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男配演得太真,所有人都黑化》 第1章 《深情男配演得太真,所有人都黑化》作者:天环小鸟yeah【完结+番外】 简介: 【万人迷+双男主+主受+主角颜值top+快穿】 #关于我演深情配角演得太真 被所有人心疼这件事# 狗血苏/天才恋爱脑之后周围人全部黑化 — 【世界一】 你是绿茵场上的天才、还是神颜。 你是媒体的宠儿、是所有人的心头明月。 直到众人发现你单恋一个人,为了他受伤、陷入低谷……你的宿敌/搭档/记者/粉丝全部心疼发疯,开始黑化。 — 【世界二】 因为暗恋之人身陷险境, 你进入了无限游戏。 这是一个必团灭的副本。但你以自身为饵,为所有人撕开了活路。 你成为了历史上永恒的星火。 玩家论坛的白月光。 副本boss/神明/排行榜top1/天才新星……抹不去的伤痛与遗憾。 然后转生为了最受欢迎的npc。 — 【世界三】 你是人气top的覆面系独狼猎手。 【世界四】 你是i装e的全球顶流。 【世界五】 你是万人之上心怀慈悲的圣子。 (不一定按顺序写~) (慢慢填充~) 第1章 绿茵场上的白月光 (脑子寄存处) ———————— 鸣哨声响起。 裁判做出了比赛结束的手势。 抢在比赛结束前射出了最后一球的顾江川踩着绿草皮,低垂着头。汗水沿着他精致的侧脸滑下,浓密的睫羽下的瞳孔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喜色。 “江川——” 队友兴奋地冲过来拥抱他:“刚才那一球太精彩了!我敢肯定你又要上报纸的头版头条了。你的粉丝现在还在欢呼呢……” 队友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江川?” 顾江川“嗯”了一声。 他站在万人的喝彩声里,魂魄却像是飘去了万里之外的某处,牵挂着某个并不值得的人。顾江川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队友抱着他的腰,显出他漂亮的身段。 他后知后觉地皱起眉:“以斯拉,你抱得太紧了。” 顾江川不喜欢肢体接触。偏偏他的队友们都过分热情,足球又是个需要合作的运动,为了团队氛围,他只好适当妥协。 奥利斯特·以斯拉是个不错的搭档。 有天赋、性格开朗。 就是……太没边界感了。 每次被他提醒“不要抱太紧、不必每天都用贴面礼打招呼”,都只会无辜地睁着绿眼睛回答“好的好的”—— 然后下次继续犯错。 顾江川推了推奥利斯特·以斯拉:“松开。” “不要。”奥利斯特眨眼,微卷的褐发贴着顾江川的脖颈,“好不容易踢进了四强,让我庆祝庆祝嘛。” “江川,你也不想媒体写我们队伍不和吧?” 顾江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队友揽着自己往后台走。 绑定的系统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奇怪的发言。江川,我怀疑他想gay你,总是对你动手动脚的。】 顾江川不怎么在意。 反正他的内心只有做任务。 他的任务是扮演小说中的深情男配。 他当前所处的是《爱、蝴蝶与金币》的世界。 故事发生在m国。 讲的是优雅冷漠的富豪之子跟放荡不羁的底层捞子的爱情。而顾江川,就是主角受——西奥多——钓的众多鱼之一。 是最痴情、下场最惨烈的那条鱼。 西奥多要多少钱,顾江川就转多少;西奥多需要陪伴,顾江川就翘掉比赛;因为西奥多的若即若离,顾江川神思不属地受了腿伤…… 最终身败名裂地退出了足球圈。 钱也没存下多少。 还要见证西奥多和主角攻he。 别问,问就是爱得无法自拔。 …… …… 一进后台。 闪光灯就不停响。 咔嚓声不断。 顾江川抿起唇,习惯了媒体的各种抓拍。 他不仅是备受瞩目的天才新星,还长了一张360°无死角的顶级神颜,带着水墨画一般的古典美感,吸粉能力极强,热度惊人。 每张私拍的照片都能卖出高价。 曾经有记者开玩笑地调侃:“就算不写新闻稿,光卖顾江川的照片,也能实现阶级跃升,获得财富自由。” 顾江川的指尖动了动。 他还没抬手,跟树袋熊似地揽着他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就帮他挡住了闪光灯,防止他的眼睛被闪得不舒服。 顾江川侧首。 由于剧烈的运动,他的胸膛因喘息而起伏。他浑身都透着清冷,唇瓣的红润与剔透的汗水就显得分外色气。 水划过他的锁骨。 他好看的眸子极细微地弯了弯。 顾江川:“谢谢,以斯拉。” 全场莫名寂静了一霎。 揽着他的胳膊不受控地紧了紧,勒得他有些困惑。幸好奥利斯特·以斯拉马上就调整了力度,才没有被他当场推开。 “江川,你……” 真是对自己的颜值的杀伤力毫无了解。 奥利斯特·以斯拉像是守着宝藏的巨龙。明明占有欲、阴暗的念头都快爆炸了,却不得不为了宝藏装出清澈的模样。 体格高大、一米九几的青年理直气壮地借着队友的身份优势蹭了蹭顾江川,再理直气壮地赶客:“大家拍完了吗?拍完了就快走吧。江川累坏了,要好好地、安安静静地休息休息。” 记者们:………… 顾江川依旧是游离于环境之外的状态。 记者们清楚。 挑衅。 这就是挑衅。 不就是会踢个球吗?不就是同一个队吗?不就是一天天朝夕相处吗?不就是可以陪顾江川换衣服吗,不就是…… 算了,不能细想。 再想下去毒唯要破防了。 “先生,别把相机捏坏了。” 忽然冒出来的、小声的话语吸引了顾江川的注意。顾江川觉得好笑,便投去了目光:捏着相机的记者先生相貌英俊,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失态地彻底报废掉了手里的物品。 顾江川看着碎成两半的昂贵相机。 “你……” “好了江川,快进休息室。”奥利斯特·以斯拉打断了他,笑盈盈地、撒娇般地将他推进了休息室,迅速地关上了门。 挡去了门外的所有窥探。 奥利斯特松了口气。 他顺手拿起毛巾,给顾江川擦汗。 按照顾江川的性子,是会拒绝的。但青年的手机提示音恰巧响了响——顾江川顿了顿,居然优先翻看起了手机信息。 奥利斯特珍而重之地触碰他的五官。 他的眉宇间多了些忧郁。 奥利斯特·以斯拉不敢置信,世界上会有人舍得令顾江川伤心。他藏起嫉妒,故作活泼地询问:“怎么了,江川?” “……没什么。” 顾江川不愿多谈。 他刚刚赢下了一场比赛。 还赢得非常精彩。 整个会场,连别人的粉丝都会为了他的表现而情不自禁地喝彩,赞扬他是当之无愧的球队核心、这届金球奖的有力角逐者。 可他放在心上的人。 好像完全不记得今天是他比赛的日子。 只是哭诉钱花光了、希望他多转点过去。 顾江川盯着手机,情绪压抑。 ——[骗你的。] ——[我当然知道你赢球啦!啵啵(●'3`●)] ——[宝贝,你帅得让我心脏狂跳。] 顾江川愣了愣。 沉浸于跟西奥多的通讯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眼部下方。 他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他回复道。 [我等下再去给你转一笔钱吧。] [西奥多,你要照顾好自己。] (万人迷主受文,苏苏苏~想搞点所有人迷恋明月,明月非要照沟渠,于是大家全部开始发疯的故事嘻嘻) (作者不懂足球,只看过几部足球动画/吃过一些足球圈的剪辑,有错漏的地方望大家多多包容扔掉脑子无视掉qwq和我一起快乐搞阴暗扭曲爬行文学嘻嘻嘻) 第2章 年少那一场雨 西奥多认识顾江川的时候。 顾江川总是孤身一人。 临时转学到这所高中的少年没什么朋友、不爱社交,又美丽得格格不入。他的生活似乎只有学习和足球,再也容纳不下别的事物。 众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又排挤他、贬低他。 仿佛只要他真的如流言蜚语里一样假清高、虚荣,众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推进泥土里,真实地触碰到他。 第2章 西奥多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要趁机钓顾江川。 这个念头的起因,是西奥多偶然听见了体育老师对于顾江川的评价:“这孩子的天赋太惊人了,迟早会迈入职业赛场的。要不是他的家人坚持等他考上大学,他现在就该签约俱乐部了。” 职业赛场…… 西奥多悄悄查了职业球员的薪资水平。 钓顾江川是一件危险的事。 少年本就高冷,难以靠近。还被一群故作傲慢的扭曲粉丝盯着,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还会得罪大半个学校的扭曲粉丝。 西奥多开始给顾江川写小纸条。 他赌的是—— 不管表面上多么高岭之花,作为一个少年,顾江川的内心还是有裂缝的、是会感到失落的,是会在排挤中感到孤独的。 他给顾江川分享漂亮的风景。 橘黄色的夕阳、校内的波光粼粼的湖泊。 落在屋檐上的飞鸟。 他称赞顾江川的天赋。 他在纸上写,顾江川像是被蛛网束缚的蝴蝶。可蛛网终究是蛛网,蝴蝶总会撕下这些晦暗的思绪,飞往湛蓝的天空。 他跑去图书馆翻找名家写的情话。 再稍加改编。 人生在世,总要有一技之长。 西奥多从小就明白自己擅长讨人欢心,擅长用假意换取真情。他投入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却冷心冷肺地计算着顾江川的反应。 像是老练的猎人。 直到一个雨天。 他等了很久了。 决定钓顾江川之后的每一个雨天,他都不带伞。他总是站在雨帘之外,故作不经意地拖延,注视着顾江川撑开伞,踏入雨里。 顾江川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练习、一个人回家,独来独往也能把自己照顾得井井有条、优秀得令所有人为之倾倒。 西奥多则不同。 西奥多是带毒的菟丝花。 惯于攀附着、借势生长。 在顾江川离开m国,前往俱乐部之前的那个雨天。西奥多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应——少年一如既往地撑开伞,却没径直走掉,而是看向了柔弱秀气的西奥多。 “下雨了。” 顾江川说:“我送你回家吧。” ……成功了? 西奥多心如擂鼓。 西奥多长着一头金发,眼睛是如海洋般的蔚蓝。是比较经典的m国甜心的相貌。但他的气质过于软弱,显得很好欺负。 他踌躇着以退为进:“可以吗?” 顾江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便签,轻轻晃了晃。便签上的字迹是西奥多为了刷好感度苦练过的花体字。 西奥多忍不住笑。 他的笑也是专门练过的。 模仿的是影视剧内的“清纯初恋感”。 西奥多没有再拒绝。他钻进顾江川的伞下。不沾烟火气的高岭之花,如他想象的那样,有一股好闻的、淡淡的香味。 雨声朦胧了一切。 西奥多微微仰头。他的视线描摹过顾江川的侧脸。从眉毛到唇瓣,无一处不精致,怎么看都让人一眼荡魂。 西奥多第一次离顾江川那么近。 这柄伞下自成一个世界。 西奥多感受着顾江川的气息,在伞和大雨的阻隔下,产生了一种恋爱与心动的错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来自贫困社区的人渣,而是干干净净的小少爷、会有一个明亮的未来。 “西奥多。”顾江川开口,“我要去别的国家了。” 顾江川垂眸。 他的睫毛一扇,乌黑的眼珠剔透。 剔透得照出了西奥多的狼狈。 出乎西奥多的意料,顾江川没有提出污浊的要求、高高在上的唾骂,也没有跟个愣头青似的表白。 顾江川只是说:“西奥多,照顾好自己。” 西奥多愣了愣:“什么?” 照顾好自己……是什么意思? 顾江川举起手。这只好看的手在吵个不停的雨中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金发。暗淡的、有些营养不良的金发。 顾江川什么都没解释。 他为什么不解释? 西奥多莫名愤怒起来。顾江川就这样——就这样望着他。少年的眸子似一汪深潭,仿佛透过他毫无攻击性的皮囊,望见了他破败不堪的灵魂。 望见了他的贪婪和贫瘠。 令人生厌、令人憎恶。 …… …… “江川,你笑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瞬间警铃大作:手机对面是哪个混蛋?凭什么能让顾江川露出这种表情啊?他作为搭档都没见到过几次。 顾江川回完消息,又恢复了冷漠的姿态。 顾江川:“嗯。” 他准备起身洗个澡,换衣服。 奥利斯特·以斯拉眉眼弯弯地摁着他,将他锁在长椅上:“——告诉我嘛。是谁是谁?我好奇。我们不是最佳拍档吗?” 顾江川:“……” 他知道。 奥利斯特·以斯拉本质上是个极其霸道强势的人。每当这位搭档摆出无辜的、乖巧的神色,就是要发疯了。 奥利斯特被粉丝们称作双面皇帝。 顾江川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些距离。 脸对脸的,不太妙。 “是高中时期的……”顾江川陷入了沉思。他该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有好感的人?同学?朋友?他的追求目标? 顾江川不爱跟同事聊个人隐私。 他简洁道:“同学。” “名字呢。” 顾江川:“……?” 他皱起眉。 于是奥利斯特·以斯拉气得更疯了——很好,收到那个混蛋的信息就笑,他问几句就皱眉。那个混蛋还是年少时的同学!占据了顾江川的青春! 奥利斯特的笑容越发灿烂:“孤儿才会没名字吧。” “以斯拉,注意你的教养。” 顾江川生气了。 他猛地推开奥利斯特·以斯拉,自顾自地拿起衣物,走向单独的洗浴室。 徒留下奥利斯特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回答? 那他自己派人查就是了。 第3章 在每一个清晨 水流喷洒而出。 沿着顾江川的轮廓往下。 系统:【唉。】 顾江川:【?】 美丽的青年一边清洗,一边思考着之后的行动:要去给西奥多打钱、爆金币,然后保持竞技状态,赢下世界杯半决赛。 至于系统…… 顾江川不解:一个ai怎么比他还多愁善感。 【奥利斯特·以斯拉要怎么处理?他不仅是明星球员,还是财阀继承人诶。他肯定能查出来西奥多的信息的。】系统苦闷,【西奥多一个月后才会接触到主角攻,万一在剧情开始前就被奥利斯特·以斯拉捏死了怎么办?】 顾江川沉思。 在剧情里。 少年时的顾江川确实处于低谷期。随着时间的流逝,抗过了俱乐部的高压、球迷的嘲讽,一步步用自身的锋芒征服所有人的顾江川——心之壁已经坚固到彻底撬不开了。 西奥多就是趁机扎根的茉莉花。 就算烂掉了。 也是唯一的茉莉花。 完成了清洗的顾江川穿上衣服,漫不经心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所以,我要在‘高岭之花’人设不崩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地阻止以斯拉伤害西奥多?】 宿主如此专注于工作。 系统的思路却蓦地一歪。 【和我聊天,你都不愿意称呼他为奥利斯特.jpg】 奥利斯特·以斯拉,太败犬了。 顾江川:【……?】 顾江川懵了一下。 绑定系统之前,顾江川觉得自己像是空心人。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没多少波澜。过分完美的皮囊招惹来的狂蜂浪蝶,也只是令他困惑。 他并不理解这些爱意为何会那么浓烈。 也并不理解众人表达爱时,为何显得痛苦。 上帝赋予了他勾人心魄的特质。 却忘了给他一颗玲珑心。 系统忍不住虚空扶额。 系统想起了初次见到顾江川的场景。 青年穿着白色的、镶着金边的羽绒服,坐在长椅上,望着前方的枯枝、远处的雾蒙蒙的天空。雪簌簌地落。 他戴着一条红围巾,安安静静的。 就像是大雪化作的精灵。 系统被美色蛊惑,冲动提交了绑定申请。 顾江川同意了。 青年百无聊赖,想体验更多的人生。系统便精挑细选,选了一个比较贴合顾江川的性格的角色,方便他扮演——《爱、蝴蝶与金币》里的深情男配。 系统全程战战兢兢的。 高中时期。 它都品出来了! 主角受西奥多攻略着、攻略着,差点就自己陷进来了。两人在雨下共撑一柄伞的时候,它的警报狂响,唯恐自家的深情男配上位成功。 第3章 幸好宿主是个木头。 24k纯木头。 纯木头本想在出国前留下一些情话。 左思右想。 只留了一句:“西奥多,照顾好自己。” 他省略的台词其实是这样的:[西奥多,我明白你的处境并不好。你总说我是被蛛网困住的蝴蝶,可你也是。我们选择挣脱蛛网的方式不一样,或许在世人眼里,你选择的路不够正直、太过低劣。] [但西奥多,在我心里,你是花。] [在我的每一个清晨灿烂。] 系统:谢天谢地宿主是个闷葫芦美人。 认真准备了那么长的句子,真正开口却是究极浓缩版本。 误打误撞地掐断了自己的上位之旅。 等出了国,加入了俱乐部。 奥利斯特·以斯拉又凑了上来。 等正式登上了赛场。 不简单的记者、对手也…… 系统深感疲惫:这大概就是被美色蛊惑,冲动签约的下场吧。 问题不大,扮演深情男配的主线是稳的! 系统清了清嗓子,出谋划策道:【江川,不然我们把全部的钱都打给西奥多?这样既可以刷深情值,又能名正言顺地蹭奥利斯特·以斯拉的饭,拖住他。】 顾江川迟疑。 这计划……靠谱吗? 打钱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蹭饭的话…… 顾江川不确定以斯拉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他的追求者是不少,但万一奥利斯特·以斯拉真的只将他当作搭档呢? 万一以斯拉只是对搭档占有欲强一些呢? 如果是爱情…… 【比起直接解决掉西奥多,利用他的存在,持续控制我,似乎更加符合利益。】顾江川擦干了黑发,放下毛巾,【拖够一个月就好。】 【西奥多认识主角攻后,就安全了。】 一人一统达成了共识。 …… …… 顾江川拎着包出了洗浴室。 队友们全在休息室。 他习惯了。他的队友们不泡吧、不逛夜店、不酗酒、不赌钱,没有乱七八糟的陋习。经常待在队伍内训练,跟他一起卷。 就是偶尔氛围非常……男鬼。 或明显或隐晦地盯着他。 交头接耳的,却不会主动与他交流。 直到奥利斯特·以斯拉张嘴——仿佛等级森严的狼群,唯有胜出的那一个,才被允许祈求心头明月的垂怜。 奥利斯特调整完了。 又阳光了。 他询问:“江川,你要去外面?” “嗯。”顾江川点头。 奥利斯特:“我陪你?” 顾江川反射性地想拒绝,还好系统及时提醒了他。他微微抿唇,尚未干透的黑发衬着分外漂亮的脸,营造出了一种柔软的错觉。 顾江川:“好。” 故作不在意、实则全部偷偷关注着事态发展的队友们都默默地破防了。顾江川总能毫无自知之明地制造一次又一次的迷之寂静。 奥利斯特·以斯拉晕乎乎地起身。 什么阴暗、什么双面皇帝——通通消失了。 他无比晴朗地走到顾江川身侧。 好好闻。 干干净净的。 白得透亮,睫羽浓密。 骨相绝佳。 顾江川身上有一种古韵,一种极富意境的美感。这样的美感和全世界都有壁,就像单独占了一个图层。 奥利斯特·以斯拉一眨不眨的。 天啊。 江川让他陪了? 他承认他在江川洗澡期间冒出了许多践踏法律的想法,阴暗疯狂的程度令他自己都感到讶异。可只要顾江川勾勾手指、停下来拍拍他的脑袋。 他就什么都不会做的。 江川愿意安抚他。 他就会乖乖地当狗的。 第4章 黑化值飙升 “江川。” 顾江川“嗯?”了一声,一顶棒球帽就扣在了他的黑发上。奥利斯特·以斯拉得寸进尺地,飞快地帮他戴了个口罩。 指腹再次如愿擦过了他的侧脸。 顾江川:“……” 他的教养不支持他在接受帮助后骂人。 虽然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手好像多擦了他几下,但奥利斯特的动作太自然了、太坦荡了。他只好平淡地说:“谢谢。” 比起顾江川。 奥利斯特只戴了个棒球帽。 大部分球星,在本土之外的地方,简单乔装一下就好了——有的根本不需要乔装。球迷们基本是慕强的事业粉,狂热梦女/梦男占少数。 不过顾江川不同。 明明是个职业球员,却吸引了众多的狂热粉丝。还是全球范围内的吸粉,商业价值、真粉数量超过了许多艺人。 他出行是必须带保镖的。 “距离半决赛只有两天了。”奥利斯特·以斯拉笑道,“我得护好你,免得我……我们的王牌中场受伤。” 顾江川:“不会出去太久的。” 就转个账。 这种大额的,还是线下好操作。 奥利斯特若有所思:“嗯。” 顾江川把地址发给了保镖。 保镖开车驶向银行。 到达目的地后,奥利斯特·以斯拉看着银行的招牌,神色多了些疑惑。他跟着顾江川进门,听着顾江川报出了准备转出去的数字。 奥利斯特·以斯拉:“……?” 这个数字,就连作为财阀继承人的他,都会略微惊讶。他迅速地计算了一番顾江川踏入职业赛场以来赚取的各项收益。 他忍不住问:“这是转给谁?” 顾江川:“同学。”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表情沉了下来。他坐在柜台前,注视着顾江川。青年的面容被帽子与口罩掩盖,露出来的黑眼睛如同湖泊、清凌凌的。 奥利斯特追问:“你在休息室回复的那个同学?” 顾江川迟疑了一秒。 反正以斯拉自己也查得出来。 反正以身饲虎拖一个月就行。 顾江川:“嗯。” 早已认出顾江川的柜员顿了顿,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茫然感:这位光芒万丈的球星、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梦中情人,难道心有所属了? 是!谁! 柜员无声地碎掉了。 他骤然灰暗的状态引起了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注意。可这种程度的情敌对奥利斯特构不成任何威胁,于是他什么都没做。 柜员麻木地进行着操作。 柜员提醒自己的偶像:“顾先生,一旦转出去,就追不回来了。这么大的数额,您要再考虑考虑吗?” 顾江川摇头:“不必,转吧。” 柜员:“……” 奥利斯特:“……” 奥利斯特·以斯拉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他从不正面和顾江川发生矛盾,总能卡在微妙的度上,一点点侵占顾江川的边界。 这次不一样。 抑制不住的愤怒直冲大脑。 “江川,你还记得你刚进俱乐部的时候吗。”奥利斯特·以斯拉轻声陈述,“教练、队友、球迷,全都不认为你有多出彩。” 顾江川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不可思议的美丽。这个印象太浓墨重彩、太深入人心,以至于他要拿出极度耀眼的天赋,才能洗刷掉自己的“没有瑕疵的花瓶”的标签。 关于他的谣言更是漫天飞。 仿佛旧事重演。 他的华彩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惹来了排山倒海般的杂音。 他坐了许久的冷板凳。 就算推荐他加入俱乐部的教练多次据理力争,他也始终拿不到首发的机会,一直待在替补席,当一个精致的摆件。 直到球队面临淘汰。 主教练冥思苦想,实在没办法了。 决定找个背锅位。 临时把顾江川换了上去—— 传奇中场的登神长阶,拉开了序幕。 在漫长的冷板凳时期,顾江川并没有自暴自弃。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观察每一个队友的踢球习惯、揣摩着串联整个队伍的方式,严阵以待地研究每一个对手,然后等待着一鸣惊人的机会。 他沉寂着将自己打磨成了最尖的刀。 奥利斯特·以斯拉见证了他的登神之路。他见过他的微末,见过他的不骄不躁,见过他的每一个脚印,见过他荣誉满身、代言爆满。 此时此刻。 见证了他把这些荣誉的象征。 通通送出去。 奥利斯特·以斯拉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破碎了。他从来没这么难过。就连坚持要踢职业足球,与家人发生争吵时,都没这么难过。 他恍然意识到。 顾江川的心异常冷硬、又异常小。 所以只容纳得下一个人。 哪怕对方是个会挖空他的垃圾。 奥利斯特说:“你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些。” “没了这些钱,我还是王牌中场。”如绑定系统之前一样,顾江川不理解奥利斯特·以斯拉为何表现得那么恍惚,“而且,奥利斯特……” 第4章 被众星捧月的高岭之花垂下了眼帘。 他的心思显然再次飘到了某个人身上。他的瞳孔内冒出了波澜——无论是什么情绪,在他的瞳孔内,都像是最璀璨的烟火。 “这些远远不够。” 身为深情男配,有些事、有些话,是他无法做的。他不能抢了主角攻的戏份。他仅仅付出了无关紧要的、带不走的金钱,却没有真正填补西奥多的虚无。 他看着西奥多不停下坠。 一点点变成原著里那个浪荡的底层捞子。 他没有伸出手, 甚至用钱纵容了他的下坠。 他赠予西奥多的爱,远远不够。 系统都汗流浃背了。 好消息:这一波下来,深情值猛涨。 坏消息:宿主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转的数额、随意说的这几句话,对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刺激有多大。拖一个月不是这么拖的! 系统:【江川,奥利斯特黑化值飙升了。】 顾江川愣了愣。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心脏仿佛被反复撕碎,逐渐痛到平静。他压了压帽檐,俊朗的五官上终于不再故作晴朗。碧绿的眸子展现出了一种极致的、冷冰冰的理性。 银行外的街上下起了雨。 乌云密布、雷声大作的雨。 办完手续后。 两人站在偏僻的角落,等保镖去买伞。 “江川之后怎么生活?” 明星球员的生活成本那么高。 不等顾江川回答。 奥利斯特·以斯拉又自问。 “要去我家暂住吗?” 顾江川犹疑地抬头。雷雨天气里,往日开朗活泼的搭档显得有些阴郁,令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同是萌新的一人一统都有些纠结。 像是玩galgame怕打出be结局的玩家。 黑化值飙升…… 先顺着来会好一点吗? 顾江川点头:“好。” 第5章 可这不是爱 m国。 大学旁的酒吧。 金发蓝眼的俊秀青年柔若无骨地瘫在沙发上,纤细的手举起一杯五彩缤纷的调饮,散漫地、吊儿郎当地端详着。 “西奥多。”与他一同来酒吧的校友羡慕地说,“你的那个舔狗又给你打钱了?真好啊。有他在,你都不必为账单苦恼。” 西奥多勾了勾唇。 他如同彻底糜烂的花。比起尚显青涩的少年时,如今的他,浑身都散发着暧昧的、勾人的气质。浑浑噩噩的、醉生梦死。 他知道。 他哭诉完,顾江川肯定会转新的钱过来。 于是他转着酒杯,没什么情绪地喝了几口,怀着微妙的、报复般的心情,毫不珍惜地挥霍顾江川的钱:“你很苦恼吗?那你整理一下你的账单,我帮你清了。” “天啊,西奥多。” 校友喜不自胜。 “你简直是神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校友害怕西奥多反悔,急忙打开了手机,准备算账。西奥多随意地瞥了一眼,瞥到了他的屏幕:“你的壁纸是……?” “啊,是我最喜欢的球员。” “你听说过吧?顾江川。” “他真的超级优秀。不仅在赛场上光芒四射,人品也特别棒。在他成为王牌后,他们整支队伍的风气都变清澈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谈起自己的偶像,校友就滔滔不绝。 西奥多忽地笑出声。 是一种校友没见过的、夸张而荒诞的笑。 校友认识西奥多两年了。 西奥多总是笑着的。但都是故作清新的、含着羞怯的,或者带着似有若无地蛊惑之意。他不介意别人看破他的假意,大大方方地周旋于“潜力股”之间,光明正大地跟公子哥们各取所需。 这种夸张的大笑。 并不符合西奥多的生存法则。 这不美观、不识趣。 那杯五彩缤纷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形成了零碎的污垢。西奥多扔开杯子,蔚蓝的眼睛里冒出了恶意。 菟丝花展现出了毒素。 他红润的唇瓣张合,语调轻佻:“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放在心尖的偶像,就是我的那条舔狗——惊不惊喜,宝贝。” 校友不假思索:“怎么可能。” 反驳完,校友就懊恼了。 他该先哄着西奥多的。 他捏紧手机,盯着壁纸欣赏了一会儿,又觉得顾江川值得他维护。壁纸上的青年仅仅是披着毛巾,发丝凌乱地擦了个汗,就成了一张神颜美图。 去他的清账单。 顾江川就是正义! 奇迹的是,西奥多没有生气。 “是啊,怎么可能。” 西奥多又躺了下去。他的腿搭在沙发边缘,领口大开。刚才飞扬的酒液弄湿了他的发尾,沿着他的金发往下滴。 像是泪水。 “所有人都不会认为,那种耀眼的、完美的天才,会和我扯上关系。他是天上的雪,我是地上的泥,你们都这么想的吧。” 西奥多说:“合情合理。” 校友呐呐地安慰。 “西奥多,你也没那么差。” 他倒是不否认自己的偶像是天上的雪。 酒吧的灯光昏暗迷乱,舞池处传来的噪音掩盖了倦怠的心跳声。 西奥多一时无言。 他摸不透顾江川的态度。 当初。 顾江川出国后,他迅速地调整完,放下了妄想,继续对顾江川嘘寒问暖。他这种出身的孩子,最无所谓的就是体面、尊严,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他本以为“照顾好自己”这句话是婉拒。 没想到。 他无意中抱怨了吃不饱。 顾江川就直接给他转钱了。 一笔,又一笔。 他按照常规思路猜测,顾江川是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吗?他一穷二白的,只有一张脸、一个会讨好人的脑子还算不错。 但他猜错了。 顾江川真的什么都不要。 不见面、不调戏他。 就单纯地养他。 放下的妄念忍不住再度升起。 为了钓顾江川,他曾去图书馆翻阅过许多名家的情话。人们通常把这种不图回报、献祭一般的情感称之为爱。 顾江川会爱他吗? 爱于他而言,是危险的奢侈品。 他这种出身的孩子,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无边地狱。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颗还算清醒的心。倘若爱连这颗心都蒙蔽了,他的人生就彻底崩塌了。 可如果是顾江川…… 他辗转反侧,万分纠结。 然后。 他做了一件至今想起来,都蠢得头皮发麻的事:他靠顾江川打的钱,独自飞往了顾江川所在的国家。 那年他才19岁。 一个人去异国他乡。 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 还长着好欺负的相貌。 所以他一路上磕磕绊绊的。幸好他从小混社区,才能有惊无险地避开众多阻碍,抵达目的地。 迎接他的不是温馨的重逢。 而是一双平静的眸子。 诗人们常写。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偷偷摸摸地与顾江川私下见面的刹那,西奥多就明白,自己又错了。顾江川就这样望着他,如同他们告别的那个雨天。 温柔的、无奈的。 那天的雨沿着这样的眼神。 再次落在了西奥多身上。 相较于其他人。 西奥多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 可这不是爱。 可这里面没有一丁点的沉沦。 西奥多在这样的眼神下,觉得浑身都被不存在的雨淋湿了。他一颗眼泪都没有流,他死死地护着自己仅剩下的一颗心,发誓再也不会轻易地把它捧出去。 顾江川仿佛看透了他的强撑。 又仿佛没有。 顾江川总能轻轻松松地将别人推入无边地狱,自己却若无其事,依旧如明月如霜雪,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 西奥多听见他说。 “西奥多,去读大学吧。” 西奥多听见自己回答。 “好。” 顾江川没有深究西奥多为什么来,西奥多也不愿多谈自己为什么来。少年摸了摸因营养充足而逐渐柔顺的金发,碧绿的眼一弯。 这一场冒险就是一个错误。 人总不能拿了钱,又渴求爱。 他总不能像个孩子似的,撒泼打滚求一个答案。 他甜蜜地说。 “谢谢你,江川。” 第6章 意外纯情的搭档 顾江川睡醒后。 系统迫不及待地分享。 系统:【我做了个噩梦。】 系统:【我梦见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上位成功了。深情男配的人设彻底崩塌,我俩业绩垫底,只能靠低保的6点积分生活。】 第5章 顾江川扶额。 他的系统总处于一种“绑定的宿主魅力值太高怎么办”的危机感里,时不时就会猛虎落泪,一边懊恼“这就是颜控系统的下场”,一边陶醉“和宿主一起拿低保也美滋滋的”……脑内活动非常的精彩。 顾江川问:【我们的深情值刷到多少了?】 系统:【26%。】 系统:【昨天当着奥利斯特和银行工作人员的面转账,一下子涨了6%!深情值超过80%,就算优秀啦。】 顾江川:【嗯。】 系统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我们扮演的角色是天才球星,可以从大众的认知上刷深情值,不然就是低保预定了。】 因为他们不敢从西奥多身上刷深情值。 尤其是在西奥多独自飞来陌生的国家,就为了见顾江川一面的时候。一人一统都震惊了。一点都不稳重的系统急得快死机了。 是西奥多的敏锐挽救了一切。 金发的男孩弯起蔚蓝的眼睛,云淡风轻地道谢的刹那,顾江川收到了系统的提示:【深情值-10%。】 上次被扣深情值。 是在跟西奥多告别的那个雨天。 同样是扣了10%。 顾江川的“爱”如同风暴。旁观的人赞叹于风暴的壮丽、情感的浓烈,而身处风暴中央的人,才会意识到这份爱的空荡。 西奥多回到m国后。 顾江川再也没能从他那赚到深情值。 目前的26%,全是路人们给的。 除了西奥多,所有人都觉得他爱得深沉。 …… …… 窗外仍下着雨。 但半决赛那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顾江川洗漱完,出了卧室。 奥利斯特·以斯拉没有趁机与他同住一个房间。作为事业粉,就算放弃这一生罕见的良机,他也要保护王牌中场的比赛状态。 不过。 奥利斯特·以斯拉确实一夜未眠。 一想到顾江川就在自己的附近,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就兴奋得难以入睡。又兴奋,又痛苦,又满足,又残留着嫉恨。 他仿佛跌进深海。 被无边无际的思绪包围。 顾江川,住在他家。 如梦一般。 谢谢天地的馈赠。 谢谢迷之敢开口的自己。 他也是硬气起来了。 他忍不住一直笑。 直到天光渐渐亮起,他才恍然:该准备营养餐了。 运动员是不可以乱吃的,特别是顾江川这种马上要参加半决赛的天才。奥利斯特·以斯拉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为顾江川做了一顿早餐。 像是信徒终于得到了照顾神明的资格。 顾江川是一个很自律的人。 在俱乐部里。 他总是雷打不动地在固定的时间开始晨跑,面不改色地吃着并不美味的健康餐,然后继续训练或者分析各种比赛的录像带。 日复一日。 渐渐的,整个俱乐部都跟着他的作息表活动。 所以奥利斯特·以斯拉清楚顾江川的作息。 奥利斯特自己都以为自己会做些不礼貌的事。毕竟愤怒是真的、嫉妒得发狂也是真的。但真正地恋慕一个人,原来会克制得不可思议。 他趴在桌子上。 前方摆着早餐。 微卷的褐发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他的绿眸分外明亮、分外透澈。他仅仅是乖乖地趴着,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江川的房门。 如果预料出会见到你。 那我会提前等待。 在等待的每一分一秒,享受那种既甜蜜又焦灼的滋味。 享受我为了你而花掉的每一个瞬间。 果然。 顾江川在他推测的时间点打开了门。 奥利斯特·以斯拉蓦地笑起来。 是极其灿烂的笑容,宛若最晴朗的天空。他献给顾江川的笑容,是纯粹的,是与赛场上的阴阳怪气截然不同的,不夹带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灿烂得连雨的阴霾都能驱散。 他幻想了千千万万次的场景。 总算实现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挥了挥手。 “早安,江川。” 顾江川注视着他,连睫毛扇动的弧度都和他幻想的一样。那张美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但没关系。 这就是顾江川的模样。 “早,以斯拉。” …… …… 顾江川有些不适应。 就算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家很大,单独跟某个人共处一室的氛围还是令他感到陌生。他第一次与家人之外的人同居。 系统:【第一次吗?】 系统:【那真是爽死奥利斯特了。】 顾江川:【……】 美人失笑。 以斯拉倒是礼貌得让他意外。 他对球场上的奥利斯特印象比较深。 奥利斯特·以斯拉是他们队里的“嘲讽对手”担当,总能笑盈盈地、攻击性十足地用言语狠踩对手的痛点。 奥利斯特的踢法也很凶猛。 完全不畏惧身体对抗、不害怕受伤。 顾江川是队伍内的指挥官、大脑和心脏,奥利斯特·以斯拉就是可以完美执行他的每一个指令的最佳拍档、最默契的刀。 两人经常携手撕开对手的防线。 在俱乐部里。 奥利斯特还总爱碰顾江川。 没想到。 私下相处、同处一室,奥利斯特·以斯拉只是无意识地盯着他。目光缱绻,却异常宁静,一点都不轻浮。 顾江川习惯了活在众人的视线下。 但这么近的距离感。 这种仅仅看着他,就抑制不住的幸福感。 引得顾江川侧目了几秒。 顾江川好像能理解什么是狗塑了。 他借助奥利斯特·以斯拉家的运动器械,完成了日常的训练量。 阴雨连绵的。 剩余的时间,他决定研究半决赛的对手。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目光长长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10号有点麻烦。” “嗯嗯。” “安布罗斯·泽西格……“ “嗯嗯。” “……” 顾江川沉默了。 临近比赛,队友却失了智。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盘腿坐在身侧的奥利斯特·以斯拉的额头:“——听好了,这个人十分难防,是不亚于你的顶尖射手。” “我会想办法封死他。” “以斯拉,去尽情碾压全场吧。” 第7章 一生的对手 跑步机的前方悬挂着一块屏幕。 安布罗斯·泽西格同样在研究对手。 世界杯四年一届。 这两年,顾江川在大大小小的赛事上崭露头角,成为了风头最盛的新星。他所在的球队也追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有豪门风范。 有痴迷于顾江川的记者写。 ——[在顾江川的光辉下,足球界只剩下两种人。一种是心甘情愿地追随他、拼命想挤进他的球队的;另一种是为了与他较量,不断鞭策自己的。] 当然,这篇报道引起了足球界大撕x。 各个论坛都血雨腥风的。 最终记者被开除了粉籍。 毕竟顾江川的光辉再灼目,也缺乏最顶级的荣誉,比如:在四年一届的世界杯上,拿下无数个球员梦寐以求的、一生追逐的金球奖。 “安布罗斯。”队友提醒,“别练过头。” 安布罗斯回答:“我知道。” “我调低了跑步机的速度,不会出事的。我只是停不下来,一想到下一场的对手是顾江川,我就觉得难以忍耐。” 门外的雨下得汹涌。 而他的灵魂如此炽热。 在顾江川崭露头角之前,安布罗斯·泽西格已经带领着球队,登上了世界杯的冠军之位,并且获得了那一届的金球奖。 他在飘扬的彩带与金粉中捧杯。 是最炙手可热的球星之一。 而顾江川在漫长的冷板凳上等一个机会。 “两年前的欧洲杯,顾江川输了。”安布罗斯回忆道,“但我不认为是顾江川的问题。两年前,他的队友并没有意识到他的临场决策有多出色,还没有向他俯首称臣,甘愿当他的士兵。” 两年前。 顾江川还没有名扬全球。 安布罗斯·泽西格却深深记住了他。 因为他们是对手。 唯有对手,才能真正感受到顾江川的压制力。 每一位直面顾江川的球员,都有种被一览无余的透明感。他们对抗的仿佛不是一个会失误、会失控的人类,而是一个永远理性、永远镇定,每时每刻都在全方位地分析自己的超级ai。 那是一种惊悚的滋味。 两年前的欧洲杯上。 球场那么大、球员那么多,场面如此混乱,每个人都在奔跑,顾江川却总能预判出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球路。 第6章 “他总能堵在我前进的路上。” 安布罗斯·泽西格说。 “可惜。” “顾江川不够圆滑。” “那次欧洲杯,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望见他们队内讧。有球员冲顾江川发火,而他充耳不闻,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安布罗斯·泽西格忍俊不禁。 身为指挥中枢,却一点都不肯低头。 所以顾江川注定要靠传奇的天赋、无人可以匹敌的光芒,踢服众多的天之骄子,才能维持原本的不弯不折的姿态,登上最高的竞技舞台。 队友叹了口气,补充道。 “两年前的欧洲杯,顾江川输了。” “一年前的热身赛,顾江川平了。” “半年前的俱乐部欧冠赛,顾江川赢了。” 队友自嘲:“我们也算见证了他的‘军队’成型。” 无论是国家队还是俱乐部,顾江川都是公认的核心了。同样是天之骄子的球员们愿意承认他是大脑、是心脏,是通往胜利的坦途。 安布罗斯·泽西格点头:“是啊。” 跑步机前的屏幕播放着顾江川的上一场比赛。 顾江川所处的球队。 都有一个极其诡异、不合常理的现象。 比起对手、比起球,他的队友们,最关注的竟然是他本人。训练出的默契加上紧密的关切,他做出指示的一刹那,队友就会立刻反应。 队友们的关注。 对手们的警惕。 全是天然的聚光灯。 于是摄影师会专门盯他,频繁地给他镜头。 他一站上赛场,就会获得全场的瞩目。 他又是天生的神颜。 每次比赛,都拍得像个人电影。 吸粉无数。 安布罗斯·泽西格注视着屏幕上的青年。 镜头下的顾江川黑发凌乱,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汗水打湿了他的纤长的睫毛,被他随意地拿手擦去。 感到心跳是正常的。 这确实是一张完美的脸。 安布罗斯·泽西格非常坦然。 但他相信自己是直的。 比起所谓的爱情、沉沦、梦男。 安布罗斯·泽西格觉得,自己在顾江川微末时就深深记住了他、会期待他的每一场比赛、会默默复盘他的每一个细节、会忍不住购买他的官方周边、会常常为他而心如擂鼓…… 只是因为。 他是他认定的一生的对手。 是他的宿敌。 是每一个顶级前锋都想击垮的指挥中枢。 宿敌就是宿敌啊…… 安布罗斯·泽西格捂着狂跳的心。 “我都想去大雨里跑几圈了。” 队友:“……哥,你冷静?” “我明白。” “我会努力冷静的。” “然后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他。” 第8章 梦一定要醒吗 ——[亲爱的,我收到你转的钱了。] ——[天呐。] 两条信息,附带了一个表情包:爱你.jpg 半决赛的赛场上。 临近比赛的顾江川收到了西奥多的信息。 他明白西奥多卡在这个节点发信息的用意,是在暗示“我会关注你的比赛表现”——他复制了西奥多的表情包,发了回去。 顾江川关闭手机。 奥利斯特·以斯拉自然地半蹲着,帮他系鞋带。 同居过就是不一样。 就算只有两天,也会拉近两人的距离感。 奥利斯特完全没有属于天才的傲气。青年垂着脑袋,慎重地检查完鞋带的松紧,然后抬起头冲顾江川笑。 他明明是半蹲着,却颇具侵略感。 顾江川坐在椅子上俯视他。 苍白的脖颈处的一颗红痣分外勾人。 顾江川伸手按住奥利斯特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将青年推远了一点点。他抿了抿唇,礼貌地说:“谢谢。” 奥利斯特:“是我该做的。” 顾江川:“……” 6g冲浪的系统幽幽地爬出来:【太狡猾了,故意在开场前帮你系鞋带。你们这个场景肯定要被你们的cp粉封为神图。】 【正主天天刷cp二创系列。】 【等cp粉修完这张图,就有新屏保了是吧搭档哥。】 2g网的顾江川:“……?” 他的系统又摄入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虽然他对自己的cp粉有所耳闻——毕竟他是先天热度圣体,无论是唯粉还是cp粉都跳得巨高——但他确实没有特意了解过。 他更想象不到搭档会亲自卖cp。 为了压情敌们一头。 打造完cp神图,心满意足的奥利斯特·以斯拉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作为顾江川的搭档,他总会遭到各种各样的嫉妒,他深以为乐。 可这次的视线…… 奥利斯特似有所感地回首。 是来自对手的。 还是顾江川特意提过的人。 安布罗斯·泽西格,不亚于他的顶尖射手。 奥利斯特“啧”了一声。 他和安布罗斯·泽西格的接触不多。他需要防备的情敌多得数不胜数,而安布罗斯不是其中之一。 坦白讲。 他从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 长了脑子的人,都能从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眼睛里看出他对顾江川的喜爱与欣赏,明晃晃的、不带丝毫遮掩。 热烈,坦荡。 但安布罗斯本人一直声称: “顾江川会是我一生的对手。” “遇到了他,我才理解了什么是宿敌。” “我期待跟他的每一次碰撞。” …… 奥利斯特·以斯拉都无语了。 哥们。 跑错赛道了。 算了,那就祝你事业成功。 奥利斯特·以斯拉觉得安布罗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对他没有任何的戒备,只有满满的优越和瞧傻子般的怜悯。 不过奥利斯特转念一想。 自己在赛道上拼命跑了两年。 也只前进了几步。 奥利斯特不嘻嘻了。 似乎没有嘲笑傻子的资格。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手机上,已经摆着西奥多的全部资料了。在这个过于发达的时代,不存在奥利斯特查不到的人。 昨夜。 他一字一句地读完。 胸腔处充斥着荒谬。 奥利斯特·以斯拉是被当继承人养大的。一个财阀出身的精英,阅读量必然是巨大的。于是他回忆起幼时浏览过的一本小说。 在《爱丽丝梦游仙境》里。 疯帽子问爱丽丝: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原作者写谜题的本意是用来体现梦境的荒诞,而读者们赋予了它一个浪漫的解读:因为喜欢是毫无道理的事。 没道理、没逻辑。 喜欢就是喜欢。 奥利斯特·以斯拉实在说服不了自己,为什么皎皎似明月的顾江川会栽在一个滥情绿茶身上,只好寻求文学与历史的共鸣。 无缘无故的、莫名其妙的。 就是事实。 荒谬之后。 涌上心间的是窃喜。 奥利斯特意识到顾江川的壁垒是有裂缝的。高高在上、漠视所有人的天之骄子,居然也有过可以趁虚而入的低谷期。 西奥多是顾江川的同学。 他是顾江川的搭档。 西奥多陪伴顾江川度过了高中。 他陪顾江川熬过了冷板凳。 他比西奥多优秀那么多,凭什么撬不动墙角?曾经的他总以为神明垂下的一缕目光,都是要献祭全部去换的。 而西奥多的僭越告诉他。 顾江川是能折下来的。 …… …… 顾江川发现奥利斯特的状态有些奇怪。 那种难以抗拒的侵略感,比同居的两天还要浓烈。最重要的是,马上要踏上赛场了,竟然还心不在焉的。 顾江川拿起一瓶冷冻的水。 冰凉的瓶身贴住奥利斯特的脸。 一旦触及赛场,顾江川就会展现出危险的压迫力。那双乌黑的、无机质般的眸子盯着奥利斯特·以斯拉。 “清醒了吗?” 一点温度都没有的语气。 往日的奥利斯特会备受打击。 此刻的奥利斯特却止不住妄想。 顾江川的指尖触到了他的肌肤。轻飘飘的力度,像是羽毛,挠着他。奥利斯特的面颊抑制不住地燃起绯红。 他微微侧头。 濒临狼化的大型犬把脑袋搭在顾江川的掌背。 “梦境一定要醒吗。” 顾江川:“……?” 在顾江川不耐烦地扇他之前,奥利斯特·以斯拉一如既往地卡在顾江川爆发前,眉眼弯弯地补充道:“——当然,我依旧会将胜利献给你的。” “我的心脏。” 我的…… 不是我们。 第7章 从前的奥利斯特总会修饰一下。 顾江川是公认的大脑、心脏、指挥官,所以他经常开玩笑似地调侃顾江川“我们的心脏又有什么计划了”—— 这次却演都不演了。 顾江川问系统:【他的黑化值是不是升了?】 系统:【目前是80%。】 萌新宿主和萌新统都不清楚80%算不算高。 “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顾江川平静地收回手。美丽的青年坐在选手席上,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几眼闪光灯不断的观众席。 旁人的狂热与呐喊。 搭档不稳定的精神。 都引不起太多他的注意。 他望着绿茵茵的草地、宽阔的赛场。 【黑化值升高会影响他踢球吗?】 【会影响。】 【会让他踢得更好。】 【嗯。】 那就无所谓了。 先赢下比赛再处理。 第9章 不必执着于我 顾江川踏上了绿茵场。 草地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万众的目光聚集于一身。熟悉到融入骨血般的情景,仿佛永远萦绕在鼻尖的绿草皮味。 观众席一阵山呼海啸。 但世界变得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咚。 咚。 顾江川注视着远处的球门。白色的门框在天空下、灯下,显得那么醒目。而他要利用场上的一切,像是执掌棋盘的王—— 撕开这道门。 裁判抬起手臂,含住哨子。 “哔——” 哨声响起。 全场的球员都本能般地开始跑动。 在《爱、蝴蝶与金币》这本书里,抛开恋爱脑不谈,男配顾江川就是为足球而生的。他和球场有一种如同天赐的联结。 哨声响起之后。 他的脑海中就流转着这个赛场上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处草皮的细节,就像是天地在拥抱他,万物给予了他神的知觉。 他无比沉静,又无比果决。 唯有通往胜利的球路在他的眼里闪耀。 系统也保持了缄默。 唯恐影响他的状态。 跟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凶猛踢法不同,没有体格优势的顾江川走的是极具观赏性的灵巧路子。他总能随心所欲地把足球踢出花。 每一个落点、每一次抛起。 他都清清楚楚。 掌控力强得宛若在变魔术。 只是……这样对技术、对专注度要求极高的踢法,一旦失误,下场也是惨烈的。在原著里,他就是因为挂念着西奥多,一时分心,受了重伤,从此瘸了一条腿,告别了职业赛场。 “我们的导播又将镜头对准顾江川了。” 比赛解说调侃完,忽然惊呼:“——看来这次不是为了让我们欣赏顾江川的颜值。这个球断得太好了!” “纵观历史,都找不出第二个断球断得如此轻巧的天才了。好精准的卡位,好干脆利落的抢断!断的还是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球!” “我们上一届金球奖得主吃瘪了。” 解说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内,丝毫不顾粉丝间的腥风血雨。 “噢噢,传给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吗?不怎么意外的选择,众所周知奥利斯特是顾江川的最佳搭档、最锋利的刀。”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顾江川喜欢传给奥利斯特,但他总会提前指挥队友帮奥利斯特撕掉所有防线……这就是东方人的阳谋吧?” “当顾江川的队友真爽。” 这是足球界的新共识。 引入大数据算法和分析师团队后,球员们的各项指标都不再是秘密。可数据只会总结过去,而顾江川能敏锐地挖掘出每个队友的潜在效用。 顾江川是在开辟队友的未来。 他以无可比拟的个人天赋打造出了最强的凝聚力。 赛场上。 作为对手的球员们就正在被这种凝聚力震撼。 他们对抗的似乎不是由人类、由会胡思乱想的血肉之躯组成的队伍,而是滴水不漏的铜墙铁壁,是令人望之生畏的叹息之墙。 奥利斯特·以斯拉踢出一脚。 他无条件信赖顾江川塑造的路线。 黑白相间的球沿着弧线飞跃。 “——球进了!!!” 台上的解说振奋道:“奥利斯特依旧没有辜负顾江川的期待,完美实施了顾江川的计策,抢在中场休息前进了一球!” “奥利斯特·以斯拉今天踢得格外狂气啊。一点节省体力的意思都没有,这不要命的架势都吓住对方的后卫了。奥利斯特的粉丝们估计也吓得够呛吧?有种不顾职业生涯也要踢死对面的疯感。” “……” 哨声再度响起。 比分暂定在2:1。 中场休息。 安布罗斯·泽西格一眨不眨地看着准备离开球场的顾江川。 拿下优势的黑发青年累得微微喘息,汗水流过他的脖颈处的红痣。清冷的气质与波澜不惊的表情,白得透亮的肌肤。 似艳鬼似仙人。 观众席上的呼喊逐渐汇聚成他的名字。 ——顾江川,顾江川…… “顾江川。”安布罗斯·泽西格叫住他。 顾江川的步伐一顿。 青年回首,睫羽轻轻一扇,乌黑的眼睛里添了些询问之意。被他注视着,安布罗斯·泽西格的心脏像是遭到了重击。 不愧是被我认定为宿敌的人。 只一眼就让人浑身发烫。 安布罗斯·泽西格想。 “你又变强了。”安布罗斯·泽西格坦坦荡荡地夸赞,“难以置信,每一次碰见你,你都会呈现出令我惊艳的新技术。” 早就夺下金球奖的天才毫无等级意识。 满腔都是对足球的赤诚。 那双眸子干干净净的,专注于耀眼的后辈。 奥利斯特·以斯拉是伪装成活泼的白切黑恶犬,安布罗斯·泽西格是真的爽朗,充斥着对梦想、对球场、对强敌的近乎天真的理想光辉。 “或许该轮到我追赶你了。顾江川,你是我此生最重视的对手,我很高兴在半决赛与你相遇,我会珍惜和你较量的每一秒。”安布罗斯灿烂地笑起来,“下半场见,顾江川。” 顾江川沉默。 握着剧本的他明白。 他不会是安布罗斯一生的对手。 顾江川只是足球界最璀璨的流星。他的命运就是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坠往无边的海、痛苦的爱。 剧本里。 顾江川对西奥多的爱,胜过这奇迹般的天赋。 就算目前剧情出了点差错…… 他也会尽量守住重大的节点。 安布罗斯则是常青的传奇。有的人转瞬即逝、有的人终生被埋没、有的人志不在此,安布罗斯·泽西格就是最幸运的类型:尽情发挥自身的才能,在热爱的事业上一直往前。 真正的顾江川不讨厌这类人。 于是他说:“不必执着于我。” “泽西格,我跟你不一样。” “啊?”安布罗斯·泽西格愣了愣,“我承认你非常优秀,但我也没有差劲到不配当你的对手吧?” 安布罗斯没有生气。 他对顾江川异常包容。 他太爱惜这位满身华彩的宿敌了。 顾江川:“……” 青年没再解释。 他往休息区走,无视了安布罗斯·泽西格发出的“喂——顾江川——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下半场等着我断你的球吧——”的悠长话语。 系统锐评。 【比起黑化值80%的搭档哥。】 【还是这种足球脑袋令人安心。】 第10章 我的光,我的噩梦 西奥多找了家酒馆。 新的酒馆。 这是他在不知不觉间养成的习惯。每当顾江川参加热门赛事,他就会想办法灌醉自己,麻痹那颗破碎的心。 酒馆内悬挂着的电视正在转播世界杯。 满座的宾客议论纷纷。 “好漂亮的踢法。顾江川像是在赛场上跳舞。”——意料之中,顾江川的名字不停涌入他的耳朵里,仿佛是一种自虐。 他醉醺醺地趴着,望着屏幕。 多美丽的人。 多捉摸不透的人。 多残酷的人。 “我的光,我的噩梦。” 拥挤的酒馆中,捕捉到他的呢喃的客人好奇地问:“什么?” “一部音乐剧的台词。”西奥多继续趴着,随意地回答。他还是忍不住省略掉了开头的单词,完整版的句子是:再见,我的光,我的噩梦。 “音乐剧。”客人顿了顿,“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吧?” 西奥多:“嗯。” 因酒精而迟钝的脑子在对话结束的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西奥多注意到跟自己搭话的人的衣着,判断这是个普通的工人。 普通的家庭是负担不起大学的费用的。 第8章 也拿不到入学的推荐信。 西奥多又看了看自己的价格不菲的衬衣。 一种苦涩在蔓延。 倒不是他的善心动了,开始同情别人了。西奥多从小就明白底层的规则,从不会触碰“同情心”“善良”这种昂贵的、不够利己的品质。 他就是有点麻痹不住破碎的心了。 是顾江川让他读大学的。所以他一边醉生梦死,一边修够了学分。怎么会有人托举着他的人生,却又把他折磨得那么痛苦呢。 西奥多轻笑。 “老板,再来两杯最烈的酒。” 老板打量他:“小伙子悠着点喝。” “我有酒钱。” “……不是钱的问题。”老板摇了摇头,无奈地将酒递给他,“况且,今天有顾江川的比赛,店里所有客人的酒都是免费的。” 西奥多懂。 反正顾江川那无处安放的魅力总会招惹来各种各样的人。他一点都不奇怪:“全场免费?因为老板你喜欢顾江川吗?” “我确实喜欢,但我才不会干这么疯狂的事。”老板哭笑不得地解释完,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二楼的包间,“是那位少爷做的。” “……那位少爷?” “伊莱恩家的公子。” “你的新来的客人吧。”老板说,“这位少爷是顾江川的粉丝。每次顾江川比赛,他都会来酒馆包场,请所有人喝酒,就为了聆听大家为顾江川发出的喝彩声——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句,至少在今天,这个酒馆中的所有人都不能攻击顾江川。” 西奥多:“……?” 西奥多观察二楼的包间。 二楼的装修明显比一楼高档许多。他先前以为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的人是普通顾客,现在仔细端详,才意识到更像是便衣保镖。 伊莱恩家的…… 西奥多努力回忆。 终于从记忆内扒拉出些许碎片。 他听闻过伊莱恩这个姓氏。 在帮老师整理资料时,无意间听见的。 “伊莱恩家的男孩不愿意加入学校的秘密社团?觉得社团内的成员都是蠢货?噢……就算伊莱恩家确实势力庞大,这样做也太嚣张了。” “他打算自己建一个。” “那没事了。” “原来是要自立一派。” …… 西奥多所在的普通院校还好。 