅是实验工具。 可每次她看着两条斗鱼在缸中绕行,互相追逐又避让,就像在试探彼此的底线,她就觉得不舒服。 这真的是锚点吗?可是,她也找不到别的线索。 她在成为特遣员后,借由老宋的便利,多次私自跟踪调查那些处于其她研究员监管下的被家人朋友所接纳的伪人,就为了掌握更多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线索。可是,每个伪人都不一样。 也没有伪人像小森一样完美。 直到现在,当那两尾斗鱼完全跳出来了平静、互动、再变得虚弱的周期,而周森却毫无变化,她就知道了:这整个链条里,有一环错了,而一环错了,就说明整条逻辑是错的。 鱼从来不是锚点。 那么,是什么稳定了小森?生活里还有哪些细小的东西被所有人都忽视了? 难道说,小森本就不需要锚点——那她和人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倒推到这个地步,那么...嵌合体的观点,怎么就不可以是正确的呢? 正常还是不正常,说到底,是那时观察她们的人决定的。给后来的这批研究员留下不容置喙一般的研究方向的这些人,却都葬身火海。 周淼的思绪顿住了。 那些关于“我是谁”的词语打散了的水银一样在脑中渗开,在一团黑的意识里闪着不祥的光——伪人、嵌合体、共生、复制、投影、空壳、自我、主体… 这些词围着她转,就像那些鱼围着她游。 她的胸口忽然发紧。 “不。”周森低声喃喃,咬着手指头,“我是有锚点的。” 她正坐在家里的餐桌前,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位置。在那里,周淼总是一本正经地扮演一个大家长的角色,既为她老老实实地吃下自己做的饭菜而高兴,也为想尽办法要哄她不察觉出鱼汤的问题而略有紧张。 “是你。” 周森说。 锚点是她的选择,是她在混沌之中第一次被定义为“个体”时,那双望向她的眼睛。 她的锚点,是周淼。 当她是伪人的时候,她不怕任何的伤害。漆黑的烟遮掩住了她变形扭曲的身体,而周淼就被她的身体裹着,在一片灰烬中艰难地向阳而走。 直到周淼对她也很感兴趣地戳了戳她的脸颊,说她和其她人都不一样。 “你和其她人长得都不一样,”周森记得周淼说,她的世界也从闪着星点的黑暗一点点渗进来光斑,最后定格为周淼,“既然是这样,那你就是我的了。” 那时候的周淼,可是一个被研究员们惯坏了的霸道小屁孩。 那些不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在无聊又高压的观察中只能从逗周淼这件事获得快乐的研究员们,和周序师弟一样对于周淼处于近乎于要什么给什么的状态。 周淼连话都说不清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耍弄这些大人们玩,反正,在她的眼里,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模糊不清,难以记忆。她只好通过不同的刺激方式,来获得不同人的反应,进而标定清楚“谁是谁”。 而这种玩法终究还是有玩够了的那天。 直到此刻,周淼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 她能够看清周森的长相。这太能激起她的兴趣了。 “那你来做我的妹妹吧。嗯...我叫淼淼,是三个水,”周淼掰着手指头数着,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大楼,一群大人们正围着楼焦急地奔走着想要灭火,很吵,“三个火...有这样的字吗...但是木头可以生火,那你就叫小森吧。” 这就是自己的起点。 一个在混沌中唤醒了周森“自我”的她者。 ——被注视,被选择,被回应。于是我成了“我”。 在这之前,哪怕是现在努力回想,周森的记忆也是断裂的,不成线,也不成形。 这并非是完全没有记忆,而是像隔着厚厚一层雾蒙蒙的磨砂玻璃,看得到一些形状,却无法将其连缀成清晰的图像。她记得白色的房间,记得墙壁上印着模糊几何图案的灯光总是柔和却没有温度;记得有时候会有同一群的人来对她说话,但她们的脸总是被防护面罩遮住,声音像泡在水里一样低沉遥远。 她记得玻璃,记得总有玻璃,像是把她和另一个世界永远隔离开来。 这样回想着,周森知道自己的大脑正在不断地给这些片段增添逻辑。 但她可以确保的是,在那些幻影中,除了周淼,还有另一个人,格外清晰。 周序。 她叫周序。 那是引起自己的变化的第一个人。 她想起来当时很冷,耳朵里像灌了雪水似的嗡嗡作响,整个人则浸泡在极致的黑暗之中,仿佛正在被从时间里抹去。但她又确实“听见”了那句话,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穿透进意识的,像一团不容忽视的火焰。 “我选你。” 那不是一种命令,而是一种确认。 在周序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一部分选择了自己,而自己也感受到了这种确认。 之后就继续回归混沌。 直到——“周森”。 这就是自己的名字。 然后... 啊。 她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她选择了这样存在。 周序,周淼...然后就是她,周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随后她意识到,它解释得通——解释得太通了。她从来没有真正失控过,也不会失控,不仅仅是因为锚点——周淼——比任何人与物都能够给与她力量,而是因为她自己从未挣扎和怀疑。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接受了“成为周森”这个角色。 她像每一个孩童一样,努力地一步步学习着成为一个社会所定义的“人”,出于她的本能,也是她自己决定要这样走下去。 这就是“自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小时候周淼握住她的手,也是她日复一日去执行和表现“正常”的手。 她忽然理解了所谓的“锚点”——它确实不是随机出现的某样物质,也不是单纯的某种情感寄托。对伪人来说,锚点是一个“边界”,是一道线,划清“我是谁”和“我不是谁”。 她选择了“我是周森”,她选择了这个角色。她理解它,认同它,承担它。她为之焦虑,也为之痛苦,可她从未否定过它。 “我会做特遣员,你呢?你想做特遣员吗?”姐姐曾经这么问过自己。 周森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不过——“你干嘛我就干嘛呗,不然你要怎么才能一直照顾我啊。”周森理直气壮地说。 对啊,是自己一直在要求周淼照顾自己啊。 “好啊,那你必须要乖乖听话,我可是会很严厉地对待你的。”周淼不苟言笑道。 周森一点也不信——后来...姐姐还真的是非常严厉地在管束着她呢。 一切都是她选择的,周淼也任由她去选择。 这,就是她的“锚点”。 现在,哪怕知道了一切真相,周森在片刻的慌张后,看着手机屏保上偷拍的和正在打盹的周淼的合照。 她继续选择了自己。 她要当周淼一辈子的妹妹,什么伪人不伪人的,去它的吧。 周森很快哼起歌,主动地开始打扫房间。 哎呀,以后可是要赖着姐姐一辈子了,那可不能做一个会被她厌恶的邋遢鬼~ ——周森继而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扮演一个刚刚得知是被收养的于是遭受重大打击的蛮横角色。 这简直太没道理了!周森把吸尘器一扔,给周淼发了消息:“我都知道啦,别担心了,你忙完就回来吧。对了,齐姐给我做了午餐,一点也不好吃,还是姐姐做的好吃。”——就这样拉踩和当狗腿,周森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消息刚发出去,yiao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你快点过来吧——你姐可能要出事哦。” 电话那头,姚婉婷的声音尖得让人心脏不舒服。周森愣了一下,这可不是她印象中姚婉婷惯有的懒洋洋语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3章 这家伙说话总是拖着尾音,似笑非笑地掩着点什么情绪,时常会让人觉得像猫捉老鼠时明明可以直接一口咬死再吃掉,却只是不断伸着爪子去拍和摆弄,有时是好奇,有时是戏弄...总之,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得直接又猛烈。 姚婉婷现在显然非常兴奋,连话都说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她的呼吸带着点不规则的急促,一般她出现这种症状,都是刚从某个案件现场撤出来,或者刚结束一桩解剖,正裹在一场猎奇的发现里。 “我跟你说啊,她带着老宋冲进顾局办公室已经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我估计她是钻牛角尖了。” “…你是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周森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她本来已经下意识按照姚婉婷说的那样要走出门去了,却瞬间察觉到姚婉婷的话外之音,身形在房间里一顿,手指还挂在门把上。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抓到你了”的快感——莫名有种满满的恶趣味。 “猜的呀。”她拉长语调,“你以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猜的?” “当然。”姚婉婷得意得像一只正抱着鱼骨头磨牙的狐狸,嘎吱嘎吱的,“我天天被你姐差遣,不能是纯干活不收报酬吧。” 周森皱了皱眉。姚婉婷是个完全没有正形的人,狡猾得很。 姐姐对于姚婉婷的态度就是普通同事靠近朋友的边界。也正是因为周森知道周淼是信任姚婉婷的,所以她才也会在姚婉婷的面前有时也卖卖乖,做个小妹妹。 可是此时姚的态度,却让周森有些警惕。 “姚姐,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周森的语气笑呵呵的,脸上表情却一点没变。 “这说明语气啊,小森,咱俩不也是朋友嘛。”姚婉婷的语气变得更轻快了一些,“再说啦,你也知道涉伪法医是‘非刚需配置’,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总是要找点乐子嘛。” 这话倒不算假。 在伪管局最初的架构里,是不存在法医的。“涉伪专员法医”这个职位是后来才为了补足某种极端情况下的“样本判断”的空缺才设立的,说是配套,实则专业性存疑。毕竟大多数伪人失控都不需要解剖就能知道“死因”,如果死者是普通人的话,那其实普通的刑事法医也可以胜任。 也就是说,虽然都是伪管局的,姚婉婷更像是个局外人。 “你说我怎么能不敏感?”她继续道,“平时也就算了,可你姐这种级别的人被人盯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闻到血味?而且啊,宗锐那家伙再怎么疯,也不是凭空就敢掀锅盖的——背后不得有个人搅合着呢嘛。” 可不是嘛。如果不是因为顾局管理有方,周淼自身也极其受人信任,多几个闲得无聊去乱打听和发散思维的人,就能搅得二周姐妹俩遭人人侧目,还让顾局下不了台。 没了信任,死亡就近了。 这也是宗锐背后之人阴险所在。 察觉到周森很不高兴了,姚婉婷顿了一下,笑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放心啦,我还是挺识趣的,毕竟——你们俩实在是太好玩啦。” 周森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很不高兴。 她向来知道姚婉婷脑回路清奇、做事总跟玩笑似的,甚至连做尸检都像在剖开某种有趣的道具,她只是从不在意这些,反正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不过就是周淼。 但今天,她第一次从姚婉婷的笑声里,听出了一种古怪的恶意——或许不是针对谁,但就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猎奇的热切。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真是多谢你了,姚姐。” “哎,别这么客气嘛。”姚婉婷嘻嘻笑了,“好啦,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点去伪管局吧,好好和三水聊一聊。” 周森直接挂了电话。 面对着手机里的嘟嘟嘟,姚婉婷看着一屋子才被周森帮助着收拾利索的装饰,有些理亏得缩了缩肩膀。 嘶——得意忘形了。 换做是周淼就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可是小森原来出乎意料的是个脾气很大的坏孩子啊。 看来只能等之后慢慢地请客吃饭分享八卦来继续和她玩到一起去了...万一小森真的再也不理自己了,那就真难办了。 姚婉婷敲着自己的脑袋,后悔不迭。 毕竟,虽然周淼已经很好玩了,可周森还是要更好玩一些。 姚婉婷踢了一脚一地那乱七八糟的摆设,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开始玩杀戮游戏。 只有这些才能让她的心情变好一些。 姚婉婷没有说实话。并不是因为宗锐,姚婉婷才注意到了二周的秘密——不过当然,组织上同意了的,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早在她刚刚进入伪管局的时候,就发现了周森的不对劲。 在姚婉婷的心里,总是团着一股暴怒的火气。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的工作:游走在死亡边缘,这能让她感到满足。 但是同样是能一眼洞察她精神上不对劲的周淼和周森,前者对此是满不在乎,只要自己有用就行;后者却总是故意试探一样地和自己对话。 只要周森试图想要让自己变得平静,她就会觉得没来由地放松下来。这是吃多少药,都达不成的效果。 这才是姚婉婷会沿着宗锐给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出来周森的秘密的原因。 追求并找到她们的真相,可太好玩了。猜测并等待着她们的变化,也非常好玩。 可惜,姚婉婷的偏见很大,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一个过于戏剧化的人。 周淼才不会仅仅因为这种事,就开始自我怀疑。 即便有,她也很快就能从中抽身。 周淼完全知道自己就是“人”,这倒不是出于血缘检测或童年记忆的完整程度,而是出于一种深刻的自我觉察——她始终拥有“自我意识”。 在心理学上,自我意识指的是一个体能够将“自己”作为一个被观察、被思考的对象来审视,能够区分“我”与“非我”,并从中构建价值判断与主动选择。 在发现斗鱼并非小森的锚点后,她代入了另一种情况,很快就意识到那些关于“嵌合体”的假设有理有据。可是当她开始察觉那些被她压制的情绪时,她便释然了,但正是这种“察觉”,构成了人之为人的根基。 意识只有在与她者的关系中才能反观自身和确证自身。 而自己至今的一生,既在执行任务中判断与凝视她人,也在被她者凝视——她是被称之为母亲的那人的“实验样本”,是顾老太的“共存希望”,也是伪管局的“特遣员”。但她没有被这些凝视塑造为一个“工具”。 她选择不成为母亲的复制品,也拒绝成为某一体系下的傀儡。她凭自己的思维而动,每一步都在“建构自我”。 这就是她知道自己是“人”的原因:因为她一直在主动“选择”自己是谁。 她找不到自己是伪人或者为伪人所影响的凭证,那么她就不是伪人。 就这么简单。 直到周森匆匆忙忙地闯入,会议室里都没有人说话。 “我...”周森止住了话,先打量起来里面。 窗帘半掩着,阳光在桌面上打出一层恍惚的白光,空气似乎也被凝结了。顾景岚皱着眉,盯着面前那份似乎被推翻了的记录,宋诵颂也翻着手边这几年协同周淼一起写下来的厚厚一摞观察报告,笔尖停在一些注释之后,再也没动。 姐姐呢?周森赶紧看过去。 正坐在议桌一侧的周淼,正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的眼神落在远处,却不知落点在何处,唇角紧抿,似乎陷入了长久又无声的漩涡。 周森松了一口气。 “我姐才不会自我怀疑呢,”周森想着,一边和顾局和宋诵颂打招呼,一边径直走到周淼身边,在她身旁坐下。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周淼这只是想好了事情在发呆而已。 周森活泼如常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周森没大没小地一把抓起那份属于自己的观察报告翻看,眉毛挑了挑:“早该给我看看的,哟,写得挺细啊。” 可翻着翻着,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自己的记忆归记忆,可是看着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那些她也想不起来的片段和印象——在翻阅纸张的手指滑过记录中那些关键词时,一点点被唤醒。 她更加清晰的记得了自己是怎么选择的,记得那个风雪中在孕育与分裂之间凝结成形的意识。 “我一开始选择的是母亲,”周森低声说,连周淼都没有称呼过周序“母亲”。 “我知道,她身体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她说,把视线投向宋诵颂:“借由她,给与我生命与存在,我就可以稳定下来。” 她的语调里只有一种奇异的笃定。顾老太到底是老了,没反应过来还在纳闷小森这孩子也是被周淼给带坏了一点礼貌都没有,可宋诵颂已经抬笔,迅速记录下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4章 “我来解释这里的所有问题吧。”周森轻松地说,掌心放在心口。 “伪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是伪人,就会失控,”她继续道,“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自我’。它们只能剥夺与模仿——这终究是假的,锚点就是提供给它们这种笃信的外在力量。可如果它真的拥有‘自我’,如果它不只是‘复制’,而是‘认定’——那它就真正稳定了。” “这个时候,锚点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除了周淼在关心周森还好吗以外,顾老太和三宋都有点瞠目结舌地难以消化眼下的情况。 什么?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观察实验,居然因为这一次意外,就这样得出了答案吗?早知道这样... 不如就按照周序当年坚持的直接与“它”对话,问问它到底要做什么好了。 明知道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个体,明知道它一直有意在配合实验,可是除了周序,没有人敢亲自与它那样接触,也就这样错过了如此简单的答案。 宋诵颂与顾景岚对视一眼,随即都站直了身体:“那么——” “——锚点是否可以量产?”宋诵颂直截了当地问,“如果让伪人从一开始就以稳定形态替代人类社会中已经被杀害的个体,我们是否能控制它们的觉醒、还有控制它们的意识,最终——让伪人与人类真正共处?”宋诵颂有点语无伦次了。 “也就是说,像你这样去生存。让所有的伪人,都像你一样...” 可周森只是摇头。她靠回椅背,不好意思回应她们的期待似的抱着手臂,目光却一寸一寸地滑回了周淼身上。 “我不觉得能。”她说。 “别说伪人了,”她自嘲地笑笑,“就是真正的人,又有几个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做什么’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滑稽,我也觉得好奇怪,但我确实只是个极其不正常的特例。”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划在空气里,让会议室再次陷入低落的沉思。 但也没有人反驳。她们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就算如此,这仍然是奇迹。 它——她清醒着,她稳定着。她认知着自己是伪人,然后继续存在着。 她是个例。 可是个例的存在,就意味着路径的可能。 “小森,我们很开心你还是那个我们都熟悉的好孩子。”顾局说话了,居然打起了官腔。 周森发出一声嚎叫,抱住了周淼,泪眼汪汪的:“我就知道!” 是啊,道理懂得都懂,可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被挑明之前,周森可以一直处于被观测的状态一辈子,可是她已经把一切都弄清楚了,那她就必须被送往中央研究所,接受最严密的评估与审查。 当然了,顾局保证,她依旧是果市的特遣员,等她回来之后,一切身份都会回归原样。 周森对此并不担心。 她只问周淼:“我一个过去的话,你会担心我吗?” 周淼答得毫不犹豫:“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就可以安心。” 周淼一直把周森像是小孩子一样地捆在身边,生怕她出现一点问题。这次总算,周森得到了周淼的承认。 周森却觉得有点惶恐。 好吧,姐姐还真对,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勇敢和独立,她还是很依赖周淼的。 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们也无法预测周森的未来是否会像现在这样稳定。伪人到底能不能真正拥有“自我”,这种“觉醒”是否能够被人工诱发或复制…没有人知道答案。 伪人究竟是什么? 伪人到底能不能和人类共存? 这个世界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哎呀,依然是未知的呀。 不过反正对于周淼和周森而言,周淼知道周森——而周森也知道自己是远比那些没有观点的人、没有立场的人、没有辨别能力的人、活在排异与从众中的人要更好的存在。 至于那些伪人,周森还是很序号在得到周淼的许可后直接打爆那些蠢东西的时刻的。 “好好表现,我会等你回来的。”周淼说。 “那我走了。”周森回道。 一个向着远方送行,一个转过身离开。 目送着载着周森的车彻底消失,周淼又发起来呆,完全没有注意到宋诵颂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半天。 “...我反正被特批继续留在这里了,那现在的话我可要正经地监管你了,你不许再以研究稳定伪人为名义违背纪律私自接触伪人的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三水!” “嗯嗯。”周淼说,若无其事地走开。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虎的天,真是有够会拖沓的...再次感谢所有陪着虎走过这半年连载期的咪,真的感激不尽!!!爱!!![红心][红心][红心]接下来会写一个简单的推理凶鲨案作为番外,就设定为“没有伪人存在的世界主角们会怎么样”。然后就会开始写那本免费的记录真实发生与灵感的鬼故事和电台的那一本[撒花] *番外虽然想在另一种可能下完善隐晦的人设,但也许会有的雷点是: 1.