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 第1章 《契约曲线》作者:午言木叙【cp完结】 简介: 浪漫过敏专心赚钱水豚系美人&心机大尾巴狼富二代 林时屿&路榷 que (名字长的是攻) 持续出没在路榷身边一周后,林时屿被堵在了楼道口。 前者居高临下,面色冷酷,“林时屿,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没有企图,跟着你只是我的兼职任务。 ——虽然很奇怪,但是单主他给的太多了! 林时屿默默后退一步,试图张口解释。 没给他开口机会,对方直接上手捂嘴。 “不用解释了,”路榷表情严肃,“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我同意和你交往。” 林时屿:“???” 这好像不在兼职范围之内吧? 第1章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林时屿在半个小时内第三次点开了校园兼职网站。 发信人:嫌疑人q 未读消息:4条 私信窗口中,明晃晃的未读红点格外醒目。 盯着屏幕,林时屿发了半分钟呆,捏着鼠标滚轮拨了两个来回,慢吞吞地起身,推开椅子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水。 重新回到电脑前,叹了口气,他认命地点进了聊天框。 【嫌疑人q:在?】 【嫌疑人q:消息看了?】 【嫌疑人q:价格对你没有吸引力?】 【嫌疑人q:不满意的话,可以再谈。】 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在五分钟前,大约是对方迟迟没收到回复,点击了系统自带的提醒功能。 【嫌疑人q戳了戳你并问:已读不回是有什么顾虑吗?】 林时屿:“……” 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气喝干净,他抬起手,拿掌心揉了揉脸,努力把自己重新调整回真诚友好且不失礼貌的乙方身份。 【草莓甜心泡芙:不好意思,刚刚在忙,没有注意消息。】 消息在发出去的一瞬间显示已读。 这位嫌疑人q不仅话痨,还一直在网站的私信窗口上守株待兔。 【嫌疑人q:可第一条消息显示已读了。】 被守的林兔子本人:“……” 好斤斤计较一甲方。 【草莓甜心泡芙:可能是系统故障吧(微笑.jpg)】 对方大概信了林时屿的说辞,没有继续揪着“已读不回”的话题不放,转而强调来意。 【嫌疑人q:所以,任务接吗?】 【嫌疑人q:报酬不够可以再商量,你开个价。】 电脑屏幕的微弱光线落在眼睫上,映出一点浅淡的影。 林时屿的睫毛很长,密茸的,色调稍浅,不是纯正的黑。眨眼时候睫梢交错,微微地颤,衬得瞳仁很圆,又透出一点无辜,像是橱窗里摆放精致的洋装娃娃。 聊天框显示对方持续输入中,也不知道这位财大气粗的金主怎么有那么多话可讲。 林时屿很轻地蹙了下眉,没忍住,小声开口嘀咕一句,“有钱好了不起么……” 他打定主意,不论对面开出多叫人心动的价格,这单都不接手。 停了一会儿,页面再次跳出来一句。 【嫌疑人q:你的校园兼职信用是五颗星,听说单方面拒单,会掉等级。】 林时屿敲键盘的动作突兀地卡了壳。 刚打出来的半句【不好意思】明晃晃躺在对话框里,沉默片刻,他抿直了唇角,面无表情地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掉。 *** 林时屿登陆的兼职网站是a大内部的校园网站,注册用户基本都是校内在读学生。 网站注册时采用实名制。涉及个人隐私,实名信息只有网站后台才有记录,活跃昵称倒没什么限制,用户大都顶着个匿名身份在站内晃悠。 社区板块会不定时发布一定数量的日常兼职任务,像是课堂点名、取快递、参加讲座、代写期末作业诸如此类。 有人接单,就会有私信提示,双方在消息界面私聊沟通,价格透明,资金实时到账,方便快捷,十分好用。 草莓甜心泡芙是该板块的资深用户之一。 顶着系统自动分配的昵称,林时屿勤勤恳恳地活跃在社区接单榜前三的位置,以价格公道,售后贴心,服务质量高著称。 接单一年半以来,一直保持着五颗星最高的信用记录,从未获得任何一个差评。 ——直到今天一头栽进嫌疑人q挖的大坑里。 *** 林时屿蹙着眉,嘴角抿得很紧,在键盘上用力敲出一行字。 【草莓甜心泡芙:抱歉,涉嫌违法的任务这边是不能接的(重拳出击.jpg)】 【嫌疑人q:不违法。】 【嫌疑人q:只是让你跟着路榷,记录他每天做了什么,定期发给我。】 【嫌疑人q:我怎么会让你去干违法的事情,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吗?】 林时屿还没来得及把新的消息读完,对方发来的最后一句话突兀地消失在屏幕上。 【嫌疑人q: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时屿:“?” “正在输入中”的标识持续闪烁了一会儿,对方似乎对接下来要出口的话感到为难。 结合消息撤回前瞥见的一星半点,林时屿判断这位嫌疑人q或许是位自尊心很强的委托人。 只许自己当跟/踪/狂,不许别人骂他变/态的那种。 私信栏的红点再次跳出来。 【嫌疑人q:不会对你不利的,你放心。】 一共十个字,这位匿名人士足足用了两分钟。 林时屿:“……” 顶着这么个危险昵称,还真是让人一点放心的感觉都没有呢。 林时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稍微想了想,回复他。 【草莓甜心泡芙:方便透露下跟踪行为的目的吗?】 对于这位被嫌疑人q盯上的倒霉人士路榷,林时屿还是有些印象的。 毕竟能做到开学晚来半个月,征用一整排保时捷车队搬运行李的新生,在整个a大校史上都属于罕见人物。 那天林时屿接了新的兼职,打工结束回学校时已经很晚,很遗憾错过了白天的盛况,只在何承口中听到了二次加工版本。 “所以,为什么要用保时捷?” 实用主义者林时屿听完,做出评价,“换成皮卡的话,一辆就能装下了。” 何承:“……这是容积的问题吗?” “你谈恋爱时候,更愿意带人家坐在保时捷副驾上,还是蹲在皮卡的后车厢里?” 林时屿:“??” 不是在谈行李搬运的效率问题,怎么扯到恋爱上去的? “不然呢?” 何承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向林时屿,“难道你以为,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到学校是和我们一样来学习的吗?” 林时屿眨眨眼,没有开口,但是好似满脸写着“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的困惑。 “小岛宝贝,”何承伸手捏了捏林时屿的脸颊,长叹一口气,语气沧桑,“人家是来体验人生的。” 入学一年半以来,这位路少爷的人生体验如何,林时屿无从得知。 他们在一所校园里,同一个年级,却微妙地没有产生过任何交集。所有有关路榷的信息,都间接地由何承或者周围其他人发掘传递,再被动地溜进林时屿的耳朵里。 比如这位少爷在一节早课上找了五个代课,点名簿上名字写了五遍,还有三个错别字;再比如路少爷生日时在食堂摆了一座七层的生日蛋糕塔,供大家自助拿取,最后还给食堂掏了两千块钱清理费…… 几次听下来,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林时屿大致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路榷路少爷,除了有钱以外,大概似乎——不怎么聪明。 要不要想办法联系下路榷,提醒对方报个警? 林时屿决定再观察一下,探探嫌疑人q的口风。 他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不会打心底认为家境颇好的少爷有什么需要他去同情的地方。 只是单纯不想招惹麻烦而已。 毕竟兼职信用等级直接影响着他的任务量与酬金,而校门口的桃子蛋糕已经涨价到二十五块了。 *** 对方回复消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仿佛之前艰难输出十个字只是错觉。 【嫌疑人q:不是跟踪。】 很显然,这位嫌疑人q先生在努力把委托从违法犯罪的边缘往回拽。 【嫌疑人q:你可以理解为像浣熊饲养员那样,跟随,观察,记录就可以。】 林时屿:“?” 这个理由并没有说服他。 浣熊可能不在乎自己被观察这件事,但是林时屿不认为身为人类的路榷会和浣熊一样大度好骗。 何况浣熊发火的话,顶多只是挠饲养员一爪子。 要是惹了路榷不开心—— 林时屿默默回想了下这位路少爷过往的壮举,合理怀疑对方会把自己丢进蛋糕塔里毁尸灭迹。 第2章 大约思考的时间有些长,对方错会了他的意思,消息框沉寂片刻,再次闪烁起来。 【嫌疑人q: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浣熊?】 莫名地,林时屿从消息中间的省略号中看出了一点小心翼翼。 类似于聊天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悲惨经历时的微妙紧张感。 果不其然,这句话在下一秒就被嫌疑人q撤回掉了。 “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再次闪烁起来。 林时屿垂下眼看电脑屏幕,细白手指虚虚地落在键盘上,指腹无意识地点了点。 他在犹豫要不要发消息和对方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很在意“有没有见过浣熊”这件事。 而且严格意义上他并不算没有见过浣熊,至少他吃过干脆面。 在林时屿十九岁的人生中,难过的事情分很多种,和浣熊有关的只能算是一点小遗憾,还远远排不到队伍前面。 犹豫的原因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解了嫌疑人q先生的意思,以至于有些自作多情。 毕竟这位委托人十五分钟前还在用差评威胁他,没道理突然善心大发,开始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最终林时屿还是决定把这句话删掉。 他并不是很习惯于向别人作出解释,仿佛是在剖白自己的想法,把自己坦诚在别人的视线下,像是猫咪在草坪上摊开自己的肚皮。 猫猫肚皮是柔软的,温暖的,会被人喜爱的事物。 但林时屿不是。 他咬了下唇角,又松开,伸手去按删除键,尾指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咔嗒”一声轻响。 下一刻,屏幕上的对话框跳出一行新的消息,显示已发送。 【草莓甜心泡芙:大哭.jpg】 林时屿:“!!!” 他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屏幕对面嫌疑人q光速撤回消息的心情。 事情还有没结束。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嫌疑人q的消息和林时屿的误触同时抵达。 【嫌疑人q:以后带你去看。】 “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和林时屿的眉心一起跳了跳,对面的消息接踵而至。 【嫌疑人q:别哭。】 【嫌疑人q:摸摸.jpg】 林时屿沉默地盯住屏幕,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慢慢移开,身体向后仰,一点一点很脆弱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平静又绝望地抬手捂住了脸。 要不还是把账号注销掉吧。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新文出现 这次是我们小岛哥哥和小路总的甜蜜短篇,纯糖无虐,欢迎大家来甜一甜~ 更新计划初期大概是隔日更,一周4更左右嗷 第2章 落难公主和他的疯狗勾 最终,林时屿还是接下了嫌疑人q的委托单。 除了保住【草莓甜心泡芙】的账号星级考虑之外,更重要的在于——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在委托方的再三保证之下,这一单在法律边缘游走的风险暂时解除。 只剩下最后一条顾虑—— 【草莓甜心泡芙:不幸被发现的话,您这边有解决措施吗?】 即便林时屿在法律层面没有任何值得批判的地方……但路榷是不是也乐意这么想,那就不是前者能决定的了。 他不觉得路榷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但是林时屿的神秘主顾在这一点上莫名很有信心。 【嫌疑人q:他不会发现。】 林时屿:“……” 很难理解对方的底气到底是出于路榷的个人特征还是对【草莓甜心泡芙】账号五星等级的盲目信赖。 事已至此,他只好祈祷对方是真的对路榷很了解且没有故意说谎骗他。 过去的一段对话状况百出,以至于嫌疑人q一直没能回答林时屿之前的问题,没有对创建该项任务的目的进行描述。 安全起见,林时屿重新问了一遍。 “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再次闪烁起来。 林时屿见怪不怪,拿手指支着脸颊两端,头微微歪着,百无聊赖地等待屏幕另一端的嫌疑人q先生码字。 圆圆的猫咪一样的瞳孔半阖着,长睫柔软地落下,在眼底遮了一小片细密的半圆弧。 何承常常说林时屿这种迟钝性子,偏偏生了一张这样出众的脸,简直暴殄天物。 “路榷除了有钱开保时捷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小岛宝贝靠一张脸就能绝杀他。” 林时屿对何承的观点不是很赞同,想要开口反驳说有钱还是很重要的,比如蛋糕店并不会碰一碰脸就递给他一个桃子蛋糕。 但是下一刻他被何承捏住脸颊,最后也没能成功说出话。 两分钟后,新的消息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嫌疑人q:我想追他。】 *** 追人是要这样的吗? 恋爱绝缘体林时屿在这种事情上的经验为零。 但并不妨碍他用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思维很认真把整件不太对劲的事情从头到尾仔细复盘一遍。 沉默一小会儿之后,他察觉到一件更不对劲的事。 这位【嫌疑人q】头像旁边显示的符号——圆圈+斜箭头——是男性的意思吧? 校园网站有匿名限制,性别保持真实,公开可见。 所以…… 林时屿迷惑。 林时屿思索。 难道—— 脑中念头一闪,林时屿恍然大悟。 ——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草莓甜心泡芙:加油,祝你成功。】 林时屿的祝福很真诚,一如既往地保持他对每一位主顾的优质服务态度。 努力避免屏幕另一端的嫌疑人q先生感受到关于取向方面的歧视以及自尊心伤害。 【嫌疑人q: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林时屿的错觉,对话后半程这位委托人似乎变得寡言很多。 因为至今还没把人追到手所以心情不好吗? 好学生林时屿在心中猜测着,眨了眨眼,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那位路榷路少爷不太好应付呢。 不过这对接单人来说不见得是坏事,任务的期限被拉长,报酬当然也会跟着上涨。 能碰到要求少态度好的主顾是很难得的事情,这也是林时屿选择更多地在校内兼职网站接单的原因。 虽然钱相对少一些,但大部分都是温和而有礼貌的甲方。 他并不擅长和人争辩,性格又软,起冲突时会下意识避让,大脑还在掉线中,嘴巴已经先投降,偷偷说对不起。 林时屿的说话声音很轻,习惯微微低着眼,眼睫垂落下去,看不清眼底神情,总叫人觉着是谁欺负了他。 何承最见不得这一点,所以刚认识时见义勇为的心情居高不下,看谁都不似好人,都来同林时屿为难,天天守在林时屿身边,捋着袖子张牙舞爪,好似随时准备冲上去替后者咬人。 林时屿由最开始的震惊、试图劝阻再到逐渐麻木,直到两个月后何承由于某些原因被迫放弃了护花行动。 “别让老子逮到这个发帖的龟儿!” 何承把手机举到林时屿眼前,咆哮声几乎能把房顶掀翻,“逮到给他捆起来送去打狂犬病疫苗!” 林时屿当时正在吃饭,当机立断地拿掌心盖住饭盒往后跳了一步,躲去椅背后,才保住手中刚打包回来的糖醋里脊幸免遇难。 挨骂的是学校表白墙新发的一条动态。 有人偷拍了一张林时屿和何承一起去食堂吃饭的背影照,配文“落难公主和他的疯狗勾”。 下面有49条评论和286个赞。 打破了表白墙账号建立以来的最高纪录。 林时屿最后搭进去两杯满料奶茶才勉强把人拦下来,没杀去广播站后台讨说法。 *** 嫌疑人q先生十分上道,没等林时屿开口,已经很主动地把有关路榷的所有信息打包压缩,全部传输过来。 从身高体重单人照,再到作息课表宿舍号,事无巨细,整整300mb。房间内网络信号不好,林时屿足足加载了快十分钟。 盯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资料目录,林时屿沉默一瞬,有点怀疑这位嫌疑人q先生并不是第一次作案。 手法娴熟成这样,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个惯犯。 一边腹诽,一边随便挑了张照片点开,林时屿决定观察一下这位路姓浣熊的外貌特征,免得执行任务时找错了人。 盯着照片看了一分钟之后,林时屿拿手指抵着下巴,给出自己的评价:大概比自称系草的何承再帅50%的程度吧。 很显然,女娲造人时候对这位路榷同学稍显偏心了一点,巨额财富之外,还很不合适地多给了一副英俊样貌。 有了这两样加持,那么脑子好不好用,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林时屿回忆自己从前给路少爷下的评语,默默进行了一些修正。 放在一边充电的手机震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时屿顺手捞过来,按亮屏幕。 第3章 屏幕壁纸是一只很胖的猫,橘黄色,窝在花盆里,很专心地翘着后腿清洁自己。拍摄的角度很随意,像是抓拍,背景模糊,离远了看,很像一只烤鸡腿。 林时屿拿手指在猫脑壳上点了点,解开屏幕锁,看到有新的短信进来。 是软件的消息通知,提醒他去外卖柜取东西。 林时屿并不记得自己今天有打开过外卖软件。 那一点微妙的疑惑在打开外卖盒子看到里面安静躺着的桃子蛋糕时达到了顶峰。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适时地闪烁了一下。 【嫌疑人q:认真工作,加油。】 桃子蛋糕很完整地待在透明包装盒里,散发着新鲜甜蜜的香气,仿佛只是一瞬间的灵光乍现,林时屿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角,把视线从蛋糕挪到了屏幕上的嫌疑人头像。 手指在键盘上反复几回,敲出来又删掉,林时屿拿指节抵了抵掌心,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 【草莓甜心泡芙:是你点的吗?】 他保留了一点,带着试探,把物品的名称隐藏起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没有让他等太久,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嫌疑人q:听说这家蛋糕很好吃。】 【嫌疑人q:你试一下味道。】 【草莓甜心泡芙:?】 林时屿心中的问号比屏幕上的要多很多。 好在这位客户给出了解释。 【嫌疑人q:我喜欢的人有点挑食,我怕他不喜欢。】 林时屿:“……” 好的明白了,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只小白鼠而已,主线任务是替那位被暗恋的路少爷做筛选。 本着为客户服务的优良态度,林时屿很好心地给q先生科普。 【草莓甜心泡芙:这家的桃子蛋糕很好吃,有果肉夹心,是招牌。】 【草莓甜心泡芙:如果你喜欢的人爱吃甜食,应该会喜欢吃。】 嗯,如果路少爷不爱吃甜的话……林时屿咂了咂嘴,在心底默默评价——好没有品位的人噢。 【嫌疑人q:嗯。我刚刚知道了,他很喜欢。】 去找别人打探消息了吗?这么快? 林时屿微微一怔,眼梢很轻地眨了眨。 看来这位q先生对追人的事情还真挺上心。 那么……林时屿抿着唇思考,多帮对方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草莓甜心泡芙:可以下单时候给店员备注,他会在蛋糕上多帮你画一只蜂蜜果酱小熊。】 没有人可以抵抗甜蜜蜜圆滚滚的蜂蜜果酱小熊! 【嫌疑人q:好。】 【嫌疑人q:下次会记住的。】 态度挺虚心。 林时屿靠在椅背上,顺手把旁边的猫猫头抱枕捉过来搂进怀里,揉了揉眼睛,很舒服地伸了一个长长懒腰。 视线再次落在屏幕的对话上,莫名地生出一点微妙的成就感。 他也有指导别人恋爱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小岛哥哥:不喜欢甜食的人好没有品位噢 路缺缺:听说某人尝起来也是甜甜的……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ps:我们何承对小岛宝贝没有其他想法嗷,纯纯娘家人嘿嘿 第3章 晚安甜心 兼职计划day 0。 综合考虑过嫌疑人q先生提供的路榷信息合集之后,林时屿决定先从课堂旁听开始实施。 对方强调过程中一定要伴随式记录,还有什么比坐在跟踪……嗯,观察对象旁边假装听课更光明正大的完成任务方式呢。 很巧,课表显示,就在明天,路榷刚好有一节国际贸易学早课,方便林时屿开展计划。 鉴于某人曾干出过为了逃学一口气请五位代课的壮举,林时屿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先向这位目前看来最了解路榷(存疑)的嫌疑人q先生打探一下,免得出师不利,计划落空。 【草莓甜心泡芙:您觉得路榷同学会亲自参加明天上午的早课吗?】 【嫌疑人q:会。】 对方的回复几乎没有时差,即刻抵达。林时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23:00整,这位嫌疑人q先生为了督促他完成任务,似乎打算全天候把自己挂在网站上。 林时屿:“……” 很难理解人类会在追求同类身上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和决心。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林时屿决定去碰一碰运气。 【草莓甜心泡芙:好的,谢谢。】 【嫌疑人q:不客气。】 一段客气而有礼貌的对话,很正常。 任务告一段落,林时屿准备合上电脑上床休息。 下一刻,屏幕上的对话框再次闪烁起来。 【嫌疑人q:方便加个微信吗?】 林时屿:“???” 事情突兀地变得不正常起来。 仿佛是预料到可能会被林时屿拒绝,对方很迅速地给出了理由。 【嫌疑人q:论坛消息通知不够及时,需要保持联络,方便我随时了解你那边的关键信息。】 林时屿:“……” 居然需要频繁到这种程度吗? 折中过后,他试图给对方推荐另一种方案。 【草莓甜心泡芙:每三天给您发一份总结记录,您看可以吗?】