常青藤名校,大多是有小圈子的。比如秘密社团,就是邀请制,会筛选每一位成员的家世、地位、影响力,不对外招新。 这些人,全是站在顶部的权贵。 而伊莱恩家,是足以自立一派的存在。 西奥多捏紧了酒杯。 他感到了惊惶。 比年少时,面临饥饿和寒冬、面临贫穷和险恶时更加浓烈的惊惶。他承认他对所谓的权贵阶层有偏见,即便伊莱恩家的公子似乎是个会“与民同乐”的亲民派。 他就是止不住地惶然。 在这种关头,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就是在乎顾江川的安危,在乎顾江川会不会被强行折下。他恨顾江川光芒四射、让他触不可及,又怕顾江川真的跌落下来,余生郁郁。 爱之一字。 拿不起,藏不住。 老板调制的酒五彩斑斓,在众人的议论声下不断流转,如同一片片、一瓣瓣破碎的心脏。西奥多就这样透过酒杯望向屏幕。 望向皎皎的明月。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安布罗斯·泽西格在说什么呢?” “他真不是gay吗?眼神这么……” “我去,顾江川回他了?!” “不是,他凭什么?!凭他算球王吗?!” …… 整个酒馆因顾江川的回应而沸腾。 倏地。 全场沉寂。 西奥多似有所觉,昏沉的思绪一惊。 二楼的包间门开了。 那位伊莱恩家的公子大概想借着中场休息透透气?或者做别的?西奥多不知道,他只是谨慎而小心地投去了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考究的西装。 面料、纹理细节,一瞧就不便宜。 黑外套,白衬衣。 袖扣是剔透的宝石。 青年的发色乌黑,神色冷漠。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冰。他的冷漠跟顾江川的不同,是一种傲慢的、凌厉的冷意,仿若玻璃缸里的蛇,压得旁人难以呼吸。 是危险的、诡谲的。 会令人心惊肉跳。 这就是…… 伊莱恩家的公子,顾江川粉丝? …… …… 洛维恩·伊莱恩拾阶而下。 他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一般不会放任情绪外露。 聪明偶尔是一件坏事。 就像是他一秒就通过屏幕分辨出顾江川对安布罗斯·泽西格的那一丝欣赏。 稍微有点恶心。 针对安布罗斯·泽西格的。 洛维恩·伊莱恩用柔软的丝绢反复擦过手背,然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将丝绢连同内心的恶意一起扔进垃圾桶。 他的神情全程都毫无变化。 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第11章 空心的人偶 下半场开赛前。 顾江川注意到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呼吸频率有些异常——显然是上半场踢得太拼,体力消耗过多。 合理分配体力也是一种智慧。 “你怎么了?”顾江川有些难以理解奥利斯特的失控。他的搭档总是会追着他的脚步,默契地配合他的每一个计策。 他询问:“还能跑完下半场吗?” “……” 奥利斯特·以斯拉沉默片刻,忽然拥抱住他。青年的胸膛起伏,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汲取力量。 顾江川愕然。 系统吱哇乱叫:【狡猾!】 导播深谙如何炒热度,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观众席果然如同被点燃的炮竹,猛地炸开了一阵阵哗然。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江川。” 一句话,硬控了顾江川。 反射弧长得可绕地球一圈的大美人停下了要把奥利斯特推开的动作。两年了,整整两年了,顾江川终于在安布罗斯的影响下,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陨落。 不止是自己的遗憾。 还是搭档、对手、粉丝的一生的潮湿。 包括奇奇怪怪的奥利斯特。 按照剧情,他们跟安布罗斯的这一场较量,是这次世界杯最精彩的对局,也是顾江川重伤前最后的光辉。 一场留名足球史的对决。 一定是比赛双方共同呈现的。 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像是顾江川曾经读过的一本漫画。 漫画中的天才棋手藤原佐为穷尽生命,想要追寻传闻里的神之一手。他追寻了那么久,并非是他的棋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神之一手”需要的是同样惊艳的对手、恰到好处的天时地利。 属于顾江川的、属于足球界的、属于安布罗斯与奥利斯特的“神之一手”——就在前方的绿草皮上。 就在此时此刻的对决内。 “以斯拉。”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称呼他一句“奥利斯特”。】 顾江川无视了系统的插科打诨。 他笑了笑。 奥利斯特·以斯拉没怎么见过顾江川的笑容。顾江川仿佛永远波澜不惊,仿佛是终年不化的雪、落不下来的云。 他的眼里仿佛什么都映不下。 此时此刻的奥利斯特、足球场内场外的所有人,都只是为这个罕见的笑容而沉醉,解读不了笑意之后的叹息。 顾江川回拥了奥利斯特。 全场的哗然声抑制不住,一波接一波。 奥利斯特更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以斯拉,我最好的搭档。”——这样的话语,居然有一天能从冷冰冰的顾江川的口中流出,涌进他的心扉。 顾江川的视线扫过其余队友。 “一起去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吧。” …… …… “下半场开始。”台上的解说阴阳怪气,“奥利斯特的状态一骑绝尘啊,丝毫没有体力耗尽的意思。当然了,毕竟是唯一被顾江川抱过的球员嘛,跑死在场上估计也是暗爽的。” 另一位解说紧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命啦? 奥利斯特·以斯拉粉丝数量不少的。 疯感十足的解说不情不愿地补充:“开玩笑的,哈哈。” 同事摇头。 染上了顾江川就是这样疯疯的。 比如专注于拍顾江川的那个导播。 会不会切全场?会不会? 一边吐槽着,一边关注赛场的解说目睹了最新的赛况后,发出了不亚于毒唯的惊呼:“顾江川被断球了?!安布罗斯·泽西格怎么做到的?!” “不愧是上一届金球奖得主……等等?安布罗斯的附近空无一人啊?这个球断得毫无意义。为了断顾江川的球,他都和队友脱节了!难道说,顾江川是故意卖的破绽?故意引他和队友脱节?” 第9章 “过于专注顾江川可不好。” “足球终究是一项集体运动。” 赛场上的安布罗斯也反应过来了。 他满脑子都是下半场必须断顾江川一次,忘记了队友会跟不上。不是谁都有如他一般的才能的。 他冲得太猛了。 但他并不惊慌。 每一位强者、每一个璀璨的球员,都有一颗无惧于险境、无惧于杂音的大心脏。他不仅不惊慌,还挑起了一抹张扬的弧度。 球场上会有某个奇迹的瞬间—— 世界变得安静。 思维无比清晰。 天空与大地勾勒出了象征胜利的球路。 就算附近空无一人、就算概率低得不可思议。在这个瞬间,所有念头都消失了,唯有多年来融入骨血的技巧在引领他。 顾江川不由得怔了怔。 作为对手,顾江川通过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踢法,知晓了他所要表达的情感——好好地体会我的进步吧,后辈。 安布罗斯如风一样越过了顾江川。 他的身上只剩下纯粹的热爱。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霜雪烈日,都会尽情与足球嬉戏的热爱,被他坦荡地展现于镜头。 他笑得肆意。 半决赛的赛场上像是只有他和他的球。 “……难以置信。连续过人!安布罗斯居然打算在顾江川面前踢一条龙吗?!单骑闯关?”解说都震惊了,“他怎么那么松弛,就像是在跟足球、跟这个多年相伴的老友玩闹。” “球进了!!!” “2:2平!” “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 解说忍不住大喊。 “安布罗斯·泽西格!” …… …… 【系统。】 【谢谢你。】 空心的精致人偶第一次和剧本内的足球天才达成了共鸣。万众的欢呼沿着被宿敌点燃的胜负欲,在他的灵魂上掀起从未有过的狂澜。 他捂住胸膛。 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些神采。 他望向远处的面露关切的奥利斯特。 两年了。 “顾江川”这个人物到底在他灰扑扑的本质上涂下了鲜艳的一笔。现在的他,有了最佳的搭档、最棒的对手。 最好的舞台。 顾江川大步流星地走到指定位置。 走到安布罗斯·泽西格前方。 全场的氛围被彻底引爆。焦灼的比分让所有人都紧张不已。不管是谁的粉丝,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本届世界杯最扣人心弦的比赛。 在万众的瞩目下。 足球界最灼目的流星——顾江川——的征程。 会迎来最盛大的落幕。 (终于签约了,明天开始会日更,固定下午15点发。) 第12章 犬类小巧思 三声哨响。 半决赛以4:3的成绩结束。 顾江川的小腿酸到快要站不住。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有体能优势的球员,下半场被安布罗斯·泽西格引燃后,踢得过于极限了。 当然,安布罗斯也没好到哪去。 状态最糟糕的是奥利斯特·以斯拉。 鬼知道他怎么撑完全场的。 褐发绿眸的“大狼狗”汗如雨下,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的每一寸肢体都发挥到临界点了——这其实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负责的表现,因个人情绪而毫不珍惜地挥霍身体。 一旦损伤。 就是一辈子的事。 秉着保护球员的原则,顾江川考虑过把他换下去。但安布罗斯·泽西格逼得太紧,迫使他放弃了撤掉奥利斯特的想法。 顾江川走到他身旁:“还能动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卷发都变得湿哒哒的。眉宇间流下的汗像是泪水,又像是一场小雨。他放任自己往顾江川的身上倒。 系统:【……】 腿酸的顾江川被他压得摔向草地。 奥利斯特及时伸手,护住了顾江川的后脑勺。他的另一只手揽着顾江川的腰,带起了一片衣角。苍白细腻的肌肤就这样明晃晃地落入众人眼里。 虽然男人从不吝啬于露腹肌。 但这是顾江川的腹肌。 虽然球员掀衣服擦汗也是常见的事。 但这是顾江川的腹肌。 全场再次轰动——夹杂着各种骂声。 系统试图实时翻译:【该死的奥利斯特赶紧滚下去、顾江川是你能抱的吗、俱乐部就该速速将你卖掉、卖去南极、马x克去火星怎么没带上你呢……】 彻底耗光了力气的顾江川一时半会儿真爬不起来。 还被系统逗笑了。 安布罗斯被观众席上的喧闹吸引。 望向了顾江川。 安布罗斯愣了愣。 他先是被顾江川的腰晃了晃,心跳骤然加速。不过他十分坦然,众所周知顾江川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他一生的宿敌。心跳加速是正常的。 别问,问就是坦然。 然后他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姿势。 奥利斯特的侧脸贴着顾江川的脖颈,手揽着顾江川的腰,整个人把顾江川压住,如同标记领地的大型食肉动物。 因为涉及顾江川。 所以画面迷之涩气。 这种姿势…… 那一小截腰…… 安布罗斯·泽西格皱起了眉。 他明白,感到燥热是天气的错。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会有一种愤怒和不爽呢?仿佛自己家被偷了。 队友揶揄:“吃醋了?” 吃醋? “你在说什么。”安布罗斯费解道,“我怎么会吃他的队友的醋呢?我是要站在他的前方、他的对面的人,是要击败他的人。” 队友:“……” 死木头,他就多余问。 队友不敢多看此刻的顾江川。 不是谁都有摘取明月的资格的。有的人光是站在那,就令人自惭形秽。队友默然几秒,决定再推安布罗斯一把。 自家人叼回来,总比奥利斯特赢好。 “我的意思是,你不想抱顾江川吗?像奥利斯特·以斯拉那样,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地拥抱顾江川。” 抱顾江川……抱…… 安布罗斯懵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江川。 浑身乏力的青年躺在绿草皮上,乌黑的发勾勒着漂亮的五官。顾江川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宛若星屑,装饰着他的眉眼。 被压着。 顾江川的体格劣势变得分外明显。 容易……勾起歹念。 明明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安布罗斯·泽西格却像是被狂风吹拂,猛地退了一大步。纯粹的足球脑心乱如麻地瞪了队友一下。 “你不要干扰我击败他的决心!” 队友:“……?” “我会永远尊重我一生的对手!” 队友:“……?” 不是哥们? 队友震撼地注视着安布罗斯逃离现场。 算了。 还是祝安布罗斯事业成功吧。 …… …… 灯光一闪。 朱利安·塞奇抓拍到了生平最满意的照片。 照片内的青年恰巧歪了歪头,对着他所在的位置。顾江川的眸色剔透,脖颈处的红痣使他添了许多朦胧情意。 那么白,那么光风霁月的人。 偏偏在那么“引人入胜”的地方有一颗红痣。 朱利安·塞奇捏着相机,痴迷不已。 至于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英俊的记者深感厌烦。 上一次见面也是。顾江川都冲他笑了,却被这个碍事的家伙拉进了球员休息室,阻隔了他的镜头。 他嫉恨地想。 奥利斯特·以斯拉这种人活着干嘛。 朱利安·塞奇伸出手。 爱怜地摸了摸相机屏幕。 像是隔空抚摸到了顾江川的肌肤。 …… …… “起来。” 奥利斯特的行为耗尽了顾江川的本就不多的队友情。 青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件事。 狗是要训的。 是给点阳光就会过于灿烂的。 他再纵容奥利斯特·以斯拉下去,别说帮西奥多拖够一个月了,他自己都会压制不住这条失控的恶犬。 “别等我踹你。” 系统:【你看,你又准备奖励他。】 顾江川:【……?】 系统讲解:【你看,你踹他,是不是主动触碰他了?是不是显出你优美的腿型了?是不是刚好给了他一个握住脚踝的机会?】 顾江川:【……】 日常冷冷淡淡的青年的表情隐隐裂开。 2g网的思维遭到了6g的洗刷。 顾江川回忆了一番浏览过的各种电影。 他发现系统是正确的。 电影导演们在拍摄唯美类型的镜头时,偶尔是会挑选彰显长腿或腿部力量的分镜的——他只要没把奥利斯特踹出问题,那就是纯奖励。 第10章 顾江川很少这么无措。 纯是被无语的。 幸好奥利斯特·以斯拉还保有犬类的基本素养,在他忍无可忍之前乖乖地、知足常乐地起身了,还顺带拽了他一下。 奥利斯特无辜地眨眼:“我没力气了嘛。” 顾江川选择无视他。 没皮没脸的。 “等等我呀,江川。” 没皮没脸,但应有尽有的奥利斯特·以斯拉笑起来,硬拖着疲软的身躯追上了顾江川:“回家之后想吃什么?我安排人做。” 这下。 连2g的顾江川都分辨出来了。 狗又在故作不经意地宣示主权了。 小巧思。 全是犬类小巧思。 第13章 论坛预言家 【爆】【返图】【产出】【摄影】《半决赛新图来了》 1l 昵称:[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放几张新鲜的江川。 照片.jpg。 2l ……我的天?楼主太会抓拍了。每次发的照片都美得让我窒息。今后的日日夜夜就靠楼主发的照片活了。 3l 第三张照片的角度绝了啊。江川恰巧歪头,睫毛上挂着水珠,黑眼睛雾蒙蒙的,有种含情脉脉的韵味。我不行了,我#@¥&#@…… 4l 楼上,我们不许。你住手。 5l 谁懂啊……歪头这张太美了。楼主好会调色,白的白,黑的黑,红的红,鲜明又凸出。我的意思是,我想舔舔那颗痣,斯哈斯哈。 6l 我懂我懂。江川每次仰头喝水的gif我都反复看。 7l 虽然楼主是论坛人嫌狗憎的知名梦男、天天幻想顾江川,但不得不说是真会拍照啊。这组图的江川又仙又欲的。 …… 【爆】《我偷图回来了》 1l 我从隔壁偷到新图了!搬运汇总一下。 2l 非搬他的图不可吗?他这种私生饭、脑子不正常的梦男,难道不该抵制吗?根据他这段时间拍的图推断,他跟着江川好久了…… 3l 对啊。就算他拍的图确实美貌,可你们不觉得他的图透着股诡异的痴迷味吗?每一张都是,全是幻想恋人的角度。 4l 江川在他眼里一直这么情意绵绵吗…… 5l 感到害怕了。我们江川明明那么仙气。 6l 怎么都这么正经?难道你们不想和江川谈? 7l 那话又说回来了…… …… 【爆】《我宣布我cp是真的!最佳拍档,懂入》 1l 我cp过年了!! 以前我磕奥利斯特x江川都有一种我cp攻在单恋的苦涩。今天他俩已经卖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全程震撼…… 附图n张.jpg 2l 今天氛围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3l 忘了在哪刷到过。do过和没do的距离感是截然不同的。他俩忽然拉近的距离感,除了私下里背着我们大do特do,我找不到别的解释。 4l 私下在哪?奥利斯特都恨不得公开play了。 5l 赞同楼上。 私下在哪?奥利斯特开场前帮江川系鞋带的场景就够吓人了,那种呼之欲出的掌控欲演都不演了。比赛结束后奥利斯特把江川压在草地上更是让我脑子宕机,当场傻掉。 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情节吗…… 6l 也就是摄像机妨碍了搭档哥的发挥…… 7l 真碍事啊全世界。 8l 系鞋带那一幕就够cp神图了。 至于压草地……我赌一根辣条,奥利斯特肯定()了。涩琪到我都不敢拿来当手机壁纸,怕被当作()v。 9l 不()还是人吗?下面的可是顾江川。 10l 停停停。不能聊下去了。再聊下去我们全都要被端了。比起一直爱得深沉的搭档哥,更令人惊讶的是江川吧? 回抱奥利斯特、对奥利斯特笑、允许被压草地…… 天呐。 这转变。 他俩必然do了。 11l ? 10楼收敛在哪里了? 12l 不懂,我的cp很曼妙。 13l 不懂,反正他俩必然()了。 14 的确。我们cp之前都是强制风味的。太太们产的基本都是疯狗1强制大美人的粮。今天之后!感觉会有钓系江川或者训狗的饭…… 15 嘶溜嘶溜。 16 趁乱偷偷吐槽一下。奥利斯特哪里疯狗1了,他疯归疯,但巨乖啊。他简直忍者神龟,跟大美人朝夕相处那么久,居然忍到现在才()。 两年啊搭档哥!封你为满级忍者! 17 草(x 18 全新思路。满级忍者哥。 …… 【爆】《宿敌就是宿敌啊……》 1l 捡到大的了。 我宣布!全世界!能让冷冷淡淡的顾江川动容的!只有安布罗斯·泽西格!谁说我cp是单箭头! 懂不懂双向宿敌的含金量啊! 2l 安布罗斯下半场的单骑闯关和调情有什么区别吗?在万众瞩目下无视所有球员,与顾江川1v1,爽死了吧哥。 3l 求宿敌哥快点开窍…… 4l 应该开窍了吧?赛后安布罗斯的那个眼神……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是风动,是心动啊。 5l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家cp今天有压草地名场面的? 吓跑谁了,我不说嘻嘻。 6l ????? 7l 混进来个什么东西!打出去!!! 8l 打出去!必须打出去! …… 【爆】《有人发现顾江川今天的状态异常吗?》 1l 禁cp,禁粉黑,禁掐架,希望大家理性讨论。 我算是老粉了。 从顾江川坐冷板凳时期就开始关注他。他的踢法总是冷静又理性,像是一台机器。今天不一样,今天居然有了“人味”。我第一次感受到,他在发自内心地享受赛场,而不是完成一项任务。 2l 显然是安布罗斯·泽西格引发的啊。 一生之敌,一生之友。 3l 除了安布罗斯本人。 所有人都清楚他爱他。 4l 不语。 只是在发压草地动图。 5l 打出去!!!把4l打出去! …… 284l:都标了禁cp禁粉黑……算了,顾江川这腥风血雨的体质,大家想必也习惯了,都自由聊吧,楼主放弃控场了。 …… 大混战的论坛中,悄悄飘起一条帖子。 《意外收到了一条很猛的爆料》 1l 关于顾江川的。 爆料的起因是某银行有一个跨国的超超超超大额转账,并且是私人的!不是公对公那种商业行为。 本来只是八卦吃瓜,结果…… 吃着吃着,挖出来转账人是顾江川。 2l 你们这种吃瓜合法吗? 3l 2l管那么多干嘛,楼主快继续爆料。 4l 2l闭嘴。等楼主爆完。 …… 51l(楼主): 总之,如果我们没有扒错,顾江川疑似长期向m国的某个账户转账。转账的对象不是家人……是跟他同龄的年轻人。 52l: ???? 53l: ????? 54l: 什么情况?假的吧?我不承认。楼主你是纯来造谣的?你再这样造谣,我真的要攻击你了。 …… 72l: 不对。楼主的id……? 是传闻里的黑客公用的发料号吗? …… 91l: 我不信。 我真崩溃了,我哭得不行。 我宁愿知名梦男哥的幻想成真,上位成功后天天在论坛发江川的()()图,馋我们逼我们眼红。我也不愿意相信江川真的有恋人了……我要疯了。 …… (——虚假消息,本贴已被删禁——) 第14章 深情值 《我心向川》app, 是顾江川的粉丝私域。 app的创立者身份神秘,手段惊人。 这个app采用的是邀请制,不开放普通注册。每一个被邀请的人都要回答一系列的关于顾江川的问题。 甚至还有用户背调环节! 不知道管理员们怎么做到的,反正每个用户的背景都被他们查得清清楚楚的,缜密程度吊打大部分的草台班子。 被路人戏称为“这组织度可以让顾江川原地称王。” 可惜正主本人看都不看一眼。 不过。 正主本人不搭理。 第11章 正主恋慕着的西奥多却早早潜藏了进来。 当初。 参与快问快答的审核前,西奥多怀着对整个论坛的恶意、蔑视,拨通了顾江川的电话。只要放弃探究顾江川的心,他就能肆无忌惮地占据顾江川,多么吊诡荒谬的状况。 顾江川秒接:“西奥多?” “宝贝。” 好奇妙。 每次叫顾江川“宝贝”,滋味都好奇妙。 于西奥多而言,“宝贝”这类词,跟“早上好”“吃了吗”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随意的问候语。被他称作“宝贝”的人,也不会当真。他的轻浮显而易见,毫不遮掩。 但顾江川不同。 这种称呼放在顾江川的身上。 就像是他浸染了明月。 就像是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试探。 就像是他借着轻浮的假面在沉沦。 这个词在舌尖滚来滚去,苦得他都想落泪。可面对着《我心向川》app,西奥多又汲取到了扭曲的优越感,仿佛在与顾江川当众偷情。 于是他笑盈盈地翻题目。 [顾江川最喜欢吃的食物是?] 西奥多:“葡萄。” 电话另一端的顾江川陷入沉思:“葡萄?你想吃葡萄吗?” “不是啦。”西奥多的语调轻轻的,如同月光下飘摇的花,“我在玩网上很火的恋人100问。我记得你最喜欢的食物是葡萄?” 正在远程窥屏的系统:6666。 这随口瞎编的功力是日渐强悍了。 顾江川:“噢。” 青年没有否认“恋人”这个词。 [顾江川出席20xx年1月8日的品牌宣传活动,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是否有配饰?请答得尽量详细。] 1月8日的品牌宣传活动…… 西奥多的神色古怪。 他发现他居然全部都会答。 根本不需要正主本人的场外援助。 “1月8日那天。你穿的是深绿色的西装。因为我送了你一颗深绿色的耳钉,你答应我会戴着出席活动。你是个不爱佩戴首饰的人,1月8日你罕见地戴了这颗耳钉,引发了粉丝的轰动。” “其实你很适合戴首饰。” “真的很漂亮。” 顾江川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他被媒体、同事、路人们翻来覆去地夸“漂亮”“美丽”,早就对类似的夸赞有了一定的抗性。 但西奥多的嗓音过于旖旎。 敲在他的耳膜上。 仿若踩着他的边界触碰他。 系统幽幽地念:【……宿主,抗住啊。你是深情男配,攻度总不能比主角受还低吧,抗住啊。】 顾江川迟疑一霎。 紧急找补。 顾江川:“西奥多,你才是非常漂亮。” 正在做下一道题的西奥多愣了愣。 “宝贝,你真是……” 西奥多无奈。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吸引力这么缺乏认知呢。同样是在淤泥里长大,有的人却永远如清风如雪梅,灵魂上不沾染尘埃。 倘若顾江川低头打量众生的心、打量他的心。 肯定会被污浊的所有吓到。 西奥多一边打字答题,一边听着顾江川的呼吸声,开始放纵自己:“——既然这样。宝贝,你想亲我吗。” “这颗心和初吻都属于你。” “还有初……” 作为深情男配,没有拒绝的理由。 【停——!】 系统揪着顾江川的脑子尖叫:【你听清西奥多省略的是什么了吗你就准备答应,让你抗住不是让你上位!!!】 作为深情男配,没有答应的资格。 顾江川踌躇不定。 西奥多比他在赛场上遇见过的所有天才都难应付。送他登上王座、引来无数窥伺的华彩,也是令他在西奥多面前一退再退、溃不成军的原因。 “我猜到了你会不回答。” [你已通过问答,得分100。] [请耐心等待审核结果。] 西奥多放下按屏幕的手。 原来他这么了解关于顾江川的一切。 他乱七八糟地给顾江川送了许多情话,却藏起了最真情流露的那句:就算痛苦远大于幸福,他也不会考虑松手。 西奥多轻笑。 一如往常、若无其事。 “我爱你的沉静。” “所以也爱你经常的沉默。” “晚安,顾江川。” …… …… 就算痛苦远大于幸福…… 现在。 西奥多看着各方混战的私域app。 有撕cp的、有放图的、有产奥利斯特x顾江川/安布罗斯x顾江川的二创的,甚至连那个疯子梦男都有人磕,唯独他。 唯独他没有姓名。 从前的他无所谓。 真暧昧期的人嘲笑败犬们。 但顾江川的身上确实发生了变化——为什么要回抱奥利斯特呢,为什么要因安布罗斯而动容呢,为什么要对奥利斯特笑呢,为什么允许奥利斯特的冒犯呢……太多的困惑、太多的愤怒、太多的恐慌冲刷着西奥多的神经。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顾江川身侧。 是顾江川的偏爱束缚了他。 他怕青年忽然收回这份偏爱,才会压抑自己。 但他又深知他抓不住顾江川。 只是顾江川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献给他。 难道…… 顾江川要接纳别人的爱了吗? 高悬两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终于坠下了,将西奥多的理智砸了个粉碎,释放出饱含巨大绝望、被扭曲的情感彻底污染的难以分离的爱恨。 同样当着app的面。 西奥多拨通了顾江川的电话。 同样的秒接。 顾江川那边却蓦地响起一道闷哼。青年像是被突然的袭击激怒,猛地推开迷之发疯的“狗”,再冷静地开口:“西奥多?” 西奥多理解了高中时期的那群人。 为何会想要摧毁顾江川。 此刻的他无比想要把顾江川撕毁,将他撕成碎片,再由自己拼凑起来,拼成只属于自己、不会再接触任何人的玩偶。 疯疯癫癫、醉生梦死。 仿佛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清醒。 可是…… 倾吐恶毒话语的前一秒,西奥多的脑海不受控地回忆起了好多画面:高中时期,孤零零的、独自在玩球的顾江川。报道“最佳新人”只是个花架子,一直在坐冷板凳的一篇篇新闻。 然后是一次次不容置疑的胜利。 逐渐翻盘的名气。 以及最新的头版头条——“在两年的努力下,曾经饱受争议,如今是无冕之王的顾江川总算迈入世界杯的决赛了!距离球员们梦寐以求的‘金球奖’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啊。 一步之遥。 西奥多捏紧了手机。 血液沿着咬破的唇角落下。 “……” 他倏地笑出来。 “决赛在即,好好休息。” “晚安,顾江川。” 【深情值-10%。】 第15章 干什么 接电话前。 顾江川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 用毛巾擦拭黑发。 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浸透了他的白色t恤的肩部。黑发黑眸的大美人就是适合穿白色的衣服。尤其是刚洗完澡,浑身都柔软许多,又透澈如玉。 秀色可餐的。 被浸透的t恤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的表情倒是依旧冷淡。 只是在此情此景下,这份冷淡也像是在勾人。 所以奥利斯特·以斯拉早早把队友们全部“请”出了休息室。他私下和每个队友都“友好交流”过,确认了自己的狼王地位:心头明月过于招惹人,他只好默默地击垮不自量力的竞争者们了。 顾江川毫无所觉地思考着。 4:3。 赢下了世界杯半决赛。 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决赛的对手属于抽签运极佳的,是一支理论上的弱队。弱到如果顾江川输了,是会被全网怀疑买了赌球的程度。 手机铃响。 顾江川瞥了一眼来电名字。 他顿了顿。 立刻放下毛巾,去拿手机。 前方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奥利斯特明白,能让顾江川这种高岭之花匆匆忙忙地秒接的——只有一个人。 西奥多…… 那个该待在臭水沟里的老鼠、顾江川的累赘、轻浮拜金的下等人、虚荣无度的蛆虫、顾江川此生最大的污点…… 奥利斯特面不改色地咒骂。 他扯了扯唇角。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该死的寄生虫。 疯起来不管不顾的奥利斯特猛地前倾。 顾江川的指尖刚按下接通键。 身前骤然压下一道阴影。 “——!” 第12章 他被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蛮力压到墙壁上。青年埋头咬住了他的脖颈,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暧昧的齿痕。他猝不及防被咬,闷哼了一声。 喑哑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闷哼沿着电信号。 传入电话的另一端。 顾江川真正被激怒了。 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秒答:【干你?】 顾江川气笑了。 满脑子颜色废料,见到这种场面的第一反应是“无能的丈夫”“被迫的男妻”“挑衅的小三”的系统反射性玩完梗,才想起来自家宿主是个冰清玉洁的真圣子,不由得反思。 系统万分抱歉地闭了嘴。 或许是运动员的生涯赋予了顾江川色彩。本来清清冷冷、雪一样的人在生气时也学会了最原始的发泄方式。 揍人。 什么奖励不奖励的。 什么决赛在即,应该保护队友。 通通被顾江川抛之脑后。 ——奥利斯特·以斯拉! 他摁住奥利斯特的肩膀,连带着对系统的无语,使劲一推。奥利斯特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摔坐在地上,掌心撑地,大咧咧地回视他。 回视他的肌肤上的齿痕。 回视那浅淡的水渍。 奥利斯特无声地说:“你现在不适合生气。” 冰清玉洁的明月没法跟上疯狗的脑电波。 他的黑发上还带着水汽,细密的睫羽下的眸子也因出浴不久而雾蒙蒙的,像是含着情意。与高洁的、没什么烟火气的灵魂相反,他的身体很容易被染上别人的痕迹。 被咬到的脖颈处红了。 耳朵也红了。 像是玉池里落下了绯红的墨。 那种不可攀折的冷漠感、高高在上的锋芒被斑驳,展现出矛盾又漂亮得惊人的模样。系统之前说得没错,这一推纯是奖励。 奥利斯特·以斯拉弯起眼睛。 他不仅不狼狈,那双绿眼睛里还溢满了迷恋、餍足。注意到顾江川的怒意,他也不卡着顾江川的爆发点认错了,而是饱含暧昧地wink了一下。 他的唇瓣轻轻张合。 ——[我的心脏。] 80%黑化值的疯狗。 【85%了。】 系统小声纠正:【你刚才接电话的瞬间涨了5%。】 顾江川感到十分糟心。 青年快速权衡,决定无视掉疯狗,应付主角受。毕竟他是事事以主角受为先的深情男配。他调整好语气:“西奥多?” 一阵沉默。 西奥多没有回应。 唯有细微的呼吸声。 一起一伏的。 此前的人生中,顾江川一直是被问“为什么沉默呢”“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总是那么平静”的那个。他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了煎熬的滋味。 西奥多总归是特殊的。 他是顾江川沉沦的目标。 也是顾江川降临的理由。 所以, 为什么沉默呢,西奥多。 在顾江川询问前,西奥多模糊的笑意,穿过通讯,坠入顾江川的胸膛。顾江川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在不同的情景、不同的时空。西奥多理解了想要摧毁顾江川的人,而顾江川理解了西奥多在离别时的雨天的心情。 那是人与人的距离在要拉远的时候。 会接收到的预感。 在他们两个人相处期间,西奥多总是话多的那个。就像他说的——“我爱你的沉静,也爱你经常的沉默。” 这次西奥多却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不愿再谈。 他仅仅是笑了笑。 “决赛在即,好好休息。” “晚安,顾江川。” …… …… 电话内响起了已挂断的提示音。 计划得逞,奥利斯特·以斯拉本该开心。但他注视着顾江川,又再度尝到了整个人变得破碎不堪的疼痛感。 那个高悬着、永远波澜不惊的顾江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是一种让人看了会非常心碎的茫然。这种情绪出现在了顾江川的身上,是如此不可思议。作为始作俑者,奥利斯特被反扎得百孔千疮。 【深情值-10%。】 本就岌岌可危的深情值只剩下16%了。 顾江川并不着急。 他重伤之后才是刷深情值的最佳节点。 他就是…… 有些闷? 有些自己也解读不了的思绪。 过去总是漠然地忽视所有人的命运之子,第一次模仿着剧本种了一朵花,却把这朵花越种越差、越种越糜烂。烂得鲜血淋漓的。 血汩汩地流。 就算迟钝如顾江川,也见到了这份痛苦。 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西奥多。 怀着这份茫然,顾江川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同样“鲜血淋漓”的奥利斯特。他最默契的搭档明明才发完疯、惹怒了他,却仿佛比他心碎多了。 他随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都是奥利斯特的砒霜或蜜糖。 “顾江川,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因为你爱他。” “毫无道理。” 【深情值+4%。】 第16章 原来,原来 奥利斯特握住了门把手。 颓然离开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身上是不是没钱了。”奥利斯特·以斯拉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他居然在当一个人的舔狗。可要是他说他舔的人是顾江川,那所有人大概都会恍然大悟,理解他的所做所为。 他递出钱包。 他没心情去思考里面有几张卡、有多厚的钞票。这些取之不尽的身外之物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痛苦。 “你不想回我家的话,至少找个地方住。你的营养师、司机、保镖的费用交给我吧,我会续好的。不要拉黑我,无论你碰见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的。” 他像在交代后事。 褐发微卷的小狼恹恹的。 顾江川:“……” 到底谁拿了深情男配剧本? 顾江川:“不必。” 奥利斯特愕然。 顾江川做事总是不爱解释。于是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视线扫过他的脖颈上的尚未消散的齿痕。刚才耀武扬威的资本化作了沉甸甸的罪证。 奥利斯特不肯道歉。 他就是想圈地,就是想宣誓主权,就是想冒犯顾江川,就是想狠狠打击那个恶心的西奥多。一旦道歉了,就仿佛是自动退出了这一场角逐。如果不拼命地撬,他根本挤不进顾江川的心。 他宁愿被讨厌,也不愿意退出。 “……” “对不起。” 心不在焉的顾江川一怔。 艰难挤出这句道歉的奥利斯特·以斯拉竟然红了眼眶。顾江川确实没从见过奥利斯特这么支离破碎的样子。 那双碧绿的眼睛,如同裂开的玻璃。 天之骄子低下了头。 “顾江川,就算讨厌我了,也收下钱吧。你的吃住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还有什么顾虑,我能写‘自愿赠予’。” 奥利斯特·以斯拉从未如此狼狈过。 爱果然是坟墓。 会埋葬掉他多年的自我。 顾江川发现自己不止将西奥多养得鲜血淋漓,还让意气风发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变得残破不堪。他又感到有些闷。 但是“有些闷”的重点是“有些”。 不是“闷”。 心不在焉的迷茫从他的眉宇间一点点褪去,仿若退潮的海水。人总是难以摆脱某种惯性,许多理论学者把这种惯性称之为“路径依赖”。 顾江川就这样冷淡地注视着奥利斯特。 如绑定系统之前。 一年又一年。 就这样俯视着祈求爱怜的众生。 爱意的潮汐会有涨落。 而月亮永远高悬。 “奥利斯特。”他的语气却又含着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的温柔。一种并不慈悲的、冷酷的、充满了距离感的温柔。 “我的搭档不会因个人情绪而影响到决赛状态的,对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沉默。 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他的疼痛毫无意义。 顾江川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他都快要在爱的潮汐里溺死了,顾江川却只在乎他是否会妨碍到自己取得胜利。 “我幻想过很多次,你什么时候才会称呼我的名字,而不是充满疏离的‘以斯拉’。我连调侃你的台词都准备好了——‘江川,我们家有那么多个以斯拉,这下总算不必担心你叫错人了’。” “人生总是充斥着意外。就像是过去的我绝对料不到,从你口中听见‘奥利斯特’之后,我会那么折磨。” “顾江川。” 【黑化值90%。】 奥利斯特·以斯拉笑着重复以前的话。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第13章 青年扔下钱包。 独自离开了休息室。 系统:【宿主,你……】 【我以为我在不着痕迹地安慰他。】顾江川难得解释,【过于亲昵的措辞不合适。所以我以为,他能正常比赛就说明没多大问题。】 系统:【……?】 宿主,这太不着痕迹了。 系统回忆了一番。 【……算了,毕竟你是能把一长段情话浓缩为“西奥多,照顾好自己”的人。】系统叹气,【就是奥利斯特·以斯拉送了我们4%的深情值呢,这样好用的脑补工具人要悠着点薅。】 顾江川:【嗯。】 【宿主,真悟了吗?】 【真的吗?】 【那约好了,下次别刀他了。】 系统也舍不得说重话。 顾江川:【嗯。】 不过。 秉着未雨绸缪的理念,顾江川询问道:【黑化值到100%会怎样?】 【不知道啊。】 萌新统回答:【导员没教啊。】 顾江川:【……】 …… …… 奥利斯特坐上了回家的专机。 回的是家族的主宅。 悲哀的是,都到这种份上了,他还是想要将胜利献给顾江川。他会如约返回赛场,陪那位冷漠的天才拿下金球奖。 与爱无关。 他试图自欺欺人。 纯粹是因为这届金球奖就该是顾江川的。 奥利斯特·以斯拉六年没回家了。他一直是个表面开朗活泼,实际上桀骜不驯、极有主见的人。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明知会撞个头破血流,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撞,硬生生撞出一条路。 六年前的他。 抗着全家的反对,参加了俱乐部青训。 或许是时光打磨了他的棱角。 或许是爱顾江川爱得过于痛苦。 他甚至有点记不起当初的执着了。顺着家人的安排,去读金融、读商科,去跟名流们社交,去搅动市场,会比较好吗? 他意识到自己和安布罗斯·泽西格不是一类人。他对足球的喜爱混杂了太多的杂质。比如最初的他认为踢足球酷、发挥天赋酷、当个叛逆的孩子酷,对顾江川惊鸿一瞥后,又满脑子顾江川。 满脑子当顾江川的搭档最棒了。 与顾江川并肩最棒了。 现在落荒而逃的他。 又万分苦涩地想着。 不踢球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认识顾江川。 奥利斯特·以斯拉做好了被家人们嘲笑的心理铺垫。他出身豪门,生下来就应有尽有,却非要去吃苦。 自讨苦吃,矫情。 还大言不惭地表示绝不后悔。 他浑浑噩噩地下了飞机。 专属候机室内。 当前唯一的闲人——他的妹妹索菲娅·以斯拉——优雅地坐着。望见了他,索菲娅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他。 “不会吧?真心碎啦?” “……” “顾江川导致的?” 顾江川。 这个名字瞬间唤醒了失魂落魄的奥利斯特。“你们调查他了?”青年质疑完,又立刻否定,“不对,我们家还挺和谐的。” 奥利斯特明白了:“是我……” “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碰见这么个叛逆孩子,以斯拉全族只好一边痛心疾首,一边偷偷摸摸看奥利斯特的比赛。他们理所当然地看出了奥利斯特对顾江川的迷恋。何止是迷恋,简直是明着当狗。 成为顾江川的搭档后。 每次比赛的解说词都变得不堪入耳。 “奥利斯特从不会辜负顾江川的期待。” “奥利斯特是顾江川最锋利的刀。” “最默契的搭档、最好的队友。” …… 听着听着。 听习惯了。 全家也就渐渐释然了。 当狗就当狗吧。 只是。 索菲娅小心地问:“没追到?”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得不到回应是一件自己复读了无数次的事。可每当有人戳穿这一点、每当有人问起。毫不减弱的苦楚就会再次袭击心脏,再次令他变得四分五裂。 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 会硬把死路撞破的狼王。 此刻安静地回视自己的妹妹,露出了让索菲娅深感惊讶的眼神。原来叛逆的游子也会有这种无可奈何、束手无策的眼神。 “索菲娅,原来世界上不是什么都可以强求的。” “原来在他面前。” “我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原来爱就是,在他面前,我浑身都是弱点。他能轻易地否决我的所有,而我还要抑制不住地在无尽的哀痛里寻找继续爱他的理由。对他的爱似乎溶入了我的骨血,我怎么都剥离不掉。” 奥利斯特·以斯拉说。 “索菲娅。” “原来我是会痛到逃走的。” 第17章 晴朗 安布罗斯·泽西格所在的国家队的教练是个慈祥的老人。当然,这个“慈祥”特指训练场之外。一旦涉及训练,所有教练都会化身魔鬼。 伊桑教练看了看安布罗斯正在整理的物料。 全是顾江川的最新写真。 “你的工资就拿去抢这些吗……”伊桑教练扶额,“算了,比起酗酒、赌博的混小子,这个爱好已经健康得不能更健康了。” 比赛输了固然可气。 但伊桑教练对安布罗斯是满意的。 一条龙、单骑闯关发挥得太超神了。他们输给顾江川,是战术、球员天赋上的问题,不是安布罗斯这个王牌的错。 “你确定要留下来?”伊桑教练询问道,“比赛输了,球队后勤都要撤了。你要留下来,就只能自费了。” “要留。” 安布罗斯不假思索:“决赛有顾江川。” 顾江川,又是顾江川。 教练犹豫半晌。 “安布罗斯,你不要嫌老头子说话难听啊。你还是不要对顾江川过于执着。作为过来人,我觉得他的心并不在足球上。” 安布罗斯反问:“那他的心在哪?” 于安布罗斯·泽西格而言,这算是很有攻击性的行为了。他总是礼貌的、谦虚的,会倾听教练们的每一个意见——虽然不一定采纳——专注沉醉地提升自己的足球技巧。 他鲜少顶撞教练。 伊桑失笑。 “我就知道你听不进去。爱与不爱、纯粹与不纯粹,都是非常难遮掩的。至于他的心在哪,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安布罗斯眨了眨眼睛。 一个字都没在意。 他不愿在这种话题上跟教练起争执,便收好物料,避而不谈:“您的飞机是几点的?需要我送您吗?” “你啊。”教练叹气,“那陪我走走吧。” 不涉及顾江川。 安布罗斯就正常了:“好的,先生。” 安布罗斯·泽西格是随着球队住在指定的驻地的。他陪着伊桑教练往外走,刚踏出驻地,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鹤立鸡群的身影。 顾江川的身旁带着保镖。 由于是在官方大本营内,他没戴口罩,精致的五官清清楚楚地映入安布罗斯的视野,像是在安布罗斯的灵魂上掀起风暴。 顾江川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睫羽微垂。 乌黑的眸子似秋水。 自从目睹了顾江川被奥利斯特压在草地上的场景,每次见到顾江川,都如同狂风吹拂。整个世界都被这道狂风吹得乱七八糟、混乱至极。唯独顾江川是那么清晰、那么安静。 那么……与心跳同频。 伊桑不解:“怎么不走了?” 教练沿着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目光望去,瞬间了然。“爱与不爱,是非常难遮掩的。”伊桑揶揄,推了推安布罗斯的肩膀,“去吧去吧,臭小子。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安布罗斯笑起来。 “下次肯定陪您去机场!” 他迫不及待地跑向顾江川。 根本没空理解教练口中的“爱不爱”。 …… …… 自动贩卖机前的一人一统都挺忙的。 奥利斯特离开后。 顾江川开始纠结。 绑定系统之前,他是不会收任何爱慕者的东西的。因为他但凡露出一点软化的迹象,爱慕他的人就会产生“顾江川为什么不花别人的钱,只花我的?他必定对我有感情”的妄想。 然后疯狂追逐他。 而奥利斯特留下的钱包。 【先拿着或者拒绝,选哪一个可以阻止以斯拉的黑化值继续涨?】顾江川颇有点没心没肺,居然还敢咨询系统。 系统:【拿着吧,拿着。】 所以。 顾江川就带着钱包出了休息室。 顺便贴了块纱布,盖住齿痕。 他挑着贩卖机的食品。 第14章 系统则忧愁地盯着黑化值:不仅是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还有西奥多的。两个人的黑化值都宛若坐上了跳楼机,上上下下、涨涨落落的。 系统:【宝,我真怕我们一觉醒来,发现你被奥利斯特或者西奥多绑了,触发了囚禁play支线。原著剧情全崩,我们吃上了低保。】 顾江川漫不经心地回答:【不会的。】 【为什么如此笃定?】 【你没有翻我的记忆吗?】顾江川没想到系统那么尊重他的隐私,【我被莫名其妙地绑过好多次。】 系统:【……?】 系统寻思并非莫名其妙。 它有所猜测了。 系统:【那我现在小小地翻一翻。】 不出所料。 从小到大都清冷似雪的顾江川只是维持着被绑前的姿态,百无聊赖又漂浮不定的,绑架者就自己先扛不住了,先崩溃了。 就像是人们终其一生想要攀上一座冰峰,为此越过寒冷、越过风雪、越过窒息与晕眩,终于抵达了顶部。扑面而来的是对大自然的敬畏、对鬼斧神工的一切的震撼、对自身的渺小的感慨。 顾江川就是这样没有尽头的雪。 系统摇头。 爱。 无边的苦海。 顾江川挑完了食物和水,尚未付钱,就有人将钞票塞进了自动贩卖机里。伴随着物品叮叮咚咚的坠落声,青年偏头。 光线描摹过顾江川的侧脸。 仿若神在亲吻最珍视的孩子。 “泽西格。” 他念出来者的姓。 安布罗斯的笑容灿烂又晴朗,瞳孔内一片澄澈。他替顾江川付款的过程如行云流水,充满了当一个钱包的自觉。 “江川。”安布罗斯观察四周,“咦,你的搭档竟然不在。” 顾江川:“他回家了。” “哪个家?不违规吗?” 顾江川:“我跟教练报备了。” 安布罗斯·泽西格点了点头,不再深究。反正他并不关心奥利斯特,他只是好奇顾江川是不是打算换搭档了、顾江川的决赛会不会被影响。 不存在的风一直在吹。 不愧是他的宿敌。 抱着一堆食物的模样也那么可爱。 安布罗斯·泽西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多么沉浸,眸光里含着多么热烈的喜爱。他注意到顾江川的脖颈处的纱布,语气一转:“受伤了吗?” “什么?” 顾江川摸了摸纱布:“噢,没有。” 安布罗斯不禁困惑。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他一般不会这样联想的,可……不得不承认,顾江川被压在草地上的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他辗转反侧、印象深刻。 他记得。 奥利斯特当时就有机会…… 他开口:“难道是奥利斯特·以斯拉咬的?” 顾江川顿住。 美丽的青年没有正面回应,仅仅是诧异地挑了下眉。苍白肌肤上的纱布就变得格外碍眼,又奇妙地令人迷乱。 “原来这就是搭档。” 安布罗斯若有所思。 他依旧晴朗,眼睛弯弯的。 ——晴朗地胡言乱语。 “既然搭档可以。” “那对手可以吗?” “江川,你闻着好好咬。” 第18章 cp地久天长 系统宕机。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江川,你闻着好好咬? 这还是安布罗斯·泽西格吗?那个纯粹的足球脑袋?那个嚷着要当“顾江川一生的对手”的天才球员?那个毫无杂念的金球奖得主? 顾江川懵了几秒:“不可以。” “……啊。” 安布罗斯·泽西格颇为遗憾。 他似乎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泽西格,这不礼貌。”好歹是曾经引燃了自己的斗志、令自己与剧本共鸣的人,顾江川多了些耐心,“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安布罗斯·泽西格注视着他。 神的造物千千万。 顾江川一定是最顶尖那个。 安布罗斯一边称赞,一边回答:“我上网查的。” 上网……上的哪个网? 顾江川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背景。青年是草根出身,幸运地遇到了好的教练,然后一步步踢出了光明的未来。 在出名前,他连手机都买不起。 所以没有玩手机的习惯。 比顾江川还要2g网。 安布罗斯·泽西格不觉得断网有什么不好,他只要有足球就够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跟顾江川较量——所谓的舆论、商业价值、个人形象全是妨碍他射门的风,只会增加他跑动时的阻力。 顾江川冷静道:“你手机给我。” “噢。” 安布罗斯仍然非常纵容顾江川。 他竟然会设密码。 顾江川询问:“密码多少?” 安布罗斯:“你的官方生日。” 顾江川:“……” “为什么要这样设置?”顾江川抱着一堆商品,单手划开屏幕,开始检查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网页搜索、社交app的留评。 “因为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之一。” 还好,还好。 是之一。 不是唯一。 排除掉了偏执狂的嫌疑。 顾江川对身边的人的要求已经日渐降低。他仿佛被奥利斯特·以斯拉温水煮青蛙成功了,就像那枚暧昧的、难以消散的齿痕。 安布罗斯的手机壁纸是他。 不太意外。 他先检查网页。 【经常心跳加速是为什么?】 【一见到某个人就兵荒马乱是为什么?】 【顾江川的写真怎么买?】 【什么是粉圈?】 【什么是跟团车?黄牛怎么联系?】 【顾江川比赛锦集/精彩剪辑】 …… 顾江川一言难尽地看了安布罗斯·泽西格一眼。深褐色头发的青年不解地歪头,同色的眼睛里依旧似灿烂晴空。 还是那么爽朗、那么坦然。 一点都不害羞。 顾江川继续翻其余app。 x书上。 安布罗斯·泽西格顶着本名——连顾江川都不会实名上网啊——和默认的系统头像,真诚地发了个博文,咨询网友们。 [大家好, 我认识一个人。他是我的一生之敌、一生之友,是我生命里最珍视的人。不过,最近我一想到他就会心慌、训练期间也会因他而走神、踩上绿草皮就会莫名脸红,这正常吗? 虽然我以前也满脑子都是他,但最近不太一样。我讲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到处都奇奇怪怪的。] [1l:这个ip,这个昵称,安布罗斯,是你吗?] [回复:是我。] [2l:哈哈哈哈哈是同人女日路吧?] [回复:日路是什么意思?] [2l:姐妹你演得真是敬业啊,那我配合配合。“日路”就是用会吸引路人的内容,来安利自己的cp。] [回复:噢噢,谢谢。但cp又是什么?] [2l:安布罗斯x顾江川,我们最好的宿敌组!] [回复:嗯?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对手?] [2l:当然了。安布罗斯天天跟记者嚷嚷,一见到顾江川就眉眼发光、藏都藏不住。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家攻更坦荡、更拿得出手的爱了。] [回复:谢谢。] [3l:正常的朋友,正常的。我们宿敌就是宿敌啊……是绝对会变成妻子的……是可以爱的……是会拥抱会亲吻会do来do去的……] [回复:原来是正常的吗?] [回复:但他不会变成妻子啊?顾江川是男的。而且我是要堂堂正正站在他前方的人。] [3l:哥,男妻子也是妻子。妻子怎么就不能站在前方了?面对面拥抱面对面kiss面对面大do特do有什么问题吗?] [回复:对噢,谢谢。] [3l:不用客气,我cp天长地久99。] [回复:谢谢,我们会的。] …… 顾江川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的手按在了删除键上。 “诶——”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趁着顾江川抱着东西、行动不便,飞速抢回了手机:“不能删,大家教的知识我还没学完。” 顾江川略感疲惫:“别学了。” 安布罗斯依依不舍。 “是他们帮我治好了失眠呢。”网友与顾江川,安布罗斯必定选顾江川。他就是想挣扎挣扎,保住这些新奇宝贵的技巧。 安布罗斯·泽西格:“我彻底明白了,就算我和你做了搭档才能做的事,也不影响我们在赛场上的较量。” 不,你根本没明白。 你是误入自己的cp社区了。 顾江川叹气。 不删就不删吧。 按照剧情,等他之后翘掉训练、失误重伤,被扒出是究极恋爱脑,他会遭到全网黑。他本来就不必在意网络名誉。 第15章 比起被奥利斯特冒犯的怒火,听见安布罗斯的这些话语时,他更多的是啼笑皆非。奥利斯特是心知肚明自己在干嘛,狡猾又故作无辜。 安布罗斯·泽西格…… 宛若社会化失败的野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顾江川?亲一下。 安布罗斯靠网友调理好了。 顾江川是放弃矫正他了。萍水相逢,没有教他做人的义务。陪他闲聊了那么多,已经是一种奇迹般的殊荣了。 顾江川找了个长椅坐下。 准备进食。 安布罗斯又在盯他脖颈处的纱布。 虎牙尖尖。 像是跃跃欲试的吸血鬼。 顾江川秒答:“不可以。” “不是搭档就可以的。”安布罗斯过于好懂,顾江川嚼着面包,含糊地说,“强迫更不可以。无论你在幻想什么,通通不可以。” 安布罗斯·泽西格蔫了。 安布罗斯就这样怨念地望着他。 望着他的唇瓣、若隐若现的舌尖。 望着望着。 安布罗斯的神色蓦地焕发出光彩—— “不可以。” 顾江川无语了。 “我更不会去咬你。” 他总算是维持不住教养了。 “你是蠢货吗,泽西格。” 第19章 他的心在哪 被“不可以”n连。 安布罗斯·泽西格丧气地放弃了。 放弃了咬或者kiss。 至于大do特do……主要是他还没学到这个名词是什么。他在网上最熟练的事情就是找人拼团买顾江川的周边。 “你下一场的对手……” 安布罗斯·泽西格愣了愣。 他发现顾江川依旧是魂不守舍的。如果是他、如果是任何一个热爱足球的球员,听到“下一场的对手”几个字,都会马上回神的。 “我觉得他的心不在足球上”“爱与不爱、纯粹与不纯粹,都是非常难遮掩的。至于他的心在哪,时间会告诉你答案”——伊桑教练的提醒忽然划过他的脑海,令他产生了些许不安。 他难以想象失去了顾江川的足球。 【?什么东西闪现了?】 顾江川被系统吸引了注意力:【什么?】 【没事,我好像出了个bug。】系统紧急自查,【刚才数值检测装置提示安布罗斯的黑化值飙升,又立刻归零。】 黑化?安布罗斯·泽西格? 顾江川看了看眸光澄澈、天然系的青年。 他难以想象安布罗斯会黑化。 果然是系统bug。 不过,比起bug或者决赛,他有个更重要的计划。是奥利斯特·以斯拉启发了他,原来深情男配该这么演! 是冷战期间仍旧充满爱护的心。 他无视安布罗斯,拨通了自己教练的电话:“教练,我也要请假两天。需要提交书面申请吗?” 主教练人麻了。 这是世界杯决赛!决赛!四年一届的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舞台!结果一个两个的跟发疯了一样掉链子。奥利斯特·以斯拉就算了,本来就不怎么稳定。