主视角将不仅仅是周淼,也包括老齐她们 2.本意是想对标现实去写有讽刺意味的男艳shi文学,但真正开始写了之后我发现这一部分总使得nue sha 男的爽点会因为现实中的“有女怪女”叙事而变得有些奇怪...果然我真的完全不想写男角色... 反正各位咪谨慎购买!看得开心最重要!我会在最后最后更一章主角团日常,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买那个^^ 然后是碎碎念:这一本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想要怎么解读都可以,我觉得还挺圆满哒[垂耳兔头] 其实就是想要嘲讽现实中的“伪人”们才开的这一篇,并探讨了一些人性话题,不过浅尝辄止就好。所有关于伪人的设定都有经过现实向的思考,哪怕是“无法进入没有被邀请的空间”也是想要表达对于“私域之内野蛮会被压制”的观察[狗头叼玫瑰] 写完的感触则是——好难!我怎么敢一上来就挑战带着些推理的悬疑题材的啊!!难怪连那些推理大师们都要靠被骂烂了的谜语人行为和配角降智来制造悬念,引得读者们边骂边看,不然的话真的感觉好难写;不过,虽然过程多有波折,毕竟还是好好地完成了,那就一如既往地先夸一下好虎吧[熊猫头][红心][红心] 此外我也确实意识到,承蒙各位读者的厚爱,我还是应该多看书多看报,毕竟社会经验还是太少了,只靠着小聪明还是不够创作出更有厚度的剧情和动人的角色,以后还是应该更多地专注于故事本身而不是花里胡哨的设定和所谓的巧思,这样自己才能进步,故事才会更精彩。 我们下一本见!感恩相遇![撒花] 第101章 酒会 画廊主小郭——他的花名应该是tadios,哪怕写在身份牌上的也是这个英文名字——站在展厅正中央的时候,灯光刚好调暗了一档。 一般来说,担任画廊主职责的往往是女性,即便不是女性,做开幕致词的往往也是画廊里的女经理人或者客户经理,无她,彰显先锋的场所,并不欢迎顺直男。 不过小郭自诩思想进步,所以哪怕他再怎么怯场,这毕竟不是他第一次做开幕致辞了,所以他还是努力地调整了心态,承担起这份男性难以承担的意义。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他那特有的在无数次商务饭局和收藏家酒会里练出来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与面面俱到的笑。 “欢迎各位来到本次展览——《宿主无名》。” 他的声音在空间里被适度放大,却依然显得有些单薄。而身后那面墙上,巨幅画作正被柔光所包围。 这是本次展览的核心作品,色彩斑斓而克制,不过,并不太衬这样的光,或者说这样的打光正是为了削弱作品自身的某种喧嚣个性。小郭下意识地侧开一步,把自己的影子从画面上挪走,他很担心遮挡了什么。 “姚婉婷的创作,一直在挑战我们对‘生命’、‘主体’以及‘边界’的既有认知。”他说得很熟练,私底下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她并不试图给出答案,而是邀请我们重新思考,人类在这个系统中的位置。” 站在角落的免费打工人小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听他说话真是个折磨,赶紧结束吧。 与她有着同样想法的贵宾们也不少,还好,小郭很快就发言完毕,宣布了展览晚会正式开始。 画廊的实习生、普通员工们端着托盘,在人群边缘游走,香槟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起来,小吴已经在这家画廊打了快一年工,对这些话术熟得不能再熟。每一场展览都是“挑战边界”,每一位艺术家都在“重新定义”,而她们的工作,看上去光鲜,实际上日常就是清洁工,有活动了就是服务员,然后在同事小群里换个小号开始吐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5章 她当然也是抱着一些艺术追求才心甘情愿当免费的劳力的,可是混了一年,画好的大饼悬在头上一直下不来,她也麻木了许多。 唉随便吧。 有时候这份工作也并非一无是处,比如每次展会,她还是能够见识和接触到不少厉害的艺术家和嘉宾的。 不过,这群人里也有不少滥竽充数的。 那边,小郭正在和几个对姚婉婷的作品很感兴趣的客人更加详细地介绍姚婉婷的艺术理念,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爱慕。 他努力把自己的爱意转化为敬佩,好像这样他的艺术追求就没有了瑕疵,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俗不可耐。 他已经深陷伯乐与缪斯的戏码中无法自拔。 不过姚婉婷作为冉冉升起的新秀画家,她的交叉创作理念确实很有意思。 “跨物种视角”啦、“感染与共生”、又什么“宿主的去人格化”,小郭念得嘴皮子直冒烟,宾客也听得眼睛发直。 这很当代艺术。 姚婉婷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酒,神情松弛。她并没有看小郭——他在她看来只是纯小丑——而是看着人群。 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失礼。因为社交意义上的注视应该是点到辄止的,而她却隐匿在黑暗里,观察一组正在发生反应的样本似的,紧紧盯着她们。 ——有哪些人彼此间谁靠得太近,谁刻意保持距离,谁在点头附和,谁眼神游离。 她很享受这种时刻。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捧”。她也清楚,这些人捧的并不完全是她。她的理念固然大胆,可是也很危险;如果为了卖座,那么换一个刺激且安全的叙事会更好。 这些人是在押宝,而她担得上这一切。 音乐声适时流入空间,一层薄薄的雾似的,缠绕着华丽而文雅的众人。 “姚姐,您得去敬个酒。”担任她的艺术助理的sylvia紧张地说——哦,她的名字实际上是小王。 姚婉婷懒得为难这个名校毕业的艺术生,还是走了出去,并带上十分友好的微笑。 她是话题人物,因此首先靠近姚婉婷的,就是那位来“捧角儿”的投资人。 张伟是一个老滑头,明明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没怎么变,可是就是能让你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态度,去顺从和讨好她。对于姚婉婷,张伟还是很满意的,所以她频繁提到“长期合作”以及更大规模的“国际巡展”之类的。 姚婉婷很给面子地点头微笑,却也没有怎么真正回应。她知道在画廊的生态里,艺术家只是比打工人更高一级的打工人,张伟的母的不过是催她骡子一样地继续加大产出。 张伟也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不过她无所谓,反正违约的话她也有的赔。利用姚婉婷所做的艺术实验,已经吸引起来了足够的噱头。 不远处,那个开酒庄的——叫梁什么来着?她太废了,以至于没什么人把她放在眼里——这家伙已经喝得有点快,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对着其中一幅画发表着完全不着边际的感想:“这个颜色,我觉得特别像我家游泳池的灯。” 陪在她身边的老牌销售立刻笑着附和,语气亲切得近乎谄谀:“对对对,这种冷调确实很有高级感,您眼光真好。” 小吴端着托盘从她们身边经过,听得直想翻白眼。她知道这位销售背地里是怎么评价这种客人的——没钱装懂,纯傻乐。但此刻,她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另一边,那位急需要做假账的公司代表人江铭正和小郭低声交谈。小郭的笑容在这里显得更谨慎,说的话句句斟酌。他一边点头,一边下意识地用余光去找姚婉婷的位置,担心她突然出现,又或者突然消失。 新来的销售田娜则站在稍远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她是真的喜欢这场展览,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场合插话。 不过其她的老牌销售本来也不太怎么想带她玩,她也就慢慢自适应了这种清闲,偶尔和客人们讲解一下绘画,更多的时候自己认真地观看。 真要说谁最忙,还得是小王。 姚婉婷是出了名的傲气和不配合,作为艺术家嘛,有点脾气还可以被原谅,而且本来也就不少客人吃这一套,觉得架子越足作品就越值钱;但小王这样的小虾米可就遭了殃,她的实习书还得靠好好完成维护艺术家形象的工作来签署呢。 她不缺钱也不图钱,可已经任劳任怨地工作了好几个月,要是什么也没拿到,那她可就亏死了。 小王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半哄半推着姚婉婷在不同的人群之间穿梭,时不时低声提醒和修正姚婉婷的话好保持住她的“公众形象”。 还有那些作品的灵感来源——姚婉婷本人的想法是远比可以标出来的含义要不能过审的,小王提心吊着胆生怕姚大画家口出狂言,只好像是精心维护的名片似的不断替她擦拭边角。 说来公众也很奇怪:在作品已经极具争议与冲击力的情况下,她们却无法接受艺术家本人如作品一般癫狂;这种期待简直不可理喻,温顺的创作者怎么可能孕育出锋芒毕露的作品。 姚婉婷看着小王那紧张得连特地做了造型的头发也在湿度刚刚好的室内变得油腻,觉得实在好玩,也就更配合了一些。 谢谢! 不等小王松口气,姚婉婷忽然停住脚步,而后直直地走到了一边,扔下刚准备过来搭话的客人。 “姚、姚姐...”小王没办法,瞅着客人的脸色,赶紧拿着腔势不卑不亢地维护客人和姚婉婷双方的尊严。 周淼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她并不显眼。她穿得很低调,完全有些刻意地不引人注意。对她来说,这本来就是一趟苦差,只是代替母亲出席,她也没得选。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有多微妙。 因为是生面孔,那些讨论艺术之余偶尔还是会讨论一下八卦的客人们难免将视线投到她的身上。 作为犯罪心理侧写师,周淼习惯于观察,但很少成为被观察的对象。这种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她倒是无所谓,只是站在一副画前,驻足欣赏。 侍应生很快注意到了她,端着托盘走近,微笑着示意。周淼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不需要言语。 “她不用。”一个声音却在她身侧响起。 姚婉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她手里端着另一种颜色的酒,不容拒绝般地硬塞到周淼的手里。 “但这个,你得尝尝。”她说。 要给人家一些面子、要给人家一些面子... 周淼还是接住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眉毛猝然一皱。 姚婉婷笑起来,有点调皮道:“幸会,我就是小姚,你是周老师的女儿吧。” 吞咽下去那口没有掺冰水的烈酒,周淼淡淡道:“周淼,你好。” “陪我看这幅画。”姚婉婷的语气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早已做出的决定。 她们站到了那幅巨大的作品前。 《宿主无名》。 明明是很鲜艳的画面,可在近距离下气质只显得更加冷静,也更加残酷。 那些被拆解的人体轮廓,像是被剥离了情感,只剩下结构与色块。细胞般的形态彼此挤压,却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姚婉婷看得很专注,仿佛这并不是她自己的作品。 “你母亲,”她忽然开口,“是我见过最不浪漫的科学家。” 周淼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研究多有趣啊,可是她却不把研究对象拟人化。”姚婉婷继续说,“她谈论细菌和病毒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没有善恶,没有意义,好无聊。”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弧度。 “不过,我很崇拜她。”她说得很直接,“我欣赏她的理智。” 周淼终于转头看向她。 “你欣赏的不是她。”她平静地说,“你欣赏的是她对死亡的态度。” 姚婉婷笑了:“愿闻其详。” 周淼的目光重新落回画面。她看着那些被消解的人形,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轮廓。 她看到的是一个对刺激高度钝感的人,一个在秩序与失控之间反复试探边界的人。姚婉婷在纸上叫嚣着无聊啊好无聊啊,只有死亡能给她快感。 “你这里的老板说你想打破人与非人的边界。”周淼缓缓开口,笃定道,“你只是不把人当人看而已。” “你也不尊重任何生命。” 姚婉婷没有否认。 她们并肩站在画前,酒会的静雅在背后持续流动,直到一声尖叫打破一切。 作者有话说: 稍微改了一下措辞,之前还是写得太仓促了[垂耳兔头] 第102章 人脸 看着面前的这幅展览主推作品,齐浩然只觉得难以欣赏。 她虽然自诩是个粗人,但也不是没试图欣赏过当代艺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6章 尤其是刚从公安大学毕业那阵子,作为初入职场的小刑警,哪里缺人就把她往哪里去搬。而在这样的国际都市,最不缺的就是需要安保的种种重大场合。 什么涉外的大型展览啊、上万观众的演出啊,她们内部把这戏称为职业福利,边上班执勤边看展,不亦乐乎——才怪。 大多数时候齐浩然都不太能适应这样的情境,尤其是这个什么艺术圈,看多了那些挑战常识的表达。齐浩然只觉得自己朴素的价值观很受到冲击。 不过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因此已经成了有些阅历、可以带队的齐浩然在接到三水那个家伙的电话时,是完全没有想过会受到这样的震撼。 眼前这幅作品几乎是挑战她底线般地让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这也算“画”吗? 巨大的画布几乎占据整面墙,人形的轮廓在冷色调的层层叠叠中被拆解成细胞般的结构,左看右看,也像是一具被放大到显微镜尺度的人体剖面。紫与灰在树脂的封层下显得湿润而冰冷,内里的构成在灯光之下给人以仍在缓慢流动的错觉。 走近之后,那种不适感更加强烈。 画布的下层嵌着一圈圈透明的结构,像是被压扁的培养皿轮廓。齐浩然虽然没有专业背景,但也能看出那不是单纯的装饰。颜色的分布带着某种过分精确的规律:深紫色的区域像菌落一样向外扩散,边缘呈现出细密的锯齿状;粉色的薄层则像是被侵染的组织,在紫色的包围下显得脆弱而透明。 整幅画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主体”。那个人形更像是被无数微小生命占据的场域。它的边界模糊,四肢在接近画框的位置逐渐瓦解,化作一片片斑驳的色块,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解、吸收。 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几行简短的文字: 人类并非中心,只是暂时的宿主。每一次感染,都是一次信息的迁徙。 作者:yiao 齐浩然盯着那几行字,喉咙里有些往外倒的紧张感。她无法说清自己是被恶心到了,还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真实触动。 确实,画面在视觉上极其克制,并没有血腥,也没有做出更夸张的冲击力——其实越是盯着看,越觉得不过是一片长条形的光斑。可就算是上学时阅读理解艰难得分的齐浩然,也非常轻易的偏偏能够联想到身体内部那些从未被直视的过程:人体内大量细菌的繁殖,外来病毒的复制,最后是细胞的崩解。 周淼在她赶来的路上,简单介绍了一些这位叫姚婉婷的艺术家的信息,说是她的很多作品然刻意借用了微生物学的视觉语言。 比如那些像花一样绽开的形态,来源于电镜下的病原体图像;颜色则对应着实验室里的染色反应。科学在这里被转译成一种冷静的美学,人类的身体被放回与微生物平等的位置——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主宰者,只是循环中的一环。 对了,三水当时还连叹了三声说这就是从她母亲那里延伸出来的灵感,看来还真是疯子和疯子玩得来。 对于这句话,齐浩然本来还不客气地呛她又在日常“迫害”周序教授。这对母女也是很有意思,不过这毕竟是周淼的家事,齐浩然也就只是仗着两人关系好、周淼自己也是很爱开涮的人才会直言不讳罢了。 可现在看着这作品,那树脂封层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闪得人眼睛不舒服,把整幅画变成一个近乎标本式的存在。 这是艺术品吗?还是一块儿病理切片啊...把“感染”这一瞬间凝固成可供凝视的对象,这真的符合道德伦理吗? 想到这里,齐浩然忽然意识到,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姚婉婷并不是在再现死亡,而是在展示生命被无数更微小的生命穿透的状态,从而达成让看客——或者更主要是创作者自己获得从更高的层面俯视生命的视角。 这会让本就不珍惜生命的人更藐视生命吧... 齐浩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觉得有些反胃。 但话说回来,死者在哪里?这幅画薄薄一层,也看不出来什么啊? “齐大傻子,不是这一幅。” 周淼轻咳了一声,随后悠悠地在齐浩然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刻薄地说道。 齐浩然愣了一下,顺着周淼手指的方向看去。 展厅的另一端,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里围着几个人,神色各异。她这才明白,自己作为出警的警官,一进门居然就被正中央这幅大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理所当然地以为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一股热意迅速爬上她的脸。她赶紧咳了几声,假装整理呼吸,把那点窘迫压下去,抛开周淼这个坏东西满怀揶揄的手,随即快步走向角落。 出事的那件作品与《宿主无名》的冷静甚至有些故意克制了的唯美截然不同。 只见四张人脸并排陈列在低矮的展台上,分别呈现出喜、怒、哀、乐的表情。和对画布进行处理做出培养基类似效果的那幅画对比,它们不是用颜料简单绘制出来的,而是由真实的材料拼接而成。 死去的动物肢体被切割、弯折,用对应的部件形成脸部的轮廓;块茎类植物填充其间,像肌肉与脂肪的替代物;所有组织被泡在一层厚厚的营养基里,再染上鲜艳得近乎刺目的颜色。 在营养基之间,黏菌正在缓慢生长。 那些细小的生命体像一层活着的薄雾,在“人脸”的凹凸间游走,留下湿润而发亮的痕迹。它们一点也不整齐,毕竟生命的生长从不受控,遵循着自己的节奏扩散、连接,把原本清晰的表情一点点侵蚀、模糊。 喜悦的嘴角被暗色覆盖,愤怒的眉骨开始塌陷,悲伤与欢乐在腐败的气味中变得难以区分。 说明牌上的文字同样简短: 防腐意味着否认时间。腐败,是真正的完成。 作者:yiao 这件作品没有任何防腐处理。它被设计成必然走向腐烂与消逝的存在。动物组织会先行分解,植物会软化塌陷,黏菌则在短暂的繁盛后因为缺乏营养而衰亡,最后连带着培养基一起会被霉菌和细菌所侵蚀。观众所看到的不是一个静止的结果,而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过程,也即生命与死亡交错的连续体。 齐浩然皱起眉头,空气里隐约浮着一丝甜腻的、古怪的气味。 很明显了,其中那张哭脸,哪怕经过了特殊处理,也和另外三张脸明显不一样。 太明显了,以至于让人怀疑一起摆出来就是为了让人能一眼发现似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本来这件作品因为材质的特殊,就是被单独放在了灯光比其它区域更暗一档的角落。 对于今天的预览酒会来说,它也不会是什么能卖的出去的作品,只是为了展览的完整性和展现艺术家本人创造力和话题度而必须要出现的展览品而已。 所以,领着贵宾们的销售和工作人员,都粗粗略过了这里。 直到无所事事的田娜摸到了这边,灯光越是让她看不清作品的肌理,她就越是仔细地去瞅和研究,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异常首先来自气味。 本身场馆里有着浓郁的新装修的乳胶漆的味道,混合着颜料等气味,可以很好地中和掉大多数的异味。可是田娜分明嗅到了一种更具体的、带着甜腻与铁锈气息的腐败前兆。 不应该啊,场馆里温度很低,这可是要放一整个展期的作品。田娜蹲下身,视线与那几张脸齐平,一一扫过它们。 直到哭脸。在营养基的透明层下,皮肤的纹理依然过于真实。 田娜不受控地尖叫起来,几乎是反射性地就跑去想要把灯光调得再亮一点。 就在这时,助理小王本能地冲上前,挡住疑惑的宾客们的视线,她虽然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田娜是一个稳妥的人,这只能说明作品有了问题。 小王先抓住田娜的胳膊,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一只手去关附近的射灯,另一只手拉下侧面的帘布。 “娜姐你先冷静一点!”她低声急促地说,又打开对讲机说,“这部分暂时不开放——” 然后她自己就看到了让田娜惊慌失措的哭脸。 “怎么回事?”小郭的脑袋探进帘布,不分青红皂白先指责田娜,压低着声音,“你有没有搞错啊!叫什么叫?你业绩差就算了,连情绪都控制不了吗?” 小王则把小郭拽进来,赶紧调亮灯光。那张哭脸在冷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小郭也看见了那好几条细微的切割线,即便有着黏菌打掩护,也能看出横截面处凌乱的□□。 这是被生剥下来的人脸。 小郭吐了一地。 投资人张伟和那位说好了要买很多作品的江铭几乎同时出现,前者很快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后者的神色则越来越绿。 张伟直接就伸手去触碰营养基的边缘,手指立刻沾上一层湿滑的物质。她厌恶地赶紧擦干净手,迅速地商量起来对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7章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信息。”张伟低声说,语速极快,她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撤下来。”她命令小郭说,“现在。对外不问就不说,有人问的话就说作品很金贵,隔一段时间就要收起来保养。” 小郭勉强从这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里提起神,毕竟多年在她手下工作的本能让他选择服从。他立刻和小王,小心翼翼地就要把那件作品从展台上抬下来,用备用的遮布盖住。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张伟压着火气对一点都不从容的田娜说道。 不就是有人死了吗?叫什么,本来可以随便处理的,现在倒好,恐怕别人心里会起疑。 