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后,林时屿盯着屏幕上冷冰冰的“不可以”三个字,抿了抿唇,垂下眼,在心底暗自宣布收回最开始对这位嫌疑人q优质客户的评价。 【草莓甜心泡芙:据说路榷同学在校园中出现的频率并不是很高。关键信息可能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多。】 林时屿以理动人,试图再挣扎一下。但很明显,嫌疑人q先生有自己的主意。 【嫌疑人q:万一他灵光一现,想立刻找个人表白呢?】 【嫌疑人q:没有微信,到时你没办法及时通知我怎么办?】 林时屿:“……” 他现在觉得,脑子不太好的不只是路榷。这位雇主先生看起来似乎也很需要一些这方面的治疗。 那么这场追求行动,大概其实是一种同体质相吸? 林时屿在心中默默地归纳出结论。 出于一种混着些许同情与不得不向甲方妥协的复杂情绪,他最终给对方发了自己的微信小号。 里面没什么关键信息,仅有的几条朋友圈也都是拍猫的,应该不会有太大风险。 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新的好友申请在下一秒抵达。 林时屿点开“新的朋友”一栏,对着对方那张“那你报警吧”的头像沉默了三秒钟,怀着有点复杂的心情点了通过。 该怎么说呢,至少知道这位嫌疑人q先生还知道有困难找警察,就也不算很纯粹的法外狂徒……吧。 林时屿在备注栏敲下“嫌疑人q”,犹豫一瞬,又把几个字删除掉,改为“路榷追求者”。 醒目点总没什么错,方便好记,反正这位q先生也看不到自己的手机屏幕。林时屿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点了确定。 再返回聊天界面,林时屿发现,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这位追求者已经替换掉了原来的微信头像。 新的头像是一只很胖的橘猫,圆滚滚的一团,四脚朝天地在草坪上晒肚皮。 和先前的风格相比,简直阳光开朗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时屿握着手机,往眼前凑近一点,盯着那只猫猫看,越看越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从构图,光线,再到猫猫毛茸茸的白肚皮上一小簇鲜明的橘黄绒毛。 沉默五秒钟后,他点开了自己半年前的朋友圈。 果不其然。 【草莓甜心泡芙:你的头像。】 话说一半,剩下的要小偷自己来承认。 【路榷追求者:在你朋友圈看到的。】 【路榷追求者:拍的很好,可以用一下吗?】 好的,还是一位厚脸皮的小偷先生。 【草莓甜心泡芙:……说不可以的话,你会换掉吗?】 林时屿并不是多么小气吧啦的人,一张随手拍的猫猫照片而已,他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张,时不时换一个当作新壁纸用。 只不过这位路榷追求者先斩后奏的态度让他有一点点不爽而已。 【路榷追求者:不要说不可以吧。】 【路榷追求者:草莓甜心泡芙一定可以。】 林时屿:“……” 如果不是为了和社区的匿名马甲保持一致,他一定不会把这个古怪昵称沿用到微信上。 一张改名卡要二十块,几乎抵上一整块桃子蛋糕,为此他情愿当大学四年的“草莓甜心泡芙”。 【草莓甜心泡芙:随便你。】 【草莓甜心泡芙:我要睡了。】 出于一点微妙的对嫌疑人q先生的成见,林时屿没有礼节性地补一句再见。 好在神经大条的客户本人看起来并没有觉察到。 第4章 【路榷追求者:晚安,甜心。】 林时屿:“……” 他决定要把那张改名卡记在嫌疑人q的头上。 *** 国际贸易学的上课时间在早晨八点半。 林时屿八点钟准时出发,刚好来得及在校门口的小吃摊上买走最后一个肉松紫米饭团,抵达教室的时间是八点十五分。 离上课还早,教室里零星只到了几个人,放眼望去,并没有林时屿想要找的目标本人。 也许这节课也不来了呢? 周一的早课出勤率向来可怜,林时屿靠在走廊围栏上,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 新蒸出来的紫米饭团蓬松柔软,隔着包装袋,林时屿很小心地把它掰成两半。 在饭团热腾腾的香气里,有人自身后在他肩头上轻拍了拍。 林时屿被打搅了用餐,捧着饭团,松鼠一样脸颊微微地鼓起来,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 正对上一张他早晨特意对着照片温习了两遍的面孔。 他在心底很小声地“哇哦”一下。 对于任务对象自己送上门来这件事情还没能很好地消化。 “同学,”对方的视线在林时屿半举着的手上停留一瞬,很有礼貌地开口询问道,“请问饭团好吃吗?” 林时屿眨了眨眼,没太弄明白当下的状况。 饭团的温度透过包装袋传递到掌心,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要开口回答,紧接着就发现这项操作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实在有些困难。 林时屿:“……” 他只好用眼神示意对方稍等,默默垂下头,仓鼠一样开始奋力咀嚼。 也不是非得留下这张嘴吧。 扔了算了。 对面似乎传来了低低的一声笑,林时屿警觉抬头,对上的却是路榷云淡风轻的一张脸。 “看起来味道很好,”对方声音很温和地开口,嘴唇轻微弯了一下,是一个在礼貌阈值内的正常微笑。 “我还没有吃早饭,饭团闻起来很香,让人很有食欲。所以忍不住过来问问你。” 解释完,对方还很体贴地追问,“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林时屿:“……” 打扰倒是没有打扰。 但是这位路榷同学,你的暗示有些过于明显了。 简直不能称之为暗示。 林时屿合理怀疑,假如对方是一只小狗,这时候已经跳起来把前爪搭在自己手腕上疯狂摇尾巴了。 短暂回忆了一下嫌疑人q先生支付的那笔多得惊人的任务报酬,林时屿犹豫一瞬,抬起手,把自己还没有动的另一半饭团朝着路榷的方向递了递。 “你想要尝尝吗?” 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凝固。 很短暂的沉默过后,路榷伸出手,从林时屿手中接过了饭团。 “谢谢。”他很有礼貌地又重复一遍,隔着薄薄一层包装袋,林时屿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同路榷的撞到了一处。 饭团散发着叫人不容忽视的热度,衬得那一小片皮肤温度很低,微微泛着冷意,林时屿下意识地将手腕往后缩,很迅速地重新背在了身后。 “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路榷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拎着包装袋的手腕很稳,视线往袋中很轻地一瞥,又转回林时屿脸上。 “不用。”林时屿摇了摇头,“没有很贵。” 而且只有一小半。 大的那一半刚才已经被他先咬了好几口。 毕竟路榷是嫌疑人q先生的追求者,由雇佣任务推及,他也应该向对方表达一些善意。 于是,执行计划的第一天,距离离上课时间还剩下三分钟,林时屿莫名其妙地和自己的任务对象并排靠在栏杆旁啃饭团。 林时屿觉得有点奇怪,连带着轻微的不自在,但是画面落在路过的其他同学眼中,可就不见得了。 身侧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手机按动快门的声音。 林时屿啃饭团的动作微微一顿,想了想,腾出一只手,很轻地拽了下路榷的袖口。 “可以朝这边,”他半侧过身,对后者小声示意,“这个角度不会被拍到。” “你不喜欢被拍照?”路榷顺从地调整身体角度,很轻微地挑了下眉,低声问他。 “也不是。” 林时屿带了点警觉地往拍照声传来的方向偷瞄了一眼,似乎不大放心,于是靠近一点,脚尖轻微踮起来,很小声地对路榷讲。 “他们可能会发表白墙,嗯……还会配一些不太合适的文字。” 确实不太合适。 毕竟被叫做狗勾的人是何承时,林时屿还能用两杯奶茶把人打发掉,但是换作路榷,林时屿可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财力,能拦住这位少爷。 “不合适的文字指什么?” 路榷带着一副观察似的神色,饶有兴味地看向身前人,配合一般地俯下/身,声音变得更轻。 “公主和他的狗勾吗?” 【??作者有话说】 记录小岛宝贝和我们小路总第一次见面~ 小路总:只有我才是公主的狗勾! 期待大家的海星、弹幕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4章 不随便吃乖孩子 林时屿停顿一下,下意识地抬眼,对上路榷的视线。 停留一秒钟,又很镇静地扭过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轻声说,随即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巴里,鼓着脸颊一下一下很用力地嚼。 密茸的眼睫微微垂落下去,很轻地颤抖,像是某种很无辜的小动物。 “我以为我们在说同一件事情。” 路榷身体微微前倾,小臂搭在栏杆上,有点不知收敛的模样,头低着,绕去林时屿眼前,冲着那一张漂亮的脸低低笑一声,语气很慢地念出来。 “林时屿同学。” 不像是叫人,一字一顿,像是高中生对着校宣传栏照片上最好看的那一个,拿手指点着照片下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隔着雾蒙的玻璃面,照片里的漂亮眉眼就很安静地落在心上。 手中的包装袋被不自觉地揉成一团,窸窸窣窣的动静,林时屿想要避开路榷的视线,又躲无可躲,于是抿了抿唇,干巴巴地回答一句。 “原来你认识我。” 真是奇怪,他从不记得曾在哪里同路榷碰过面。 那条表白墙照片里只有背影,理论上……对方也不应该这么精准地把他认出来。 “嗯。” 路榷很随意地探过手臂,从林时屿手中把包装袋捏过来,手腕微扬,以很漂亮的抛物线路径落进了垃圾桶里。 “毕竟很出名。” 他收回手,对上林时屿带着茫然的视线,微微笑着,贴心给出解释,“传说中金融系的系花。” 林时屿:“???” 他怀疑今天的紫米饭团有问题,以至于路榷的嘴巴或者他的耳朵中总有一样东西出了故障。 他更倾向于前者。 “逗你的。” 路榷盯着林时屿长而微翘的眼睫,停了片刻,忽而笑了一声。 “这么好骗。” 林时屿:“……” 果然他就说过这人脑子不好吧! 路榷:“我们之前选过同一节选修课,你应该不记得了。” “……这样,”林时屿抿了下唇角,手指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拨了拨,“我没什么印象。” “不好意思。” 他上学期忙着校外兼职,凑学分的选修课基本上都是能水则水。加上考勤不严,统共也没去过几次。 大概就是那么一两次里凑巧和对方撞在一起,人多喧闹,自己并未留过心。 “嗯。” 路榷点了点头,一副看起来很理解的神情。 “那,现在认识我了?” 没有林时屿想象中的跋扈样子,大约是承了半个肉松饭团的情,路榷同他说话时,眼梢微弯,总带着不大分明的笑。 “还是,需要我再做个自我介绍?” 电脑里还存着关于路榷信息的300mb资料包的林时屿:“……” “不用了,”林时屿眨了眨眼,长睫很轻地忽闪一下,“你是路榷。” 顿了顿,又记起对方的礼貌态度,很小心地补充一句,“路榷同学,你好。” 路榷:“……” 林时屿仿佛感觉对方轻微叹了口气,随后肩头微微一沉,后者抬手按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拨,将林时屿原地调转了个方向。 没等林时屿反应过来将人甩开,那只手十分识趣地先退后,刚才那一下触碰似乎只是无意。 “你也好,”路榷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过来,带一点说不清含义的轻笑,落在耳畔,“快上课了。” “林同学要走了吗?” “这节似乎不是你们学院的课。” 林时屿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的最初计划,“我来旁听。” 第5章 他提前打好过草稿,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后面写论文可能有需要。” 至于为什么一个连自己的选修课都不上的人,要跑来听别人家的专业课…… 林时屿选择回避这个问题,假装没有人注意。 “那要一起进去吗?”路榷问他,“我让人占了座。” “晚的话,后排可能会没位置。” 路少爷一节五个代课的传闻再次飘到林时屿眼前。 犹豫一瞬,他默默点了点头,跟在路榷身后一道进了教室后门。 *** 倒数第二排靠门口的位置,一名短发穿篮球服的男生正热情地朝二人挥手。 “路哥,”那人朝着路榷比口型,“这里!” “周乐。”路榷回过头,朝林时屿简单介绍,“我室友。” 男生左右两边各空了一个位置,林时屿犹豫了一下,将书包放在靠内侧的桌面,朝前者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林时屿。” 眼前的男生骤然睁大了眼,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嫂……” 下一刻,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的周乐被路榷不轻不重地往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想清楚再说话。” 林时屿:“……” 他是撞破了什么校园/霸/凌的现场吗? 很难理解上一刻还在礼貌啃饭团的人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出手这件事。 林时屿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同路榷之间的距离,抿了下唇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安全要紧。 紧接着,身边的视线精准地追了过来。 “躲什么,”路榷声音淡淡地开口,扫了一眼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宽度,“怕我?” 出于一种本能的危机感,林时屿迅速摇了摇头。 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脸上,突然笑了一下,“你都交保护费了。” “放心,不打你。” 保护费……是指自己分出去的小半个饭团? 林时屿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毕竟周乐刚才还提溜着一袋三明治,一看就是给路榷准备的,照样遭遇了毒手。 似乎看穿林时屿心中在想什么,路榷“啧”了一声。 “不是真动手。” “是教他说话要讲礼貌。” 他朝周乐抬了抬下巴,“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周乐:“……”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看了眼自家老大的脸色,再对上眼前兀自茫然的林时屿,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嘴巴子。 这个活儿真是难为死他了。 “嫂……嫂……so,”周乐绞尽脑汁,好容易吐出一口气,把舌头捋顺,“刚才是说,so,你就是金融系那位远近闻名的林学霸?” 林时屿:“???” 这也没有不礼貌啊。 路榷对着自家上道的室友微点了点头,侧过头,正对上林时屿疑惑中带了一丝谴责的视线。坦然自若地开口,“我在教他好好说汉语。” “不许中英文夹杂。” “是是是,”周乐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十分识趣地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把林时屿的书包推回到最外侧。 “路哥最近一直在纠正我这个毛病。” “林学霸千万别误会。” 林时屿:“……” 不是,这俩人这样,真的很难让人不误会啊。 周乐换了座位,刚好还剩下外侧两个并排位置。路榷坐了其中一个,张开手掌,在林时屿眼前轻晃了晃。 “不敢坐我旁边了?” 路榷轻微地勾了下唇角,带一点戏谑的笑,声音压低。 “怕我会吃了你?” 林时屿:“……” 没等林时屿回答,路榷慢悠悠地收回手,半抬着眼,同前者对视。 手指按在林时屿的书包带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眼底幽深。 “放心。” “我不随便吃乖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陆总:不随便吃乖孩子 以后的小陆总:吃干抹净(bushi) 这篇文别名《小岛宝贝受骗记》 期待大家的海星评论和弹幕,啵啵啵啵啵 第5章 家属是这一位吗 林时屿在接下来的半节课中很谨慎地保持着和路榷之间的距离,紧紧抿住唇角,半句话都没再多讲,生怕再被后者拿捏到话头。 假如他像小兔一样有两只耳朵,现在一定很警觉地高高竖起来。 任务进行到现在,和林时屿预想的进程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他没有栽在原本以为最艰难的和任务对象搭讪的第一步上,反而因为这位被攻略者过于健谈,而被逼到完全不敢开口讲话。 讲台上,上了年纪的教授背过身板书,林时屿无意识地咬着笔头,眉轻微地蹙起来,对着眼前摊开的空白笔记本,很有些发愁。 这是昨天为了任务紧急购入的装备,封面是一只很大的探出脑袋的熊,林时屿在扉页很公正地写下一行字——浣熊观察日记。准备用它来每天给尊贵的甲方做汇报。 凭心而论,截止到现在,左手边坐着的那位路浣熊值得记录的表现寥寥无几。 林时屿本着自己毫无恋爱经历的脑袋,很费力地猜测嫌疑人q先生最想要获取的信息类型。 三分钟之后,犹犹豫豫地在本子上记录下第一条:喜欢饭团(紫米肉松,其他待观察)。 也不知道这条有没有参考价值。 按照嫌疑人q先生财大气粗的行事风格,总不会额外拨一笔经费,每天让自己给路榷送早餐吃吧? 林时屿天马行空地想,当然如果数目可观,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那么第二条呢? 林时屿咬着下唇,再次经历了五分钟的冥思苦想,无果。 犹豫片刻,他叼着笔杆,偷偷摸摸地偏了偏头,很小心地往坐在左手边的人瞄了一眼。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道揶揄的视线。 林时屿:“……”打扰了。 于是很迅速地把头缩了回去,甚至不怎么放心地往笔记本里埋了埋。 紧接着就听到隔壁传来的一声低低的笑。 意味很明显。 几秒钟后,一个很小的纸团从林时屿的左手边慢悠悠地滚了过来。 ——偷看我? 林时屿:“……” 拿手指很不经意地拨了拨,把纸团拨到桌斗里,他决定假装没有看到。 但丢纸团的人显然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 很快,第二个沿着相同的路线滴溜溜地过来,刚好停在林时屿笔尖旁边。 ——下次可以放心大胆看,批准了。 林时屿:“……” 他就知道,根本就不应该和路榷本人有任何互动行为! 林时屿开始怀疑那位嫌疑人q先生把路榷比做浣熊完完全全是一种出自情人光环下的错误认知。 浣熊是一种多么乖巧又可爱的生物。 八百个路榷叠起来也比不上。 林时屿咬了咬下唇,很带了点报复心理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条:学习态度不端,上课乱丢纸团。 最后一个字写完,林时屿微微呼出一口气,想象着嫌疑人q先生看到评语后的表情,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点。 下一刻,讲台上的老教授抱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咳嗽了一声。 “倒数第二排,那位穿白色卫衣的同学,” “你来回答一下第78页第三题。” 林时屿:“嗯??” 他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长睫扑簌,亮晶晶的瞳孔,甚至下意识地朝左右两边扫了一眼。 只有唯一一件白卫衣,被自己安静地穿在身上。 林时屿:“……” 任务手册里没有讲过这种突发情况。 对于一位连课本都没有准备的随机旁听生,这种画面是不是有点太超出能力了。 “同学,别看周围了,”台上的老教授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就是你,起来回答一下。” “……” 林时屿慢吞吞地站起身,抿了抿唇角,视线落在眼前的笔记本,“学习态度不端”几个字恰好映入眼帘。 林时屿:“……”果然,人是不能随便说别人坏话的。 片刻的沉默过后,左手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咳嗽。 紧接着,视线边角处,一本国际贸易学课本被很缓慢地推了过来。 路榷的手指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在第三个选项上点了点。 这人居然还挺好心。 林时屿心中浮起轻微的讶异,眨了眨眼,顾不得多想,抬头依样回答,“选c。” “回答错误。”讲台上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冷酷无情地宣布。 林时屿:“……” 路榷:“……” 围观了全程的周乐:“……” 很难评价自家路哥这次献殷勤的成果。 第6章 林时屿短暂地怀疑了一瞬“路榷是故意的”这种可能性,但是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按照这位陆少爷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来看,林时屿判断可能人心也没有那么坏。 很大概率上……这人就是不会。 “这位同学,”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接着开口,“我看你有点面生。” “不是我这堂课的学生吧?” 好学生林时屿垂着脑袋,乖乖认错。 “对不起,老师。” “我来旁听的,没有来得及准备课本。” 教授笑眯眯地点头,一副了然神色,“这位同学态度还是好的嘛,有这个旁听的积极性,还是很值得鼓励的。” 又紧接着慢条斯理地追问,“是一个人来旁听,还是来当家属的?” 话音落地,教室里里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嘘声,十几个脑袋已然在探着往后排看。 待看清站着的人是谁后,起哄声不由得更大了几分。 教授约莫是上了年纪,耳力不大行,眼睛却尖得不得了,乐呵呵地在一边听了会儿,又补一句,“刚才旁边同学是不是还给你指答案呢?” “家属是这一位吗?” 教室里“轰”地一声,险些原地炸锅。 林时屿简直要钻进桌斗里当鸵鸟,耳朵已经薄红一片,暗自发誓,往后在校园里遇见这位教授一定要躲着走。 *** 好在教授没有多为难人,态度温和地让林时屿坐下。临到最后,还没忘记多交代他一句。 这位同学,就算是旁听也要认真。就你旁边那位,不管是不是家属,先和他合看一本教材吧。 崭新的课本被摆在正中央。