顾江川又是闹哪出? 主教练忍下脏话:“不行。” 要的就是“不行”。 顾江川准备为深情值而铺垫了。 【西奥多不理我了。我等会儿彻夜难眠,不顾世界杯的大局,一早飞过去,很合理吧?】 【合理是合理,但我怕你上位。】 【偷偷见他就好了。】 顾江川思考:【泽西格也给了我灵感。我忘记我的粉丝特别会扒细节了。我故意露一点脸、被拍到,估计就会挨骂了。】 竞技类的,菜是原罪。 不尊重赛场是原罪。 临近决赛却飞去国外,是要被撕碎的。 系统有些质疑。 质疑的不是顾江川的想法,是网友们真的会大规模骂顾江川吗?据它观察,网友们对顾江川温良得都不像人类了。 系统犹犹豫豫:【好吧。】 “教练,我要去一趟m国。”顾江川语气平淡地继续道,“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去。” 言下之意就是。 不帮我兜底的话,等着我被赛事组除名吧。 安布罗斯·泽西格茫然了。 临近决赛,去m国? 他或许从未触碰到真实的顾江川。他实在理解不了,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定要在世界杯的决赛前去处理。 主教练的话音落入安布罗斯耳里。 “难道又是为了那个人……” 顾江川的教练们是知道西奥多的存在的。顾江川偶尔会找教练预支工资,刷一刷恋爱脑的形象。遗憾的是,教练们都一边痛心疾首,一边自觉替他保守秘密,维护着他高岭之花、不沾情爱的气质。 不然他的深情值说不定会再高点。 安布罗斯·泽西格专注听着。 “顾江川,你就这样置你的天赋于不顾?几十年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能的中场。虽然理性有余,血性不足,可这微不足道的缺陷不影响你带领全队走向胜利。你的爱会害了你。” 主教练真的破防了。 预支工资,他就当是挥霍的一种方式了。 球员们都有点费钱的爱好。 然后顾江川在世界杯上给他搞了个大的。他的认知都被刷新了,他最好的球员、最期待的后辈,居然恋爱脑到这种程度?! “年轻人总以为爱情就是一切,认为跨越所有阻碍奔向恋人是一件很酷的事,认为路上牺牲的利益,经受的损伤都是甜蜜的。顾江川,我无意插手别人的爱情,但你不一样。你属于足球,属于这个赛场,属于球迷。” “你的踢法那么漂亮又独特。” 顾江川一时无言。 坐在他附近的安布罗斯却能清楚分辨出。 他没有任何的徘徊。 没有任何徘徊地……放下了足球。 安布罗斯·泽西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明白的,他所热爱的足球,仅仅是某些人的工作。可他唯独不允许顾江川将足球视作一份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工作。 顾江川开口:“我爱他胜过足球。” 安布罗斯·泽西格被轻易击垮了。 赛场上的顾江川精心构建的铜墙铁壁都无法让他颓丧、畏惧,此刻的顾江川却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他击垮了。 安布罗斯如在梦中。 主教练不由得叹惋。 “……你总是队伍里最聪明的那个。顾江川,我拦不住你。”教练试图释然,“你去m国,记得避一避这届世界杯的新赞助商。” “新赞助商?” 顾江川没关注过这些。 他为什么要避开赞助商? “新赞助商,伊莱恩家族。我本来要等世界杯结束才告知你的,免得干扰你的竞技状态。”谈到正事,教练变得严肃,“伊莱恩家的少爷——洛维恩·伊莱恩——是为了你注资的,还特意拿下了颁奖权。” “要是你赢了,他会亲自给你颁奖。” 教练意味深长:“一掷千金啊,不好脱身。” 这些所谓的上流阶层,不信奉什么“爱即是松手”“爱是无私地付出”,他们眼里只有回报率、亏损率。因顾江川而注资、投了那么多钱,说明洛维恩·伊莱恩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江川:“……” 系统:【……】 【幻觉……绝对是幻觉……】系统开始逃避,【主角攻洛维恩·伊莱恩怎么会为了你一掷千金呢,我怎么会产生这么恐怖的幻觉。】 是的。 顾江川的心情裂开主要是因为。 洛维恩是原著的主角攻! 他和系统严防死守自己男配上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与主角受西奥多相处,谨慎地控制着进度,为此将西奥多伤得支离破碎。 万万没料到。 主角攻在崩坏的赛道上弯道超车。 顾江川:“……谢谢,教练。” 他断了通讯,订了机票,神思不属的,全然把安布罗斯·泽西格扔在了一旁。青年遭到的冲击并不比他小。 安布罗斯艰涩地问。 “顾江川,你爱他胜过足球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布罗斯终于也尝到了那种苦涩的、痛苦的滋味。像是晴朗的、碧澄澄的天空被乌黑的颜料浸透。浑浊沿着呼吸蔓延。 安布罗斯注视着他。 想起了自己对伊桑的反问。 那他的心在哪? 顾江川就是离得越近、越能意识到他的残忍与漠然的人。众人的爱、众人的恨,痴缠或怨怼,千丝万缕的情意构成了王冠,让他加冕为俯视众生的王。 这便是安布罗斯此生最珍视的球员。 “顾江川。” “那你的心会在哪。” 第20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人们总是热衷于问他这个问题。 顾江川。 第16章 你的心在哪。 似乎一个生命体存活于世,一定会有喜欢的事物、喜欢的活动、喜欢的人。但顾江川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空心的怪物、一个披着过分美丽的皮囊的妖鬼。是人们自顾自地追逐他,又自顾自地发出控诉。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答案。 “所以,我早就提醒过你了。”顾江川的语调冷漠,乌黑的眸子内没什么温度,“泽西格,不必执着于我。我不会是你一生的对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趁早死心吧。” “……”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表情恍惚。 安布罗斯的世界一直过于纯粹。 他的任务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球踢好,安布罗斯”。 幼时。 第一次展现出天赋的那天,麻木的、饱受困苦折磨的家人们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血液,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们家久违地奢侈了一次,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做了顿热腾腾的大餐。 说是大餐。 其实就是朴素的两菜一汤。 可童年的稀罕物品总会深深地刻进脑海。就算成为了知名球星,不再缺钱了,安布罗斯也记得那天的满足感。 以及父亲半跪着,使劲捏着他的肩膀——像是羞愧、像是祈祷,又像是抑制不住地憧憬着什么——带着复杂到让他不安的激荡情感,对他做出的叮嘱:“安布罗斯,明天开始,你要去找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去求他教你踢球,去告诉他你能把球踢好,你能踢得很好,你能踢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再也不必承担家务。 哥哥姐姐们也神奇地没有怨言。 新搬来的邻居是个退休的教练。 老头子的脾气暴烈,并不理睬安布罗斯。当了那么多年教练,他早就摸透了形形色色的人。泽西格家这类人,他见得多了:自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天才、是尚未成型的龙凤、是全家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 他敢打赌。 泽西格家绝对付不起教练费! 纯白嫖怪。 三番五次地被大人无视、冷哼。幼小的安布罗斯踌躇了、不确定了。他琢磨着或许该继续干活,帮家里分担,而不是上学和练球。 是姐姐发现了他的踌躇。 姐姐跟家里的关系不算好。准确地说,是他们家的每个人都不太待见彼此。经常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指责、互相争吵。仿佛每个人都在这个家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仿佛互相攻击就是这个家的存续之道。 姐姐一边将装着早餐的餐盘重重地砸在他前方,一边冷言冷语:“怎么无精打采的。难道你要退缩了,安布罗斯。退缩了也好,你可以跟着哥哥去卖小饰品,或者跟着爸爸去干活。然后彻底放弃踢球的机会,放弃你热爱的运动,永远留在这个混乱的社区。” “永远摆脱不了这糟糕的一切。” 安布罗斯没法理解她的崩溃与提点。 他实在太小了。 并不明白足以改变人生的天赋意味什么。 安布罗斯只是望向了墙角的足球。 他询问道:“得不到教练的认可,我就再也不能踢了吗?” 姐姐回答:“对。” 于是安布罗斯吃完早餐,又抱着自己的足球去敲教练家的窗户,睁着明亮的眼睛向屋内凶神恶煞的大人笑,宛若一头没脑子的、清澈活泼的小兽。他隔着剔透的窗户喊:“先生,一起踢球吗?” 退休教练:“……” 厚脸皮的小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孩。 没礼貌的一群人。 退休教练被烦得都想搬家了。他一本正经地斟酌了一番搬家与带小孩踢球的麻烦程度,无奈地投降了。 他终于愿意打开房门。 “你叫……” “安布罗斯·泽西格!先生。” “好好好,泽西格是吧。” 老头子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眉宇。无论踢得怎么样,在当球员这条路上,臭小孩的心态是合格了。生命力堪比蟑螂。 他故意为难安布罗斯。 “教你踢球?可以。前提是,你必须是最好的。一旦你达不到我的要求、在比赛里踢得乱七八糟,就滚出我家,再也不许来敲窗户。” 安布罗斯·泽西格露出灿烂的弧度。 “遵命,先生。” 要当最棒的球员。 要把球踢好。 安布罗斯·泽西格坚定不移地在这条路上走了下去,他走过了欧冠、走过了奥运会、走过了世界杯,捧起了金球奖,拿各项荣誉拿到手软,成为了最年轻的大满贯、最顶级的球员。 他感受到了这条路的孤独。 要当最棒的球员。 之后呢? 之后,顾江川闯进他的视野。 他站在个人荣誉的王座上,望见了光彩熠熠的顾江川。作为对手、作为闪耀的天才之一,在顾江川的羽翼尚未丰满时,他就嗅到了那无可比拟的才能,认定了顾江川是会和他并肩,甚至超越他的人。 他的孤独尽数退潮。 他在荣誉的终点等顾江川一同前行。 安布罗斯·泽西格从未设想过,顾江川会爱某个人胜过足球。如果顾江川无意探索这项运动的边界、无意一次次撕破人类的极限…… 安布罗斯盯着顾江川离去的背影。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孤独。 认识顾江川后。 被顾江川填满的灵魂,被顾江川惊艳的心脏,被顾江川占据的脑神经……又像是经受了暴风雪,感受到了彻骨的孤独。 不止是孤独。 还有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对顾江川的所有思绪、所有浓烈的感情,都建立在顾江川的足球上。剥离掉足球,他的cpu炸了,处理不过来了。 从小到大。 他要做的就是“把球踢好”。 剥离掉足球,顾江川的含义是什么?不是他一厢情愿的“一生的对手、一生的挚友”的话,顾江川又会是谁?是他的谁? 他的cpu炸了。 脚却自动追了过去。 “顾江川。”他其实都反应不过来自己的嘴在讲什么,“你买的几点的航班?我可以陪你去吗?” “不可以。” 又是不可以。 熟悉的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会闹事的。” “我要去见的是我喜欢的人。喜欢是具有唯一性的。即便你什么都不做,也算是碍事的电灯泡。” 要是听众是奥利斯特·以斯拉。 大概已经贡献深情值了。 而安布罗斯·泽西格只会不解地眨眼。 反问顾江川。 “为什么?”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啊。” 顾江川:“……” 当踢球呢?少于7个人开不了比赛? 顾江川再次略感疲惫。 【不然带上吧。】系统寻思安布罗斯·泽西格就是个牛皮糖,【试试从他身上刷点深情值?就当带观众了。】 顾江川松口了:“好吧。” “太好了。” 安布罗斯·泽西格弯起眼睛。就算cpu炸了,浑身混乱至极,也不影响他继续晴朗。他难以理清自己对此刻的顾江川的想法,只是怀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庆幸,不带智商、全是真情地说。 “顾江川,你没有抛下我。” 第21章 思念 【摄影】【产出】《新图》 1l/[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照片.jpg 照片上是顾江川。 青年这次的伪装比较简单,只戴了一个口罩。乌黑的发与毫无瑕疵的上半张脸展露无余。他的轮廓太好认了,卓尔不群。 2l 梦男哥还是那么会挑角度。 江川本来就巨美貌了。再加上环境的打光、眉眼低垂的表情,简直令我目眩神迷。wuli江川美神降临辛苦了。 3l 梦男哥的技术确实牛。怎么做到保持高岭之花清冷气质的同时,拍出了男友感啊。礼貌拿图当壁纸谢谢。 4l ?!江川脖子怎么了?! 5l 卧槽。纱布?!受伤了?! 楼主: 没受伤。 6l 哇哦梦男哥回复了。 等等?没受伤?那这种部位贴个纱布……总不能是夏季太冷吧哈哈哈哈哈……我草我骗不了自己了,奥利斯特是你吗奥利斯特?! …… 219l 从江川的美貌里回神了。 首先我恨奥利斯特·以斯拉。 其次。 这场景是在机场吗?而且梦男哥阴沉沉的,主楼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发疯写幻想小作文了。好男鬼啊哥,有点恐怖了。 …… 【爆】《我cp发大糖/宿敌组进》 1l 起因是某位知名梦男哥发新图了。 我就去欣赏江川的美貌,欣赏着欣赏着,发现了我cp攻的衣角?!因为两个人贴得太近,梦男哥实在剪切不掉这一截衣角,看得出他在阴暗爬行悄悄扭曲破防了,嘻嘻。 第17章 2l 小情侣私会呢? 3l 那栋楼怎么有人猜纱布是奥利斯特导致的。显然是安布罗斯咬的啊?都一起逃出大本营约会了。冒昧问问,是去do吗? 4l 支持3l。 显然是安布罗斯咬的。 某家还跳吗?压草地算什么,压完光速冷战,这种硬得不能再硬的糖也磕得下去。我们家可是伯牙子期,脖颈留齿痕,甜甜蜜蜜私下约会的关系。 243l 翻到偶遇江川的人的路透了。确认了,是和安布罗斯同行。两个不同队伍的王牌瞒着所有人携手去机场,除了私奔想不出别的理由。 是决定在今晚公开了吗?[爱心]。 301l 忍不住了……我还是要问……江川,还回来吗江川?还参加世界杯吗江川?咱们拿完奖杯再私奔好吗江川?此时一个磕双金球奖的小女孩轻轻碎掉了……江川——江川——(撕心裂肺大喊 …… app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西奥多却没心情、没力气翻阅。 他昏昏沉沉地倒在单人公寓的床铺上,半梦半醒间,满脑子都是顾江川。爱如此痛苦,想要割掉这份爱也是如此痛苦。 他的呼吸都带着热气。 顾江川晋级世界杯四强,再一路高歌猛进,越来越出众、越来越夺目生辉后,他就一直郁郁寡欢,只能靠酗酒压制日渐汹涌的恐慌。他早就有预感,他终究会被顾江川扔下的。 他是那么平庸。 就算拼命奔跑,也追不上天才的步伐。 奥利斯特·以斯拉、安布罗斯·泽西格、伊莱恩家的少爷……或许还有别的人,别的足以追上顾江川的人。 与顾江川处于同一个层面的人。 高悬的剑坠下。 砸垮了西奥多的健康。 西奥多想起了许多人,许多如他一般总是惴惴不安的人。他们这类人,是需要一个“胡萝卜”吊着硬撑的。一旦泡沫破灭、失去了支点,就会骤然崩塌,宛若被抽干了灵魂。 西奥多浑身都在发烫。 烫得只剩下本能的思念。 思念顾江川。 思念高中时期,他还触碰得到的顾江川。 思念那个会收下他的每一张纸条每一份礼物、会在他路过球场时不自觉地捕捉他的身影、会在下雨天邀请他共同撑一把伞的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少年。 那时多好啊。 每次不经意的对视都暗藏着情意。 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独占顾江川。 …… …… 【我靠。】 刚下飞机,乘上出租车的顾江川:【?】 【西奥多黑化值怎么又涨了,瞬飙到70%啊。哥,还会降吗哥?】系统欲哭无泪,【不过黑化值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收到警报,主角受要死了?!宿主你的嘱咐不管用啊,西奥多都要把自己照顾进地狱了。】 整个原著剧情乱成一锅粥了。 萌新系统的功能不全。 它申请了新手补贴才查到。 洛维恩和西奥多竟然已经见面了! 在原著。 两个人的初见是名场面。 底层的浪荡子望见了傲慢的“国王”,生出捕猎的野心。而高高在上的少爷表面厌恶,实则无意识地记下了西奥多。 现在…… 根据查询。 洛维恩完全没注意到西奥多。 西奥多也没有捕猎的想法。不仅没有捕猎的想法,还对洛维恩充满了恶意、警惕,以及……强烈波动的杀意? 系统觉得。 他们这些深情男配,稳住深情值就好了吧?原著崩掉一定不是他们的锅吧?是两个主角执意要崩的!他们是受害者! 系统刚刚安慰完自己。 警报就来了。 西奥多快死了。 虽然目前的病不至于濒死,但西奥多是独居、又根本不打算治疗。如果顾江川不干预,西奥多99%的概率会病逝。 顾江川开始给西奥多打电话。 一个。 又一个。 通通无人接听。 西奥多仿佛决意被关于他的爱恨埋葬,以此了结绵延不绝的折磨。顾江川抿起唇,漂亮的面容被车窗外掠过的光影斑驳。 “他不接你电话?”安布罗斯沉吟,“他生气了吗?” 为什么生气?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视线扫过顾江川的唇瓣,落在顾江川的脖颈上:“啊……我明白了。” 他咬几口会消气吗? 安布罗斯·泽西格咽下了这句话。 他不太想让顾江川被别人咬。 他感受到顾江川的情绪不佳,像是一场湿漉漉的大雾。安布罗斯注视着顾江川。青年过分沉默,将他也拽入了这场大雾。 顾江川心不在焉的模样那么熟悉。 安布罗斯总算知道了。 那些游离的时光,顾江川在想谁。 “‘喜欢是具有唯一性的’,所以你担心他的时候,会不愿意跟我交流吗。”安布罗斯小声地问完,继续道,“好吧。” “那我不打扰你担心他了。” 顾江川看了他一眼。 如同万里晴空被乌云掩盖,青年的瞳孔染上了雾蒙蒙、灰扑扑的色泽。常驻的传奇从未如此黯淡。 天然系。 落寞归落寞,但不爱深究。 “……” 【系统,放弃从他身上刷深情值吧。】 除了安布罗斯不开窍之外。 作为研究了他不少次的对手,顾江川清楚安布罗斯·泽西格是如何一步步登上荣誉之巅的,也清楚安布罗斯的锦绣前程。他的迷茫是暂时的、是难以避免的波折,绿茵场会是他永远的挚爱。 这些爱恨情仇。 应该与他无关。 系统:【好。】 颜狗系统是顾江川全肯定bot。 只是。 系统默默地打开后台面板。 安布罗斯·泽西格,好感度100%。 宿主为何总在低估自己的魅力值…… 第22章 怪物 车尚未停稳。 付完钱的顾江川就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他给人的印象总是清冷的、不疾不徐的、运筹帷幄的,仿若摆弄棋子的统帅。安布罗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慌忙的姿态。 风吹乱了他的黑发。 他的衣服在猎猎作响。命运的宠儿就连跑步也那么赏心悦目,比例极佳的身躯像是奔进了色彩鲜艳的油画内,成为了最富有意境的一笔。 大美人,就是每时每刻都在出片。 安布罗斯·泽西格紧跟着他。 顾江川在一栋公寓前停下。 “西奥多?”他向着窗户大喊。他知道,此刻的西奥多没有精神回应他。他只是走个流程,再砸门窗硬闯——“西奥多·埃米特!” 没有尽头的雪。 原来是有终点的。 安布罗斯·泽西格不懂爱情,也没有博览群书。但他关注顾江川。他还没从青年的慌忙中回神,又被这几声呼喊震惊。 这是顾江川? 那个似冰玉似深潭的顾江川? 就算被队友指责、坐冷板凳、遭到打压和不信任,都一派镇定的顾江川?被粉丝们戏称为“足球界卡皮巴拉”的顾江川? 多么刺目的双标。 他从未在顾江川的眼睛里见到过这样的狂澜,如同狂风吹拂——如同他每一次望见顾江川,都会混乱不堪的世界。他怔怔地注视着顾江川,发现顾江川也会被这种风扰动。 “——西奥多!” 顾江川开始砸门。 碰。 碰。 一听就极其使劲,丝毫没有保护自己的意思。于是安布罗斯·泽西格猛然清醒,他头一回对顾江川说重话:“你疯了吗?!你还有比赛!世界杯的决赛!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牺牲世界杯。” 安布罗斯准备替顾江川踹门。 反正他淘汰了。 顾江川彻底沉浸在对另一个人的爱恋里,没有理会他。青年的手已经红了,却恍若不觉。 顾江川的视线移到了窗户上。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呼吸一滞。 “不行!顾江川——” 这是大学附近的老式公寓,大概率用的是普通玻璃,砸了之后非常容易受伤。安布罗斯几乎是瞬间伸出了手,却只来得及碰到顾江川的衣角。他是那么破釜沉舟、不顾一切。 仿佛这世间只有屋子里的人是重要的。 哗啦—— 为什么……顾江川。 巨响炸开,玻璃碎裂。无数碎片簌簌坠下,如一场锋利的雨,将顾江川淋得血迹斑斑。血红的颜料自他的身上流出,浸染了干净的衣衫、乌黑的发。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仿佛是在献祭。 滚落在地的碎片映出安布罗斯崩溃的神色。 “顾江川……” 一种汹涌澎湃的痛苦袭击了安布罗斯·泽西格。那些划开了顾江川的玻璃,也把他的四肢百骸切割得分崩离析。他快要不敢直视东零西落的血液。这些属于顾江川的血令他窒息。 第18章 顾江川不止抛下了他。 还抛下了自己本身。 安布罗斯忽然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唯一的、是无穷无尽的绯红、是毫无道理的疼痛,是会摧毁顾江川的毒药,是顾江川的地狱。 是没有尽头的大雪下的白骨。 顾江川从玻璃碎渣中爬起来。 他没有一丁点犹豫,带着满身的伤、不断滴落的血,走向了终于砸开的“门”,就像是去朝拜心里的明月。 安布罗斯整个人都是空白的。 他因顾江川的血而浑身发冷,咽喉也被哽住。直到耳旁传来了“喂?先生?您还在吗?请告诉我们地址”的提示音,他才意识到自己联系了球队内的医生,面颊上也布满了泪痕。 难以置信。 他在赛场上被对手踢骨折都没流泪。 顾江川总是可以轻易击垮他。 一次又一次。 “医生,顾江川受伤了。”安布罗斯·泽西格语无伦次,泪水混进了蜿蜒的血流里,“我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自己撞玻璃,明明我的体力更强。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折腾得浑身是伤,他难道不疼吗。他流了好多血,他的血型是a型,这边有血液储备吗……” “安布罗斯——冷静。” 医生循循引导。 “你要先恢复冷静,才能保护他。” 保护他。 保护顾江川。 安布罗斯·泽西格骤然安静下来。 …… …… 幻觉吗? 奇怪。 西奥多想着。 他承认,他想要自毁,一部分原因是察觉到了对顾江川的恨。他怕事态继续发展,他会借着顾江川对他的纵容,控制不住地毁掉顾江川。以“晚安”当作他们的结局,是他最后的体面了。 也是他……最纯净的心了。 一滩烂泥。 也会选择咽下苦涩,祝某个人高飞。 真是奇迹。 所以,幻觉版本的顾江川,不该那么狼狈啊。遍体鳞伤的,连漂亮的脸蛋都划开了几条口子。他舍不得的。比起顾江川血流不止地半跪在自己旁边,他宁愿孤独地死去,如每一个幽魂。 幻觉的顾江川依旧那么好看。 虽然没有道德。 但顾江川居然如此适配鲜血淋漓。 狰狞的伤口与赤绯的液体如同是他的苍白肌肤上的点缀品,把不沾烟火气的高岭之花勾勒出摄人心魄的艳绝。 不过西奥多转念一想。 有什么颜色是不适配顾江川的呢? 顾江川披麻袋都叫作清丽绝伦。 “西奥多——西奥多——” 这幻觉真假。 却也真的甜蜜。 怀着这么甜蜜的梦溺死,是他的悲哀人生中最大的幸事了:他梦到了顾江川主动拥抱着他,焦急地念着他的名字。一声声、一句句全是他奢求不到的亲昵。那张疏离的假面四分五裂。 “西奥多——!” 血砸在了西奥多的额头。 ……有触感。 淅淅沥沥的血一颗颗地砸下。意识逐渐被顾江川唤回。西奥多慢慢地反应过来这荒谬的现状。 他的心脏因顾江川的血而破碎,又爆发出压抑多年的恨。濒临解脱的爱恨再度缠上了他的灵魂。“你为什么要来,那我该怎么办。”西奥多虚弱地咬牙。他不敢碰顾江川。 顾江川受了那么多伤。 可他又恨意滔天。 他躺在顾江川的怀抱中,颤抖着举起手臂,如再也无力挣脱的羔羊——纷乱狼藉的两个人都像是在为了彼此而献祭——虚虚地用虎口环住了顾江川的脖颈。 就像是。 想要扼杀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怪物。 第23章 春日 乌云压城。 世界杯举办地的天气不错,这座城市却酝酿起了水汽。风雨欲来的,很适合他这种反派登场。 洛维恩·伊莱恩面无表情地想。 他拿着一个平板。 平板上是顾江川的入境记录、监控片段。 从顾江川买下机票的刹那,他就开始处理各项事务,为调整日程做准备了。等顾江川入境,他刚好可以往西奥多的住所赶。 顾江川与西奥多的关系非常好查。 两个人的履历都是公开的。 没有特殊的保密级别。 当然,作为伊莱恩家的继承人,就算有保密级别也无所谓,只要多等一两天,所有的信息还是会清清楚楚地呈在他的书桌上。 专属的来电铃声响起。 洛维恩·伊莱恩仍然是冷峻的模样。 从小到大。 他习惯了不显山不露水,无论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得知了下一秒世界会迎来末日——他的神色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堪比人形ai。 奥斯卡得主都没他会装。 他在内心悄悄叹息。 洛维恩接了电话:“妈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牢笼,天资卓绝的顾江川是,荣华富贵如他也是。他的母亲在百忙之中还有空监督他。 给予了他冠冕的人。 鞭策着他的人。 “洛维恩,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 他没法通过这位雷厉风行的女性的语气判断她的情绪。洛维恩·伊莱恩的不动如山本来就是她训练出来的。 他还了回去:“记得。” 不过多透露个人想法。 似敷衍似套话。 漫不经意地等待对方继续。 “不错,洛维恩。”薇斯帕·伊莱恩十分满意,她不想破坏儿子的小爱好,只在乎洛维恩能不能护住这庞大的家产。理性如她,在各国偶像剧的洗礼下,也会不由自主地纠结:这种败家子不会落在我头上吧? 见洛维恩智商在线。 她松了口气:“玩得愉快。” 洛维恩:“嗯。” 惜字如金。 洛维恩·伊莱恩其实不确定自己对顾江川的感情。他不怎么跟下层人来往,因为那是危险的、无意义的。虽然他家的许多商品都要卖给下层人,可市场调研自有人做,不需要他出面。 他对下层人的印象。 就是和老师聊过的几句话。 那时的他尚未将处变不惊练得炉火纯青。他坐在豪华的加长汽车上,望向躺在地上的、肮脏的流浪者们:“这是一种游戏吗?复刻文学作品?” 老师回答:“不是。” “是又笨又懒的失败者、社会的蛀虫,是吃着我们纳税人提供的救济,整日浑浑噩噩的垃圾。”老师低着头,没去看窗外的景象。洛维恩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不文雅的、粗俗的词汇。 前方的司机兼保镖瞥了后座一眼。 然后,这个老师就被换掉了。 他涉嫌情绪不稳定,割舍不了下层人的血脉,会对洛维恩·伊莱恩的成长造成负面影响,应该被开除。 这些理由,是新的老师告诉洛维恩的。 母亲在教他如何划分层级, 并且隐约对洛维恩的愚蠢感到不满。 “天呐,我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他真的是我生的吗?我真该做做亲子鉴定了,或者再安排安排他的智力测试?”新老师汗流浃背地把原话传达到洛维恩的耳里。 洛维恩在看后花园。 灰色的麻雀沿着巨大的落地窗,飞往栽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的庭院。随着冬季的结束,一朵朵花苞绽开。站在房间内看过去,就是一片壮丽的花海。生机勃勃的、自由自在的。 洛维恩忽然说:“老师,春天到了。” “啊?” 新老师愣了愣:“对,都回春半个月了。” “可我才发现。” 老师猜测:“少爷是要学地理、节气相关的知识了?” 洛维恩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的身上有了长辈的雏形。 一场莫名其妙、无人重视的闲谈。就连洛维恩本人都不在意,直到他在手机上刷到了顾江川的射门视频。 那天的心情。 望见春日的心情。 再度浮上了洛维恩的胸腔。 他是个生活枯燥、三次元过于充实的人,不常刷app。偶尔打开,也是浏览各大官媒的公告。但某些热度爆炸的事件,是会打破网络茧房,被app强行推送给非目标用户的。 比如顾江川的首次出圈节点。 一个巧妙至极的射门。 就这样吸引了洛维恩的注意。 这不是巧合。 错过这次,还会有下一次。 顾江川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出圈的图、视频、事,一个接一个,简直先天大明星圣体——无数娱乐公司被他拒绝到心碎。 洛维恩觉得。 他望见他的春日。 不是偶然,是必然。 …… …… 车停了。 司机提醒:“到了,少爷。” 第19章 下属替他拉开了车门。 洛维恩·伊莱恩踏出去,浅琥珀色的眸子轻轻一扫。满地的玻璃碎渣、没有凝固的血液映入他的瞳孔。 他的视线在血液上滞留了几秒。 他认为自己的出场不算高调。 安布罗斯·泽西格却被他吓了一跳。 一共三辆豪车,整整齐齐地停在了马路上。先下来的是气场慑人、体格壮实的便衣保镖,腰间还全部配了枪。 那么多枪。 黑帮吗? 冲着屋子里的人?还是我?要绑架球星?安布罗斯·泽西格不愿意去设想对方是冲着顾江川来的。 后下来的是个俊美的青年。 穿得比较休闲。 一件水蓝色的衬衣,白色的裤子,腕部是一条蓝白相间的手环。洛维恩·伊莱恩鲜少这样着装,这过于阳光了。 只是。 冷血动物在生杀予夺的利益场待惯了,并没有意识到自身的阴寒与锋利。就算试图披上一层温良的皮,也掩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压制力。 洛维恩略过神情警惕的安布罗斯。 他遗憾地评价。 他果然不适合这种着装。 谁都骗不了。 洛维恩注视着抱着昏迷的西奥多走出来的顾江川。青年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伤口被西奥多压着,正在不停地溢血,他满心都是怀里的人。 顾江川踩过血痕遍布的碎玻璃。 从层层乌云内漏下的光划过他脸颊上的伤口。他浓密的睫毛也被涂了一层绯红,衬着乌黑的、漂亮的眼睛。 洛维恩·伊莱恩想起来。 暴雨在云层时是干净的。 可落下来之后,就一定会沾染到奇奇怪怪的杂质。混着杂质的水珠会把他的花圃弄得一团糟,让他的庭院、他的春日变得无比狼藉。 西奥多就是顾江川的暴雨。 是浑浊的杂质。 暴雨不该落在他的庭院。 有的人也不该出生。 第24章 并非冷静 【深情值+5%】 系统延迟播报。 【总共25%了。】 宿主本来就不是影帝。在顾江川沉浸期间,它不会冒然打断:【宿主,安布罗斯·泽西格没有白带诶。】 峰回路转。 石头开花。 深情值的计算方式颇为复杂。 简单来说。 就是原著重要角色或人中龙凤,被这份爱剧烈震撼时,会提供数额较大的深情值。如果要从路人大众的身上刷深情值,就必须冲量。 80%以上才算优秀。 想靠路人刷到80%,估计人数要破亿。 效率远不如刷重要角色。 不过。 系统琢磨了一番:其余人可能很难达到这个数量级,顾·先天腥风血雨圣体·超人气球星·商业价值问鼎全球·江川的话……难说。 顾江川神思不属。 西奥多昏迷前是要掐他吗? 青年爱恨交织的表情落入他的眼睛。即便眼睛被血刺得有点不舒服,他还是感受到了西奥多骤然爆发的强烈思绪。 如一片叶子搅动了他的心湖。 顾江川问:【系统,我为什么不痛?我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痛觉是一种预警机制。 顾江川并非不怕疼。 恰恰相反。 由于这张得天独厚的脸,他去哪都是被优待的、被小心翼翼捧着的。他又是独立性强,会把自己照顾得不错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受过伤。 踢球的几年里。 他也将自己保护得非常好。 他一开始选择的是砸门,而不是玻璃,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潜意识。所以,决定撞玻璃的刹那,他就做好了痛得死去活来的准备。 他觉得他可以忍。 【我去找主神赊账了。】系统幽幽地说,【给你开了痛觉屏蔽。(哔)(哔)的主神说我们信用不够、任务有崩坏风险,只允许我赊30分钟的!】 系统原来还有脏话消音功能。 顾江川:【没事。】 顾江川安慰它:【谢谢了。】 系统:【qaq。】 顾江川抱起西奥多。他的血浸湿了西奥多的衣服,如出一辙的绯红在他们两人之间交织,制造了同样的伤痕斑斑的假象。 他踏出屋子。 踏进了洛维恩·伊莱恩的视野。 他察觉到了危险。 洛维恩·伊莱恩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清透的水蓝色、纯粹的白被他穿出了深海一般的捉摸不透感,令人窒息。 奥利斯特·以斯拉有个健康的家庭,又早早离家出走,根本不混所谓的权贵圈子。安布罗斯·泽西格是个满心足球的理想主义者、西奥多是贫民窟内长出来的带毒的菟丝花。 虽然足球圈也会有阴暗的算计。 但与伊莱恩家族比起来。 那些算计都称得上阳光了。 洛维恩·伊莱恩注视着他。 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内什么情绪都没有。顾江川没有情绪,是真的没有情绪,是高远飘然的风。洛维恩却不同,他的冷漠是一层诡谲的、厚重的外壳,壳下翻涌着凶险的暗流。 “跟我走。”洛维恩开口,“或者等着上热搜。你明白你有多受全球关注。就算你不在意,那西奥多·埃米特呢?也无所谓吗。” “你的追随者会撕碎他。” 要是被他的母亲听到这些话。 他的课一定会全部重上。 他暴露了“会为顾江川考虑”这个弱点。就像是他莫名其妙地换了一身平易近人的颜色,一张嘴,又莫名其妙地交出了软肋。 万幸。 安布罗斯·泽西格和顾江川都不是那些老狐狸。 他的保镖也全是自己人。 不会向母亲报告。 安布罗斯偏头,他的视线扫过顾江川的伤口,神情焦虑。他在等顾江川的答案,无论顾江川想怎么做,他都会配合的。 顾江川在思考。 西奥多急需治疗,而伊莱恩家有最好的私人团队。 况且。 他与系统都想挣扎挣扎。 盼着两个主角相处后会擦出火花。 顾江川点头:“好。” 洛维恩·伊莱恩若有所思。 顾江川比他预计的更重视西奥多·埃米特。只要捏住埃米特,顾江川就会同意登上一个陌生人的车? 那他要再掂量掂量埃米特的价值了。 没法执行原计划了。 既然没法杀掉埃米特,那…… 洛维恩·伊莱恩的目光移到了安布罗斯的身上。有的人表面毫无波动,实际上已经被顾江川的遍体鳞伤刺激得暴怒而不自知了。 随着他的目光。 保镖的指尖搭上了枪柄。 顾江川忽然上前几步,挡住了安布罗斯·泽西格。青年似疲惫似疼痛地“嘶”了一声,询问道:“现在上车吗?” 这一招挺好用的。 顾江川发现。 环绕着自己的狂蜂浪蝶,不管是什么性格,都特别吃这一招:他表现出虚弱、疼痛,对方就会自动投降。 明知道他在装。 也会投降。 洛维恩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上车吧。” 伊莱恩家族不仅有私人团队,还在各个医院都有专属的vip通道。一旦生病、受伤,不必排队,哪里方便去哪里,通通是最佳的待遇。 西奥多被送去了急诊。 顾江川松了口气。 避免了主角死亡,恰逢痛觉屏蔽失效,他一下子皱起了眉,不自觉地咬住了唇,整个人疼得微微颤抖、冷汗直流。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 就是他过于关心西奥多·埃米特。 直到西奥多彻底安全,才有空注意自己的伤。 【深情值+5%】 深情值涨了,系统却乐不起来。 它继续辱骂主神。 安布罗斯表情黯然。 处理伤口前要反复冲洗消毒,这个阶段是不用麻药的。护士秉着在大润发杀了n年鱼的意志力,才狠下心对顾江川出手。 顾江川硬撑着。 嘴唇都快咬破了。 洛维恩·伊莱恩拿起一根棉签,摁在顾江川的额角。这种部位,也有一道不浅的创口。顾江川是真的不要命了。 洛维恩微微使劲。 创口又溢出血。 “不怕破相吗。” 比起冲洗消毒的疼痛,洛维恩的按压不值一提。顾江川回视他,语气虚弱,含着不解:“我是足球运动员。” 不依赖色相。 【这种程度的美貌,是属于世界的。】 系统再度幽幽地补充。 【我才不会让你留疤。】 顾江川:【……】 洛维恩·伊莱恩收回手。他色泽浅淡的眸子盯着沾血的棉签。这是一种测试边界的方式,顾江川的边界感并没有激烈地反抗。 因为他安排了医院吗。 第20章 因为西奥多的命在他一念之间吗。 四舍五入。 他也令顾江川感到了疼痛。 洛维恩·伊莱恩的暴怒得到了些许安抚。 第25章 代价 众所周知。 系统是个萌新。 只有一些基础功能,比如收集深情值。想要检测特定的人的好感度、黑化值,需要顾江川打个标记:与对方肌肤相触。 洛维恩·伊莱恩收回棉签的刹那。 系统一边蛐蛐他伤害顾江川,一边打开了后台面板:【更新了更新了,我看看洛维恩的数值……我靠!】 洛维恩·伊莱恩,好感度60/100。 黑化值:99%。 顾江川正在艰难忍痛。 他没有预估错,他确实忍得下来。就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受那么重的伤,他不太适应,被消毒、拔碎玻璃的流程刺激得面色苍白。 修长的手捏着椅子, 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黑发垂在颈侧,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如同濒死的蝴蝶。他显出了难得的弱态和易碎感,在血色的勾勒下,漂亮得惊人。 安布罗斯又心如擂鼓了。 安布罗斯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能被受伤的顾江川惊艳到呢。 他唾弃自己:太不道德了! 至于字典内根本没有“道德”两个字的洛维恩·伊莱恩,则是瞥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准备将这段录像保存下来。 顾江川没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 他问系统。 【60/100?99%?什么意思。】 系统呆滞地解释。 【60/100的意思是,洛维恩以为自己对你的好感度是60,实际上已经100了,但他自己没意识到。有的人终生都不会察觉到自己爱着某个人。】 【99%是洛维恩自带99%的黑化值。】 【黑啊,真黑啊他。】 顾江川:【……】 那他之前感受到的杀意就不是错觉了。 尚未绑定系统时,顾江川也碰见过一些病娇,总是打着“爱”的旗号做违法的事,坑得他时不时就要去警局配合调查。 探员还会拿他钓鱼钓凶手。 他学会适当装虚弱,就是探员教的。 老资历的探员:“你信我,在违法、被你讨厌与你的健康、有机会胁迫你之间,这群疯子肯定会选你的健康或者利用别人的命胁迫你。” 顾江川:“……” 大美人不解,大美人叹气。 所以, 当洛维恩·伊莱恩轻飘飘地看向安布罗斯的瞬间,顾江川反射性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并且紧急地发出了细微的痛呼。 阻拦了他杀人。 系统监测到的面板确定了顾江川的猜想。 洛维恩真是纯黑泥。 一道啜泣吸引了顾江川的目光。 顾江川发现他还没疼出泪水,护士先扛不住了,眼眶红红地絮叨:“您过两天还要参加世界杯的决赛吧?伤口会崩裂的。” “你认识我?” “当然了。” “我还买了您的许多周边呢。”究极颜控的护士实在承受不住美神本神变得伤痕累累的,“唉,这世界杯是非踢不可吗。” ……? 顾江川跟系统都愣了愣。 剧本不对啊。 他们后续是有一个全网黑的重大节点的。 顾江川试探地追问:“你不觉得我很荒谬吗?临近决赛了,却私自外出,视纪律如无物,没有担当、不负责任。” “天呐,这怎么会是您的错。您别骂自己了。”护士凭借着超强的专业素养,顶着朦胧泪眼,稳稳地工作,“这显然是世界杯举办方的错!赛程安排得太不合理了。” 顾江川:“……” 顾江川望向安布罗斯·泽西格。 足球脑袋竟然点头了。 洛维恩·伊莱恩辨认出他的茫然,内心有些忍俊不禁。大少爷玩着打火机,决定不计较护士的失态了,再发点奖金。 不过。 足球脑袋没有彻底失智。 安布罗斯·泽西格提醒医生:“缝合时打的麻药要可以通过药检,不要给顾江川注射违规的成分。” 倚着墙壁的洛维恩面不改色。 暗自嗤笑。 敢无所畏惧地撞玻璃,对西奥多·埃米特如此情深义重,他寻思顾江川也不怎么在乎足球,还有什么返回赛场的必要吗。 不然还是宰了安布罗斯·泽西格。 留下埃米特当工具。 直接把顾江川关起来? 洛维恩·伊莱恩盯着顾江川,心思百转千回。正在接受治疗的青年像是被冷冰冰的蛇缠上,体验到了阴森森的、窒息的滋味。 顾江川回忆起了过往的被绑经历。 他环视一圈,找到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花,随意地说:“开得真好。是在冬季见不到的品种吧。” 他不明白缘由。 每次被绑。 当他提起关于生机勃勃的一切、关于灿烂明媚的一切。犯人就会露出哀伤的、怜惜的表情,仿佛自己对他做出了无比罪恶的事。 那双无机质的、浅琥珀色的眸子看向了花束。 洛维恩·伊莱恩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他注视着手中的打火机。 他后知后觉: 他似乎处于一种陌生的情绪内。 从前的他,就算握有至高的权力,也不会这么急躁地想要剥夺某些人的性命。更不会产生将顾江川关进鸟笼的想法。 他似乎……是在生气。 洛维恩·伊莱恩都忘记上一次暴怒是什么时候了。 春日的庭院。 再度映入他的脑海。 当初的他站在落地窗旁,被铁链似的影子笼罩。他的心情并不好,于是通过透明的玻璃,去探索阴影外的景象。 他想要扔下沉重的冠冕。 奔赴鲜活的季节。 “嗯。”洛维恩开口,“我从庭院里带来的。它们享受着自然的阳光与露水、恰到好处的修剪和培育。长得不错。” 自然的阳光与露水。 顾江川安心了:“噢。” 安布罗斯·泽西格:? 他困惑地打量顾江川,总感觉顾江川和洛维恩·伊莱恩之间发生了隐秘的交流。这种难以理解的交锋让他十分苦闷。 人心比足球复杂多了。 …… …… 处理伤口花了几个小时。 西奥多·埃米特一直没有醒。 “江川,我们必须返程了。”安布罗斯·泽西格停顿了一会儿,嘴反复张合好几次,才补充道,“如果你还要踢完世界杯。” 顾江川的心不在足球上。 顾江川拒绝当他的一生之友、一生之敌。 被顾江川的伤吓跑的痛苦又在安布罗斯的身体内蔓延。他如同被推进了潮湿的梅雨季,呼吸都带着苦味。 那以后的顾江川是他的谁? 安布罗斯仍旧没有得出答案。 他只知道,无论顾江川是他的谁、对他有什么意义,他都会在这次的旅程、在未来的人生中努力保护顾江川。 就像他一次次敲响教练的窗户那样。 等待着顾江川愿意跟他并肩。 理论0分。 全靠超爱的本能。 “要踢完。”守在病床边的青年回答完,喃喃自语,“作息混乱、长期酗酒、烧成肺炎……” “完全没照顾好自己啊。” 顾江川牵着西奥多的手。 他的神情是安布罗斯没见过的柔软。 那是风雪尽头的春色,是与潮汐共舞的月华。是会触痛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美丽,是无数人万分渴求的专注。 顾江川的掌心也缠着绷带。 他不愿意和他并肩。 却会一往无前地去救西奥多·埃米特。 安布罗斯狼狈地眨眼。 “我去外面等你。” 他落荒而逃。洛维恩·伊莱恩则托着腮,饶有兴趣地望着顾江川与西奥多交握的手,提出了问题:“那么多伤口,一旦你出现在赛场上……猜一猜,你的粉丝会不会爆炸。” 顾江川:“骂我不重视世界杯吗?” 洛维恩默然。 “你低估了你的粉丝对你的溺爱,高估了他们对你身旁的人的容忍度。”洛维恩·伊莱恩不习惯把话挑得那么明,或许他在和顾江川的相处期间改变太多了,“我说过,你的粉丝会将他撕碎。” 顾江川本来是不信的。 然后他想起了替他清洗伤口的护士。 想起了盲目赞同的安布罗斯。 他陷入了沉思。 见他被自己绕进去了,洛维恩·伊莱恩的完美假面上露出一抹刻意的弧度,循循善诱:“我压不下你受伤的消息,但瞒住西奥多·埃米特的个人信息,是轻而易举的。” “……” 深情男配,是会尽量护着西奥多的。 顾江川回视洛维恩。 第21章 洛维恩·伊莱恩即便是扯起了一抹弧度,也藏不住危险冰冷的气息。他是深不见底、扑朔迷离的海。 被蛇捆死的毛骨悚然感又侵袭着顾江川。 顾江川问:“那代价是什么?” 洛维恩起身。 他一步步地靠近。 顾江川忍耐着躲避的欲望。 洛维恩·伊莱恩在青年的前方停步。他的指腹摩挲过顾江川的侧脸。那些绯红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艳绝褪去,恢复成清丽脱俗的模样。 他俯首。 吻住了顾江川的唇瓣。 消毒水的味道飘入他的感知。青年被他的亲吻打了个措手不及,乌黑的、玛瑙似的眼珠微微睁大,浓密的睫羽不安地扇动。 如他所料。 顾江川没有推开他。 因为西奥多·埃米特,这只高高在上的“天鹅”被捏住了后颈,只能孱弱地被他撬开唇齿,肆意轻薄。 顾江川连气都不会换。 眼眸溢出了水光。 等洛维恩·伊莱恩终于退了一步,顾江川才得以急促地呼吸,汲取氧气。他无意识地舔掉洛维恩残留的痕迹。 他有些不爽:“这就是代价?” “算是吧。” 洛维恩·伊莱恩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了。多年了,他恪守的准则在顾江川的影响下一败涂地。 顾江川是足以戳破外壳的剑。 洛维恩餍足地反问。 “非常划算,不是吗?” 第26章 野狗 身上的痕迹越来越多。 脖颈处的齿痕。 被玻璃划得遍体鳞伤。 现在又新增了过于红润的唇瓣。 顾江川本来就白,受伤失血后连唇色都是苍白的,整个人像是要随着晚风飘走的白玫瑰——没脑子的人也能看出来他是被亲吻红的。 顾江川找了个口罩戴上。 不然他怕安布罗斯·泽西格追着他问“既然洛维恩可以,那我可以吗”。他暂时没心情玩“可不可以”的否定游戏。 他的脑瓜子嗡嗡的。 被系统吵的。 自从他被洛维恩·伊莱恩吻了,系统就一直在尖锐爆鸣:【我要让洛维恩发烂!发臭!让他天凉王破!让他成为乞丐!我要诛他九族!】 他的系统每天都在刷什么。 顾江川无奈:【洛维恩是主角。】 【……噢。】 系统谨慎地说:【宿主,你还好吗?】 【还好。】 顾江川其实对这些事不怎么在意。虽然他的体质是很容易留下痕迹那种,但他是个心理上的()冷淡。 【就是有些不爽被胁迫。】 一如既往。 “有些不爽”的重点是“有些”。 带着这样超凡脱俗的美丽,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迷恋,连病娇都见过不少了。一个亲吻而已,都称得上纯情了。 不过。 以前的狂热追求者,没有那么大胆的。是因为西奥多吗?因为他展现出了“会喜欢某个人”的弱点,所以奥利斯特·以斯拉和洛维恩·伊莱恩都敢做出僭越的事。 高悬的月亮是会坠下来的。 是会向着某个人而去的。 连一滩烂泥都可以捕获天上的雪,那他们为什么不行?他们比烂泥好多了吧?凭什么不行,没道理啊。 顾江川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本来打算亲一亲西奥多的额头再走的。 但他隐约猜到。 洛维恩·伊莱恩突然发疯,估计是被他与西奥多的双手交握刺激到了。他盼着两个主角擦出火花的计划不仅没成功,还差点赔上自己。 算了。 直接走吧。 顾江川注视着病床上的青年。 金发乱糟糟的,俊秀的眉眼死气沉沉。就算是在梦中,也不安地皱着眉,仿佛被逼到死角,无路可退的动物。 顾江川伸出手。 缠着绷带的指尖抚平他的眉宇。 “晚安,西奥多。” …… …… 两个天才球星踏上归途。 顾江川离开了,洛维恩·伊莱恩懒得搭理病床上的人。他要是再多看几眼,说不定会失控,会抑制不住地起杀心。 都晚安了。 那还有醒过来的必要吗。 洛维恩·伊莱恩按了按太阳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试图靠工作麻痹自己,调节自己的纷杂的思绪。 关于顾江川的一切都是非常难控的。 一个吻。 换全网控评。 他从未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关键是,都亏那么多钱、那么多资源了,他还觉得划算。划算在哪?划算在帮顾江川照顾恋人,戴着绿帽祝他们幸福吗? 一句晚安。 再度激起了洛维恩的怒火。 还“西奥多”地叫。 除了西奥多·埃米特,对待其余人,顾江川只会称呼姓氏。洛维恩·伊莱恩越回忆,越分析,越没办法忽视西奥多·埃米特的特殊地位。 伊莱恩家的人。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boss,有个账号不好对付。”蓝牙耳机里响起下属的汇报声。洛维恩·伊莱恩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情绪的漩涡。 目睹了顾江川受伤后。 他就总陷入情绪的漩涡。 那些破碎的玻璃、那些流动的血液,并没有轻易消逝。它们像是尖刺,一点点把他的控制力扎得破绽百出。 尤其是顾江川额角的那道伤。 多惊险啊。 他却要亲自保护罪魁祸首,保护玩弄顾江川的心的人。背负着“伊莱恩”这个冠冕长大的人,何时遭受过如此屈辱。 不杀西奥多·埃米特。 何以平息他的愤怒。 何以平息…… 洛维恩·伊莱恩摸了摸唇角。 顾江川无意识地舔掉他的痕迹的画面反复在他的脑海循环。 如天降甘霖。 如雨水渗入他的胸膛。滔天的怒火、不甘不愿的憋闷、吃力不讨好的郁结,似乎都融化在顾江川的一个吻中。 高山之雪,天上之月。 无价之吻。 洛维恩的眸子微阖,询问道:“不好对付?” “嗯,对方的技术出神入化的。”下属面露难色,战战兢兢,“手法跟被多家公司高价招募的‘黑匣子’很像。他绕过了我们设计的屏蔽词触发系统,不停在《我心向川》app发西奥多·埃米特的信息,我们的人只好手动删除封禁。” 黑匣子。 执着于爆料西奥多·埃米特? 有点意思。 洛维恩·伊莱恩登录了网站。 他是app的管理员之一。 他一登入。 就有人艾特了他。 [江川单推人:@洛。你搞什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拦着我的理由是什么?你要袒护那个垃圾?] 原来销声匿迹两年的黑匣子在这里。 洛维恩·伊莱恩没回复。 他先查了查app的各项记录。 这次对轰,黑匣子暴露了很多小号。其中60%都是顾江川全肯定bot、夸夸机,纯水军。39%是引战、撕x号,专门在顾江川的各个cp贴下面反串,撕各个cp家的产粮厨子,引导cp粉混战。 余下的1%。 是岁月静好的产粮号。 有图粮,有文字粮。 还有…… 洛维恩·伊莱恩扫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id。 id:[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论坛知名梦男? 趁机将情敌背调完,洛维恩才回答。 [洛:@江川单推人。不是我拦着你。] [江川单推人:@洛。笑了,不是你是谁。] [江川单推人:………………] [江川单推人:疯了。那个垃圾配吗?配吗?配吗?你也是,你难道就配吗?你凭什么接触得到……] [江川单推人:我明白了。] “boss,对方突然收手了。”快删帖禁言删得手抽筋的下属精神一振,“不止收手了,甚至在配合我们控场。” 洛维恩:“嗯。” 幸福感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他是暂且输给了西奥多·埃米特。 可真正吻过顾江川的他, 理所当然碾压这条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野狗。 第27章 梦男幻想 奥利斯特·以斯拉被家人围观了。 起因是妹妹好心地在群聊里宣布:【奥利斯特哥哥追人失败了,心碎归家。大家注意,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顾江川。】 此话一出。 如同捅了马蜂窝。 全家大惊。 惊讶完,又觉得正常。那可是顾江川,多少人求着盼着都触碰不到的顾江川,真的追到了才是奇迹。 年少时不能碰见太惊艳的人。 容易被耽误一辈子。 奥利斯特·以斯拉躺尸期间。 全家轮流探望他。 连日理万机的父母都推掉了工作,专程飞来陪他,唯恐他陷得过深,从此一蹶不振,或者模仿某些败类,走上囚禁play的歪路。 第22章 每个人都欲言又止。 想安慰他,又害怕戳到他的痛点。 于是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日子,以斯拉全家因“奥利斯特的失恋”而聚在一起,举办了一场家族内部的晚宴。 奥利斯特恹恹的。 依旧魂不守舍。 “奥利斯特哥哥的眼睛都没有光了”“头发也没打理”“好颓废啊,胡子都长出来了”“怎么办,奥利斯特哥哥会难过死掉吗”“就像鹦鹉?”——奥利斯特·以斯拉叹了口气。 窃窃私语的小孩们霎时安静。 “首先,我听得到。” 奥利斯特顿了顿,视线扫过餐桌边的人们:“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来忘记他。忘记……” 忘记顾江川。 他连说出这个名字都会感到痛苦。他以为彻底麻木的心脏又急促地跳动起来,像是一种否定。否定他试图欺骗自己的心。 见他的绿眸再度蒙上阴影。 父亲匆忙开口:“咳,对的。人生不止有爱情,还有理想。奥利斯特你从小就是热爱生活的孩子,一定会遇到更多兴致盎然的事。” 理想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沉思。 他确实是个充满探索欲的人,对大部分的事物都怀着“我想试试”的好奇。足球是他坚持得最久的运动,因为他邂逅了一个人。 “我想看顾江川拿金球奖。想当他的队友、他的经纪人,想成为他永远的搭档,想用我的所有努力,帮他站上满是荣誉的高台。”奥利斯特苦笑,“是我自作多情、一意孤行了。”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发起话题的父亲:“……” 天呐。 这是怎么绕回顾江川身上的。 “奥利斯特,没关系。世人皆知,爱会令人变得笨拙。”父亲汗流浃背地补充,“我们只要顺着时间,走出这片海就好了。” 走出名为“顾江川”的海吗。 奥利斯特:“嗯。” 他没再辩驳。 他异常沉默地吃完饭,缩回房间。 打开了app。 虽然奥利斯特·以斯拉是《我心向川》app的管理员之一,但他不怎么玩这个app。一方面是训练繁忙,另一方面是他跟顾江川形影不离,没有靠app的粉丝二创补充顾江川含量的必要。 他翻了翻自己x顾江川的cp板块。 发现多日不来。 他被赐名“忍者哥”了。 安布罗斯·泽西格x顾江川的cp粉把他留下的齿痕认领走了。不仅认领走了,还拿这个齿痕当作独家大糖,压着自己的cp粉打。 本就无精打采的奥利斯特:…… 算了。 失去了抗争的力气。 反正他纯小丑。 倒是管理员群组的撕x让他意外。 他是在app建立初期,凭借着一张和顾江川的合照混上管理员身份的,实际上没有多少权限。他忙着训练,也懒得管社区、懒得夺权。 真正有权限的是[洛]。 据奥利斯特所知。 [洛]是背调狂魔,控制欲max。[江川单推人]是技术大牛,经常与[洛]的下属合作,引导关于顾江川的舆论方向。 这两个人竟然会吵架。 吵得还特别谜语人。 [你搞什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拦着我的理由是什么?你要袒护那个垃圾?] [不是我拦着你。] [笑了,不是你是谁。] ……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算了。 失去探究的力气。 奥利斯特·以斯拉退到首页。 app的首页更是精彩纷呈,群贤毕至:论坛知名梦男痴汉又发表了新的逆天小作文,激起了唯粉、各个cp粉的辱骂。 往日躺平挨骂的梦男哥这次不躺了,仿佛是受到了重大刺激,独自一人舌战群儒,有种“都得死”的失心疯感。 奥利斯特浏览了他的小作文。 [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江川来找我了。 他摘掉了脖颈处的纱布,露出了咬痕。那双乌黑的、我拍过无数次的眼睛注视着我。含着勾人的情意。“帮帮我吧。”他这么请求我,“作为报酬,你想咬哪里都可以。包括覆盖掉这个咬痕。” 我的喉结滚动。 他是那么漂亮,那么吸引我。 我怎么抵挡得住他的引诱。 但我清楚,这种机会只有一次。“仅仅咬是不够的。”我回答,“远远不够,你明白我有多渴求你。” ……] 奥利斯特·以斯拉:“……?” 这位的幻想小作文越发奇葩了。 怪不得这次撕得那么激烈。 而且。 每个人都要将他的咬痕当play的一环吗? 你们没有自己的咬痕吗? 是咬不到吗? 奥利斯特的指腹按着手机屏幕,准备跟着骂几句“ooc”“还我高岭之花大美人”“滚滚滚”……按完第一个字母,他忽然记起来自己也是纯小丑。 算了。 小丑何必骂小丑。 奥利斯特继续cos尸体。 他本来是要销号的。可逛了一圈,总归是舍不得。他保留了账号,退出app,果断地卸载掉了。 卸载完。 似乎顺带把顾江川从灵魂上挖走了。 