田娜麻木地就要去找拖布,有一个人探头进来了。 是周淼。她走路没有声音的。 紧接着就是姚婉婷自己。 姚婉婷还没有发现怎么回事呢,毕竟那是她自己的作品,她并不会一下子就认为是作品出了问题。 而周淼则是直接上前就把那遮布给拽了下来,劈手就把装着人脸的方块夺过来,然后瞬间,就把眼神沉了下去。 张伟注意到了她。 张伟知道她是那位周教授的女儿,和在场其她贵宾不一样,这位不会买作品。但她的身份实在... 她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热络地拍了拍周淼的肩膀,一副游刃有余的年长者的模样:“周小姐,这里有点小问题,我们正在处理。你看,这个灯光效果太差了,所以我们要换个地方重新调试一下...” “是吗?”周淼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她重新盖好遮布,转过身直视张伟。 “这不是灯光问题。” 张伟是个聪明人,不喜欢做无谓的周旋,她在幕布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再没有人靠得太近,又用社交场的笑着回应扫过来的好奇眼神,这才低声说:“周警官,我们可以私下谈。” “当然可以。”周淼点头,“不过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肯定要立刻联系警方的。” 这下子,除了还在懵圈,左摸摸右摸摸就是摸不着头脑的姚婉婷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她说得很快,“这里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们不可能是嫌疑人。你也知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也算是一辈子叱咤风云,要钱也要命,不会在自己的地盘搞这种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理性。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起可能的刑事案件,更是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展览、甚至画廊声誉的灾难。 周淼等着听她给出更“合适”的方案。 “其实,就算有问题,也是出在画廊里,和其她人无关,在尘埃落定之前,让所有人都恐慌也不是好事,对吗?所以,”张伟继续说,“你先别报警,我们内部会处理,大不了你在这里监督——” 周淼摇了摇头。 “我也是警方。”她说,“在发现这种情况之后,谁也不能阻止我联系她们。” 这句话似乎有着威胁的意味,却带着无法回避的事实。张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某种不可逆的损失。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极其丝滑的决定。 “那就让江铭留下。”她说,“而我先带着其她嘉宾去参加晚宴,过去哪些人,都是有名单的,一个都跑不了。这样,我也好安抚其她人。” 周淼微微挑眉。 张伟说:“那张脸…就是江铭的表弟。她留下配合你,合情合理。” 被张伟发消息喊过来的江铭刚来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正纳闷儿呢,一进来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她,作为老主顾也自诩是半个画廊主人的她还想调笑几句,直到她看到那被泡着的人脸,脸色立即泛起一层青白。 她抬眼狠狠地盯着姚婉婷。 周淼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什么意思?”江铭问,咬牙切齿。 张伟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小铭啊,事情就是这样,现场需要有人配合调查。既然涉及你的家人,你留下最合适。” 江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她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下拒绝意味着什么。她想到外面的来宾,又落回被遮住的展台上,再一想到家里的那些烂摊子,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周淼,许许多多的想法从脑内喷涌而出,许许多多的秘密想要遮掩,她最终只好点了点头。 “好。”满满压抑着的怒意和无奈。 “周警官,那么现在,你可以让我走了吗?随时有要差遣的,我一定到;现在这边人我也给你叫来了,我也会让画廊的其她人好好配合,你就别为难我了,外面那些人还等着我去周旋呢。” 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留什么人在场,周淼见张伟利落地就安排好了一切,也就笑了一下。 张伟松了一口气,凑近江铭的耳边安抚了几句,转身对小郭说:“你带人配合周警官,记住,这和我们的人无关,有什么事都和我们无关,没必要隐瞒什么,把事情查清楚对我们也有好处。记得让人家警官也记我们的好。” 她的指令干脆又高效,最后一句话更是明示周淼和警方要大书特书她们画廊各个都是守法好市民的正义形象。 这只老狐狸,知道死了人的事情是压不住了,索性就想着把它变成另一种类型的营销。 外面被迅速地清场,很快,整个画廊,除了江铭这个“外人”——哦,还有她弟弟的一张脸外,就全是工作人员了。 有音乐的时候,这一室的古怪艺术品还堪称优雅;没有音乐,结合渐暗的天色和冷气森森的室温,这里可就阴森了不少。 周淼联系了齐浩然,在她过来的期间,周淼先和这里的几个人简单对话了几句。 姚婉婷靠在墙边,手里仍然端着她那杯应该是自己调的烈酒。她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参加一场与自己关系不大的讨论会。 周淼站在她对面,没有翻记录本,也没有刻意摆出审讯的架势。 “我先需要确认一件事。”她说。 姚婉婷抬眼看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和死者的关系。” 周淼看向江铭,后者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姚婉婷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液体,轻轻晃了一下。 “如果我说,”她慢慢开口,“他只是一个观众,你会信吗?” “不会。”周淼说。 江铭嗤之以 “好吧。”她把酒杯交给小王,抱着这个装着死者脸的作品,“他算是我的朋友。” “朋友到什么程度?” 姚婉婷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措辞问题。 “亲密朋友。”她说,“你们喜欢用别的词,比如‘情人’。”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既没有隐私暴露在周淼这样的外人面前时的羞恼,也没有那种低俗的炫耀,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现实的问题。 至于说她的表情,在提到“情人”这个词时,眼神直直地望着周淼,没有任何典型的防御性微表情,看来,她对自身私生活的态度是近乎漠然的坦然。 她就差说一句“玩玩而已”了。 比她表情更精彩的是在场的所有人,看来这段关系,并不私密。 周淼拦住了想冲上去的江铭,后者蛇一样地从嗓子眼儿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是一个很纯洁可爱的小孩子,都是你带坏的他!” “你们认识多久了?”周淼只是压住江铭,继续问。 “两年左右。”姚婉婷回答得很干脆,指着江铭说,“他最开始是通过展览认识我的。后来…就留下来了。” “留下来?” “在我的生活里。”姚婉婷耸了耸肩,“他很热情,也很执着。而且,他是江铭的秘书,工作上难免有交集。” 周淼点了点头。 她当然见过。狂热的追随者往往把崇拜和占有混为一谈,而艺术家则容易把这种情感误认为理解。 不过姚婉婷可并非那样的艺术家。 “你们最近的关系怎么样?”她继续问,另一只手又对着总想插话的小王指了一下。 其实周淼看着挺和善的,可是小王却瞬间蔫了菜。 姚婉婷的目光短暂地飘向远处,随口说:“就那样呗。”她说,“不过,他想参与更多事情。这点很烦。” “比如?” “比如作品。”姚婉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耐,“他总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一部分’。” 这个词被她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周淼没有打断。 “你这样是想说我弟弟是自|杀的咯?”江铭气笑了。 “江总,你冷静点吧,我不可能杀他的啊。”姚婉婷无奈地蹲下来,看着在周淼的胳膊肘里扭动的江铭,总有些挑衅的意味。 她拿出手机,把自己记录的作品给江铭看:“这是前两天开媒体发布会和公开展览时的记录,我要是想搞点限制级的作品,那个时候就会做了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8章 “你!” “我拒绝了他很多次。”姚婉婷起身继续对周淼说,“我虽然喜欢搞些猎奇的游戏,但他还远远达不到艺术的程度。他可能有点落寞吧。” 她说这句话时,眉头微微皱起。周淼知道,这是很真实的困惑,而非表演。 “难道他就这样怀恨在心,所以故意要破坏我的展览?”姚婉婷说。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周淼问。 “昨天。”姚婉婷回答。 第103章 时间线 一直在齐浩然到来前先一步维持现场秩序的周淼拍拍观察这个哭脸看得过于投入的齐浩然,分享着她先在这里获得的信息。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这张脸的主人,”她说,“是那边那个江铭的秘书。也是她的表弟。” 尽管身边有着好几个销售围着说好话,江铭的脸色还是难看到了极点。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幅作品本来就是这样的吗?”齐浩然抬头看向姚婉婷,语气冷硬。她对这位艺术家的观感实在很差。 已经经过一轮来自周淼的盘问的姚婉婷站在不远处,神情更是平静。 “死亡本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她说。 周淼看着她。姚婉婷有些故意在这样说一些敏感的话好去捉弄齐浩然似的。 即便如此,这句话也说得太自然了,想来,这也确实是她对一个艺术概念的补充说明。齐浩然只觉得又一阵厌恶从胸口翻涌上来。她见过太多人用漂亮的词汇包裹暴力,但在这种场合下听到这句话,仍然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感。 姚婉婷的话音刚落,助理小王立刻抬眼扫向在场众人。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充满警觉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每个人的反应,并迅速计算着该如何收拾这场失控。 果然,江铭爆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这是人命,不是你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她。 她也是画廊的vvip客户。她还是投资人、藏家、合作伙伴,她代表着自己和家族公司的颜面,一些人尽皆知却不可以挑明的利益关系是那样的盘根错节。她不能让哪怕是画廊里的这些雇员看笑话,毕竟在人人都能做信息流媒体的时代,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别人离职后的几年间被放大成更大的公共事件。 江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的视线从姚婉婷脸上移开,落在那张哭脸上,眼神里闪过一瞬间无法掩饰的痛意。 她看不上这个表弟的能力,但那也是她的家人。一个带在身边玩的漂亮小男孩,谁也不会讨厌他的。 画廊里的各位迅速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但田娜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发白。大多数人都在事发后慢慢地平复了情绪,只有她时好时坏的,可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与艺术的重叠而遭受到了一些打击吧,也可能有着作为第一发现人对之后可能的区别对待的恐惧。 小郭在面对突然到来的一队警员的现状显得格外焦躁。他在姚婉婷和齐浩然之间来回看着,像是被夹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权威之间:一边是他苦心经营的艺术神话,一边是无法回避的法律现实。 “大家,江总,都先冷静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警方已经在处理了,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 这句话既是对在场众人的安抚,也是对齐浩然的示意。齐浩然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件作品上。黏菌还在缓慢地扩散,像是在无声地继续着这场关于腐败与时间的演出。 为什么杀的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去杀? “凶手大概也有一定的艺术表达需求吧。”周淼说。 这个问题在展厅上空盘旋着,一层看不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雾似的不断蔓延。 与此同时,法医小心翼翼地把作品单独固定在一块无菌垫上。她戴着双层手套,用细小的器械沿着营养基与组织的交界处缓慢分离。黏菌被灯光照得发亮,在器械的触碰下微微收缩,好像显现出来了些许宏观的灵性似的。 虽被嘱咐过要配合警方、前脚也才表了态的小郭站在一旁,双手在身前反复搓着,几次张口又闭上。等那块面部组织终于被完整取出、装入证物袋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麻烦…麻烦小心点,”他低声说,“这幅作品后续还要继续展览的。” 齐浩然和周淼几乎是同时笑了一下。 笑里倒是没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无奈。出了这样的事,这位男画廊主关心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展览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姚婉婷和她的展览前途。 齐浩然抬眼看了他一眼。小郭的脸色很差,额角隐约有汗,却仍旧强撑着一种“事情可以被控制”的姿态。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很熟悉姚婉婷,她们心里其实都明白,姚婉婷再怎么乖张,也不太可能真的在自己的作品里直接搞出人命。但另一种更阴暗的猜测也在悄悄浮现——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精神问题呢? 姚婉婷刚刚和周淼说的那些内幕,可是有着满满的她们从未知道的细节。她们以前只知道江总那位小表弟是姚婉婷的迷弟——而且这也并不算得上是什么大八卦。 姚婉婷本人的风格是十分华丽的,她的声音和说话语气却给人以很知性温和的风格,与她的作品形成极大反差。喜欢她的人很容易上头,而不喜欢她的人大多是因为她的作品而对她有偏见。可人都有好奇,一旦去看了她的访谈与对话节目的话,就更轻易地会因为打破了先前的“偏见”而迷恋上她。 而且还是那句话:能够创造出那样饱含情绪与张力作品的艺术家,仅仅只是情感生活复杂了一些,实在已经是极大的善人了。 可是今天这件事吧...有人在心里快速拼接出一个耸人听闻的版本:可能就是姚婉婷自己身为一个沉浸在死亡美学里的艺术家,与一个狂热的追随者完成了一场失控的行为艺术。 她们也未必真的打心眼儿里认可这个版本,但是在这样的追求极致与刺激的环境待久了,阈值提高以后,她们天然地就会去追求更混乱的事情。 而小郭显然拒绝接受这种叙事。他站得笔直,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落在姚婉婷身上。她此刻正靠在一旁的展台,不知道想些什么,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与她只存在理论上的关联。 她已经完成了面对周淼的询问,又完成了面对齐浩然的表达,她的视线便越过忙碌的法医和警员,落在远处那幅《宿主无名》上,思考起来某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她不会做这种事。”小郭低声对齐浩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不能因为这个…影响她的艺术未来。您一定要好好查出真相。” 齐浩然没有接话,只是示意现场警员继续封锁区域。她很清楚,在正式立案之前,每一句表态都可能被误读为立场。 周淼继续分享信息:“我刚才已经简单问过了。” 齐浩然侧过头。 “死者最后一次被明确看到,是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周淼说,给出一张日程安排单子,“那时候还在普通vip预览阶段。” 齐浩然迅速对照起起来时间线。按照画廊原本的安排,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媒体与核心来宾的交叠时段,三点左右正是人流最复杂的时候。媒体尚未完全离场,一部分普通vip已经提前入场,展厅里同时存在采访、自由观展和小范围的社交。 “他作为vvip,本来不需要在那个时间出现。”周淼继续说,“但他算是关系户。江铭平时也不怎么让他真正参与公司事务,来画廊这种场合,也就是随着他心意。” 齐浩然点了点头。关系户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在现场的行动不太会被严格记录,二是很多人会默认他的存在是“合理的背景”。 “之后他去了哪里?”她问。 周淼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时间看监控。” 齐浩然挠挠脑袋,这才和周淼一起调出监控查看。 画廊的监控系统主要覆盖公共通道和出入口,重点是防盗而不是行为追踪。只见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画面里充斥着移动的人群、举着相机的媒体和穿梭的工作人员。死者的身影在某个拐角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清晰地出现过。 “那你...”齐浩然张口又问,她习惯了周淼总是能发现很多重要的细节。 “我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周淼说,“事发太突然,而且刚发现异常,就有人拉着我反复强调要保密。说外面可能还有媒体没走,绝对不能让消息泄出去。” 说着,周淼拍了拍齐浩然,一副“难搞”的表情。也只有齐浩然能见到周淼的这一面。 齐浩然严肃地看了一圈仍留在现场的人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79章 那个叫张伟的投资人确实很愿意配合警方,现在留在展厅里的,大致可以分为几类: 第一,是画廊核心团队:小郭、几名销售、助理小王,以及两名安保人员。 第二,是仍未离开的重要来宾:江铭、以及还有几位和张伟说明了情况于是自愿要留下来的两三位与展览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客户。 第三,就是一些闲散的画廊工作人员。 第一类人会掌握更多的信息,但她们也最有可能因为主观意见而忽视细节;第二类人比谁都想知道真相,毕竟这事关她们的利益,但她们也最有可能扯谎;第三类人可能无法提供太多情报,但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想不到的线索。 “现场暂时封闭。”齐浩然对安保人员说,“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其她人请集中到休息区,逐一登记身份和联系方式。” 安保人员立刻执行。人群在短暂的骚动后开始移动,低声的议论像暗流一样在空气中扩散。 齐浩然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时间线上。下午三点,人多而杂,是最容易被忽视的时间窗口。死者在那个时候出现,随后消失,而直到现在才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作品里。 这意味着,死亡发生的时间,很可能就在那段混乱的时段之后不久。 “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活动时间表。”她对小郭说。 小郭立刻让小王调出电子日程。平板屏幕上清晰地列着当天的安排: 14:00–16:00 媒体与核心vip导览 16:30–18:30 正式vip预览与开幕仪式 18:30以后 vvip私享预览准备 “也就是说,”齐浩然低声总结,“三点到四点之间,是媒体和vip同时在场的交叠期。之后媒体陆续离开,现场开始为正式开幕做准备。” 周淼点头:“如果有人想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带走一个人,那是最合适的时段。” 第104章 审问 这个案子,说复杂,不如说是恶心。 因为犯人,在这样紧促的时间里,要么带着尸体在大庭广众之下离开——那就会十分显眼;要么就索性还没有彻底抛尸。 而把死者做成了展览品这种事,也不太像是外面的客人做的。 因此,只要方向准确,也许,她们今晚就可以找到结果。 先不谈证据,只说感觉,周淼和齐浩然都不认为会是姚婉婷所为。尤其是周淼,一整个晚上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姚婉婷的脸。 姚婉婷在得知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但那种震惊很快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兴奋。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极端事件的敏感与好奇。当确认死者身份后,她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评估某种隐秘的关系网络。 