林时屿咬着笔头,越看这本书的主人越不爽,于是捏着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只小猪头。 余光瞥过去,旁边的人似乎又轻微勾了下唇。 ——生气了? 路榷在小猪头下面写道。 ——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林时屿不理他,动作很大地把书翻到了下一页,哗啦一声响。 路榷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于是很好脾气地停留在新的一页,继续写道。 ——还是生气我刚才没有承认是家属? 林时屿:“……” 他用能想象到的最凶恶的眼神瞪了路榷一眼,在这句话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逗你的。 ——和你道歉。 林时屿不理他,停了一会儿,路榷用笔杆很轻地戳一戳他的小臂,催着他去看。 新的一页上,被路榷又画上去了一只小兔。 毛绒绒的,很乖的模样,两只长耳朵垂下来,用爪爪握住,很认真地梳理。 旁边写了三个字:林时屿。 ——像不像? 像才有个鬼。林时屿扁了扁嘴,在心底评价。 想了一下,他又把书翻到前一页,在画的猪头的旁边,气势汹汹地加上“路榷”两个字。 情绪饱满,力透纸背。 *** 当天晚上,在完成每日例行汇报过后,林时屿没忍住,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草莓甜心泡芙:有没有可能……这个路榷同学,将来可能会有点花心?】 【草莓甜心泡芙:他看起来和谁都聊得来的样子。】 话怎么能那么多!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嫌疑人q先生沉默了很久,林时屿几乎要以为对方睡着了的时候,迟来的回复终于从聊天框蹦了出来。 【嫌疑人q:他可能只是看你比较顺眼。】 【嫌疑人q:对别人不这样的,你放心。】 林时屿:“?” 不是自己需要放什么心呢? 是这位q先生在追人吧? 但是很明显,对方并不想就这个话题进行更加深入的讨论。 【嫌疑人q:明天体育馆有篮球赛,路榷会上场。】 【嫌疑人q:可以去盯一下。】 林时屿有一丁点儿犹豫。 虽然篮球场上肯定不会出现点名这种尴尬事情。但是会有很多女生去看比赛吧,自己坐在看台上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但紧接着,雇主q先生迅速表明了真正的意图。 【嫌疑人q:你去多观察观察,看他有没有和别人谈恋爱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贝:他不认真听课,到处找人讲话! 小路总:不好意思第一次线下离老婆这么近,实在没忍住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6章 不喜欢别人乱碰 看来自己的善意提醒对这位嫌疑人q先生还是有所触动。 林时屿放下手机,在《浣熊观察日记》的第一页打了一个很满意的对勾。 笔记本一共有三百八十四页,他很认真地数过一遍,许愿能在用完三分之一页数前把任务圆满解决掉。 篮球赛在下午三点钟准时开始,林时屿特意找何承确认过时间,为此还经受了对方长达二十分钟的拷问。 “你肯定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何承捏着一只浅绿色的恐龙玩偶,靠在椅背上愤愤地揪后者的长尾巴。 “从前我叫你去陪我看篮球赛,你一次都没去过。” 林时屿看不惯他欺负玩偶,探长了手臂拿过来,“你是看篮球赛吗?” 恐龙的尾巴被揪得乱七八糟,林时屿叹一口气,伸手替它摆正,停顿一下,半垂着眼,睫毛微微扑闪,很带了点安慰性质地在玩偶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还是上学期林时屿被何承强行拐去电玩城时候带回来的。 何承手气爆棚,娃娃机前呆了半小时,收获满满一推车。最后林时屿怀里搂着四五个,肩膀上还挂着一个,顶了满身的玩偶回来。 何承图一时新鲜,住宿舍又没什么地方存放,于是一股脑地堆来了林时屿这里。 林时屿从里面挑了一只最漂亮的兔子形状玩偶,放在床上当抱枕用,其他的就随手摆在桌面和收纳柜上,每次何承上门,都要忍不住手欠折腾一把。 “你明明是去看人家女孩子的。” 篮球比赛在专门的体育场馆,两边设有看台座位。遇上大一点的赛事,各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啦啦队去加油助威。 何承醉翁之意不在酒,拉着林时屿去,纯为了借后者那张漂亮的脸当吸引目光的锚点。 一两次后,林时屿看穿这人的伎俩,就再不肯给机会叫他得逞。 “那我跟着你去。” 眼看着这人开始收拾书包打算出门,何承缀在林时屿身后可怜巴巴地碎碎念,“篮球场那么多人,没有我保护,我们小岛宝贝可太危险了。” “我是去工作。” 林时屿习以为常地拿过晾衣杆,拨拉着把人从自己身边叉开。 “篮球场那么多人,不怕再被偷拍吗?” 再发一次表白墙的话,万一被居心不良的某路姓人士再次看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而且我又不是去执行反/恐/任务,哪里有什么危险。” 至于那位被执行的任务对象——林时屿在心底默默想——只要路少爷不开口,世界就一片和平安宁。 *** 林时屿以为自己出发得很早,到了才发现,离球场最近的几排看台已经坐满了人。 只是学院赛事而已,大家对体育的热爱已经这么蓬勃了吗? 站在场外仰着头打量了两分钟,林时屿抿了抿唇角,认命地走过去,准备沿着台阶朝上走。 走到一半距离,被人在场地边缘当场截下。 林时屿:“?” 他顾着低头看路,被打扰了,才带了一点茫然地抬起头,很轻地眨了眨眼睛,看向眼前挡着的这一位。 哦豁,是个熟人。 “林学霸你也来看篮球赛啊!” 熟人小哥穿着篮球服,咧着一嘴白牙,用异乎寻常的热情对着林时屿打招呼。 林时屿礼貌性地报以微笑,并努力回忆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周……乐,”他点点头,“你好。” “哎!” 不知道为什么,被叫对了名字之后,周乐的热情又骤然拔高一个等级。 “林学霸是来看路哥吗?” “不……” 林时屿试图反驳,话刚开了头,就被热情的一只周乐打断。 “路哥还在后边休息室。他不知道你要来,要知道的话,肯定早就奔前面来了!” “我没……” 重振旗鼓,林时屿再次尝试,毫无悬念地又一次没有成功。 “路哥的位置就在那边,刚好,林学霸我带你过去,你就坐那就行。” “我不用……” 在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林时屿比上一句多说了一个字。 “那位置最近了,看得也清。一会儿路哥出来,林学霸你肯定一眼就能看见!” 第7章 林时屿:“……” 他选择服从命运,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跟着周乐一路径直走去了据说是路榷的专属座位旁边。 座位上堆着干净的毛巾、外套和矿泉水,大约是一开始放在这儿,预备中场休息用的。 “要不我还是……” 很明显,林时屿同学刚才经历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刚好,林学霸你替路哥拿会儿外套呗!” 周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打定主意把人困在这儿不许走了。 “林学霸我和你讲啊,路榷这人事儿多的要命,外套毛巾这种私人物件从来都不肯随便叫人碰的。” 周乐从座位边拎了瓶水,动作熟练地拧开,顺手递给了林时屿,鬼鬼祟祟地继续道。 “每次给他放在这儿都提心吊胆,生怕谁动了,又惹他不高兴。” 他一边说着,用一种“可算是把您盼来了”的热切眼神盯着林时屿看。 林时屿:“……” 拎着莫名其妙被塞进掌心里的矿泉水瓶,林时屿感觉到有些头疼。 总感觉眼前这位阳光小哥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试图辩解一下,“我和路榷不是很熟……” 真棒呢林时屿,这次有八个字呢。 “那也没关系啊,”小哥大手一挥,一副“这都不算事儿”的口气,“你们不是都见过面了嘛。” “还看一个课本呢,搁高中这就是同桌了,青梅竹马!” 林时屿:“……” 他觉得眼前这人才有必要回到高中去,好好重修一下语文。 “再说,”周乐朝周围看了一眼,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朝林时屿道,“这周边都是女生,我路哥一单身的大好青年,多不合适啊。 “林学霸说是不?” 林时屿:“……” 他斟酌一下,很委婉地开口问,“没有专门替他准备衣服毛巾和水的人吗?” “那必须没有啊,”周乐像是生怕林时屿误会,急三火四地解释道,“我路哥洁身自好,那是出了名的,林学霸尽管放心!” 这段对话听起来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林时屿试图拒绝,“毕竟他不喜欢别人乱碰……” “那林学霸能算别人嘛!”周乐义正词严地反驳。 球场上,远远地似乎有人叫了周乐的名字,周乐朝身后挥了挥手,应了一声,没等林时屿进一步拒绝,他索性把毛巾衣服朝后者怀里一塞,人直接就跑了。 “林学霸,拜托你了啊!” 来写观察日记结果莫名其妙变成储物柜的林时屿:“……” 抱着满怀东西,他没其他办法,只好在传说中路榷的位置上坐下,稍微腾出一点空地,把外套和毛巾放下去。 原本就是随便堆着的,周乐递给他的时候动作匆忙,乱糟糟的一团,看着实在碍眼。 林时屿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打开矿泉水瓶,喝掉一口,把瓶子放回旁边,膝盖并拢,很整齐很乖地坐好。 保持这个姿势两分钟后,还是没忍住,认命地朝那堆东西伸出了手。 奇怪的感觉在林时屿整理外套领口的时候愈发明显。 仿佛从落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关于身份显示的某个方面就出现了一些微妙偏差。 似乎是从遇见路榷开始,林时屿原本很平静的生活认知就莫名其妙地总是被打破。 所以果然那位雇主先生定价那么高不是毫无缘由的。 天下没有免费吃的午餐,也没有像浣熊一样很好观察的路榷。 林时屿这样想着,折好了外套的最后一只袖子,咬了咬唇角,重新工工整整地摆好。 下一刻,眼前陡然一暗。 有人伸出手,手指修长,虚虚地遮在了林时屿眼前,浅金色的光线从缝隙穿过,闪烁跳跃着,落在林时屿微微颤抖的眼睫上,映出细碎的薄影。 来人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笑,声音低低的,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 “猜猜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衣服只能老婆来拿! 小岛宝贝:工作好难,不想干了(叹气)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7章 小朋友在撒娇 林时屿不是很想猜。 尤其是在这种莫名其妙刚刚和对方的外套进行过亲密接触的前提下。 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抵在路榷手腕上,缓慢又坚定地把后者遮在眼前的掌心推开。 眼前的人背光而立,神色模糊,沉在浅金色的光影深处,只能隐约瞥见唇角轻微的弧度,向上弯起来,不甚分明,几乎要叫林时屿以为是错觉。 “这算什么?”路榷开口,声音里惯常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作弊?” 他对上林时屿微微仰起的视线,浅色的眼睫在日光下落了纤长的影,密密簇簇,显得瞳仁很圆,底色澄澈,自上而下的角度望过来,即便是不开心,都带了无辜和天真。 路榷莫名觉得指尖有些发痒,一些猝不及防而生出的冲动,想要用指腹蹭上去,想看长睫簌簌地颤,眼尾被蹭得微微泛红,那双好看的圆眼睛里浮出很浅的水光,满满地全部映着他的倒影。 “路榷,”林时屿很轻地蹙起眉,叫他的名字,“你幼不幼稚?” 是林时屿的说话习惯,咬字尾音很轻,即便这样平铺直叙地叫人,落在耳朵里,也显得柔软。 不像是责怪,像是很乖的小朋友在撒娇,想要得到商店橱窗里圣诞树顶的那只玩具熊。 “这次不算。” 路榷在林时屿身边不见外地坐下,长腿微曲,视线从自己叠放整体的外套上一掠而过,于是唇角的笑意更加分明。 “下次猜对名字才算。” 林时屿:“……” 不是很想和傻子讲话。 他决定在今日份的路榷观察日记第一条就写上“有着无法被打击的童趣心。” 希望嫌疑人q先生能够看懂这句话里藏着的潜台词。 “所以,林学霸来这儿干嘛?” 路榷的手指在外套领口很轻地蹭了一下,林时屿在一旁看得心脏跟着乱蹦。 很忧虑对方下一刻会问起来,外套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于是在路榷开口的瞬间,林时屿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保持着不能再工整的姿势。 然后在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带了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嗯……看篮球赛?” 鉴于他们此刻就坐在球场边的看台上,简直是无懈可击的回答。 “我没记错的话,”路榷微微靠近一点,很轻地挑了下眉,“这似乎是我们学院的篮球赛?” “和金融院没什么关系?” 林时屿:“……” 从今天开始讨厌记性很好还爱讲话的人。 他很隐蔽地往旁边挪了一点,重新拉开和路榷之间的距离。 “他们派我来偷学一下战术……” 他们是谁?算了不重要,不会有人看别人说谎还追问细节。 林时屿简直是有些刻意地提高一点音量,正视着对方的目光,努力使自己显得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不可以吗?” 话音落地,林时屿看到对面的人眼睛微微眯起来,仿佛带了点审视的意味,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来回。 停顿片刻,路榷蓦地一笑,伸出手,很突兀地落在了林时屿的发顶。 “没说不可以。” “看认真一点,我会监督你。” 林时屿:“……” 说着说着话突然动手又是什么坏习惯啊! 如果对面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浣熊,那么尽职尽责的林饲养员此时已经严肃地开始揪对方耳朵外加一顿教育输出了。 不像现在,面对着眼前麻烦又不够可爱的人类,林时屿只能努力瞪圆眼睛,用无声又饱含谴责的视线试图攻击对方。 另一边,仿佛完全没有受到视线干扰的路榷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很自然地收回手,在林时屿面前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 “帮你摘下来了。” 路榷微微勾了勾唇角,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从一瞬间的惊讶再到无措,眼睫微微扇动,颤颤的,那点伪装出来的凶狠再找不出半点影子。 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用十分友善贴心的口吻,“或者,需要我再放上去?” *** 林时屿道歉的声音很没有底气。 低下头,垂着眼,很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目光落在路榷垂着的手指间,有一抹灼灼的浅金色。 “介意送我吗?” 路榷用指腹很轻地捻了捻银杏叶柄,蝶翼一般扑棱棱地在指间转了两圈。 发丝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端,柔软细腻,像主人一样,带着天生讨人喜欢的特质。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一点轻轻的笑,很寻常地问出口这么一句。 第8章 明明是询问,动作架势却并没有把银杏叶送回的意思。 林时屿有些莫名,抬起眼睛,带了些打量地看他一眼,很谨慎地回复。 “不是我的。” “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严格来说,这片叶子只是很凑巧落在他的头上,和他并没有任何从属关系。 路榷并不需要过问他的想法和意见。 林时屿这时候又觉得,路榷或许不能算作一个无礼的人。 只是对方的礼貌总是出现得毫无征兆,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因为我记错了更新日期,所以昨天的更新变成了今天才出现。为了补偿明天的更新长一点来!! 今天也是软软的没有脾气的小岛宝贝~ 小岛:我超凶! 小路总:好可爱,想……(此处省略三百字) 第8章 一起生漂亮小孩 得到了来自林时屿的没有实际效力的允许后,路榷再次探出手臂,很自然地朝着前者的方向微微前倾。 林时屿:“……” 又来? 他的头发上到底是沾了多少枚树叶? 怎么他刚才是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去钻了一趟小树林吗? 下一刻,路榷微微偏转方向,绕过林时屿,从身前很精准地把银杏叶别在了后者身边叠放整齐的外套上。 手掌边缘轻微从林时屿的衣角蹭过去,带起一点沙沙轻响,传来似有若无的热度。 理论上这是一个没什么问题的动作。 毕竟路榷和外套之间隔着一个无法被忽略掉的林时屿。 从身前绕过去的确是前者当下能够选择的最便捷途径之一。 如果忽略这个动作本身的表现情况来谈的话。 因为它实在太像一个拥抱了。 无论是手臂的幅度,靠近的呼吸,还是两人间明显越过礼貌范畴的距离,都使得此时的情形莫名透出一点欲盖弥彰的暧味。 林时屿甚至听到了不远处的看台上传来一声明显压低了音量的惊呼。 林时屿:“……” 这简直比被表白墙拍到还要再糟糕。 当然同样糟糕的是,路榷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他过分整齐的外套。 许愿路榷没有像浣熊一样旺盛的好奇心。 林时屿努力使自己保持很镇静的表情,以尽量微小的幅度向旁边移动身体,一点点地拉开自己和路榷之间的距离。 同时试图用身体逮挡住暴露出来的外套。 紧接着,他偷偷瞄向外套主人的视线就同路榷撞在了一处。 林时屿:“………” 好的,更糟糕了呢。 眼神交错,路榷很轻易地瞥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像是偷偷打开冰箱又忘记关好,以至于被主人抓了正着的猫。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路榷甚至能看到对方耳侧一颗浅色的小痣,眼睫半落下去,不安地微颤,连带被无意识咬着微微泛白的唇角。 没有哪个善良人类会忍心为难一只猫咪。 尤其是你最喜欢的那一只。 于是林时屿感受到对方一点点地收回动作,同平常一样的笑意再次回到脸上,无比自然地对他讲话。 “谢谢小岛,替我叠衣服。” 路榷用很真挚且充满感激的语气开口,听起来仿佛是林时屿刚刚答应他的求婚并且许诺立刻生一个属于他们俩的漂亮小孩。 “我的外套还从来没有这么整齐过。” 不可以欺负猫咪,但逗一逗它又没关系。 不善良的人类路榷理所当然地想。 林时屿:“……” 他的语言体系还从来没有应对过这样复杂的局面。 一时间林时屿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就整理外套的事情进行一些徒劳无功的掩饰,还是指出对方没有缘由就突然改变的称呼。 “不是我……” 林时屿再次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在话说出口的同时,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长串省略号。 这苍白又掩耳盗铃的解释,连林时屿自己都不太能听下去。 假如让一直致力于提升林时屿吵架能力的何承听见,大约会气到天灵盖冒烟。 “嗯,不是你。” 路榷微微点头,出乎意料地配合。 如果忽略对方努力向下压看起来却没成功的唇角,或许这句话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大概是外套自己看不下去,才把自己折起来。” 路榷说着两人都很难继续听下去的胡话,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点。 像是很拙劣的安慰办法,他再次强调,“和小岛没有关系。” 林时屿:“……不要那样叫。” 他放弃了第一个问题,转而试图解决第二个。 “不可以吗?” 路榷的语气没有变化,在林时屿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眼底神色微微一暗。 “抱歉。” “我之前听到别人这么叫过你,觉得很好听。” “原来我们之间还没有到能叫这个的关系。” 微微停顿一下,路榷再次开口,“抱歉。” 他对着林时屿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像是真的在为给对方带来不便而表示歉意。 “如果让你感到冒犯的话,我会换一个。” 林时屿:“……” 他看向对方,路権的视线同他交汇,又平静地移开,头微微地低下去,从林时屿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发顶,有一个很难得的毛茸茸的发旋。 莫名地,林时屿有一种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伤心的错觉。 我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很凶吗? 林时屿产生了微妙的自我怀疑,忍不住把记忆调回去,重新反思了一下。 也没有吧。 可能只是因为有钱人家的少爷心灵很软,很容易被伤害到。 林时屿重新看了一眼那个毛茸茸的发旋,简直想要在心底叹一口气。 从他认识路榷的时间算起,对方还没有在他面前保持过这样长时间的沉默。 好脆弱的观察对象。 “算啦,”林时屿的心情有些复杂,抿了抿唇角,自暴自弃地对着发旋开口,“你随便。” 发旋轻微地动了一下,它的主人看起来却并没有要抬起头的打算。 停了一瞬,他听到路榷低声开口询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比较特殊的人取的吗?” 林时屿犹豫一下,很轻地点一点头,“算是吧。” 路榷的声音变得更低,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这样叫,会让你想起他?” 林时屿:“……没有。” 他不是很理解对方思维的跳跃性,只好拣一点自己能说出口的解释。 “是很早之前的称呼,没什么人叫的。” “你朋友叫过。” 路警官冷酷无情地指出。 林时屿:“……那是因为我认识他也很久了…等等,” 他停住话头,转而用带了点狐疑的神色看向路榷。 “你见过我很多次?” 何承虽然嘴欠,但统共也没在人前叫过他几回,怎么就偏偏叫路榷撞上了? 被问询的路警官态度坦然,“不是说过,我们上过同一节选修课。” “只不过你从来没注意到而己。” 