他舒缓了一些。 就这样吧。 再见,顾江川。 我的心脏、我的爱人。 我朝思暮想却触不可及的爱欲之火。 奥利斯特·以斯拉尽情躺尸了两天,平静如水地登上了返回赛场的飞机。他认为自己调理好了,能够稳重地对待顾江川了。 或许在往后的余生。 顾江川都只会是他偶尔的怅惘、时不时的遗憾,不会再让他心如刀割、耿耿于怀。甚至在几十年后,他可以调侃般地提起“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 奥利斯特·以斯拉下了飞机。 进了球队大本营。 望见了顾江川。 到处都缠着绷带、连本该毫无瑕疵的脸颊上都贴了纱布。乌黑的发仍然柔顺,瞳孔还是冷淡似雪。 美丽而疏离的,伤痕累累的。 刹那间。 那些掩耳盗铃。 那些自欺欺人。 全部碎裂——喷涌而出的情感如岩浆一般,撞碎了自以为坚硬的壁甲,烫得奥利斯特·以斯拉浑身发麻。他怔怔地盯着顾江川。 气到极致。 反而弯起了碧绿的眸子。 “能让你心甘情愿受那么多伤的。” “只有那个人。” “是吧,我亲爱的搭档?” 第28章 毒果 主教练心如死灰。 队里两个王牌。 一个进攻一流,一个全能中场。这是多么美妙的开局。结果现在呢?一个情绪不稳定,处于发疯边缘;一个情绪过于稳定,却带着一身的伤回来。 尤其是顾江川。 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 一搞事就搞个大的。 顾江川不知道自己的人气有多高吗?好吧。2g网的顾江川大概真的永远在低估自己的人气,属于低估完一次下次继续低估,一直在低估的路上。 主教练深感疲惫。 他都不敢想象,顾江川登场的瞬间……记者、观众、解说和网友会疯狂成什么样子,他又会遭到多少辱骂。 他懂。 反正千错万错不是顾江川的错。 连他都骂不下口。 被颜值硬控的年轻人们就更舍不得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跟顾江川各自出问题就算了,两个人还冷战!上帝啊,临近决赛了,他的两个王牌在冷战! 主教练吃了一颗速效救心丸。 他决定找顾江川聊聊。 奥利斯特·以斯拉一副狂躁不已的状态,他放弃沟通了。而且,搞定了顾江川,就等于搞定了奥利斯特·以斯拉。 主教练走到青年身旁。 坐下。 主教练没去看顾江川,他怕那一身的伤刺激得他脑神经突突疼:“江川啊,教练待你不薄吧?你非要出大本营,是不是我帮你应付了赛事组?” 顾江川:“嗯。” 嗓音悦耳又雅致。 “江川啊,教练都70了,70了。”主教练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开始卖惨,“这估计是教练带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了。有你,有奥利斯特,我以为我可以安安稳稳地,光荣地退休。” 本来是要卖惨的。 讲着讲着,真情流露了。 主教练含着希冀,重复:“光荣退休。” “我们决赛的对手那么弱。要是输了,我们全队都会被钉上耻辱柱,还会被举报赌球,要经历一系列审查……江川啊,教练不想晚节不保。” 国家队的主教练阿舍,与顾江川相识于一年前。阿舍是从球员转为教练的,在自己热爱的足球事业上奋斗了一辈子。 阿舍的身体素质不算顶尖,所以踢球期间,成绩平平,但他有一颗甘愿为球员奉献的心。他执教这些年,以自身为弓,送一个又一个的球员高飞,是不亚于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理想主义者。 第23章 顾江川总觉得自己是无心的怪物。 他望着阿舍、安布罗斯这类人。 就像望见了焰火。 会多一些包容。 “我会去找以斯拉的。” 不止是为了阿舍的光荣退休,顾江川本身也需要这个冠军:剧情崩得一塌糊涂,两个主角对他的好感度100%,对彼此只有杀意。他如果保住了深情男配的重要节点,系统还能辩解为“是主角执意要崩的,我们是无辜的”。 世界杯。 金球奖。 顾江川必须拿下。 “好好好,好孩子。” 主教练放心了。 他注视着顾江川。 诚然,这满身的伤让他的脑袋突突疼。 可是。 “江川,退休前可以遇见你这么才华横溢的球员,是我的荣幸。”阿舍笑起来,“入了体育这一行,才会明白天赋的差距有多残酷。我终生都登不上的高峰,我的球员登上去了。” “……也算了无遗憾了。” 顾江川沉默。 阿舍教练释然早了。 “你要保护好自己,江川。”年轻人总是不爱听太多唠叨,但阿舍实在忍不住。这次是玻璃划伤,那下一次呢?顾江川哪都好,偏偏坠入了爱河,还坠得毫无理智、舍生忘死。 “健康的爱不会令你坠下这座无数人都攀不上的高峰。你不仅是守擂者,还是引领者。会有很多孩子因你而满怀憧憬地爱上足球。” “天才是属于整个世界的。” 天才属于整个世界。 而顾江川的心属于西奥多·埃米特。 众生的爱撼动不了这颗心。 顾江川避而不答:“教练,我去找以斯拉。” 奥利斯特·以斯拉正独自在健身室里发泄,有种不把肌肉拉伤绝不停下来的自我毁灭感。无论怎么琢磨,他都是纯小丑。 找不到帮顾江川拿金球奖的理由。 是。 他控制不住,他会心软。 那索性提前把自己练废。 他就是死在健身室!被全网黑!彻底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他也不要再廉价地凑上去,当顾江川最锋利的刀了。 咚咚。 门开着。 还会礼貌敲门的。 全队就一个人。 顾江川。 奥利斯特·以斯拉咬牙,耗尽了意志力,才当作听不到。他算是猜到[洛]和[江川单推人]在吵什么了,一定跟顾江川的伤有关。 敲他的门干什么。 顾江川有西奥多·埃米特就够了。 怎么?是废物西奥多不会踢球吗? “奥利斯特。” 又来了。 上一次喊“奥利斯特”,顾江川将他伤得那么深。这次呢?他就这么好哄?他是狗吗?改个称呼就行了? 奥利斯特烦躁地开口:“干嘛。” 顾江川伸出手,按停了机器。 缠着绷带的手。 奥利斯特瞥到绷带就想爆炸。他就费解了,他就离开两天,就两天!顾江川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就该当一当法外狂徒!宰了西奥多·埃米特。 “奥利斯特,我要赢。” 奥利斯特·以斯拉气笑了。 “你上次叫我名字,也是提醒我不要妨碍你获得胜利。怎么,我们伟大的指挥官就这么缺球员吗?安布罗斯·泽西格、西奥多·埃米特,随便你找谁,我不踢!谁爱当你的搭档谁当!” 他第一次冲顾江川发脾气。 “找你的西奥多去!” 吼着吼着,顾江川还没反应,奥利斯特·以斯拉先将自己的眼眶吼红了。他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宝物,非要去淤泥中打滚。 他除了痛苦还能怎么办。 顾江川就是他迈不过去的坎。 他除了躲着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把顾江川绑了吗? 顾江川感到了棘手。奥利斯特·以斯拉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根本恢复不了冷静。他又不擅长哄人。 他一般都是冷处理。 等对方自己想通。 想不通就算了。 但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就算决赛的对手比较弱,也是相较于安布罗斯·泽西格的弱,他的胜利确实急需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协助。 他擅长哄人的话。 就不至于在西奥多那当个打钱机器人了。 顾江川翻来覆去地回忆。 发现只有洛维恩·伊莱恩勉强算是哄成功的案例。由于西奥多的存在,不再遥不可及的明月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成本去安抚失控的大型犬。 他问:“奥利斯特,你喜欢我吗?” “……那怎么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被问得磕巴了一会儿,故作凶恶:“不服报警抓我啊。法律规定了不许喜欢搭档吗。” “奥利斯特,低头。” 奥利斯特不解:“干……” 他愣住。 唇上的触感像是在做梦。近距离之下,顾江川的五官漂亮得让他窒息。那双乌黑的、清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面颊。 奥利斯特·以斯拉一阵晕眩。 身体却诚实地反客为主,将顾江川压到墙壁上。因为过于晕眩,他没掌握好力度,青年被推得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趁虚而入。 撬开了唇齿。 不妙。 顾江川的衣角被掀了起来。 套错公式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不像洛维恩·伊莱恩那么清醒,一旦得到了甜头,就只会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 顾江川只好换一个公式套。 他卡着间隙说:“奥利斯特,我还有伤。”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动作一顿。 “抱、抱歉。” 奥利斯特·以斯拉全然忘记了愤怒、嫉妒。他的绿眸万分明亮,像是游戏内过完了特殊事件cg,不停好感+100的男主角。 顾江川吻了他。 顾江川心里有他。 当舔狗有什么不好的?顾江川那么耀眼、那么完美,值得谈n个。只要他是其中之一,顾江川想谈满全世界都无所谓。 奥利斯特捧着顾江川的脸。 小心翼翼地问。 “伤口还疼不疼啊,江川。” “还好。”顾江川被他笼罩在这片狭窄的空间,有些不适应地推了推他,“决赛,我要赢。”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大脑倏地清朗。 两年的队友。 两年的搭档。 他对顾江川有所了解。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青年,偶尔会学习旁人的做法、或者遵循自身的经验,来解决麻烦。他抱住顾江川,不愿直视那张清冷的、一点爱意都不带的完美面容:“江川,这种用自己换取利益的做法……” “是谁教你的呢。” 他的语气轻松,暗藏汹涌。 顾江川非常镇定:“互联网。” “是吗。” 不是又能怎么办呢。 奥利斯特自嘲。 是谎言他也甘愿吞下。 奥利斯特·以斯拉回答。 “我会将胜利献给你,一如既往。” 第29章 决赛日 决赛日。 这或许是原著作者无意识的仁慈。ta没有让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陨落在世界杯上。顾江川会得到应有的冠冕。 天才的落幕。 是在未来。 是在一场普通的友谊赛中。 【……就是你的伤不符合剧情。】系统叹气,【该死的主神,抠啊,真抠啊,再给点痛觉屏蔽的时间会怎样。】 它怕疼痛妨碍顾江川拿冠军。 【没事的。】 顾江川一边安慰系统,一边挑衣服。 奥利斯特·以斯拉提着两套球服,一套是长袖,一套是短袖。褐发绿眸的青年一点都不觉得累,表情比天空晴朗,比大海明净:“江川要哪套?” 【又爽死了吧搭档哥。】 系统不免摇头。 亲吻之后,奥利斯特·以斯拉就蹬鼻子上脸了,开始以“恋人”自居了,每分每秒都处于“我要照顾好江川老婆”的荷尔蒙爆表的状态里。 系统忍不住碎碎念:【宿主,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洛维恩是什么好人吗?不许再套用他教的公式了啊,这题0分。】 顾江川不置可否。 这个公式明明挺有效的。 他受伤了。 奥利斯特亢奋了。 一减一增,四舍五入就是满战力。 顾江川看着球服。 “短的吧。”他思考,“脸上遮不住。就算穿了长袖,跑动时也会暴露伤口。现在那么热,不必给自己添麻烦了。” 奥利斯特点头:“好。” 他递出球服。 无论顾江川说什么。 他都是“好”。 好啊。人生真美好啊。当顾江川的搭档真好啊。万事万物都变得特别顺眼。噢对了,全世界都知道顾江川吻他了吗?什么?还有人不知道?那他真得贴脸发个公告了。 第24章 奥利斯特·以斯拉笑起来。 顾江川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对他的持续失智表示无奈:“出去守着,我要换衣服。还有,快点倒掉乱七八糟的想法。” 换衣服…… 奥利斯特想起了自己昨天摸到的肌肤。 细腻的。 有薄薄的腹肌。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于是脑门再次遭到了敲打。 “奥·利·斯·特?” “——抱歉抱歉。”嗅出顾江川的语气逐渐不耐烦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双手合十,认真地忏悔了一番,然后蹿出了休息室,一气呵成地关上了门。 系统幽幽地说:【他都灿烂成什么样了。】 …… …… “观众朋友们!这个时刻终于到了!本届世界杯的决赛,即将在这座宏伟的建筑内打响——这几天的休整期真是漫长啊。” 另一位解说接话。 “是的,在全场数万名球迷以及全球上亿观众的注目下,双方球员已经来到了球员通道。能够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当今的佼佼者……咦?神奇,我们的导播居然没给顾江川镜头。” “哈哈哈哈,是准备在单人大屏时放大招吗?” 球员列队出场后。 解说会介绍首发的十一人。 每念到一个名字,现场的大屏幕就会给一个球员特写。顾江川的每次特写,都堪比时尚杂志,被粉丝们戏称为“保底福利”。 导播叼着烟,没点。 纯为了排解惆怅。 大招?确实是大招。 就是不清楚粉丝们扛不扛得住。 由于顾江川是行走的诱捕器,无差别捕获男女老少。所以在导播罕见地避开了他的情况下,充满疑惑的粉丝们自发地呼喊他。不同的声线渐渐在宽阔的赛场上汇聚成同一个词—— “顾江川!” “顾江川!” “顾江川!” …… 解说调侃:“我们的导播惹起众怒了。” 台下的主教练汗流浃背。 主教练拍了拍顾江川的肩膀。 视死如归。 “去吧,孩子。” 双方的球员列队入场。 整齐而气势恢宏的呼喊慢慢地消散,转化为此起彼伏的询问与探讨声。距离过远,解说和观众们都不敢确定:顾江川身上是什么?装饰品吗? 解说神思不属地开口。 “接下来这位,大家都不陌生吧?我们本届世界杯最受期待的球员!顾江川!全能中场,队伍的心脏、大脑,以灵巧的身法著称,是球场上最华丽的舞者……导播?导播,镜头呢?” 导播磨磨蹭蹭。 怀着不亚于主教练的视死如归的心情。 放了个全屏特写。 原本嘈杂的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容上,多了好几块纱布。胳膊上是一圈圈的绷带。腿没入镜,但通过远远地眺望可以判断出,腿上的绷带同样不少。 顾江川的神色冷淡。 恒久不变。 仿佛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 乌黑的发落在纱布上。他的瞳孔盛着日光,睫毛的弧度还是那么漂亮。光线抚过他苍白的肤色,在他挺翘的鼻梁上跃动。 他的美丽多了一份易碎感。 如同高天上的雪停在了玻璃上。 会场如此沉寂,沉寂得像是不会再流转的死海。又如此焦灼。焦灼得像是全场的心跳都凝成了一线,只会因一个人而沉溺。 顾江川不解地抬头。 这是怎么了? 他一动。 谜一样的死寂被打破——庄严的赛场上爆发出鼎沸的痛骂。踢都没踢,顾江川之外的人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场面之喧嚣,观众之失控,远远超出了顾江川的预计,却并没有超出主教练阿舍的预计。 死到临头。 阿舍反而平静了。 “天杀的主教练在干嘛?后勤组呢?放任自己队伍的王牌受那么重的伤?全都是吃干饭的吗?!会不会保护人,不会让我来!” “江川痛不痛啊?我们回家吧回家吧。” 法语。 家乡の方言。 其余的。 德语?意大利语?英文?中文? 果然人类在疯狂痛骂时会自动切换为自己的国语。阿舍教练庆幸自身掌握的语言种类不全,只理解了一些家乡の唾骂。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能平安走出赛场吗? 早已待命的超标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往下跳的观众。 【系统。】 顾江川问:【他们骂我了吗?】 事关全网黑的重大节点。 顾江川略感紧张。 【我听听。】系统搜寻了一会儿,【骂了骂了。骂你“不珍惜自己”“非要踢这破世界杯”“不懂得护着自己”“那么敬业干嘛”……】 一人一统陷入沉思。 这算骂吗? 顾江川皱起了眉。 为了平息混乱,也为了打击自己的粉丝的滤镜,他冲着镜头做口型:“别闹了,别干扰我比赛。” 他稍加思索,补充道。 “很烦。” “你们,很烦。” 稳了。 作为球星,他骂观众。 作为偶像,他骂粉丝。 素质之低令人发指。 这次肯定稳了。 坐等粉转黑。 第30章 告解 《我心向川》app。 【爆】《告解,理解梦男哥了……》 1l 楼主本来是事业粉。但江川苍白脆弱地骂粉丝好烦的样子,一下子就打破了从前的距离感。他以前都不理我们的,仿佛我们是一团空气。我们尖叫、欢呼、拍照,他都视若无睹。 江川竟然骂我们了……天啊…… 虽然在江川受伤的时候还满脑子废料特别冷血,特别不是人,但我真的控制不住地心动,谁懂啊…… 2l 楼主你是我的嘴替吗。 我也疯狂心动。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3l 我忏悔,我有罪。 我都坐在圣洁的教堂里了,还是在想些颜色废料。江川是不是很疼啊。不止伤口疼,或许还有另一种疼……上帝会宽恕我的邪念吗。 4l 理解梦男哥了+1。 从未设想过江川战损会那么勾人。怎么会有人在受伤之后漂亮成这样啊,我要从公公转成江川的嬷嬷了。 我要狠狠写同人文()他…… 5l 没人截图大屏?那我来。 截到一张神图。 6l 卧槽。 7l 卧槽。 5l怎么做到的。把江川骂人的口型截得像是在求吻。睫毛微垂、肤白如玉,唇瓣微张好涩啊。我不行了,我扛不住了。封你为梦男哥二号。 江川的眼睛跟星星似的。 …… 【爆】《告解,我忍不住磕/复婚组进》 1l 我对不起江川,我先扇自己两巴掌。我真的忍不住:奥利斯特跟江川的氛围好老夫老妻啊?!比半决赛还要亲密了。 休整期的冷战都快让我碎掉了。 我翻来覆去地扣各种物料,还被对家花式贴脸摁着打,我一直在哭。万万没想到,我cp光速复婚!!! 最佳搭档就是不一样!!! 2l 众所周知。 对手是轮流的,搭档是永恒的。 3l 随两巴掌。 我先扇了,就不许骂我cp了噢。 而且,梦男哥今天没发新图。以他的阴暗爬行的性格,一定是因为奥利斯特全程贴着顾江川,他死活都截不掉,才没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 4l 你怎么敢笑的…… 江川浑身是伤,你是对家的cp粉吧? 5l 支持开除3l的cp粉籍。 6l 告解。 如果江川没受伤,我们都不知道奥利斯特这么24孝男友。忙前忙后的,堪比连体婴,还是盯妻狂魔。 要不是江川拒绝。 他都准备喂江川喝水…… 7l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奥利斯特的状态好亢奋啊。有种“终于把老婆娶到手了,熬出头了”的扬眉吐气感,嘚瑟得像是要当场官宣出柜。 答应我,阳光灿烂哥。 不要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官宣好吗,憋住啊。 8l 草(x 继忍者哥之后,迎来了“灿烂哥”的昵称吗。 9l 没法否认。 太灿烂了奥利斯特。 少爷从来没笑得那么开心.jpg …… 【爆】《探讨探讨江川的伤是怎么来的》 1l 他不是和安布罗斯·泽西格一起出大本营了吗?难道是安布罗斯·泽西格输了比赛,心生怨怼,将他约出去报复? 2l 第25章 ? 楼主你是人类吗? 这是人类能有的脑回路? 3l 当然不会是安布罗斯·泽西格啊。整个足球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对顾江川的爱与欣赏。比起顾江川受伤,我寻思他宁愿受伤的是他自己。 4l 楼主给我无语笑了。 89l 有人爆料了。 发了段监控视频。 不算高清。但看得出江川是被抢劫商店的犯人误伤的。碎玻璃恰巧全部砸在江川身上了。好险啊。 237l 视频确定是真的了。 天。 幸好只是玻璃,那几个犯人拿着枪呢。 万幸万幸。 上帝保佑江川平平安安。 355l 犯人抓到了吗? 400l 警局发通告了,抓到了。 …… 【爆】《披一张告解皮就可以吃血糖了?》 1l 气笑了。 一群人告解告解什么呢?当这个app是教堂了?告解完、忏悔完,梦的梦,磕cp的磕cp,还有没有人性了?我一炮轰死你们全部人!管理员就该把你们封号!都杀了! 2l 告解……上帝原谅我。 3l 楼主骂得对啊。 我真不是人。 告解,上帝原谅我。 4l 拼尽全力抵御不住美色…… 告解。 请宽恕我。 5l 告解。 我cp太绝了。我泪流不止。 …… 1001l/楼主 ???? 怎么我这栋楼叠得最快?! 真将这里当教堂了??? …… …… 机场的候机厅。 洛维恩·伊莱恩正在观察舆论的风向。 压是压不住的。 真真假假地混着爆料是最好的。 他特意安排了一个扒不出破绽的路人账号放伪造的监控片段,再发动宣传机器扩散,把“顾江川受伤”的重点引向了“万幸没有出大事,上帝保佑顾江川”的祷告上。 真费劲。 洛维恩·伊莱恩面无表情地想。 他动用太多资源了。 伪造监控,还涉及人脉。 他尚未完全接管家族。这次的全网控评,几乎暴露完了他的个人势力范围。闹得那么大,他的母亲却没有敲打他。 是在暗中调查吗? 洛维恩·伊莱恩一心三用。 他听着下属们的汇报声,浅琥珀色的眸子漠然地注视着不断刷新的电脑屏幕,大脑斟酌着各项事务。他习惯了多线程工作,也不觉得高负荷的007对自己有什么不好。 为了照常出席颁奖礼。 他39小时没休息了。 洛维恩打算在飞机上小憩。 不过。 《我心向川》论坛成为赛博教堂,首页全是告解贴、祈祷贴,是他匪夷所思的、意料之外的。他沉吟片刻,决定不管了。 洛维恩顺手收藏了顾江川的大屏截图。 真正吻过顾江川的人。 才会明白这张截图有多出色。 青涩而甜蜜的味道。 扑面而来。 “boss,基本控住了。”下属精疲力竭。关于顾江川的讨论,就是浪潮,一波又一波的,永无止境,涨落不休。 “boss,我们是签了顾江川当代言人吗?” 不然boss非要控顾江川的舆论干嘛。 那可是令所有公关公司折磨不已的顾江川。粉丝内挤不出任何水分,全是活人,动不动就是全网热议,动不动就是路人下场。他们boss是得到了多么庞大的利益,才会控顾江川的评? 洛维恩·伊莱恩要登机了。 他随口回答。 “伊莱恩家的人,一诺千金。” “我同意了帮忙。” “仅此而已。” 第31章 青鸟 淅淅沥沥的血一直在下。 西奥多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缩在狭窄的墙角,借着屋檐躲避这场淅淅沥沥的血雨。奇怪的是,他都躲开了,却仍然被黏稠的触感环绕。腥味往他的嗅觉内钻。 到处都是让他惊惶的红色。 为什么他会那么惊惶。 他似乎不是在畏惧这场血雨,而是在焦虑流下这些绯红液体的人的安危。那流下这些血的人,又是谁。 自天空而下。 是神吗。 遥不可及的远方、高天之上的存在……西奥多的呼吸蓦地一滞。一个名字映入他的心间。顾江川。唯有顾江川是这样的。 他记起来了。 顾江川遍体鳞伤地闯进了他家。 顾江川的血一滴滴地砸在他的身上,像是渗入了他的灵魂,怎么都洗不掉。出身于混乱贫穷的社区,西奥多·埃米特见过许多人流血。但顾江川的血,跟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那些轻飘飘的绯红。 是超越西奥多本身的重量。 他必须去找顾江川。 他必须确认顾江川的伤势。 西奥多·埃米特想要离开这座屋檐,却没有力气。他发现自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都软绵绵的、沉甸甸的。 他蜷缩着。 仿佛快被血雨淹没。 恍惚之间。 他感受到了——有人握着他的手。同类的温度,伴随着布料的质感。在这场晦涩的血里,源源不断地支撑着他。 是顾江川。 只会是顾江川。 西奥多·埃米特像是野草般长大,没有亲人的庇护、没有交心的挚友、没有纯粹的理想。在无边无际的虚情假意中,他只遇到过一个人,会替他撑伞、会温柔又无奈地告诉他“去读大学吧,西奥多”。 顾江川正握着他的手。 西奥多隐约听见了交谈声。 听不清楚内容。 顾江川的嗓音还是那么好认、那么悦耳。似一汪清透的湖泊。就算他荒唐地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顾江川也不生气吗。 顾江川总是这样。 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西奥多满腹的问题。 你疼吗? 伤得重吗? 会责怪我吗? …… 西奥多·埃米特朦朦胧胧的。直到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宇。他如同被赋予了甘露的旅人,终于听清了病后的第一句话。 “晚安,西奥多。” …… …… 西奥多·埃米特睁开眼睛。 大病未愈,他虚弱地打量四周:雪白的天花板、光滑的瓷砖,消毒水味与一束娇艳水灵的花。这是一间vip病房。 他还活着。 前方摆着一个液晶电视。 75英寸的。 电视上放着世界杯的决赛直播。 护士目不转睛地看着直播,没有察觉到他的苏醒:“哎哟,省着点力,跑慢些跑慢些……伤口千万别崩裂啊。我真求求了。” 西奥多·埃米特望向屏幕。 扛过了风波的导播还是那么爱拍顾江川。 西奥多注视着跑动的青年。 浑身不是纱布就是绷带的。顾江川什么时候那么狼狈过。他明明非常擅长照顾自己,总是独立处理好一切。 他在尽量摒除伤势的干扰。 他依旧专注又冷静。 精致的面容上只有对赛场的重视。 观众席倒是愁云惨淡的。 仿若在参加一场肃穆的葬礼。 “显然,顾江川完美展现了作为职业球员的韧性。就算是剧烈的伤痛,也阻碍不了他进球的欲望……”解说已经不演了,明牌亮出了粉籍,“各位调整调整情绪。一位在场上拼搏的运动员,肯定不希望场馆如此沉寂——让我们为顾江川而喝彩!为顾江川而欢呼!” 足球是一项身体对抗激烈的运动。 运动员受伤是常有的事。 带伤上场并不罕见。 被当场踢废、痛嚎着退场,怀着遗憾陨落的事,也时有发生。较为理智的解说扶额,放弃纠正搭档的态度了。 染上顾江川,就是无药可医了。 偏偏观众真吃这一套。 现场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 和顾江川比赛,不仅需要超强的技术,还需要一颗强悍的心脏。因为太多观众是为他而来。他的名字会回荡在整个场馆。 如一座翻越不了的高山。 “这两支队伍的差距是悬殊啊。光是上半场就踢了个2比0。”解说无情地评价,“决赛很少出现这么大的分差。如果没有奇迹,那比赛基本进入垃圾时间了。现在观众最紧张的,说不定是顾江川的伤。” 顾江川的伤。 西奥多微阖湛蓝的眸子。 他搞不明白。 当年的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去见顾江川,是源于他对顾江川的恋慕。那顾江川呢?被他挂断电话之后,顾江川是以怎样的心情,冒着赶不上这场决赛的风险,来另一个国家见他? 第26章 他以为顾江川是为足球而生的。 从少年到青年。 他以为顾江川只对练球有兴趣。 但他错了。 被誉为“天才球星”“无冕之王”的人,会破釜沉舟地为了他扔下足球,为了他撞破玻璃,为了他变得鲜血淋漓。会不顾自己满身的血,捧着他的脸呼唤他,用他未曾见过的语气。 一种坠进泥里。 充满人味的语气。 在顾江川的认知中。 他胜过足球。 西奥多不爱文学、无心艺术。 是对顾江川的爱恨纠葛令他记住了一部动画电影。那部电影的主角,同样喜欢上了一个天才,一只应该飞翔的青鸟。 他好不容易。 才学着放走属于他的青鸟。 顾江川却又落回了他的枝头。像是无瑕的雪,毫不介意腐败的枯枝、丑陋的躯干,一点点地将光秃秃的树点缀成梨花。 西奥多·埃米特苦笑。 或许顾江川是爱他的。 只是爱得过于高洁,过于纯粹。不含情欲、不含占有。顾江川的爱与他本人相似,都是碧澄澄的、美丽且不可思议。 是他擅自把这份爱当作了蛛网。 才会痛苦不堪。 他跌进了痴念的地狱。 而顾江川用剔透的心拥抱了他。 第32章 走吧,搭档 全场掌声如潮的时候。 顾江川在仰望天空。 飘扬的彩带、振奋的解说、队友和粉丝的雀跃全部被他屏蔽。他踢了那么久的球,还是第一次如此安静地仰望绿茵场上的天空。 他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在感受流转着的一切。 风吹过他乌黑的发。 他踩着草皮,瞳孔内倒映着晴朗的、广袤无垠的蓝与白。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因他而慢了下来,环绕在他的身侧,倾听未尽的传奇。 半晌后。 他轻轻呼了口气。 系统才敢开口:【宿主你怎么啦?】 【没什么。】顾江川回答,【我理解了一些故事。】 系统询问:【故事?】 【“当引擎到7000转,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消失了……”】顾江川回忆道,【《极速车王》里的经典台词。这部电影的原型是一位天才车手,赢下24小时拉力赛之后死在了一次普通的试车任务中。】 【还有莫洛迪。】 【从苏德战争的第一天打到了最后一天。战后自学了中文,顺手编写了教科书。又成为了传奇间谍、顶级富豪。这样的人,却在退休期间,死于几朵野蘑菇。那年他才48岁。】 顾江川说:【人们在落幕时,会有所预感吗?】 【会有一种“我已经抵达了最高的地方,前面的路,就交给未来的人吧”的预感吗?然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走向自己的结局。】 叽里咕噜的。 系统不懂。 系统只知道:【宝!你说了好多话!】 系统非常欣慰。 顾江川:【……】 “江川!”奥利斯特·以斯拉来牵他,“你怎么站着不动?快回去处理伤口。队医都等着了。” 顾江川点头:“好。” 这场比赛。 是他的粉丝保护了他。 正常情况下,球员们是会重点“照顾”伤员或者王牌的。甚至有专门的选手负责把对方的王牌踢下场。 尤其是顾江川这种轻巧型的球员。 特别容易被狙击。 这场决赛,顾江川带伤上场,观众席暴动。本该利用他的伤,将他强行踢下场的对手反而束手束脚的——他们怀疑顾江川的疯子粉丝们真的敢为了顾江川殴打他们,人均散发着法外狂徒的味道。 他们因回荡于场馆的名字而迟疑了。 硬实力比不过。 靠“照顾”伤员硬生生地把顾江川踢得伤口崩裂,把顾江川踢下场的计划无法实施——只好以4:1的分差狼狈收场了。 按照规则。 球员流血,会被裁判下令离场。 整场比赛踢完。 顾江川竟然只离场了一次。 对手太善了。 粉丝太悍匪了。 …… …… “唉。”队医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利落地消毒止血,再拿胶布加压包扎,“先用止痛喷雾撑过颁奖典礼吧。别的都还好,就是大腿这道伤比较麻烦。领完奖必须去重新缝合。” 他心无旁骛。 蹲在旁边的奥利斯特·以斯拉皱眉。 因为队医掀起了顾江川的裤腿。 这合情合理。 是检查伤势的必要条件。 但导播干嘛呢?镜头特意拍顾江川是何意味?还挑了个唯美的角度是何意味?全场的窃窃私语又是何意味?举起来的手机跟莫名其妙的脸红又是何意味?何意味何意味?! 是的是的。 他清楚他的老婆很漂亮。 可这些人都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一直盯着他的老婆干嘛! 奥利斯特·以斯拉震怒。他默默起身,装作观察顾江川的伤势,实则将镜头挡得严严实实的,引发了巨大的嘘声。 “奥利斯特,走开啊!” 观众席开始骂他。 不语。 不理。 他就挡。 谁都不许看他的漂亮老婆的腿。 顾江川在神游。 虽然他总是漫不经心的,不在乎附近的人。但神游得那么明显,也并不多见。他的睫毛浓,衬得黑眼睛像是含着雾,含着烟雨江南般的诗意。侧脸的轮廓分外动人。 奥利斯特·以斯拉百看不厌。 每次看都会心动。 亲过漂亮老婆后看着就更心动了。 他就是人生赢家。 队医放下喷雾:“暂时搞定。” 顾江川回神。 “奥利斯特。” 被他注视着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帮他把裤脚拉下来,整理好:“我在。怎么了江川,需要我做什么吗?” “陪我去谢幕吧。” 奥利斯特愣了愣。 球员在比赛结束时冲着观众席微微鞠躬、挥手或绕场跑一圈等等都是常见的谢幕方式。但顾江川从来没做过。 准确地说。 是从来没单独谢幕过。 他只会参与全队的集体致谢。 这是他偶尔会被诟病的一点,被零星的黑粉、炒流量的营销号批评为“不礼貌”“被粉丝宠坏了”“过于特立独行”……粉丝们则纷纷表示“江川不理我自有他的道理,关你们什么事”。 即便悄悄心酸。 溺爱也丝毫不减。 奥利斯特·以斯拉其实不愿意陪顾江川去谢幕。他的漂亮老婆对自己的吸引力毫无自知之明:把粉丝视作空气,粉丝都那么溺爱了。如果真的去谢幕了……奥利斯特都难以想象粉丝会乐成什么样。 顾江川伸出了手:“走吧,搭档。” “……” 拼尽全力,没法拒绝。 顾江川都伸手了。 他不握上去,还是人类吗? 奥利斯特无奈:“遵命。” 安布罗斯·泽西格坐在观众席上。 坐的是顾江川的球迷区。 顾江川和奥利斯特·以斯拉肩并肩挥着手绕场走了一圈。原本沉迷美色,兼顾骂奥利斯特的观众们被顾江川的首次单独致谢震惊得鸦雀无声。 庄重的氛围在弥漫。 每个人都晕晕乎乎地接受着顾江川的注目。 寻思着今天的票买得太值了。 简直是这辈子买过的最值的东西。 这跟结婚宣誓有什么区别? 两人在自家的球迷区停步。 隔着人群,顾江川像是在与他最棒的对手、常驻的传奇——安布罗斯·泽西格——对视。当然,安布罗斯明白这是错觉。人们总是会对顾江川产生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妄想。 顾江川张开手臂,弯下了腰。 是献予全部观众的深鞠躬。 他如同快要归家的鸟。 雪白的、美丽的。 飞进了每一个观者的心扉。 “啊——!!!” 场馆内爆发出鼎沸的尖叫。 第33章 天降惊喜 洛维恩很久没放下过工作了。 到了伊莱恩家这种体量,不是“不进则退”那么简单的事。盯着他们的秃鹫太多太多了。一旦他们露出任何破绽,秃鹫们就会一拥而上,迫不及待地分食同类的血肉,壮大自身。 洛维恩时常觉得自己戴的是荆棘王冠。 是权力扎进了他的血肉。 还是他放任野欲生长? 他分辨不了。 他也不需要分辨。 洛维恩·伊莱恩成年了。他不会再问出童年时的愚蠢问题,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下层人身上。永远都有人站在世界的顶端,那这种人为什么不能是他?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不是他个人的怜悯可以动摇的。 第27章 他不会再做无意义的事。 汽车驶向体育馆。 窗外不断倒退的众生令他陌生。 陌生得仿若另一类物种。 他会关注顾江川,一部分原因是顾江川属于天才、属于人类里的精英。绩效主义刻入了他的dna。他每分每秒都在评估每一个人。 但此时此刻。 他什么都没做。 他仅仅是在观赏景物。 洛维恩·伊莱恩有些不习惯。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让他难受不已。他撑着侧脸,色泽浅淡的眸子内一片漠然。 为了调整状态。 他迅速找了个理由。 不是什么理由都能说服他的,而这一个可以:他要见的是顾江川,所以他愿意牺牲掉按秒计费的工作时间。 那句话是…… 知道要见你,我会提前开始期待? 连沿途的风景都不再枯燥。 洛维恩·伊莱恩终于平静下来。 他发现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一届世界杯,各个屏幕上都是顾江川的身影。又或许是他只在意这些,才会频繁被吸引。 汽车停在了场馆门口。 “少爷,到了。” 洛维恩·伊莱恩:“嗯。” 日程还是太赶了。 他没来得及体验比赛现场。 只在车上听了直播。 他抵达现场的时候,顾江川刚刚鞠完躬,引发了全场的尖叫。他被尖叫吵得蹙眉,按了按遭到攻击的耳朵。 这届观众的素质有待提高。 这种分贝。 跟针扎耳膜似的。 洛维恩·伊莱恩带着保镖,穿过了特殊通道。他在通道中眺望,反应过来这是顾江川的首次单独谢幕,于是他理解了一切。 这届观众的音量还是太低了。 都没吃饭吗。 洛维恩·伊莱恩不禁烦躁。 他居然错过了顾江川的第一次。 承受冠冕的代价过于高昂了。他注视着准备离场更衣的美丽青年,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律过头。荒唐的高层那么多,他任性一点又何妨。 ……开玩笑的。 伊莱恩家不允许继承人荒唐。 一想到等会儿要为顾江川颁奖,要亲手为顾江川加冕——像是国王与教皇那样——洛维恩就摆脱了烦躁,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他试图幽默一些。 听闻适当的幽默会拉近人和人的距离。 工作人员在清理场地。 搭建临时颁奖台。 “伊莱恩先生。” fifa主席扬起笑容。他对本届世界杯的热度、招商都非常满意,忍不住主动跟各个来宾互动:“您来了。” “主席先生。” 洛维恩与他握手。 “您的要求没有变吧?如果是顾江川获奖,我们就一起颁发。如果是别人获奖,那就我独自上台颁奖?”主席确认道。 洛维恩点头:“是这样。” 洛维恩只颁金球奖。 金球奖带有一定的商业性,是能让赞助商在主席的陪同下颁发的。冠军球队的荣誉一般是主席与举办地的元首颁发。 主席调侃道:“难道您坠入爱河了?” “……” 爱河? “不。”洛维恩·伊莱恩否认,他认为自己一直很理性,“我只是在做新的商业尝试。顾江川是一个极具投资价值的球员。” 他选择性遗忘了亏损的资源。 主席拉长语调:“噢——投资——” 主席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洛维恩·伊莱恩不再解释。他免费陪主席闲扯,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顾江川能多加几分吗?主要是,他产生了莫名的恼怒。他平时无所谓旁人的造谣或误解的,今日却不同。 是主席在惹人厌烦。 颁奖台搭建完毕。 顾江川换完冠军t恤出来了。 他干干净净的,队医将他的血迹处理得十分彻底。明明只是一件简单的t恤,在他身上,都堪比秀场。 白色衬得他异常清雅。 纱布在他乌黑的发下若隐若现。领口的设计展现出了精致的锁骨。颈侧的红痣如同诱人沉溺的锚点。 他微抿着唇瓣,百无聊赖的。 像是画卷里的仙人。 “漂亮极了,是吗?”主席忽然开口。 然而,表情管理满级的洛维恩·伊莱恩并没有被他炸出异样。优雅的少爷一边吐槽他是个烦人的老头,一边彬彬有礼地回答:“顾江川的外貌确实不错。主席先生,拿到获奖名单了吗?” 名单在决赛前就定了。 封存到决赛纯是走流程。 “当然。” 主席坚持不懈:“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洛维恩面不改色:“噢。” 个人奖项比球队奖项先发。 顾江川在众人的簇拥下踏上领奖台。 洛维恩·伊莱恩如愿走到他的前方,为他递上了奖杯。他并不意外颁奖人是洛维恩,冷淡地伸出了修长的手。 绷带仿佛是一种饰品。 恰好露出他的一部分指节。 显得他的手特别好看。 “恭喜。” 在镜头的拍摄下、众人的目光下,洛维恩·伊莱恩没有说饱含欲望的话。他只是勾起了极轻的弧度,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江川的唇瓣,然后又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青年颈侧的红痣。 那种被蛇缠上的阴冷感。 令顾江川捏紧了杯身。 是错觉吗。 顾江川下意识地想要抿唇,又止住了。他像是被洛维恩·伊莱恩用视线亲吻了一遍,连带着苍白的脖颈。 都被舔舐了。 众目睽睽之下。 被冒犯到了。 顾江川不爽地启唇:“谢谢。” 主角攻真嚣张啊。 迟钝如他,都感受到了不适。或许是洛维恩·伊莱恩强迫性地夺走他这辈子的初吻让他印象深刻,他才会对洛维恩的意图那么敏锐。 顾江川思考了两秒。 他单手拎着奖杯,倏地抱了奥利斯特一下。 “……诶?” 天降大喜。 奥利斯特·以斯拉怔住。 他的漂亮老婆果然好爱他!!! 第34章 狗与爪牙 有点恶心。 针对奥利斯特·以斯拉的。 至于顾江川…… 不得不承认,他被顾江川可爱到了。洛维恩·伊莱恩发现顾江川的性格特别好:被那么多人溺爱着,却只是冷淡了一些、话少了一些。实际上有礼貌又有韧性,会不自觉地包容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察觉到了冒犯。 挑衅和反击的方式是当面抱搭档。 洛维恩:“……” 那么可爱。 他忍笑忍得很辛苦的。 洛维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顾江川的滤镜。他因顾江川的波澜而愉悦,比起被无视的众生、被玩弄而不自知的傻狗,他能牵动顾江川的情绪,显然赢了太多——前提是排除掉西奥多·埃米特。 顾江川哪都好。 就是不擅长挑恋人。 洛维恩·伊莱恩熟练地踩了西奥多几句。 他细数恶心的生物们。 安布罗斯·泽西格,凭借着足球天赋有了姓名,但家境过差,不具备威胁性。论坛上那个满脑子废料的梦男……这种阴沟里的东西在三次元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是来搞笑的吗? 简直小丑中的小丑。 西奥多·埃米特…… 首先他要按捺住杀意。 然后把埃米特踢出选手席。 最极端的情况,是他真正的、物理层面的宰掉西奥多·埃米特。可他一旦下手,他跟顾江川之间就隔了一条命的距离。人死不能复生,他或许耗尽一生,都修补不了这道裂痕。 他不会轻易下手。 最后。 是奥利斯特·以斯拉。 洛维恩知道以斯拉家。 以斯拉在上流社会算是一个异类。他们的家族氛围过于和谐了,和谐得就像是天底下的每一个平凡的家庭。没有成群的私生子、没有为继承权撕来撕去……奥利斯特甚至是抛下继承权出走的。 非常的视金钱如粪土。 从背景评估。 唯独奥利斯特有资格与他竞争。 但只有一点资格。 伊莱恩家的权力还是碾压级别的。 短短一分钟。 洛维恩·伊莱恩的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他考虑来考虑去,将恶心的生物们盘了个遍,就是不愿意去考虑顾江川的心。 一颗剔透的心该如何打动? 一个高洁的灵魂能否用利益浸染? 他并不想得到答案。 顾江川松开了手。 奥利斯特·以斯拉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是纯工具人,是play的一环……不对,就这种心甘情愿被玩弄的傻狗样。 洛维恩判断。 就算明白了顾江川的意图。 这蠢货估计也会强调:“为什么江川不玩弄别人,只玩弄我?为什么他只选择我来当play的一环?当然是因为心里有我!” 第28章 想到这种人算是上流社会的一员。 洛维恩就忍不住思考如何让以斯拉家破产。 嗯。 他没有夹带私人感情。 不是在介怀顾江川的这一抱。 他依旧心如止水。 所以该怎么让以斯拉破产? …… …… 抱完了奥利斯特,顾江川就开始反省。 众人无底线的溺爱终究对他造成了负面影响。他偶尔会做一些意气用事的行为,比如刚才的谢幕礼,比如现在的拥抱。 于顾江川而言。 这个世界仿佛是不设边界的。 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是正确的。 是众生获得的新的神谕、新的真理。 但利用奥利斯特膈应洛维恩,跟在球场上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当指挥官不同。球场上的他是无可指摘的天才,是一定会开辟出胜利的国王。 而场下的利用…… 顾江川没有玩弄人心的坏习惯。 除非任务需要。 系统悟了:【就是纯事业脑呗。】 似乎又没有那么纯粹。 顾江川只是对99%的事物抱着0%的重视,才会把对余下事物的7%的重视烘托得那么灼目、那么特殊。 他暂且无法彻底定义自己。 顾江川注意到洛维恩·伊莱恩轻飘飘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不觉得这仅仅是随意地扫过,虽然洛维恩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一如既往的冷漠,如同一台冰冷的、无机质的机器。 但顾江川猜测。 他给奥利斯特惹麻烦了。 顾江川:“……” 在奥利斯特·以斯拉灿烂开朗地握住他的手,要陪他回休息室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任由奥利斯特贴着。 奥利斯特太会得寸进尺了。 一个吻。 奥利斯特就会自动理解为恋爱。 会到处圈地。 会不分场合地揽着。 会…… 顾江川拍掉奥利斯特的手。 休息室目前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再乱摸就滚出去。”顾江川打开一瓶水,一边喝,一边提醒,“领完奖了。等下队医会来帮我重新缝合腿上的伤。” 奥利斯特眨了眨碧绿的眸子。 “我不喜欢那个赞助商看你的眼神。” 被洛维恩骂为傻狗的人。 此刻暗自将安布罗斯贬成傻子。 那个赞助商的眼神,和日常找不到赛道的安布罗斯·泽西格不一样,是极具侵略性、极其冒犯的眼神。 和观众席的仰慕、迷恋也不一样。 那种眼神。 就像在回味品尝过的甜蜜。轻佻又暧昧。是一种唯有两位当事人才会清楚的,饱含私密性、排他性的交流。 他们如同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欢。 奥利斯特·以斯拉不由得愤怒。 “你们发生过什么吗。”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顾江川仍是冷冷淡淡的:“没有。” 然而奥利斯特·以斯拉没那么好忽悠。他总是自愿被骗、自愿当狗,自愿装作坠入了缠绵的陷阱——他把顾江川给予他的尽数吞下。 “伊莱恩……m国那个吗?”奥利斯特盯着顾江川的唇上的痕迹,是喝水时留下的,湿润的,宛若贝壳内的柔软的肉。 他弯眸:“你从m国回来就亲了我诶。” 顾江川:“……” 顾江川镇定地继续喝水。 奥利斯特上次笑得那么阴阳怪气还是上次。 不妙了,系统。 “我可以装瞎的,江川。”奥利斯特·以斯拉放缓了态度,循循善诱,“但一踢完决赛,你就不允许我乱碰了诶。难道我们的关系要回到最初吗?回到清清白白的搭档时期?” 顾江川:“……” 啊,被发现了。 “m国的话,西奥多·埃米特在那吗?” 顾江川叹了口气。 他合上瓶盖。 深情男配就是被各种威胁的意思吗? 原来是这种深情。 奥利斯特·以斯拉拨动他乌黑的发,再次靠近时,他心不在焉地琢磨着未来该怎么办,放任露出爪牙的“狗”满足地舔上他的唇瓣。 再逐渐深入。 系统都快麻了。 人果然要多读书。 不然就是坐观众席的命。 噢。 它没有在吐槽安布罗斯·泽西格。 第35章 死人微活 队医开始帮顾江川缝合。 被安抚住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则出去处理各项事务。名义上的队长是顾江川,实际上干活的一直是奥利斯特。 这是经典搭配: 领袖负责尽情散发魅力。 副手当牛马。 系统已经不会再尖锐爆鸣。它舍不得训斥顾江川,只好苦口婆心地劝:【宝,我就说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奥利斯特都猖狂成什么样了。】 顾江川难得心虚了一会儿。 没法反驳。 选了最省事的路。 后患无穷了。 不过系统仔细分析了片刻:【算了,奥利斯特得知西奥多的存在后,就不停失控了。洛维恩也是。就剩下一个安布罗斯比较纯朴了。】 系统看着顾江川苍白美丽的脸。 愧疚感蹭蹭涨。 它怎么能把锅扣在顾江川身上呢。 它一见到顾江川。 就明白顾江川是最无辜的人。 系统自责道:【对不起啊宿主,错怪你了。】 【……】 颜控不算故障的一种吗? 顾江川回答:【没事。】 他原谅系统了。 顾江川掏出了手机,他准备翻翻关于自己的讨论。他不清楚《我心向川》app的存在,进的是大众社交app。 热门全是他。 #爆/顾江川/金球奖得主# #爆/顾江川/冠军# #爆/顾江川/受伤# #顾江川和奥利斯特在一起了吗# #顾江川/新的cp已出现# #顾江川/首次谢幕礼# #买过的最划算的一张门票# #爆/求顾江川多骂几句# #安布罗斯你为什么在观众席# …… 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他都有些不敢点了。害怕一点开全是夸他的、吹他的、幻想他的。怎么就没人给他买黑热搜呢?是不是奥利斯特·以斯拉跟洛维恩·伊莱恩出钱公关了?!或者是营销号担心被他的粉丝砍成臊子? 顾江川浏览了有意思的几个标题。 新的cp? 谁? 话题下置顶的是两个动图。 一个是洛维恩给他颁奖。 另一个是洛维恩与主席交谈。 接过奖杯的时候,顾江川只觉得洛维恩·伊莱恩仿若一条蛇,阴冷又危险,轻佻又幽暗,令他警惕而不适。 有了动图的对比。 他才发现。 洛维恩·伊莱恩和其余人交流,充满了死感。表情是一动不动的,状态是阴郁黏稠的,戴着厚厚的假面。在他的面前,像是活了过来。 明明同样神色漠然。 却沾染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机。 仿佛深埋于地底的种子,藏了又藏,还是情不自禁地探出了小小的一截枝芽,自认为隐秘地贴着泥土蔓延。 那双瞳孔下的暗流。 有了对比,才知道有多汹涌。 顾江川:“……” 【别慌。】系统抢答,【好感度还是60/100。】 嘴上宽慰着顾江川,事实上比顾江川慌得多的系统紧急读起了《爱、蝴蝶与金币》的原著:【真就诡异。原著里主角攻爱得那么热烈吗?60就如此让人瞩目了吗?不应该啊。直到结局他都是一潭死水。】 【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爱你那还得了?!】 顾江川沉吟几秒。 【系统,别慌。】 系统:【哈哈我没慌啊。】 真的不慌吗…… 顾江川没有戳破它。虚假的镇定也是镇定,万一戳破了,系统嚎啕大哭……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擅长安慰系统。 顾江川怀着希冀,点开了下一个话题。 #爆/求顾江川多骂几句# 一打开。 就是密密麻麻的小作文。 小作文一篇接一篇,全是真人真情实感写的。纯人工手打,没有水军的复制粘贴,没有ai的浑水摸鱼。 也没有文笔、没有逻辑。 只有快满溢的爱欲。 顾江川耐心读了几篇。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某些词句:[骂得好爽,江川大人快()我][一辈子能被江川注视一次,我死而无憾了][往后余生()的素材有了][伪求吻神图有周边吗,急需超大海报][你最好是求海报而不是拿来做等身抱枕]…… 顾江川:??? 重点是被骂爽了吗?! 他退出app,按灭了屏幕。 他低估了自己的粉丝。 第29章 一人一统齐齐陷入沉思。 “你今天有兴致玩手机了啊。”队医缝合完,笑着问,“需要我将奥利斯特喊回来吗?你们形影不离的。” 顾江川拒绝:“不需要。” 他不想再安抚一次得寸进尺的狗。 “嗯……好吧。” “你们又闹矛盾了?正常。亲密的队友都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队医提起医疗箱。他走到门口,指了指房门:“要关吗?” “要。” “谢谢。” 没有旁人的打扰,顾江川沉浸地与系统商议对策:【谢幕礼算是重大失误了。我该怎么挽回。你可以装成黑子黑我吗?】 系统:【我、我吗?】 【我倒是不怕被你的粉丝撕成臊子。】系统迟疑,【但我……我……骂不下口啊。骂你的难度堪比让我篡位主神。】 那确实很难了。 顾江川束手无策了。 见他低落下去。 系统灵光一闪:【忘了告诉你了!深情值涨了10%。现在是40%了。新增的数值是西奥多提供的。】 顾江川愣了愣:【他醒了?】 【奇怪,我没有收到信息。】 顾江川再次划开手机。他的指腹戳来戳去,都戳不出新的消息。以往西奥多总会在他的比赛前后给他发一些暧昧的台词。 西奥多怎么了? 顾江川犹疑半晌。 拨打了西奥多的电话。 “喂?” 电话被接通。是西奥多·埃米特的嗓音。语调却清爽了许多,不再含着朦胧的甜蜜之意。他温柔地念道:“江川。” 顾江川:【……】 系统:【……】 顾江川移开手机,确认了名字。 是西奥多啊。 在《爱、蝴蝶与金币》中,成功挤入富豪之家的西奥多·埃米特从最初的浪荡不羁,到末尾的冷硬似铁,从未有过这么温润如玉的姿态。 顾江川其实觉得原著是个悲剧。 洛维恩·伊莱恩始终摘不下华丽的冠冕,而拼了命挤进上流阶层的西奥多必须一层又一层地剔除所谓的“下等人血脉”,才可以用面目全非的模样得到新圈子的认可,才可以被曾经的同类称赞为“新的贵族”。 顾江川问:“西奥多,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 “真的吗?” “真的。” 西奥多·埃米特笑了一声。 类似的氛围。 顾江川之前体验过。 那一天。 西奥多莫名其妙地联络他,莫名其妙地自问自答——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西奥多·埃米特爱他。他对他的所有喜好、习惯了如指掌,甚至记得他出席每一个活动时的穿着。 但此刻的氛围。 比那一日更从容。 更融洽。 “我本来打算在你踢完决赛之后提醒你小心伊莱恩家的少爷的。”西奥多说,“似乎不必了。我住的就是伊莱恩家的vip病房吧?” 顾江川:“嗯。” 他不免茫然。 在顾江川的记忆里,西奥多·埃米特总是惴惴不安的、紧张的。强烈的匮乏感督促着他要不择手段地渴求爱、汲取金钱。就算不够正当,他也甘愿溺死在醉生梦死、斑驳不堪的爱河。 “你的钱,我单独整理在了一张卡上。我过去总是不敢向你坦白,恐惧于我们之间的线彻底断裂。” “我稍微有点金融天赋。” “赚到了自己的学费。” 顾江川:“……?” 主角ooc了。 主角崩了。 顾江川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名字。 “你还是那么安静。” 跟高天之上的雪似的。 西奥多·埃米特无奈地失笑,他继续道:“谢谢你,江川。按照你说的,我正在学着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他的青鸟。 总会落回他的枝头。 陪腐败的他熬到回春的季节。 “……” 顾江川不自觉地弯起了眼睛。主角的性格崩坏了,他该抓狂的。但奇异的,他一点都不难过。 剧本引导他以爱栽种一朵花。 他遵循着故事的逻辑,坐视西奥多·埃米特被他的爱所伤,不断往下坠,变得痛苦至极、鲜血淋漓。糜烂成了既定的样子。 他撞碎玻璃强行闯入。 也只是为了刷深情值、是出于功利的想法。 他无意插手两个主角的命运。 然后西奥多告诉他。 令他苦恼不已,被他养得蔫了吧唧的花会重新长大。这次不会再长成带毒的菟丝花了,会成为一株健健康康的……无论成为什么,总归是漂亮鲜活的。 “我很高兴。” 顾江川说:“西奥多,快点好起来吧。” 第36章 狂澜 安布罗斯·泽西格坐在草地上。 他看着粉丝群聊内的消息。 [江川今天也没去训练吗?] [球队的工作人员透露,他已经逃训一段时间了。是因为伤吗?但以江川的性格,即便受伤了,也会旁观队友的训练效果,帮忙做数据分析啊。] [江川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 安布罗斯·泽西格打字慢慢的,基本只窥屏,不发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身侧的足球,神情闷闷的。 像是迷路的动物。 “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 一道身影走到他附近。来者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球鞋沾了些泥。虽然都快到退休年龄了,但还是精神抖擞的。 是伊桑。 安布罗斯放下手机:“教练。” 他困惑:“您怎么猜到的?” “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训练场,一个人转足球玩。”伊桑随意地坐下,补充道,“顺带一提,你心情好的时候,会选择独自踢球或者跑步——这些时候往往都跟顾江川有关。” 安布罗斯·泽西格忍不住笑。 “那么明显吗。” 青年长得俊朗利落。 深褐色的发、深褐色的虹膜。这是大地一般的色泽,沉稳又并不灼目的色泽。他的瞳孔透亮,含着天空之上落下的光。 伊桑肯定道:“超明显。” 2g网的安布罗斯·泽西格或许不清楚,他被足球圈戏称为“最坦荡、最拿得出手的爱”。他的粉丝比他还着急,发现他坐在了观众席能硬生生把他聊上热搜,言语间全是恨铁不成钢。 恨他不够开窍。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人气高。 一方面是因为球技、外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球品非常好。从不会故意踢人,踢法堂堂正正的。他也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对某个球员的欣赏,从不打架斗殴,从不混迹于乱七八糟的地方发泄。 简直是足球界的清流。 另一位清流。 是顾江川。 安布罗斯被称作“最坦荡的爱”。 是由于他赋予顾江川的情感。 仿佛毫无阴霾。 最大的缺陷是不够开窍。 伊桑其实不愿意点明安布罗斯·泽西格对顾江川的真正的心意。他看得出顾江川的心不在足球上,更不在安布罗斯身上。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爱恋,结束在开始之前会不会比较好? 可伊桑没法保证自己是正确的。 他是多了些阅历。 又不是真理本身。 管得太多,还会被年轻球员评价为“老登”。 他慢吞吞地开口:“从m国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怏怏不乐的。发生什么了?安布罗斯,你想和我聊聊吗?” 安布罗斯·泽西格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掌按住足球。 像是在通过最熟悉的事物解压。 “教练,您是对的。”