周淼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作为侧写师,她清楚这些细节暂时还不足以进入证据链,但它们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总有一天会拼出完整的图案。姚婉婷的反应只说明一件事:她并不知情,但她很快意识到,这起死亡与她的私人关系网有关。 而死者确实是今天下午才遇害的,甚至就在馆内遇害,那么时间窗口已经被压缩到极短的区间。 齐浩然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组,”她对身旁的警员说,“去调监控,重点看三点到四点半之间。所有出入口、后台通道、货运电梯,一个都不要漏。找有没有人带着大件物品移动,或者行为异常。” “第二组,对整个画廊做地毯式搜索。储藏间、后台、临时工作室、清洁间,全都查。注意保存现场,不要破坏可能的痕迹。” 警员们分头行动,脚步声迅速在空旷的展厅里散开。 是的,摆在她们面前的关键问题只有一个:三四点左右作品还正常,等到清场、修整、准备进入私人预览环节时却变成了这样。这意味着,凶手要么是画廊内部人员,要么至少得到了内部配合。 而且,周淼认为,凶手固然不是姚婉婷,也很大可能和她有关系。 这点很让人无奈。 如果把所有情绪和这些光怪陆离的艺术成分剥离,那么这起案件就在结构上呈现出一种相当典型的特征:因亲密关系而生的暴力行为。 在统计意义上,大多数非随机的凶杀案,都发生在熟人网络之内。原因很简单——动机往往诞生于长期的情感积累,而不是瞬间的陌生冲突。 爱慕、忮忌、占有欲、羞辱感以及被抛弃的恐惧,这些情绪本身并不罕见,但在某些人格结构里——尤其是某些性别常有的外化的特点之中——它们会被放大成一种必须通过行动来解决的压力。 姚婉婷处在一个特殊的位置。 她作为个性极强的一位艺术家,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象征性中心。围绕她形成的关系网,本质上是一种不对等的情感结构。 对她来说,她是主导的一方,她的地位与魅力使得她轻易地可以逆转常见的亲密关系里的权力结构以及操控对方;可是对于另一方来说,她也是被投射意义的对象。 包括姚婉婷自己的认知和其她人给出的那些艺术圈常见八卦来看,围绕着艺术家们的总是不断向她们投注期待与欲望的人。 在这样的结构里,个体很容易把自我价值与她的回应绑定在一起。 当这种绑定出现裂痕时,暴力的可能性就会显著上升。 周淼在心里迅速列出几种典型犯罪心理。 第一种,是占有型动机。凶手无法接受自己在关系中的边缘化,于是通过极端行为试图重新确立控制权。在这种情况下,尸体的处理方式往往带有强烈的象征意味——它既是对对象的惩罚,也是对外界的宣告。 第二种,是替代理念的献祭。当某人把艺术、信仰或某种抽象价值内化为个人身份的一部分时,他可能会把暴力合理化为“更高目的”的手段。死亡被重新设计为仪式,而不是犯罪。 第三种,是叙事操控。凶手并不单纯追求杀戮本身,而是试图通过案件塑造一个公众故事。在这种模式下,现场的布置往往高度戏剧化,目标是引导观者自动得出某种结论。凶手甚至也不追求作案的隐秘性。 眼前的案件同时具备这三种路径的痕迹。 死者与姚婉婷的亲密关系,使他成为情感张力的天然节点;而尸体被嵌入艺术装置的方式,则明显超出了单纯毁灭的需求,更接近一种被精心设计的叙事与艺术行为。 这意味着,凶手不仅认识姚婉婷,也在试图理解她的艺术语言,甚至清楚公众会如何解读她的作品。换句话说,凶手很可能来自她的近身圈层——那些既接触得到她的私人生活,又参与她的创作生态的人。 不过,周淼倒不觉得这会是某个理解姚婉婷的人——事实上,周淼觉得,姚婉婷很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她的人,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向自己袒露自我。 大概,姚婉婷是觉得身为周序的女儿,她周淼也理所应当地会有某种疯狂的基因,也就能真正地共情她。又可能这才是,姚婉婷的团队向母亲发送了很多封邀请函的原因。 这样分析来看,姚婉婷似乎成了一个“小可怜”。 但周淼并不把这种分析视为道德判断。首先,姚婉婷是一个极其清楚自我与她者的人,她虽然孤独,但并不寂寞。 何况,亲密关系中的暴力并不是“爱”的极端形式,而是一种对自我边界的失败管理——这一点,周淼确信姚婉婷和自己会是同一个观点。 毕竟这些无头苍蝇一样的男人们,不过就是一群无法区分“我”与“她者”的自恋狂,无法承受被拒绝或被忽视的现实,他本就可能试图通过毁灭来重建秩序。 而艺术,在这样的心理机制里,既是掩护,也是放大器。尤其是姚婉婷的艺术。 凶手对此的劣质模仿,让凶手直接把私人情绪包装出来了某种公共意义。死亡被置入作品之中,既掩盖了罪行的直接性,又赋予它一种近乎神圣的外衣。 但姚婉婷作为原创者,大概在欣赏完死者的艳丽之美后,只会对这种有冒名抄袭风险的行为感到作呕吧。 总之。 如果能沿着姚婉婷的情感网络向外追索,找出那些自以为在她的世界里投入最多、失去也最多的人,就能逐步逼近那个把个人执念转化为暴力行为的核心。 齐浩然和周淼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 齐浩然先找上了小郭。 男画廊主此刻显得比刚才更疲惫,西装的领口微微松开,额头上还残留着细汗。 “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哪里?”齐浩然开门见山。 “我在带一组vip参观。”小郭几乎没有停顿,“可以问她们,或者看摄影记录。当时有我们官方的摄影在跟拍。” “后台钥匙呢?” “我身上有一把,助理小王那里也有备用的。安保那边有总控钥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0章 齐浩然记下这一点:“那段时间有人申请进入后台吗?” 小郭皱起眉,认真回想:“媒体有人想拍安装过程,被我们拒绝了。除此之外…都是内部人员进出,很正常。” “正常到包括一个关系户随意走动?” 小郭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确实在现场晃过。”小郭低声说,“但我没注意他具体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周淼正在和助理小王交谈。 小王的一直吊着精神,说话速度偏快:“三点左右我在协调媒体采访,后来去后台拿资料包。那时候作品绝对是正常的,我还特意检查过灯光。” “你有没有看到死者?”周淼问。 小王迟疑了一下:“好像在休息区见过他一次。他当时在和…和sylvia——呃,就是在我们这里工作了五六年的杨姐说话。” 她继而转向所谓的杨姐,对方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镇定,眼神里却有着被遮掩的防备。 “你和死者聊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杨姐热情地笑着,很快意识到这个表情不对而改成另一种,“他问我哪几件作品已经有意向客户,我就随便介绍了一下。” “之后呢?” “他接了个电话,就走开了。我以为他去找江总了。” 周淼没有立刻评价。她注意到杨姐在提到电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一个典型的紧张小动作。 另一边,田娜的证词却截然不同。 “我看到他往后台方向去了。”她小声说,像是担心被别人听见,“当时我还以为他迷路了,想过去提醒,但杨姐叫我去接待客人,我就没跟上去。” 这句话让时间线突然多出了一条清晰的支线。 死者在三点多进入后台区域,而那正是监控最混乱的时段。 齐浩然很快汇总了初步信息,重新把在场的人聚集到一起。 和周淼一样,齐浩然也想快点解决这件事——这样一桩涉及到社会名流秘闻的凶杀案,即便没有张伟的嘱咐,警方也会很谨慎地避免在查清真相走露情况;此外就是齐浩然自己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总感觉再多待下去她会变得像周淼一样刻薄。 因此她决定分开再重新审问。 展厅的一角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极不舒适的审讯空间。 灯光调亮了,原本用于烘托艺术氛围的暖色射灯被关闭,只剩下冷白的顶灯。那种无差别的照明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处可藏。 齐浩然把那些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分开。 “我们一个一个谈。”她说。她没有提高音量,但刑警的一个课题里就是要学会让语气中带着天然的控制力。 压低节奏,再不经意地提高声音,伴随着大开大合的肢体动作...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周淼每次看到齐浩然按照教科书上说的那样去表演都觉得好笑,这次她忍下来了,准备之后再找个时机挖苦一下。 她和周淼选择的第一个对象,是田娜。 她显然是最紧张的那个。 年轻,资历浅,还没学会高雅圈子里那套圆滑的防御语言。她坐下时双手紧紧贴着膝盖,背挺得笔直。 齐浩然的语气很温和。 “我们只是想还原时间线。你刚才说,看见死者往后台走?” 新销售点头。 “几点?” “应该…三点多一点。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但当时我刚送走一组客人。” 她说话时眼睛不断往右上方飘——回忆视觉场景的无意识表现,而不是编造。 周淼轻轻开口:“你为什么会注意到他?” 新销售愣了一下。 “因为他走错方向了。”她说,“后台那边一般客人不会去。” “你想拦他?” “想的…但杨姐叫我去接待客户。” 她说到这里,嘴唇抿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但周淼看得很清楚——压抑不满。 周淼立刻告知了齐浩然这一点。 “你和杨姐关系怎么样?” 田娜迟疑了一秒。 “正常同事关系。” 这是标准答案。但她说这句话时,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看来,画廊内部有着很典型的权力压制结构存在。 第二位,就是老销售杨姐。比起田娜,在这第二次的审问中,她可要从容得多,在坐下时甚至还有时间调整了一下西装袖口。 她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您尽管问,我肯定配合调查。”她说。 齐浩然直接切入:“三点左右,你和死者谈过话。” “是的。” “谈什么?” “作品销售情况。”她说着,又有点暧昧地眨眨眼,“不过我们姚艺术家和小江秘书的关系毕竟是那样...所以我确实也会多和他说几句。卖东西嘛,有什么手段能用的我们总是会用的,这很正常。” 回答流畅,没有停顿。 齐浩然并不接着她这些话茬,继续问:“他接电话之后去哪了?” 杨姐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不清楚。” 但她说这句话时,右手拇指开始摩擦食指侧面。 这是自我安抚动作。 周淼插话:“你有没有告诉他后台可以走?” 杨姐立刻摇头。 “当然没有。” 这个“当然”太快了。是急着摆脱嫌疑导致的过度防御。 齐浩然靠在椅背上。 “田娜女士说,她看见死者往后台方向走。” 沉默。 杨姐的笑容出现裂痕,并且在听到田娜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下撇,很是不屑。 “那可能是他自己乱走。”她说。 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明显放大。 恐惧反应。 不过,这并不是对“犯下谋杀罪名可能被发现”的恐惧,而是对责任链条被发现的恐惧。 周淼在心里形成初步判断:她固然不是凶手,但她一定知道后台那段时间发生了“非正常进入”。 她可能在保护某个人,也可能在推卸责任。 第三位是助理小王。 小王进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已经习惯了在混乱中维持秩序——毕竟,她可是姚婉婷的助理。 “你负责后台钥匙。”齐浩然说。 “是。” “下午三点到四点,你进去过吗?” “进去过一次,拿资料包。” “有没有看到死者?” 小王的回答比前两人都慢。 “没有。”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短暂地向左下方偏移。 这意味着大脑的情绪加工区域更加活跃,结合表情,说明她在处理内疚这种情感。 周淼发声道:“你有没有听见声音?” 小王猛地抬头,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 “…什么声音?” “比如争执,或者撞击。” 小王沉默了两秒。 “我以为是搭建人员在搬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呼吸变浅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周淼。 她当时听见了! 可她当时选择了忽略。 这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在高压的工作环境下,她本能地不是很想参与进别人的职责里。 “我...”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周淼笑着请她先离开。 “你可以再好好想想,我们之后再说。” 第四位,轮到了男画廊主小郭。 小郭的压力最大。他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在所有的冲动与脑热都冷静下来后,他猛然意识到这件事足以毁掉展览...甚至整个画廊。 在这种时刻,他终于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了。他是着迷于姚婉婷与她的作品里那些神秘与异样的恐惧,可是假如这些与自己的前途有了冲突,那他才不在乎什么情啊爱的! 他的年纪不小了,虽然被叫小郭,但在整个行业里,也算得上是“老人”了。这个行业,只欢迎年轻人,甚至连关系户,都要年轻。 蛋糕很小,而好奇的、期待尝一口的人却很多。除了资本,就都是耗材。他、他难道押错宝了吗? 被二次询问,小郭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差劲。浑身都在打颤,汗水混着底妆流了满脸。 齐浩然等待着周淼给她信号,总算周淼确认了此时他的防线已经到达了极点时,齐浩然不再绕弯子。 “你有没有批准临时改动装置结构?” 小郭的眼睛瞬间睁大。 “什么?” “作品框架的底座有二次固定痕迹。”齐浩然说。 小郭的脸色迅速变白。 “我…我以为那是原始设计。” “谁负责搭建?” “外包团队,但现场协调是…” 他停住了。 不能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1章 周淼轻声补上:“又是姚婉婷的某位朋友?” 小郭点头。 “没事,你先慢慢想,等下想出来了,再和我们说。”齐浩然说道。 “他在撒谎。”周淼说。 “我都看出来了。”齐浩然叹气道。 接着,就是江铭。 她坐下时已经不再愤怒。只是阴沉着脸色瞪着周淼和齐浩然。 “你和死者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齐浩然问。 “下午两点半。”她说,“他说要去看看展览后台。说,等晚上再和我见面。” “你同意了?”齐浩然问,“那你晚上没有看到他的时候,就没有联系他吗?” 江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是小孩。” 但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极轻。与其说是解释给她们听,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辩解。 周淼注视着她。 江铭的悲伤是真实的。但在悲伤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情绪。 这层情绪和另外两位与画廊有利益关系的vvip客人非常不同。那两位攒着劲地想要探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话里话外暗示能不能给点好处封口。 “还没查出来监控吗?”齐浩然在对讲机里问。 那边回话说:“齐姐,快了快了。” 好吧,这边继续。 那么,最后就是姚婉婷。 她坐下时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你觉得是谁?”她直接问。 齐浩然没有回答。 “下午三点,你在哪里?” “在接受采访。” “你知道有人改动装置吗?” 姚婉婷笑了。 “如果我知道,现在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可能是谁呢?”周淼说。 “我不知道。”姚婉婷看着周淼,没有丝毫恐惧。 经历了一晚上的哄闹,她的情绪已经从平静再次出现了兴奋。 第105章 尚武 “你们的小郭画廊主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淼对姚婉婷说,“但他并不愿意告诉我们,也许你能帮我吗?” 姚婉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而后眉毛轻扬:“知无不言。” “他在提到负责搬运、调整展品的人员设置的时候变得吞吞吐吐,我们猜测,可能嫌疑人就在其中,你有什么想法吗?” “尚武。” 周淼的话音未落,姚婉婷甚至没有停顿地就脱口而出,好像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在舌尖等着被释放出来。 齐浩然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立刻写下去。她抬头看着姚婉婷,目光变得更锐利了一些。 “这个人是谁?你们给我们的员工名单上并没有这样的名字。”她对照着现场工作人员表确认道。 “我们这里的安保处主任,也就是保安头子。”姚婉婷说,不由分说地把表格拿过来就开始看起来,随即哂笑道,“原来她们也没把保安当成人嘛。” 这份仅仅是帮助画廊内部自己确认工作出勤和进展才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列着每一个参与这次展览的人员,甚至连来帮忙提供酒水和餐食的餐厅的那些礼仪人员都有在其中。 却偏偏没有安保。 齐浩然和周淼她们先前没有太在意这一点,是因为这张名单表格式并不规范,但上面既然写写画画了不少内容,她俩又不是业内人员,也就当做这是画廊内部正常的、方便使用的格式。 再加上在场的安保人员不论是在室内站着保护作品、维持秩序的黑外套,还是监控室里协助警员的那些人,也都老老实实地点了卯,齐浩然就随着它去了。 “艺术总是被说成是一个地方最先进的部分。”姚婉婷摇摇头,看不出来她是在惋惜什么还是单纯针对此处的阴阳怪气,“是精神的前沿,是人类用来抵抗虚无的方式。人们在这里谈论美,谈论意义,谈论存在本身。” “可是美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漂亮光鲜。”她轻声说。 “它是人类对秩序的渴望。是我们试图在混乱的现实中,建立一个可以理解的、可以憧憬的假想。” “也因此,艺术行业是最擅长利用人的地方。”她说。“因为它总是以‘精神’为名,以‘理想’为名,以‘意义’为名,掩饰那些古老的、恶心的权力与等级。” 姚婉婷是引申得说爽了,齐浩然却看呆了。 “我还以为她真的是只会炒作的猎奇变态呢,原来还是有些墨水的嘛。”齐浩然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姚婉婷,嘴巴却快要歪到了周淼的耳边,偷偷地说,“这么看来,我觉得她精神状态还是比较正常的,证词可信度可以往上提提。” 周淼在桌子下面用膝盖给了齐浩然一拐子。 “唉,这家伙还真‘可怜’哪,难怪变态了。”姚婉婷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观点后,说着说着,总算绕回来现在进行的事件,“你们直接去查吧,虽然小郭平时什么也不是,但既然我想到了尚武,他也想到了尚武,那么应该就是他了。” 周淼却不急,只是慢慢地问道:“人就在这里,谁也跑不了,不过我对你的态度感到很好奇。” “对,因为他纯粹就是个蠢货啊。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结果连上名单表的资格都没有。”姚婉婷耸耸肩。 “耀武扬威?看来你很讨厌他。”周淼说。 姚婉婷眨眨眼,捧住自己的下巴,丝毫不接招:“周警官,我说过我会知无不言就会做到,你不用这样去引着我自证,再从中找出更多的话柄。” 周淼便对着她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 “我讨厌的人太多了,因为人真的很讨厌。”姚婉婷说,“这个叫尚武的更是讨厌至极。” 她确实讨厌小郭,讨厌死者,谈论他们的时候神态是一种说人坏话还不用担心泄密的舒爽,但提到这个尚武,她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厌倦,像是在提起一个虽然无关紧要却长期困扰她的苍蝇。 周淼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姚婉婷。 姚婉婷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学着她也微微偏过头:“怎么?这很奇怪吗?” 见周淼不说话,齐浩然也就没有接她的反问,直接问道:“为什么是他?我以为你这样的大艺术家,应该不会轻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姚婉婷轻轻哼了一声。 “因为他脑子有问题。” 她说得太自然了。 这居然是整个晚上连齐浩然都能看出来的她唯一一次带着情绪化的指控。 “什么样的问题?”齐浩然问。 姚婉婷翻了个白眼。 “暴力倾向。控制欲。还有一种很廉价的自尊心。”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个圈,将整个画廊都囊括其中:“他总觉得,这个空间都是他的。”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画廊主的,不是策展人的,甚至不是投资人的。” “是他的。” “不仅如此,他觉得在这里工作的人,都要听他指挥。” 齐浩然看着她。 “你们关系不好?” 说完,齐浩然就捂住了嘴,她一不小心把“关系”两个字给加了重音。 ...因为死者和姚婉婷的关系以及姚婉婷对这些事情的表现,她难免先入为主地以为...不过这种偏见心里想想就算了,人无完人,真的说出口那就特别不专业了。 也很不尊重人。 “抱歉,我不是在评价你的私事。”齐浩然连忙道,脸有点红。 周淼和姚婉婷同时笑出声。 “没关系的警官,你真可爱。”姚婉婷说,故意调戏齐浩然似的还朝着她抬抬下巴。 齐浩然脸皮薄,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直接说就行了,”周淼适时出声,替齐浩然挡下姚婉婷那莫名其妙的魅力,“不然我就继续上审讯手端了。” “别,交个朋友嘛~”姚婉婷的一句话能拐八个弯,还好她的态度总算是端正了起来。 “说到‘关系’啊,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但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进入了我们这个很多靓丽人士的行业里,看女人也觉得喜欢他,看男人也觉得喜欢他。”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最后这句话,反复品味这种荒谬,成功把自己恶心到吐舌头。 “他是个非常自大的讨厌鬼。”她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第一次办展的时候,他非要走过来和我握手,然后告诉我,这里的安全由他负责。” 姚婉婷说,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因为看不起他的工作才这样说,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他负责的既然是安保,那就好好地执勤排班,而不是满场溜达,到处训斥小姑娘。” “他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就用这张眼神看着我。”姚婉婷戏精上身,模仿着那种目光。 像看小孩子一样,或者说是看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对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2章 真够讨厌的。 周淼问道:“以你的性格想必不会配合,因此他对你产生了敌意?” 姚婉婷摇了摇头:“不。” 她说:“完全更糟。” “这里的大多数工作人员呢,对他都客客气气的,把他惯的以为自己真成老大了,所以在我不仅拒绝了他还捉弄了他之后,他开始想要‘拯救’我。” 齐浩然皱眉道:“什么意思?” 姚婉婷耸了耸肩:“他不喜欢那些围着我的男人。” 她说得漫不经心。 “每次他们靠近我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停顿了一下,“像一条守着什么东西的狗。” 说到这里,姚婉婷忽然弧度很大地咧起嘴角:“不过,他要是真的杀了人,那我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齐浩然刚刚对姚婉婷的艺术见解和思考产生些赞叹,又对她明明是有名气的艺术家竟却也要遇到这种恶心男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即将正义发作,立刻就被她这样随口吐露的恶意给呛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死者罪不至死吧...齐浩然腹诽道。她看向周淼,想向周淼寻得“自己这样想才是正常的吧”的回应,谁想那家伙又仗着眼仁太黑、几乎没什么光就这样暗明正大地发起来呆。 咳咳。 “那你不能让老板辞退他吗?这样的人恐怕也不能胜任工作吧。”齐浩然好奇地问道。 “人~家~有~关~系~”姚婉婷拉长音调,“这个圈子里能管到一点事的人都有关系,说来...” 姚婉婷只看着齐浩然——她倒是嗅觉敏锐,是除了齐浩然外第二个能够轻松辨别出来周淼神游天外的人——玩味道:“还是你们那里的关系呢。” 齐浩然立刻严肃起来。 “别担心,真要有什么好关系,还能让他在这里当保安队长吗?所以,你们这个案子不会受到阻碍的。”姚婉婷笑道。 话题戛然而止,周淼也突然醒来似的:“那我们今天有在这里和他对过话吗?” “不。”姚婉婷说,“他应该是在监控室协助调查吧——话说回来,你们的人怎么查监控查了这么久还没有出来成果?”这话说得有些故意似的。 监控室??也是,如果是负责监控一切的安保主人犯得案,那监控大概率就废了。不过,毕竟这也只是姚婉婷的一家之言。 齐浩然咳了一声:“我们的同志都在全力探寻真相;那么姚女士,你这边还有别的关于他的消息吗?” “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呢?” 姚婉婷遗憾地摊手:“我不想看讨厌的人,所以即便他今天出现在了内场,我也不会注意到他。” 等到齐浩然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她才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别的人。” 她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应该讨厌他的人很多,所以提到他的话,说不定很多人就能想起来些什么了。” 姚婉婷这话说得不假,大多数人都对尚武的观感很差,只有一人——小郭几乎是立刻否认的。 “不可能是尚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竖着喉管滑出来的,这可不是经过思考后的否认,而是条件反射。 周淼和齐浩然没有说话,她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这样的安静,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力。 小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喉咙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试图让语气平稳下来,但失败了。他的手指在裤缝两侧不自然地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典型的无法自控的生理性焦虑的表现。 这时,周淼却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可能?” 小郭愣了一下。这...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这不就是... “因为…因为他是安保主任。”他说,努力想着,“现场秩序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的。他在这一点上还是很不错的。” 他说着,终于抓住了某种逻辑支点一般,语速开始加快:“你们也看到了,今天都是贵宾,虽然不至于人满为患,可是她们的要求却更高,而这一切包括后台啊动线啊设备安全之类的,全都是他在协调。”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画廊里最清闲的人,总得找点事情干。”他说完这句话,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他平时事情不多,所以对现场管理更上心。” 他越解释,声音越急。越急,就越显得刻意。 而且有意思的是,小郭最开始明明在一提到现场管理的人里可能有疑犯时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说明他的心里显然对应上了一些人才对。 没事,他是一个不自信的人,且等着他自己把自己吓到说出来吧。周淼也把嘴巴歪到快要靠近齐浩然的耳边,传递了耳语。 ——天知道她怎么学得这么快!齐浩然知道周淼是在故意奚落她。 反正两人都没有打断他。 果然很快,小郭就开始找更多的证据来验证自己的想法去力挺同事。 “而且…而且他是退役下来的。” “他有纪律性。” “这种人不可能…” 可是越是去找牵强的证据,越会加速否定自己的速度。 说到这里,小郭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纪律性,并不能排除暴力。相反,很多暴力行为,恰恰来自于对秩序的极端执念。 至于他之前的身份...这并不能为他的私德作保障。 周淼适时平静地陈述说:“你很信任他。” 小郭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不是信任…”他说,“是了解。”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更后悔了。 怎么能在警察面前说这个呢?这不是意味着,他和可能的疑犯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的雇佣关系更深吗? 齐浩然便开口道:“你们认识很久?你们关系很好?” 小郭的嘴唇动了动,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又因不敢看周淼的,而不得不低下头:“…也就几年。” “只是,我们画廊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他那时刚来,装修之类的都是一手负责,他对我们画廊,肯定是有感情的,不会随意想要毁掉它。” 说着说着,小郭又开始为尚武求情起来。这让齐浩然都有些无语:适当的感性是好的,可他未免也太感情用事了吧。 就在这时,齐浩然的对讲机响了。 “齐姐。”是查监控的警员的声音,“我们这边…发现点问题。” 齐浩然立刻按下接听键:“说。” 那边的警员语气有些兴奋。 “监控...下午三点到四点半这段时间的监控…被替换了!” 齐浩然皱眉:“替换?” “是的。”那名警员继续说:“您别怪我们查的慢,实在是一开始我们完全没发现异常,因为画面是连续的,没有明显跳帧,所以反复看了很多遍,怎么都找不到死者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但刚才我突然想到周姐之前开会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特地讲过的监控造假的很多行为里,最难搞的不是删除或者人为取消,而是‘覆盖’!” 齐浩然的目光微微一动,看向周淼。 她想起来让周淼年纪轻轻就成了名的那个案子。 是三年前的一起绑架案,刚加入队伍没多久的周淼只是通过监控里一只飞过的飞虫,就发现了画面的重复循环。 那只飞虫的轨迹,在两段不同时间的视频里,完全一致。 那不可是巧合,只能是人为的复制。 对讲机里的声音继续:“所以我们就按那个思路,重新逐帧比对。” “然后发现了异常!” 齐浩然问:“什么异常?” “一个细节。” “后台通道口,有一块反光地砖。正常情况下,光线会随着时间变化。但在这段监控里,反光角度完全一致。整整四十分钟!” “换句话说,三点到三点四十分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被覆盖了。” 进展到了这里,就算是去搜证的警员们还没有消息,她们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确认嫌疑犯了。 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除了管控监控的人,还能有谁呢? 安保处主任,尚武。 周淼看向小郭。 对方的脸色,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这个面对另一个男人一下子心思就变得百转千回毫不理智的男人,心中的摆针终于指向他早就意识到却不愿意承认的那一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就算、就算尚武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们俩也算是在这个“女儿国”里少有的好兄弟,难道他真的就不能试着保住尚武了吗?而且... 而且...他也和尚武有过许多私下里的交易,要是尚武为了减轻罪行,全都说出来了怎么办啊! 第106章 躁狂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3章 小郭是那种自认为很会做人的人,他一直这样认为。 像其她女孩一样,他也有过自己的艺术追求;可是进入这个行业没多久,他就明白,艺术家也好、艺术从业者也好,往上走的途径都不是靠艺术运转的,而是靠关系。 艺术只是一个外壳,一种语言,一种允许资本和欲望在光线下合理存在的形式。而真正维持这个系统稳定的,是人——以及人和人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他擅长维持这种平衡。所以他才会被不拘一格的贵人看中,当上画廊主。 他也确实很努力地在学,他记得每一位藏家的生日,连她们喜欢喝的香槟种类甚至矿泉水的硬度都知道;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新销售推出去接待客户,什么时候该亲自出面挽留投资人;他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作没有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他把这种能力称为“情商”。 也正因为如此,当贵人张伟有些不满但也不是很在乎地把尚武弄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安保主任。 在一个阴天。 尚武第一次走进画廊的时候,没有穿制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站姿笔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他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整个画廊空间。 看着倒不像是即将入职的人好奇的打量,而是在评估似的。 因此小郭走过去和他握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某种本能的紧张。 尚武的手很硬。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柔软。 “以后这里的安全,我负责。”尚武说。 小郭觉得尚武好有男人味啊! 别误会,小郭可不是gay,相反,他是行业里少有的直男;可是大概越是直男越是被“阳刚”的男人吸引吧,小郭实在是太想交尚武这个好哥们了。更别提,小郭后来从张伟那里知道,尚武的背景也是很好。 是退下来的不说,家里还有人在公安系统。 那可不是普通的公安系统,是这个全国最富有城市的核心区域~ 张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描淡写:“他虽然人不行,但这个身份,放在这里,是好事。” 小郭不住地点头附和。 “当然是好事。”他甚至说拍马屁说,“这样客户也更有安全感。” 张伟的产业很多,对于这个画廊,除了不时过来看看情况,几乎是个甩手掌柜;小郭才是实际上负责大小事的那个人。 在他对自己好哥们儿的许可下,尚武哪里像个保安处主任,根本就是画廊的主人! 他没有一点艺术专业的背景,却能对策展人说的话指手画脚,非要参与空间动线的规划,决定哪些门可以锁,哪些区域需要限制进入。 明明只要在监控室里坐着就好了,他却总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盯着工作人员的操作,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就像很多中年男人一样,尚武天生就会那种用小小的眯缝眼沉默而阴沉地凝视着别人,虚张声势地让别人心里发毛,继而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矮了他一头。 小郭对自己是“妇女之友”的现实并无不满,但他依然很想学习这个——像一个真正的大男人一样。 可惜尚武不太看得上小郭。 所以,小郭总是那个主动试图和他建立“良好关系”的人。 他会在尚武巡查的时候递上一瓶水,或者在会议结束后拍一拍他的肩膀,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最近辛苦了。” “现场这么复杂,多亏有你。” 尚武通常只是点头,不回应。也不拒绝。 这种沉默,让小郭感到更加不安。 因为他无法判断,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接受? 轻蔑?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小郭不知道,但他挺享受的。 至于尚武有时候会做些故意刁难员工的事情,小郭虽然觉得不妥,却也觉得“毕竟是男人嘛,可能只是性格粗放较真,没法太照顾女同事的心情”。 反正最严重的一次只是把那个小田给吓哭了,后来自己好说歹说地安慰了小田很久,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也是为了维持秩序和画廊的稳定嘛。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 就算真的闹大,对于老板来说,一个有背景的、可以时不时拿出来凑点关系的老员工和一个没背景、业绩也一般般的新员工,选哪个那还用问吗? 所以,小郭认为自己很好地也保护了田娜的利益——还有她的心情。 ——他不会把这些东西都说出来的,他早就不是会反复反思自己行为的年纪了。 可假若他让第三个人来稍稍审视一下他自己的话,其实很轻易就可以看出来,他只是在用这些理由,掩盖了一个更简单的事实—— 这位男画廊主小郭,害怕强壮、强势、也很会装腔作势的尚武。 他既害怕暴力,也害怕权力,更害怕从来不用这一套去“欺负”他的尚武。 可是他毕竟和尚武都是男人啊!那么尚武肯定还是会...和他站在一起的嘛! 所以小郭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害怕尚武——他怎么会害怕尚武呢? 小郭直接把这种害怕转变为对尚武的发嗲依赖。 两个男人就这样,由尚武维持他所认同的秩序,再由小郭站出来去维持和和乐乐又看似温声细语的表面关怀。 小郭对此很安心,因为闹事的访客、不守规矩的工作人员、甚至是那些喝醉的vip,尚武总能处理好。 安静,迅速,没有痕迹。毕竟别人看着他背后的人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小郭对此感到安心。 他告诉自己,这是专业。这是分工。这是正常的组织运作。 ——反正,肯定不是狐假虎威、欺软怕硬。 直到现在。 要是真的是尚武杀了人犯了事,画廊背上骂名不说,肯定会有许多过往那些被压下来的黑历史趁着舆论死灰复燃! 会有很多有的没的哪怕是小的一点点的事情都会被拿出来讨论... 那他会比自己负责的艺术家是个疯子遭受的打击更大! ——为什么? 小郭不去想为什么,他只知道在大家都说“姚婉婷可能是发了疯杀了人”的时候,内心的恐慌远远比不上发现大概率“原来是尚武杀的人”时那样,感觉天都塌了。 为什么? 小郭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吸气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勒住了。 齐浩然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落在周淼肩上。 小郭整个人猛地一抖。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肩膀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在周淼危险的瞪视中,齐浩然的声音不再冷厉起来:“我们需要证词,但更依靠证据,这个尚武,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缓冲空间。这可不是选择题,也懒得搞那些暗戳戳的引导,直接直线出击。 小郭张开嘴。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沉默。 但沉默没有持续。 因为哪怕他和尚武是这个画廊里唯二的两个男人,他也不能为了另一个男人,让自己变得更可疑啊。 “他…他退伍…”小郭的声音发颤,“是因为精神疾病。”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也意识到自己越过了某条界线,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 齐浩然没有打断。 小郭只好继续说下去,一惯地打着转转:“他平时还好…真的还好…” 这是典型的缓冲句,为接下来的“但是”做准备。 “但是他需要吃药。” “治疗...躁狂症。” 周淼的目光微微一动,和齐浩然对视商。 躁狂症啊。 这解释了很多东西。 冲动,控制欲,极端端秩序感,以及—— 暴力阈值的不稳定。 小郭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和死者小江…起过好几次冲突。” 齐浩然立刻抓住重点,追问道:“什么冲突?” 小郭舔了舔嘴唇:“他说…他说那个人是小白脸。”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不像他一样,是个‘真男人’。” 太典型的身份威胁性敌意了。 当个体的自我价值依附于某种身份认同时——军|人、男性、秩序执行者——任何挑战这种身份的存在,都会被视为威胁。 而死者。 年轻,漂亮——也许还多上一条,和姚婉婷保持着亲密关系,甚至于说是被姚婉婷玩弄于掌心。 这让尚武无法忍受。 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4章 对讲机再次,响起。 “齐姐!”声音急促。 “这个保安——他在往外撞!我们暴力压制他吗?” “不然呢?你是警察!”齐浩然骂道。 对面来不及按断连线,着急忙慌就是一阵杂音。 监控室里,几分钟前,尚武正慢步向出口方向移动。 他的气息出奇的平稳。 对,不能急,要慢慢的...可是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大门。 这不是正常离开的步伐,而是逃跑前的控制。 他没有跑。因为跑,会引起注意,他只是走着,休闲自在,像什么都没发生。 对,要慢...不,要快...她们要发现了! “监控果然被覆盖了,负责人是谁?!” “就是他啊!” 遭了。 没跑成。 监控的事,暴露了。 遭了遭了遭了遭了遭了。 恐慌发作。 他的视野开始收缩,然后是耳鸣,眩晕,他的大脑不再能区分环境角色。 然后就是那平时也不怎么压制的暴力行为彻底冲破控制线,他完全忘了面前这些高壮的女人可是警察。 他猛地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警员。第一下,动作太用力了,警员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一步。 尚武吃到了甜头,越发有自信往外面跑。 吓唬女人、欺负女人、都不管用后再打女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下一秒他就被反应过来的警员一拳击中下腹,牢牢按在地上。 被这样按倒后,他的身体协调性立即开始崩溃,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小腿也开始抽搐。 等到周淼和齐浩然赶到的时候,他的嘴角正溢出白沫。 “他发作了!”有人喊。 “他什么情况?”齐浩然对着这个时候不吱声了的小郭吼道。 小郭却变成了鹌鹑,讷讷不能言。 周淼左顾右盼片刻,看向走廊另一端——是尚武的办公室。 “钥匙。”她说。 小郭愣了一下:“什么?” “安保室钥匙。”现在在尚武身上找就太慢了。 小郭颤抖着翻找。难道他是想尚武脑损伤死掉吗?动作那么慢! 周淼不再和小郭费时间,走过去一脚飞踹就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房间很小。 整洁。过于整洁。 