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谴责。 林时屿:“……” 这人很难不被注意到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没有看到,依照何承爱凑热闹的程度,应该也会指给他看才对。 路榷微微垂下眼,似乎仿佛还叹了一口气,“可能,我不是很入你的眼吧。” 林时屿:“……” 他觉得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路少爷真的很需要被拎回去狠狠学习一下语文。 “没关系,”下一刻,对面的人抬起头,带着一副仿佛强撑出的笑容(?),用那种一听就是安慰人的语调再次开口。 “小岛现在肯看着我就够了。” 如果林时屿曾经学过些特殊人类鉴别方法,那么他就会闻到周围空气中浓郁到无法忽视的绿茶味道。 但很遗憾,知识库尚不充足的林学霸此刻只有很多无法理解的问号。 “我好像听到裁判吹哨,”林时屿朝场中指了指,很好心地提醒路榷,“你是不是要上场了?” 他又想起来一件重要事情,于是对路榷解释。 “我不是故意坐在这儿。那会儿刚好碰到周乐。” “你介意的话,我换个位置就好。” 正好有借口可以远离那堆整齐外套。 “不许。”路榷懒懒地站起身,抬手朝场内挥了挥,头也不回地否决。 “我的位置是可以随便来随便走的?” 林时屿:“……” 这突如其来的霸总发言是怎么回事? 路榷显然没打算留给他反驳的机会。掌心落下的瞬间,似乎是不经意,很轻地从林时屿的发梢擦过,像是一个不被察觉的触碰。 第9章 “替我拿外套,不许别人碰。” 末了,又像是怕人跑了一样,补一句。 “一会儿回来,乖乖坐着等我。” 莫名其妙被委以重任的林时屿:“……” 盯着再次被托付的外套,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上了一个大当。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贝:什么味道?(懵懂) 小路总:茶怎么啦!勇敢的人先拥有老婆!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9章 嫌弃我? 百无聊赖地发了一小会儿呆,林时屿把视线从球场上收回来,准备再次投入工作。 打开随身带着的背包,他拿出那本崭新的浣熊观察日记。 在膝盖上摊开,另起一页,工工整整地开始写今日份观察记录。 第1条和预想中保持一致。 至于第2条—— 林时屿又开始一边发愁一边咬笔尖。 犹豫一小会儿后,他不太确定地写下——自理能力有待进一步评估。 考虑到路榷面对叠放整齐的外套时所发出的感慨,刨除夸张成分,林时屿觉得这条也勉强可以计入。 工作告一段落,日记本被重新合上收进背包,林时屿顺手拿起了旁边正嗡嗡震动的手机,有些疑惑地点开。 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什么人联系他才对吧? ***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提醒看了足足半分钟,林时屿抿着唇角,面无表情地重重按下手机侧面的熄屏键。 他再次强烈感受到今日不宜出门的正确性。 【路榷追求者:在篮球场了吗?】 【路榷追求者:麻烦拍几张路榷的照片。】 【路榷追求者:清晰一点。】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时屿真的很想要撒谎说自己不在。 但是被一些来自五星级接单乙方的良心制止住了。 怀着匪夷所思的敬业精神,林时屿将视线重新投回场上。 刚才的哨声似乎只是催队员尽快回到场地,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双方教练正在场边对自家队员训话。 路榷站在人群最外侧,微微低着头,只露出半边侧脸。 对方似乎刚刚发完消息,手机在掌心里随意抛了两下,顺手丢给了身边站着的周乐,半垂着眼,看起来并未在场边观众席多留心。 就是现在! 林时屿屏住呼吸,动作很小心地一点一点举起手机。 镜头对准场上,视野中慢慢找到那道熟悉的侧影,停顿一瞬,他很谨慎地按下了拍照键。 任务达成。 林时屿长长地舒了口气,轻微地抿了抿唇角,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心底有些莫名生出的快乐。 他预备晚些时候就去买一个小蛋糕,用来奖励自己刚刚的勇敢抓拍行为。 要草莓口味,还是桃子口味好呢? 很认真在做决定的林时屿不经意地抬起了头。 下一刻,他正对上了路榷从球场上毫不掩饰投来的带着玩味的视线。 林时屿:“……” 那道视线简直是在对着林时屿讲“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守株待兔的那种等法。 林时屿有种非常非常强烈的不好预感。 另一边,见对方终于肯注意到自己,路榷微抬了抬下巴,很轻地挑了下眉梢。 紧接着,他带着笑,对着林时屿漫不经心地比了比口型。 “偷拍我?” *** 话音出口,路榷很满意地看到后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只惊慌失措的仓鼠。 假如看台上有木屑小窝,路榷毫不怀疑林时屿下一刻就会扒拉个洞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埋进去。 好可爱。 路榷饶有余暇地想。 像猫的时候可爱,像仓鼠也可爱。 林时屿整个人大概是可爱两个字变成的。 *** 可爱本体林时屿这时正垂着头,脸颊埋在掌心里,试图以物理隔绝的方式躲开对方的视线。 但是脸颊上鲜明的热度依旧没有退下去的趋势。 很轻地耸了耸鼻尖,林时屿藏在掌心后面,忍不住思考了一下关于丢掉外套即刻跑路的可行性。 外套的主人此时离自己大概有二百米的距离。 理论上自己速度够快的话,对方应该来不及追上来。 在心底默默鼓了第三遍勇气后,林时屿咬了咬牙,抬起头。 然后再次同路榷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隔着半个篮球场,后者仿佛预判到林时屿接下来的举动,微微眯了眯眼,手臂微抬,朝着林时屿的方向轻点了点。 幅度不大,但是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意味。 “……” 林仓鼠默默地把再次脸埋回了掌心里。 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正式向嫌疑人q先生提出申请,谈一谈精神损失补偿的问题。 *** 尴尬持续到比赛正式开场。 出于一种微妙的复杂心情,林时屿全程几乎没有把目光投向赛场,坚持不懈地把头埋得很低。 只在看台每次响起欢呼声时,很迅速地瞥一眼。 浣熊观察日记又被他翻了出来,支在膝盖上,对着封面,林时屿开始百无聊赖地在上面描简笔画。 寥寥几下,是一只毛绒绒正在伸爪子的浣熊,撑着圆滚滚的肚皮,试图去捉点眼前的什么东西。 林时屿盯着图画看,总觉得有些单薄,想提笔再添点什么上去,还没来得及动,身侧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时屿:“……”简直不用猜是哪一位。 电光火石间,他迅速出手,“啪”地一声把笔记本倒扣在了膝盖上。 下一刻,某人慢悠悠地坐在了他身旁。 “……比赛结束了?” 林时屿看着对方明显换过的衣服连带着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发梢,一时简直没反应过来。 这么快? 他到底是画了个画还是原地睡了一觉? “你没看。” 路榷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头发,断言道。 林时屿:“……” 虽然是事实没错,但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路榷偏头看他,停了会儿,忽然一笑,“反正开场时候也看够了。” 像是生怕林时屿忘记一样,他很热心地提醒,“还偷拍。” 林时屿:“……我没有……” 他很想要为自己正名,随手捞了身边不知道什么东西,无意识地握在掌心里。 “那不是偷拍,”林时屿觉得还是需要划定一下行为界限,“那是很正常的拍摄。” “而且看台上的其他人也有拍的。” “嗯。” 路榷把毛巾丢去一边,转眼看他,视线从上到下,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挑了下眉。 “没说不让你拍。” “想拍多少都行。” 林时屿:“?” 他刚刚表达的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满意了?” 路榷微微一笑,不在意地伸出手,从林时屿手中顺过了一直被后者握在掌心的某件物体。 紧接着,很自然地拧开瓶盖,灌下去一口。 是一个矿泉水瓶。 林时屿:“……这是我刚才喝过的……” 他盯着对方的喝水动作,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发出声音才对。 他不抱希望地朝着旁边另一瓶指了指,“那才是你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简直不能分辨出是谁的责任更大一点。 *** 肇事者却并没有林时屿想象中反应激烈。 拎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微微晃了晃,路榷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他。 “你很介意?” “??” 林时屿的脑子没转过弯,眨了眨眼,微微摇摇头。 这和他介不介意没有太大关系吧? 毕竟他又不是后碰到瓶口的那一个。 就算有间接接触的嫌疑,那也不会落到最无辜的林时屿头上。 “之前和别人喝过同一瓶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榷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矿泉水瓶被他握在掌心,微微倾斜,映出林时屿圆圆的,明亮的一双眼睛。 “……没有。” 林时屿不太能理解对方的问话逻辑,只是下意识地乖乖回答。 他以为男生在这方面也是很注意的。 最起码他和何承就从来没有用过同一个杯子喝水。 “那我是第一个。” 路榷突然笑了一下,唇角很短暂地翘,伸出手,在林时屿头顶像摸猫似的胡噜了一把。 林时屿:“……” 不是这有什么可攀比的吗? 真是无法理解的奇怪胜负欲。 “你还喝吗?” 路榷举着矿泉水瓶,朝他轻微晃了晃,脸上还停留着轻微的笑。 “不了。” 第10章 林时屿果断摇头。 “嫌弃我?” 路榷抬了抬下巴,语调懒洋洋地追问。 “……没有。” 出于一种小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林时屿十分机警地选择了撒谎。 “我不渴。” 顿了顿,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抵着瓶身,把瓶子朝路榷的方向又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今天和老婆间接亲亲了! 小岛宝贝:我需要精神损失费,打钱!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10章 陪我一起 路榷旁观林时屿的小动作,似乎是觉得有趣,也不开口拆穿。 手腕刻意没用什么力道,被对方推回来一段距离,又慢悠悠好整以暇地重新贴回去。 水面晃出一点不明显的纹路,路榷的视线落在对方即便蹙起来也很好看的眉和微微泛红的唇角,停了会儿,忽然一笑,收回手,仰头几口喝光了瓶中剩下的水。 空瓶身被握在掌心里,发出一点被挤压的轻微咯吱声,路榷扬起手腕,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抬手一丢,很干脆利落的抛物线。 “看到了?” 他问林时屿,尾音微微上扬。 林时屿的视线在路榷和垃圾桶之间打了个来回,带着点儿不明所以的懵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像是猫咪发出一点轻微的咕噜声,慢慢地伸展爪爪抖了抖耳朵尖。 “那就好。” 路榷偏过头看他,语调懒懒的,“这回不许装没看见。” “记牢一点。” 林时屿:“……” 他很想开口反驳说自己并没有刻意花心思去忽略某人的比赛,但是紧接着又想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向路榷解释的义务。 这人谁啊! 一个任务观察对象可以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林时屿觉得非常不合理。 论坛和谐的营商环境就是被这种霸总破坏掉的。 身为当事人之一,林时屿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站出来做点儿什么。 “……噢。” 林时屿垂着头,长睫微微扑闪两下,很迅速地背过手,在路榷的外套上拍了一巴掌。 怎么不算报复呢? 身前人似乎有一瞬间的沉默。 林时屿微微蜷起手指,有些紧张。 想要抬头去观察路榷神情,又不是很有胆量,指尖被捏得微微泛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榷才总算有了动作。 他俯下/身,手臂绕过林时屿,不紧不慢地拎起遭了黑手的外套,声音里带一点隐隐约约的笑意。 “怎么样?” “外套在这里,有没有受欺负?” 林时屿:“……” 他总怀疑这个人仿佛在暗示什么。 早知道刚才动手的时候就再隐蔽一点了。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心底生出一点轻微的后悔。 “没别人碰过。” 很谨慎地回答后,林时屿抓紧自己的书包带,另一只手把笔记本护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还是离这位霸总远一点会比较安全。 “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路榷没给他说出后三个字的机会。 抬手一捞,精准地勾住林时屿垂下来的另一条书包带,微微使力,就把人捉回了身边。 “有事。” 路榷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睁圆的一双眼,浅色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 于是怀着一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他很轻地朝那对微微翘起的洋娃娃似的眼睫吹了口气,耳语似的低声开口。 “我还没吃饭呢,小岛。” “不陪我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今天主线任务-把企图逃走的老婆抓回来 小岛:反对无良甲方! 今天有点短短,明天继续来~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11章 我很让人讨厌吗 嫌疑人q先生在下单时并没有明确规定任务范畴。 但按照合乎情理的分析,陪攻略对象吃饭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在任务清单上的。 所以林时屿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紧抿着唇角,缓慢而坚定地一点点把它从路榷手中救出来。 我们乙方也是保有自己原则的。 出乎预料地,路榷并没有怎样阻碍林时屿的动作。 他抬了抬下巴,看着对方如临大敌般地把书包背带迅速收拾好,保持在一个不会被人再次揪住的状态。 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敛住,唇角恢复成一道平直的线。 “又不肯答应?” 林时屿站立着,从这样的角度,只能看到路榷垂着眼,头微微低下去,面上神色瞧不清楚,语调低低的,带一点很明显的落寞。 似乎是从林时屿沉默的拒绝里受到了伤害。 “讨厌我了?” 路榷没有抬起头,林时屿听到对方发出仿佛自嘲似的的轻笑,短促的一声。 林时屿揪了揪包带,咬着唇角,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觉得路榷说的两句话并没有任何逻辑关系,不明白当事人是怎样从前一句推导到后一句。 如果回到高中时代,路榷的证明题一定会做得步骤颠倒,一塌糊涂。 但很明显,路榷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甚至还在向林时屿展示他的作答步骤。 “上一次见面,还和我并排吃早饭。” “现在就怎么都不肯。” “不看我打球,不让我叫你,” “连一起吃饭都不情愿。” 路榷数着林时屿的罪状,每一件都记得分明,一一列出来,仿佛真是对方欠了他许多。 林时屿听得惊讶,一双猫儿似的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有对方口中形容的那样冷淡无情,甩手就丢? 罪名罗织完毕,原告苦主站起身,很自然地朝着林时屿靠近几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于是视线的方向陡然调转,林时屿成了被注视的那一个。 他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地微微垂下头,脖颈弯出好看的一抹弧度。 他听到路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仿佛藏得很深,偷偷跑出来的伤心。 “我很让人讨厌吗,小岛?” “你不愿意看我,” 受害者很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后退一步,远离了林时屿的视野。 “我很难过。” 林时屿:“……” *** 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位嫌疑人q先生一定不会乐意看到路榷难过。 那么事情已经从最开始的陪攻略对象吃饭上升到了另一个纬度。 林时屿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的书包带子,停顿一会儿,用很委婉的说法开口问道。 “你们篮球队不需要一起聚餐吗?” 他抬起手,对着场内的方向遥遥一指,“周乐是不是还在那边等你?” 所以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巴巴啦少爷。 明明路榷最不缺的就是陪他吃饭的人。 “他不是等我。” 顺着林时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路榷收回视线,语气淡淡。 “是要聚餐,但是他们不让我去。” 林时屿:“?” 怎么是因为聚餐场所写着有钱人勿进吗? “刚才比赛打输了。” 路榷往旁边移了一步,晃若无意地挡在了林时屿和球场之间,遮住对方看向场内的视线。 “他们孤立我。” “不许我去。” 林时屿:“……” 他刚刚是耳朵出现了一些问题吗? 有一些很荒谬的词汇冒出来了。 “没办法。” 路榷勾了下唇角,是一个没成形的笑。 “很多人的对象今天都来看比赛。” “在喜欢的人面前输了,会显得很丢人。” “我是队长,被迁怒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时屿:“……你们球队氛围这么……”斟酌一下,他选了个相对合适的词,“剑拔弩张吗?” 输个比赛还要揪住队长泄愤? 林时屿有点困惑。 甚至开始怀疑路榷很可能在驴他。 毕竟这个人在他面前有前科,统共也没讲过几句真话。 被怀疑对象对上林时屿的目光,摊了摊手,微微笑了一下。 “也不能怪他们。” 路榷淡声开口,“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想要表现再好一点。” 紧接着,话头一转,“但是对方不看的话,也没办法。” 林时屿:“……” 总觉得有一些没太听懂的暗示从耳边“嗖”地一下飞过去了。 “不要……嗯……太难过,”从来不擅长安慰人的林时屿选手干巴巴地开口,“下次会赢回来的。” 第11章 虽然刚才没有看路榷比赛的具体情况,但是参照对方的身高,和刚才隔着篮球服依稀可见的腹肌轮廓—— 林时屿断定这人赢面真的很大。 被安慰的当事人微微抬了抬眼,视线从林时屿面上一掠而过,不大分明地“嗯”了一声。 “没关系。” 林时屿听到路榷用一种很漫不经心的语气讲,“反正也没人看。” 林时屿:“……” 这人的委屈属实有点欲盖弥彰了。 结合过往流传到自己耳中的被目睹的路榷辉煌战绩,林时屿很有些犹豫。 该不该告诉这位观察对象,其实人生真的有很多观众。 *** “所以,” 路榷话锋一转,“真的不能一起吃饭吗?” 他看向林时屿,没有刻意收敛神色,于是映入后者眼中,是遮不住的黯淡。 “只是今天输了,心情不太好。” 路榷说这,唇角浮出一点淡淡的苦笑。 “小岛不用陪我。” “我只坐在你旁边,不打扰你。” “你就当作是吃饭多了个拼桌的陌生人,这样可以吗?” *** 直到坐在火锅店的包厢里,手中被塞了菜单和铅笔,林时屿也没反应过来。 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起因出于被激发的同情心理,答应了某路姓人士的拼桌要求。 然后莫名其妙就被对方牵着一路领来了校外。 天底下根本不会有两个陌生人坐在包厢里其乐融融地恰火锅! 林时屿在菜单上狠狠戳了一笔,预感自己又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贝:需要紧急下载反诈app 小路总:今天也是茶茶的一天~ 现在处于一个“你们知道委托人是谁,我也知道你们知道委托人是谁,但是我们大家要继续假装不知道委托人是谁”的状态呢~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12章 他是在装可怜吧 林时屿原打算去吃三食堂的麻辣香锅,被路榷中途打乱计划。 只好坐在火锅店满怀遗憾地上找替代品。 随便划拉几下之后,他把菜单递还给路榷。 原本要递到路榷手边,那人伸过手臂来取。林时屿记起对方拐骗人的恶劣行径,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微微一停。 顿了一顿后,仿佛带了点情绪一般,林时屿手上转了方向,手指一松,把菜单撂在了桌上。 连带着做记号的铅笔,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刚好停在路榷眼前。 路榷轻飘飘扫了一眼,视线转而落回林时屿身上,眼底浮现隐隐约约的笑意。 “不喜欢吃这个?” 某人明知故问,还表现出一副贴心样子,“换一家?” 林时屿:“……” 他不想理路榷,双手捧着茶杯喝水,故意举起来很高,把眼睛藏在后面,不和对方对视。 微烫的水蒸气熏得林时屿脸颊微微泛红,他听到路榷叫服务员,交代再多要一碗杨梅冰汤圆。 *** “他家杨梅冰做得很好。” 路榷拿手臂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察对面装鹌鹑的林时屿。 “我猜,” “小岛会喜欢。” 林时屿:“……为什么这么猜?” 虽然确实很喜欢吃杨梅冰汤圆……但是莫名其妙被一下子猜中还是很奇怪。 他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吧。 而且怎么能随随便便乱猜别人呢,猜错了多尴尬。 但很显然,路少爷从没这么觉得过。 路榷的目光在林时屿泛红的鼻尖上停留一瞬,不紧不慢地移开,“你看起来,” “会很喜欢吃甜的。” 他歪着头,声音低低的,凑近一点,问林时屿,“所以,” “我猜对没有?” 林时屿:“……分情况。” 杨梅冰汤圆上得很快,林时屿拿勺子戳里面的果肉,细碎冰块被搅动碰撞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也没有全都喜欢。” 他小小声,只肯承认一半,唯恐对方得到格外满意的答案,进一步蹬鼻子上脸。 果肉碎粒在舌尖抿一抿就化开,带一点酸涩的甜。 林时屿很轻地抿了抿唇角,听路榷在对面用带着一点笑的语气回复。 “那我也是。” 喜欢一些独一无二的,限定的甜。 林时屿咬着勺子尖,莫名有些看不惯路榷有事没事总挂着的笑,于是眨了眨眼,问他。 “蛋糕塔那种?” 收敛一下吧浣熊同学,你的光辉事迹还记录在二食堂的通告栏里呢。 三个字落在耳中,路榷微微挑了下眉,没有林时屿想象中的窘迫,反倒问了回来。 “你知道?” “……只是听说。” 没能亲眼目睹盛况,只在何承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林时屿应对的底气不是很足,连说话音量都弱下来。 好在路榷没揪住他疑点重重的消息来源多问。 “那你喜欢吗?” 路榷关注的重点有些奇怪,冷不防地多加一句,“好不好吃?” “……” 林时屿揉了揉鼻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摇了下头。 “我平时不太去二食堂。” “朋友告诉我的。” 最终还是保留了一点善良,没把何承供到人前来。 路榷迅速抓住了对话重点。 “叫你小岛的那个朋友?” 林时屿:“……” 自己看起来像是朋友很少的样子吗? 怎么这人一猜一个准? 很显然,对方记得的不止这一条。 “还和你一起上表白墙那个?” 沉默一瞬,林时屿认命地点了点头。 而且莫名生出一种干了坏事的心虚感。 虽然但是……何承也不算是什么很道德败坏的人物吧。 “小岛和他认识很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时屿总感觉路榷下虾滑的动作有些杀气腾腾。 偏偏对方提问的语调又很柔和。 “青梅竹马?” 林时屿被这个词刺激得打了个哆嗦。 “……不是这么用的。” 他实在忍不住,开口纠正眼前这位路少爷的语文。 “那是什么?” 路榷握着公筷,漫不经心地把浮在火锅表面的牛筋丸按进去。 “两小无猜?” 林时屿:“……”还有完没完了。 他举起筷子,义不容辞地从路榷手底下把溺水的牛筋丸救回碟子里,裹上蘸料和香菜。 “只是从前做过邻居。” 后面林时屿搬了家,就没再有过来往。 直到大学报道前,偶然碰了面,对方才重又把他认出来。 路榷看林时屿拿筷子戳着牛筋丸,脸颊微微鼓起来,小口地吹气,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想笑。 林时屿正埋头同丸子较劲,冷不防眼前伸过来一双筷子。 路榷夹了颗虾滑给他。 “邻居,” 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林时屿听到对方慢悠悠地重复他的话,语调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是给小岛取名字的那种邻居吗?” 林时屿:“……” 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位路浣熊别的不提,但确实是很能记仇。 叹了口气,林时屿把虾滑在蘸料碟里拨了一圈。 “那是家里长辈取的小名。” “他认识我时就这样叫,习惯了而已。” 虽然林时屿不是很愿意提起“小岛”这个名字,但他向来能忍受很多事情,表现得不怎样在意。 所以不管何承,还是路榷,谁来叫他,都不会让他生出很起伏的情绪。 *** 路榷没有猜错,杨梅冰汤圆的确很符合林时屿的口味。 他挖了很多勺,碗底几乎空了,只留一点浅红的果肉碎粒,带着很分明的甜。 唯一奇怪的是,后半程路榷一直在往林时屿的碗中夹菜,堆得很高,自己不怎么吃,只是托腮看着,还催促林时屿多动筷子。 “多吃才会长高。” 他哄小孩似的语气,于是林时屿在含着一口冰汤圆,没办法还嘴的间隙里鼓着脸颊瞪他。 紧接着被对方很不礼貌地伸手在脸颊戳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轻,但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一直到吃饭结束,林时屿都不肯再同路榷多说一句话。 当然,也再也没有把脸颊鼓起来过。 *** 结账时,店家很热心地告诉两人,刷学生卡会有八折优惠。 路少爷长得就一副不会随身携带学生卡的模样,林时屿不抱希望地瞥了对方一眼,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 “加个微信吗?” 路榷举着手机在林时屿眼前轻晃了晃,问道。 第12章 林时屿踢开鞋尖前的碎石子,头也不抬,慢吞吞地回复他。 “可以转支付宝。” 他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上这个坏人的当! 顿了一顿,对方低声问。 “不能留联系方式吗?” “就算普通同学的话,也不可以加微信吗?” 林时屿:“……” 他觉得这两句话有很大的问题。 他们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做普通同学吗? 还有发展什么在他记忆之外的关系吗? 以及,这个语气……他是在装可怜吧! 路榷站在林时屿身旁,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地面上,带了点说不出的孤单意味。 大概因为一直没得到回复,林时屿听到对方接着开口,声音变得更低,眼睛微微垂下去。 “我明白了。”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没关系。” “不会难过很久。” “不用担心。” 林时屿:“……” 好的是在装可怜没错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嫌疑人q先生是不会允许路榷难过的。 假装的也不可以。 林时屿捏了捏眉心,面无表情地按亮手机屏幕,点开微信二维码,举到路榷眼前。 *** 加上好友之后,路榷在第一时间把餐费原价转给了他。 林时屿看到屏幕上的提示金额,微微皱了下眉,“转给我一半就可以。”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观察路榷是他拿钱工作,服务客户,但没有从路榷这里白吃一顿饭的道理。 路榷不在意地把手机收起,和林时屿并肩走。 “小岛下次请回来。” 林时屿:“……”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又约出去一顿饭? 没等他开口驳回去,路榷先自己补了一句。 “篮球赛还有很多场。” 所以被孤立一二三四五六次,这种现象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沉默片刻后,林时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们篮球队会经常赢吗?” 按照眼前人这个心态脆弱程度,真不像是怎么输过的。 “不一定。” 路榷扭头看他,四周夜色昏暗,掩盖住了前者眼底笑意。 “如果有人在下面加油的话,或许会输得少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老婆喜欢吃甜的,我喜欢吃甜甜老婆(没毛病) 小岛宝贝:装可怜!!他在装可怜! 2025年第一天,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13章 好娇气 林时屿认为路榷的自我认知可能出现了一些偏差。 很明显,今天体育馆里并不缺在下面冲着路少爷喊加油的人。 即使没有,依照路榷过往的行事风格,也完全可以雇一列拉拉队来专门在场边为他一人服务。 所以输比赛这件事——可能最后还是要路榷认清自己才好。 出于一种社交关系中保有的基本礼貌,林时屿决定不去拆穿这件事。 就让路少爷暂时抱着会赢的希望好了。 *** 火锅店在学校旁的窄巷里,过了饭点,路上人影寥落,没剩几个。 两人并排朝着巷子口走,昏黄路灯从头顶映下,把影子拉得斜长,动作间,有些微重合,挨挨挤挤,像是无意造就的牵手。 “你接下来去哪儿?” 路榷微微侧头,视线掠过来。 “回家。” 林时屿回答,很轻地耸了下鼻尖,从室内到室外温度变化,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干燥的冷意。 路榷轻飘飘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不住宿舍?” 巷子里种了法国梧桐,正是落叶的时节,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林时屿很小心地踩过去,在鞋底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出巷子里的安静。 “之前住,”他无意同路榷解释太多,只含糊应一声,“后面搬出去了。” “为什么?” 路榷在旁边,语气很平常地追问一句,“住不习惯?” 林时屿半垂着头,视线落在赭黄的梧桐叶上,眼睫微微地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算是吧。” 巷子很长,梧桐叶碎屑裹着尘土气息,卷起快要褪去的植物气味。林时屿拿手掌遮住嘴巴,猝不及防地“啊湫”了一声。 路榷似乎是在旁边笑了一下,声音很低,没有被林时屿很明确地捕捉到。 “送你回家?” 他对林时屿讲,转过头去看后者,从卷翘的长睫一直看到很薄的泛着红的嘴唇。 始作俑者是半边中辣的鸳鸯锅,但又总叫人联想到别的什么。 看着对方骤然警惕起来的神色,仿佛被陌生人闯了家竖起耳朵的猫,路榷又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没有别的企图。” “只是保证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心中开始浮起很多个礼貌拒绝人的方法,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先开了口。 “不需要的,”他很谨慎地开口,“我又不是女孩子。” 如果一定要说,路榷这种身价不菲的少爷或许遭遇坏人的几率还要更大一些。 路榷眼里有些好笑的神气,没回答,反而伸出手,很突兀地捏住了林时屿的手腕,把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薅了一把。 “看路,”他轻飘飘地开口,“要撞墙了。” 巷子里是老式的民居,房屋坐落算不得整齐,墙沿带着常见的凸起,光线昏暗,林时屿心中藏着事情,才没来得及注意到。 林时屿的手腕很细,腕骨伶仃,在有光的夜下,只露出一小截,白而细腻。 路榷用的力气并不大,只是拿掌心圈着,松开时,也留了一圈很浅的红。 他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眉,小声道了一句谢后,动作很偷偷摸摸地拿另一只手在手腕内侧很轻地蹭了蹭。 大约还是被他弄疼了。 好娇气。 路榷在心底这样评价,视线在那一小片泛着薄红的皮/肉上停留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也很危险。” 林时屿听到路榷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口吻讲,“毕竟是系花。” 林时屿:“……” “绅士风度是要用在这种场合的。” 对方补充道。 “……不要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 林时屿想要叹气,指腹摩挲着微微凸出的腕骨,最后还是没有再开口拒绝。 他今天一天和人类的近距离接触量实在太多了,简直要超过最高阈值。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带了点微弱的摆脱情绪,连带着往家走的步速都微微加快。 *** “玩个游戏?” 路榷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跟了一阵,突然开口提议。 没等林时屿给出回复,对方已经自顾自地率先开启。 “快问快答。” 路榷朝前两步,背过身,用面朝着林时屿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后退,半垂着眼,视线同对方的交织在一处,声音懒懒的,带一点漫不经心。 “橙子还是苹果?” “橙子。” “蛋糕还是巧克力?” “蛋糕。” 赭色的梧桐叶被风卷起,窸窸窣窣地,又落回鞋底。 路榷的唇角微微向上提,带一点游刃有余的笑,在昏黄的光线下映出虚虚的影。 没有停顿,他问出第三个问题。 “路榷还是何承?” “路榷。”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老婆选我了!下一刻我将和老婆接吻(bushi) 小岛宝贝:????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14章 有没有多喜欢一点 一段漫长而复杂的沉默过后,林时屿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开口。 “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他对路榷的游戏提出质疑,虽然有些迟到。 “只是习惯性选择第一个而已。” “这样吗?” 路榷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小岛不喜欢橙子?” “……没有。” “不喜欢蛋糕?” “……也没有……” 林时屿越回答,越莫名其妙地失去一部分底气。 对方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他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去猜。 但是答案又简直不能说出口。 实在让人为难 *** “那就不能算习惯性选择。” 路榷语气不紧不慢,带一点没藏住的轻笑,出乎林时屿意料地跳过问题,直接宣布结论。 “所以,小岛喜欢我。” 林时屿:“……” 你这样做阅读理解放在高中是会被语文老师敲脑壳的。 坏学生路榷随手捡了两颗悬铃球,拎着茎杆,在林时屿眼前逗猫似的晃了晃。 第13章 视线落在后者微微颤动的卷翘的眼睫上,笑了一下,又明知故问。 “我说错了?” 他的语调慢慢悠悠,摆明了逗人玩儿。 “小岛要反驳吗?” 林时屿被他搅得有些痒,微微向后仰头躲开,伸手去眼前拨拉,慢慢地开口。 “你是小孩子吗?” 他像是训人,语调又偏偏柔软,轻轻的,像是落在掌心的云。 “还要在意谁和谁关系最好。” 仿佛从前幼儿园的小朋友,一定要争个我和你天下第一好的名分出来。 好幼稚。 林时屿这样想着,为无辜卷进来的何承同学默默点一根蜡。 很明显,身边人对于林时屿暗地里的评价一无所知。 或者说假装没有猜到。 “不可以吗?” 悬铃球被捻在手指间,慢悠悠地一摇一摇,路榷从缝隙中看向林时屿,后者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昏黄的光晕下,瞳仁黝黑澄净,像一汪湖水。 “毕竟我今天才被孤立过,”路榷振振有词,“很需要得到一些情感方面的安慰。” “而且下午的时候,小岛还说讨厌我。”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林时屿,摆出一副像是真切受到很大伤害的模样。 林时屿:“。” 这个颠倒黑白的破世界。 “我没有。” 林时屿忍无可忍地为自己辩护。 “那是你自己说的。” “可小岛没反驳,”路榷的道理简直多得不像话,“难道不是默认吗?” 林时屿:“……没有默认这种说法。” 他努力要把跑歪了的话题掰回来。 “我那时候……只是没有办法在你的语言逻辑里插话。” “所以不讨厌?” 路榷微微低着头问他,声音很轻,像是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地。 林时屿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怪,不管是提问者,还是当下的提问场景。 但是犹豫一下,还是很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虽然路榷在他这里缺点很多,但不可否认,这人不能算作坏人。 甚至比林时屿遇到的大多数人都要表现得再友善一些。 ……有时候甚至有些友善过头。 “那喜欢呢?” 对方几乎是在下一刻就追问。 “有没有多喜欢一点?” 仿佛是为了争取一些筹码似的,林时屿抿着唇角,听到对方低声补充。 “我很讨别人喜欢的。” 顿了顿,又加一句,“很多人都愿意和我做朋友。” 林时屿:“……嗯。” 或许这位路少爷并不记得,自己刚刚才被整个篮球队集体孤立过。 “有朋友是很好的事情。” 林时屿平铺直叙地夸赞一句,感情不是很深刻,干巴巴地,透着些许敷衍。 于是迅速就被抓了典型。 “那小岛呢?” 话题猝不及防地被丢回林时屿身上。 沉默一瞬,林时屿微微垂下眼,朝着指尖呵了口气,很轻地揉了揉。 “我没什么朋友。” 他用不带什么感情的语调叙述,像是一个很单纯的旁观者。 “为什么?” 是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路榷在问出口的瞬间,又感觉懊悔。 “因为没有必要吧。” 林时屿抬起头,冲着路榷,仿佛不以为意地微微弯了弯嘴角。 是一个很常见的笑,但是路榷莫名觉得,这人在这一瞬间对着他竖起了一层很隐蔽的屏障。 仿佛是为了提前抵御某些可能会到来的伤害。 于是透过那层笑表达的情绪变得模糊,让人难以抓住。 他听到林时屿慢慢地开口,用再寻常不过的口吻小声讲道。 “人类也不是一定要有很多朋友。” 林时屿在十九年的人生中,并不是没有经过独自一人的生活。开始时总会有一些不适应,但习惯过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因为不必对任何人保有期待,生活反而变得轻松。 *** “那么我算一个。” 很突兀地,路榷伸出手,带着点故意似的,拿手指很轻地刮了下林时屿微微泛红的鼻尖。 带着一点凉意,从指腹传递过来。 “毕竟小岛很喜欢我。” 路榷很厚脸皮地给自己加码,擅自盖章定论。 林时屿:“……好吧。” 秉承着接单守则,攻略对象开心就好。 谁让嫌疑人q先生给的太多了呢。 【作者有话说】 路榷:blablabla得出结论,老婆最喜欢我 小岛:……坏学生 剧透~下一章让我们小路总尝点甜头(很小的甜头啦)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15章 亲一下 巷子快要走到尽头,巷外有隐隐的喧闹声传来。 林时屿半垂下眼,微微舒了一口气。预备等过了巷子口,就和身边人分道扬镳。 手指抵在掌心,无意识地轻蹭了蹭,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突兀地一连串自行车铃响。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路榷半侧过身,抬起手按在林时屿肩头,微微弓腰,把人很牢靠地护在了怀里。 自行车轮贴着二人身侧擦过,巷道狭窄,背后挨着青砖墙面,林时屿刚刚好被路榷圈在了中间。 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眨巴眨巴眼,带一点迟钝的懵懂神情。 像是刚出壳的文鸟,有蓬松的尾羽和幼嫩的喙,啾啾地叫,是纯然无知的可爱。 他被路榷揽在怀里,后者的下巴很轻地枕在林时屿头顶,手臂还停留在肩头,隔着青砖墙面,传来鲜明的热意。 他们的距离被拉近,呼吸微微交错着,仿佛可以听到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似乎终于回过神,很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动作间,带起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路榷的呼吸禁不住微微一停。 他离林时屿很近很近,这样的距离下,像是能嗅到一点隐隐约约很甜蜜的香气,说不清出处。 只觉得很甜,是他很想要去尝尝的一款。 胸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抵了一只手掌,用没有很大的,可以被路榷阻挡的力气,表达着主人的意图。 即便是这样的时候,林时屿都是温和而有礼貌的。 路榷感觉自己像是捉住了一只好脾气的小猫,连不情愿都是轻飘飘。如果挠一挠下巴,呼噜呼噜毛,小猫就会变得很乖。 他总是觉得林时屿像猫,第一眼时就这样判断。 乖得不像话,好似没有脾气,棉花糖一样,任人碰碰戳戳。 棉花糖小猫落进他的怀里,运气似乎不太好。 路榷想,他完全可以困住他,用对方不能反抗的力道,干许多自己想干的事情。 他思索的时间有些久,怀中人似乎生出一点困惑,挣扎的幅度大了一点,试图抬起头去看。 毛绒绒的发梢蹭在路榷下巴上,像很柔软的小动物。 借着夜色遮掩,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巷口角落,路榨微微低下头,在怀中人柔软的发梢上很轻地印了一个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吻。 紧接着,他松开手,很绅士地后退一步,放棉花糖小猫自由。 “有没有受伤?” 林时屿轻轻摇了摇头,抿了抿唇角,抬起头意义不明地看了路榷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又很快地垂下去。 “谢谢。” 他小声对路榷讲,捏着手指,“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 “有一点奇怪。” 林时屿在有记忆的时间里,还没有这样被一个男孩子抱在怀里过。 虽然对方事出有因,但感觉总是怪怪的,不大自然。 “我看到那辆车了,”他对路榷解释,“如果你没有动的话,我会自己躲开。” 对方似乎总是把他当作什么很脆弱的物种来看待。 要送他回家,吃饭的时候帮他拆开碗筷,在自行车面前保护他。 但林时屿其实并不是很需要。 他不是习惯被保护的人,也没有路榷想象中那样娇气。并不是离开别人的照顾就没有办法好好生活。 他希望路榷可以看到这一点。 但如果特意为此去解释,又会显得很没有必要。 于是林时屿停留在这里,没有让话题继续延展。 “嗯。” 他听到路榷很低地笑了一声,仿佛是带了点诚意地附和。 “小岛很厉害。” 林时屿:“……我是说真的……” 算了,反正这人也不怎么能听懂话。 *** 路榷最后还是一直把林时屿送到了楼下。 