安布罗斯的语气沮丧,“顾江川爱一个人,胜过足球、胜过这个万众瞩目的赛场。我不该一厢情愿地把他视作一生的对手。” “我本来都调整好了。我觉得就算某一天,我们再也不会在职业赛场上相遇了,也没关系。我认真思考过了,只要顾江川还会将足球当作娱乐,我就可以去找他一起踢。这样也不错。” “但是,教练,您相信人偶尔会有一种预感吗?在世界杯决赛的那一天,在顾江川第一次向观众致谢的刹那……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我似乎听到了旗鼓相当的命定之人落幕的声音。” 所以安布罗斯·泽西格在全场的鼎沸尖叫中。 只感到了不安。 然后。 安布罗斯就关注起了顾江川的讯息。 跟从前不一样的关注。 他得知顾江川翘掉了训练。 得不到重用、遭受非议、日复一日地坐冷板凳的时期,都会遵守纪律,参加训练的顾江川,毫无理由地变得散漫。 如同迟到的叛逆期。 悬在安布罗斯心头的预感成真了。 伊桑提取到了关键词。 第30章 “爱一个人?”伊桑震惊,“顾江川吗?” 安布罗斯·泽西格点头。 青年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才不熟练地说某个人的坏话:“我不赞同顾江川爱他。他生病了,浑浑噩噩,不能给我们开门,导致顾江川不得不撞破窗户去救他,我可以理解。” “但他的屋子里有好浓烈的酒味。” 安布罗斯回忆着:“地板上到处都是空荡荡的酒瓶。酗酒是一个危险的恶习。而且,他……” 安布罗斯不确定。 他望见了西奥多想掐顾江川的脖子? 这件事存疑。 他放弃了陈述:“没什么。” “反正我不赞同这份爱。” “噢——你不赞同。”伊桑做出了判断。比起懵懵懂懂,连机会都没有。安布罗斯值得在青春时了却遗憾。教练直白地指出:“以什么立场呢?” 安布罗斯·泽西格被问倒了。 以什么立场呢? 他曾经在宕机的状态下说出了“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这种话。可顾江川不顾一切地撞向玻璃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喜欢是具有唯一性”的含义。 在顾江川的眼里。 西奥多·埃米特是万千生物中的唯一。 是任何存在都无法比拟的。 安布罗斯·泽西格欺骗不了自己。那种被顾江川击垮的感受、那种泪流不止的崩溃感,仍萦绕在他的胸膛。他再也做不到理直气壮地表示“既然西奥多可以,那我可以吗”。 失去了宿敌这个身份。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家人,也不是搭档。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远得仿若在漫长的未来,都不会再有交集。 “以追求者的立场?” “……追求者?” “是啊。按你所说的,顾江川爱一个人,甘愿为了这个人冒着遍体鳞伤的风险去救他。那倘若深陷险境的是顾江川呢?” 安布罗斯秒答:“我也会去救他。” “同样不顾一切。” 这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你爱顾江川,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泽西格一直爱着顾江川。在没搞懂是哪种爱的情况下,就已经到达了100%的满值。这个数字如纯洁的水晶,刻在系统的面板上。 安布罗斯的眸光颤动。 有风拂过他的发丝。 从未体验过的狂澜,在他的灵魂上回荡。 安布罗斯·泽西格隐隐察觉——伊桑会告诉他一个足以改变他的人生的事实。会替他拨开迷雾,令他知晓所有痛苦的根源。 伊桑继续道。 “是想与顾江川携手余生的那种爱。” “是纯净的爱情。” 第37章 天生一体 顾江川是趁奥利斯特不在, 偷偷溜走的。 主角有自由的人生,他有男配的工作。大家都在奔赴美好的未来。 系统:【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鸳鸯? 顾江川猜测,6g冲浪的系统又在玩梗了。系统一般对他严防死守的,做梦都怕他男配上位,不会真的感慨他和西奥多·埃米特是一对正经意义上的鸳鸯。 他挂断了与西奥多的电话后。 萌新系统沧桑叹气, 马不停蹄地去进修了一番。 自己选的宿主,自己兜着。绑定了顾江川,它就算是一边挖野菜,一边啃咸菜,一边喝白粥,那也是有滋有味的。一切都是它自愿的,不怪宿主! 【江川,我咨询过导员了。】系统自信开麦,【我们当系统的,最重要的是学会权责划分。我下载了一堆资料,《领低保拼什么命啊》《年轻统做任务第一课:甩锅的艺术》《如何躺得心安理得》……】 顾江川:【……?】 他的系统又在摄入些什么? 【总之,我准备好了!】系统斗志高昂,【剧情走完后,我就去跟主神大战八百个回合!绝对不会让主神扣我们积分!绝不会让你倒贴积分上班!绝对要拿下低保!】 【我要整顿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 大战八百个回合吗? 顾江川怀疑他的系统被导员忽悠瘸了。 顾江川:【那……加油?】 宿主鼓励它了! 果然导员教的对啊! 顾江川并不清楚自己随口的应付给予了系统多大的勇气。他乔装打扮,坐在候机厅等去m国的飞机。 这是他翘训练的第三天。 他询问:【粉丝骂我了吗?】 【……没有。】系统蔫了,【他们都说你一定是碰上事了。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疼你总闷着、总是独自承担。“wuli江川还是太坚韧了”——这是他们的原台词。】 顾江川陷入沉思。 是他在过去两年内积累的信誉值太高了。 从不缺席训练、了解每一个队友、是队伍中的战术大师,半个教练。无论风雨有多飘摇,他都一如既往地走在前进的道路上,将最璀璨的、最赏心悦目的胜利献予每一个观众。 天才学霸摆烂了。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碰上事了。 事还不小。 而不是指责他烂掉了。 【慢慢来吧。】顾江川说,【时间会证明我有多差劲。】 系统:【……】 顾江川全肯定bot差点反射性地反驳顾江川本人。 幸好它算力高。 及时刹车了。 大厅内响起了语音播报。 “搭乘……航班的旅客,请携带好您的随身行李及有效证件,在……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顾江川起身。 他压了压帽檐。 在他检查行李的时候,一个人影撞到他身上。他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撞他的人恰巧避开了他的全部伤口。 顾江川的内心划过一丝异样。 有那么巧吗。 “抱歉。”英俊的男人扶住他,“你没事吧?” 顾江川抬头。 他发现这个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的瞳孔映出了男人的模样。 扶住他的手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骤然收紧。顾江川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胳膊。在被他拍掉前,男人眷恋地收回了手,重复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标记成功。】 系统习惯性地翻了翻面板。 系统:【……】 【朱利安·塞奇。好感度100,黑化值90。】它心如死水,【原著反派啊。用自己的黑客技术给两个主角添了许多麻烦,最后被主角攻设计,查到了线下住址,进了监狱。】 债多不愁。 两个主角都沦陷了,加一个反派怎么了? 系统意外平静。 顾江川倒是记起了别的东西。 阿舍教练提到过朱利安·塞奇。拍顾江川的记者数之不尽,但像朱利安·塞奇这样张张相片都是电影级审美的就比较罕见了。他为顾江川的出圈做出了不少贡献。 怪不得会眼熟。 原来是记者兼站哥。 顾江川无意与他纠缠:“没事。” 朱利安·塞奇的眸子微阖,目光在机票上转了一圈。他银灰色的中长发落在耳侧,眼下带着一圈黑,像是经常熬夜:“真有缘分,我们是同一个航班。” 是缘分还是处心积虑,他自己明白。 顾江川没理他。 朱利安·塞奇的气质比洛维恩还诡异。 洛维恩只是阴冷、锋利。 没什么活人味。 朱利安·塞奇如同一个沼泽。是稠郁的、沾染了就难以清洗掉的。那双蓝眼睛盯着某个人时,晦暗又缱绻。他的演技并不好,根本藏不住满腔的痴迷。 经历过洛维恩和奥利斯特之后。 顾江川拒绝再招惹这种疯狗。 青年拖着行李箱,径直越过了朱利安。 他的冷淡顺理成章。 那么得天独厚的美丽,确实不该随意施舍。 朱利安·塞奇毫无怨言。 随身佩戴的小型摄像机、远处早就架好的机位,还有助理的偷拍,应该积累到足够多的素材了。他抑制不住地构思着和顾江川的甜蜜互动,唇角不断上扬。 关于顾江川的每分每秒、每个画面都被他细细地切割,宛若一帧一帧地按下了暂停键。 每个角度都像是在引诱他。 触碰过顾江川的指腹互相摩挲着。 无止尽地回味着。 即便隔着衣服,也让他浑身发烫。 他没有买顾江川的邻座。 他担心控制不住自己。或许他会做一些出格的事、践踏法律的事,甚至直接把顾江川绑走。这不好,不好的地方在于顾江川被太多人守着了,他尚未找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非常苦恼。 不过。 涉及顾江川的话。 连苦恼都是桃色的、是绮靡的。 …… …… 顾江川下了飞机。 第31章 四处张望。 西奥多·埃米特已经出院了,会来接机。 顾江川就算乔装了,也因优越的身形而鹤立鸡群,特别好认。他仍在环顾,浓密的睫毛一扇一扇的。露出来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行李箱,修长漂亮。 “——江川。” 特意躲在他的视野死角的西奥多轻手轻脚地靠近,拥抱住他。 再顽劣地凑到他的耳畔低语。 西奥多知道。 顾江川有容易留下痕迹的身体, 敏锐的感官。 顾江川的耳朵果然泛起了红,人也不适应地偏了偏脑袋,展现出了白皙的脖颈与锁骨。高高在上的天才拿西奥多·埃米特没办法:“……别闹了,松开我。” 西奥多舍不得松开。 但顾江川被众人认出来就糟糕了。 他遗憾地退开:“好吧。” 顾江川打量他。 金发的青年褪去了轻浮的暧昧感,只是温温柔柔地挑了挑眉,沉静地回视他,任由他打量。西奥多·埃米特不再故作荒诞,却对他越发专注,专注到近乎偏执。 他们天生就是一体。 系统一惊:【主角受怎么充斥着alpha的气场。】 宿主,在攻度上被击败了! 顾江川看着西奥多的蓝眼睛。 清透的。 如海洋一般。 舒服了。 他想:比朱利安·塞奇的顺心多了。 这才是正常的蓝眼睛。 第38章 雨日 洛维恩在百忙之中被叫回家了。 迟早的事。 他闹得太过了。 还上了社交app的热搜。 众所周知,枪打出头鸟,跳得高死得快。他们家几代人都非常低调,一直隐藏在表演家们的身后,坐看世界的风起云涌。 手上永远有n份备用计划。 但他们这种大财阀,不显山不露水的时候,叫“资本”——反正民众也不知道是什么资本,只会统称资本——真正曝光于大众的视野里,就容易被推出去挡枪,吸引仇恨。 他最近做的一切。 就是在家族的雷点上蹦迪。 他踏入客厅。 富丽堂皇的客厅,修建与装修花了上亿。这座宅子独占一片山区。各个地图app都会绕过这里。四周由带着重型武器的私人保镖队守着,24小时轮换,禁止所有身份不明的人士接近。 洛维恩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视线扫过名贵的珠宝、古董们。 他仍在学幽默。 为了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此刻该怎么幽默一下?他思考着:是不是该说“我怀疑我的母亲准备把我灭口了,你们该购置在葬礼上穿的服装了”? 好笑吗。 洛维恩·伊莱恩不确定地评估着。 等等。 大部分人似乎不会专门购置葬礼上的着装? 他看了看守在客厅门口的管家。 服务于他们家三十年的老人状似随意地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还擦了好几次。他懂了。他的母亲被他气破功了。 他撑着下巴,玩起了怀表。 窗外乌云密布。他每次回家,都在下雨。又或许是他只记得这些糟糕的场景。如果晴朗,就是光线会刺眼。如果阴天,就是闷得人难以呼吸。如果下雨……那不是一直在下吗? 什么时候停过。 大门被拉开。 两侧的佣人整整齐齐地弯下腰,无声地向来者表示问候。鞋跟敲击地面的动静如同心跳。过于明亮的灯光晃得人晕眩。 薇斯帕·伊莱恩到了。 她施施然在洛维恩的前方落座。 干练的秘书立刻递出一叠资料,摆在桌面上。资料上全是关于顾江川的画面,以及洛维恩做过的蠢事。 洛维恩:“……” “薇斯帕女士,在幽默上,我比不过你。”洛维恩·伊莱恩合上怀表,指了指其中一张资料,“原来热搜、网友评论打印出来那么好笑。” 这么做能逗笑顾江川吗? 下次试试。 薇斯帕言简意赅:“解释。” 洛维恩捡起资料,逐一翻阅。 他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在人类社会,顾江川的行程于他而言是透明的。 资料内包含了顾江川离开球队时的照片。 那是一个凌晨。 他戴着口罩与帽子,提着行李箱,往背离大门的方向走。到处都静悄悄的。唯有月色与路灯交融。 他那么干脆地迈入了无边的夜晚。 仿佛再也不会回去。 下一张。 是跟西奥多·埃米特的机场拥抱。 薇斯帕女士可以收集到顾江川的最新动态,洛维恩并不意外。他觉得有意思的是,他拿到的资料和这份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一个工作,赚两份钱。 他的下属还是那么会打工。 他没有生气,更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销毁得不彻底,总会流入旁人的掌心。 洛维恩回答:“小爱好罢了。” “小爱好,小爱好。”薇斯帕脑瓜子嗡嗡的,她忍了又忍,才保持住了优雅的姿态,“你把一掷千金赞助世界杯、动用大量资源控制舆论称作小爱好。行,这些只是费点钱、费点资源的事我懒得和你掰扯。” “你竟然敢不压热搜?!” 她震怒:“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奥利斯特·以斯拉、安布罗斯·泽西格都拥有与顾江川的cp热搜。他洛维恩·伊莱恩凭什么要压,难道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 洛维恩沉吟片刻:“为了省点钱。” 薇斯帕·伊莱恩:“……” 这份沉默,震耳欲聋。 薇斯帕扶额。 养一个继承人很难的。碰见洛维恩这种智商不错、有手腕的继承人更是天佑伊莱恩家。就算洛维恩忽然变得荒唐,她也不能直接废掉。 她以为恋爱脑都是偶像剧里的物种。 原来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 “那就再省点钱。”薇斯帕命令道,“今天开始,停掉这个小爱好。你已经在失控了,别告诉我你要为了所谓的‘真爱’损害家族的利益。” 洛维恩·伊莱恩感到了疲惫。 青年盯着金灿灿的怀表:“您为什么会认为我爱他。” “那不然呢?你纯做慈善?” “……他远远地待在那就好。”洛维恩终于试图吐露心声,“妈妈,您没有见过春日的庭院吗?没有攀登过高耸入云的山峰吗?他待在那,那么漂亮,那么有生命力。就像是大自然的孩子,像是川流不息的河。” “他不坠落,我不过去。” 在顾江川为了西奥多而受伤前。 洛维恩都只是望着他。 最多在世界杯上为他加冕。 是西奥多·埃米特的存在打破了无言的默契,打破了顾江川与众生的平衡。既然不可思议的雪非要下坠,那为何一定要落入一个平庸之人的怀里? 穷鬼埃米特养得好顾江川吗? 万事万物,寸土寸金。 西奥多·埃米特配吗? 装死的秘书露出了空白的表情。 薇斯帕同样被震撼。 “听听你说的话。”薇斯帕·伊莱恩深呼吸,“你不仅爱他,你还是个纯爱战神、重度舔狗……丢脸丢到哪去了。” 洛维恩纠正:“是欣赏。” 以及一点点的欲念。 普通人偶尔也会揉搓美丽的花瓣吧? “是吗。” 薇斯帕注视着在爱情上迟钝得令人发笑的孩子,挑出了顾江川和西奥多在机场拥抱的相片:“我承认他本身的优秀。但他自甘堕落,整日跟这种毫无价值的人厮混,甚至翘掉了本职工作。即便如此,你还是欣赏他?” “洛维恩·伊莱恩,这符合你的标准吗?” 不符合。 从顾江川临近决赛却飞往异国起,就不符合了。洛维恩·伊莱恩厌恶不遵守秩序、不聪明,被情绪牵着走的生物。 洛维恩怔住。 如一道惊雷忽至。 劈开了遮掩真心的外壳。 在洛维恩·伊莱恩接受的教育中,爱是最不值一提的事物。权力、金钱、竞争、学习……通通比爱重要。爱是不理智的、带有毁灭性的,除了让他不断地损失利益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爱仿若一场天灾。 一场抵抗不了的、汹涌的天灾。 超越了人的极限。 就这样……淹没了他。 “放弃顾江川,或者放弃继承权。”薇斯帕·伊莱恩说,“我不做棒打鸳鸯的事,伊莱恩家也不会交给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人。你自己选。” “……” 洛维恩又摸起了怀表。 怀表内放了顾江川的单人照片。 他的神色依旧冷漠,浅琥珀色的眼眸宛若薄凉的、冬季的冰面,覆盖住了他的心绪。窗外的景象映入他的瞳孔。 第32章 雨日。 他第一次去见顾江川。 就是在这样的雨日。 选择顾江川,是必输的赌局。坦白讲,无论他怎么分析,他都找不到赢过西奥多·埃米特的可能性。失去了权势,他就褪去了全部的光环,只剩下一份廉价的、无人在意的爱。 顾江川最不缺的就是某个人的爱。 “……倘若我没有见过太阳,我大概会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像每一个‘伊莱恩’那般。但偏偏那是太阳,耀眼又引人沉沦。”洛维恩·伊莱恩不再看阴沉沉的窗外,不再看杂乱的纸张。 他继续道:“容我考虑考虑,薇斯帕女士。” “考虑本身就是一个选择。” 薇斯帕·伊莱恩叹息。 “我的秘书会安排人接手你目前的全部事务。洛维恩,你有五个月的时间来反悔。这期间,我们会选拔新的继承人。” “洛维恩。” “我对你十分失望。” 第39章 100% 【谁?!】 【谁在当助攻?!】 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洛维恩好感度到100了!不是之前的掩耳盗铃的60/100了。是谁点破了他?!完了啊我们。】 【放轻松。】 顾江川安慰它:【早就完了。】 安慰它的同时, 顾江川在回复手机上的信息。 奥利斯特·以斯拉一会儿给他发个99+,一会儿又是一个99+。他好想屏蔽,但他总觉得,奥利斯特就在等他屏蔽,然后理直气壮地飞过来,再千方百计地找他讨要好处。 奥利斯特:[归队归队归队——] 奥利斯特:[我要宰了西奥多·埃米特。你是不是又去他那边了。还回来踢球吗,还回来吃饭吗,还回来吗!] 奥利斯特:[我要去找你!] 顾江川:[不许。] 奥利斯特:[好好好,只会回复“不许”两个字是吧?我怀疑你被盗号了,你是不是诈骗脚本?我要去找江川求证。] 顾江川:[你好吵。] 奥利斯特:[确认了,是本人。] 于是他又开始吵。 奥利斯特:[归队归队归队——] …… 奥利斯特·以斯拉原来不止是疯狗,还是麻雀。顾江川从未见过那么能刷99+的人,他有一种遭到了网暴的无助感。 奥利斯特没有直接飞过来, 是在心虚分别前的,休息室内的轻薄。 嫉妒发疯完了,肆意结束了,人清醒了,逐渐忐忑起“会不会被漂亮老婆讨厌”的问题了。不到绝境,谁都不愿意跟顾江川鱼死网破。 万一呢? 万一真可以追到手呢? 顾江川决定把奥利斯特放置play。 他比较奇怪的是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热衷于和他分享日常了。 什么“天空好梦幻,拍一张给你看看”;“今天的训练量完成!啊,你应该不抗拒足球相关的话题吧?”“跑步vlog!”…… 难以置信。 安布罗斯·泽西格那种2g网,发这些东西要捣鼓多久。作为球队的王牌兼队长,他那么闲吗? 奥利斯特那种刺头摸鱼是正常的。 泽西格这是……? 安布罗斯·泽西格发送的内容,读着分外熟悉。顾江川回忆了一番——西奥多高中写的小纸条就是这种风格的! 人类向某个人表达好感时, 似乎就会忍不住分享莫名其妙的、零零碎碎的事。情不自禁地展现自己,像个开屏的孔雀,试图汲取到对方的喜欢。 难道…… 安布罗斯·泽西格在攻略他? 顾江川沉思。 顾江川跳过了安布罗斯的分享。 一条都不回。 他只提醒:[加油训练。] 他已经非常冷淡了。挑着回、已读乱回、隔天回……打击分享欲的操作都被他实施完了。可他没有删除拉黑,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发了那么多消息。 竟然没被顾江川拉黑! 虽然他疑似不看。 但他竟然回复了! 还回了n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大洋之外的安布罗斯·泽西格捧着手机屏幕,笑得极其灿烂,如同夏日的汽水、遍布世界的日光。这短短的一句话,将他钓得晕头转向的。 顾江川就是那种, 光是呼吸就会令他感到幸福的人。 …… …… 顾江川现在一点都不幸福。 他快被奥利斯特烦死了。 他想梆梆给奥利斯特·以斯拉两拳。以往没有人会那么大胆地打扰他,他的联系方式也并不好拿。 他终于还是感性了。 感性地骂了奥利斯特,放下了手机。 隔壁正在写大学作业的西奥多侧目:精致的青年仿佛干了件很爽的事,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伸了个懒腰,衣角处的肌肤若隐若现的。是一种特别细腻、特别有光泽的白。 他们没有同居。 仅仅是邻居。 这是顾江川推拒了几次的结果。 工作要留痕,态度要诚恳。系统认认真真地记录下了一切。它的宿主既要深情,又不能上位,拉扯得如此艰难。主角爱得如此固执。 不同居。 但不妨碍西奥多一直在串门。 薛定谔的分居。 出院之后,西奥多·埃米特就戒酒了。只是习惯了醉生梦死的身体有些不适应。他这段日子都恹恹的,全靠吸顾江川提神。 西奥多无所谓自己的健康。 可他想长长久久地陪伴顾江川。 而且他拒绝用酒味玷污顾江川。那么剔透又美丽的人,他要是醉醺醺的、如烂泥一般,他都不敢触碰顾江川。 顾江川扫了冰箱一眼。 “我出门买些吃的。” 由于知名度太高。 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出门。 今天纯粹是被奥利斯特烦麻了。 西奥多·埃米特犹豫:“你一个人吗?” 金发蓝眸的巨龙好不容易才把众生爱戴的王子诱哄走,藏了起来。他只想待在洞穴内,守着他的宝物、守着他的男孩。 “嗯。”顾江川戴上伪装。 “……好吧。” 顾江川如愿踏出了房门。 一出去,他就注意到一个身影。 乌黑的发,色泽浅淡的、仿若结冰的眼睛。俊美的男人总会随手玩着什么物品。单纯地坐着,什么都不做,在他的认知中,像是无法忍耐的惩罚。 洛维恩·伊莱恩。 彻底认清了心意的主角攻。 顾江川明白。 自己的行程不是秘密。 这一次的洛维恩·伊莱恩,排场小了一些。只开了两辆车,带了三个保镖。他摇晃着手里的玫瑰,时不时轻轻地戳一戳。 顾江川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朵玫瑰一定不是送他的吧? 保镖低声说。 “少爷,人出来了。” 洛维恩·伊莱恩起身,望向顾江川。往日,旁人见了他,总是主动凑过来。唯独顾江川,次次都是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他的权势都溶于爱里。 俯首了一次又一次。 顾江川退了一步。 在青年重新打开房门,退回屋内之前,洛维恩·伊莱恩一边靠近,一边慢悠悠地、不疾不徐地开口:“西奥多·埃米特的安危?” “……” 这招百试百灵。 又想梆梆给洛维恩两拳了。 顾江川皱着眉收下了洛维恩的花。绯红的、缀着水珠的鲜活玫瑰,衬着他弯曲的指节,如华美的、极具氛围感的艺术品。 洛维恩伸出手。 男人的本意是做一个邀请顾江川去长椅上聊聊的手势,却误打误撞地被顾江川臭着脸,不情不愿地压住了掌心。 顾江川抱着他送的玫瑰,手搭在他的手掌上。 乌黑的、玻璃似的眼珠注视着他。 顾江川的不爽也是淡淡的。 唇瓣微抿。 唇形那么好看。 洛维恩·伊莱恩忍俊不禁。 他没有纠正这个误会,顺势牵着顾江川。两个人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好友,或者普通的夫夫,坐在漫无边际的天空下,木质的长椅上。 婆娑的树影遮掩了他们交织的手。 如同一个青涩的秘密。 洛维恩问:“你不去队里训练吗?” 顾江川直白道:“关你什么事。” 洛维恩·伊莱恩又被可爱到了。 他耸了耸肩,继续道:“那讲点与我有关的。我失去继承权了。” 顾江川愣住。 这是原著里没有的剧情。 在原著里,洛维恩·伊莱恩始终是最完美的继承人。他按部就班地学习,摸索,再接手家族,成功地将伊莱恩家带上了新的高峰。结识西奥多·埃米特,是他做过的最出格、最叛逆的事。 不过。 第33章 债多不愁。 崩就崩吧。 顾江川此刻的重点是—— 他不假思索地抽走了自己的手。 非常现实。 “哈哈哈哈哈。” 洛维恩·伊莱恩捧腹大笑。自童年起,他就再也没有那么开怀地笑过。快乐和轻松是一种原罪,是不被允许的。 他的瞳孔像是初次照进了光亮。 “就算失去了继承权,我也还是每年拿着巨额分红的亿万富翁。有自己的势力范围的跨界新贵。伊莱恩家的人之一。人脉遍布各行各业、各个层级。”他饶有兴趣地补充,“捏死西奥多·埃米特同样轻而易举。” “……” 不早说。 顾江川默默地把手搭了回去。 洛维恩·伊莱恩低头,玩着他的手指,怜惜地抚过尚未愈合的伤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失去继承权吗?” 不好奇。 顾江川不是好奇心浓烈的人。 “……如果你非要倾诉。”顾江川思考了片刻,诚实地、冷淡地回答,“我不一定会听,听了也不一定会记住。” 河流总是自顾自地流。 淌过一切,不留痕迹。 “很好记的。” 洛维恩笑道:“因为我爱你。” 第40章 伊卡洛斯 闲聊一般的语气。 并不普通的内容。 “因为我爱你。”——顾江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洛维恩·伊莱恩在说什么。他感受了一下洛维恩的体温:是正常的。 没生病啊。 在原著中,两个主角都没有向彼此传达爱,仿佛默契的合作者。一个在违抗压抑的家族,另一个需要挤入新的阶级。顾江川还以为他们性格如此,就是不擅长倾吐心声。 原来洛维恩是会说的。 还说得那么流畅。 像是在聊“今日天气不错”一样,自然而然地告诉了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真假难辨。要不是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地显示着100的好感度,顾江川会觉得洛维恩·伊莱恩在开玩笑。 “噢。”顾江川评价,“确实好记。” 收到某个人的告白,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洛维恩弯眸:“——对吧?我没骗你。” 跟顾江川告白,不是什么有负担的事情。只有盼着得到回应的人才会紧张不已、心如擂鼓。而聪明如洛维恩·伊莱恩,清楚自己会得到的答案。 他松开了顾江川的手。 清楚归清楚。 他还是产生了些许的酸涩。 不多,却格外苦。 洛维恩·伊莱恩望着晴朗的天空。街道两旁的树枝摇曳,深深浅浅的影子落在他的五官上。他张开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的掌心,询问:“为什么一定是西奥多·埃米特呢。” 顾江川反问:“那为什么是我?” 青年以问题回答了问题。 爱本来就不讲缘由。 “你的爱里就不能掺杂一些利益吗?”洛维恩叹气,“难道你对他的爱本身,就胜过了全部的利益?所以我才会缺乏吸引力。” 顾江川不讨厌和他交流。 他懂克制。 偶尔的失控也是点到即止。 比某个尝到甜头就不断得寸进尺的麻雀好多了。他不看手机都猜得到,奥利斯特·以斯拉又刷出了99+。 至于安布罗斯·泽西格。 全靠直觉的天然系更是重量级。 洛维恩·伊莱恩习惯了与各种各样的人沟通,总会读出他的言下之意,迅速理解他的软肋、他的意图。 顾江川:“嗯。” 他观察起了手里的玫瑰花。抛开赠送者这个污点,这是一朵非常漂亮的花。新鲜、有精神,还含着晶莹的露珠。他恰巧用了一个让洛维恩十分共情的比喻:“伊莱恩,你会对你养的花有所要求吗?” 洛维恩意有所指:“丑陋的会铲掉。” 玫瑰被怼在了他的脸上。 洛维恩怔住。 手下意识地冲保镖做了个停止的命令。 不然会弄伤顾江川。 清凉的水、柔软的花瓣传入洛维恩·伊莱恩的触觉。他生平第一次遭到这种对待,像是被猫不轻不重地挠了挠,以示警告。 他歪了歪头。 绯红的花还是贴着他。 顾江川再度露出了略微不爽的表情。他在等待顾江川期间,是怎么戳玫瑰花瓣的,顾江川就在怎么戳他。 拿细腻的花蕊,一点一点的。 似白鹭嬉水。 “好吧。”洛维恩识时务地投降。他其实一直认为顾江川不爽的模样可爱。但这是源于他滤镜过厚。他明白,真的把顾江川惹恼了,顾江川就会展现出“生人勿近”的棱角了。 他优雅认错:“我不该强行反驳你。” 他承认他知道那个比喻的含义。 他就是硬杠。 顾江川撤回了一支“武器”。一抹笑意飞快地从他乌黑的眸子内掠过,被洛维恩·伊莱恩捕捉到。 洛维恩若有所思。 不止是烦他的硬杠,还报了刚才的牵手之仇吗。上帝证明,牵手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的确将错就错,爽了又爽,挨打不冤。 洛维恩擦掉脸颊上的水痕。 “噢,对了。”顾江川似乎被什么提醒了,忽然问,“伊莱恩,你的继承权是再也没有了吗?” 顾江川忘记了工作要留痕。 好奇心不浓烈,也得走走流程,表现出挽救剧情的态度。他们只剩下态度了。 “或许吧。” 就算找不出比洛维恩·伊莱恩优秀的人选,保守的老一辈大概也不敢把家族交给一个为爱沉沦的人。搞纯爱就是异类,是会被排挤的。 顾江川追问:“你不后悔吗?” 洛维恩沉吟。 他发现他的告白是真的没在顾江川的心脏上掀起任何波澜。这种漠然又包容的姿态,令他无奈。 好的部分是,那么出尘剔透的人,从不会因别人的爱慕而滋长出傲慢的优越感,不会怀着恶意,蔑视一颗颗溢满痴迷的心。坏的部分是,顾江川是平等地无视了全部生物。 他是不休止的河流。 他的瞳孔内。 只装得下西奥多·埃米特。 “坦白讲。”洛维恩说,“我不确定。” “顾江川。” “追寻太阳的伊卡洛斯会后悔吗?” 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以蜡和羽毛铸就了一双羽翼,如雏鸟一般飞向了高空。父亲嘱咐他:“不可以飞得太低,海水会让你沉溺;不可以飞得太高,日光会融化封蜡。” 洛维恩·伊莱恩的人生就充斥着嘱咐。 不可以失态。 不可以被情绪操纵。 不可以颓废。 不可以爱某个人。 …… 明明身居高位,却一刻都无法松懈。他环顾四周,只感觉杀机四伏,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牢笼、到处都是潜藏的敌人。他一步都不能踏错。 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而伊卡洛斯终究是将父亲的嘱咐抛之脑后,注视着炽热的、耀眼的太阳,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蜡逐渐被高温溶解。 伊卡洛斯自高天之上坠下。 洛维恩·伊莱恩也终究扔下沉重的冠冕,推开了自己早就想推开的窗户,怀着一无所有、输得一败涂地的决绝,离开了空得吓人的主宅。 “伊卡洛斯?”顾江川回忆着,他隐约记得伊卡洛斯的故事有好几个版本,都是不后悔的。那是个宁愿溶解,也一定要出发的角色。 但为了摆正态度。 他开始瞎说:“会的。” 洛维恩·伊莱恩失笑。 “顾江川,比起我,你更像是伊卡洛斯。”洛维恩陈述,“同样是被流言蜚语包围、被各种规则压制,你能不顾一切地踏上赛场,打破所有条条框框,成为绝对的王牌。我却总在踌躇。” “同样是荣誉满载、身价上亿,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扔掉全部,随心所欲。而我做不到。是你的存在,让我对习以为常的事物感到了厌倦。” “你的心那么轻,我的却那么重。” “承载了太多嘈杂。” 洛维恩逐渐对一切都难以忍受。 长进血肉的荆棘撕扯着他。他坐在伊莱恩家的王座上,不停地劝自己——他所拥有的,是那么多人垂涎若渴的。他处于万万人之上,掌握着那么庞大的权力。如果放弃,就太愚蠢了。 一旦握住权柄。 便该将这权柄变为永恒。 倘若他没有见过顾江川——自由自在又仿若无尽的雪的顾江川——他本该这样的。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一尘不染呢。 洛维恩说。 “我不确定未来的我会不会后悔。至少此刻,我唯一的想法是:坠落的伊卡洛斯应该也是快乐的。而我迟到了太久,才推开了这扇窗户。” “才走向我的春日。” 第34章 “走向你。” 第41章 一花n用 顾江川在翻日程表。 拜洛维恩·伊莱恩所赐,他出门根本没透到气,还忘记了补充冰箱内的食物,导致写完了作业的西奥多要再跑一趟。 洛维恩离开前还隔着口罩亲了他的侧脸一下。他才不信是什么“外国人常见的告别礼”,他合理怀疑洛维恩在报复他拿玫瑰花戳人的事。 玫瑰他倒是带回家了。 洛维恩·伊莱恩就在门口,他怕当面扔掉会激怒大少爷,准备带回家悄悄扔。结果他一进去,就被西奥多发现了。 西奥多若有所思:“花?” “……” 其实是社区赠送的,西奥多会信吗。 顾江川镇定地摘下乔装道具。他的睫毛微垂,乌黑的眼睛因情绪的微微起伏而泛起漂亮的波纹:“我,买给你的。” 他的嗓音清冽。 听不出一丁点心虚。 于是曾经游戏人间的浪荡子被哄得找不着北,轻易相信了这番说辞。在西奥多·埃米特的认知中,愿意为了他抛下世界杯、抛下金钱与荣誉的顾江川,一时兴起送他一枝花,正常极了。 “谢谢。” 西奥多迫不及待地接过花。 虽然这玫瑰蔫蔫的,花瓣有些破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这显然是花店养得差,跟他的江川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打量起顾江川。 顾江川移开视线:“怎么了吗。” “江川,你……” 人在慌张的时候会变得很忙。顾江川以为自己要暴露了,要被西奥多·埃米特扣深情值了,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额前的黑发。 指节投下的阴影衬着绝佳的骨相。 完蛋了。 “你忘记去超市了?” 他都没走出这条街。 顾江川谨慎道:“嗯。” “难道是……只记得买花了?”西奥多·埃米特已经替他脑补了缘由。俊秀的青年露出笑容,表情熠熠生辉,充满了坠入爱河般的甜蜜,令顾江川产生了些许的罪恶感。 顾江川又摸了摸鼻尖。 “下次给你买更好的。” 西奥多被哄得晕眩:“还有下次?” “嗯。” “那约好了!不许放我鸽子。” 顾江川默默地看着西奥多·埃米特轻轻地哼着调子,将这朵蔫蔫的玫瑰放进干净的花瓶内,仿佛是要把他送的第一朵花供起来。 顾江川欲言又止。 这玫瑰……非要养着吗…… 直到西奥多·埃米特出了门,去超市采购了,他也没再开口。多说多错,既然都过去了,那就过去吧。 屋子里只剩下他了。 顾江川开始挑选合适的时机。 走重伤节点的时机。 因为原著对他这种小配角的描写不多,剧情节点的判定比较宽松:只要是因西奥多·埃米特而受伤,狼狈退场就行。 他打算避开奥利斯特和安布罗斯。 一个容易发疯,将他管得死死的;另一个……顾江川的确希望安布罗斯·泽西格像原本的人生那样,一直活跃在足球的赛场上。 如果他当着安布罗斯的面踢受伤…… 顾江川想起了安布罗斯·泽西格注视着伤痕累累的他,透亮的、深褐色的眸子不停流泪的画面。他的血似乎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直直地捅穿了安布罗斯的心脏,让单细胞的生物都感到了疼痛。 算了。 不必给常驻的传奇增加坎坷。 【深情值+2%。】 系统延迟播报。 自从他来到西奥多身边,深情值就时不时地涨一涨。有西奥多提供的、有别人提供的,零零碎碎地涨到50%了——80%就算优秀,胜利的曙光从未如此接近,一人一统都没料到撞个窗户效果会那么好。 【再听到主角的告白,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再见到主角的心动,我就戳瞎自己的眼睛!】系统吐槽完,计算了一遍,【这个月的19号不错。奥利斯特要去配合商务拍摄,友谊赛的对手不是安布罗斯。】 【那就17号回去。】 提前两天。 防止奥利斯特放弃19号当天的商务拍摄来找他。 理论上。 这个月还在休假期的。 但俱乐部为了备战联赛,提前召回了球员,进行恢复性训练。各项赛事的安排越来越满,大部分球员——尤其是明星球员——都是连轴转。 顾江川翘的就是恢复性训练。 这是低烈度的,辅助球员缓解疲劳,加速身体修复的训练。为了增加受伤的概率,他精准地翘掉了这个。 他的划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脸上的纱布也拆了。 就是几道缝合过的,较深的口子还需要时间。顾江川不着急,反正踢了友谊赛之后跟新的伤一起休养也挺好的,效率更高。 他询问:【我该怎么伤得恰到好处?】 【涉及重大节点,我能获得临时托管权限。】系统回答,【别害怕,江川。我会控制好的,不会让你伤得像原著那样重。】 系统沉思:【你演一演后遗症。】 原著里。 顾江川之所以会瘸一条腿,是因为在重伤后意识到了西奥多·埃米特的薄情,自暴自弃地错过了最佳的康复期——他尚未告知西奥多,球队会负担全部的治疗费用,误解了他的意图的西奥多·埃米特就匆忙挂断了通讯。 他沉溺于失恋的颓废,再加上反复手术的折磨,没撑过艰难的、漫长的康复练习,才会彻底退出职业赛场,留下一生的缺陷。 顾江川:【……】 系统明白他要讲什么。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系统就先“汪”地哭了出来。它憋了半晌了,实在憋不住了:【你别劝我,我舍不得。你知道我接下这个托管有多难受吗,你不知道,你的心里就只有高效……】 顾江川被它哭得头痛。 他的系统总是散发着过于充沛的情感。 刚毕业的系统都这样吗? 顾江川同意了:【好吧。】 青年对自己的演技没多少信心。 深情男配系统本该绑定一个中庸的、演技绝妙的人,是它没抵抗住令它一眼荡魂的美色,绑了一个纯小白。 顾江川注意到系统的初级商城里有个外挂,名为【100%沉浸式扮演,萌新们的必备神器】,价格是无比良心的2积分。 隔壁的【痛觉屏蔽器】是4积分。 都是基础用品,标价不高。 他把这两个加进了购物车。 等任务结束后清掉。 第42章 梦男新幻想 房间内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他拍摄的。 他拍摄的各种各样的顾江川。 朱利安·塞奇是在一年半以前接触到顾江川的。那时的他是个不受报社重视的奇怪新人,而顾江川是不被重用的天才新星。 他听闻过顾江川。 花瓶、长期坐冷板凳、被教练轻视、商业价值极高、被俱乐部安排了许多影响训练的商务、是来足球界当艺人的…… 都是些不好的名声。 朱利安·塞奇并没有在意。 曝光度过高的人,总会被形形色色的言论环绕。转瞬即逝的天才新人十分常见,顶级的球星都是扛过了一轮轮的磨砺才爬上去的。他不知道顾江川会是哪一种,他也不关心。 他从小就是一个怪胎。 他的世界永远纷杂不堪。 朱利安·塞奇可以在人流中提取到乱七八糟的信息。他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知识的洗礼,一遍又一遍。 老师评价他是神童。 福利院的院长则认为他难以管教。 他都无所谓。 旁人的定义、旁人的言语,都不过是万千信息内的一缕。如同不停跳动着的黑色字符,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直到他加入了报社。 被派去采访一支球队。 那是拥挤的一天。他不明白这一天怎么会有那么多同行在蹲守,难道是有大人物出席?但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热身赛啊。 他隐约捕捉到了“顾江川”几个字。 球员们出来了。 蹲守的同行们张望着,忽然变得激动,开始相互推搡,闪光灯不断。朱利安·塞奇被疯狂的同行们挤来挤去,无语地想要退出。 他挤到边缘,被推得脚下一滑。 有人迅速地提住了他。 这种反应力,这种力量,估计是某个球员吧。朱利安·塞奇猜测着,发现场面迷之凝固,就像是他惊扰到了一个不约而同的秘密。 他若有所觉地转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滋味。他第一次见到顾江川,就觉得“这一定就是传闻里的人”。一直喧闹不止,布满了黑色字符的世界一下子空白起来。总是躁动着的心脏从未如此安静。 他愣愣的。 被那双冷冷淡淡的黑眼睛注视着。 第35章 顾江川提醒道:“站稳。” “啊?”朱利安·塞奇慌乱地看来看去,不理解顾江川在说什么。青年叹了口气。他宛若烟雨江南内的雾,神秘又清丽,含着极其动人的韵味。 “站稳。”顾江川补充道,“我要抓不住你了。” 顾江川手酸了。 “……噢噢噢!” 朱利安·塞奇恍如梦醒。在顾江川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感知力毫无用处。他仅仅是红着脸,像个呆头鹅,全然没察觉到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安全了, 顾江川的手缩回了口袋内。 青年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披着一件同色调的外套。他背着一个黑漆漆的包,身体的轮廓挺拔如松,特别好看。 顾江川随口说。 “小心些。” 朱利安·塞奇只会点头:“好、好的。” 他离开了。 那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于他而言,这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朱利安·塞奇的世界再度喧嚣起来,再次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朱利安·塞奇盯着手中的相机。 他学摄影, 是为了专注于某个镜头,某个画面,减少大脑对嘈杂万物的摄入与分析。此时此刻,他却觉得,他学摄影是为了和顾江川相遇,为了拍下顾江川的每一幕,为了他此生唯一的缪斯。 他的心神因顾江川而飘荡。 …… …… 朱利安·塞奇甩了甩新的一批照片。 幽暗的灯光落在他银灰色的中长发上,他的指腹划过照片上的人。这是一组格外不同的照片,温馨而美丽。 是西奥多·埃米特启发了他。 往日。 他的镜头下的顾江川,总是带着他的桃色幻想。他痴迷于顾江川,渴望跟顾江川做尽所有暧昧的事。所以他拍下的角度,总是充斥着清新脱俗的欲气,既剔透又浑浊。 剔透的是照片的主角。 浑浊的是他的手法。 但西奥多·埃米特让他意识到,顾江川原来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会苦恼地捧着装有丑陋玫瑰的玻璃瓶,一副想扔又没法扔的模样;会自然地接过西奥多提着的购物袋,好奇地翻买了些什么…… 那么日常。 那么幸福。 西奥多的部分被朱利安裁剪掉,丢进了垃圾桶。 朱利安·塞奇其实是意外的。过去的他,拍摄的都是赛场上的顾江川、独自一人的顾江川,高高在上又清冷似雪的顾江川。他习惯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盯着顾江川,如同被社会所不容的怪胎仰望瑰丽的星河。 如果没有西奥多·埃米特。 他不会发现:日常状态下的顾江川这么漂亮。 这种漂亮,不单指绝佳的色相。而是自顾江川的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令人迷醉、令人心动不已的沉静感。 白雪融化了是水。 是流转的河。 这样的顾江川,让朱利安·塞奇回忆起了初见时的感受:整个世界都聒噪不已,唯独一见钟情的人给予他永恒的安宁。 漫长的隆冬长出了绿芽。 他有多爱顾江川,就有多恨西奥多。 嫉妒逼得他快要发狂。 而所爱之人表露出的幸福又令他蛰伏下去。 朱利安·塞奇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电脑屏幕上是《我心向川》论坛的界面。他的账号多到数不清。 只有两个比较重要。 一个是管理员账号[江川单推人];一个是发图用的、在论坛臭名昭著被嘲讽来嘲讽去的知名梦男[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他沉默良久。 终究是虚化了这一批照片的背景。又做了些改动,确保西奥多·埃米特的住址不会被网友扒出来。 真是荒谬。 他这种特立独行的怪胎、难以管教的鬼才,我行我素、不爱与人类沟通的情感障碍人士,也有考虑厌恶的人的安危的一天。 因为顾江川。 他切到发图用的账号上。 他编辑起了小作文。 [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或许在某一天,我会在夜空下牵起你的手,告诉你我曾经如仰望这夜空一般仰望你,如倾听这晚风一般倾听你。 而现在。 我如爱你一般爱着这吵闹的世间。] 朱利安·塞奇搭配好了照片。 然后点击上传。 第43章 阴暗老鼠 app的提示音响了。 是《我心向川》app。西奥多·埃米特吐槽过,这个app的制作者一定患有完美强迫症,又热衷于把所有事物管得井井有条,才会设计那么多种不同的提示音,像是一张张用于标注的便签。 这次的提示音的含义是“关注的人发帖了”。 西奥多·埃米特在app上关注的都是搞二创的产粮厨子们,以及收集汇总顾江川的全部商务、往期视频、最新行程表的情报站。 他还是个cp洁癖党。 只吃顾江川x顾江川的水仙。 什么“奥利斯特x顾江川”“安布罗斯x顾江川”,和近期崛起的“洛维恩x顾江川”——他刷到一个屏蔽一个。 吃不下。 通通吃不下。 在他的关注列表里,[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是最让他纠结的一位:发的每一组图都是神图,技术之高无需多言。日常编写的涩气小作文也是真的难蚌。 而且。 小作文次次尺度超标。 仿佛24小时巡视全网的管理员[江川单推人]却总是视而不见,不删除不禁言。每次都是冷漠寡言的[洛]在处理。 西奥多·埃米特点开了[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发表的新帖。他准备好被梦男幻想糊脸了,也准备好艾特[洛]来单独删文字了。 映入视野的却是…… 正常的告白。 正常到他怀疑这位厨子被盗号了。 他还以为[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的脑子里只有颜色废料,是个虚拟泰迪。原来这位厨子是有走别的路线的潜力的。 西奥多·埃米特往下翻。 他先翻了评论。 显然,论坛成员们都被震惊到了。 1l 前排。 2l 瞪大了瞳孔,不敢相信梦男哥发了段那么纯情的话。哥?是你吗哥?出什么事了?受什么刺激了?难道是萎了? 16l 这组照片的风格令人眼前一亮啊。虽然同样是男友视角,但特别甜蜜、特别安宁,跟午后的阳光一样。尤其是江川抱着袋子,一边望向镜头,一边翻东西这一张,太可爱了吧。 79l 我倒是比较喜欢有玫瑰花那张。 原因无他,鲜花配美人就是最沁人心脾的。对我的眼睛、我的情绪、我的灵魂都十分友好。宛如回到了还不是尸体的时候。 344l 荡秋千那张才是yyds! 灿金色的光落在江川身上,跟天然的滤镜似的。他拿杂志挡住半张脸,慵懒又闲适的,露出来的脚踝好白。美晕我了…… 601l 最近论坛的氛围挺低迷的,大家都人心惶惶,不清楚江川怎么了。梦男哥发的这组图真的治愈到我了。我再也不骂你是疯子私生粉了。 真好。 见到江川优哉游哉的我就放心了。 799l +1。 我之前觉得自己是事业粉。看完这组图我悟了,我其实是江川的生命粉。无论踢不踢球,他还在呼吸我就抑制不住地心动…… 800l 楼上就是纯好色。 新的江川我prprprprpr——斯哈斯哈。 …… 西奥多·埃米特划着屏幕,随机浏览了一些讨论,便打算去收藏[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发的新照片了。 论坛的环境的确变得压抑了。 粉丝们都在猜顾江川逃训的理由,甚至有人把锅扣到了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头上,质疑是否是奥利斯特做了什么——比如半夜爬床之类的——吓跑了顾江川。想法之离奇,先是被鉴定为cp粉,又遭到了cp圈子的开除粉籍。 顾江川不在球队。 奥利斯特·以斯拉却没有追出去,反而老老实实地在球队待着,使cp粉们大受打击,集体低迷下去。 安布罗斯的cp粉倒是心态平稳。 磕宿敌组的,本来就不追求每天黏黏糊糊。只要两个人仍旧会在赛场上相遇,安布罗斯·泽西格仍旧那么天然地、毫不遮掩地表达爱意,他们就永远头顶青天。 只是。 两个人目前没多少公开的接触。缺乏大糖,cp粉们不如从前活跃。 西奥多·埃米特表示暗爽。 太爽了。 线上线下他都赢麻了。 在线上,整日乱磕的cp粉们蔫了。在线下,他独占顾江川,有种翘了全世界墙角、将众人的白月光悄悄占为己有的沉溺感。 他不知道顾江川为何逃训。 他也无意询问。 在他的印象中,顾江川总是独立的、有主见的。他相信顾江川的选择是有深意的,是正确的。又或许顾江川仅仅是累了,叛逆期到了——不管怎样,他都愿意陪顾江川度过这段时光。 第36章 就像顾江川在他住院时, 安静地握着他的手那样。 收藏完。 西奥多·埃米特开始细细品味照片。 品着品着,他嗅出了诡异的味道。强烈的既视感侵袭着他,让他毛骨悚然。他反反复复地与自己的回忆对比:没错,就算背景改动了,导致他没能马上辨认出来,他也逐渐确定,这组照片是他和顾江川的日常。 他被裁剪掉了。 他的存在暴露了。 得出了结论,西奥多反而淡定了。 这位知名梦男、违法的私生饭依旧如此阴湿、如此男鬼,总爱暗搓搓地把自己替换为与顾江川互动的主角,如同一只卑劣的老鼠。 极其小丑。 西奥多·埃米特完全没有被开盒的恐惧。幼时的摸爬滚打令他深谙这个社会的残酷。他并非柔弱的、不堪一击的小白花。他过去充满野欲,披着伪装寄生脑袋空空的上流人士,妄图用滥情掩饰真心,用堕落换取顾江川的注意。 现在。 他怀着无比汹涌的勇气。 在顾江川的身旁、被顾江川爱护着,他不会惧怕任何事物。他还嫌弃摄影师多此一举,将背景改掉。他不介意跟顾江川官宣,让那群天天乱磕的cp粉好好瞧瞧,谁才是正宫。 没有不想官宣的“嫂子”。 男嫂子也是嫂子。 要不是他们处于心照不宣的暧昧期,既没有正式交往,又没有堂堂正正的名分,西奥多·埃米特肯定会自己把自己开盒了。他恨不得昭告全世界顾江川的心在他这。 在·他·这。 该死的小丑, 偷他的日常。 是找不出自己的日常吗? 他取关了[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他还感慨这只臭老鼠进步了!会写正常的告白了!西奥多·埃米特被膈应得怒火中烧,全然抛掉了吃了一年多摄影粮的恩情。 臭老鼠是要骂的。 图是不会删的。 西奥多·埃米特望向顾江川。 对自己的粉圈动态一无所觉的青年捧着手机,抿着红润的唇瓣慢慢地打着字。他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翩跹的影子,似一汪泛起涟漪的清泉。那张完美的脸上划过一丝无语。 江川玩手机有这么频繁吗? 西奥多·埃米特记得,顾江川是不太关心互联网的,基本是将智能手机当早年的诺基亚用。唯独对他会秒接秒回。 此刻他就在这。 那江川是在回……? 回教练的信息吗? 都怪那只臭老鼠、该死的小丑。他总感觉自己的金发上绿油油的,仿若被牛了。明明他不该质疑江川的。 “西奥多,我明天就要回球队了。”顾江川开口,“你一个人,要……” “——照顾好自己。” 西奥多·埃米特抢答。 他承认他以前是荒唐了些,但顾江川总会忘记他的出身,他的手段,把恶意满满、丧尽良心的猎人当作纯洁的羔羊。 他扶额。 江川对他的滤镜真厚。 顾江川满意点头:“嗯。” 明天是16号。 烦人的麻雀奥利斯特·以斯拉。 硬磨得他又提前了一天。 以斯拉家不生产喇叭真是遗憾。如果制作了,都不需要找代言人,自家少爷往台上一站,就是最强的喇叭本身。还是x99版本。扰民程度一流。 【我回去就给以斯拉两拳。】 他连“奥利斯特”都不喊了。 系统沉思。 系统轻语:【你别再奖励他了。】 【真会把他打爽的。】 第44章 落幕之日 俱乐部内。 绿茵场旁。 “我认为你有必要给我一个解释。”兼任国家队与俱乐部教练的阿舍看着终于归队的王牌球员,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江川含糊回答:“没什么。” 确实是没什么。 他没遇到过不去的困难、更不存在心理上的低谷。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奥利斯特和洛维恩越来越不礼貌,原著剧情崩得面目全非。 他微低着头。 避开了阿舍的目光。 质问顾江川是一件不容易做到的事。那鸦羽一般的睫毛恹恹地垂着,漂亮的眉宇间露出了些许抗拒与为难。明明是个清冷的人,却总能在感情波动时,展现出浓墨重彩的、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你看,你又要沉默了。” 顾江川擅长独自承受一切。 无论是年少时遭到的排挤,初入职业赛场时经历的轻视,还是前段日子弄的一身伤,他都不爱跟别人或媒体谈论,全靠网友们自己挖掘。 他总是以沉默、以时间解决问题。 输球了不会痛哭、赢球了不会热泪盈眶,一路走来都是卓绝的才能和球迷粉丝们的溺爱撑着。他仿佛有一颗感知不到万物的石心——除了世界杯决赛上的震撼整个足球界的谢幕礼。 做完谢幕礼, 他一如既往的优雅。 阿舍倒是欣慰得泪水簌簌。 阿舍以为自己带大的球员开窍了。 尖锐的话在舌尖翻来覆去,就是吐不出口。阿舍继续说:“我在网上刷到你的路透图了。你去见那个人了?” 顾江川:“嗯。”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荒诞的现实。 作为教练,阿舍该训斥顾江川的。这种逃训的做法,是有概率被处罚,甚至被停赛的。但握住爱人的手是一生的事,而逃训……如果顾江川再也不犯了,他可以放过这一次。 阿舍:“相处得顺利吗?” “还不错。” 阿舍:“下次走流程请假。” “好的。” 这便是到此为止的意思了。 不会再有处罚。 阿舍前几天做了个常规的体检,又跟球队老板做了汇报,应付了一些赞助商,帮顾江川遮掩了这次的逃训。 问就是他批准的。 今天是19号。 友谊赛当日,阿舍才匆忙赶回来。 他的原计划是借着这次的友谊赛讥讽顾江川,告诉这位明星球员逃训的下场就是连友谊赛都踢不好。不过聊着聊着,原计划就神秘消失了。 算了。 阿舍安慰自己:别苛责优等生。 他注视着坐在木制长椅上的顾江川,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阿舍的内心空荡荡的、七上八下的,就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事物了。 他和顾江川的关系不错。 他接手这支球队之后,很快就意识到了青年的不凡,甘愿当顾江川的副手之一。阿舍明白,有的人就是特殊的,怀着不拘泥于年龄、等级的华彩。他的使命,就是为这种人当上升的阶梯。 他希望自己是干柴, 而顾江川永远如烈火般灼烧整个世界。 他把顾江川视如己出。 “……江川。”阿舍反复寻思,也找不到这份惶然的源头,只好按照惯例,提醒道,“认真热身,别在友谊赛上踢受伤了。” 顾江川“噢”了一声。 在降临的时候,顾江川就清楚会有这一天。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也早就跟盛大的绿茵场,跟镜头与球迷们告别了。真正要离去的人往往是平静的,平静得只剩下风在吹拂。 登场前。 顾江川盯着自己的腿。 于他而言,装瘸比真瘸麻烦。可是他的系统非常脆弱,经不起他的提议。他也没有非要当瘸子的爱好,勉强算是达成了共识。 他的系统一直在哭。 哭到将自己禁言了。 要是他的系统如他一般镇定,或许此刻的他就不会心生怅然了,不会盯着膝盖,思考自己的腿对别人有什么意义。 他不了解自己的粉丝。 在顾江川的记忆中。 他第一次听见万众的呼唤时,他已经不再是孤零零地坐冷板凳的球员了。他并没有体验过那种滋味,那种踏上赛场、无比茫然,被对手当球似地踢来踢去,狼狈至极,然后——被万众的呼唤震醒的滋味。 安布罗斯·泽西格体验过。 所以顾江川在研究他的过程里, 发现“原来还有这种事”。 那时的安布罗斯·泽西格,首次亮相顶级赛事。他从未见过如此喧嚣,如此恢弘的场地,几万人的吼叫钻进他的耳膜,却如同隔了一层水,他什么都捕捉不到,只是满场乱滚。 直到雾蒙蒙的一切里, 响起了他的名字。 万众的呼唤像是锋利的刀,劈开了他的慌乱与踌躇,令他回忆起了这个名字承载的期待,回忆起了他来到这个场馆的起点。 他以惊人的速度抢断了球, 开始发挥应有的实力。 赛后,安布罗斯·泽西格才得知当时场馆内都是骂他的。万众呼唤的是“泽西格,下场!”,见他进了球,观众们才删掉了“下场”两个字——反正总归是帮了他,安布罗斯觉得没差别。 第37章 顾江川没有被大面积嘘过。 来到现场的观众们, 只是经常冷场。 似乎是不确定该怎么对待他,一到他的精彩时刻就冷场,他罕见地失误了也冷场,将他当作透明的。等他慢慢奠定了名气,才报复性地场场齐呼他的姓名,彻底疯狂起来。 他陨落之后, 人们会流泪吗? 人类的泪水往往会蕴含许多思绪,宛若一场下在心脏上的雨。顾江川曾经因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赤诚而短暂地察觉到自己的落幕会是某些人的潮湿。 但系统哭个不停。 他才沉吟。 这潮湿好像特别稠郁。 “——江川。”阿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干嘛呢?难道又在思念那个人?快热身,你要上场了。” 顾江川起身, 他没解释,仔细拉伸着肢体。 箭在弦上之际,系统总算恢复了工作状态。