桌面干净得没有多余物品。 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监控,屏幕还亮着。 但周淼只扫了一眼屏幕就看向桌子。 躁狂症患者必须规律服药。 而尚武不可能把药放在显眼位置,因为这会暴露他的弱点。 所以——药一定在一个“既隐蔽,又方便随时取用”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没有药瓶。 抽屉。她拉开。文件,工具... 没有。 她停了疫苗,随即看向桌面右侧。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保温杯,太普通了,普通到很容易被忽视。 但周淼注意到——杯盖的旋紧方向,是反的。 像是慌张之中没能好好盖上。 周淼立即拧开,里面没有水,只有一个小塑料盒子,里面装的就是白色药片。 她迅速拿起,回到监控室。 尚武还在抽搐,她立刻把药塞进他嘴里。 “按住他。” 周淼命令道,警员便固定住他的下颌,几番操作好让他吞咽。 几分钟后。抽搐开始减弱,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意识还在模糊中。 齐浩然拿出风油精想让他清醒点。 可她刚要打开,周淼就伸手制止:“等等。” 齐浩然疑惑地看向她。 周淼摇头:“现在,不要让他完全清醒。” 她蹲下,看着尚武涣散的瞳孔。 在这个状态下,他的认知防御最低,这是审讯的最佳窗口。 周淼的声音很轻,不带威胁,也不给出压力,好像在询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似的: “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在玩那个“女人怎么能...然后他口吐白沫死掉了”的梗(感觉有点古早了[狗头叼玫瑰] 第107章 第二人 尚武的意识还卡在断片与恢复之中。 药物压住了他的躁动,却没有立即恢复他的思考能力。在这样的刺激下发过一次病,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拆解过一次,又勉强拼回原位,神志浮在现实的表面,随时可能再次滑落。 周淼蹲在他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提高声音。 “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周淼很少用这种语调说话,很容易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是齐浩然在她身后皱起了眉。 这种做法...未免太不合规范了。 哪怕这是一个可能用了残忍的方式杀害了另一人的嫌疑犯,可他此刻意识不清,他的回答从法律意义上就不具备完整效力。这哪怕不是刑讯逼供,但也不是合格的取证方式。 “周淼。”她低声提醒,语气带着些警告。 周淼没有回头,她早习惯了齐浩然时而像个乖学生一样的不懂变通。 她只是看着尚武。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球缓慢转动,他的视角里有无数的星星在砸向他,他也只能努力从混乱的神经信号中抓住某个稳定的坐标。 “...在哪里...” “…墙…”他的声音干裂,“…夹层…” 齐浩然和其她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禁停了一瞬。 “具体在哪里?他具体在哪里?”周淼继续问。 尚武瞪着无神的眼睛说:“…西侧展厅…临时隔墙后面…”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头垂了下去。 周淼笑着对齐浩然说:“刚刚好,去吧老齐,到你了。” 齐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对旁边的警员说:“直接去西侧区域开始搜索。” 西侧展厅是本次展览尚未完全开放的一部分。 大多数画廊为了适应不同展览需求,都会采用模块化空间结构来设计展厅。 展厅之间的墙体并非永久结构,而是轻钢龙骨搭建的隔断墙,外覆上双层石膏板,中间留有约十到二十厘米的空隙,用于铺设电线、安装灯轨和隐藏技术设备。 这种墙体,从外观上看,与实体墙没有区别,只是内部,是空的。 尚武作为安保主任,还兼任施工协调人,对这些墙体结构了如指掌。他当然知道哪些墙是临时墙,知道哪些位置的螺丝可以快速拆卸,知道哪一块石膏板曾经被反复拆装,边缘已经变得松动。 警员在西侧展厅靠近消防通道的一面墙前停下。 那是一面纯白的墙,干净无瑕。 周淼伸手覆上去,眼神更快地游走着。 墙面下方,有一道极细的灰线。 她蹲下查看,那不是裂缝,是石膏板与地面之间重新贴合后留下的粉尘痕迹。 “来个工具。” 接过螺丝刀,插入缝隙,轻轻一撬,就听石膏板发出低沉的“咔”的一声,整块板材就被取下。 比厅内冷气更甚的阴寒的气体立刻从内部流出。 然后—— 尸体出现了。 死者被胡乱地塞在龙骨框架之间。 身体呈现不自然的蜷曲姿态,肩膀微微向内收缩,可以看到把他放在这里的那个人用了很大的劲。 馆内空调全天候运转,温度维持在二十一度左右。这个温度极大延缓了尸体腐败。几个小时过去,他的皮肤仍保持着生前的弹性,只是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理性的苍白。 死亡并没有被时间迅速吞噬。死亡被保存了。 齐浩然莫名其妙想到姚婉婷的艺术,浑身一阵恶寒。 甩开这些不舒服的感觉,齐浩然帮着把尸体搬出来后,很快在那架子的下面,看到一把刀。 折叠水果刀,刀刃展开,约七厘米长。刀柄是普通的不锈钢材质,上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齐浩然戴上手套,将刀提起。 等到尚武清醒后,齐浩然问道:“你的?” 尚武缓慢地点了点头:“…削苹果用的…” 他的声音空洞,迷茫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周围一阵骚动,本来安置在画廊的用餐区休息的江铭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一眼就看到了尸体。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还好马上杨姐就伸手扶住了她。 江铭没有尖叫,没有哭,只是失去了力气。 她被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泛白。 她的表弟,虽然有些小废物,可是家里有她和表姐在就好了呀,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足够了呀!怎么会就这样... 那么可爱漂亮精致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骨与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5章 江铭扶着额头,无话可说。 齐浩然那边已经开始布置现场取证。 “拍照。” “标记位置。” “封存凶器。” 程序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被警员们围着尚武则低声重复:“…是我干的…” “但是他挑衅我…我只是推了他…” “…他就倒了…” 尚武的供述一开始很混乱。 这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他这样的男人,脑子总是混沌的,又刚刚清醒没多久,所以潜意识里仍在寻找一条能够自我解释的路径。 他的语言破碎,逻辑前后跳跃无序,他自己也是不时瞪着眼睛,好像是每说出一句话,都在重新确认那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周淼没有打断他。 毕竟这种时候,越是完整的叙述中,就越藏着真相。 在尚武的故事里,反正都是死者的错,是死者非要挑衅他、才闯进来的。 是在下午三点过后不久。 现场正是最混乱的一个短暂的空档期。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导览资料,调整灯光,为接下来的vip预览做准备。后台区域本就不允许访客进入,尤其是艺术家专属的准备区。 尚武就站在后台通道口。他习惯站在那里。 啊,这就是我的画廊!他想。 然后就闻到了那股讨厌的香水味。 浓得刺鼻。 甜腻,侵略性强,像某种刻意宣示存在感的标记。所以他讨厌香水,这根本不是有领地意识的男人能忍受的事情! 尚武皱起眉,一如往常地眯起阴测测的小眼看向那里——他倒要看看是谁那么没规矩。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人,那个江铭江总的废物弟弟——小江。 小江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领口敞开,步伐轻浮。和别人不同的是,他看都没有看尚武,仿佛这个空间的一切,本就该为他让路。 “这里不能进。”尚武说,语气四平八稳,那是他惯用的方式。 小江这才停下。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尚武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在这样的视线下,尚武觉得自己连袜子破了个洞都会被发现。 看完后,小江呵呵笑了。这笑容,不带恶意,却满满都是轻蔑。 “你谁?”他说,语气懒散。 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呢?尚武没有回答。便只是重复:“这里是后台区域,访客禁止进入。” 小江先是没有动。他在那里站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就往前走了一步。 更靠近尚武。 “我不是访客。”他说,把手机屏幕上他趁着姚婉婷在看书的时候偷拍的二人合照给尚武看,“我是姚婉婷的人~姚婉婷~你们的艺术家姚小姐的男人就是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某种暗示。 尚武的下颌肌肉绷紧:“这里的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 小江笑了。这一次,是非常明显的笑。 “规则?”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荒谬,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 尚武能清楚闻到那股香水味。浓烈。令人作呕。 “行了,你到底知道我是谁吗?”小江问。 尚武还是没有回答。 小江叹了口气,懒得和他废话:“好了我也不难为你,但是你让我进去好吧,我肯定不和你计较。” 尚武不动如山。 “你这人——!”小江气笑了。 “你这种人,”他说,“最可怜的就是这个。” “连自己在挡谁的路,都不知道。” 尚武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江浑然不觉尚武就要发作,只是挥挥手想要把他推到一边,结果尚武居然还是在那里堵着路。 “你有病吧!”小江的声音大了起来,才刚和他对话过的杨姐立刻跑过来,笑吟吟地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老尚,没事的,小江弟弟是我们画廊的自己人。”然后又说了些好话才让尚武勉强挪开身子。 尚武心里憋屈的不舒服,却又听到小江大声地问杨姐自己是谁。 杨姐说的话他听不清,反正他也很少听女人说话,但他听到了那个小白脸用夸张的声调在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怎么混成这样了?”他说,“按这样的背景,高低不也应该当个军|官,退伍进国企,一步到位当领导吗?” “别这么说,人家志不在此。”杨姐笑着回应。 ... 小江还说了很多别的话,声音很大,明显就是故意要让他听到。 该死。 该死。 尚武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在尚武的世界里,一切都很简单且井然有序。 秩序,等级,男性身份,力量,尊严。 他就是老大! ——这倒是和小郭一样,在比自己弱、或他认为比自己弱的人面前,他坚持着自己的这套规矩;但是在比自己更强的人面前,他却也未曾察觉到自己是那样丝滑地就忘记了这些东西。 但是这个小白脸,和他姐江铭比起来,显然是“更弱”的那个。 江铭有钱有产业的实权,对着她笑笑尊重地说声“江总好”没问题;可是在这个小江面前——他家里都是女人在掌权,那他这个男人当然就是最废的那个! 他凭什么...他算老几...算不上男人的玩意儿... 过了没多久,尚武走到在员工区乱转的小江面前。 “你要干嘛?”小江警惕地看着他。 尚武则伸手拦住了他。 小江低头,看着那只手,再抬头。 “怎么?”他问,语气高高在上,“要打我?” 他靠得更近。 近到尚武能看到他眼里的嘲讽。 “你敢吗?”他说。 尚武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去打他。 他只是说:“姚画家在另一个隔间。” 小江愣了一下。 “这边。”尚武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小江这才笑了:“早说啊。” 他跟着尚武,却越走越靠近那些没有被使用的施工区域。那里堆满了尚未使用的展台结构件。 脚手架,空画框,未安装的灯轨,光线昏暗,空气安静,发着灰尘和油漆的臭味。 小江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姚婉婷说不定在这里一个人静静待着给自己充电呢。他知道姚姚并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场面,所以总是要酝酿一阵去除掉心里的不开心才行。 直到尚武停了下来。 小江跟着停下,不见姚婉婷,要再走,尚武还是不动。 “她人呢?”小江还在纳闷呢。 尚武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使用着他最擅长的招式——沉默。 小江转过身看到了尚武的表情,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尚武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行为完全就是偷袭,只是一味地挥着拳头往下砸。 第一拳,打在脸上。 小江踉跄后退:“你——” 第二拳,打在胸口,空气直接从他的肺里被挤出。 小江失去平衡,撞在脚手架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试图反击,毕竟他也是练了一身好看美妙肌肉的人,但尚武发了疯一样地出拳头,小江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江倒在地上,就尚武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一下砸过去,直到可爱脆弱的小江他不再动弹。 然后尚武恢复了理智,发现了自己杀了人,吓傻了眼,立刻跑回去吃药——然后才昏昏沉沉地回去处理尸体、搞定监控... 这是一个简单的叙述,简单到几乎没有漏洞。 起承转折,冲突,失手,恐慌,最后藏尸。 一个含有精神病发作导致的过失致死案例。 而那把凶器,也被画廊的其她工作人员认证为确实是尚武的,刀上也有血。而且尚武本人对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到此,案件似乎已经形成闭环。 她正准备下令将尚武带回警局,伸手去扒拉周淼,可是周淼没有动。 她站在尸体旁边,目光停留在死者的身体上。 “三水,别搞这么变态...”齐浩然紧张地凑过去。 周淼无奈地叹气。 她可不是在看这具染了血依然能看出男性曲线动人的尸体的喉咙或胸|部,而是更下方。 ——更不对了啊!——诶? 齐浩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的呼吸也停住了。 死者的面部已经被切除,这她们早已知道。 但此刻,在完整尸体的对照下,另一处缺失变得更加刺眼。 死者的下|体,也被切除。 在深色的西装裤上,让人一下子没能注意到那里有一团不一样的污渍——齐浩然第一反应以为那是死者失|禁导致的。但仔细看,才发现这确确实实是血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6章 用镊子夹着掀开衣服,那里分明是被刀割开的,不太整齐,可能因为刀是钝的。 那这就说明,这不是一时失控导致的暴力伤害,而是和脸上的伤一样是刻意的切割。 大家都再看向尚武。 他则继续重复着搜寻自己的记忆: “…我先…先去监控室…” 他的声音嘶哑,说的每句话都不太能对此负责似的。 “我知道…监控在哪里…我知道怎么处理监控...” 这是事实。 作为安保主任,他不仅负责监控系统的日常运行,更参与过它的安装。他知道每一条线路的走向,知道监控服务器的密码,知道哪些画面可以被覆盖,哪些画面会留下冗余备份。孰能生巧,大概哪怕断了片他都能记得怎么去利用监控干坏事。 “我删了…不对…”他摇摇脑袋,“我换了…” 他的记忆并不完整。 躁狂发作后的认知碎裂,让他的叙述更接近某种片段的回放,而不是线性记录,只是在口述的当下,他才后来地安上逻辑链。 “我不想让人看到…”他说,“不能让人看到....” “然后…我回去…” 他闭上眼睛,还在在努力回忆那个瞬间。 “…他还在那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没有脸……” 提到没有脸,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轻松。 “…像个怪物…”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我觉得…痛快…活该,臭小白脸...” 哪怕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要割下死者的脸,他说的这些话都足以印证他的邪恶。 “…我做对了…”他说,两眼放光,“...就是我干的!长着张不男不女的脸,就该被割掉...” 可是他的表情再次变得困惑。 “…后来…我去…抛尸…”他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的简直坏得恶心,纷纷侧过脸,连和他呼吸同一块空气都觉得不舒服。 “监控不知道能不能修复...但是从他的供述来看的话,他哪怕不知情,也杀了人藏了尸。”齐浩然掩鼻说道,今天也是让她开了眼了。 “淼,那我们先回警局吧,淼。”齐浩然说,她这么着急,也有着想赶紧把尸体带走的想法,这样放在这里也不是事儿啊。 但是周淼说:“学猫叫也不行啊,案子没破,带着尸体出去,最后不就弄得尽人皆知了吗。” 江铭突然冲了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 “还能是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这个丑男整天看姚婉婷那些变态艺术!”她指着尚武,“脑子又本来就有病!” “杀了人,发疯了,干出这种事有什么奇怪!”她的呼吸急促,“反正他知道怎么布置展品!” 是啊,可不是嘛,逻辑完整,也很合理。 尚武熟悉这里的空间,熟悉如何拆卸展品,他也对姚婉婷一直有着难以言喻的“操控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于是在发病时更甚一筹直接一箭双雕,毁了小江,也毁了姚婉婷的展览。 他也完全有能力完成这一切,何况,他自己也承认了杀人,对于割脸的事情供认不讳。 齐浩然对此是认同的,可是面对江铭,齐浩然自然是站在还在思考的周淼的那一边,也就没跟着再开口。 有什么不对。周淼看着尚武。 这张典型男性的脸上,充满着激素和脑神经递质失调所导致的痘坑与疤痕,眼睛也往外凸着,他会干出来因为忮忌(其背后复杂的因素无需讨论)而轻易地杀害另一个不满足其内心对与男性期待的男人,这是完全可能的。 人大概率也就是他杀的。 问题是,割脸和布置展品尚且可以解释得通,切除下|体呢? 很多人会以为男性荣誉谋|杀另一个不够男性的男人的时候往往会先剥夺其男性性|征,因为她们会觉得凶手出于认为死者“不配拥有象征男性的东西”;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却并非如此。 往往是gay(深柜)、性别认同障碍或者被男人性|暴力侵犯过的男犯人,才会做出切割对方男性生|殖|器的举动。 因为世界是自我的延伸,全世界最热爱自己生|殖|器的物种连看到他们所憎恨的公猫狗绝育都觉得惨不忍睹,又怎么会亲手割下别人的那里呢? 在这一点上,他们总是团结的。 这个叫尚武的,极大概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看着尸体,看着那缺失的部分。 那不是暴力的结果,那是选择的结果,因为暴力是无序的,而这里的损毁,是有方向的。 ——是有语言的。 而这个叫尚武的男人,根据证词所说,他不喜欢表达,因为只要不表达,就永远不会有人能猜中他的想法;不知道他的想法,那他就是绝对的权威。 他才不会绕那么多弯子只为表达自己呢。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现场。 每一个人。 小郭。他站在墙边,脸色惨白,双手不自然地交握。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他的心态早就崩了,现在更是吓傻了。他不会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杨姐。 她站在更远的地方,双臂环抱,眼神闪烁。 她也有恐惧,不过依然还是声誉层面的恐惧。她对整件事,应该都是旁观、看热闹的态度,毕竟她一直都是墙头草一样地在站队谁是凶手。 小王的脸色苍白,她根本不敢看,只能抱着姚婉婷才安心。 田娜。 这个从事发就被吓得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女孩,随着时间的推进,却成了现场最稳定的人。 她站在人群边缘。 可是凶手一定是这里的某个人。 因为哪怕那40分钟的视频被覆盖销毁,在这前后的时间里,视频里没有多出一个人,也没有少一个人。 凶手只能是这里的某个人。 可是... 从最初,周淼和齐浩然决定在这里审问,就是想趁热打铁,让这些绝无可能是凶手的人努力搜寻记忆找到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现在,凶手找到了,却还差一个人。 第108章 查监控 尸体被确认、拍照固定、初步检查结束之后,法医就这样开始工作起来。 原本那些昂贵的灯光仍然精准地打在作品上——每一道射灯都是为了引导观众的视觉中心——可现在,它们却像手术灯一样,把每个人的影子压缩在脚下,让人无处可逃。 在齐浩然的点头许可下,法医助理展开了一只黑色的尸体袋,再铺设一次性隔离布,将尸体平移至隔离布上,确认好身体姿态后再整体连同隔离布一起包裹,避免新的污染。 最后拉上拉链。 江铭一直在不远处不时地投来探知的目光,对于自己那可爱的小弟弟就这样被装进了垃圾袋一样的地方,她几次忍不住想训斥那些法医,可是终究——情绪是一时的,她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男孩子在政府的人面前失态太多次。 她只好继续晕倒。 