在后者的再三声明下,才打消了坐电梯送到家门口的主意。 “这里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安全了!” 第14章 林时屿简直像是在对路榷做保证,连语气都比平时说话要郑重。 他租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只不过是拆迁安置房,年限久了,住客里又鱼龙混杂,流动率大。 林时屿住得习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落在路榷这样的少爷眼里,大抵是不太够看的。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林时屿长舒一口气,乘电梯上楼。 走廊里的应急灯坏了很久,就着一点手机微光,林时屿翻找出钥匙,扭开了锁。 防盗门上了年纪,开关时带起沉重的吱呀声响,有些刺耳。 林时屿把钥匙随手丢在桌上,人朝着沙发一扑,随手抓了个抱枕搂在怀里,把脸埋了进去,开始每天的发呆时刻。 何承已经走了,房间里显得有些空荡。从前林时屿没有觉得,大概是今天和路榷在一起待了太久,而对方又真的很爱讲话。 所以才会对骤然得到的安静有些不习惯。 林时屿没有构建过和人很亲密的关系。很多人在他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到来又离开,也没有太大关系。 因为他一直是很会适应的人,不管生活怎样变化,只要可以吃到桃子蛋糕,那么明天就不会很糟糕。 埋在猫猫抱枕里发了一小会儿呆,林时屿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直到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视线还有些不大清楚,林时屿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屏幕靠得近了一点。 待看清上面那一串熟悉号码,残余的睡意仿佛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顷刻之间褪了干净。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似乎并没有打算因为林时屿的刻意忽略就放过他。 林时屿无意识地咬着唇角,力道重了,那一小块皮肉失了血色,微微泛着白。 停了不知多久,他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下屏幕,点击接通。 电话另一端并没有说太久,林时屿沉默地听着,微微合起眼,眼睫垂落下去,拧成两道弯弯的弧线,细细密密地颤抖。 过一会儿,他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电话另一端很平淡地开口。 “我不住在宿舍了。” “别再去打扰我的室友。”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不知为何,情绪有些激烈。 林时屿没听他说完,手掌捂住出音口,半垂着眼,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很平常地发呆。 等了片刻,待另一端恢复安静,林时屿才慢慢地松开手。 一只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圆,他对着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语调慢慢地讲道。 “过年我不会回去的,你放心。” “替我……”林时屿短暂地犹豫一瞬,,最终没有再说出口,“算了。” 他按了挂断键。 把那句没有叫人带到的新年快乐,很小心地重新收了回来。 其实没有太大必要——他想——没有什么人会在意这个。 在意一句很普通的新年快乐。 *** 大概真的是因为说了太多的话,林时屿觉得有些累。 那些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感一点点渗到骨头缝里,木木的,泛着一点迟钝的闷痛,让他很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 把自己蜷成球,或者什么样子都好,能够短暂地摆脱一小会儿。 在那样的时刻里,他不必是林时屿,也不必是任何人,只是一片安静无害的灵魂。 在半空中待一小会儿,老老实实地发呆,什么都不用去想。 如果能够这样就好了。 莫名地,林时屿在席卷的疲惫感中,想起了路榷白天时的追问。 对方似乎真的很在意,自己有没有被喜爱这件事。 就好像林时屿的喜欢对路榷而言,是一件很难获得,因而十分珍贵的,拥有之后就会开心和幸福的宝物。 所以在路榷问出口时,并不能猜到林时屿会为此感觉到为难。 林时屿从来都不适应鲜明地表现出喜恶。 仿佛是把自己摊开在太阳下被人围观一样局促。 喜欢的不一定得到,厌恶的也不见得会消失,毕竟这样好的权力并不是人人都有。 林时屿拥有过,又失去,所以很干脆地回归现实。 不再做任何关于这一点的美梦。也不再去构建任何同其他人的感情联结。 *** 路榷是这里面独特的例外。 他没有受到邀请,只是出于客观因素,无意间被林时屿发掘,又十分不见外且理直气壮地闯入后者的生活。 林时屿原本以为自己是会因为这样的改变而感觉到烦恼,但是后来发现,也只有很少的一点。 回顾了一下嫌疑人q先生的下单记录,林时屿决定把它归功于伟大的金钱力量。 *** 胡乱洗过澡,重新坐回床上,林时屿把自己裹进浅蓝的鲨鱼头毛绒睡衣里,抱着电脑,开始慢吞吞地给有钱的主顾先生发今日份的观察记录。 消息的末尾,林时屿想了想,又补充进去一句。 【草莓甜心泡芙:爱吃辣。】 【草莓甜心泡芙:但不太能吃。】 顶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过了一会儿,嫌疑人q先生回了一长串的“……”。 大概也对路榷这种又怂又上的饮食态度不是很认同。 【路榷追求者: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 考虑到之前两次观察活动莫名其妙的首场,林时屿对于第三次计划开展的态度变得更加慎重。 【草莓甜心泡芙:您这边有什么建议吗?】 为了防止雇主先生把握不住重点,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发消息和对方强调。 【草莓甜心泡芙:最好能够隐秘一些,不要太显眼。】 观察记录这种东西,还是暗地里进行比较稳妥。 这样才能获得最真实的,第一手的数据。 而且,不管是被拉去应付课堂提问,还是当啦啦队员兼叠外套选手,这样的经历林时屿都不是很想再重来一遍。 嫌疑人q先生在某些方面的确称得上是一位很贴心的雇主。 没有花费多久,他就为林时屿提供了新的参考意见。 【路榷追求者:可以去当观众。】 【路榷追求者:话剧社计划排练一场新剧,路榷演男主角。】 【路榷追求者:每天都会趁午休时间去礼堂排练。】 林时屿在心底很小声地哇哦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位嫌疑人q先生的确有很认真地在追人。 工作量都快赶得上私家侦探了。 处于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情绪外加对于甲方的天然支持,林时屿决定恭维一下对方。 【草莓甜心泡芙:可以看出来,您真的很喜欢路榷。】 【路榷追求者:……】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省略号被撤回,十秒钟后,嫌疑人q先生改发了一句很高冷的“嗯”。 林时屿:“???” 怎么感觉对方并没有被恭维到的样子? 嫌疑人q,好难讨好一雇主。 *** 雇主先生给出的建议是,林时屿可以每天在礼堂观众席蹲守。 毕竟排练话剧这种事情非常容易和身边人擦出火花。 而身处一线的林时屿同学则可以利用信息优势,随时传回路榷身边最新的情报。 最重要的是—— 【路榷追求者:观众席很暗,没什么光线。】 【路榷追求者:不用担心被发现。】 林时屿觉得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社团几十号人,舞台上忙忙碌碌,再加上走剧情的任务,路榷的确分不出精力注意周边。 同时,话剧社的服装统一管理,像是保管外套这种事情也不会重蹈覆辙再次落到林时屿头上。 综上所述,当话剧观众这条计划的确存在着很高的可行性。 只不过—— 【草莓甜心泡芙:话剧排练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呢?】 林时屿一个小时前刚刚和男主角分别,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能够多分别一段时间。 但很明显,嫌疑人q先生并没有打算给林时屿机会。 【路榷追求者:明天中午,辛苦准时到达礼堂。】 【路榷追求者:加油。】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亲到老婆! 小岛宝贝:明天不想见到他(叹气)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16章 路榷是大坏蛋 林时屿怀抱着对任务的满腹忧愁,睡了心事重重的一觉。 大约是最近运气太过不佳,连在梦里都不太好过。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长耳朵小兔。 不跑也不跳,呆呆的,整日守在树下,支起两只前爪,一点点梳理自己蓬松的白毛毛。 不知道梳了多久,直到梦里凭空出现一只手,拎着耳朵把他捞进了怀里。 第15章 “守株待兔!” 他听到那只手的主人很嚣张地大声讲话,把小兔托在掌心里,从耳朵胡噜到尾巴梢。 一直摸到小兔炸了毛,鼓成一团绒球似的蒲公英,很费力地翻过肚皮,舞动后腿展开反击。 *** 反击效果如何,林时屿从梦中醒过来,伸了长长的一个懒腰,已经忘记大半。 但是肢体上残余的疲惫感却十分鲜明。 仿佛他昨晚真的同邪恶大手战斗了一夜,连带着小腿肚都觉出酸软。 水烧到微微冒泡,林时屿往里头磕了三颗蛋,转成小火慢悠悠地煮,先拖着脚步去洗漱。 昨晚洗过头发后忘记吹干,又被他在床上乱七八糟折腾几个小时,额前翘起了好几撮,毛绒绒的。 林时屿含着牙刷,脸颊一侧微微鼓起来,拿手指摆弄半天没有起效,索性往上面拍了一巴掌水,强行按下去。 洗漱整理好,顶着终于乖顺下来的头发,林时屿拎着漏勺从锅中盛荷包蛋。 水温刚刚好,荷包蛋形状圆圆的,勺子轻轻一划,金黄的溏心就露出来。 单独舀出来一个放进碟子里,晾凉一会儿,搁去窗台。剩下的两颗撒上厚厚一层白糖,林时屿就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糖粒是半融化的状态,咬在牙齿间混着沙沙的颗粒感,又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最直观的甜。 一碗荷包蛋慢悠悠地吃完,时钟才刚刚走到八点。 没有早课,时间空闲下来,林时屿原本要去图书馆消磨半个上午,在校门口被何承撞见,抓了壮丁,被迫跟着对方去浮昧补几个小时班。 *** 浮昧是家小酒馆,开在校门外的商业街,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不怎么起眼的小铺面,一楼连门头都不见。 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一路往上,拐过弯,木质门框上斜斜挂了块牌子,手写的“浮昧”两个字,就算做招牌。 这家店是何承上一段爱情里的遗产。 二人在跨年的河边烟火下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爱得死去活来。 情最浓时,那位小男友拉着何承一道创业,计划列了一箩筐,最后从那日的烟火里生出灵感,开了浮昧。 开店基金各出一半,美其名曰爱的进行时态。另外又在店里养了两只猫,一橘一白,管白色那只叫小黄,橘黄色的叫小白。 吧台的照片墙上挂了不知多少二人那时的合照,随便从酒单上划拉个名字,都好似流着热恋中的蜜糖。 浮昧刚开的时候,林时屿没少被何承拽过去帮忙。 那位小男友擅长调酒,洞察了林时屿的口味偏好,拿他当女孩子养,每一杯尝起来都小甜水儿似的,半点喝不醉人。 浮昧白天没什么客人,何承和小男友躲在角落里调情,林时屿就在吧台慢悠悠地拿着口布擦酒杯。 玻璃面在昏黄光线下闪闪发亮,带着剔透的易碎感。林时屿听到那位小男友对着何承撒娇,尾音拖得很长,小白的尾巴尖儿从吧台一闪而过,黑色的毛绒绒一大团,拿一张柔软的猫脸去蹭林时屿的手背,很厚脸皮地喵喵叫。 于是时间就像被无止境地拉长,仿佛停止。停在掉落的猫胡子和那一杯玛格丽特上。 语法告诉人类,没有什么进行时会永久留存。再甜的爱情也会超过保质期。 只有过去时态恒久不变。 小男友远走他乡,走的那天拖着行李箱,怀里揣着毛绒绒的一团白。 连猫都只肯带走一只。 于是小白和浮昧成了何承在这场战争中仅剩的遗留物。 *** 房租还未到期,浮昧索性一直开着。 调酒师换了人,连带着酒单列表换过一轮,林时屿尝过一回,每一杯都酸得让人想掉眼泪。 何承不是什么肯花心思的人,更不愿意待在熟悉的地方一遍遍对着爱情凭吊。用他的说法来讲,那和吃自己吐过的隔夜饭有什么区别。 于是林时屿莫名其妙被薅过来当了浮昧的二老板,主营业务依旧是擦酒杯加喂猫。 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把酒杯擦得闪闪发亮,连带着小白也被喂得胖了一整圈。 前天猫在何承身上练习弹射起跳,险些没把老父亲的半口牙踹掉。 小白是两个月大的时候来的浮昧,和小橘一天出生,一间猫窝里长大,连吃饭都用同一个猫饭盆,头抵着头,吃完之后就窝在吧台看林时屿擦酒杯,互相慢悠悠地给对方梳理毛毛。 小橘离开之后,不适应的不止林时屿一个。 小白开始变得比从前要黏人,挨着林时屿的衣袖打瞌睡,看不到人就会很不安地小声叫。 有时候,它会跳到窗台前,对着玻璃很安静地发呆,尾巴尖在两只爪爪前盘成一个圈。 林时屿扯一扯沙发罩,把喝醉的何承滚动到角落里,再拽过盖布盖上,转头去收拾小白吃剩下的饭碗。 正常一只猫的分量,小白只吃了一半。 盆里余下的一半很工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猫最喜欢的冻干被拨拉到饭盆中间,带着小小的不明显的牙印。 猫不知道它的同伴不会再回来了。 林时屿拿手指捏着冻干喂小白,温热柔软的猫猫嘴巴蹭过指腹,林时屿微微垂着眼,感觉到一股骤然生出的难过。 为被留在原地的猫,也许还为了别的什么。 他明白,原来孤单是一件具像化的事情。 不管人或者猫,似乎都难以避免。 *** 白天不是浮昧营业时间,何承把人抓过来,纯属无聊而已。 林时屿坐在沙发上,把小白抱在怀里,拿小梳子慢慢地梳毛。梳完后背,整理一下,再把猫翻过来继续梳。 猫很黏人地“喵”了一长声,拿耳朵去蹭林时屿的手,歪着头,作势去咬对方横在眼前的细白手指。 小白在减肥,很多天没有见他,叫得很谄媚,一进门就拽着林时屿的裤脚把人往放冻干的柜子处领。 林时屿只好趁着何承不注意,偷偷摸摸开了袋子,捏三五颗叫猫过过嘴瘾。 何承很无聊地摊在飘窗上,抱着毯子懒洋洋地同林时屿打听昨天的篮球赛。 “听说路榷也在,”他摇摇头,啧了一声,“昨天他们队赢得漂亮。” “全队去烧烤聚餐,都是路少爷报销买单。” 林时屿梳猫的动作突兀地停止一瞬。 被梳的猫不明所以,在他膝盖上滚了滚,晒着毛绒绒的肚皮,长长“喵”了一声提醒。 “你确定他们队赢了?” 路少爷那副被孤立的委屈巴巴的神情还在林时屿脑海中存着,记忆犹新。 “当然。” 何承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去看了?” 林时屿:“……” 他抿了抿唇角,脑海中路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林时屿莫名从其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章池是他们篮球队的,昨天回来就开始嚎。” 何承只当林时屿昨天没注意,特意同他解释。 “光路榷最后一手绝杀就夸了八回。” 何承啧了一声,评价道,“路少爷这回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路榷尾巴翘不翘这件事暂且不提,林时屿当下很想给人揪着尾巴拖出来揍一顿倒是真的。 兜兜转转,原来昨晚连带着篮球场那一出,路影帝都在他眼前演了个痛快。 稍微回想一下,连林时屿本人都觉得有些困惑。 因为打输了球被全队孤立这种鬼话,自己是怎么信下去的。 小白在膝盖上待得久了,骨碌碌翻身起来,长长的一条,趴在林时屿肩上,很娇气地喵喵叫,试图吸引眼前人的注意力。 林时屿单手托着把猫抱进怀里,动作轻轻地掂了掂,对着猫耳朵小声嘀咕一句。 “骗子。” 小白半懂不懂,跟着附和,叫得九曲回肠,助威似的。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林时屿对猫声援自己的举动很满意,揉了揉猫脑袋,在上面亲一小口,继续讲路榷坏话。 “这么喜欢骗人。” “喵嗷~” 小白甩了甩脑袋,往林时屿面前又凑了凑,毛绒绒的脑袋蹭在林时屿的颈窝里,微微泛着痒。 林时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指戳了戳猫圆圆的胖屁股,对着它做总结。 “路榷是个坏蛋。” “我们下次不理他了。” 话音刚落,背后猝不及防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 有人声音低低地开口,带着揶揄的语气,探出一只手,慢悠悠地落在了猫身上。 “真的不理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贝:大骗子!(抬手准备打人) 小路总:亲亲~(把脸伸过去) 大家可以多一点评论嘛真的很想看呜呜呜~看大家评论超级有码字动力!啵啵啵啵啵 第16章 第17章 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神出鬼没的对话方式—— 林时屿简直不用猜就能想到出现的是哪一位。 似乎从接了嫌疑人q先生的单子开始,林时屿周围场景的含路榷量都在大幅度攀升。 有时候林时屿甚至要怀疑,也许路少爷也接到了一项由不明身份买家发起的任务。 所以才会每次都精准捉住林时屿出现的时机,仿佛守在npc定期出没域刷级的玩家。 不幸中的万幸,何承刚刚接了个电话,有急事出门。 否则——回想起昨天莫名其妙用快问快答攀比的路少爷以及有险些暴打表白墙黑历史的何承,林时屿心有戚戚——这两人撞在一处,还不定要生出什么热闹。 *** 见林时屿一直没有开口回复,来人也不介意,十分自来熟地转了个弯,施施然拐到一人一猫的正对面,坐在了地毯上。 “好久不见。” 那张在几日前还只能依靠照片来辨认的脸出现在眼前,带着些微熟悉的戏谑神色。 林时屿在心底无声地补了一句——骗子。 路榷笑了笑,顺手捞过沙发上搁着拿来逗猫用的铃铛胡萝卜,拎着在林时屿眼前很轻地摇了摇。 “小岛说句话。” 铃铛碰撞,发出点丁零零的脆响,路榷稍微凑近了一些,半低下头,自下而上地去看人。 “好不好?” 猫听到动静,很感兴趣似地盯着路榷看,爪子在林时屿膝盖上蹭了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只是碍于眼前人的气味陌生,猫有些怂,才没胆子动手。 林时屿察觉到了,抿着唇角,手上微微用力,把小白往怀里又揽了揽。 “昨天的比赛,你根本没有输。” 他抱着猫,眨一眨眼睛,小声地对面前坐着的罪魁祸首控诉。 “而且你们球队也没有孤立你。” “是你自己没有去聚餐的。” 停了一下,林时屿觉得心中还不是很爽快,于是更小声地谴责了一句。 “骗子。” 怎么能随随便便利用别人的好心呢。 路榷拎着玩具的动作顿了一顿,笑了下,狭长眼眸轻微地眯起来。 “小岛特意去打听我?” 尾音轻微地向上挑,带着一点分明的愉悦情绪。 “对我的事情很上心?” 林时屿:“……” 想太多是富二代的通病,他了解。 “碰巧听别人提起来而已。” 怀中的猫很小幅度地挣扎起来,视线牢牢锁住路榷手里的玩具不放。 林时屿犹豫一瞬,咬了咬下唇,突然动作很快地出抬起手,电光火石之间,没等眼前人反应过来,已经把胡萝卜擒获在掌心。 “……” 胡萝卜战利品被小白拿两只前爪抱在胸前,十分快乐地咬着甩来甩去。 路榷举着空了的右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放下来。 “小岛好偏心。” 他挑了挑眉,对猫的主人控诉,语气里却没听出什么委屈意味。 林时屿:“……那本来就是猫的玩具。” 铁面无私的林法官在小白脑袋上随便胡噜了两把,实事求是地讲,“它很喜欢那个。” “你碰过了,它没挠你,已经很客气了。” 猫仿佛很通晓事理,拨拉着玩具,也没忘记配合林时屿,仰起脑袋很长地“喵呜”了一声。 “看,”林时屿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一点很微妙的幸灾乐祸。 “在骂你。” 路榷摩挲着下巴,神色似笑非笑,没应这一句,只朝林时屿道,“是小岛养的猫?” “不是。” 林时屿摇摇头,在滚圆的毛绒绒的猫屁股上拍了下,示意它去一边玩儿。 “朋友养的,帮忙照顾一下。” “那小岛帮我骂回去。” 路榷笑了笑,很理所当然,仿佛找到靠山似的,拜托到林时屿头上。 林时屿:“……” “坏人。” 他很小声地给路榷下了定义,假装没听见对方前一句话,低下头,一下一下去揪地毯上的白色绒毛。 “还不承认偏心?” 路榷拎着逗猫棒,拿末梢坠着的羽毛尖儿很轻地扫过林时屿手背,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后者细长白皙的手指陷在地毯柔软绒毛中,二者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一时间叫人分不大清。 “猫骂我,小岛也跟着一起骂。” 他给自己评价,“我好可怜。” 即便林时屿早已见识过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再听一回,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当坏人在先!” 他同路榷翻旧帐,把方才险些跑偏到天边的话题再次拽了回来。 “还不许别人提。”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一想到,路榷在自己眼前扮可怜,背后却揣了一肚子坏水儿,林时屿就觉着这人看起来不顺眼。 他的语气显得不大开心,连平日温和礼貌的态度都没维持住。 “嗯。” 身前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林时屿垂着眼,视线落在地毯上。 他看见逗猫棒被轻轻搁去一旁,停了片刻,路榷伸出手,隔着地毯上绵长的绒毛,在林时屿手背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是我不好。” 路榷的声音很低,沉沉的,仿佛是在耳边响起,带着说不清的一点温柔。 “不该骗小岛。” 手指落在林时屿手边,慢慢地,一点一点靠近,直到两人的指尖碰在一处,泛起鲜明的热意。 “小岛要我做什么,才肯原谅我?” 他的语调里带着惯常的笑,柔软得像是在哄人。 “做什么都可以。” “小岛指定一个。” “但是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林时屿咬了咬唇角,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不论是路榷讲话的语气,还是不小心凑近的手指,都发生得有些不合时宜。 猫似乎在好奇两人在干嘛,不明所以地凑过来,毛绒绒的尾巴尖从二人手背上扫过,林时屿受惊似的,猛地抽回了手。 “也没有那么严重……” 林时屿不太自在地垂下头,试图摆脱残余的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抓过猫在怀里胡乱地揉搓了一通。 “你不可以再随便骗人……” 林时屿抿着唇,停了一会儿,很小声地对路榷提要求。 “别人会当真的。” “这样很不好。” “嗯,”路榷很快地答应,声音低低地保证,“以后不会了。” “还有……”林时屿微微蹙起眉,手指在猫肚皮上画圈,认真想了一下,“不要太随便。” 随便对男孩子动手动脚,也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好。” 路榷伸手过来,和他放在一起,保持一定的距离,在猫肚皮上轻轻摸了摸。 “以后提前讲。” 林时屿:“……” 他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猫抖了抖耳朵,扭过头,很不客气地“咔嚓”在路榷手上啃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小白:听不下去了,替主人报仇!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周日还有一更噢,啵啵啵啵啵 第18章 不疼,用力 五分钟后。 林时屿盘腿坐在长绒地毯上,当着路榷的面打开医药箱。 下一刻,他从里面翻出了—— 一摞安/全/套。 林时屿:“……” 路榷:“……” 事发突然,脑子还没转过来弯,林时屿捏着那么一个标识明显的小盒子,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路榷。 下一刻,刚好同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林时屿:“……” 掌心里的小盒子变得更加烫手,林时屿躲脏东西似的,迅速甩了出去。 盒子以一道圆滑的抛物线为轨迹,正正好好掉进了路榷怀里,带着“吧嗒”一声轻响。 林时屿:“……” 对面投来的视线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复杂。 林时屿眨了眨眼,只觉得耳根处烫得厉害,眼睫簌簌地颤,有些心虚地把手藏去了身后,视线游离着,试图用找猫来逃避对视。 任谁来看,都会认为他此刻实在可怜极了,叫人不舍得为难。 但很遗憾,对面坐着的路少爷并没没有这一份同情心。 路榷拿两指拎着盒子,慢悠悠地递去林时屿眼前,生怕对方瞧不见似的,昭然若揭地晃了晃。 “小岛是不是给错了?” 他勾着唇角,仿佛很贴心似地问对方。 “这个可能止不了血。” 从路榷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林时屿掩在阴影下的半幅侧脸。 暧昧的红沿着耳侧一路攀升,他头一回知道对方窘迫时是这样一副神色,那双漂亮眼睛躲闪着,更显得无辜,又叫人喜欢。 第17章 路榷的视线停在那里,顿了一顿,又漫不经心地问。 “不过,如果小岛是要消毒的话……” “试试也可以。” 他说着,将手背翻过来,把方才猫留下的那么一小片齿印露出来,同装在小盒子里的东西一道,摊在林时屿眼前。 林时屿:“……” 他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连递过来的台阶都藏着坏东西。 套/子大约是从前何承和那位小男友留下的,谁都忘了丢,偏偏今天让林时屿翻出来。 在心底痛骂过罪魁祸首何承三遍后,林时屿深吸一口气,垂着眼,以极其迅速的动作从路榷手中夺过盒子,甩手丢进了沙发底下。 路榷目睹了对方全程掩耳盗铃式的流水线动作,轻微挑了下眉,不是很善良地追问。 “不试了吗?” “那只是一个……误会。” 林时屿抿了抿唇,垂下头,状似很认真地在医药箱中继续翻动,刻意弄出很明显的声响。 停了会儿,他捏着一袋碘伏棉棒,抬起头,仿佛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对着路榷宣布。 “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现在,” 他把棉棒袋子丢给路榷,一字一句加重音量,“你可以开始自己消毒了。” *** 路榷顿了顿,视线同林时屿交织在一处,随即慢悠悠地收回手,落在棉棒袋子旁边,却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架势。 “伤口好疼,”他微微皱起眉,声音里带着点明显的柔弱,“可能是恶化了。” 说着,垂下眼,又用缓慢而笨拙的动作,去慢慢拨拉棉棒袋子。 塑料被捏出沙沙轻响,连续几次都落了空,路少爷的神情愈发显得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不治身亡。 林时屿:“……” 他莫名从眼前的画面中嗅出了一点熟悉的阴谋味道。 *** 在努力了六次(?)依旧没能成功拿起棉棒袋子后,路榷慢慢地抬起了头,语气带着些微愧疚。 “抱歉,”他低声对林时屿讲,“我可能还需要缓一会儿。”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在离开。” 林时屿:“……” 很明显,和这人继续周旋下去的可能性不大。 路少爷如果不是脆弱得仿佛豌豆公主,那就是脸皮厚得堪比后者的床垫。 毕竟罪魁祸首前一刻还在林时屿怀里咪呜咪呜地撒娇,严格追责起来,自己也算帮凶,实在不好置之不理。 林时屿深深呼出一口气,起身上前,拎起那袋饱受蹂躏的碘伏棉棒,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口。 “手举起来。” 他用硬梆梆的语调命令路榷。 “不许叫疼。” 这是为了预防路少爷有那么百分之一是真豌豆公主的可能。 话是凶的,林时屿的动作却很细致,浸透了碘伏的棉球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点轻微的凉意。 他们靠得很近,路榷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对方长而茸密的眼睫,半垂着,微微颤动,极漂亮的弧线。 “不疼,”路榷笑了下,声音低低地回他,“小岛还可以再用点力。” 林时屿:“???” 好古怪的要求。 被猫啃了一口后,路少爷本就不富裕的脑子真是雪上加霜。 *** 上完了药,又从药箱里找了创可贴出来把伤口细致贴好,林时屿舒展眉头,总算伺候完了这位少爷。 带着一点微妙的报复心理,他特意挑了个粉色印小兔子的,很迅速地贴在路榷手背上。 贴完了,才眨眨眼,很无辜地对着人讲。 “只剩这个了。” 路榷的视线从医药箱里被人刻意藏起来的那叠创可贴上一扫而过,笑了下,收回手,拿指腹轻轻碰了碰手背上那枚。 “这个很好看。” 他点着粉色的小兔耳朵,评价道。 “有点像小岛。” 林时屿:“……并不像。” 刚刚浮现的一点笑容又很迅速地消失掉,他抱着猫,面无表情地去给对方开罐头。 做得好,小白。 下次应该再咬一口。 *** 结束这场由猫引起的短暂混乱,林时屿终于腾出空,在擦玻璃杯的间隙,抬起头问路榷。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浮昧白天不营业的。” 按照林时屿的计划,他应该在今天中午窝在观众席很隐秘地开启今日份路榷观察记录。 结果莫名其妙在浮昧先和人撞上了。 林时屿决定等会儿就在笔记本里把“路榷去酒吧”这件事情补充进去。 并且在加粗之后着重向嫌疑人q先生汇报一下这种恶习。 “那小岛呢?” 路榷靠在吧台前,漫不经心地反问回去。 “为什么在这儿?” 林时屿:“……” 很难解释清自己和这间酒吧的复杂关系。 总不能说因为父母闹离婚浮昧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儿,于是自己被拎过来当了临时上岗的居家保姆。 于是他挑了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 “我在这儿打工。” 为了增加可信度,林时屿还特意冲着路榷晃了晃手里的玻璃酒杯。 “员工是要在非营业时间干活的。” “这样。” 路榷曲肘撑在吧台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停了会儿,又慢悠悠地开口道,“那,可以麻烦这位员工调杯酒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笑,低低的,仿佛离林时屿很近。 林时屿擦酒杯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用很正经且无情的语气回复他。 “不可以。” “要等到营业时间调酒师才会上岗。” 吧台灯光昏暗,昏黄光线从头顶洒下,落在林时屿闪闪发亮的眼底。路榷微微一笑,语调懒懒的,去回复人。 “我觉得有点头晕。” “可能是刚才失血过多,怎么办?” 他看向林时屿,从对方细白的手指一路往上,到领口露出的伶仃纤细的锁骨。 “调酒师先生可以开个后门吗?” 路榷抬起手,在灯下冲着林时屿展示那一枚小小的粉色小兔创可贴。 “毕竟这个和本店的猫员工有关。” 林时屿:“……” 这个人还有力气在柜台威胁员工,小白今天还是下嘴轻了。 *** “我不会调酒。” 林时屿把擦好的玻璃酒杯摆在一边,垂着眼,同路榷摊牌。 “从前没试过。” “你不想中毒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尝。” 对面人安静了片刻,就在林时屿以为对方终于要放弃的时候,耳边传来叮叮两声轻响。 路榷拎了两支香槟杯,漫不经心地凑在一处,轻碰了碰。 “那正好。” 林时屿听到对方的语调,带着一点轻笑,仿佛蓄谋已久。 “我会一点。” “小岛帮我尝尝,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无所谓,我会自己找借口留在老婆身边 小岛宝贝:碰瓷! 期待大家的海星弹幕和评论哦,啵啵啵啵啵 第19章 真的,不骗你 新鲜的草莓去蒂,底部掏空,倒入小半杯百利甜,再挤一圈奶油封顶,整整齐齐在透明碟子里码了一排。 路榷拿手背抵着碟子边缘,慢慢推去林时屿眼前,微微挑了挑眉。 “试试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大正经,昏黄的光线从头顶落下,鼻梁挺直,下颌棱角分明,嘴唇削薄,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仿佛真有些酒吧里的英俊服务生模样。 客观来讲,路榷的长相在a大算作出挑。即便没有优渥家世的加持,追求者大约也不会少。 何承从前曾在林时屿耳边吐槽过,说这位路少爷常摆一副酷哥架势,拽脸横行半个校园。 “也不晓得装给谁看。” 结合这段时间的观察记录,林时屿很难得地怀疑起了自己这位发小表达的真实性。 刨除一些略显奇怪的举动不提,路榷其人称得上是平易近人,待人接物态度也与常人无异,没见摆什么有钱人架子。 林时屿时常见他笑,笑起来时眼睑微微下垂,莫名显出几分温柔。 譬如此刻。 “您是本店第一位上门的客人。” 路榷慢悠悠地在草莓旁插了一柄淡粉的小纸伞,看向林时屿时,视线里带了轻微的戏谑。 “今日所有消费都为您免单。” 林时屿:“……” 不是很明白路少爷对角色扮演这种事情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奶油的甜香气息引起了林时屿怀中猫的注意。小白扭动着,圆滚滚的一团,很费力地从林时屿手臂间挣出一点空隙,液体一样地冒出来一小团。 第18章 紧接着,又被林时屿很不留情地重新用手按着脑袋,塞了回去。 “不可以,”他教导抱着的猫,“这不是小猫能吃的东西。” 小白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从林时屿怀抱中跳出来,自顾自地走去一边去玩自己的猫薄荷鱼。 林时屿拿叉子插了一颗草莓,盯着看一小会儿,有些犹豫,不太清楚该怎么下口。 某位路姓侍应生在一旁看热闹,低声怂恿。 “要一整颗吞下去。” “才能尝出来味道。” 林时屿不是很信任这种说法,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 路榷表情淡然,两只手撑在台前,见他看过来,笑了下,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副很真诚的模样。 林时屿眨了眨眼睛,张开嘴巴,把完整的草莓咬进去。 草莓个头很大,脸颊被塞得微微鼓起来。林时屿蹙起眉,拿手指在脸颊按了按,有些费力地嚼。 入口先是奶油的甜,酒液流淌出来,混着草莓果肉碎粒,带一点香草的气息,出乎意料地好喝。 林时屿微微睁大了眼,带一点惊讶地看向路榷,对这位少爷产生了一些新的认知。 路榷观察着他的神情,同他视线对上了,便笑,微侧了侧头。 “喜欢?” 他把碟子朝着林时屿的方向很贴心地又推了推。 “都是你的。” 林时屿把草莓吞下去,声音很含糊地对路榷道谢,舌尖还残留着一点馥郁的甜香。 “这个叫什么?” 他拿叉子戳了一颗新的,带着一点好奇地问路榷。 “草莓蛋糕。” 路榷懒洋洋地回答。 林时屿:“……” 总感觉这名字是刚刚才编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了林时屿的想法,路榷笑了下,朝他凑近一点。 “真的,”他低声承诺,“不骗你。” 林时屿见过浮昧的两任调酒师,这样花哨的做法却还是第一次瞧。 “你自创的吗?” “不算。” 路榷曲着指节,在吧台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从前学的,第一次做。” 他抬起眼,看向林时屿,昏黄光线深深浅浅地落进眼底。 “要谢谢小岛捧场。” 林时屿咬碎第二颗草莓,抿了抿唇角,微微摇头,“是你做得好。” 猫从不远处拨拉着发声胡萝卜,丁零当啷地跑过来,路榷很突然抬起手,在嘴角处隔空指了指,对林时屿示意。 “这里。” 林时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弄懂对方的意思,神情还带着点轻微的困惑。 于是下一刻,路榷探过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很轻地在林时屿唇角上蹭了一下。 “沾了奶油。” 仿佛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用很平常的语气对林时屿讲。 “帮你擦掉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今天有点短,周三还有长长一更噢~ 小路总:招数老套但有用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啵啵啵啵啵 第20章 还有哪里不让碰 对于一共只见过不到五次面的两个人来说,可以被称为普通的事情勉强包括和对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以及一起出现在体育馆。 但给对方擦嘴巴这件事情,林时屿认为并不能被归纳到这一范围中去。 毕竟嘴巴是一类很私密的器/官,理论上只有在吃饭、喝水和恋爱中才会被频繁地触碰和使用。 林时屿认为很有必要同路少爷划分一下像他们目前这样关系的人,在相处时应保持的礼貌社交距离。 “这里,”林时屿拿手指丈量,比划了从脖子以上到额头以下的具体范围。 “到这里。” “这段都是不可以随便碰的。” 临时公约很难拟定,林时屿照抄照搬,决定和写文网站的限制标准保持同步。 路榷斜斜倚靠在柜台上,拿手支着下巴,视线漫不经心地跟随林时屿的动作游走,落在对方细白伶仃的手指上。 “那哪里可以碰?” 他听对方说完,低声开口问,仿佛很有求知欲似的,同林时屿确认。 “小岛也指指看。” 林时屿:“……” 他觉得这个要求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一种莫名应对危险的本能驱使着他并不是很情愿去执行。 没有得到答案的路榷并未放弃,转而用听起来很善解人意的语气继续猜测。 “是不是刚才没有指的地方都可以碰?”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在林时屿锁骨的位置虚点了点。 紧接着,又慢慢往下,一点点移动到小腹的位置。 林时屿:“……” 一时间他很难分辨出究竟是自己的说法不够严谨,还是和他对话的人太不要脸。 如果可能的话,林时屿简直想打印一份cp的《创作内容须知》贴在路榷脑门上。 以便对方详细完整地通读全文,不要再随便做出这种会导致锁章的行为。 林时屿一直没有讲话,而路榷又不是很愿意等待,于是擅自进行了自我判断。 手微微抬起来,落在后者的发顶,没等林时屿作出反应,轻拍了一记。 “我猜这里可以碰。” 指间发梢的触感柔软,路榷很轻易地联想到猫咪或者小兔这样毛绒绒的小动物。 “猜对了吗?”他问林时屿。 手指停留一瞬,并没有很快地移开。 于是下一刻,被人抓着手指,毅然决然地拽了下来。 *** “也不可以!” 林小兔很难得地发了脾气,揪着路榷的两根手指,攥在掌中,有些凶的模样。 “都不可以。” 毕竟林时屿正在开展的工作是浣熊观察记录,并没有规定员工必须和浣熊保持必要的身体接触。 对待路榷这样很有自主意识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全盘否定,不留下任何可以让对方挖掘的空隙。 比如现在。 听到林时屿开口后,路榷转而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向他。 不是很有底气的林时屿眨了眨眼,很坚强地和他对视。 停了片刻,路榷安安静静地开口,“那这样算吗?” 他抬了下手臂,很好脾气地把自己被对方扣押的几根手指在林时屿面前晃了晃。 林时屿:“……” 他咬了咬唇角,默默地松开手掌,释放掉被自己遗忘的罪犯。 “这次不算。” 林时屿小声补充,底气显得更加不足。 “嗯。” 路榷通情达理地点了下头,“谢谢小岛。” 他笑了笑,带着礼貌开口,“下次我会注意。” *** 直到路榷离开,林时屿也没弄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在非营业时间莫名其妙出现在浮昧。 总不能是只为了来调一杯“草莓蛋糕”。 甚至连调酒的原材料,都是这位路少爷自带。 新鲜的草莓挂着水珠,调过了酒,碗中还剩下大半,红红的看起来喜人。 林时屿百无聊赖地重新窝回沙发上,把碗在怀里抱着,慢慢地一颗一颗吃掉剩下的。 草莓是刚上市的季节,这样大而漂亮的,超市里要卖到六十块一斤。 林时屿上次路过,犹豫两分钟,最后还是没有放进购物车里。 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出来,在林时屿脚边挨挨挤挤,绕着圈很娇气地咪呜咪呜叫,于是被喂了好几颗草莓屁屁。 就这样磨磨蹭蹭到了中午,林时屿给小白开了新的罐头,添了猫粮和水,又给何承打了电话,催对方别再偷懒赶快滚过来带猫。而后背着书包,慢慢步行去了学校礼堂。 路过校门口时,顺便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一根糖葫芦。 礼堂没锁门,大约是为了方便话剧社排练。 林时屿提前打探过地形,没有从正门进,绕到旁边挑了侧门,悄悄地一路弯腰走到观众席。 座椅靠背很高,林时屿在后面几排靠近过道的地面坐下,身形刚好被椅背完全遮住。 只需要微微探出头,就能看清舞台上的情景。 时间还早,话剧社的排练没有正式开始,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布景。林时屿探身看了一眼,没在几个身形中瞧见路榷,又默默缩了回来。 礼堂铺有地毯,地面不是很冷。只不过座椅间的空隙狭窄,塞下一名成年人稍微有些费力。 林时屿把糖葫芦横着叼在嘴里,伸出手,很艰难地从书包里把笔记本拽出来,摊在膝盖上,预备写今日份的观察记录。 麦芽糖壳在舌尖慢慢化开,裹着山楂果肉的酸甜。林时屿腾出手,从顶端咬了一颗,含在嘴巴里,其余的就先举着。 第一条记录:出入学校附近的酒吧。 第19章 出于严谨性的考虑,林时屿在酒吧两个字后面打了括号,备注:清吧。 路少爷的人品如何尚未可知,但浮昧的名声总还是要维护一下。 第二条……林时屿决定再等等看,先观察一下路榷在舞台上的表现。 舞台方向传来的动静渐渐嘈杂,林时屿按着座椅扶手,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看。 簇拥的人群中,几乎第一眼就发现了路榷。 也不知道怎么会长那么高。 记着被对方摸头的仇,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林时屿很难得地打破了原则,悄悄嘀咕了路榷一句。 仿佛若有所觉一般,站在舞台上的路榷侧过身,朝着观众席看过来,视线从林时屿藏着的地方一掠而过。 林时屿心中一紧张,下意识地缩回脑袋,藏回座椅背后,眼睛紧紧地闭起来,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片刻后,周围并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舞台上喧闹声依旧。 林时屿才反应过来,观众席上方并未开灯,光线昏暗,他又在藏得靠后,路榷大约并未瞧见他。 吃够了前几回动不动同这位少爷搅在一起的苦,林时屿暗自许愿这次观察行动可以顺利一点。 他只需要当一个安静的记录者就可以。 *** 礼堂收音效果很好,林时屿在后排啃着糖葫芦听话剧社成员在舞台上争论,也听懂了七七八八。 社长似乎是打算排一幕《灰姑娘》,好在今年迎新晚会上演出。 这倒有点出乎林时屿的预料。 听嫌疑人q先生提起时候,他只当是《雷雨》《茶馆》之类的话剧,没想到居然是部舞台剧。 上次看《灰姑娘》,还是林时屿在小饭桌兼职,隔壁幼儿园排练,他被拉过去凑热闹。 一群圆头圆脑的小朋友扮王子公主,稚气未脱,倒是很有趣。 但是换成路榷来扮…… 林时屿在脑海中默默想象了一下带着王冠和假发的路榷一本正经念台词的情景—— “噢,美丽的姑娘,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没忍住,轻微打了个寒战。 实在是太违和了。 林时屿很难想象,路榷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肯答应来演这场舞台剧。 可能是社长救过他的命吧。 *** 林时屿在观众席躲了一中午。 啃完了糖葫芦后,又渐渐觉得无聊,分出一只耳朵留意舞台上的动静,随意从笔记本上扯了几张纸,叠小青蛙玩儿。 舞台剧排练的进度很慢,林时屿等了半天,才听他们把主角定下来。 扮演王子的是路榷无疑,灰姑娘则是话剧社长亲自上阵。 那位社长林时屿从前见过,叫做宋晴,是同一级的同学,性格很好的女孩,生一张娃娃脸,人缘向来也不错。 如果嫌疑人q的怀疑对象是这一位的话—— 林时屿思考了一下,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那位姑娘笑起来很可爱。 