在它的苦苦哀求之下,主神又批了一小时的痛觉屏蔽——这位上司还是那么吝啬。 系统关掉了感性模块,防止计算出错。 顾江川踩上了绿草皮。 这一次, 草地的触感格外不同。 【走吧,系统。】 第45章 无法愈合的裂痕 得知消息时, 洛维恩·伊莱恩正在处理事务。 如他所言,就算失去了继承权,他还是亿万富翁、跨界新贵,是伊莱恩家的人,坐拥无数的人脉和资源,没法彻底闲下来。 提示音响起。 是他给顾江川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洛维恩·伊莱恩热衷于把信息分类,设置不同的提示音,以便他在听见的刹那分辨出需不需要马上查阅:既然是涉及顾江川,那一定是要马上看的。 [boss,顾江川受伤了。] [比上次严重得多,或许会告别职业赛场。] 附带了一个录屏。 洛维恩:“哦。” 他忘记了下属是在异国发的信息,只是习惯性地“哦”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会沿着光的痕迹,逐渐上浮,脚却分外沉重。人们一般将这种感觉称为“天旋地转”。 他没有宕机。 得益于多年的培训,当他预感到自己会崩溃、会扛不住汹涌的情绪浪潮,大脑就会自发地摒除全部的思绪,专注于“必须要做的事”。 洛维恩吩咐助理去买机票。 他来调动私人医疗团队。 “boss,按照合同,我有义务在您失控的时候提醒您。”他花重金聘请的下属一边把他的意思传达下去,一边说,“顾江川这种级别的球员,即使您什么都不做,他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噢,他还有个姓‘以斯拉’的搭档。” “顾江川所在的国家,是以斯拉的势力范围吧。您本来就触怒了家族,再大张旗鼓地调属于‘伊莱恩’的私人医疗团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以斯拉的私人团队也不错的。” 洛维恩·伊莱恩再度感受到了压抑。 “——够了。”他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与疼痛,他难以想象顾江川此刻会有多难捱。那么惊才绝艳的人、那么不可思议的天赋,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为什么会面临告别职业赛场的险境。 “如果你们所谓的理智、清醒、聪明,是指在所爱之人受伤时、虚弱时、无助时仍旧不为所动,坐视他坠落……那就让这些都见鬼去吧。” 可笑。 不可理喻。 他是生于怪物之家吗? 为了利益,包括爱人的性命都是要算计的。那到底是他们掌握着利益,还是利益拴住了他们的脖颈,逼迫他们不停阉割鲜活的灵魂? 强装镇定的下属终于破功了。 “boss,我真没跟错人啊boss——”隐藏得极深的粉丝哭嚎,“boss你知道的,在众多cp里,我一直是支持你的。你要照顾好江川啊boss。他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我太难过了……” 洛维恩比下属更心烦意乱。 他挂断了电话。 有泪水忽地从眼眶内掉出来。只有寥寥的几颗。像是无论怎么忍耐都忍不下去了,崩裂般溅出来的几颗。 他不管不顾的。 趁着新的继承人尚未确定,众人都在观望谁会胜利之际,洛维恩·伊莱恩大肆调动,把他能考虑到的、顾江川有概率用得上的统统安排了。 然后。 他登上飞机,打开了电脑。 他的指尖犹豫了片刻,在键盘上轻轻地敲来敲去,就是不敢点开随信息一同发来的录屏。他明白这个录屏里的内容会是什么。是他承受不住的现实,是会击溃他的灾难。 但他一想到这是发生在顾江川身上的, 他就没有理由逃避。 他要查清顾江川是怎么受伤的。 洛维恩·伊莱恩深呼吸,按下了开始。 事态紧急,负责保护和监视顾江川的人没来得及剪辑,是直接发的俱乐部的完整录屏。于是,在最初的最初。 众星之星站上了舞台。 他的队友们簇拥着他,注视着他,如同最忠诚的士兵。他微微仰起头,像是世界杯决赛那天一样,伸出了手,接纳无边无际的天空与掠过的气流。 裁判吹哨。 友谊赛开场。 顾江川跑了起来。他的身姿依然那么灵巧,随心所欲地抢断、控球,带球过人,宛若冰上的舞蹈、精妙绝伦的魔术。 有史以来。 他第一次放弃了指挥。 他的队友面面相觑,对手们同样被不符合常理的踢法踢得有些懵。褪去了指挥官、心脏和大脑的重担,顾江川展现出了顶级的个人技巧。 他的踢法总是那么漂亮。 那么毫无瑕疵。 镜头边缘的阿舍教练无奈地摇头:这孩子是迟来的孔雀开屏吗?恋爱的魔力是如此强烈,令顾江川绽放出了别具一格的光彩。 他冲球场大喊:“都别愣着,尽兴地玩吧!” ——尽兴地玩吧。 由于提前知晓了这场友谊赛的结局,洛维恩·伊莱恩完全没有被球场上的快乐感染。唯有沉默,在他的胸膛蔓延。 过去的顾江川,总是紧绷的。 总是严格地要求自己。他每分每秒都在推演,在观察,就像是在永不停歇地筹备一场不允许败北的比赛。为了集体的荣誉,他会甘愿将最出风头的部分交给奥利斯特·以斯拉。 录屏中的顾江川却踢得特别轻松。 他又成长了。 他仅仅是在玩球。 缺乏安布罗斯·泽西格这种顶尖球员的阻挠,顾江川在场上一枝独秀,登峰造极。足球和他仿佛本该一体,配合得默契无间。 他露出了笑容。 如同缤纷的色彩,覆盖了整个画面。 “去吧。” 球被射进了球门——履行了命运。而顾江川倒了下去。因他的笑容变得绚烂的全世界也蓦地晦涩,转为黑白色的卡带。摇摇欲坠的利刃落下,将洛维恩·伊莱恩的感知切割得四分五裂。 最美好的一切碎裂在洛维恩眼前。 爱人的笑容是无价的宝物。 无法修改的历史是指间的流沙。 屏幕里的所有人都怔住。 到处是让人窒息的死寂。人们都反应不过来是什么陨落了,剧烈的震荡扼住了人们的咽喉、凝固了人们的腿脚。以至于场上只剩下白茫茫的恍惚。 直到阿舍教练疯了一般跑向倒在草地上的青年。整个俱乐部才陷入了兵荒马乱。顾江川被惊惧的工作人员、无措的球员们包围着,蜷缩起身体。 乌黑的发遮掩了他的表情。 唇紧咬着,泛起了白。 他的手指搭在腿侧。小腿不断颤抖着,冷汗簌簌地流下,沿着他的锁骨滑入衣服下。他在急促地喘息,像是快断裂的弦。 洛维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试图对他遭受的痛苦做出判断。 洛维恩·伊莱恩理所当然地判断失败了,他根本没办法思考。他只是隔着屏幕,试图分担顾江川的痛苦,试图跨越时空的距离,跟顾江川共振。 肯定很疼。 他从未见过顾江川发抖。 决堤的情感似滔天洪水,压迫着洛维恩·伊莱恩的心。这洪水从心里溢出,渐渐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再自瞳孔坠下。 他遇见了比家族的荣耀、比无上的权力、比个人的自尊心更重要的人,他遇见了会令他流泪的人。而总是无所不能的洛维恩·伊莱恩,在这个人的面前束手无策,对他经受的痛苦无能为力。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浩劫。 顾江川的伤。 是洛维恩此生都愈合不了的裂痕。 第46章 检查结果 “以斯拉先生,拍完了。” “辛苦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弯起碧绿的眸子,礼貌开朗地向工作人员们道谢。他一身西装,腕部戴着品牌方的名表。衣冠楚楚的,看不出丝毫在球场上的疯批感。 第38章 他的经纪人心不在焉的。 连桌前的食物都没吃几口。 奥利斯特·以斯拉困惑地看了经纪人一眼,便径直去更衣室换自己的常服了。西装穿得他浑身不适,太正经太死板了。 当然。 如果是顾江川在穿,那就很有情调了。 他回忆了一番。 确实。 每一次的商务活动,顾江川都被化妆师们打扮得异常美丽,令所有人心跳不已。奥利斯特·以斯拉忍不住笑。 这几天。 他是爽了又爽。 他再也不骂西奥多·埃米特了。他发现只要捏住西奥多的命,顾江川就会一退再退。实在被他烦到了,也只是多纠结一会儿,纠结完继续退。像是被人类捏住后颈,生无可恋地任由人类揉搓的冷脸猫猫。 什么明月非要照沟渠。 沟渠是他们play的一环罢了。 而且,顾江川原本是要17号归队的。在他的努力下,16号就归队了!他从西奥多·埃米特那里把顾江川抢走了! 赢了,大赢特赢。 他春风得意,见谁都顺眼。 非常配合商务拍摄。 至于世界杯决赛的那个赞助商……奥利斯特·以斯拉怀疑,洛维恩是靠同样的方法捏住顾江川的。他记得伊莱恩家不怎么讲究,做事无所谓手段正义与否,比他还会威胁人。 问题不大。 奥利斯特考虑过了。 他可以将西奥多·埃米特带到以斯拉的势力范围。强龙难压地头蛇,他就不信了,伊莱恩家能跨国执法执到以斯拉头上。 他出了更衣室。 “那个……奥利斯特……”经纪人吞吞吐吐地说,“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你要听吗……” 春风得意的青年皱起眉。 他的经纪人跟他合作三年了,了解他的性格。会让经纪人这么犹豫的,要么是以斯拉家出事了,要么是顾江川出事了。 “顾江川受伤了。” 又受伤了?距离玻璃划伤才多久? 一旦他离开, 顾江川就会把自己弄伤。 他越来越放心不下顾江川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尚未意识到这次的伤有多严重。球员受伤是很常见的。顾江川还错过了恢复性训练,肌肉仍旧疲惫,容易劳损。 “球队那边说……检查结果出来了。”经纪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磕磕绊绊地补充,“是……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合并内侧半月板撕裂。” “是在射门时落地不稳,忽然被拉断的。你知道的,膝盖内的这个韧带就是那么脆弱,终结了许多球员的……噢不是,顾江川的职业赛场之路肯定不会被它终结,我在瞎说什么呢。奥利斯特,你还好吗?奥利斯特——?” “……” 奥利斯特不清楚经纪人在讲什么。 人在被情感剧烈冲击时,会进入一种应激状态。他只感觉有尖锐的耳鸣响起,笼罩了他的神经。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脑海里只剩下顾江川的伤。 过去的顾江川总是擅长保护自己,他从来没设想过,顾江川会受那么重的伤、会经历这种葬送了不少天才的厄运。 前交叉韧带断裂合并半月板撕裂,就算熬过了一次次手术,熬过了折磨的康复训练,重建的韧带也有概率再次崩断,还会引发别的继发性损伤。最重要的是,这种重大伤病的后遗症会不停妨碍球员的发挥。 普通人痊愈了就是痊愈了。 球员的身体对抗过于激烈,极易复发。 “——奥利斯特!” 经纪人猛地拍了他一下。 他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经纪人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周围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会讶异地驻足。他对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泪流不止的事毫无所觉。他多么希望今天是他的一场梦、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顾江川。 他一定会顶着所有的压力、顶着全部人的白眼、顶着被顾江川讨厌的风险,禁止顾江川踏入这场并不严肃的友谊赛。 但木已成舟。 奥利斯特·以斯拉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拦下顾江川,如同最忠诚的骑士没能在王朝倾覆之际捍卫自己的国王。 人们总说他会完美达成顾江川的指示。 是顾江川的最佳搭档。 他陪伴顾江川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日夜,一场又一场比赛,仿佛永远不会缺席顾江川的人生,却偏偏在顾江川坠落的这一天——他缺席了。或许他在场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这次的缺席会在他往后的时光中化作挥之不去的伤痛,反反复复地质问他: 为什么你不在,奥利斯特。 你不是被称作他最锋利的刀吗?那这次射门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你不是被誉为他的骑士吗?那他正在遭遇磨难,而你在哪? 奥利斯特·以斯拉回答不了。 他同样憎恨自己的无力。 持续的耳鸣像是他的世界拉起了警报。不断地尖啸着,哭嚎着,难以宣泄他此刻的痛楚。他想起第一次和顾江川同居的场景,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唯恐影响顾江川踢球。 这一年多。 他总是满怀爱意地注视着顾江川。 球场上的顾江川、光彩熠熠的顾江川,淡定地无视掉杂音的顾江川、安静地浏览录像带的顾江川……奥利斯特·以斯拉没有什么“要堂堂正正地击败顾江川”“要超越顾江川”的想法。 憧憬着这抹高洁的雪。 在他的身后望着他,或者与他并肩。 都不错,不是吗? 而击碎他关于未来的美妙幻想。 仅需一天。 无比糟糕的一天。 “要去看顾江川吗?奥利斯特。顾江川还在等你。”经纪人改了策略。褐发绿眸的青年果然渐渐因“顾江川”这个名字而恢复了神智。 泪水依旧不停自他的眼睛内滚落。 奥利斯特询问。 “江川是怎么伤的?被撞的吗?” “……射门时落地不稳,被拉断了。”经纪人重复了一遍。他顿了顿,思考道:“不过,顾江川上场前就在跟阿舍聊恋爱的话题。上场后踢法大变,宛如孔雀开屏。射门的姿势也比以往花哨,还神思不属的,才会停不稳。” 奥利斯特·以斯拉如坠冰窟。 西奥多·埃米特。 又是因为西奥多·埃米特。 顾江川总是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一遍遍的,循环往复。金钱、爱、鲜血——两年的攀附不够,上次的遍体鳞伤也不够,西奥多·埃米特的存在究竟还要夺走顾江川的多少东西。 奥利斯特明白。 是自己错了。 他神色扭曲,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连泪水都无法削弱他散发出的滔天恨意。奥利斯特·以斯拉咬牙切齿、万分憎恶地呢喃。 “我绝对要杀了你。” “西奥多·埃米特。” 第47章 恶鬼 顾江川跌倒了, 在绿茵场上。 朱利安·塞奇拿到了球队的录屏。上帝赋予了他知识的诅咒,他一直被信息的洪流冲刷着,成为了社会不容的怪胎,又拥有任何人都会高看一眼的技术,如入无人之境地监视着顾江川。 被他击败过的黑客调侃他。 “上帝说,我给你一点就通的智商、神乎其技的手法、与众不同的天赋,你准备干什么?有什么宏伟的计划吗?” “你回答:监视顾江川。” “上帝追问,我的意思是,一些大事,比如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推动人类的发展、引领新的科技?” “你回答:监视顾江川。” …… 朱利安·塞奇从不理会手下败将的调侃,但这个不一样。这个调侃太符合他的生存理念了,太符合他的审美了。于是他反手复制到了自己的小号上,收到了不少嘲讽。 他一帧一帧地浏览录屏。 蜷缩着的顾江川。 发着抖,手指搭着腿侧。 黑发凌乱。 好漂亮。 朱利安·塞奇放大了画面,发现锁骨上有水痕。所以汗水流进了顾江川的衣服内。青年还咬着唇瓣,胸膛不断起伏。 怎么会有人连受伤都那么漂亮。 朱利安·塞奇并没有落泪。他有生之年就没有哭过——因顾江川的漂亮而激动渗泪不算——泪水于他而言,就是一种由水、无机盐、蛋白质等元素构成的物质,没有特殊的含义。 一定伤得不轻吧? 像是蝴蝶。 一颤一颤的。 朱利安·塞奇捧着脸颊,勾起陶醉又迷恋的笑。他蔚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他曾经幻想过类似的场景。 脆弱的、发抖的顾江川。 幻想化作了现实,朱利安·塞奇才惊觉,他的幻想还是过于保守了。真正的顾江川比他构思出的模样好看多了。不愧是他的缪斯。浑身上下都如同瓷器,挑不出一丝毛病。 第39章 他好兴奋。 不止是兴奋于顾江川的美丽,还兴奋于顾江川的坠落。他不愿意触怒顾江川,会自觉地模糊掉西奥多·埃米特的住址。可他日复一日望着的月亮忽然砸到泥土里了,那真是——天降喜事。 他没做坏事。 上帝明鉴, 是顾江川自己掉下来的。 他确实有过许多践踏法律的想法。毕竟他从小就是阴沟内的老鼠,神神叨叨的、被排挤来排挤去。如果不把顾江川弄得一塌糊涂,他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这朵剔透出尘的高岭之花。 他反复调进度。 反复缩放,仔细观察每个角落。 找到了。 朱利安·塞奇的心脏仿佛被爱神之箭击中。他终于找到了顾江川在疼痛的刺激下流出的生理性泪水,以及微微泛红的眼尾。 天啊。 他目眩神迷,脸颊升温。 疯狂截图。 他存放截图的文件夹里,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美貌的顾江川,还保留了顾江川的所有负面证据、似是而非的虚假黑料。 他已经错过了使用这些资料的最佳时机。现在的顾江川,有着数量魔幻的活粉,基本是黑不动的。他其实早就搜集齐了,却总是用不出去。 天气太好了,下次再用;天气太差了,下次再用;今日没精神,下次再用;要欣赏江川的瑰丽,下次再用…… 拖着拖着。 他拍的出圈神图圈粉无数。 他自己打不过活粉了。 失策了。 品鉴完录屏,朱利安·塞奇入侵了顾江川所在的病房的摄像头:青年的左腿被吊着,紧皱着眉,似乎是在忍痛。 病房内乌压压一群人。 有医生、有教练、有俱乐部的管理、有经纪人……全都在商讨后续的安排。顾江川安静地靠着墙壁,没多少参与商讨的兴趣。 一副不在意自己死活的镇定姿态。 顾江川就是这样。 朱利安·塞奇失笑。 顾江川是跟他相反的人。 他是经常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才会反应不过来旁人在干嘛。而顾江川的世界是碧澄澄的、干干净净的,会过滤掉不重要的杂质,会轻描淡写地忽视掉别人的所做所为。 每次望见顾江川, 他嘈杂的一切都不再嘈杂。 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独占。 坏掉的江川还是那么勾人。 没法将仍在挥动翅膀的蝴蝶绑走,朱利安·塞奇只好注视着病床上的人,脑补接下来要画的颜色本子:在一个雨夜,他捡到了灰扑扑的、脏兮兮的,沦落到街边的顾江川。精致的青年带着伤,乌黑的眸子望向他,睫毛缀着雨珠,为了有一个住所,张开了唇瓣…… 碰地一声。 朱利安·塞奇抑制不住地撞了下桌面。 疼痛勉强令他恢复了清醒。 从小到大被人以奇怪的视线打量是什么滋味? 朱利安·塞奇本该习惯的。 当个通俗意义上的怪胎,挑选一个倒霉的、声名显赫的富豪之家,放一场足够震惊权贵们的烟花,再名留青史或遗臭万年……他的人生轨迹,本该如此。 直到顾江川在他被挤到边缘的刹那抓住了他。 顾江川不明白——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目光有多吸引人。冷冷淡淡的,众生平等,无所谓怪异与否,只区分西奥多·埃米特和其余活物。遗憾的是,这样的人抓住的是一个被阴暗、欲望、卑劣填满的水鬼。 朱利安每分每秒都在等。 等顾江川下来。 重伤的顾江川是那么虚弱,那么惹人怜爱,就像是他轻轻用力,就拽下来了。而那种莫名其妙的阻力又出现了。 “彻底断裂吧……”朱利安·塞奇神经质地自语,“我快要忍耐不下去了……无论怎样都抒发不了……” 想把顾江川藏起来的渴望。 是顾江川的错。 他随手拽住了一个怪物。 又在怪物面前露出了不堪一击的时期。 第48章 雨季 私立专科医院内。 顾江川靠着墙壁。比起医生、教练、俱乐部管理等人的充斥着各类名词的讨论,他对窗边的那只小鸟更感兴趣。 系统闷闷的。 不停念叨着“我真该死啊”“凶手是我”“我半夜都得扇自己几巴掌”“呜呜宿主的腿”之类的话。 射门的角度是它计算的。 站不稳就是重伤。 【嗯?】系统忽然转移了注意力,【深情值+10%?】 哪来的深情值? 他们之前的深情值是50%。一人一统本来计划着,出院之后写个隐瞒掉西奥多·埃米特的信息的恋爱脑小作文,表示“都怪我一心恋爱,无心事业,才会翘训练,受重伤,辜负自己的职业生涯……” 走个全网黑的节点。 再刷剩下的30%深情值。 就完美收工! 他们的小作文都还没动笔,是谁那么自觉? 【来自奥利斯特·以斯拉的。现在我们的深情值是60%了。】系统破涕为笑,又迅速愣住,【啊?奥利斯特的黑化值怎么100了?!我的后台收到了一条警告,我看看。】 【主神默认提示(无需回复):恭喜你的宿主触发了某个角色的100%黑化值。该角色将会做出“此前绝不会做”的事,简称“崩坏了”!】 系统:【……】 顾江川沉思:【囚禁?】 【宿主,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这么熟练……】系统吐槽完,发现今日的惊喜是一波接一波,【朱利安·塞奇在监视我们。】 朱利安确实是人类里的天才。 可系统同样是未来的天才们的结晶。它偶尔会观察标记过的角色们在干嘛,是不是在悄悄搞大事。 【洛维恩·伊莱恩也是。这个病房的摄像头真拥挤啊。】系统继续道,【不清楚奥利斯特·以斯拉有没有加入。】 顾江川询问:【你查不到吗?】 【奥利斯特不是原著中的重要角色。】系统解释,【导员说了,不要为难素人,要尊重素人的隐私。】 顾江川:【……】 不懂,但深受震撼。 因为顾江川受了伤,心怀愧疚的系统想多干点活,便顺着网线反向入侵了朱利安·塞奇的电脑,猝不及防地被海量美图糊了脸。 系统强烈谴责。 系统被美色所惑。 系统默默地拷贝了全部。 它真该死啊。 它拷贝着拷贝着,拷到了诡异的东西:【咦……这不是……我们当下最需要的黑料吗?!江川我们有救了!】 顾江川开始翻自己的黑料。 种类真全。 半真半假的,虚虚实实的,极具迷惑性。制作这些黑料的人一定深谙如何领导从众的“羊群”,才会编造得那么有煽动性、那么无可挑剔。 不服从俱乐部的安排、仗着人气高霸凌队友、打造自律人设、花心、故意骚扰队伍里的富n代队友、恋爱脑、私下骂粉丝…… 制作者设计了多种舆论方案。 每一种方案都配了相关的照片或者似是而非的语音。细节之严谨,逻辑之环环相扣,令真正的ai——系统——都感到赞叹。 赞叹得想问候朱利安全家。 噢。 系统差点忘了。 朱利安全家就他一个人。 太地狱了。 【既然你骂不下口,那你能开小号发表吗?】顾江川倒是心如止水,提议道,【复制粘贴就好了,不难吧?执行恋爱脑那一个方案。】 难。 刚弄伤了顾江川的左膝,又要毁掉顾江川的名誉。系统都想自裁谢罪了,但它没法再拒绝如此简单的要求。它忧郁开口:【交给我吧!】 再接这么虐的剧本就是狗。 它那颗不存在的心碎了又碎。 就在一人一统并不愉快地达成共识时,奥利斯特·以斯拉赶回来了。 青年推开病房门。 他的眼眶红肿,却不带一丁点的软弱感,反而显得狰狞。奥利斯特的表情冷肃,仿佛酝酿着一场会席卷所有人的风暴。他的视线落在顾江川的左膝上,浑身的暴戾倏地被击溃,化作无尽的哀痛。 他捂住额头,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像是要在这一天流完一生的泪水。明明在路上都止住了,一见到顾江川,又不断地掉。顾江川遭受的磨难就如同他的雨季。 在顾江川恢复健康前, 这雨一场一场地下。 连绵不绝。 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奥利斯特·以斯拉一个都看不到。他难以原谅自己的缺席,被满腔的悔恨扼住。 顾江川说:“奥利斯特。” 还是那么会忍痛。 语气波澜不惊的,不把自己当回事。 顾江川难道没意识到吗?这个世界上,会有非常非常多的人被他的疼痛击垮,流下数之不尽的眼泪。会在以后每一次望见他、每一次想起他时都心有余悸、耿耿于怀。 第40章 奥利斯特“嗯”了一声。 “……你像是水做的。”顾江川猜到了奥利斯特会生气。但他稳定发挥,一如既往地低估着自己对别人的影响力——他没猜到奥利斯特会伤心成这样,他以为奥利斯特会气他不珍惜属于球员的腿。 “过来。” 泪珠打湿了衣领也不擦。 狼狈极了。 顾江川指了指自己被吊高的腿:“你不过来,是等我过去吗?” 往日的奥利斯特被顾江川这样对待,会兴奋得灿若朝阳。此刻的他只是紧抿着唇,慢慢地靠近病床。那双碧绿的、森林一般的眸子仍旧有一颗颗的水珠滚出,似一条来自灵魂内的溪流。 “对不起,江川。” 奥利斯特颓然:“我没保护好你。” “……” 特意避开他的顾江川:“啊。” “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青年的睫毛因心虚而颤动了两下,试图安慰搭档,“奥利斯特,窗边有小鸟。” 奥利斯特看过去。 就算再崩溃,他还是会优先听顾江川的话。 或许是他的气场不够温和,他一看过去,驻足的鸟雀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飞往危机四伏的远方,飞往会令它坠落的天地。 “……对不起。” 顾江川叹气:“别再道歉了。” 不止是缺席这件事。 还有西奥多·埃米特那边。他的人已经赶过去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再也没办法忍受西奥多·埃米特夺走顾江川的任何东西了。 他做下了这个决定,就会面临被顾江川厌恶的深渊,也失去了触碰顾江川的机会。无论怎么思考,这都是愚蠢至极的做法。对他毫无益处,顾江川也并不会认为他是正确的。 他仅仅是。 “对不起。”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泪水砸下。 “我再也无法坐视你受伤了。” 他可以上死刑台。 而西奥多·埃米特绝对会在此之前死去。 第49章 祈愿 网上悄然飘起了一个帖。 主题:[对某个球星的滤镜碎了……] [一直特别崇拜一个球星,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有职业道德、最天赋异禀的人。疯狂爱慕着他,千方百计地跟他所在的球队的工作人员交了朋友,想多了解了解他。 结果,球星本人居然那么差劲。 花钱毫不节制,时不时会预支工资,不知道是不是在私下赌博。还是个恋爱脑,经常在训练期间接恋人的电话,临近决赛飞去找恋人。拿完某个奖项就翘掉训练去和恋人厮混,又因为满脑子荷尔蒙重伤…… 难以置信我之前爱慕的是这种人。 他把球迷、把队友、把教练置于何地?他尊重赛场吗?他尊重所有人的努力吗?他配在球场上踢球吗?] 系统没有纯复制粘贴。 它用本世界的人工智障重组了措辞。 这个方案的核心是,先发个帖装内部人士炒前期热度,将话题引到“因个人私情辜负球迷、辜负赛场”的高度,再自己举报删帖。 被删了显得真实。 等顾江川重伤的消息曝光, 再继续放以假乱真的证据。 为了防止沉帖,系统准备了十万个小号。 然而,顾江川的活粉数量就是如此惊人。它的帖一发出去,就被活粉们辨认出来了,开始暴怒集火。 [1l:最漂亮?你在点名顾江川吗?] [35l:这个码打得和没打有什么区别。光是最漂亮就相当于特指了……众所周知我们江川的美貌是客观的、毫无争议的。] [67l:服了你们这群见到“漂亮”两个字就互相分享起神图的颜狗了。别惦记着舔屏了,这楼主在诅咒我们江川重伤!!!天杀的我要把楼主切成臊子!!!我们江川是那么棒的球员。] [187l:笑了,江川有恋人?楼主是不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了。他那个清冷脱俗的性格,想象不出来会与谁恋爱。] [188l:我我我,谢谢大家我跟江川官宣了!] [189l:楼上醒醒,别做梦了。] [300l:江川不配踢球难道楼主配吗,我要把楼主切成臊子+1。赞同67l,伤病是非常严肃的事,就算楼主因爱生恨发疯了也不该说这种话。] …… 系统的十万个小号没派上用场。 它被集火得汗流浃背了。 涉及到伤病,本来就被顾江川的玻璃划伤刺激到的粉丝们陆续赶到,狠狠痛骂发帖人丧尽天良,不似人类。 它都不需要自己举报。 粉丝们团结地送走了它的帖子。 附赠一个禁言炸号套餐。 这个号寄了。 系统启动了另一个账号。 主题:[关于那个吵得很凶的帖,有人记得《我心向川》app里被管理员删掉的爆料吗?爆的似乎是相同的信息。] [app里的爆料帖很快就被删了,但我恰巧刷到了。爆料的id是个黑客团队,爆的内容是江川这两年不断给自己曾经的同学转账……我好慌啊,江川会不会真的有一个秘密恋人?] 活粉们依旧迅速奔赴战场。 [1l:管理员都标明是谣言了。你不信背调狂魔,信一个黑客id?退app吧楼主快退吧,别拉低我们平均智商。] [6l:火气还没消呢又来一个……] [17l:江川最近是不是水逆?好倒霉啊。] [28l:别问了,问就是我跟江川官宣。] …… 双帖联动,卧龙凤雏。 如同火上浇油。 第二个账号下面,粉丝们的战斗力显著上升。 被撕成臊子的系统默默地删掉了帖,再人模人样地发了个道歉公告,装作不明真相的容易被带节奏的傻白甜。 铺垫完了。 系统松了口气。 身处迷雾的粉丝们不清楚爆料的含金量,只心疼顾江川被奇怪的人缠上,临时为顾江川搞了个赛博祈福的活动。 于是。 当西奥多·埃米特忙完学业,打开手机,看到的就是五花八门的祈福方式:有给顾江川的q版玩偶喷好运喷雾的、有对着顾江川的立牌敲木鱼的、有去寺庙或者教堂为顾江川点灯的…… 不同的国度。 不同的信仰。 不同的人群。 被同一份爱汇聚,献出了自己最诚挚的祈愿。 仿佛百川入海。 总令人放心的顾江川变得不那么坚不可摧了。从他在世界杯上带伤出场的那一刻起,粉丝们就感到了担忧。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顾江川不愿意告诉他们。 他总是这么安静,粉丝们却忘不掉他正在经历的疼痛。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像仙鹤一样,行了个优雅美丽的谢幕礼,让人们受宠若惊、陷入狂喜,来不及深究他的遭遇。 狂喜结束, 是更深的不安。 一种顾江川会抛下一切的不安。 是他们的爱不够纯洁无瑕吗? 所以才留不住顾江川。 粉丝们不明白答案。 而全部的不安、全部的急躁,都在今天被一对卧龙凤雏引爆,化作了一个又一个的祈愿。这些思绪,在心与心的传递之中被淬炼,被剔除了所有杂质,最终呈现出的,就是雪一般的纯真。 愿众神聆听。 聆听他们的祷告。 聆听这万众归一的希冀—— [愿天地庇佑你。] [如母亲拥抱她的孩子。] …… …… 西奥多·埃米特震撼完,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川重伤? 他心下一紧。 他一边用电脑刷新着俱乐部的官方账号,一边翻了翻和顾江川的聊天记录:他发的无聊日常,青年都逐一回复了。 氛围轻轻松松的。 瞧不出异样。 那应该……没事? 西奥多·埃米特刚刚松懈下来,就刷新出了俱乐部发的声明——顾江川的伤是瞒不住的,越早宣布,越能表明自己的重视、表明自己在干活。 西奥多略过无意义的废话。 浏览到了伤情报告。 “前交叉韧带断裂……半月板撕裂……”西奥多·埃米特一字一句地读出来,整个人宛若遭到了重锤。他理解这种伤的概念,是有几率彻底葬送掉顾江川的职业生涯的。 他的神色恍惚。 满腹苦涩与焦虑。 “这么大的事,你……” 你还是一声不吭啊。 江川。 第50章 鲨疯了 俱乐部的公告一出, 顾江川的粉丝们天塌了。 评论区一片哀嚎。 [1l:从监控看,是落地时单脚承重,角度出错导致的。怎么会这样……这么重的伤……我崩溃了,我一直在哭……] [44l:前排提醒各位保持理智。场上的球员们都没撞到江川,俱乐部的处理也非常及时。大家都没问题,我们也不要在这种危急关头给江川添乱。ps:人还在俱乐部手上,别开喷!!!] 第41章 [109l:我好慌,纯颜狗,请问这种伤代表什么?] [回109l:十字韧带是负责稳定膝关节的。就算目前的人工重建韧带技术还不错,也会影响到后续的爆发力、急停或变向。单一个韧带断裂就挺麻烦了,居然连带半月板撕裂……半月板没法重建的……] [回109l:万幸的是半月板是轻微撕裂,可以缝合。不必切除。不切除就还有希望,我真的跪求俱乐部好好安排接下来的治疗与康复训练,江川能不能重回赛场全看手术情况和康复训练了。] [203l:谁懂,原来人真的会在刷到一条信息之后在大街上哭出来。关键是我哭着哭着发现街上还有别的人也莫名其妙哭了。好痛苦,这种对既定的结局毫无办法的滋味。] …… 《我心向川》app内炸锅了。 【新】《@江川单推人@洛,即使被封号我也要跟你们爆了!之前那个被飞速删禁的帖说的都是真的吧?》 [楼主:江川长期给同学转账?!] [1l:惹管理员吗,楼主走好……giao了我陪你一起走!管理员什么意思?!我不信@[洛]查不出来是真是假。] [2l:爆了!狗管理!] [3l: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江川想保护那个人?管理员才会,嗯,算了,哈哈哈哈哈绝无可能(爽朗笑.jpg)。] [4l:被3l干沉默了。] [5l:哈哈哈哈哈绝无可能……对吧?] [楼主:3l是狗管理的卧底?!我先把3l宰了!] …… (——聚众攻击管理,已被删封——) 【爆】《头好大,头好痛,救救我》 [楼主:事太多了,今天的事太多了朋友们。先是卧龙凤雏联动,气得外面组织了一场祈福活动,然后俱乐部出来啪啪打脸。那两个卧龙凤雏竟然是褒义上的卧龙凤雏。 茫然四顾,所以江川真恋爱了?] [1l:我认为第一个帖有编造的成分。帖主估计是提前得知了江川受伤的消息,借此造谣。你信江川恋爱了不如信kfc该v我50了。v完我提着两箱牛奶去问问江川本人。] [56l:江川是球星啊,又不是吃男友经济的偶像,有恋人很正常,楼主趁早接受吧。不要大惊小怪的。] [74l:不理解论坛的人为什么天天把江川想象成“不沾情爱的圣子”。他是人类,一种有七情六欲的碳基生物。] [100l:气笑了。温馨提示:将楼上那群人全部家访一遍,查查历史回帖有惊喜。一个个表面义正词严的,实际上通通是妄想江川的常客,不仅准时遵守知名梦男哥的每一组照片、还热衷于写各种涩气小短篇、搞各种play,日常被管理员关小黑屋。] [121l:家访完了,你们说的恋人是不是你们自己?] …… 【新】《扒一扒那位同学》 [楼主:有人知道些什么吗?] [1l:蹲一蹲。] (——已被删封——) 【新】《嘘,秘密/懂的入》 [楼主:那位24小时巡视的都杀疯了。疑似提取到关键词就会被秒删,各位谨慎发言。app的账号不好弄,小心点。] [1l:这次还是永封。搞颜色都才封一周。] [2l:搞颜色是走流程式封禁。完全没惩罚的话,感觉整个论坛都会彻底沦陷,沉迷于创作江川相关的18x的内容……] [3l:拼尽全力做不到对江川清心寡欲。] [4l:好羡慕啊好嫉妒啊我阴暗地满地乱爬,当江川的恋人一定会特别幸福吧哥们,爽死了吧哥们,哥们哥们让我闻闻你老婆好吗,我就单纯地闻闻,我闻闻闻呜呜呜呜……] [5l:完了。] [6l:完了,要触发关键词了。“恋人”“同学”全是关键词啊!4l发什么疯,完了我们要被4l整整齐齐地送走了。] [楼主:我恨你4l……] (——已被删封——) 【爆】《cp粉们都活着吗》 [楼主:抑郁了。我以前何必跟安布罗斯的cp粉打得死去活来的。那位哥会不会在我们app里,他看我们打架是不是像看小丑表演?] [1l:小丑表情包.jpg] [2l:磕宿敌组的,陪一个小丑。] [5l:江川,只谈一个吗?江川你那么好,多谈几个如何?我也不打奥利斯特了,你都谈了吧,几条船都一样是船。江川——] [61l:如果你们要这么聊,那格局就太小了。几条船怎么够呢?建议江川一天谈一个。365天,每天不重样地谈。最重要的是,给个排队的机会好吗江川,好吗?老婆呜呜呜你忘了牵走你的狗了!!!] [156l:61l想得真美,还一天谈一个。一天太长了,我不贪心,一小时谈一个吧,这样我们的机会更大。] [157l:这你都卷?!那我更不贪心,我kiss一分钟就行。] [180l:那我可以()吗?我学学秒()。] [楼主:不允许!!!全都不允许!无论是kiss还是(),都要交给奥利斯特!你们等着。@江川单推人,那位同学哥住哪?我要开盒他。] [529l:?] [530l:?????] [531l:坏了,还有“都得死”环节。] [532l:你根本不是cp粉!你就是伪装成奥利斯特cp粉,要把进来哭的我们一起端了!!!摘下你的面具,你是安布罗斯党还是妄想党?!] …… (——已被删封——) 【新】《搬家吧》 [楼主:太恐怖了,还有人发动团灭魔法的,一下子带走一大批人。我们临时搬走吧,管理员总不能删封全网。] [1l:早溜了。] [2l:外面有牛人在细扒了,证据链完整得堪比雷神之锤,热度飙升,都上各个软件的热搜了,楼主你什么2g网。] [楼主:!!!] [楼主:我去品鉴品鉴!] …… 第51章 一直在挑衅他 放“雷神之锤”的人就是系统。 俱乐部发完公告。 它就带着它的十万个小号开始炒作。 [最初的爆料者被炸号了,说明什么?说明这就是真相!俱乐部为了顾江川的商业价值在捂嘴!唉,资本。唉,黑暗。] [唉,愚昧。] [好巧,我保留了爆料截图。] [大家传递传递!] 它一边精分,一边浏览着粉丝们搞的祈愿活动的内容。人类的许多行为是无法被量化、无法被数据预测的,他们会在情感的共鸣下爆发出奇迹般的绚烂色彩,展露出最纯净的一面。 如同初生的雨。 如同历史上的第一缕火苗。 它体验到了情感的洪流。 【江川。】系统问,【你喜欢踢球吗?】 放弃了安慰奥利斯特·以斯拉,略微无助地捧着纸巾盒,当个无情的人形置物架的顾江川回答:【不知道。】 【但习惯了。】 为了拿下世界杯冠军,不清楚对手水平有多高的他只好日复一日地艰苦训练,沉浸在足球里,不断地超越自己。 就像是奥林匹克的格言。 更快、更高、更强—— 直到登上巅峰。 【……噢。】系统沉吟片刻,【江川,等走完“全网黑”的节点,再攒够深情值,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顾江川:【好。】 【一点不着急啊?!】 顾江川盯着快被扯完的一盒纸:【我现在比较纠结奥利斯特会不会哭瞎。然后我还需要向西奥多解释。要是西奥多也哭……】 他有点活人微死了。 大家似乎都是水做的。 一见到他,就一直流泪。 顾江川询问。 【你黑我黑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系统说,【你的重伤一下子点爆了全网热度。我再铺垫铺垫,就可以放朱利安制作的证据链了。】 顾江川满意了:【嗯。】 总算有好消息了。 至于西奥多那边……他稍微拖一拖。 系统实时监测着舆论。 等酝酿得差不多了。 它用新的、伪造得非常专业的账号发布了“雷神之锤”:《耗费了160个小时,整理出的两年的时间线,终于迎来了面世的一天》。 这个标题就很有精神! 开篇也特别经典: [喜报喜报!讨厌很久的人被全网发现了!] 先是总结性概述。 再逐一放锤。 有照片有录音。 录音是一些模糊的球队内部的闲聊。 “江川的钱花完了?”“又是打给那个人了?”“战术才分析到一半,顾江川你要去哪?”“那个人的电话是非接不可吗?”…… 为了方便网友理解。 图片做成了对照组。 寻常状态下的顾江川,冷冷淡淡的,仿若谁都攀不上的高岭之花。而接到某个人的电话的顾江川——露出了笑意。浅浅的,像是拨开乌云后的朦胧日光,像是冰天雪地上的极彩。 配字是:[如此双标,不是爱是什么?!] 第42章 当然。 仅仅锤恋爱脑是不够的。 个人恋情不足以达成全网黑。 全网黑的关键是,要让球迷们意识到,顾江川的恋爱脑严重妨碍了他的职业生涯、干扰了队友、辜负了球迷们的支持。 从决赛到重伤的行程, 系统都详细发了出去。 最重量级的, 是一张在酒吧里的照片。 那是顾江川唯一的一次去酒吧。在一年前,为了扮演“因西奥多而失魂落魄地酗酒”——结果他是一杯倒。只抿了一口就快晕在酒吧了,吓得系统再也不允许他沾酒精。 朱利安·塞奇连酒吧场景都拍到了。 照片中的青年趴在桌子上, 睫毛微垂,乌黑的眸子里晃荡着罕见的、潋滟的水色。因为酒液,他白皙的肌肤透着一层诱人的粉。本来就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人,在暧昧的灯光下,散发着极具蛊惑性的、能捕获任何人的韵味。 似堕落的天使。 这张照片成为了“因爱酗酒,影响训练”的佐证。 全部发完, 系统闷闷不乐。 顾江川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 别啊。 仍旧捧着纸巾盒的青年眨了眨眼睛。他旁边是沧桑的奥利斯特·以斯拉,脑子里——不出所料地响起了系统的哭嚎,以及“我有罪”的碎碎念。 顾江川:【……】 他生无可恋地望着医院的天花板。 至少, 剧情节点是稳了。 …… …… 一人一统都觉得稳了。 而疑似进化掉了睡眠,高强度巡视全网的朱利安·塞奇察觉到了异样:这种舆论走向,人工引导的痕迹太重了。手法……诡异的熟悉。 尤其是放出的铁锤。 朱利安·塞奇仔细检查。 好熟悉。 就算经过了改动,他也认得出来——照片都出自他的手。有的角度十分刁钻,是别的摄影师找不到的。 洛维恩·伊莱恩没有物理教训他, 是由于他出神入化的技术对顾江川有利。而且他只会暗戳戳地远远看着顾江川、发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没做实质性的事。 普通的摄影师,敢这么跟踪顾江川,早就被洛维恩·伊莱恩那个控制狂抓起来整治、倒倒身上的血了。 所以朱利安·塞奇确定, 这些材料是属于自己的。 剧烈的怨毒从他的心脏处涌出。是谁?他的电脑分明没有丝毫的被入侵的痕迹。他蜷缩在屏幕前,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此刻的恨意与愤怒,和顾江川为了西奥多撞玻璃时一模一样。 他的确在等顾江川下坠。 但只能是顾江川自己下坠。 这些人配吗?配攻击顾江川吗? 还敢用他的方案…… 绝对是在挑衅他。 朱利安·塞奇笑了一声。 那片阴沉沉的蔚蓝溢出了浓郁的恶意。银灰色的中长发衬着他的黑眼圈、苍白脸色,显得他宛若惊悚片里的鬼怪。 这一年多。 顾江川的粉圈都是他在维护。 比小号?比操纵舆论? 比带节奏? 巧了。 天气好,他就拆解一个方案;天气不好,他也拆解一个方案;精神差,拆个方案提提神;拍出了神图,拆个方案庆祝庆祝…… 他早就构思过所有黑点的应对手段。 他不明白自己的资料是怎么泄露的。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技术远超他的黑客?还默默无闻的,只拷贝他的电脑。 他的电脑只有各种二创。 无所谓了。 反正, 他·要·宰了·这个·不明人士。 第52章 漫长的冬季 深情值不断上涨。 “顾江川有喜欢的人”“顾江川重伤”这两件事的热度席卷全球。靠普通路人刷深情值是非常困难的,而系统后台监测到的情况却令它痴呆:【江、江川,不止80%了,我们似乎要奔着100%去了……】 震撼全系统界。 一人一统都做好备用计划了。备用计划是让顾江川本人登录社交账号,发表如下台词:[是我在单恋他。人还没追到手,请各位不要打扰他的现实生活。有什么不满就骂我吧,是我的倾慕给他造成了困扰。] 现在。 备用计划用不上了。 【不过……】系统不解,【全网黑的进度怎么一点没动呢?】 场面的混乱全靠它小号互殴。 真的活人们不是在痛哭顾江川的伤,就是在疯狂求顾江川奖励一个机会,偶尔夹杂一些试图开盒西奥多·埃米特的——0个人在意它抨击的重点“不尊重赛场、不尊重球迷”。 它沉思:【宿主,朱利安的方案不行。】 【等等吧。】顾江川猜测,【粉丝们还没意识到我有多不礼貌。我的糟糕口碑还需要时间发酵。】 系统悟了。 原来是需要时间发酵。 青年捧着空掉的纸巾盒,若有所思的。完全忘记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先是尝试安慰,然后无奈开摆,最终淡定无视,一套流程走下来,坦然又熟练。 但他的无视,不是全然的冷漠。 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般的沉静。 像是酷酷地趴着的猫。 表面冷冷淡淡,实际上暗中观察。 奥利斯特·以斯拉戴着满级滤镜。无论顾江川做什么,他都会自动合理化,再自我攻略,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柔软。他那么桀骜不驯的人,全部的柔软都献予了顾江川。 顾江川注意到他笑了起来。 果然沉默就够了。 奥利斯特跟系统都不闹了。 顾江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奥利斯特·以斯拉的眼睑,陈述道:“好肿。快点去找医生处理一下。” 江川摸他的绿眼睛。 江川心里有他。 一想起自己派去找西奥多·埃米特的人,一想到自己未来的下场,奥利斯特·以斯拉就又绷不住了。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和顾江川坦白,祈求得到顾江川的原谅——而这纯粹是自寻死路。 他蓦地前倾, 小心地避开顾江川的左膝, 拥抱住他。 顾江川觉得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情绪如同风,来去都那么自由。他倚着墙壁,拍了拍搭档的褐发:“不许再哭了。” “嗯。” 奥利斯特沙哑地回应。 “我去调整调整。” 他出了门。 顾江川打开了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拨通西奥多·埃米特的电话。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但全世界都比他更崩溃,仿佛这个不足以夺走他的性命的磨难是所有人一生的裂痕。 夜色渐浓。 病房内的人都尽数离开。 顾江川感受着左膝处的疼痛,独自一人沐浴在白炽灯下。到处都空荡荡的。这是专科医院。为了保障他的安全,俱乐部安排了不少保镖,清空了四周,防止有过激的粉丝无意间伤到他。 每个人都不在了。 他盯着屏幕,有些恍惚。 深情值刷完了啊。 就像是习惯了足球一样,他也习惯了纵容西奥多·埃米特。而比起这些,他更习惯的是日夜不休的冬季、长年累月的寒冷。 过去的许多年。 他宛若坐在一辆列车上。 窗外永远是漫天的大雪、雾蒙蒙的空气。是系统的邀约让他临时更改了轨道,经过了一段有理想、有搭档、有对手、有爱与光荣的路。此时此刻,任务结束了,他到站了,又该回到没有尽头的风雪里了。 他一点一点地, 褪去了属于剧情的色彩。 只一个人, 跟这白炽灯相伴。 跟列车外的漫长冬季相伴。 顾江川放下了手机。 铃声却响起。 他看了看,是西奥多·埃米特打来的。 顾江川迟疑了一会儿。 “埃……西奥多。” 他的语气变得疏离了。 西奥多·埃米特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上的转变。金发的俊秀青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显得那么遥远。就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雨,终将回到人类触之不及的地方。 这真没道理。 可被众生爱着的人就是不必讲道理。 西奥多·埃米特不免慌乱。 他的泪水掉了下来。 为顾江川的伤,为他自己。 他舍不得质问顾江川。 “……伤很疼吗?江川。”西奥多·埃米特没有问顾江川为何隐瞒自己,为何一副轻飘飘的、若即若离的模样。他只是温柔又无助地打探顾江川会不会很疼,所以才不愿意搭理他。 “……” 顾江川莫名回忆起了西奥多·埃米特第一次跨越山海,偷偷来俱乐部见他,雀跃地敲开他的门的场景。 那双蓝眸透亮,含着溢满的情意。 第43章 再被他皱起的眉击碎。 西奥多·埃米特在他的印象里,就是脆弱的、会轻易在他游离的时候死掉的生物。是会被他的一句话撕碎的。 哪怕西奥多总强调自己比他想象的坚强。 顾江川叹息。 他说:“不是很疼。” “是你太擅长忍耐了。” 顾江川不否认。 他确实擅长忍耐疼痛。 不管是之前的划伤,还是当下的膝盖,都只会让他微微蹙眉。生和死、爱与憎,在他的灵魂上都是如此浅淡。 他依然不挑起新的话题。 直到听见了西奥多·埃米特的啜泣。他仿若见到了那越来越汹涌的眼泪。一颗一颗的,串连成勾住他的指尖的线。 期盼着挽留他。 人们总是以含泪的眸子望着他。 无言地诉说着。 “我爱你,江川。” 西奥多·埃米特曾经随意地吐露过无数次“爱你”“宝贝”,而那些字句全部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一次的重量。 他总认为自己只剩下一颗心了。 交出去就是一败涂地。 但真正地、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弱点的刹那,他发现爱情不谈胜负,不谈输赢。他甘愿用尽自己的所有——砸烂他们之间的隔阂。 顾江川默然了片刻。 “我知道,西奥多。” 青年回答。 “一直都知道。” 那你仍旧爱我吗,顾江川。 西奥多·埃米特开始痛恨自己对他人的情感的敏锐度。这项赖以生存的技能,成为了令他无法自欺欺人的利刃。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在为他做了那么多之后,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撤走了一切特殊。两年的溺爱是真的,放下决赛来救他是真的,为了他撞得鲜血淋漓是真的,那什么才是假的? 西奥多·埃米特唇瓣张合。 心如刀割。 “那……” 他不敢纠缠, 怕妨碍到顾江川的治疗。 他说:“照顾好自己,江川。” 第53章 倦鸟 【江川……】 顾江川挂断了电话。 系统注视着他,仿佛又见到了和自己绑定前的人。漂漂亮亮的、一点人味都没有,孤零零地坐在天空下,如同瓷器,自认为是个空心的怪物。 这怎么办。 是任务结束导致的吗? 系统盘算起了自己扣深情值的可行性。 比起顾江川,积分没那么重要。 大不了白干!倒贴上班! 它白干,顾江川也白干。 他们就是新的苦命鸳鸯。 它正琢磨着。 洛维恩·伊莱恩到了。 优雅俊美的贵公子早在路上就处理完了泪痕,瞧不出一点异样。他一进门,视线就不由自主地扫过顾江川的膝盖。他的胸膛处止不住地疼,一抽一抽的。 他强撑着不流泪。 他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风度。 洛维恩发现了顾江川的状态不对劲。 比以往要冷淡,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距离感。从前的顾江川,虽然不好接近,却与这个世界保留着羁绊,保留着一根牵引的线——而现在,这根线断了。青年不会再因任何事物而驻足。 不妙。 洛维恩·伊莱恩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他在床边坐下。 不出所料。 顾江川完全不搭理他。 “跟西奥多·埃米特吵架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 青年仿若被大雪掩埋,脸色因伤病而苍白。 一定是白炽灯的错。 才会显得顾江川那么薄情。 无论有多不安,洛维恩·伊莱恩都有条不紊地继续猜:“伤口太疼?一个人待着不开心?害怕自己的职业生涯毁灭?担心后续的康复训练很难熬?” “得不到答案我就一直问。” 唯独这次的安静,洛维恩绝不会放任。 顾江川果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眼睛似乎再也映不下他的身影,或者旁人的身影。漠然得让洛维恩·伊莱恩一阵窒息。人生会有许多次的告别,一种突如其来的转折、一个忽然抵达的终点——但是不行。 他绝不松手。 “连西奥多·埃米特都放下了?”洛维恩故意提出了离谱的、容易引起反驳欲的猜测,“难道是觉得自己的伤会成为他的累赘吗?” 原著中的顾江川确实纠结过。 所以青年点头了:“嗯。” 西奥多的仇恨值早拉满了。 就当临别赠礼吧。 他的重视会护着点西奥多·埃米特。 洛维恩:“……?” 洛维恩的沉默,震耳欲聋。顾江川总算开口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或许不该拦下奥利斯特·以斯拉派过去的人的。要是他不阻拦,那埃米特会死,以斯拉会彻底出局。 简直双喜临门。 唯一的问题是, 失去了西奥多的顾江川,会认真治疗吗? 他在路上几番斟酌, 还是不舍得用顾江川的伤病来赌。 击败情敌的机会多不胜数,而顾江川的膝盖是一辈子的事。他不希望青年的治疗出一丁点意外,那是他承受不了的风险。 这一个“嗯”字。 既令他怒火滔天,又令他无比庆幸。 庆幸他没选择赌一赌。 倒是奥利斯特·以斯拉,明明是在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发起疯来居然蠢成这样,根本没考虑到漫长的康复训练经不起丝毫的波折。人就在他的监视下,等以后再杀不行吗? “……你永远不会是某个人的累赘。”洛维恩·伊莱恩不明白顾江川怎么会产生这种震撼所有人的想法,他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命运的恩赐,是无数人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 洛维恩又看了看顾江川的左膝。 肿胀着。 要消肿了才能手术。 此刻的顾江川,不仅是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流露出了些许的倦怠。像是错过了迁徙,停在枝头小憩的鸟。 可爱可怜的。 洛维恩·伊莱恩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额角,转移注意力,防止自己被顾江川的伤刺激出泪水。他真是完了,这种能愈合的伤病竟然会一次又一次地割破他的心,使他感到强烈的幻痛。 “好新奇。” 他一语双关。 指顾江川,也指自己。 他说:“原来你也会有低谷期。” 不是外界的施压, 是个人思绪的低谷期。 “……低谷期?”顾江川反问,“我?” 青年被狡诈的猎人勾出了交流欲。 “你没意识到吗?如果你是一只白鸟,那我已经把你捧到壁炉边帮你回温了。”洛维恩打量着美丽的、迟钝的天才,“西奥多·埃米特、伤病,不管是源于什么,你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没精神。” “是吗。” 系统附和:【是的。】 洛维恩·伊莱恩招了招手。 助理立刻递上了平板跟一叠纸。 “给你看点有趣的。” 洛维恩先递过去这叠纸。 顾江川隐约判断出洛维恩·伊莱恩怀着期待,期待着他浏览完纸上的内容后的反应。他低下头,翻了翻。 顾江川:“……?” 他不解地多翻了几页。 “你为什么要将网友的发言打印出来。” 经检查,营养成分为0诶。 这不符合洛维恩的作风。 “我以为可以逗笑你。”洛维恩·伊莱恩诚实地回答。他遗憾地收回纸,重新递出了平板:“人在受伤后保持好心情,有助于康复。我准备了不少计划,你想再体验体验吗?” 这下轮到顾江川沉默了。 “不了。” 顾江川确认道:“平板不是你的计划之一吧?” “嗯……算是。” 见顾江川打算把平板放置,热衷于逗爱慕之人、满肚子坏水的洛维恩·伊莱恩才慢悠悠地补充:“这次是比较正常的。” 顾江川盯了他三秒。 他坦然回视:“我拿‘伊莱恩’的名誉保证。” 反正他不在意伊莱恩的名誉。 什么冠冕的。 全被他连同继承权一起扔了。 不过平板上的东西真的是正常的。是出自朱利安·塞奇之手的剪辑,剪的主题是“传奇中场的登神长阶”,完美剪出了顾江川这两年的旅程。从冷板凳到世界杯,从孤傲的国王到打造叹息之壁的指挥官。 荣誉加身,浴血登顶。 光芒万丈。 他留着朱利安·塞奇的命是有道理的。 在来医院的路上, 他就知道有人在带顾江川的节奏。 而这个剪辑, 是朱利安·塞奇反击的起点。 他相信这个剪辑可以给予顾江川一些安慰。真正坠落的伊卡洛斯原来会遗失曾经的执着,会被无边无际的海水沉溺、会跌得残缺不全。当然,总是严苛要求所有人的他并不会对这样的顾江川失望。 第44章 他一直这么双标的。 他仅仅是在思考。 众生之爱编织出的羽翼, 会点燃倦鸟再度飞翔的欲望吗。 不爱飞了也没关系。 至少在爱意的环绕下放松些吧。 洛维恩·伊莱恩想,每个人见到恹恹的顾江川都会忍不住去讨好他的。天底下最美好的宝物碎裂了,理应耗尽心思去修补。 这是人之常情。 顾江川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名为《传/奇/中/场》的剪辑。 他看着播放量。 几千万了。 顾江川:“……” 谁在洗他。 他要开除这个人的粉籍。 顾江川压力倍增,振作了。 他点开了视频。 第54章 众星之星 剪辑的开头。 是一段音量渐进的对话。 “听说我们的最强新人这一次还是不会上场。我觉得教练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无论踢得怎么样,至少票卖得好。” “哈哈哈哈哈。” “别闹了,我们没沦落到要靠花瓶卖票的地步。” …… 那是故事的开端。 忘记关掉麦克风的解说的闲聊传遍了全网。 这段对话搭配的画面,是沉稳地坐在替补席的顾江川。他望着在绿茵场上肆意跑动的队友们,似乎什么都没想。 然后。 是各种妨碍训练的商务。 不同的妆造、不同的场景。在不断切换的镜头下,每一个顾江川都漂亮又冷淡,像是一场极致绚烂、无限轮转的梦。 短暂的视觉盛宴结束, 世界忽地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闪光灯的声音。 这是粉丝们印象深刻的一场采访,一身墨蓝色西装的青年被闪光灯包围,看向提问的记者,眉宇间划过一丝诧异:“什么?” “我、我的意思是……”情商负分的记者被他注视着,变得磕巴,“您是要考虑转行艺人界了吗?大家都表示会支持您拍杂志或者别的作品。” “不。” 顾江川提醒:“我是一名球员。” 我是一名球员。 这行字被设计成镂空,再放大。 字体的空隙间是一丝不苟的训练着的顾江川。在每一个城市,在每一个日夜,在流转的四季内——他流下的汗水填满了屏幕上的每一处缝隙。 bgm开始变调。 变得蓄势待发,变得激昂。 仿佛一种预兆。 一种蛰伏的王即将登上舞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的预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注定载入历史的节点。 球队快要败北, 而教练指了指顾江川。 “哦?这时候换人吗?难以理解的决策。这支队伍是打算靠一个焊死在替补席的球员扭转局势吗?” “显然是上来当替罪羊的。” 此刻。 朱利安·塞奇拉了个全景。 