这边死者的尸体会被迅速转运去画廊所属的区公安局法医中心,由法医进行正式尸检。 周淼没有再看尸体离开的方向,她转身走向监控室。 “你还要看?”齐浩然问,话里带着疑惑,但脚步已经跟上去了。 “看。”周淼惜字如金。 “今天的监控都快被她们看烂了,应该不会再有遗漏了。”齐浩然呆呆地说,“你这样会不会小心她们又被批你没有团队精神,要不还是我——” “我不看今天。”周淼打断齐浩然的热心发言,“我看之前的。” 监控室不大,墙上排列着十几块屏幕,显示着不同区域的画面。 配合着警员,小郭已经调出了前几天所有的监控记录。 周淼站在那里,没有坐下,这样能让她绷紧浑身的肌肉好打到全神贯注的状态。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屏幕,即便是快进了的视频对她来说也不会放过哪怕一帧。 要找到最有违和感的地方。 第一天,没有异常。 第二天,布展进行中。搭建团队和画廊的工作人员进出频繁,一切还算乱中有序。 第三天。 周淼突然说:“停。” 警员按下暂停,画面定格。 齐浩然看着屏幕,什么都没有,只是几个工作人员在调整灯光。 “哪里不对?”她问。 周淼没有回答。她走近屏幕,指向画面右侧:“这里。” 齐浩然眯起眼。 那是一个人影,戴着帽子,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看起来脖子上也挂着工牌。 她正站在装置旁边,前后滑动进度条,她都没有在搬东西。在这无人在意到的角落,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装置表面,然后收回手。 过了几秒,几个今天她们也在画廊见到的工作人员边大笑着说话边往这边走,那女孩就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画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7章 “这有什么问题?”齐浩然问。 “她应该不是工作人员。”周淼说,语气非常确定。 “你怎么知道?” 周淼只是继续指挥警员:“再往后放。” 监控继续播放。 十分钟后。 另一个区域,还是同一个人。她从画面边缘进入,停留片刻后,只是观察然后就离开。 一滴水滴进池子似的,只留下些许涟漪就迅速消失。 “停。”周淼再次说,她拍拍警员的肩膀,“调第四天。” 之后的几天,她都有出现过,次数不多,但每次出现都没有参与过工作也不和其她工作人员交谈,只是孤零零地观察着和触摸着那些预备安装姚婉婷作品的装置。甚至直到前两天的大众发布会的时候,她都混在了人群里,而后就在某个拐角处,消失了。 她也知道监控的死角在哪里。 齐浩然的表情变了,问向小郭她们:“她是谁?” 小郭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傻眼:“…不认识。” 杨姐也凑过来。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不是困惑。她看了看彻底担不了事的小郭,轻咳了一下引起注意后说:“布展期间人很多,有些是临时工。” “有名单吗?”齐浩然问。 “应该有吧。”杨姐说,虽然拿出来手机打开了文档,但她口中还是说,“都是一些附近的大学生兼职,统计...未必都有的。” 以这份名单和对应的照片来看,那个女孩确实不在其列。 杨姐笑说:“真不是糊弄您,实在是人员乱,我们这边也有心无力。” 在艺术圈,这是一条公开的秘密,正式招聘流程是给外人看的,但更内部的人员流动,往往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人塞进来。 尤其是大型装置艺术展,像姚婉婷这样的艺术家,她的作品除了传统画作外涉及了什么活体培养基 、可降解结构、动态灯光系统和温控装置等等,布展之复杂,真不是普通画廊能独立完成的。 画廊这边一个展接一个展地要去做布置,少不了从艺术学院去拉临时的工程人员,这些人中很多没有正式合同,有时候连点个卯都没有——反正她们这个画廊管理一向这么乱,问就是在忙。 赔完笑,杨姐看了一眼小郭,那一瞥和瞬间变化的表情没有让周淼错过,这人在暗示小郭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反正是要完蛋了,少担点责任就是好事。 “有时候…确实会有临时工,我们这里自由惯了,只要人能用就行...”小郭费劲地找着说辞。 “谁负责找?” 小郭语塞了。 杨姐只好再笑着接话:“大家都这样。” 看来,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责任是流动的,没有人真正负责,也就没有人真正承担风险。 看来是完全指望不上这群人了,周淼继续让警员把监控时间轴再往前推。 她现在还没有找到那女孩是什么时候正式从大门进入这个场馆的片段。 这时,监控里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上一个展览的最后一天。 “停。” 画面定格。 齐浩然的眼睛几乎就要贴在屏幕上了,但还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展厅。 “继续往后。”周淼说。 警员照做。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整整一个小时。 画面里的光线变化却极其微弱——墙上的反光、地面阴影的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 齐浩然的眉头慢慢皱起,这下她也明白了:“这又是重复画面?” 警员迅速调出时间码,对比数据。果然,这一整段时间的监控,是被完整覆盖过的循环录像。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齐浩然转头看向小郭,语气变得严厉。 小郭愣了一下:“我…我不清楚。” 杨姐立刻接话:“尚武精神不是一直不太稳定吗,”她说,“谁知道他拿监控乱做什么。”她轻轻耸肩,“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在瞎折腾——说不定他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呢,不然他怎么能那么熟练地替换了监控?” 小郭立刻附和:“对,对…他平时有时候行为就有点奇怪,所以今天才杀了人,真是罪过!” 看着她们,齐浩然轻轻笑了一下:“刚刚你不是还说他不可能杀人吗。”多少带了点嘲讽的情绪,“现在怎么又变成,什么都是他主观故意要干的了?” 小郭的脸色瞬间发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齐浩然说中了,这样被拷问内心的感受并不好。 他拒绝承认,自己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选择立场。 当情况不明而尚武与自己似乎还是一个阵营的情况下,他维护他;当尚武已经成为弃子时,他也就抛弃了他。 何况...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让外人知道的... 周淼不管她们又藏了什么鬼心思,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她们,落在外围。 田娜站在那里。 在画廊里的人或因为好奇或因为才见过那样恐怖的死壮而不想落单,总之都一窝蜂地和警察姐姐们挤在了小监控室里,只有田娜她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这是一种“准备姿态”——不是自我防御,而是参与其中。 她的手指轻轻抓住自己的袖口,动作细微却持续稳定。这应该不是出于焦虑而导致的无意识抖动,而是自我刺激行为,通常出现在情绪被压抑却正在增强的情况下。 更关键的是她的嘴角。 带着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只有一侧肌肉参与,另一侧保持中立。这种表情在犯罪心理学中被称为“单侧愉悦反应”,常见于个体对某种混乱局面产生隐秘满足感时。 这位的心情已经成了看戏。 而完全不见了恐惧。 这种情况下普通无辜者会是什么样子都由画廊的其她人教科书一般地呈现了出来,田娜却没有。 她在观察。 而且,她在等待。 周淼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意味着,田娜并不是被动的旁观者,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甚至早就预期了这场混乱呢? 周淼没有立刻行动。她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这是她和齐浩然之间的信号。 齐浩然没有看她,却立刻提高声音,继续逼问小郭:“监控权限是谁负责审批的?尚武不可能单独完成整个儿的替换吧,你们这这么大这么有名的画廊、艺术中心,怎么可能管理成这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齐浩然重新吸引过去,也有一些人开始暗自等着要看小郭的笑话,就在这一刻,周淼转身离开人群,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经过田娜身边时,没有停下,只是轻声说:“你过来一下。” 田娜愣了一下。她本能地看向四周,没有人注意她。就在她怔愣的瞬间,周淼抓住了她的手,田娜自然而然地就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顺从了周淼给出的较为强势的暗示。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一个用来播放姚婉婷个人介绍和创作理念的暗室里。 做了隔音隔光效果的屋子,所有的一切都被排斥在外。 周淼停下脚步,转身,这一次,她直视田娜的眼睛,黑洞洞地,让田娜的心脏不安地狂跳。 她笃定地说:“你见过她。” 第109章 田娜 “我并不创作作品。我只是把那些已经存在于我身体里的东西,拿出来。 “它们原本是没有形状的。是焦虑,是欲望,是羞耻,是某种无法被解释的冲动。它们寄生在我身上,通过我的神经,通过我的梦,通过我每一次不被允许的凝视。创作,只不过是一次外科手术——我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切下来,让它们成为可以被别人观看的对象。 “当我反复凝视被破开了的自己时,也会设想在另一个,当这样的血淋淋的事情都是常态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样的...” 姚婉婷的声音在暗室里平静地叙述着。她的声音确实好听,讲故事的时候娓娓道来的感觉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位颇有人生阅历的平和大姐姐,而不是那些创作了让人看着会觉得不寒而栗作品的变态艺术家——齐浩然之后悄悄地和周淼大说特说了一番姚婉婷的坏话。 周淼没有立刻开口。 她靠在墙边,姿态很随意,抱着胳膊很认真地看着人模人样的姚婉婷的脸。 田娜站在她旁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她在等待,也在防备,更多的还是无措。 周淼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说,“我其实专门练过一件事。” 田娜愣了一下:“什么?” 周淼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怎么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她的语气轻松,故意带着一点自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8章 “不是隐身那种,”她补充,“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而我追求的就是存在,但不被人发现和记住。” 田娜下意识眨了眨眼。 周淼继续说:“比如,不和任何人有明显的眼神接触。走路的时候不改变节奏,不突然停下,不加快步伐。站在人群边缘,而不是中心。穿颜色中性的衣服,不带强烈风格。” 她微微歪头:“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的情绪永远和环境里的其她人一致。” “当别人紧张时,你就显得紧张。当别人轻松时,你就显得轻松。” 田娜的呼吸微微变慢,她开始听进去了。 “这样,”周淼轻声说,“你就不会变得显眼,你会成为一个安全的背景。” 田娜的吞了吞口水。她没想到周淼会和她说这些,因为尽管她不知道所谓的侧写师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又有什么样的职责,但她觉得周淼出身于大科学家的家庭,生活中应该不缺被众星捧月的情景。 可周淼却注意到了她在这里的状态。 背景。 一个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人。 周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忽然回到一开始那样笃定的态度,轻轻地问:“你讨厌这里吧。” “不,这里很好。”田娜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这是社会化训练的本能反应。而且她没有选择自己的专业却来到了这里,总不能是为了自虐吧! 但她很快沉默了。 因为周淼的语气,是理解。 周淼看着她,黑沉沉地直接望进她的心里。 不带任何逼迫或者诱导的技巧,周淼陈述说:“你不是艺术学院毕业的,但你依然有着满腔的激动终于踏入了最憧憬的行业。可是不论你对这些画作了解得多么充分、卖得再好,客户也会被转给杨姐和其她人。” “出了问题,是你负责,功劳却从来不是你的。” 每一句话都很平静,却无比精准。 田娜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周淼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你当然喜欢艺术,我很欣赏你静静地观摩这里的艺术品的模样,那是一个有精神追求的人才会做的事。” “但你不喜欢这里的人。”她停顿了一下,嗤了一声,“我也没想到她们这么俗气。我大概听了一些,张口闭口就是自由与边界,可是做起来还是权与钱,好没意思。” 空气安静下来,田娜的眼眶也微微发红。 是这样的...假如她早知道这里的情况是这样——可是万一只是这里不好呢?这里给了她机会,也算是帮她踏进了这个圈子... 周淼继续说道:“所以,当你发现‘异常’的时候,你没有说。” 田娜猛地抬头。 “你不是因为害怕。”周淼说,“你是因为——” 周淼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田娜的呼吸都开始急促变乱,手指也开始用力地抓住了衣角,这时她才再说起来:“你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对吗?她们反正是活该。” 周淼将手放在了田娜的肩膀上,给了一个向自己的力,田娜就这样任由着自己倒向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的警官的充满接纳与共情的怀抱。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周淼说。 田娜终于颤抖起来肩膀,在把所有的情绪都以泪水的方式发泄出来后,她下定了决心,小声地说:“…我是知道她是谁。” 周淼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她只是问:“那什么时候开始的?” 田娜闭上眼。 “布展第三天。”她说,“她突然就出现了。” 田娜想着。 这个圈子充满关系。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谁的谁——谁是某位策展人的学生,谁是某位投资人的小情郎,谁的家人在政府。仅仅是有钱算什么,有钱人遍地都是。只有能够被用上的关系才会像看不见的网,轻柔却牢固,把每个人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也不是没有误入者。 田娜就是。 她大学读的是一所普通的综合类院校,主修财贸。她本可以以同样的成绩去上更好的学校,可是为了能够来到这座城市,她选择了很普通的学校,并且被分配到了她完全不感兴趣的专业。 但这都无所谓,因为在这里,她就可以只需要搭乘地铁花上一两个小时,就能以学生身份免费去看一个大展览。她可以在这里待到闭馆再悠闲地回去学校。 她本来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进来,毕竟一起面试的人里最低的学历也是海外名校的本硕,跟她们对比起来,自己显然不够看了,但她只是短暂地气馁,努力甩掉了“干脆回去吧,别丢人现眼了”的念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了面试。 当时面试她的是小郭。 其实一开始田娜对小郭印象挺好的,觉得他和别的男的都不一样。 当时小郭看了她的简历,没有嘲讽,还很宽和地问她:“你这么优秀的绩点应该去做财务啊,为什么想来画廊工作?我们招的是销售。” 很多人会回答理想,回答梦想,激情澎湃地表达艺术改变世界。 田娜也准备了很多花里胡哨的说辞,但最后她说:“我想离作品更近一点。” 百分之百的真诚。 小郭当时点了点头,她就留下来了。 平心而论她工作得很好。 她记得每一位哪怕只是寄卖艺术家的名字,记得每一件作品的尺寸、媒介和创作年份。她会在没有客人的时候独自站在作品前,试图理解艺术家为什么要这样处理空间,为什么要把某个元素放在某个位置。 她的真诚是可以被感受到的。 一些散客买家很喜欢和她聊天。她们认为她不是在为了钱胡扯,她是真的在分享自己的感受。何况她品味确实不错,又擅长换位思考,能够很好地因为客人的需求给出建议。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画廊的底层。因为散客起不了价格。 有时候来了一些财大气粗的新客,田娜正和人家聊得投入呢,杨姐瞟了一眼客人手上的表、挎着的包就走过来加入了对话,继而就把她的客户接了过去,只需要一句:“我来跟进这个客人。”客户就会自然地转移到杨姐名下。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杨姐“资历更深”。 田娜也没有反抗。她告诉自己,这是学习的一部分。她感谢小郭给自己在这里工作学习的机会,所以她也不想和杨姐等人在客人面前吵起来,这会影响画廊的名声。 反正她相信,只要她足够努力,总会被看见。 直到十三天前的那个晚上,那是上一个展览的最后一天。 本来就是画廊才签约的一个很新很年轻的小画家,创意和才华是有的,但总得来说没那么够看,因此到了最后一天,展厅就空了下来,客人和游客都寥寥无几。 画廊的其她人已经开始松懈,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展览上,而是在等待结束后去开香槟庆祝这次的圆满结束。 没人发现有一个展厅的灯坏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没有人去修,也没有人去封锁,当然也无人去放一个简单的“维修中、请勿进入”的提示牌。 保安没有巡查到那里,监控室里的人也没有注意到。 然后,一个客人走了进去。 她好巧不巧是个外国人。 她以为漆黑一片的展厅是某种策展效果,毕竟在一个高雅的地方,一切反常都可以被解释为艺术。 结果她踩空滑倒了,骨头断了,却直到摔倒在地、痛苦地喊叫出来才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遭了。 不是因为这女人的痛苦,而是因为这可能会让所有人都大难临头。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必须有一个人承担这件事;否则,画廊要赔钱,赔很多钱,还会影响国际声誉。 于是,她们开始寻找“最合适的人”。 理所应当是田娜。 哪怕她那天根本没有上班。 她打开手机听到小郭那惯常的仿佛老实人边擦汗边说话的局促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安排。 她火急火燎赶到画廊时,尚武已经在那里等她。 他没有解释,只是推搡着她说:“进去。” 在一个没有窗的小房间里——这里本来是用来放各种清洁工具的——尚武堵住了门口。 “是不是你负责巡查那个展厅?”他的声音低沉。 田娜愣住:“我今天没有上班。” 尚武盯着她,并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整四个小时。 没有暴力,只有压迫。 重复的问题,重复的沉默。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她承认大家都安排好了的事情。因为承认,就意味着事情可以被处理。 她最终只好认下来,哪怕荒谬得她在后面的每一天都无时无刻不在回味那时的那种恐惧和信念感的崩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89章 第二天,她和客户经理一起去医院。她们一起代表画廊,向那位客人道歉。 客人的腿打着石膏,她躺在病床上,看起来虚弱而愤怒。 客户经理说了一通好话后,眼见这个客人抬手想按铃喊护士,经理立刻眼神示意田娜。 田娜明白经理的意思,可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法思考,麻木地和经理一起跪下,然后替需要去洗手间的客人穿鞋,再服侍着人家如厕。 她的手在发抖。 是因为羞辱吗?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让灯坏掉——负责检修展厅的灯光的另有其人,客人摔倒也是意外。可现在她却跪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犯人一样去伺候别人。 唯一让田娜不至于崩溃的事,是客户经理也正陪着她一起。是啊,客户经理也是无辜的,可是怎么办呢?说到底,艺术行业的销售也是销售,依然是服务行业,受点委屈,实属常态。田娜已经努力地说服自己“没办法,为了集体也只好这样”了,后来,画廊居然决定拒绝赔偿。 因为客人是没有长期居留的外国人。 因为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国家,而且她并不是什么有着高社会价值的人士,也就是买了票的一次性客人而已,她对画廊的追责成本太高,而她自己说的话也没什么实际分量,张伟大手一挥就说让她滚蛋。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田娜的下跪,没有意义。她的自尊涂地,也没有价值。 她甚至没有真的代替集体在承担责任,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被使用一下而已。事后,更没有人记她一点好。 那一刻,她不得不接受了一件事。 在这里,她甚至都不算是人。这次会把她推出去背锅,以后呢?要是出了人命,又要怎么办? 田娜依然每天准时上班,依然认真工作,但她的某一部分,已经死了。 