虽然是全景,构图却巧妙地凸显出了顾江川。正式踏上绿草皮的青年宛若被整个球场拥抱,在万众瞩目下劈开了风的轨迹,迈出脚步。 他勾起了唇角。 意气风发、熠熠生辉。 然而,接下来的路程并非一帆风顺。 视频的氛围再度灰暗下去。 如同阴雨蒙蒙。 “他跟个独裁的暴君似的。” “他的想法就一定正确吗?” “他要是愿意哄我们几句,我们可以在不重要的热身赛、友谊赛上接受他的指挥。但他只会一个人闷着思考!我们才不会当他的工具。” 低谷之后,是新的低谷。 他还需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是偶然的奇迹,是常胜的王牌。 朱利安·塞奇犹豫了许久,才按捺住洁癖,为了顾江川,忍辱负重地把奥利斯特和安布罗斯塞进了视频里。 那是cp粉爆发的起点。 某次热身赛后, 顾江川精疲力竭地趴在草地上。黑发遮掩了他的神色,露出优美的、白得晃眼的侧脸。导播放大了这一幕。他浓密的睫毛微垂。 场上的人都蠢蠢欲动,又不敢真动。 是奥利斯特·以斯拉伸出了手。 “还站得起来吗?” 他借着奥利斯特的力道起身。 “你真是不擅长沟通啊……”奥利斯特·以斯拉扶着他,苦恼地提议,“不然我帮你压制他们几次?我相信,你会通过这几场比赛,告诉全部人你有多惊才绝艳,无与伦比。” “彻底踢服他们吧,顾江川。” 不止是奥利斯特, 安布罗斯也在用个人声望为顾江川背书。 最年轻的大满贯、拿下了上一届世界杯冠军和金球奖的安布罗斯·泽西格大大方方地在各个采访里提及这个后辈。 “最喜欢的球员?是顾江川。” “是你们不清楚他有多强。” “时间会诠释他。” …… 这一段的处理堪称炫技。 朱利安·塞奇将对顾江川的抨击、对顾江川的夸赞交错播出,而最中央的部分是顾江川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是观众席逐渐疯狂的呼喊。 是解说、媒体的态度转变。 众多的信息被朱利安·塞奇安排得井井有条,舒驰有度,一点都不混乱,足以引燃所有观众的情绪。 直到一切归于定格—— 来自旁人的杂音都消失了。 锁定世界杯资格当天, 顾江川伫立于赛场上,举起手臂,随意地比了个耶。这是他按赞助商的要求,跟观众进行的互动。是被无数粉丝珍藏的一张照片。 在转入世界杯前, 朱利安·塞奇切了一个安布罗斯的片段。 “我的荣誉之路会被谁终结?好奇怪的问题。非要选一个的话,顾江川吧。我一直期待着与他的再次相遇,期待着击垮他、期待着被他击垮——你们明白的,和他踢球的快乐,超越了胜负本身。” “如果他够强,那就踩着我登顶。” 世界杯,启程。 一路的高歌猛进。 小组赛,淘汰赛,八强…… 一幕幕mvp结算。 踢完了决赛。 顾江川仰望天空期间,朱利安·塞奇又在炫技:把过往的征程、遭受的非议做成了极速闪过的嘈杂光影。 砰的一声。 嘈杂光影被飘起的金粉和香槟敲碎。 顾江川收回了视线。 迎接属于他的报酬,迎接万众喝彩。 朱利安·塞奇深谙如何煽动粉丝。 视频的末尾处理得异常温柔。 在bgm的烘托下,浑身缠着绷带的、伤痕累累的美貌青年乖乖地被队医处理掉了血迹,像是洗尽铅华的耀眼钻石。 他看着观众席。 透着轻轻的柔软。 他歪了歪头。 理了理衣服,带着搭档走向观众。 在流淌的、温馨的bgm中。 生涩地回馈众人的浓烈爱意。 …… …… 为剪辑画上句号的,是经典的谢幕礼。 一人一统都陷入沉思。 【下次先杀技术宅。】系统泪汪汪的,完全被朱利安·塞奇的剪辑打动了,【江川,你真的好棒呜呜——】 顾江川:【……】 顾江川倒是第一次刷自己的剪辑。 他的旅途是这样啊。 他原来表现出过那种热烈的姿态。 好奇妙。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左膝:【系统,你之前说的,要在任务完成后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 系统沉迷于剪辑艺术, 不假思索地投影出了粉丝们的祈福。 冰冷的白炽灯下, 这间病房被虚拟投影出的烛火与形形色色的祷告铺满。一颗颗虔诚的、纯净的心被献予风雪中的白鸟,散发着试图庇护白鸟的渺茫温度。 众星之星, 倾听生灵的爱吧。 顾江川愣了愣。 一行行字句映入他的瞳孔。 他的旅途, 已经吸引了那么多的朝圣者。 第55章 重量级的 顾江川的粉丝不是转黑了, 是被系统的十万个小号互殴弄懵了。 他们还没有从“恋爱”和“重伤”这两个爆炸性消息里回神,就发现到处都在混战,还战得十分激烈。 不知道在燃什么。 一群活人正在寻找战场切入点, 朱利安·塞奇出来了。 他带着超神的剪辑登场了。 先帮粉丝们回忆回忆顾江川这一路的酸甜苦辣、颠沛流离,增强粉丝们的信念感、凝聚力。再逐步引导成对不明人士的反击。 他观察着剪辑评论区。 [这一年,我都习惯所有人对江川的赞誉了。差点忘记了江川经历过的磨难。我都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了,不要因为江川的安静而忽视他的痛苦,可我还是被他宠辱不惊的模样安抚住了。我好懊恼……] 第45章 [天杀的……到底是多缺德的人才会在江川重伤的时候发表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啊,博主这个剪辑让我心都碎了……] [心碎了+1。] [在刷到江川受伤的片段后就一直在哭,为了逃避这种心疼断了半天的网,结果列表告诉我有人在趁机发造谣式黑料,我天塌了,这些人没有心的吗,我要重返互联网撕碎他们!!!] [辛苦了,江川。] [江川真是什么都爱自己扛,社交账号也只发俱乐部要求的广告。我真求求了,你有粉丝的,我们能帮你分担些的。] [江川一声不吭都有人哭崩溃了,要是江川在社交账号上或者在接受采访时说一句“非常疼,我感觉我的膝盖仿佛被撕裂了,我忍不住发抖”……我都不敢想象你们会碎成什么样。] [草……我不行了我被楼上搞崩了。] [其实有种心理叫“辱追”,就是一边阴暗地攻击偶像,一边私下里各种氪金买周边、各种迷恋。江川前期遭遇的非议特别像是被辱追了……] [就是辱追。我比较扭曲我先认,我早就把那些骂过江川的全部记下来了,偷偷关注了一年,一个个的抢周边的速度比我还快。他们还爱捧着一个叫“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的摄影师。那些照片的风格……算了我没少收藏,没资格骂……] …… 剪辑的热度如坐了火箭,飞速上升。 朱利安·塞奇开始安排别的部分。 俱乐部发的录屏是删减过的。 顾江川摔倒,到阿舍教练冲上去,中间是隔了快一分钟的。这期间,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被恐惧扼住了脚步——美丽的青年独自蜷缩着,痛到冷汗直流,捂着小腿的画面,被切掉了。 朱利安·塞奇放出了原版录屏, 再拿小号刷两个词条。 #顾江川俱乐部不做人# #顾江川真实受伤过程# 这下, 全网真炸了。 得知顾江川重伤,与亲眼看见最珍视、最喜爱的人孤零零的蜷缩在草地上,疼得胸膛剧烈起伏,是截然不同的滋味。后一种宛若漫天的烈火,灼烧着每一个人的血液、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痛意奔流不息。 恨意山呼海啸。 [天啊……] [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他缩在那多难受啊,我要疯了。] [镇定不了一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全世界。就算理智上明白其余人都是无辜的,俱乐部尽力了,我也想将一切砸个稀巴烂!为什么啊,为什么受伤的会是顾江川,上帝是瞎了吗?!] [被球场上的江川迷住的。我曾经是纯球迷,但我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尊不尊重赛场,我甚至觉得江川不踢了也行,至少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而不是这样虚弱地跌倒在场上……] [大家刷到那个很神的剪辑了吗?我刷完之后还十分感恩江川没有放弃自己、坚强地熬过了漫长的寒冬,用自己的光彩击碎了所有的质疑……可是命运赐予了他那么耀眼的气场、那么不可思议的魅力,就是为了让他碎裂在我们眼里吗?!为了让我们感受痛楚吗?!] [调理不好了。] [我恨缩在地上的是顾江川,不是我。] …… 一个视频,刺激得无数人疯魔。 然而, 朱利安·塞奇认为不够。 远远不够。 包含着浓稠爱欲的文字映入他的视野。一个个分屏在他的前方不停刷新。他从小处于信息超载的状态,熟练地摄取着普通人无法承受的数据量。 爱与恨交织。 世界该为顾江川付出更多—— 朱利安·塞奇重启了祈福活动。 他不断地用各个积累充足的账号引导这股爱意洪流的走势,如同把自身的思绪、自身的痴缠,通过情感的共鸣投射到了整个网络。 为某个人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如痴如醉……超然物外的顾江川不会被狂热的爱意束缚,而众生投注的心血会化作蛛丝,甘之如饴地捆住自己。 他的爱欲是如此汹涌。 是永不退潮的海浪。 是稠郁的漩涡。 朱利安·塞奇决心以这份爱欲,替顾江川打造最坚固的高塔。他不确定那位不明人士盗取了他多少份计划,他不会允许任何计划生效。 朱利安·塞奇轻轻呼了口气。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同时操纵那么多号,确实有些超负荷。 至于那些断章取义的录音、照片…… 朱利安·塞奇略费解。 那位不明人士是人类吗? 居然拿他拍摄的照片当黑料之一? 是完全不理解人类的颜控程度吗? 真就纯照搬方案吗? 朱利安·塞奇都不必解释,他直接给顾江川的醉酒照片推了点流量。 这张照片是重量级的。 并非重量级黑料,是重量级的美貌。 顾江川唯一的一次醉酒。 眸光含着水色、黑发勾勒着五官的轮廓。漂亮得令人迷乱。唇瓣微启,颈侧的红痣被朦胧的灯照着,勾人至极。 人们瞧见这照片的瞬间, 就会意识到顾江川是天底下最委屈、最清白的存在。 他的人生一定充满了苦衷, 人们都愿意耐心聆听。 当然, 除了引燃众生的爱欲,优秀的二创也是必需的。 创造力、有趣或有深度的作品,全是最有效的吸引注意力的手段,适当地解构掉负面的想法,转化为沙雕梗,稍微调节调节社区氛围…… 还要吩咐技术宅暗中开盒, 揪出罪魁祸首。 接下来他会很忙碌。 他掌控了顾江川的粉圈那么久。 第一次遇见有人挑衅他。 他就说了, 他要宰了这个不明人士。 他们一步步来。 第56章 你不可以 【我靠。】 系统震惊了。 它上一次这样大喊大叫,还是西奥多·埃米特命悬一线的时候。顾江川合上平板,询问:【怎么了?】 【我查查。】 顾江川猜测过, 或许他的不礼貌需要时间发酵。 系统就让小号们自动运转了。 直到浏览完这个已经几千万播放的剪辑,系统才准备视察一番小号们的工作情况。不看不知道,它的小号全都被切成臊子了! 它差点被撕宕机。 后台不堪入目。 【江川,这时间发酵的方向怪怪的……】系统汗流浃背,【我要被冲烂了,我好多个小号被冲得自动注销了。】 顾江川:【……】 系统的小号甚至有注销跑路的功能吗。 【别慌。宝,你好好休息。】 系统视死如归:【我这就去打人机大战。】 顾江川:【……嗯。】 他正沉思着。 洛维恩·伊莱恩拿走平板,兴致勃勃地翻了翻收藏夹,贴脸跟正主卖安利:“江川,还有别的视频也做得挺好的。我记得有一个你的全服装剪辑,非常梦幻、非常漂亮……” 顾江川说:“我就在这里。” “什么?” 洛维恩·伊莱恩愣了愣。 沉迷于安利的大少爷迅速反应过来。 顾江川的意思是,他人就在这里,能直接见到、直接交流,为什么要继续刷网站视频内的他——缺乏分享欲的现充感到不解。 洛维恩注视着他。 精致的五官、清冷的神色。宽松的衣服露出了锁骨、柔软的肌肤。大概是剪辑的作用,顾江川终于有了一点点人味了。 他就在这里。 他明白自己的话有多招惹人吗。 洛维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维恩·伊莱恩沉吟片刻:“我想亲你。” “忽然之间,特别想亲。” 顾江川立刻往墙壁上贴。他不清楚洛维恩·伊莱恩怎么就又开始搞颜色废料了,只好提醒:“我受伤了。” “亲吻影响腿伤吗?” 难以反驳。 “反正不可以。” 为了防止位高权重、冷心冷肺的伊莱恩再次用西奥多的命胁迫他,顾江川决定对这个没有道德的人尝试一下道德绑架。 他脆弱地微垂下睫羽。 不怎么走心地演。 “我膝盖疼。” 他不温不火的话音一出,洛维恩·伊莱恩就奇怪地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仿佛是在压制什么不愿意暴露在他眼前的东西。 难道是泪水? 顾江川否定了。 虽然有太多人为他的伤而落泪了,但伊莱恩应该不是其中之一。 无论如何, 他的道德绑架对没有道德的伊莱恩有效就好。 洛维恩·伊莱恩沉默了良久,才放下手,盯着他的左膝,如同许诺一般开口:“会好的。我会倾尽资源帮你恢复健康。” 第46章 “江川,你喜欢足球吗?” 系统问过同样的问题。 似乎所有的运动员,都会面临这一个问题。“喜欢”是一个于顾江川而言,过于浓烈的词,所以他得不出答案。 在看完剪辑,发现自己会在赛场上展露出不一样的色彩后,他就更得不出答案了。他不确定这份色彩是否属于真正的他。 “江川,不讨厌就是一种答案。” 顾江川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真遗憾。”洛维恩·伊莱恩叹了口气,“要是你不喜欢足球,那我就顺理成章地把你……” 顾江川:“……?” 原来是陷阱吗。 这个人疑似想关他。 “他喜不喜欢足球和你无关。”奥利斯特·以斯拉推开门,提着食物进了病房,对洛维恩的存在十分不爽,“有的人敢来我的地盘,也不怕死在这,彻底回不去。” 洛维恩·伊莱恩好整以暇:“呵。” 狗叫。 无需介怀。 奥利斯特一脸阴郁。 他就去找大厨做了两份营养餐,结果该死的面瘫——现在并非面瘫——来偷家了!他早在世界杯颁奖礼上就想揍洛维恩·伊莱恩了。 噢对了。 提起颁奖礼。 那不得不品鉴他在休息室对顾江川做的…… 奥利斯特弯起碧绿的眼睛。 他灿烂地说:“江川,饿了吗?” “还好。” “还好——还好的——”奥利斯特·以斯拉无视了第三者,对顾江川的敷衍极其无奈,“稍微吃点吧。” 他替顾江川搭起了小餐桌。 两人的相处透着熟稔感。 洛维恩·伊莱恩暗自皱眉。大少爷意识到自己不会撒娇、不会如此自然地照顾人,不会跟狗似的卖乖求宠。到处都是知识盲区,而他学的打印网友发言根本逗不笑顾江川。 他还来晚了。 以斯拉抢跑了一年多。 危机感侵袭了他。 于是他等顾江川吃完了饭,悠悠地说:“以斯拉,告诉你一件事,你派去杀西奥多·埃米特的人,被我拦下了。” 表面告诉奥利斯特,实则在提点顾江川。 果然, 房间内的氛围骤然凝固。 奥利斯特·以斯拉不敢去看顾江川的表情,唯恐被青年表露出的厌恶击垮。他冷冰冰地望向洛维恩,真的产生了让洛维恩·伊莱恩永远沉没于大海的想法。 倘若顾江川真的不要他了, 他必定要洛维恩·伊莱恩陪葬。 洛维恩面不改色地盘算着新的安保计划,面不改色地作死:“你下达命令时,考虑过江川的伤吗?考虑过他后续的康复训练吗?” 这句话如当头一棒。 奥利斯特的呼吸一滞。 他被恨意蒙蔽了大脑,满心都是要宰了西奥多·埃米特,全然忘了近一年的康复训练是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波的。 他会亲手毁了顾江川的。 已经消肿的绿眸再度滚出了泪水。 奥利斯特·以斯拉自知罪孽深重,找不到被顾江川原谅的办法,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慌与某些极端的思绪笼罩。他又在道歉,像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流露着锋利的、扎人的疼。 “对不起,江川。” “我……” “你能不能不要……” 他混乱不堪,低声哀求:“不要丢掉我。” 奥利斯特·以斯拉无比狼狈。自尊、高傲、脸面,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顾江川宽恕他的罪行,不要拿厌恶的、恶心的目光注视他。 顾江川倒是仍旧镇定。 系统提示过了。 奥利斯特黑化值100%了,会崩坏。 会做出寻常状态下不会做的事。 此情此景的始作俑者在暗爽。 真丑陋。 洛维恩·伊莱恩评价。 快出局吧。 顾江川问:“下次还会伤害西奥多吗?” 两个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洛维恩·伊莱恩愕然,正在构思阴暗未来的奥利斯特狂喜。 “不、不会了。”奥利斯特·以斯拉捂着胸膛,泛红的眼眶内浮现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我向你起誓。” “嗯。” 堵不如疏。 顾江川抱着纸巾盒,扯出一张纸,戳到奥利斯特的脸颊上:“擦擦吧。这次真的,不许再哭了。” 水做的奥利斯特·以斯拉。 奥利斯特笑起来:“一定。” 洛维恩·伊莱恩体验到了当小丑的滋味。 不仅挑事失败, 还帮奥利斯特·以斯拉拆了隐雷。 为什么? 洛维恩深深地反思。 因为他不擅长装哭泣小狗吗? 那…… 他……也…… 他…… “伊莱恩。” 顾江川的视线扫过他的皱得快能夹死蚊子的眉宇,轻描淡写地说:“你不可以。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洛维恩·伊莱恩优雅坐着。 故作不在意。 “哦。” 第57章 再度启程 有的人在明争暗斗, 有的人独自在远洋之外苦闷。 西奥多·埃米特习惯性地买了许多酒,却一瓶都没开。仅仅是摆着。密封的瓶盖无声地昭示着某个人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的痕迹。 也昭示着他尚未断绝的渴望。 他没开灯。 月色透过窗户洒下来。 洒在了尚未枯萎时,就被他紧急做成干花的玫瑰上。洒在了成双成对的家具表面。洒在了他凉飕飕的骨缝里。 然后坠入他的瞳孔。 西奥多·埃米特伸出手。 霜白的月色穿过浓厚的黑夜,停在他的掌心。仿佛只要他愿意,时间就不会再流动。可太阳终会升起,带走朦胧的一切。 “那你仍旧爱我吗。” “顾江川。” 他自言自语。 说出了没敢传达出去的话。 在顾江川的面前,他总是那么被动。所有的心神都因顾江川而飘摇,宛若被风暴席卷的蒲公英,只会沿着轨迹飞舞。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 回忆起了被顾江川握着的触感。 温柔又沉静的温度。 关于那场梦中的血雨,并非第一次下。这场雨在他小时候就开始下了,而他也逐渐熟练地在各种危机里躲进狭窄的缝隙。 小孩的体型总是有优势的。 他能一直躲着。 他似乎比一般人更擅长忍耐饥饿,忍耐酷暑或寒冬。所以他总能熬到这场雨停下,安全地钻出稀奇古怪的“堡垒”。 但在那间vip病房内。 顾江川支撑着他。 有人把他从角落牵出来,带离了噩梦。 那是西奥多·埃米特生平唯一的一次,在生病时有人陪伴着、在意着。他本以为随意地找个没有执照的庸医,再随意地吃点药撑过去就行。这就是世间的常态,人类哪有那么娇贵。 直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江川踏出这场雨。 原来学着照顾自己也不赖。 至少会让顾江川安心些。 可事态急转直下。 原来顾江川的血造就的羁绊也并不牢固。 惶恐才是爱永恒的主题。 西奥多·埃米特思考起来。 他是哪里失误了吗?此刻的他与从前的他有何不同?顾江川是更喜欢那个软弱多情、活得一塌糊涂的西奥多·埃米特吗?那他就继续腐烂下去好了。反正他不介意折磨自己一辈子。 他又想故技重施。 他划开手机屏幕。 在挑选酒吧前,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热搜:#顾江川俱乐部不做人##顾江川真实受伤过程#。 真实受伤过程……? 西奥多·埃米特点了进去。 动态的录屏,比白纸黑字的伤情鉴定震撼多了。尤其是顾江川神色模糊地蜷缩着,指尖发颤的模样。就算是被玻璃划得鲜血淋漓,顾江川也没露出这种脆弱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西奥多的心脏如遭重击。 泪水忽地砸到屏幕上。 他忍不住大声痛哭。 app自动切到了下一个视频。而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和自私。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顾江川总是表现得无所不能。 学生时期被排挤,不影响他自顾自地练球,向俱乐部自荐。饱受非议,被评价为花瓶,不影响他一丝不苟地提升自己,沉稳蛰伏。他做的最出格、最不可理喻的事,就是临近决赛却飞到外地,还搞得遍体鳞伤。 但都那么出格了, 他还是拿下了冠军。 这世界好像什么都拦不住他。 他即洪流本身。 得知顾江川的伤势后,西奥多·埃米特心疼过,流泪过,忧心忡忡、辗转反侧过,只是日复一日养成的信赖欺骗了他的认知,令他远远低估了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他没办法再坐以待毙了。 第47章 这一次, 藏进“堡垒”的人是顾江川。 顾江川在他的印象中如此强大, 又因他的爱变得如蝉翼般易碎。 西奥多·埃米特一个人撑过了不少病痛,也见过许多缺胳膊少腿、生不如死的社会淘汰品。而他仅是想象一下顾江川孤独地躺在病床上、不确定自己能否再站上职业赛场的画面,就被自身的情感压得泪流不止。 爱恨纠葛。 惊惧不安。 全被排在了顾江川之后。 西奥多·埃米特订起了机票。 他的出行或许不会顺利。 他知道自己在被监控。 他确实接触不到傲慢的权贵们,却认识底层的三教九流。老鼠也会有老鼠的门路。那些监控他的人跟这个社区格格不入。 是散发着金钱味道的新面孔。 西奥多·埃米特的身上毫无价值。 最珍贵的就是顾江川的偏爱。 西奥多·埃米特推断,监控他的幕后之人肯定不乐意他在顾江川的低谷期去安慰人,这有几率加深他们之间的情谊。 按照保护自己的原则,他不该去的。 他该如过去十几年那样, 躲着,忍耐着,等待顾江川归来。 而且, 顾江川真的需要他吗? 他曾经也这样孤注一掷地飞过去了,却只得到了不容拒绝的疏离、真心破碎的狼藉、强装甜蜜的酸楚。他不觉得这一次会不一样。 当初的他19岁, 一路提防着不怀好意的人。 现在的他同样弱小, 在幕后之人的压迫下宛若一只蚂蚁。 他要在这张细密的、遮天蔽日的网上钻出一个小小的裂隙,像是飞蛾,奔向一颗再次让他捉摸不透的心,献上自己的爱。 爱顾江川的人那么多。 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西奥多·埃米特买下了机票。 除了机票,还联络了一些“老鼠”。 他承认他是个虚荣的、怯懦的人。要不是顾江川,他永远都只会在血雨降下的刹那找个狭窄的区域藏着,绝不敢对抗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 绝不会尝试愚弄监视者。 他本来都藏起来了。 他倾尽勇气吐露出的“我爱你”没有收到回应。顾江川松开了他的手,将他扔回了无穷无尽的黏稠里。 但一见到蜷缩着的顾江川。 不再坚不可摧的顾江川。 他就不禁恍惚——那个牵着他,引领着他的人,也被什么淹没了吗?也踏入了无法走下去的迷宫吗?是不是疼到难以承受了呢? 即便会自取其辱, 即便是自作多情, 他也必须亲眼得到答案。 人生没有第二个19岁。 而布满裂痕的西奥多·埃米特, 会再度启程。 第58章 在寻找你 【安布罗斯黑化值100%。】 开幕雷击。 播报数值的系统蔫了吧唧的,它的人机大战打得并不顺利。活粉太多了,冲得它快举白旗投降了:事到如今,可以和解吗? 这几天。 它做了各种尝试。 黑职业道德黑不动, 那就黑别的。 它把朱利安·塞奇的方案用了个遍。 它黑顾江川霸凌队友、故意骚扰队伍里的富n代——结果奥利斯特·以斯拉的cp粉狂喜,直呼捡到大的了,爽死奥利斯特了。 系统:“……” 奥利斯特就没唯粉吗?! 没毒唯吗?! 系统深感震撼。 它不死心地调查了一番,发现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唯粉们早就在这一年多的折磨下躺平了,接受了正主在给某个人当狗的现实。 而且嫂子如果是顾江川, 那的确很爽了。 系统:“……” 反正深情值爆表了,只差全网黑这一个节点。系统再接再励,又往“花心”的方向扔黑料:这次就更抽象了。不止奥利斯特的cp粉在狂喜了,所有人都在狂喜并且拿着爱的号码牌开始排队。 花心好啊。 最好花心到一分钟换一个。 这人群太拥挤了。 系统麻了。 全网黑的进度条稳如泰山。 稳稳的0%。 顾江川的粉圈内的厨子们一个个都铆足了劲,跟被安排好了似地,一个接一个地发新作品,洗刷掉了似是而非的黑料、顾江川的伤带来的压抑氛围。 这生机勃勃的社区…… 系统好想加入。 它才是第一个粉! 明明是它先来的! 最糟糕的是,它的小号们还逐渐被挖出来定点爆破,被指责“话术稍显重复”“像个人机”“五毛水军”——它本来就是人机好吗,像人机怎么了,运行十万个小号多耗费算力啊。 一群不懂人机多辛苦的人类! 它心烦意乱的, 连安布罗斯飙升的黑化值都释然了。 【0到100?】 顾江川拿起手机,怀疑自己幻听了。他翻了翻安布罗斯·泽西格单方面发的消息:没什么异常啊。 早安、晚安。 分享队内趣事。 晒新买的周边。 风景vlog。 最后一条是告诉他“江川,我要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式训练了。等我出来,我去找你玩吧?可以吗可以吗?” 附带一个星星眼期待表情包。 安布罗斯·泽西格都会熟练用表情包了。 0到100…… 难道泽西格的腿也重伤了?! 他询问:【为什么突然飙升?】 【修复了检查不到“天然黑”的bug。】系统有气无力地开了个玩笑,然后认真道,【这是素人,我们要尊重素人的隐……】 顾江川:【查。】 【好的宿主。】 作为顾江川全肯定bot,系统一边入侵安布罗斯·泽西格附近的电子设备,一边嘟囔:【江川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听导员的话。】 【安布罗斯健健康康的。】 系统通过摄像头观察:【就是在对着屏幕哭。屏幕上的内容是……噢,是你受伤的录屏。他才刷到。他村里刚通网。】 在哭啊。 那没事了。 顾江川习以为常地躺了回去。 【等等。】系统不解,【他要干嘛……】 …… …… 安布罗斯·泽西格早有预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直觉指向的“落幕”会是以这种形式诞生。这么惨烈、这么残酷,像是跌入了不可逆的深渊。 于是再多的预感都变得浅薄。 再多的铺垫都显得不够。 他再度成为了众多为顾江川哭泣的人之一。如一粒尘埃,汇入了殊途同归的洋流,随着泪水沉溺。 他放下手机,晕眩不已。 青年无意识地记下了顾江川射门的动作。 伤的是左膝啊。 安布罗斯·泽西格起身。 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满脑子充斥着“为什么会站不稳呢”“为什么会跌倒呢”“要是能避免这件事发生就好了”——他的脚尖微动,准备踏出步伐。仿佛只要他平安落地了,顾江川遭遇的痛苦就有概率被逆转。 仿佛他跑起来, 就会跨越时空与顾江川的身影重叠。 就会抓住尚未跌倒的、他此生最珍视的那个人。 起跳的角度在他的脑海中回旋。 他刚蓄力, 手机铃声响了。 顾江川理解了阿舍教练的心情:有的人,一声不吭、安安静静的,一搞事就搞个大的。怎么会有人黑化崩坏之后是自毁的?! 他膝盖重伤, 安布罗斯·泽西格就要殉情?! 泽西格打算来医院给他个惊喜吗? 顶峰相见完了, 在医院重逢。 系统投影出的画面里,安布罗斯·泽西格吸了吸鼻子,像是失去了灯塔、在风雨和浪潮下四处飘荡的船。他随意地扫了屏幕一眼。来电人的身份令他停下了复刻射门的行为。 他优先接电话:“江川。” 顾江川问:“你在干嘛。” “——在寻找你。”安布罗斯·泽西格根本没觉得自己在殉情、在自毁,他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我看到你受伤的视频了。我想弄明白,你那一天是什么感受,现在是什么感受。” “别担心,我会复刻得非常完美的。” 顾江川费解:“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那是……”安布罗斯·泽西格自顾自地沉浸在无尽的哀伤内。听见了顾江川的嗓音,只会增加他的决意。 他此生唯一的对手, 不该这样落幕。 非要黯淡退场的话, 那就带他走好了。 他恍然大悟:“没关系的。我早就赚够钱了,家人们会过得很好。我是在训练期间受伤的,不算违反俱乐部的合同……” 第48章 “……”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世界永远那么纯粹。热爱足球就坚持不懈地敲教练的窗户,爱一个人就不计代价地追随。两个重要的事物相悖了,那就选择一个去呵护。顾江川陨落了,那他就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0,或者100。 他似乎不懂, 万事万物都有中间态。 他不必抛却一切去挽留一辆到站的列车。 顾江川扶额。 “泽西格,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安布罗斯·泽西格认为自己是清醒的。 从未有过的清醒。 “……是你不清楚我得知你受伤时的滋味,顾江川。”安布罗斯的话语含着泪意,含着一种未卜先知般的控诉,“小时候,姐姐吓唬我,倘若我敲不开教练的窗户,那就再也不能踢球了。其实不是的,就算我敲不开那扇窗户,我也会百折不挠地踢下去。” “而此时此刻,我无比清楚。如果我不去寻找你当初的感受、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的感受,那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训练场。每当我见到绿草、见到足球,就会不停回闪你跌倒的场景。” “不停探索你会有多疼。” “……” 顾江川对一根筋的天然系没招了。 他都特意避开安布罗斯·泽西格了,却还是给这位常驻的传奇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至于安布罗斯再也没办法坦然地注视球场。 因为那是他下坠的地方。 “泽西格。” 他采取了新的策略:“不先来医院看看我吗?” 人们总是拒绝不了他的邀请。 愿意停下所有念头来赴约。 他无奈地说。 “我的窗边有可爱的麻雀。” “一蹦一蹦的。” 第59章 鸟类利用率 奥利斯特·以斯拉正在写检讨。 [西奥多·埃米特,我向你致歉。我不该派人去袭击你,这太不礼貌了……但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为什么不反思反思自己活着的意义?我最不礼貌的地方就是没有提前解决掉洛维恩·伊莱恩那条臭狗!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打小报告,要不要脸。] ——奥利斯特撕掉了这张纸。 又没忍住。 写着写着开始骂人了。 他把纸张撕碎,扔进了已经堆满废稿的垃圾桶内。 他奥利斯特·以斯拉,从小到大就没写过检讨!现在居然要给他最厌恶、最想杀掉的垃圾写道歉信! 天啊。 顾江川讲不讲道理……算了,这全是洛维恩·伊莱恩打小报告的错。江川只是要求他补个检讨、以后护着点西奥多·埃米特,简直是天下最心善的人。 奥利斯特·以斯拉面色扭曲地继续写。 [我·向·你·致歉。我致歉,我没在两年前就宰了你,让你侥幸获得了江川的偏爱,你这个臭老鼠、下水道的蛆虫……] 不小心粗鄙了。 撕了重来。 他写着写着,听见顾江川在跟安布罗斯·泽西格打电话:凭什么泽西格可以收到顾江川的电话,凭智商低、日常找不到赛道吗? 江川就是心善, 才会照顾这些弱势群体。 奥利斯特怨气极重, 都能无缝到地狱当恶魔了。 “泽西格。” “不先来医院看看我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愣了愣。他放下笔,望向神色间隐隐含着无奈的顾江川,不敢置信地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安布罗斯·泽西格竟敢弯道超车!他要嫉妒疯了,是他小瞧了这个傻子。 “我的窗边有可爱的麻雀。” “一蹦一蹦的。” 好耳熟的台词。 虽然是前段日子的事了,但奥利斯特·以斯拉记得清清楚楚。他哭得停不下来的时候,顾江川就是这么安慰他的。 “奥利斯特,窗边有小鸟。” 只会这一招吗? 永不下线的工具鸟? 这鸟的利用率真高啊。 顾江川到底邀请过多少人欣赏小鸟? 奥利斯特·以斯拉彻底写不下去了。他幽幽地盯着挂断了通讯的美丽青年,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的狼犬:“江川,原来这麻雀还能返场。” 【真不懂事。】在网上大败而归的系统充斥着摆烂的气息,点评道,【西奥多还拿着返场的玫瑰花呢。麻雀返场总比玫瑰花再就业好。】 顾江川:【……】 人在心虚时,往往会更加镇定。 顾江川:“嗯。” 剩下的由奥利斯特自行脑补。 奥利斯特·以斯拉气笑了。 他闹事前,顾江川的视线先扫过了垃圾桶。青年茅塞顿开,略微谴责地开口:“奥利斯特·以斯拉,反思完自己的不礼貌了吗?” 一次崩坏,疑似要被硬控一辈子。 “……我知道错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恹恹地趴到了书桌上,失去了借机折腾的力气。他后悔的不是试图暗杀西奥多,是差点毁掉顾江川的康复训练。无论多浓烈的恨,都该排在顾江川之后。 是他愚钝了。 “反思,我狠狠反思。” 他拎起笔。 忽然灵光一闪。 [西奥多·埃米特,我向你致歉。我爱顾江川爱得发狂,才会希望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我抑制不住对他的爱……] 写情书他洋洋洒洒。 所有生物都是他play的一环。 而故意提出“以斯拉反省得不够深刻,不如写个检讨吧”的洛维恩·伊莱恩,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麻雀返场? 什么意思? 他揣摩了一会儿,明白了。 “所以,是我没有的待遇……”洛维恩·伊莱恩低语。他的色泽浅淡的眸子注视着顾江川,似乎依旧无波无澜,却散发着等待的意味。 顾江川无视他。 洛维恩·伊莱恩只好接着揣摩。揣摩着揣摩着,他意识到这是保持风度的代价,他就该学学这群软弱的生物。明明他也心疼得不行,何必一直强撑,装作若无其事,错失了被哄的机会。 他只要看见青年的左膝。 就…… “——伊莱恩,窗户旁边有小鸟。”顾江川及时打断他。窗户旁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麻雀。但洛维恩·伊莱恩满意了。 他施施然撤回了一个哭泣。 适可而止。 奥利斯特·以斯拉一个用力,戳穿了纸。 该死的。 茶味熏人。 果然该把伊莱恩沉海处理。 两个人表面尔虞我诈、争风吃醋,实际上都快紧张死了。因为下午顾江川就要动手术了。左膝终于不肿了,能切开缝合了。 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这类手术的技术也相当成熟。 但他们就是紧张,紧张得快要窒息。唯恐顾江川撞上那0.00001%的失败概率,再也没办法回到自己为之奋斗了多年的赛场。 最放松的人是顾江川。 他还有心情翻粉丝们的祈福。 得知他的伤情后,被系统短暂地弄懵,又重新凝聚起来的人们将为他祈福当作了一项日常活动,并且越来越虔诚。 仿佛剔透而斑驳的思绪, 真的可以抵挡命运的锋芒。 顾江川轻轻叹息。 他正沉思着,病房的窗户被敲响了。 咚咚咚的。 顾江川本以为是安布罗斯到了。他侧头,映入瞳孔的却是满身狼藉的西奥多·埃米特。金发的青年总是带着些偶像包袱,注重形象、注重美观,此刻却脏兮兮的、还带着乱七八糟的伤。 跟偷渡者似的。 唯独那双蓝眼睛,透亮明媚。 “顾——江——川——” 青年隔着窗户念出他的名字。 顾江川微怔。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西奥多·埃米特的人生如同流沙。一旦陷得深了,就几乎不可能自救,只能祈求外人的垂怜。学着不再下沉就足够令人欣慰了,独自爬了出来更是奇迹。 是关于爱一个人的奇迹。 西奥多·埃米特露出笑容。 灿烂的,怀着些许忐忑。 一如他的19岁。 只不过当下的他,会比19岁时坦然、比19岁时勇敢。他摒弃了太多的畏惧与彷徨,只盼着像顾江川赠予他的那样,回赠顾江川一些温度。 西奥多·埃米特说。 “顾江川。” “我来见你啦。” 第60章 不该救的人 安布罗斯·泽西格赶到的时候, 顾江川正在手术。 而两位少爷旁若无人地交流着。 明目张胆地孤立某个人。 “你手下的人都是废物?怎么让他跑过来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坐在手术室外,拿着纸笔涂涂改改——他是不可能把这封道歉信给西奥多·埃米特的,除非他被顾江川摁头了。 第49章 洛维恩反问:“是谁害我调走了大部分人手?” 洛维恩·伊莱恩理直气壮地甩锅。 他省略了许多因素。 由于继承权悬空,他们家族的内斗严重,牵制了他的势力。不过,就算是被家族妨碍,又要拦下以斯拉的人,监视一个毫无背景的西奥多·埃米特,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洛维恩踌躇了。 他想起了孤零零地躺在白炽灯下,仿佛谁都留不住的顾江川。或许西奥多·埃米特的到来,会让顾江川开心点呢? 他希望顾江川开心。 又实在恶心西奥多·埃米特。 左右脑互搏之下,索性放任下属自由处理了。 他不新增防线,也不会刻意放水。倘若西奥多·埃米特的决心足够强烈,那就赌上性命来哄顾江川开心好了。 这种种思虑, 没有向情敌坦白的义务。 他选择直接把锅扣在以斯拉头上。 面对顾江川之外的人,奥利斯特·以斯拉是从不内耗的。俊朗桀骜的青年冷笑一声,直言不讳:“菜就是菜,借口还挺多。” 洛维恩懒得争辩。 也就是趁着顾江川不在场, 奥利斯特·以斯拉才敢到处乱咬人。 阴阳完了洛维恩,奥利斯特又开始针对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害江川分心的人怎么还敢出现在江川面前的。有点羞耻心好吗?吸血虫。” 他甚至抗拒称呼西奥多的名字。 西奥多·埃米特清理完了。 干干净净的。 清理途中,他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衣服全部弄脏了,如愿以偿地换上了顾江川的常服,心机程度令另外两个人震撼。 两位少爷都没有“借衣服穿”的意识。 这次算是学到了。 吃了太有钱的亏。 自从西奥多·埃米特借了衣服, 两个人的情绪就都有点爆炸。 尝过甜头的他们以己度人。要是他们有西奥多·埃米特那么好的条件,得到过那么无底线的偏爱,他们一定早就把乱七八糟的事做尽了。 顾江川还跟西奥多当过邻居。 近乎同居的那种邻居。 “……” 没办法继续深究。 再深究要嫉妒疯了。 两个人都意料不到,顾江川和西奥多·埃米特是相处得最纯情的一组:最多拥抱或牵手,连亲吻都不存在。 西奥多·埃米特故作惊慌。 “吸血虫”什么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至于羞耻心…… 西奥多·埃米特都快笑出来了。 羞耻心价值多少? 他的指尖先是状似不经意地拂过衣袖,给自己的服装画了个重点,再捂着唇瓣,忧愁又矫揉造作地说:“哎呀,你怎么知道江川甘愿让我吸,喜欢宠我?某些吸不到的人在跳脚呢。” 他没有反驳关于“分心”的指控。 顾江川分心的下场也让他破防。 一提起就痛彻心扉。 他口中的“吸”是指吸血。 而奥利斯特·以斯拉与洛维恩·伊莱恩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两个人瞬间站到了同一个战线——奥利斯特猛地起身,揪住西奥多的衣领,砰地将他砸到墙壁上,单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一副要宰了他的恐怖模样。 洛维恩冷漠地坐着,没有阻拦。 西奥多·埃米特还在笑。 蓝眼睛弯弯的。 一群败犬。 越失控, 越会滋长他的优越感。 胜者才会被排挤。 “——以斯拉,松手!” 懵懵地在通道的交叉口上旁听了一会儿的安布罗斯·泽西格被突然爆发的奥利斯特吓了一跳,急忙冲上来,试图掰开奥利斯特的手。 以斯拉力气那么大的吗?! 安布罗斯急了。 濒临窒息的受害者居然还在挑衅。 陌生的贵公子似乎是瞎了。 全场只有他在关心这个人的安危吗?! 眼见着金发青年的状态逐渐下滑,死活扯不开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安布罗斯张了张嘴。他本来是要请求坐着的陌生人帮忙,视线却意外扫过了“手术室”这个标识:“以斯拉,你会影响到江川的。” 奥利斯特低下头,神情晦涩。 几番挣扎。 恶犬愤怒地放开了西奥多。 奥利斯特警告道:“管好你自己。” 总算不发疯了。 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安布罗斯·泽西格心有戚戚地松了口气,看着被掐得咳嗽的人:“你没……” 安布罗斯这才辨认出西奥多的五官。 他如鲠在喉。 话语戛然而止。 他又发现了西奥多·埃米特的衣服有问题。因为顾江川的衣服反反复复就那几套,活得非常简朴,所以经常买周边的人都记得全部款式。 安布罗斯·泽西格退了两步。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救下了不该救的恶鬼。西奥多·埃米特的俊秀面容,像是透露着阴险狡诈的祸心,和顾江川跌倒的画面重叠,令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浓烈的血色,令他的胸膛喷涌出恨意。 原来赤子之心如安布罗斯, 也会恨某个人。 多讽刺。 他还是用顾江川的手术提醒的奥利斯特。 西奥多·埃米特警觉地远离了他。 远离了所有人,独自待在角落。 安布罗斯明白, 顾江川的偏爱、顾江川受的伤,不能全怪西奥多·埃米特。但他又不是纯然理性的机器。他的脑海再度回闪起顾江川躺在绿草地上的片段、顾江川破釜沉舟地撞烂玻璃的片段。 他爱的人因这个混蛋变得破碎不堪。 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深深地注视着西奥多·埃米特。 安布罗斯·泽西格握紧了手,停顿半晌,才按捺住挥拳揍人的想法。他自觉地保持安静,等待顾江川的手术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个人都度秒如年。 暗自祈祷着手术别出岔子。 终于。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受到全场瞩目。 医生环视一圈。 言简意赅。 “手术挺成功的。” “接下来的康复训练,盯紧些,要严格按照要求做,防止关节粘连或者二次撕裂……康复得好,是可以重回赛场的。” (请看作话小贴士~) 第61章 那就恨我吧 朱利安·塞奇快猝死了。 教训完了不明人士, 但一直开不出正确的盒。 他深感烦躁。 顾江川的手术成功后,他的心情矛盾极了,既庆幸又遗憾。趁着顾江川还处于麻醉昏迷状态,他休息了几小时。 等他休息完, 他打开监控。 发现顾江川的病房真拥挤。 是氛围上的拥挤。毕竟顾江川住的是宽敞的大房间,容纳几个人绰绰有余。 朱利安·塞奇注视着病房内的场景,想起了一个网上流行的梗:我们办了一个超级棒的聚会,猜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困倦的神智滋长出痛意。 他才是小丑吧? 他这么维护顾江川的名誉有什么意义。 顾江川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他是一个陌生人。他们上一次的真实接触,还是在机场,在顾江川准备飞去陪西奥多·埃米特的时候。 心脏上渗出了毒液。 乌黑的。 浸染着朱利安·塞奇的血管。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只有西奥多·埃米特的。那个堕落又腐烂的垃圾,比他还要像下水道的老鼠,整日作妖,迟早会被顾江川抛弃,根本不足为惧。 其余的虽然是正常人, 却没有触碰顾江川的资格。 四舍五入, 他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阴暗、一样见不得光,一样祈求着顾江川的垂怜。他们都是不值一提的水珠,隐没在爱意的潮汐里。 可不知不觉间, 有人越界了。 凭什么?! 往日的一幕幕在朱利安的脑海中翻涌。 他早该察觉的。 奥利斯特·以斯拉的春风得意,洛维恩·伊莱恩送出的那朵玫瑰花……所有的蛛丝马迹如同影片,被他逐一展开。 他以为无需在意。 他自己就在天天脑补、幻想。 顾江川才不是那么好追的人。无论费多少心思,他们还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他比任何人都擅长创作、擅长诠释顾江川。 直到这间病房没有他的位置。 为什么,顾江川。 众生的爱于你而言是泥潭,还是大雪下的烛火?如果西奥多·埃米特之外的人也有获得怜爱的可能性,那他这一年多的等待算什么?算他被自己的自卑打败了吗?算他会忍吗? 全是西奥多·埃米特的错。 第50章 朱利安神色扭曲。 他神经质地咬着指尖,盯着监控。 画面放大之后。 他看见顾江川冲安布罗斯·泽西格招了招手,皱着眉嘱咐了些什么。他一字一句地复刻口型:“我只,提醒你,这一次。” “泽西格,不管是什么理由,你要是就这样放弃自己的足球生涯。那过去、现在、未来,你都不配再当我的对手。” 以顾江川的性格, 愿意阻拦一次, 就是耐心得不可思议了。 朱利安·塞奇清楚这份耐心的缘由。 作为一名合格的毒唯、狂热梦男,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无法否认,安布罗斯·泽西格是唯一在赛场上点燃过顾江川的人。 那次的半决赛, 他永远都忘不了。 不是源于欣慰,是纯恨。 他恨安布罗斯赋予顾江川的色彩。 一个草根出身的蠢货,连互联网都玩不懂,把智能机当诺基亚用,不配对顾江川造成一丁点影响,更不配得到顾江川的安慰。 恨与恨之间亦有差别。 以斯拉和伊莱恩, 他承认这两个人算六边形战士。 西奥多·埃米特。 他早释然了。 熬过了恨得最疯的时期。 唯独安布罗斯·泽西格——如此坦荡,如此赤诚,仿佛是他的反面,折射出了他的失败,映出了他这辈子都吸引不了顾江川的原因。 同样微末出身, 同样有一技之长。 甚至他比安布罗斯更加天才。 他却只能望着, 望着安布罗斯·泽西格在短暂的颓废后,猛地反应过来顾江川的意思——顾江川认可他了,认可他是他的对手了! 安布罗斯容光焕发, 当着所有人的面拥抱住顾江川。 “……” 朱利安·塞奇伸出手,触碰了屏幕,似乎这样做了,拥抱顾江川的人就是他,而不是跟他截然相反的恶心生物。 每次见到顾江川, 朱利安的世界总会安静下来。 这次却不同。 朱利安·塞奇总是聪明的。聪明地预料到了他们的结局,聪明地分析出了自己的本质。他深知自己在世俗概念上的怪异、迈不出去的现实。而他蹲守的心头明月,被那么多人簇拥着、托举着,怎么掉都掉不下来。 他等不到了。 再也等不到了。 所以那些混乱的信息,第一次遮住了顾江川。 他坠入了一个人的炼狱。 …… …… 朱利安·塞奇切断了监控。 他删起了自己电脑上储存的关于顾江川的资料。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场痛苦至极的凌迟。那双蔚蓝的眸子内溢出了眼泪。 原来他还是会有这种生理功能的。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字符。 墙壁上贴满的照片变得模糊。 他有那么多种高效的方式。 重置电脑、拆掉硬盘,却一个都没用。 选择了一点点删。 割舍掉顾江川,是比死亡还难以接受的事。 泪水沾湿了键盘,令朱利安·塞奇顺理成章地停下了动作。彻底绝望的心被情感挤压着、揉捏着,流下偏执的脓液。 如何让一个此生都不会爱他的人记住他? 朱利安·塞奇蓦地笑了一下。 屏幕散发出的光线划过他幽暗的眉宇。银灰色的发衬得他鬼气森森。踏不出脚步的踟蹰化作射穿自身的万千箭矢。 既然不会爱他。 “那就恨我吧。” “顾江川。” 第62章 神之助攻 【朱利安·塞奇黑化值100%。】 收到播报时,顾江川正在晒太阳。 没有在病房内看男人们争风吃醋的义务。 自从他被烦得不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再闹就把你们全部赶走”,所有人都老实了,不敢再当着他的面互撕。 西奥多·埃米特也乖乖的, 没有反问他“我也要走吗”。 【朱利安?】 顾江川回忆了一会儿:【噢。】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手术期间,系统没闲着。系统反向追踪了一番,发现替他维护粉圈的人是朱利安·塞奇,气得蛐蛐了好久。 【不是哥们,这有病吧?!】 系统反反复复地念这句话。 都快把他洗脑了。 一人一统都不怎么意外朱利安·塞奇的黑化。这位一直这么阴湿又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初次接触就是90%的数值了。 注视顾江川的眼神也过于痴恋。 演都不演的。 出于对工作的基本尊重,顾江川礼节性地问:【反派需要管吗?他要是出事了算是我的责任吗?】 【不管了。】 系统都气懵了。 就差全网黑一个节点啊! 这个拖后腿的,爱咋咋。 于是顾江川继续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麻醉早就失效了。他的左膝被支具固定着,无法随意动弹,也不能沾地、不能承重,非常不方便。 在原著里, 顾江川的半月板是彻底断裂的。 是系统收手了, 他才有完全康复的机会。 顾江川戴着一个蓝牙耳机。他的侧脸被灿金色的日光描摹,微垂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色泽,乌黑的眸子内一片冷静。 耳机里播放着他常听的足球解说。 他愣了愣。 切成了歌曲。 结果歌曲是世界杯的主题曲。 顾江川:“……” 被过去沉浸式踢球的自己做局了。 他略感无奈,拿起手机调整。即便是他这种忍耐力一流的,也没必要硬扛麻醉结束后的疼痛。所以他要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他刚划开屏幕。 某些盯妻狂魔就开始发信息。 被他下了禁止闹腾的命令,那就改成线上骚扰。总之每分每秒都要争取吸引他,踩头碍事的情敌们。 顾江川没搭理这些信息。 他明白, 一旦搭理了,那就是不断的99+。 顾江川打开app。 先是被自己的二创糊了脸。 又被推送了一堆足球相关。 他摸索了片刻,把“顾江川”设为了屏蔽词,再屏蔽掉各种cp粉,再屏蔽掉足球,然后狂点不感兴趣——太多路人不带屏蔽词聊他了。 顾江川玩了一个多小时, 什么都没干。 纯点不感兴趣了。 顾江川:“……”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力竭了。 还是听歌简单。 他刚调完歌单,放下手机,系统就发出了尖锐爆鸣:【天呐——我要谢谢朱利安·塞奇全家!我将从此拥护他!我都要磕朱利安x江川你了!】 顾江川:【……?】 【我们的全网黑进度在飙升!】 总算有人的黑化是攻击他了? 顾江川难得吃起了自己的瓜。 【——朱利安把我干的坏事全部揽自己头上了,还自爆了许多马甲。】系统惊坐起,兴奋地解释,【我黑你,会触发防作弊机制,我的水军制造的混乱都不计入进度,必须要引发真人的骂战才行。】 【朱利安揽锅,让大众都认为你被真正的人类全网黑了。】 【江川,我们成功了!!!】 原来不是攻击他。 是背黑锅吗? 顾江川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噢,他希望你恨他。】系统愉快地在网上逛来逛去,【你的粉圈都炸了。一边震惊那么多个厨子居然是同一个人的马甲,一边震惊知名梦男哥因爱生恨粉转黑在你最虚弱的时期攻击你。】 【他被撕得好狠啊哇靠……】 系统逛着逛着, 逐渐从躺赢的狂喜中回神。 【好人哥不会被撕得死掉吧?】 【我去瞅瞅。】 系统熟练地入侵了朱利安·塞奇的电脑。 通过摄像头观察。 拉完仇恨的朱利安·塞奇根本没在意网上的腥风血雨,他只是蜷缩着,蔚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墙壁上的照片。他什么都看不清了,顾江川不再是他永恒的安宁之处。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正轨…… 无穷无尽的噪音。 朱利安·塞奇举起了刀。 【——他要干什么?!】系统瞳孔地震。它正准备紧急用顾江川的社交账号给反派发一个句号,毕竟反派为爱自裁也是扣积分的。 但它的默认警报没响。 难道反派是要削水果? 系统正纠结着。 待在附近远程办公的洛维恩·伊莱恩罕见地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搞什么……”俊美的控制狂低语完,果断地下了指令。 ——砰! 朱利安·塞奇的房门被暴力拆开。 第51章 属于“伊莱恩”的某些基因终究刻在了洛维恩的灵魂上。他不会允许朱利安这种疑似会威胁到顾江川的人脱离自己的掌控。 负责监控朱利安的保镖大步流星地冲到他身侧,利落地卸掉了他的武器,再行云流水般地扣上了一双手铐。 极其专业。 朱利安·塞奇没什么抵抗欲。 也没什么活人感。 他清楚洛维恩·伊莱恩那种背调狂魔、控制狂会派人跟踪他。他不理解的是伊莱恩怎么会阻止他自裁?他明明是伊莱恩厌恶的人之一。 “boss说,别妄想把自己的命赖在顾江川身上。”保镖复述雇主发来的文字,“你可以死,但不可以是因为顾江川。” “……” 不愧是伊莱恩家的前继承人。 朱利安趴在桌子上,银灰色的发微微凌乱。他的确设置了一些程序,这些程序会在他死后曝光出他的真实资料。 这样,在世人的讨论里。 他会永远和顾江川绑在一起。 不过, 失败了也无所谓。 目前他们已经绑在一起了。 任何人提起顾江川,就会想到顾江川有一位疯子粉丝。不仅披了众多马甲,还因爱生恨,恶毒地在顾江川重伤时抹黑顾江川。 真不错。 朱利安·塞奇笑起来。 “伊莱恩要怎么处置我?精神病院?” “不。” “那太浪费了。” 保镖回答:“某些部门需要你。” “感谢你的天赋吧,被boss放弃后,还有成为资源的价值。就算余生都要为某些部门工作,至少避免了生不如死的结局。” 朱利安·塞奇没什么反应。 失去了顾江川, 他本来就生不如死。 哪里都是地狱。 他不觉得这是值得感谢的事。 …… …… 洛维恩·伊莱恩若无其事地打着字,眉宇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不是在修改某个人的人生,而是在跟网友闲聊。 冷酷程度让一人一统侧目。 感知到顾江川的视线, 洛维恩停下动作:“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川不舒服优先找他。 说明内心有他。 顾江川:“……没事。” 洛维恩·伊莱恩忍俊不禁。 江川没事也会偷瞄他。 那更好了。 第63章 命运的自由 网上众说纷纭。 [那位知名梦男哥转黑了……] [难以置信。他居然会有转黑的一天?我以为他的xp就是顾江川本人呢,一直被小头控制大脑的模样。他是不是萎了才转黑的?] [他po出来的方案好详细,学到了。] [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这些方案都那么详细,到底筹划了多久?好阴暗好扭曲啊,被这种人喜欢真是太倒霉了,心疼江川。] [但阴暗归阴暗,这位简直是超人。] [别逗你梦男哥笑了。超人可以画画、摄影、剪辑、带节奏、黑客技术等等无一不通,每天开着八百个小号管理社区还不影响高频率产出二创吗?噢,他还是个私生饭,需要跟踪顾江川。] [……不是哥们.jpg。] [超绝震撼。] [有这种精力,却只拿来粉顾江川吗?] [这位梦男哥真的是……] [而且这位梦男哥是不是精神分裂啊。黑江川的是他,洗江川的也是他。那个超神的剪辑凝聚了那么多粉丝,我……唉……好吧我就是拒绝接受那么多个厨子都是他……他是不是在帮江川虐粉提纯?] [别幻想了。] [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他在江川受伤时攻击江川。] [怪不得梦男哥在那个私域天天发癫却安然无恙,原来管理员竟是他自己。好好好,权限狗这一块。] [他还用小号刷自己cp的热度……] …… …… 顾江川正在后台候场。 因为重伤、恋爱脑、大粉转黑这些舆论闹得太大。俱乐部不得不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安抚安抚备受折磨的粉丝们。 除了粉丝, 某些部门也希望舆论尽快平息。 别再扒他们吸纳的新人了! 新人抽象,但实在天才。 顾江川对此没什么意见。 朱利安·塞奇凭一己之力帮他完成了一个重大节点。就算俱乐部和某些部门不说,他也会发个博文制止粉丝们的暴动。 记者们逐一到位。 工作人员冲顾江川挥手。 “江川,该上场了。” “好。” 顾江川是拄着拐杖出席的。 他拒绝了轮椅。 拄着拐杖会显得他健康些。如果坐轮椅,媒体估计会夸大其词,继续煽动他的粉丝做一些不礼貌的事。 闪光灯不断。 咔嚓声此起彼伏。 还有记者忍不住惊呼。 顾江川泰然处之。 支具在他的腿上是如此刺目。他清瘦了一些,五官依旧美丽得宛若一幅水墨画。表情冷冷淡淡的,瞧不出一丝脆弱。 此情此景。 恍如他刚加入俱乐部时, 总被闪光灯包围、对媒体爱搭不理的,根本不畏惧得罪人。于是被写成了“花瓶”“买得最不划算的新星”“不近人情的雪”…… 成名之后, 顾江川就鲜少接受采访了。 偶尔出场一次,还会自带一个嘴替·奥利斯特。总之就是不爱自己开口,令一批又一批媒体铩羽而归。 这次居然没有带嘴替。 顾江川会亲自答。 媒体们不由得激动。 “江川,下午好!” 顾江川等了一会儿。 没下半句? 他费解地向那位青涩的记者投去目光,又不怎么在意地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地回复:“下午好。” “江川,这次不带奥利斯特吗?” “嗯。” “江川,是跟奥利斯特发生矛盾了吗?” “没有。” 毫无营养地寒暄完, 提前安排好的记者终于提问了:“江川,你怎么看待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粉转黑事件?有考虑过采取法律手段吗?” “——到此为止吧。” 全场寂静了一瞬。 记者们面面相觑。 有人试探性地追问:“完全不追究吗?” 顾江川:“嗯。” 他没解释为什么,似乎是不愿意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那双乌黑的、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没什么情绪。那位狂热粉丝的爱恨像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众人不免产生兔死狐悲的滋味。 失去了落井下石的力气。 场面苦闷起来。 “咳。”俱乐部管理打断了记者们的思绪,开玩笑似地提醒道,“还有人要提问吗?顾江川先生出席的机会可不多。” 记者们如梦初醒。 “我我我——请问江川的伤势如何了?大概什么时候能返回赛场呢?当然,我没有催促的意思,江川的休养是最重要的。” 顾江川陷入沉默。 让所有人惶恐的沉默。 他仿若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面临着不为人知的抉择。而仰慕着他的人们全是囚徒,惴惴不安地徘徊在锋利的刀刃下,接受他的一切宣判。 在《爱、蝴蝶与金币》的原著中。 两个主角从开头走到结局花了五个月。 也就是说, 五个月后,顾江川的命运就自由了。 系统打了规则的擦边球。 要是他决定体验完这一生,系统会陪他留下,随时都可以带他走。要是他决定离开,顾江川全肯定bot也无条件支持。 只是同样的问题再度摆在了他的心上。 江川, 你喜欢踢足球吗? 提问的记者小心翼翼地喊:“江川?” 顾江川不回答。 他轻描淡写地说:“下一位。” 他的回避如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波纹。现场顿时一片哗然。网上蹲守发布会直播的粉丝们更是躁动不已。全部人都在紧张他的膝盖。 俱乐部管理汗流浃背,急忙补充。 “会好的。” “江川会好的,大家别慌。” “他就是需要大家的耐心,耐心!” 顾江川没有反驳。 浑身上下都精致无瑕的青年垂着浓密的睫羽,对外界的兵荒马乱视若无睹。他的左膝隐隐作痛。不过已经好了许多了。 “——江川。” 俱乐部管理声如蚊呐:“救救我救救我。” 他们是来安抚粉丝的! 不是来制造新一轮暴动的。 顾江川抬起头。 “抱歉。”——他的抱歉一出口,人们就安静了下来,配合地聆听他。顾江川说:“我想先专心复健,暂时不聊赛场相关。” 第52章 “噢、噢噢。” 记者坐立难安,担心无意间伤到了他。 我真该死啊我。 问什么不好问重返赛场。 “江川,你不要有压力。”记者笨拙地安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会等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啊江川。” 全场的人疑似在自己脑补刀自己。 顾江川镇定道。 “下一位。” 第64章 正文完 阿舍教练习惯早起。 天才蒙蒙亮,他就到了训练场。 工作人员们正在维护这片绿草皮。养护这些草,就像是他养护自己的球员一样,都要日复一日地精细栽培。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损伤。 风穿过空荡的场馆,发出呜咽。 阿舍又想起了顾江川。 从业多年,他带过不少球员。铁打的俱乐部,流水的人。新秀一届一届的,传奇陨落或逐渐老去,再正常不过。 可站在这片土地上, 阿舍就是没办法释怀。 那是他最珍视的球员,是他视作孩子的人。他每天起床,来到这里,都仿佛能看到顾江川在灯下、在朦胧的天色下热身,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树,流露着属于年轻人的生命力。 顾江川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八个月了。 青年上一次现身, 还是那个记者发布会。 然后,就是漫长的休养期。 顾江川踪影全无。 人们全靠“耐心”这个词苦苦支撑。 阿舍也是。 前十字韧带断裂和半月板撕裂不是小伤。阿舍明白,有的球员会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敢再踢球。但他觉得顾江川不是这类型的人。 顾江川是那种对大部分的事物都心不在焉,实际上过于有主见的人。所以阿舍总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作为教练,他抚不平球员内心的风雪;作为长辈,他引领不了孩子的航向。 真失败啊。 阿舍苦笑。 他最期待的晚辈、最耀眼的球员。 就折损在他的面前。 他午夜梦回,仍会潸然泪下。 顾江川就是他抹不去的遗憾。 或许他该退休了? 阿舍怅惘。 他巡视着这片培育得非常精细的绿草皮。就是这样的场馆,一个又一个的,构成了他的生活。从球员到教练,几十年了,他的青春、他的热血,他的一切都献予了这片草地。 而现在, 或许该告别了。 阿舍慢慢地走着。 忽然愣住。 他望见了一个身影。 球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乌黑的发,颈侧有一颗红痣。仅是一个轮廓,就足以窥见优越的身形。这个人就像是名家的作品,寥寥几笔,就透着雅致的美感。 青年的身侧放着行李箱, 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灰扑扑的天空。 阿舍恍惚。 是幻觉吗? 这几个月, 他总会回忆起与顾江川的初见。 那是他执教这个俱乐部的第一天。他一如既往地早起,打算一个人逛逛,熟悉熟悉新的环境。结果有人起得跟他差不多早。 是个好看又独特的球员。 十分容易辨认。 他记得这个人叫“顾江川”。 那时的顾江川拉伸着肢体,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问候道:“早上好,教练。” 顾江川和第一任教练相处得并不融洽,不认为新的教练会带来多少改变,只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便自顾自地开始训练了。 阿舍判断, 这是个孤僻的男孩。 足球这种集体运动,那么孤僻踢得下去吗? 阿舍颇感新奇地旁观着, 预料不到这个年轻人会成为他最大的骄傲。 记忆和现实重叠。 人生恍若初见。 顾江川偏了偏头,回视他。 此刻的顾江川已经不再是那个孤零零地钻研着,打磨着自己的无军之王。青年早已用一次次的胜利巩固了冠冕,证明了自己,获得了整个世界的瞩目与追随。 获得了无尽的喝彩。 他不仅踢下去了, 还踢得极其漂亮。 阿舍下意识地去端详顾江川的左膝。目测没什么问题了,弯曲、摇晃都是流畅的,就像是从未遭受过重创。 晨曦一点点冒出来。 在他们两人之间铺开。 顾江川开口。 “早上好,阿舍。” 关于是否喜欢踢球, 顾江川其实依然没有得出答案。 他只是想起了绑定系统时的念头:为了感受更多的旅程,为了填补一颗对旁人的爱恨无知觉的心。 踢球的过程就是一种求解。 他迟早会在赛场上收到自己的回声。 来都来了, 那就踢吧。 “……臭小子。” 阿舍百感交集。 心疼不已。 多么镇定的姿态。镇定得不痛不痒地掩去了近一年的康复训练,藏起了数不尽的晦暗日子。今天仿佛就是寻常的一天。他手下的球员没有为了爱情不顾一切,饱受风霜,差点折断。 年轻人那么能扛干嘛。 他这种老登还在呢。 还可以依赖。 阿舍红着眼眶拍了拍顾江川的肩膀。 “静悄悄地就回来了,我们都没来得及筹备欢迎会。”他笑骂完,又重重地抱住了这只归家的飞鸟。 阿舍的嘴几度张合, 他满腹疑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算了。 浓烈纷杂的感情化作无比纯朴的话语。 “欢迎回来。” “江川。” “继续享受你的征途吧。” 再一次, 向世界宣告你的名字。 —————— (世界一正文完) (情感线会在每个角色的分结局/1v1的if线番外收束。想吃无cp的止步于此,不看番外就好~) (下章是一些创作思考/未来安排/建议看看owo) (ps:末尾这句灵感来自巴西2014世界杯主题曲) 第65章 建议看:创作思路/后续安排/if线 先谢谢各位的阅读owo。 写第一个世界的途中,我的确发现了很多问题。但众多缺点就不详细展开了,我挑几个比较重点的谈谈吧(目移。 1. 完全没写出我想要的。 我的创作灵感其实是折翼的天才被搞来搞去……废料竟是我自己……结果从第二章 开始就在文青病跟嬷嬷大美人之间左右互搏…… 幸好是快穿,还有救。 颓废感、失意的大美人、再加个()瘾设定(沉思。 ↑ 预计在独狼雇佣兵世界或者圣子世界写。 失去的,我要写回来! 不过我看评论,感觉大家都好纯情。 大家能接受这种吗(面露难色 会不会太超标了(面露难色 2. 意识到了我不擅长按黑化数值写。 犹豫了很久。 下个世界开始,决定不用“该如何黑化”束缚自己创造人设了。当然,风味还是会带点阴湿、还是大众白月光/万人迷,只是不会强行设置了,会优先角色与感情线的塑造。 ps:倘若正文没100%,番外会补黑化if。 只是我发现, 我对江川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真是创作中的大问题……所以黑化写得好招笑…… / 纯苏爽甜轻松治愈类写手硬凹黑化be like: 3. 大家不要送付费礼物啦! 虽然万分感谢owo! 但这本书的快穿、万人迷、阴湿、酸涩……其实全都是我知识盲区,这本算是走出舒适区+学习探索的作品吧,每次收到贵重的付费礼物都有点愧不敢当(? 大家喜欢这本书的话送送免费的爱发电我就很高兴了。 就算没有付费礼物我也会写下去的。 毕竟主要是为了提升自己(? - 经济不好大家照顾好自己! 茄子会给我发阅读稿费的wwww。 ps:我很感谢付费的大家的,没有不好的意思(我先磕一个。 ps:我对这本书的成绩目标就是日入17,月入500块……已经足够了,感谢感谢大家的阅读! 4. 然后聊聊下一个世界吧。 我的原计划其实是六万字一个世界的快节奏搞大美人文……结果第二章 开始文青病发作探索起了角色的内核( 其实第二章 写完就淡淡的死感了。 只是开都开了,来都来了.jpg 于是磕磕绊绊往下写了。 我一直觉得有点太文艺了,又是邪门足球开局,会一路暴死。没想到收到了那么多喜欢和夸夸,受宠若惊。 不足之处非常多, 我其实都清楚,只是覆水难收。 第53章 我不擅长改文,我都是直接推翻重写(。 幸好是快穿!(重复 / 下个世界想搞那种, 为了所爱之人以身入局、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一直暗自观察思考、用自身为所有人撕开活路、超级大主c、成为整个无限游戏白月光的……天才! (试图描述 (准备展示自己漏洞百出的招笑逻辑 (当然我会认真写的owo! 5. 既然提到了所爱之人。 其实我也注意到了关于西奥多的两极分化的评价。 (ps:茄子的评论区我有点搞不明白,所以看了个大概?) (我自己也思考了一番) 之后会把“所爱之人”这个设定写得更加圆滑吧。 比如下个世界的哥们要躺一整个世界了( 再比如雇佣兵或者圣子世界的主题是“爱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美味的未亡人斯哈斯哈—— (这两个世界还需要细细思考。) 6. 关于江川。 第一个世界的江川其实流露了许多真实的自己。最明月高悬的是江川本人,原著里的“顾江川”其实没那么内核稳重。问就是因为江川演技不好(。 下个世界开始给江川开演技挂了! 能买演戏的道具了。 第一个世界铺垫那么多,算是为了跟最末尾相连吧。 (沉思。 风味还是非常万人迷啦! 这个不会变的。 7. 希望从下个世界开始给大家带来更好的内容、更精彩的剧情吧。只是我的……期望……和努力的方向。 我会尽量去构思。 能不能写出想要的感觉就交给上天好了。 (安详 我的创作方式是先设计一系列想写的名场面/场景,再想办法串联起来,所以超容易出bug…… 下个世界我会尽量多打打大纲。 (擦汗 8. 关于评论。 我真有点搞不明白茄子的评论区诶好复杂。 爱发电是免费礼物、原来付费礼物会有留言全部是我的读者列表教给我的,感谢列表…… 所以为了方便沟通! 我会时不时地在作话放个留言板(其实就是简单在作话打一句话“这是留言板”),收集大家的想法。 我用的pc后台, 默认只看最新五章的段评的。 作话留言旧的会被新的刷下去。 所以大家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尽量在最新的作话上告诉我吧owo。这个在我的后台是按时间排序的。 (可恶的茄子疑似改了作话的显示界面!臭茄子!) 9. 以上! 似乎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按照惯例感谢阅读wwww! 我们if番外见呀! 让大家看看什么是轻松苏爽甜写手的实力(试图展示 或者不爱看if的宝宝, 那就下个世界见! 第66章 安布罗斯if:实名上网 //if:安布罗斯·泽西格达成he //1 ———— 《朋友们,感到害怕了……》 在安布罗斯x顾江川的专属cp论坛上,飘起了一个新帖。 [楼主:我似乎扒出了安布罗斯的推特账号。怎么会有人实名上网的?!我刚刷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圈里姐妹在玩cos。] [请看截图分析。] 被截图的内容是:我认识一个人。他是我的一生之敌、一生之友,是我生命里最珍视的人。不过,最近我一想到他就会心慌、训练期间也会因他而走神、踩上绿草皮就会莫名脸红…… [这是该账号发的第一条推文。发布时间是在上一届世界杯的半决赛后,发布者的ip在世界杯的举办地,所以挺多人调侃号主是不是安布罗斯本人。] [至于安布罗斯忽然开窍,发这条推文的原因……略过吧,我实在不想回忆当初被某家拿着“压草地”动图贴脸的滋味了。] [反正这是开窍的起点。] 楼主补了一张评论区的问答。 “这个ip,这个昵称,安布罗斯,是你吗?” “是我。” [楼主:谁想得到……真是他啊?!] 楼主吐槽完,继续发证据。 [楼主:安布罗斯陆续发过不少意味不明的emo台词。各位注意每条推文的发布ip和发布时间。] “他为了救别人受伤了……” ip是m国。 发布时间在顾江川的伤情公开前。 人们尚且不清楚顾江川被玻璃划伤。 也不清楚顾江川有个神秘同学。 这条推特下还残留着被撕的遗迹。号主被扣上了“牛头人爱好者”“奥利斯特·以斯拉那边来的间谍”等帽子,被纯爱战神们揪着打。 “开心不起来,就算踢球也开心不起来。” ip是安布罗斯签约的俱乐部的大本营。 发布时间在世界杯结束后。 那段日子,安布罗斯·泽西格每次出场,都一副丧气迷茫、神思不属的模样,引起了粉丝们的热议。 此时, 撕过这个账号的一部分cp粉已经开始悄悄观察。 “教练说我爱他——是想与他携手余生的那种爱,是纯净的爱情。如果是踢球,我不会比任何人差。可如果是爱情……” 这条推文的配图是一个哭哭表情。 有所猜测的评论区比号主急。 [1l:爱情怎么了,冲啊哥,求你了。] [2l:被列表通知来围观。难道哥你真的是……算了算了,低调保护。幸好这个账号的粉丝不多,有点吓人了哥。] [3l:哥,这些恋爱教学视频你收着。这些情商教学视频你也收着。这个恋爱一百问你收着。这个浪漫小事100件你也收下。收着收着,你通通收着,好好看,好好学。] …… cp论坛的楼主对比了评论区发的资料跟安布罗斯·泽西格的变化。 [楼主:首先是穿搭。走纯天然路线的安布罗斯居然!找!造型师了!帅得站哥站姐们不停出新神图。虽然根本没什么用……至少进入追求期了。] “vlog拍了。服装按照‘展现荷尔蒙’的标准重新搭了。每天都有汇报行程。这些真的有用吗?他都不怎么理我。我怕发太多信息被他拉黑。” 蹲守的狗头军师们也纠结了。 的确怕被拉黑。 这条推文下没什么留言。粉丝们都担心自己支错招,亲手送正主进黑名单。 想靠男色蛊惑顾江川太难了。 无论怎么打扮在顾江川眼里都是行走的碳基生物。 所有关注账号的粉丝都体验到了什么是“我磕cp这一生如履薄冰,我cp真的能走到对岸吗,实在不行拿我们搭搭桥好吗……” 直到账号更新了实况。 “他没拉黑我!” 配图是灿烂小狗。 评论区才再度活跃起来。 [1l:谢天谢地你们没be……] [2l:哥别怕,撬墙角教学和被拒绝后死皮赖脸教学我也找好了。你收着收着,灵活运用,知识不嫌多。] [3l:哥你信我,他没拉黑你,他爱你。] [4l:跟那位谈“爱”这个字吗……emmm,不管了哥你勇敢冲!胆小的先出局,又争又抢就是应有尽有!] …… 然后,就是安布罗斯封闭式训练。 与全网都难以忘怀的顾江川重伤事件。 逐一拆解推文的楼主发现安布罗斯·泽西格的账号自此出现了长期的空白。正常的,顾江川正在经历漫长的复健,安布罗斯肯定没心情再发乱七八糟的恋爱小作文了。 空白了整整五个月。 粉丝们煎熬极了。 五个月后, 这个透明小号才上线。 发了新的东西: “他认可我是他的对手了。但每次陪他复健,我都会非常痛苦,会想要知道他的感受。注视着他被伤病折磨,我的心像是要裂开了。要是世上有代替某个人受苦的魔法就好了。我愿意用我的荣誉、我的未来去交换。” “我告诉他了,他不同意。” “又评价我是蠢货。” “蠢货就蠢货吧。” “他骂我的时候笑了诶。” “我这样犯蠢能让他高兴些吗?” 狗头军师们稳定发挥。 [1l:这次打了好多字,辛苦了2g哥。] [2l:哥,你信我,他骂你,说明他爱你。他还笑了……天呐那位竟然会笑着骂你,不敢想象有多爽。] [3l:?哥你原本打算干嘛?那位是会痊愈的,你别把自己搞废了。我磕双球王cp的,快要被你这条推文吓得当场去世。] [4l:哥你在陪那位复健?我不行了,你们要幸福啊呜呜呜呜。我们小情侣好命苦,一个在艰难复健,另一个在ptsd。] …… 楼主截图完这条推文, 又翻出了安布罗斯·泽西格接受的采访。 第54章 顾江川的休养期, 安布罗斯的状态直线下滑。 下滑到不得不出面回应。 登上顶级联赛之后就稳居巅峰的青年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下,落寞地垂着脑袋,褐色的眸子内晃荡着沉重的思绪,如同停滞的钟表:“抱歉,是我没办法走出那个训练场。我总是抑制不住地妄想回到那片草地,接住一个人。” “是我的心有了杂质。” 顾江川跌倒了,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梦亦无法再前进。 “抱歉。” …… …… 随着楼主的细扒, 跟帖的人越来越多。 细思极恐,全都是对应的。 有人等不了楼主慢吞吞地放锤了,自己去搜索了安布罗斯·泽西格的小号。账号选择的情感分类令人瞩目: 恋爱中。 恋爱中?! 姗姗来迟的大部队们瞳孔地震。 第67章 安布罗斯if:幸运日 //if:安布罗斯·泽西格达成he //2 ———— 休赛期。 顾江川收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江川,你们是要在今天公开吗?” “……?” 顾江川反问:“发生什么了?” “原来cp论坛那个扒马甲的人不是你们安排的啊。”经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真想逮着安布罗斯·泽西格问,为什么要实名上网!为什么要如此细致地分享恋爱日常!为什么! “江川你看看热搜就明白了。” 顾江川:“好。” 青年打开了社交软件。 #爆/是我的心有了杂质# #爆/安布罗斯恋爱中# “是我的心有了杂质?”顾江川思考片刻。这句话早就上过热搜了,现在怎么又上去了。 他望向屋檐下的安布罗斯。 俊朗的男士正在安详地享受假期。怀里抱着助眠用的书——根本没认真读——躺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姿态无辜而澄澈。自从确认了关系,安布罗斯的心情就一直很晴朗。 顾江川调查了一番, 顺着热搜摸到了安布罗斯的小号。 好熟悉的小号。 是他曾经打算注销掉,最后又懒得处理的小号——当初的漠不关心,成为了恋情曝光的伏笔。 顾江川浏览了小号的推文。 [20xx年3月30日] [lucky day!] 幸运日……? 顾江川记得这一天。 因为临近愚人节,比较好记。 那时他们处于暧昧期。 他得知安布罗斯·泽西格第一次被俱乐部降级为替补,便找到了深陷ptsd、难以自拔的青年:安布罗斯坐在草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球玩。似乎并不着急自己的足球事业。 听到脚步声, 安布罗斯开口:“伊……” “——江川!” 来的居然是顾江川, 不是教练。 顾江川的膝盖已经痊愈了。目前正在进行恢复运动力的训练,以及填一些没什么必要的心理评估,确保这次的伤没有对他造成精神上的阴影。 顾江川直入主题:“你成替补了?” “……嗯。” 安布罗斯·泽西格挠了挠脸颊,迟钝的神经感到了羞愧。他不清楚这样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当顾江川的对手,是他的理想有了裂痕。这细密的裂痕内布满了属于顾江川的疼痛,所以才会无法修补,令他变得软弱。 每个人都比顾江川本人更需要心理评估。 顾江川牵起安布罗斯的手, 引导着他触碰自己的左膝。 “诶诶诶——”安布罗斯·泽西格瞪圆了眼睛,像触电似地收回了手,发出一阵惊恐失措的怪叫,“你没事吧?!它还好吗?我是指你的膝盖。我的天呐,我、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他仿佛晕了不存在的血, 整个人都天旋地转的。 安布罗斯·泽西格全然忘记了顾江川是健康的、是顾江川带着他动手的。他的呼吸急促,如同窒息的鱼,被一种椎心泣血般的无力感淹没。 记忆又在回闪。 宛若坏掉的灯泡。 直到顾江川不容拒绝地扣住他的指节,再次引领着他感受充满温度的肌肤。 “安布罗斯,冷静。” 顾江川其实不理解安布罗斯·泽西格这浓烈的负罪感是从何而来。青年像是把照顾他当作了自己的责任。一旦他受伤了、受委屈了、吃苦了,那就是自己照顾不当,是失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的。 即使顾江川是坚韧的青松。 是会独自生长的。 “你把我保护得非常好。”这种说法,是顾江川从心理咨询师那里学的。他用不上疏导,索性替安布罗斯·泽西格问了问。他继续道:“前段时间,你陪我熬过了复健。你已经从那个训练场上把我扶起来了——已经足够了,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茫然地眨了眨眸子, 谨慎地去打量两人交握的手和下方的膝盖。 完好无损。 安布罗斯松了口气。 勉强脱离ptsd, 他才后知后觉顾江川牵他的手了。 安布罗斯心如擂鼓。 耳垂极速升温。 顾江川的黑发好柔软的样子。肌肤的触感细腻。肤色白得像雪。跟他有肤色差。两人的手指交叠,衬得顾江川格外漂亮。他的掌心都快摸到顾江川的大腿了…… 不妙。 这次不是晕不存在的血了。 他疑似晕顾江川整个人。 安布罗斯·泽西格懵懵懂懂的,什么都没想,单纯靠本能紧紧地反握住了顾江川,还无意识地摁住了顾江川要抽离的动作。 让他晕眩的人盯着他。 一如既往的美丽无瑕。 他不解:“怎么了?” “……” 这是真呆子。 顾江川提醒道。 “安布罗斯,该松手了。” “……嗯?”安布罗斯·泽西格完全没听进去。他注意到了顾江川一张一合的唇瓣。唇形也那么好看。令他脑子直犯迷糊。于是他回忆起了许久之前的问答。 上届世界杯的半决赛后, 他鬼使神差地猜出顾江川被奥利斯特·以斯拉咬了,才会在脖颈处贴一个纱布。他大大方方地询问“既然搭档可以,那我可以吗”——被顾江川毫不犹豫地否定n连。 安布罗斯产生了再次提交申请的冲动。 “江川,你闻着好好咬。” 顾江川挑眉。 就像是那一日他贴着纱布,意外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灵光一闪一样,轻易地用一个表情拨乱了安布罗斯的思绪。 顾江川的视线扫过无人在意的足球。 “来踢球吧,安布罗斯。” 顾江川说:“如果你赢了,就可以。” …… …… 安布罗斯把这一天称作“幸运日”啊。 第68章 安布罗斯if:kiss //if:安布罗斯·泽西格达成he //3 ———— 昏昏欲睡的安布罗斯被铃声吵醒。 他接了电话,与另一端的人交流着什么,还时不时地偷瞄一下坐在客厅内刷手机的顾江川,神色逐渐不安。 顾江川还在浏览他的小号。 以“幸运日”为转折, 安布罗斯没再发意味不明的emo言论。 踢球的状态也直线回升。 幸运日当天,顾江川确实放水了。一方面是他的身体暂时不支持高强度对抗,另一方面是他准备用一些美好的记忆替换掉自己的伤对安布罗斯·泽西格造成的ptsd。 他们认识了那么久, 每次踢球都是在赛场上。 是严肃的、正经的。 从来没有抛却胜负,愉快地玩一次。 不过, 顾江川毫无负担,而为了他的许可,安布罗斯·泽西格拿出了踢世界杯的气势,紧张不已地射了一次又一次门。 赢了,但情商负分。 虽然顾江川并不在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20xx年3月31日] [kisskiss!] 31号才发亲吻的推文? 安布罗斯的延迟那么高吗? 顾江川托着腮,浓密的睫毛微垂。他继续翻账号内容,发现“kisskiss”被安布罗斯·泽西格发了n次。平均一天发7条,持续了10天。 顾江川:“……?” 他点开了评论区。 评论区果然也充满了吐槽。 [1l:好了哥,好了,我们知道你吃上了。你冷静点,不要活得像个卖片的,天天kisskiss的,你是个正经账号。] [2l:我求你了哥,快点打个“敏感”标记,做好免责防护,不然你要是被封号我们去哪吃瓜。] [3l:扒了两个人的行程表。那位只在30号去了哥的俱乐部,再结合推文,事情应该是30号发生的。之后哥就去参加比赛了,一转颓势,重回巅峰……不得不说那位的疗法立竿见影。] 第55章 [4l:能不立竿见影吗?那位的kiss!] [5l:?等等。所以30号的事,哥发癫了那么多天?我以为你们每天都?行行行,纯发癫是吧。好好好,超爱的。] [6l:再癫下去号子要寄了……] …… 被粉丝们各种劝导后, 账号终于没再不停地发kiss了。 开始反复发灿烂小狗了。 粉丝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往好处想,至少安布罗斯·泽西格没有活得像个卖片的了。改当废话制造机、复制粘贴bot了。 “江川……” 顾江川一抬头, 见到安布罗斯·泽西格心虚地趴在他身旁。那双透亮的、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下颚搭在胳膊上:“我是不是闯祸了?我再也不在网上写日记了,对不起。” 顾江川其实无所谓曝光。 他只是懒得向大众汇报个人隐私。 安布罗斯估计是收到经纪人的消息了。 显然, 他的经纪人比安布罗斯的高效。 顾江川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安布罗斯的头发。他不疾不徐的,力度轻柔。仿佛天大的事,落在他身上,都仅仅是微不足道的风。 冷淡而平静。 唯独看着安布罗斯的时候, 他的气质会多一些温度。 如果单独评判,顾江川的偏爱并不热烈。似潺潺的溪流,透明又了无痕迹。但是这一点偏爱放进整个人间,就是天地之中唯一的烛火。 那么惹人艳羡。 他问:“安布罗斯,你喜欢这么做吗?” “……挺好玩的。”安布罗斯·泽西格被他摸得心慌意乱的,乖乖地趴着,诚实地回答,“网友们都祝我们天长地久。” 那是因为之前账号太糊, 拆家还没打过来。 顾江川的唯粉们也没打过来。 “不注销账号的话,未来或许会收到比这些祝福更汹涌的诅咒。”顾江川收回了手。感觉再摸下去,安布罗斯·泽西格要失控了——这比网上的热搜难处理多了。他周围的人总是如此情感充沛。 安布罗斯明白了, 顾江川没有生气。 他蓦地振作。 经纪人还指责他是全自动闯祸机、当心被顾江川扔掉。他觉得是经纪人不了解顾江川,他的爱人才不会被世间的杂音影响。 顾江川有高于尘世的灵魂。 “江川。” 安布罗斯凑到顾江川前方。 非常近的距离。 近得他可以咬到顾江川的脸颊。 他奇迹般地忍住了,弯起晴空一般干净的眸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坦白道:“我想和你公开。” 公开? 顾江川思考了片刻。 青年在思考怎么公开。他不吭声,安布罗斯·泽西格就忐忑地碎碎念:“我不清楚公开会不会拉低你的商业价值。我没怎么关注这些。我先把我的钱转给你吧,再……” 顾江川打开手机, 登录了基本不用的个人认证账号。 他根本没注意安布罗斯的碎碎念。 手机被巨量私信卡死。 顾江川等了一会儿。 “安布罗斯。” 他简洁道:“看镜头。” “镜、镜头?” 安布罗斯·泽西格懵了几秒。 是指手机摄像头吗? 安布罗斯刚找到镜头,顾江川就歪了歪身子,靠到了他的肩膀上,波澜不惊地比了个耶——普通人拍照似乎都这么摆的。 安布罗斯被他的突然触碰惊到。 下意识地望向他。 面红如赤, 瞳孔内含着溢满的爱意。 咔嚓。 “拍完了。” 顾江川没有修图的概念。 他低着脑袋发推特。 漂亮的眉宇间一片清冽。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态度那么随意,就像是为了安布罗斯·泽西格而直面舆论风暴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无需任何纠结。 “好了。” 他晃了晃屏幕。 黑色的机身衬着他白皙的指节。 为他迷醉的安布罗斯艰难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一直是个无情的广告转发器的账号第一次出现了顾江川的个人推文。 简简单单的。 一个爱心的表情, 与一张合照。 “那我们就在这个下午公开吧。” 第69章 安布罗斯if:终章 //if:安布罗斯·泽西格达成he //4 ———— #爆/顾江川/爱心# #爆/安布罗斯/顾江川# #爆/全网失恋日# 不出意外,全网炸了。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小号被扒是一回事,顾江川亲自下场实锤是另一回事。心碎的唯粉们纷纷冲到了安布罗斯的小号下—— 陷入了沉思。 骂人品? 安布罗斯的人品出了名的好。 骂技术? 安布罗斯是最年轻的大满贯。 骂颜值? 安布罗斯也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 该死的,往哪骂才合理。 不然纯骂吧。 扔掉素质,解放心情。 毒唯们蠢蠢欲动,甚至想出了伪装成奥利斯特·以斯拉的cp粉,骂安布罗斯的离间计。在他们密谋期间,顾江川发了新的推文。 发的是一些剪辑。 安布罗斯的经纪人剪的。 公开恋情完全影响不到顾江川。他的粉丝对他是无底线的溺爱,只会怨他过于专情、不够花心。 所以需要叠甲的只有安布罗斯。 比起骂情敌, 毒唯们选择优先看顾江川的推特。 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安布罗斯·泽西格。 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场景,唯一相同的是他眉眼弯弯地喊顾江川的名字时的表情。充沛的爱意透过屏幕,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是不会撒谎的人。 他的爱如此明净,仿若钻石。 “江川,下雪了。” 这是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安布罗斯·泽西格伸出手,接住飘扬的白雪。感知到温度的刹那,他反射性地说。 “我去拿保暖的护膝。” “江川,我给你带了比赛地的邮票。” 这段摘自安布罗斯自己录的vlog。他随时随地都思念着顾江川,胸膛处装不下别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 “江川,我拍到了雨中的花。” “漂亮吗?像你一样诶。” 他对顾江川有着无尽的分享欲。 “江川。” “江川江川。” …… 一声声一句句,令毒唯们沉默。 情敌这么拿得出手, 他们很难找到撕的角度啊。 而且, 这还是顾江川本人发的片段。 意思不言而喻。 顾江川的粉丝一直非常听他的话——虽然他基本不开口、不搭理人,全靠粉丝们自由发挥——这次也不例外。 就算心如刀绞。 就算恨得咬牙切齿。 他们…… 他们依旧祝福不了一点。 最多不去骂安布罗斯·泽西格。 他们自行断网行了吧! 毒唯们破防退散,cp粉与普通粉发力了。 新的热搜登顶。 #爆/顾江川遇到了很好的人# [纯路人。隐约记得安布罗斯以前为尚未成名的顾江川说话的时候,还被评价为“颜控”“糊涂”“被美色支配了大脑”……无论媒体怎么报道,他都照夸不误。现在得知他俩he,真的感慨万分。他还是那么爱顾江川。] [安布罗斯,江川就是你一见到就会笑的人吗?] [剪辑太甜了。] [好阳光好直球……我都不阴暗爬行了……] [之前觉得“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这句话太抽象了。直到我刷到江川发的剪辑……人类的眸子原来会展现出那么浓烈、那么温柔的情绪。江川,要幸福啊江川——] …… 坐等被喷的安布罗斯·泽西格发现,在顾江川和经纪人的操作下,大部分人都在刷“照顾好江川”“你们99”“如果是你,那我勉勉强强放心”“恨你,但是祝99”…… 他讶异极了。 他这种大心脏是不怕挨骂的。 安布罗斯稍加思索,明白了。他的待遇那么好,是因为顾江川的态度。 广告机器人连发两条推文的含金量。 安布罗斯又趴到顾江川身旁了。 两条推特, 顺手的事。 却是全球独一份的殊荣。 “江川。” 他说:“我爱你。” “嗯。” 顾江川心不在焉的。他已经听习惯了。安布罗斯·泽西格是会把告白当作“早安”“午安”“晚安”用的人。一天最少爱他三次以上。 第56章 跟冷淡的他不同。 安布罗斯是特别擅长爱人的存在。 他确认完舆论在可控范围,放下手机,迎上了安布罗斯·泽西格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专一的、耐心的,似碧澄澄的湖。 仅仅注视着他, 安布罗斯就忍不住开心。 青年继续道。 “会爱到生命的尽头。” (完) 第70章 朱利安if:空壳 //if:朱利安·塞奇达成he //1 ———— “两个月了。” “一心寻死、不吃不喝的,全靠硬灌营养剂和各种医疗手段吊着。我们这是安全部,不是心理诊所、更不是疗养院。组长,他完全废掉了。” “怎么办,要放弃他吗?” “……” 组长也颇为头疼。 刚入安全部, 朱利安·塞奇还是有在干活的。 技术出神入化的青年似乎是想借助安全部的力量调查什么,老老实实地配合了八个月。直到他发现怎么查都查不出“不明人士”的身份。 支撑着他的心气瞬间崩塌。 这是他仅有的“为了顾江川”的理由了。 可这个不明人士就如顾江川一样,缥缈不定,他怎么都抓不到。他本以为多年来承受的信息过载是知识的诅咒。而神秘人的出现告诉他,诅咒就是诅咒、痛苦就是痛苦,并不是超越其余人必须要交付的代价。 朱利安·塞奇听不见同事们的谈话。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沉浸在黯淡无光的死海中,拒绝从海量的数据里筛选出需要即时处理的部分。 他瘦了许多。 银灰色的头发被剪短了,添了些利落感。蔚蓝的眸子空洞,像是碎裂的枯枝,一点神采都没有。 他一定是不被上帝钟爱的孩子, 所以才会望见永恒的、永远无法抵达的安宁之处。才会情不自禁地思考,他到底要赎多少罪,才能获得触碰顾江川的资格。 答案是0%。 无论他做什么,都没用。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从小到大, 他都不明白如何正常地求取一份爱。 组长打量着他:“再等等。” “还不放弃吗?”同事追问道,“难道组长你找到了让他振作的办法?我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那位出面……” 组长沉吟片刻。 决定试探一番。 “听闻顾江川又被黑了……” 他故意隐去了尾音, 与下属装出“窃窃私语”的场景。 顾江川? 虚弱瘦削的青年抑制不住地摄入了关键词。于是本该不再动摇的死水泛起了波澜,在他的瞳孔内不断地晃荡着。 他站起来, 又因长期的自我折磨跌到地面。 这么日常的行为,都会令此刻的他浑身发冷、心率飙升。他眼前发黑,猜测那个“不明人士”或许还在攻击顾江川。 神秘人再度现身, 那他就有了新的抓捕机会。 黏稠的恨点燃了他。 他艰涩地呼吸着。 同事一边叹息地将他扶回轮椅上,一边悄悄地冲组长比了个大拇指。虽然不清楚组长要怎么收尾,朱利安·塞奇没那么好骗。 试探结束的组长看着颓废的朱利安。 继续执行超人牛马抢救计划。 “朱利安,一周后,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你要伪装成一名摄影师,进入会场,和我们的目标接头。”组长随口胡编完,话锋一转,“刚才提起顾江川是忽悠你的。” 刹那间, 朱利安·塞奇的灵魂之火熄灭了。 他其实没有再关注顾江川了。 刻意屏蔽、刻意不搜索。满脑子只剩下“抓住神秘人”的执念。只是不管隔绝了多久,这个名字还是会吸引他。 会把他的心脏割得四分五裂。 新涌出的血液在他的肢体中奔流。 一如从前。 仿佛他这些日子的逃避毫无作用。 “……如果你完成这个任务,我就撤掉24小时监管你的人。不会再有谁拦着你走向死亡了,朱利安。你会得到从爱里解脱的自由。”组长询问,“——我知道你在听。你的回答呢?” 朱利安慢半拍地抬头。 漠然开口。 “好。” 第71章 朱利安if:天使再临 //if:朱利安·塞奇达成he //2 ———— 朱利安·塞奇戴着联络用的耳麦。 他背着相机,踏入会场。 经过一周的调理,他已经能行走了。只是走得不太稳,像是刚从大海深处飘出来的鬼怪,苍白瘦削得让人惊惧。 他没什么反应。 失去了顾江川,他就是游荡的空壳。 “随便逛逛。” 耳麦内传来新的指令。 朱利安·塞奇不解,但尊重。 他按照要求,在整个会场里闲逛。所有人都精神奕奕的,唯独他格格不入。他似乎早就死去了,却迷失了通往地狱的路,所以不得不滞留在人间。 如果是以前, 他会发现这个会场过于松散。松散得如同一个商务拍摄现场,根本不存在什么“安全部的重要目标”。 可他没兴趣观察四周。 “……人呢,怎么不见了。”在远处指挥的组长嘀咕着,忽然拍了拍桌子,“找到了!朱利安,去二楼。别搭电梯。” 朱利安·塞奇转身, 向楼梯走去。 组长高估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闲逛就消耗了他不少力气,爬台阶更是雪上加霜。他懒得提醒组长,反正摔死不亏。 他握住楼梯的扶手。 要是不装一装, 监管他的人肯定马上就冲过来了。 朱利安·塞奇的脑袋嗡嗡的,因疲惫而晕眩。他灰暗的蓝眸微阖,漫不经心地抬脚,再落下,宛若卡顿的木偶。 他不自觉地计算着。 保镖的距离、台阶的高度…… 盯他盯得真紧啊。 他“啧”了一声。 他都放弃了危险的计划,腿却蓦地一软,视野内一片漆黑。短暂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瞥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穿着考究的西装。 手指修长,搭在腿侧。 腿部的线条优美。 指节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戒指是今日的拍摄主题——纹路精细,典雅大方,在这道身影的手上显得异常漂亮。 电光石火之间, 朱利安·塞奇想起了顾江川。 他还没有看过顾江川戴戒指的模样。他加入安全部前,顾江川尚未接过类似的代言;他加入安全部后,就刻意屏蔽了关于顾江川的消息。 倘若他还会对什么感到遗憾, 那就是这个了吧。 他任由自己倒下,却被人扶住。 戒指的触感昭示着好心人的身份: 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好心的路人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有些诧异地碰了碰他硬邦邦的、没多少肉的骨头。只碰了两下,如蜻蜓点水。 “……” 朱利安·塞奇想,他大概是思念某个人思念疯了,才会觉得一个普通的路人有顾江川的神韵。就算他决心要放下顾江川,独自奔赴无边的黄泉,他也不该这样辱没天上来的雪。 任何人都无法与顾江川相提并论。 虽然视野还黑着, 但他开始厌恶这个路人了。 朱利安·塞奇伫立着,缓了片刻。 他的感知渐渐复原。 紧紧抓住他的人的面容,映入他的瞳孔。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升起,在他的心扉上接连不断的绽开。朱利安·塞奇像是坠入了甜蜜的梦境。 不可思议的人, 不可思议地降临在他前方。 念出了他的名字。 “塞奇。” …… …… 初遇是巧合, 这次不是。 顾江川是特意来见朱利安·塞奇的。 因为系统提示反派快死了。救了人没有额外奖励,不救会扣保底——毕竟朱利安·塞奇是为了他自裁的——他们深情男配的工作一直这样加量不加价。 他在二楼就望见了朱利安。 瘦骨伶仃的,如一抹幽魂。 那么轻、那么渺茫。 就像是万物都不再有重量。 怪不得系统的警报会响,朱利安·塞奇确实充满了死意。 他下楼的途中, 朱利安也在往楼上走。 他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朱利安·塞奇就陡然乏力,毫无预兆地变得摇摇欲坠。他来不及犹豫,伸出了手。 再度拽住了倾倒的怪物。 朱利安·塞奇的表情是空茫的。顾江川猜测反派还没有从昏沉里恢复,便等了一会儿:系统的警报解除了,说明不需要叫救护车。 第57章 果然, 朱利安的蓝眼睛重新聚焦了。 不仅聚焦了, 还涌出来许多他解读不了的思绪。 一碰到他,朱利安·塞奇就忘记了自己辗转反侧的一个又一个日夜。忘记了痛恨这个世界,决意要不顾一切地挣脱躯壳的想法。 注视着他, 朱利安先体会到的是心动。 初见般的心动。 这一刹那, 朱利安·塞奇不记得自己被排挤在病房外的苦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顾江川当作喧嚣事物的一部分。他仿若浑浊的墨,被拽入了五彩斑斓的画卷内。 然后是懊悔。 懊悔自己偏执之下背的黑锅。 懊悔自己此刻的形象。 顾江川说:“塞奇。” 朱利安·塞奇愣住。 顾江川知道他叫什么?他以为顾江川对他没有一丁点印象。他仅仅是众多拍摄顾江川的记者之一。他跟顾江川绑定的,是网上的马甲。 他不禁慌张。 他没有被开盒啊。 背黑锅之前,他是不介意开盒的。但现在不同。顾江川握着他的手,念出了他的名字,他窥见了那一缕摇曳的、梦寐以求的——或许濒临破灭的—曙光。朱利安·塞奇从未如此虔诚地祈祷过。 他沉默。 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眼神。 “你看起来不太好。”顾江川说,“小心些。” ……就这样? 朱利安·塞奇的心跳猛然加速。 他确认道。 “你认识我?” “嗯。” 顾江川补充:“你的拍摄技术不错。” 美丽的青年神色冷淡,应该不清楚他拍过一堆糟糕的角度、不清楚他写过的一系列小作文——朱利安·塞奇的眉宇间迸发出希冀。 他小心地问:“你喜欢我给你拍的照片吗?” “……” 顾江川回忆起某些一言难尽的东西。 为了吊着他的命, 顾江川点头:“嗯。” 是喜欢的吗。 朱利安·塞奇脸红了。 朱利安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安宁。往日记录过的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翻涌,连带着诸多涩气的文字。他目眩神迷,视线流连于顾江川身上,完全没注意组长在耳麦内说的话。 “朱利安,顾江川就是你的目标。” “瞧瞧你。老鼠都懂得偷吃、捕猎,你就只会藏在狭窄的洞穴里等死。你连老鼠都比不上。从爱欲里彻底解脱,或者为了爱活下去。” “你该做出选择了。” 第72章 约会 //if:朱利安·塞奇达成he //3 ———— 真实的朱利安远超顾江川的预料。 他本来认为,朱利安·塞奇会是一个阴湿的、病态的、每时每刻都想践踏法律的人。真正接触之后,他发现。 朱利安·塞奇纯是理论王者, 实操菜狗。 在网上敢大写特写、大画特画,尽情表露自己的痴迷、桃色妄想,恨不得全球都是他展现xp的舞台。 一旦褪去了马甲的掩盖, 他连跟顾江川闲聊都要做心理铺垫。 顾江川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朱利安·塞奇爱慕了他那么久、私下追踪了他那么久,却只在机场见了他一次。其余时候,都是借着“记者”的身份向他提问。 顾江川:“……” 顾江川坐在朱利安·塞奇的前方。 他拿着手机,面不改色地浏览着青年写的囚禁play的梦男二创。这类主题,朱利安创作了不少,显然是平日里构思良多。 他剔透的眼睛毫无波澜。 所以朱利安·塞奇不清楚他在干嘛。 朱利安·塞奇是在组长、同事们的威逼利诱、再三催促下才把顾江川约出来喝下午茶的。如果只有一个人,他只会缩着。 然后硬等。 朱利安·塞奇表情恍惚。 有朝一日, 他居然能和顾江川约会。 提起约会…… 一篇篇颜色废料划过他的脑海。令他不由自主地去端详顾江川的每一处细节。他的迷恋溢出胸腔,呈现出莫名其妙的绯红。 江川脖颈处的红痣好诱人。 跟血滴似的。 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人注目。 他想舔。 江川今天穿的是黑衣服。 酷酷的,清冷禁欲。 他想…… 数之不尽的创造欲填满了朱利安·塞奇。过去的一年,他根本没有销毁关于顾江川的资料。他是一个一个地删了——不清空回收站的那种删除。 主打自欺欺人。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将服务员端上来的蛋糕推给顾江川。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顾江川看那么久。 “江川,不吃吗?” 他好嫉妒。 嫉妒得快发狂。 他是不是该入侵一下顾江川的手机? 朱利安·塞奇思考着。 顾江川单手划着屏幕,随意地接过餐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掌。 他抿起唇。 强烈的欲念直冲脉络。 朱利安·塞奇对这瞬息间的触碰念念不忘。他喉结微动,情不自禁地捂住下半张脸,唇瓣轻轻吻过被顾江川碰到的区域。 仿佛吻到了顾江川的指尖。 顾江川什么都没做, 他就有些溃不成军了。 不妙。 这是珍贵的约会啊。 朱利安·塞奇拼命地调整着呼吸。偏偏对自己的蛊惑程度缺乏认知的顾江川心不在焉地叉起一块蛋糕,送入了口中。 若隐若现的…… “……” 朱利安·塞奇猛地起身。 椅子被带动,发出响声。 “抱歉,江川。”他狼狈地垂首,银灰色的短发遮掩不住他的神色。他蔚蓝的眸子内一片混乱:“我去洗个脸。” 顾江川不怎么在意:“嗯。” 他如蒙大赦,逃进卫生间。 太糟糕了。 表现得太糟糕了。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至少要模仿成一个普通人吧?他完全慌了阵脚,为顾江川的一举一动而魂牵梦萦,宛若绕着鲜花飞舞的蜜蜂。 朱利安·塞奇扭开水龙头。 他往脸上泼冷水。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 要不是建模够好,这姿态是真灾难。 “见到你们隔壁桌那盘虾了吗?虾都没你红。”为了培养一个核动力超人牛马而绞尽脑汁的组长踏入卫生间,满腹无语,“你争点气行不行?你是在约会,不是在唱独角戏。” “互动起来啊,互动!” 万幸, 朱利安还记得绅士地推蛋糕。 离席时也没忘了说抱歉。 “互动……”朱利安·塞奇好不容易消下来的温度再度升了上去。他一塌糊涂地摁住额头,嘴角上扬,露出了癫狂的笑容。 朱利安忽然说:“他好漂亮啊。” “废话。除了瞎子都知道。” 朱利安继续道:“想绑走。” 组长:“……” “噢,私人案件不归我们安全部管。”组长分析完,恢复了镇定,“你小子脑壳有泡是不是?你好好地约下一次不行吗?”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尚未蒸发的水沿着朱利安·塞奇的侧脸滑下,映着他近乎冷酷的眉宇,“人们一直这样,迟早会意识到我的怪异。但唯独顾江川,不可以来了又走。” 组长懂了, 这就是童年创伤。 “不然你先约了试试。”组长提议,“失败的话,我们安全部帮你绑人,绝对比你一个人单独行动好。” 朱利安若有所思。 “好。” 他擦干水,回到了餐桌上。 顾江川终于放下了手机。 青年望着他,冷淡的瞳孔内浮现出些许的、微弱的兴味。这些轻飘飘的情感,诞生于顾江川的心上,就是一种奇迹。 朱利安·塞奇不由得怔住。 他、他哪里吸引到顾江川了? 难道安全部给顾江川下迷药了? 他深呼吸。 尽量优雅礼貌地开口。 “江川,你以后还想去什么地方玩吗?我制定了挺多计划的。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打算去哪,我都能帮你查攻略、拎行李、拍照、修图、做vlog……或者别的,我都会。” 他还是如此超人。 顾江川歪了歪头。 那浓密的睫毛微垂,斑驳了光影。 “好。” “……” 朱利安·塞奇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他喜不自胜,神魂颠倒。 “抱歉,我……” 顾江川从容自若:“你又要去洗脸?” “我……” 顾江川是讨厌他去洗脸吗?但是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如同被星火点燃的枯枝。他晕晕乎乎地站着,视线掠过桌上的红茶,发出了非常弱智的声音:“我也可以用红茶洗。” 第58章 顾江川:“……” 朱利安·塞奇当上反派, 是靠搞笑天赋吗? 第73章 朱利安if:终章 //if:朱利安·塞奇达成he //4 ———— 答应朱利安的告白时, 顾江川犹疑过。 因为他还要踢球,朱利安·塞奇过于被xp支配大脑了。他不希望某方面的事影响到自己的训练或者比赛。 他本身对do不do的没什么想法。 陌生人的无礼会让他感到冒犯。 至于恋人。 就视情况配合吧。 顾江川觉得自己应该管得住朱利安。要是管不住,他还可以选择分手,直到朱利安·塞奇学会听话。所以他同意了。 结果…… 他太高估朱利安·塞奇了。 同居后, 他只是披着浴袍出来,只露出了锁骨与一部分胸膛。乌黑的发、浓密的睫羽湿漉漉的,像是雨下的茉莉一般,清丽出尘。 毫无欲气。 朱利安·塞奇就捂住了鼻子。 鼻血渗透阴暗死宅的指缝。 一滴一滴地落下。 顾江川:“……” 虽然对朱利安是个理论王者有所认知,但菜到这种程度,还是令他有些无奈:大名鼎鼎的梦男哥居然连浴袍装都扛不住,追随过梦男哥的好色之徒们肯定会大跌眼镜。 顾江川摇头。 他扯过几张纸,靠近朱利安。 青年瞳孔地震。 视线都不敢聚焦了。 顾江川发现朱利安·塞奇不仅是信息摄入超标,还兼具感官过载,才会表现得那么古怪。普通人遭受的冲击,在朱利安身上,是会放大好几倍的。 顾江川抚着朱利安的侧脸。 “看着我。” 他的语气冷淡,不温不火地引导着陷入美色漩涡的青年:“慢慢呼吸。安静下来。什么都不要思考。” “……” 朱利安·塞奇眨了眨蔚蓝的眸子。 就是这种表情。清清冷冷的,仿佛他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仿佛高洁的神明投下了目光,无情又多情。 那么美丽。 他感受着顾江川掌心的温度。 轰鸣的世界渐渐恢复镇定。 见他没事了,顾江川将染血的纸扔进垃圾桶。“你再这样……”顾江川没想到有一天需要提醒恋人这种事,“会贫血的。” 朱利安闷闷地“嗯”了一声。 太丢脸了。 他可是顾江川全网唯一真老公。 他苦闷着,脑子自动捕获到顾江川的动作——他电脑上的东西不能告诉顾江川——他合上了笔记本的盖子。 一个人的秘密? 顾江川点头,去吹头发了。 …… …… 朱利安·塞奇正在销号。 被全网黑他都没考虑过销号。现在真的成为顾江川的恋人了,他开始疯狂销号,清理各种梦向产出。 天杀的, 他的粉丝都好碍眼! 顾江川是他一个人的!这群人发什么癫。一个个的对着他的老婆开颜色玩笑,都没有自己的老婆是吗? 还用他拍的图舔! 朱利安·塞奇要窒息了。 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当初的他满腔爱欲无处发泄,只好把同样迷恋着顾江川的人们当作自己的情感投射,营造出整个社区唯有他的爱环绕着顾江川的错觉。 早知道这轮明月会坠入他怀里, 他才不会给这群人发福利!!! 朱利安·塞奇不止在疯狂注销自己的号,还做了个全自动搜寻顾江川的梦向粉丝,24h不停歇炸号、炸二创的小程序。 简直杀疯了。 要是碰上不容易炸的。 他就先盗号,再发违禁内容。 全得死! 谁都不许梦他老婆! 一时间,粉圈被他炸得哀鸿遍野。 吹干了头发,百无聊赖地准备品鉴他的奇妙的精神状态的顾江川也收到了类似于“您所浏览的文章不存在”的提示。 顾江川:“……” 顾江川明白朱利安在干什么了。 他随手抓了抓柔软的黑发,走到朱利安·塞奇的身侧。青年反射性地想关电脑,被他拦住。 他打量屏幕, 朱利安·塞奇僵住。 “江、江川……” 销号炸号炸得正高兴的青年刹那间失去了全部力气。或许他该在安全部顶着组长的压力摸鱼炸的,而不是被顾江川宠得忘乎所以,在家里操作。 沐浴露的香味钻入他的嗅觉。 顾江川的发丝离他好近。 朱利安·塞奇惶惶不安,又忍不住去闻顾江川身上的味道。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是掌握着绝对裁决权的他的爱人。 “果然是你。”顾江川皱眉,“我还没翻完。” “……?” 朱利安茫然:“啊?” “你写的那些……嗯……很精彩的小论文。”顾江川的用词总是那么含蓄,带着一种充满非人感的礼貌,“我刚才还在读。” 朱利安·塞奇:“……” 就在这一秒, 朱利安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羞耻”这个词。他整个人都裂开了。什么地狱、什么天堂的,都比不上被爱人检查了所有xp的震撼感。 他还扛不住顾江川的浴袍装! 坏了, 江川不会以为他在演吧? 朱利安·塞奇的感知又被刺激得格外敏锐。他颤抖地垂下头,语无伦次地解释:“江川,我不是故意聚众幻想你的。不是……其实我被盗号了,有不明人士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对,那些都不是我写的!” 提起不明人士, 该死的,他还是没查出来。 他绝不会放过那家伙。 他要那家伙跪着给顾江川道歉。 他的眼睛内划过一丝阴郁。 朱利安·塞奇习惯了多线程运转。他一边试图遮掩黑历史,一边琢磨着如何将那个不明人士钓出来,一边注意到了顾江川的脚踝。 白皙的。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 小腿也特别漂亮。 好想摸摸。 “朱利安。” 顾江川的嗓音拉回了他的神智。依旧如此悦耳,语调慢条斯理的,却让他如坠冰窟,连灵魂都被这无尽的寒意冻结。 “重新坦白。” 顾江川不喜欢无意义的谎言。 穷途末路。 朱利安捏紧手指:“我……” 他的嘴张合,耳畔响起了尖锐的鸣叫,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又要退回驳杂的空间中了。退回储存了不少与顾江川有关的美好记忆,属于阴沟生物的藏宝室内,装作这场灾难没有发生。 “——是我。” “是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浑浊、恶心、妄想、爱欲玷污你。是我卑劣地隐瞒了一切,恬不知耻地讨要你的偏爱。我就是这样的垃圾、社会不容的败类。那你要怎么处置我呢?江川。” 真哭了? 顾江川微微愕然。 他只是让朱利安坦白, 没提分手啊。 “朱利安?” 他捧起朱利安·塞奇的脸。常规的手段似乎不管用了。银灰色短发的青年沉浸在碎裂的梦境里,对着满地的狼藉不知所措。 顾江川往前凑。 他把这称之为高效。 被他亲吻着,每一处梦的裂隙都开出了鲜花。朱利安·塞奇的世界第一次变得这么绮丽、这么灿烂。千疮百孔的心脏如同被注入了一场春雨。 近在咫尺的睫毛就是雨珠形成的水帘。 朱利安无意识地咬住顾江川的下唇。 万籁俱寂。 唯有所爱之人的眸光流转。 “清醒了?” 达成目标的顾江川马上离开。 不争气的梦男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错失了什么。“等等——我。”朱利安·塞奇本来要说“我还没醒”,但他怕这句话被顾江川当作谎言,于是改口,“我没发挥好,可以重来吗?” “不可以。” 朱利安蔫了。 “既然你坦白了。”顾江川道,“朱利安,猜猜你执着追查的那个不明人士,是谁派出来的?” 朱利安·塞奇的呼吸一滞。 他的爱人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莫测。 “到此为止吧,不必再查了。” “……” 所以, 顾江川在最初接纳的就是完整的他。接纳了他的缺陷、他的龌龊、他的晦涩——接纳了连他自己都难以接纳的暗面。 高悬的伪装砸下, 化作永恒的栖息之处。 朱利安·塞奇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于边缘人士而言,互换弱点的共犯比任何羁绊都要可靠。他们两个人都有所掩饰,又不约而同地不去深究。 他盯着顾江川,忽然开口。 “那我们算是拥有了彼此秘密的同盟吗?” 第59章 “算吧。” 他正窃喜着, 顾江川想起了找他的初衷:“你要注销账号的话,记得把备份发给我。” “……” 朱利安·塞奇尝试反抗。 “能不吗?” “不行。” “……” 朱利安·塞奇二度反抗。 “我可以写新的!” “不行。” “旧的才有趣。” “……” 朱利安·塞奇颓丧地捂住脸颊。 炸完这批号, 他再也不在互联网搞抽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