所以,当她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时—— 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女孩—— 她犹豫了要不要报警,最后选择了不去这么做。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相反,她冷眼看着。 第110章 闹剧 田娜知道这个女孩一定会把画廊弄得一团糟,因为她很疯狂,完全就是一个魔怔人。 “那个女孩。”田娜开口道,“如果你们去查姚婉婷相关的词条的话,应该能看到她脱粉的消息,有一个热搜好像就是她的网名构成的。” “她的网名,是一堆乱码。”她抬起头,看向周淼,苦笑道,“她全网所有账号都叫这个名字,看着就就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她曾是姚老师的‘大粉丝’。”说到“大粉丝”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的,现在的艺术家,如果想把价格做上去,是必须经营社交媒体的。”田娜说,“光靠作品是不够的。作品是基础,但价格,是共识。流量时代,名气的共识来自讨论,讨论来自关注,关注来自粉丝。” 田娜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静:“粉丝不会买她们的作品。真正能买得起的人,是藏家、投资人还有一些基金会。” “但如果没有粉丝效应,年青一代的艺术家就很难被看到成为‘值得被投资的对象’。” 艺术市场本质上,是共识市场。而粉丝,是共识的制造者。 “但艺术家的粉圈,和普通明星不一样。”田娜继续说,“她们会更严格。” “她们也不认为自己是粉丝。她们会给自己取很多好听的、高大上的名字去和那些‘肤浅’的追逐流量明星的人区分,然后把一切让她们觉得恼火的人都打为对家或者‘饭圈入侵’。” 这样一群艺术家的粉丝,一开始也是简单的一群同好聚集;后来学历更高、家庭条件更好、可以经常分享全世界到处飞行看展的人就逐渐拿下了话语权。 她们会规定什么是‘正确的解读’,什么是‘真正理解艺术家’,什么是‘配得上进入这个圈子的人’。 很快审查的制度就建立了起来,粉丝们不再追随艺术家,而是这些定规矩的人。她们要得到这些大粉的认可,才可以挺起胸膛说自己看懂了姚婉婷。 “而那个乱码,就是这个圈子的其中一个中心。” 乱码不是最早就喜欢姚婉婷的粉丝,但她绝对是最狂热的。 “她会整理姚婉婷的所有访谈,分析每一句话,推测她的心理状态。她会把姚婉婷的每一件作品拆解成符号系统。我记得之前负责画廊公众号的人辞职以后我代管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每天都在后台发一堆很情绪化的长篇大论,看得我半夜会做噩梦。”田娜说,总算露出来些普通人会有的促狭笑容。 “您能想象吗?她甚至会记录姚婉婷每天出席活动时的表情变化,然后在群里和成百上千人一起去讨论。” 周淼略一思索,选择不去思考,只问道:“那姚婉婷知道她吗?” 田娜摇头:“不。姚老师根本不记得她。” 乱码觉得自己是姚老师的‘守护者’,她认为姚老师有时候画的作品她不喜欢就是因为被男人污染。 ——这种担忧倒是很有道理,可是她总不该是通过不断地骚扰来单方面输出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啊! 田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显然,就算她讨厌画廊,也依然尊重艺术家们:“她要只是自己想想就罢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可是她也会在群里说,还会在公共频道下说。” “她甚至还领着一群小粉丝带节奏,说姚老师迟早会被男人毁掉——男的算什么东西啊!” “说画廊为了商业价值,故意让姚婉婷暴露在这些关系中。还说画廊不重视她的精神健康。” 周淼问:“那画廊就这样放任她们吗?” 田娜冷笑道:“小王抱怨过几次。但据说姚老师只觉得好笑。” 她模仿着小王模仿的姚婉婷当时的语气:“她们是不是太闲了?” 田娜轻声对周淼解释道说:“您也别误会姚老师,姚老师的创作压力其实很大。” “艺术家里做什么的都有,毕竟这是一群直接加工欲望的人。所以比起‘那些’事情,姚老师真的已经选了最安全的乱来方式了——不过就是找几个漂亮干净的男大发泄些压力,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毕竟说出去甚至能舔着脸套个缪斯的名号,也很荣耀。” “至于说她的作品,早在认识这些人之前就已经开始构思,乱码圈出来的那些细节全是无稽之谈。” 不过姚婉婷觉得这就是小事,她身上的毛病可太多了,所谓的粉丝愿意怎么想就随她吧。 田娜说:“总之,姚老师让小王发了一个声明,说那些粉丝群是非官方组织,不要轻信,然后就再也没管过。” 这样的割席声明,对于普通粉丝来说足够理清风向,对于乱码那样几乎癫狂的人来说无异于挑衅。 “我也没想到她会混进画廊里...”田娜说,皱着眉毛,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在一个近乎通宵的工作后,田娜在后台看见了她。 她站在亮着策划案的电脑旁边,很虔诚的样子。 “我问她是谁,她只是一开始有点受到惊吓似的,很快她就求我不要说出去。” “她说,她只是想来保护姚婉婷,想要让姚婉婷的作品好好地展出。” “所以你选择了帮她瞒下来。”周淼说。 一抹极淡的笑容在田娜的嘴边漾开,很快就冷却成冰。 “这里的安保形同虚设,那些人想迟到就迟到,想早退就早退;每天来这里的工作人员也是每个准确的名单;因为这里不会是什么发生意外的地方,所以没有人会想着多做一点正常的职责以内的事情。” “既然这样,关我什么事。” 但是... 田娜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我真的没想到...我以为她最多就是会大闹发布会,我真的以为她最多只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小孩。” “我没想到——”她的声音慢慢消失,屋里只剩下姚婉婷的声音重复播放着:“...危险转移到了看客身上,这就达成了最大的共情...” 周淼问:“她现在还在这里吗?” 田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会等着被你们找到才离开的,但是我不知道她具体躲在哪里。” ** 没有人再阻止齐浩然她们了。 警员们很快就根据监控里那个网名乱码的女孩消失又出现的规律锁定了一处隔断墙。 先敲下一块板子,里面放着一个折叠椅——杨姐尖叫起来:“这不是我丢的睡午觉用椅子吗?”——几只半空的矿泉水瓶,还有一只塑料袋——里面是已经冷掉的三明治。 警员继续拆开另一侧板面。 然后,她们看见了她。 这个女孩就蹲在那里,在光照射进来的时候,还拿湿巾擦了擦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90章 她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等待一场早已预料的会面。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女大的模样。她没有疯狂的神情,眨着很亮的眼睛,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看着那些抓住她的人。 齐浩然站在外面,注视着她。 “陶明奕?”齐浩然问,她已经查出来这个女孩所用账号背后的实名信息。 乱码女孩点了点头:“你们真的找到我了,好厉害,才一个晚上不到。” “看来我做的很好,你们做的也很好。” 和尚武一样,她完全没有否认。 “小心地抓住她,不要刺激到她。”齐浩然轻声吩咐其她的警员,这时陶明奕慢慢地站起来。 警员们都有些紧张,她的动作却不急不缓的,主动配合伸出手戴上手铐。她的目光一直在搜寻着另一个人,在哪里? 姚婉婷。 眼睛里的光被信仰照亮了似的,陶明奕激动地对着姚婉婷喊叫:“你看到了吗?我才是最懂你的!你喜欢那个吗?” 在人群之外,姚婉婷淡淡地看着她。 “那个男人,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你喜欢的话,我就这样送给你,这不是很好吗?切割他的脸时,他还没有死透,还会在我的手下轻轻颤抖——这是你所喜欢的生命的感知吗?” 陶明奕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你——你还记得我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姚婉婷。 怀揣着不同心思的众人不吭声地等着姚婉婷给出答案,姚婉婷这才终于动了一下。 “找点自己的事做吧。”姚婉婷说。 陶明奕剧烈挣扎起来,本来只是虚虚控着她的警员们立刻把她制住。 姚婉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副抓到另一个疑犯就好的无趣表情先行离开了。这个展览要怎么办,之后的公关又要怎么做,她就不感兴趣了。 周围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她们之前还能被发现凶案的刺激感和寻找真凶的紧张感激着浮想联翩,现在她们乍然惊觉,画廊的未来要怎么办?她们又要怎么办? 投资人的产业很多,画廊看着要黄了的话说不定她会选择直接撤手;艺术家本人只会因为这些可怕离奇的事情而被再次赋魅,哪怕短期内将无法继续在国内出席正式活动,再过几年这些就会成为安全的笑谈。 田娜抱着胳膊,有些恍惚地在角落里坐下。 这一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哇我们的朋友谷爱凌夺金了!!女人就是强,可以顶住一切压力[撒花][撒花]!! 第111章 日常 夜已经很深了,城市的光却依然明亮。 警车驶出画廊所在的街区时,路边的霓虹灯一块一块地从车窗上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影,时间就这样熠熠而去。 齐浩然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边缘。她平时开车很稳,但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副驾驶座上,周淼靠着椅背,侧着头,看着窗外。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这家伙一天中的绝大多数精力都花费在了发呆上。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头,往常两人总是会闲聊些八卦之类的,此刻这从极度紧绷中松弛下来的空白就显得格外不舒服了。 一直拿余光看周淼的齐浩然忍了忍,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个…小森最近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想打破沉默,可这句话听起来却莫名显得有些唐突。 周淼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侧过头,斜仄地看了齐浩然一眼。 “问这个干嘛?”语气倒是平静,也没有敌意,但是抑扬顿挫过了头,某种剑拔弩张的防御屏障就竖了起来似的。 齐浩然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就…正常关心一下不行吗?”她声音有点发虚,“同事之间关心一下家人,很正常吧。” 盯——周淼歪着脑袋用她那黑得过了头的眼睛贴在齐浩然的侧脸上。 齐浩然被她看得更不自在,忍不住咳了一声,目光盯着前方的红灯。 “我也有个妹妹。”她忽然说。 周淼眉毛一扬,这家伙居然从来没有提起过妹妹。 说来,两人在实习时就不打不相识,之后留任本市,又凑巧被分配到同一个区公安局,实在也是有好几年的交情。 说是战友可能有些夸张,但孤身来这里打拼的齐浩然因为母亲也是知名的教授算是周淼母亲的同行,领导理所应当地让周淼这个本地人多照顾照顾她,两人当然就有了比起普通同事更多的交情。 周淼认为齐浩然还是把自己当好朋友的——加个最也不为过。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齐浩然居然是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都去她家里做客了好多次了,居然还瞒了她这么久!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齐浩然不好意思地挤了挤眼睛,她尴尬起来就想抓脸,可是开车的时候不宜放开方向盘,所以只好挤眉弄眼地去平息面上那处神经痒感。 周淼从前座里掏出来一根笔在齐浩然脸上帮她划拉了几下。 “嘿嘿。”齐浩然笑道。 “你嘿什么嘿,从实招来吧齐警官,让我看看这背后是有一个怎样的大秘密。”周淼啧道。 “我就是...和妹妹不亲,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说。”齐浩然说,神色有些暗淡。 齐浩然苦笑道:“我很羡慕你和小森之间的氛围,感觉这才是姐妹应该有的状态,可是我的妹妹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就很羞愧,觉得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 率先开启话题的齐浩然沉默了,周淼却不发呆了,盯着她眼角有点亮亮的地方像个毫无情商的社交伪人一样说:“你哭啦?” “...”齐浩然赶忙眨眨眼,把那被路边的灯管刺激出来的一些泪液给眨没,不然周淼就会给她取新的外号。 “不过,我们人见人爱的正义使者齐警官原来也有搞不定的人啊,”周淼打趣道。 齐浩然摇摇头,叹气。两人的身形一顿,齐浩然踩了刹车,是红灯。 “其实我妹小时候还是很粘我的。我去哪儿她都要跟着。而且因为我妈爸经常需要在实验室加班,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我在带着她,她晚上睡觉都要抓着我衣角才不会害怕。” 红灯变成了绿灯,在齐浩然回忆美了而情不自禁笑起来中,车子缓缓再启动。 “后来她长大了,”齐浩然变脸似的,又哀怨了,“就不理我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没话说了。见面的时候,说两句就吵架。她觉得我管太多,我觉得她不懂事。” 她顿了顿,后悔的神情盖上来。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我有点毛病。”齐浩然轻轻吸了口气。 “我也没比她大多少岁,可是总是忍不住摆出一副‘姐姐’的样子,好像我什么都懂,好像她必须听我的。” “现在好了。我倒是成了一个必须要承担许多社会责任的大人,她还在持久的叛逆期中,都上大学了,还不懂事——你看我,我又忍不住说这些话...” “我俩啊平时基本不说话。只有过年过节我给她发红包,她才会回我一句‘谢谢姐’外加一个卖可爱的表情包。”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周淼看着前方。 然后,她轻轻开口。 “我其实可以理解小小齐的心情。” 齐浩然愣了一下:“什么?”后知后觉周淼的嘴里将吐出狗牙。 周淼没有看她,语气平静道:“被姐姐当成需要管教的对象,很烦;尤其是我们齐警官出了名的教条,更烦。” 齐浩然瞪了她一眼:“喂!” 周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难得的不是嘲笑,而是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碰了一下屏幕就亮起。 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长得很像却又总是有哪里不太一样的女孩。一个身姿笔直,稳稳地承接住另一个的身体;另一个则略微靠着前者,脸色有些苍白,却在努力微笑。 周淼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妹妹是挺好的。”周淼说。 “知道啦知道啦。”齐浩然说,“小森确实很可爱。”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齐浩然。”周淼侧目。 “只是一个被亲妹妹厌弃的可怜女人的感慨而已。”齐浩然假哭道。 “滚。”周淼骂道。 回到警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就是一台不会停机的机器。 这案子简单,两个疑犯人都供认不讳,时间线和证据链都清晰,接下来的工作只需迅速进入标准程序即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 第191章 尚武被移交刑侦支队,由齐浩然负责进一步的讯问并制作笔录和固定供述;法医中心接收尸体,正在进行完整的尸检,包括致死原因确认、死亡时间推定、伤口分析以及死后损伤鉴定,好辅助给两个疑犯定罪;技术部门则开始恢复被替换的监控数据,尝试从存储设备中提取残留信息以完善证据链;证物组负责登记、封存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包括凶器、血迹样本以及展厅结构材料。 而那个女孩——陶明奕,则被单独羁押。 她在画廊的那番发言似乎证明了她下手时死者还没有死亡,可也说明了她精神状态不佳,何况万一只是新鲜的肌肉给出来了一些温热的反应呢?所以大概率涉及的是另一类犯罪了——侮辱尸体罪。这将由另一组侦查员负责。 周淼的工作,在这一刻已经结束了。她的职责是侧写,是在迷雾中指出方向。当方向明确之后,她就不再是必须忙碌的人。 会议室里,齐浩然还在和刑侦支队的队长交接案件细节。周淼坐在角落写完自己的报告,和齐浩然她们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她已经很累了。 外面的天逐渐由深蓝转白。 走出警局,周淼拦了一辆出租车。“市人民医院。”她说。 车子启动。 城市正在醒来。 **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夜班护士正在交班。 周淼走进病区时,护士立刻认出了她,对她点了点头:“周警官来啦。” 周淼也回了个你好。 “她怎么样?” “睡着呢,护工也在里面陪护着。” 周淼轻轻“嗯”了一声,就走进病房。 护工睡得很浅,周淼一进来就醒了,正欲打招呼时,被周淼叫住了:“嘘,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来。” “好。” 在周森均匀的呼吸声中,周淼轻轻带上门。 她走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脱下衣服,打开淋浴。 热水从头顶落下。 她闭上眼睛。 水顺着她的脸流下,带走血腥味,带走画廊的灰尘,带走那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她走出来,掀开家属床的被子,躺了上去。 她和周森几乎并排。 周森还在睡。 月光下,两个深陷在洁白的被褥之中的人因着脸部轮廓被模糊而显得一模一样。 她们是双胞胎。 而且按照出生时间,周森才应该是姐姐。 但周淼小小的就很有主意,她偏不承认周森是姐姐。 因为周森太弱了。 在母亲的子宫里,她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被确认的双胎。 在周序满怀期待精挑细选了配子后才有的孩子,从确认怀孕时就受到了很大的关注,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可是直到孕中期的一次例行产检,医生才发现异常。 ——另一个更小的胎儿。 在医学上,这近乎罕见。医生很快怀疑这可能是“消失的双胎综合征”的早期阶段——较弱的一方也许会在孕期被自然吸收,之前一直没被发现就是因为发育得太小导致的。 自己的肚子里上演了一场竞争出世的戏码,周序也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的事情居然还会出现状况——大概这就是生命初始的奥秘,人力无法左右——她觉得很有趣,所以没有让医生立刻进行干预,而是选择了观察。 监测血流,监测发育速度,监测两个生命之间微妙的平衡。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两个孩子都活了下来,只是被命名为周森的那个孩子付出了代价。 她出生时体重极低,肺部发育不完全,以至于她不得不保温箱里住了很久。之后,也只能长期流连在特护病房,哪怕再长大些的体质加强了,还是会三不五时出状况。 经过基因检测,她们两个应该是同卵双胞胎才对,可是这些胎儿时期分化上的区别使得她们也在外形上出现了不同。 周序不太管孩子的事情,她有一堆自己的事要做;而照顾周淼的保姆总有过剩的不忍,周淼越是展现出来懂事伶俐的一面,保姆就越是对周淼言听计从。 所以周淼经常去看周森,虽然总是要透过透明的罩子。 她看着那个比自己更小的自己。 那么脆弱,那么安静。 这才不会是她的姐姐,她才要当姐姐,因为她强大,厉害,会成为顶天立地的人,不会像这个小东西一样只能待在小小的箱子里。 周淼侧过身,看着周森的脸。 小森这次发病把周淼可吓坏了,但是周序却轻描淡写地只给了一个“哦”,气得周淼本不打算去替她参加这次这个什么艺术活动。 可是周淼看到了邀请函,那是姚婉婷的手写信,周淼不禁产生好奇:被周序启发后才被创作出来的作品,会是什么样的呢? 所以安顿好周森的事情后,周淼还是赴约了。 ——也许,周淼还是有着对于母亲的依恋之心。 “她真是个坏妈妈对吗?”周淼轻轻地说,话毕又觉得这种东西说出口来实在是让人酸掉牙。打了个冷颤后,周淼又轻轻说,“我也是一个坏姐姐。” 周淼始终觉得,是自己把周森变成这样的。是她霸道地夺取了周森的营养,所以周森才一生都无法像正常的普通小孩一样自由自在的跑跳、玩耍。 周淼慢慢闭上眼睛。 她有时候会想,也许就是因为她的身体里多出了一份本来属于姐妹共享的那份天赋,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地就观察到呼吸的变化、脸色的变化和别人都很难注意到的细节。 这些超绝的感知力、逻辑推理与预判,让她总能抓住别人未能说出口的东西。 不过,生物学上,并没有这种说法。她们共享一套基因,不存在谁拿了谁的东西,只是因为发育程度的不同,导致了二人的区别。 但是周淼始终觉得难过。所以她把这种能力,用在了别人身上。 用在那些即将成为受害者的人身上。 用在那些已经成为加害者的人身上。 周淼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病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像是从同一个地方开始,又彼此相守。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反正这一章就是可以暗示一些正文的留白这样,多的我不说了,去写别的了嘿嘿^^爱!!! *二编回来再说一句,我太棒了!又好好地按照计划完结了一本书!![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baw.html" title="奶油霸天虎"target="_blank">奶油霸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