而路榷……林时屿莫名认为对方看起来像是会很喜欢可爱类型的。 这么一看,嫌疑人q先生简直是毫无胜算。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有些真心实意地为自家雇主发愁。 除了钱多,别的方面似乎都不太可以。 偏偏这位路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大厦将倾,除非这位嫌疑人q先生只是说话风格冷,本人则是笑起来和草莓一样甜的甜哥—— 不然这个局面真的很难挽回。 林时屿咬着从书包角落里翻出来的薄荷糖,折好最后一只纸青蛙,很诚恳地闭上眼,对着它许愿: 希望路榷保持单身状态一直到嫌疑人q先生心愿达成。 *** 舞台剧的排练在每天中午持续进行。 于是林时屿也每天兢兢业业地背着书包来礼堂观众席报道。 吸取第一次的教训,他记得每次在书包里多塞了几袋零食和糖果,免得嘴巴无聊。只是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好每次把薯片含在嘴巴里,慢慢等它变软。 话剧社的排练进度一如既往地慢,台词来来回回过了不知道几遍,又因为迎新晚会的延期,节奏变得更加迟缓。 路榷同宋晴每天对台词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是分站舞台两端,各背各自的,声音洪亮,感情却是一点儿没听出来。 林时屿听着,只感觉灰姑娘的姐姐似乎都比王子更同灰姑娘亲近一些。 先前的那份担心早不知什么时候就丢了出去,林时屿有时探出头盯着台上的两人看,都要感慨他们只怕是a大话剧社有史以来最没有默契的一对主角。 当然,肺活量倒是很充足。 挡不住台词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林时屿旁听久了,几乎都能将主角的词背下来。闲得无聊时候,也会靠在座椅扶手上,一边折东西玩儿,一边无声地配合演员念词。 他特意买了专用的折纸,五颜六色,拿浅绿的几张出来折小青蛙,其余的折腾着折小兔,小船,小花篮,当作无聊打发时间,攒了满满一盒子。 第一次折的几只,离开时忘了带走,第二天回来便再也找不见。 林时屿只当是被保洁阿姨清理了,没太在意,后面再折,倒是都一股脑儿装书包里揣走。 *** 他在观众席躲得久了,渐渐也总结出经验,对排练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都有了定数。 偏偏这天下午有节大课,舞台上的众人不知又卡壳在了哪里,聚在一块足足讨论了二十分钟。 林时屿盯着时间看,心中有些焦急。 他原本每次都是等到众人散场后,再偷偷地从侧门离开,主打一个神不知鬼不觉,这样躲了许多天,也没有被路榷发现。 今天却只好铤而走险,赌一赌运气。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为了给老婆买草莓吃真的很努力 小岛:这个人去酒吧,坏人!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哇,啵啵啵啵啵 第21章 故意跟踪我 可惜林时屿的运气向来不怎么好。 这次也没能改变。 被路榷连人带书包堵在走廊里时,林时屿在心里小声叹了口气。 莫名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溜出来得匆忙,书包还在怀里抱着,拉链只来得及拉上一半,半敞着口。 手臂不小心动了动,一只浅绿色的折纸青蛙掉出来,在地面上轻轻跳了一下。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没好意思弯下腰去捡。 走廊的顶灯坏了好久,光线昏暗,即便这样面对着面,眼前人的轮廓也显得模糊,拢着一圈朦胧的暗调线条。 林时屿努力睁大眼,试图将路榷看得再清楚些。 紧接着,对面的人影微微一动,向前走了一步,手臂微抬。 不清楚对方企图,林时屿下意识地生出警惕,后退一步,仰起头要躲开,却错估了走廊的宽度。 后背撞到墙面时,抬头的动作还没顾得上收回,只来得及在心底叫一声“糟糕”。 没有勇气面对,林时屿鸵鸟似地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下一刻,疼痛却并未像预料中一般出现。 对面人抬起手,拿手背垫在了林时屿和墙壁中间。 “躲什么?” 林时屿听到对方低声问,声音里带一点漫不经心的轻笑。 距离太近,话音像是贴在耳畔,带着暧昧的温热气息。林时屿的耳廓莫名在一瞬间红了彻底。 “你答应过……不随便伸手……” 林时屿仍闭着眼,眼睫拧成两道茸密的好看弧线,微微颤着,脸颊雪白,细长手指反扣着,虚虚撑在墙面上。 “不伸手,等你把自己磕傻?” 路榷笑了下,将手掌不紧不慢地从林时屿身后收回。 林时屿认为对方在混淆前因后果,颠倒黑白,难以置信地睁开眼,反驳道。 “那你干嘛莫名其妙地靠过来?” “你不靠近,我根本不会磕到。” 路榷看着他,叹了口气,忽而弯下腰。 再起身时,掌心摊开在林时屿眼前,里面安静躺着一只折纸青蛙。 “助人为乐也不可以?” 林时屿:“……” 路榷摇了摇头,一副很遗憾的语气,“好学生,这么不许人进步?” 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握住林时屿的手腕,把折纸青蛙轻飘飘地交还到对方掌心里。 “小岛,”路榷微微低下头,指腹按在林时屿的手掌末端,能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轻微跳动,“我在你心里很坏吗?” 林时屿:“……也没有。” 他对着眼前屡教不改的惯犯,违心开口。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掌心合拢,折纸青蛙的边缘抵着皮肤,微微有些发痒。 “那怎么还要躲?” 路榷低声追问,“怕我?” 第20章 “……对不起。” “我以为你是故意……抱歉。” 林时屿很难想到这个问题的合适回答方式,只好老实道歉。 “没关系。” 路榷表现得很大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靠近了一些,手臂不经意地抵在墙面上。 从远处看,简直像是把人困在了怀里。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 路榷的视线从下而上扫过,从折纸青蛙,书包,一直到林时屿睁得圆圆的很明亮的眼睛。 “小岛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故意跟踪我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文案修罗场即将出现~ 第22章 叫我男朋友 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时屿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苦主路榷丢出这么一个雷,没有下一步动作,好整以暇地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林时屿凝固在了原地。 像是一只千辛万苦把偷回来的冻干藏进小窝,转头就被主人举着摄像头当场擒获的猫。 但也没有特别像。 毕竟猫可以丢下冻干头也不回地逃跑,但林时屿没办法做到。 他正被困在路榷和墙壁中间,向后没有退路,向前……似乎也只有扑进对方怀里这一条路。 走投无路的林时屿在心底评估了下“撞开路榷而后逃跑”这一解决方案的可行性。 眼前闪过篮球赛时对方无意(?)露出的形状鲜明的腹肌线条,林时屿没有片刻犹豫,迅速否决了这条方案。 *** “不说话?” 等不到回答,路榷低下头,微微偏了偏,自上而下地看向怀中人,语调意味不明。 “心虚?”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并未被林时屿察觉到。 “所以,小岛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路榷的语气轻慢,不疾不徐地问出口,“究竟有什么企图?” *** 能有什么企图呢。 林时屿眨巴眨巴眼睛,欲言又止。 一直以遵纪守法好学生形象示外的林学霸,只不过是在某个阳光晴朗的天气里,很平常地打开兼职网站而已。 虽然这话说出来对面的受害者未必肯信。 毕竟在路少爷的认知中,大概很难想象会有人为了那么一笔连保时捷都买不到的钱甘愿冒这样的险。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林时屿认为嫌疑人q先生至少应该负百分之三十的责任。 对方在谈话中表现出的对路榷的熟稔程度以及斩钉截铁的口吻莫名给了林时屿一种十分安全的错觉。 以至于后者在完成任务途中完全忽略掉应急预案这件事情。 当然,路榷长期以来的自来熟和蓄意聊天也要占据百分之二十的责任比重。 林时屿原本可以只当一个安静的跟踪(划掉)观察员的——如果没有这两项干扰因素的话。 但很明显,对面的路榷对这套说辞不会很认同。 “教室,体育馆,酒吧,礼堂……” 路榷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对林时屿数道,“小岛对我会出现的地方还真是了解。” 林时屿:“……” 尽管时机不是很合适,他还是没能忍住,咬了下唇角,反驳对方道。 “浮昧那次是你自己找来的。” 对于莫名其妙的栽赃,林时屿坚决不肯承认。 “这样吗?” 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神色不为所动,“那小岛是承认了,其他几个地方都是你主动跟过来的?” 林时屿:“……” 好像掉进了熟悉的坑里。 “在观众席躲了四天,” 路榷掰着手指,慢悠悠地数落嫌犯林时屿的犯罪行为。 “偷看我排练不说,” “期间还吃了一根糖葫芦,两包薯片,三盒糯米糍外加一整桶奶油爆米花。” 林时屿:“……” 这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排练完不回家偷偷跑回来翻礼堂垃圾桶了? 路榷眯了眯眼,半笑不笑抬起手,在林时屿脸颊上很轻地掐了一记,低声开口。 “小岛,” “你是来当跟踪犯,还是来野餐的?” 林时屿:“……” 他最烦和嘴皮子利索的人吵架了。 在就此背上跟踪犯罪名和出卖嫌疑人q先生之间犹豫片刻,林时屿眨了眨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准备开口。 “我没有……” 话音未落,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抬手捂住了嘴巴,把后半句话强行堵了回去。 林时屿:“???” 上法庭都还允许嫌疑人自我申诉呢。 怎么这位路少爷打算屈打成招直接判刑吗? *** 很明显,路法官对犯罪侦查和量刑有自己浑然天成的逻辑。 且并不肯受当事人林时屿辖制。 特殊情况下,甚至愿意出手反辖制住当事人。 “不用解释了。” 路榷的视线自上而下同林时屿交汇在一处,停了片刻,笑了下,松开手,转而竖起食指,动作很轻地在后者唇上碰了一碰。 依旧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时屿,” 他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对方,语气很慢,带着点轻微的笑,像是不怎么在意,又莫名叫人心悸。 “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我同意和你交往。” 林时屿:“!” 毫不意外地,他再次凝固在了原地。 路榷观察他的神情,忍不住笑,微微垂下头。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额头轻轻抵在一处。再开口时,带着热度的气息落在林时屿长而密的睫毛上,仿佛受了惊一样,簌簌地颤抖。 路榷低声地,用诱哄的语气开口。 “现在,小岛可以叫我‘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没亲!没在一起! 小路总美梦做的很好,但是现实会来当头一棒(bushi) 我们棉花糖小岛宝贝可不是好欺负的呢 第23章 逼着人谈恋爱 林时屿觉得非常不可以。 他只是来赚钱的,并不想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位男朋友。 这种夹带私货的任务从来不在林时屿的接受范围之内。 退一万步讲,就算执行任务过程中会随机掉落男朋友这种道具,那也应该是落在嫌疑人q先生头上,而非无辜的跟踪犯林时屿本人。 一位兢兢业业拿钱办事的兼职乙方又有什么错呢? *** 在心底把念头翻来覆去转了三遍,林时屿咬了下唇角,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抬起手臂,坚定而不容拒绝地抵在身前人胸膛前。 借着这个动作,很艰难地在二人之间拉开十五厘米的距离。 “路榷,”林时屿深吸一口气,小声开口讲,“你冷静一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什么?” 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坚定伸出的手臂上,挑了下眉,又一点点地上移,一直撞进那双黑色圆圆的眼睛里。 柔软而翘的眼睫微微扑闪,像是受了惊又强作镇定的小兔。 路榷慢悠悠地反问,“不是每天排练都躲在观众席?” “……” “不是特意去体育馆看我比赛?” “……” 好不容易被林时屿拉开的距离在单方面的压迫性对话中又一点点缩短,回到原地。 甚至还要再糟糕一点。 “不是偷偷打听我的课表,然后故意站在教室外面等我?” 很着急但偏偏一句都反驳不了的林时屿:“……” *** “林时屿,” 见他不开口,路榷的声音里带很了然的低笑,抬起手,指节微曲,漫不经心地在眼前人的额头上点了一点。 “你跟偶像剧学的追人方式吗?” “招数好老。” 林时屿:“……” 这种嫌弃的口吻……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愿者上钩模样还逼着人谈恋爱的到底是谁啊! 不得不说,嫌疑人q先生的招数离谱但……居然有用? 最起码眼前钓上来的这位麻烦精就是铁证。 想到这里,林时屿忍不住又要叹出一口气—— 早知如此,嫌疑人q先生自己来钓该有多好呢。 那现在早可以将这条路姓大鱼扛回家去,皆大欢喜。 “你冷静一点。” 林时屿很苍白地重复一遍,自觉没有任何底气,“我可以解释。” “这些……呃……大部分是误会……” “嗯?” 路榷发出了一声微微上挑的鼻音,仿佛为了配合他,真带了点疑惑似的。 两臂抱在胸前,一副等待林时屿开口抵赖的模样。 林时屿:“……” 第21章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垂下眼,很轻地眨了眨,把书包抱在胸前,有些不安地躲开路榷的视线。 “你需要……给我一些时间……” “我会和你说明的。” 最后一个字出口,林时屿深吸一口气,找准时机,猛地低下头,从路榷让开的一点缝隙里“咻”地钻了出去。 *** 身为一位五星级接单选手,未与雇主协商,在任务对象面前擅自暴露身份是违反职业操守的。 此时此刻,林时屿只希望那位嫌疑人q先生听完汇报后能够快一点从追求失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把这项糟心的浣熊观察任务早点结束掉。 【??作者有话说】 剧透:没跑成 说了我们小路总是大尾巴狼呢,不肯轻易放过老婆嘿嘿嘿 第24章 答应了,才放你走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 林时屿一定不会选择在今天穿连帽卫衣。 那样至少……路榷捉他回来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顺手。 “小岛溜得好快。” 路榷声音里带着很低的笑,评价重新被自己困到眼前的人。 帽衫上缀着两只很圆的小熊耳朵,被路榷捏在掌心里,委屈巴巴地皱作一团,仿佛和主人一样。 林时屿眨了眨眼,自暴自弃地咬着下唇,抬起手试图从路榷掌中解救小熊。 后者察觉到他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偏了偏头,却没配合的意思。 “你可不可以松开手?” 解救半分钟无果,林时屿攥了攥手指,停下动作,被迫抬起眼睛,很小声地同路榷商量。 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来,簌簌地颤,叫路榷无端想起来初春落在树梢的雀鸟。 “松开,然后小岛再跑一次?” 路榷捏着小熊耳朵,很轻地在绒毛上捻了捻。 林时屿:“……” 他垂下头,很屈辱地摇一摇,“不跑了。” “跑也没关系,” 路榷应声松开手,头微微低下去,仿佛要去看清眼前人的神色。 “小岛住在哪儿,在哪里兼职,明天要上什么课,” “我刚好都知道。” 手指在垂下的小熊耳朵上很轻地拨了拨,路榷的声音里带了不紧不慢的笑。 “总能再找到的。” 林时屿:“……” 他简直有点怀疑,他们俩到底是谁在跟踪谁? *** 大约是看出林时屿这边开口艰难,路榷良心发现,没再继续逼迫人,很贴心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所以小岛今天没办法给我答复,是吗?” 林时屿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很圆,里面明晃晃透出“对方终于能听懂人话”了的惊喜。 天知道,他现在巴不得把嫌疑人q先生从手机里揪出来,现场丢到路榷面前,好解决掉眼前的修罗场。 至于接下来这俩人是会水到渠成搂成一团还是某一方被按头暴揍,都和林时屿这位局外选手没有任何关系。 “明天,”仿佛是担心对方反悔,林时屿急急忙忙地补充,“明天可以的。” 前提是他要先联系上自己那位神出鬼没的主顾。 “明天啊……” 路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时屿建议的可行性。 仿佛过去了漫长的半个世纪,林时屿才听到对方纡尊降贵地开口。 “真的要等很久。” 林时屿:“……”怎么是这里的谁活不到明天了吗? “还有下午加一整个晚上,”路榷的声音很低,像是带着真情实感的失落,“小岛都不在身边。” “会失眠,会胡思乱想,会很担心失去小岛。” 林时屿:“……我们之前……也没有每天都见吧?” 怎么突然间这人就一副没了林时屿活不下去的模样。 “不一样的,” 路榷和他靠得很近,呼吸仿佛落在耳尖上,带起很轻的气流,“之前我没有发现小岛喜欢我。” “现在发现了,就一点都离不开小岛了。” 林时屿:“……” 他伸出手,再次坚定地用手掌把人推开,用自己所能拿出的最诚恳的语气,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路榷的眼睛开口。 “你真的误会了,”林时屿讲,“完全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过。” “小岛说误会就是吧。” 路榷弯了下唇角,用一种“真拿嘴硬的人没办法”的语气回复,“小岛开心就好。” 林时屿:“……” 不,我不开心,甚至有点想给人一巴掌。 “不过小岛要答应一个要求,” 路榷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一点点朝着林时屿靠近,一直到后者的额前。 而后,很轻地拿指腹蹭了下微乱的发梢。 “答应了,才放你走。” 【??作者有话说】 路恶霸和林小白兔~ 大家久等啦!新的一年更新正式启动,接下来还是隔日更,会根据榜单任务不定时加更,欢迎来看噢 第25章 你是小猫吗 于是,在这个不怎么平静的午后,林时屿失去了辛苦折好的半书包纸青蛙。 还莫名其妙地被当头砸下了新的任务。 ——坐在礼堂里给自己的浣熊客人当话剧观众。 不是从前藏在最后一排座椅后面,一边吃零食一边摸鱼的那种当法。 而是要老老实实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视线时刻专注在男主角身上,并在恰当的场合及时鼓掌那种。 即便是向来有敬业称号的林时屿,也很有一股撂挑子不干的冲动。 但很可惜,当下的局势不太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在林时屿千辛万苦从路榷手下周旋逃跑的两分钟前,嫌疑人q先生波澜不惊传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嫌疑人q:封闭训练一周,无信号,计划照常进行,后续联络。】 十九个字静悄悄地躺在聊天框内,和正在阅读的人一样沉默。 林时屿把这句话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而后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放回卫衣兜里。 很平静地拿两只手掌捂住了脸。 很好,从他接了这项任务开始,这个世界就看起来一副要完蛋的样子。 *** 林时屿并不清楚那位嫌疑人q先生在学生身份之外,还担任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重要到要失联整整一周的角色。 但很明显,靠这位雇主来做决定的想法基本可以宣告失败。 等嫌疑人q先生恢复通讯,早就晚了八百年,路少爷指不定已经飞去东海岸治疗情伤了。 尽管时机不是很合适,林时屿还是在心底为那位q先生点了根蜡。 犹豫一下,也为自己点了一根。 形势所迫,这场出观众任务眼看是躲不过。 林时屿抱着书包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踱去校门口,给自己买了一个很小的纸杯蛋糕。 把上面的樱桃当作路榷,狠狠地把梗揪下来,然后一口一颗吃掉。 *** 第二天,林时屿在礼堂外的花坛边踢小石子。 手里捧着的糖三角啃了十分钟,才啃下一小块儿。 在不管不顾原地跑路和硬着头皮去观众席之间纠结了三个来回,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准时抵达的路榷当场捉住。 “小岛中午好。” 路榷走近,和他打招呼,头微微歪了一下,带着林时屿经常见到的那种很有礼貌的笑。 林时屿的动作禁不住一顿,小石子骨碌碌滚出去一段距离,刚好停在路榷脚边。 后者视线落在上面,又移开,重新回到林时屿身上,很轻地抬了下眉。 “不欢迎我?” 林时屿:“……” 虽然也算是真心话,但和小石子真的没有关系。 “不欢迎也没用了,” 路榷靠近一点,很冷酷地路过小石子,站去林时屿身前。 “反悔无效。” 林时屿:“……” 他默默偏了下头,把糖三角朝自己的方向藏了藏,很小声地反驳路榷。 “没有说要反悔。” “我在吃午饭。” “吃完就会进去了。” 路榷点点头,“嗯,吃午饭。” “一个糖包子吃二十分钟?” 很突兀地,他抬起手,在林时屿鼻尖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没等后者反应过来,又不在意地收回。 “嘴巴在吃,还是鼻子在吃?” 馅儿是红糖的,路榷摊开手,给林时屿展示指腹上沾的一点褐色糖浆。 林时屿眨了眨眼,唇微微抿着,耳廓霎时红了一小片。 “林时屿,”路榷竖着手指,在他眼前轻微晃了晃,低声问,“你是小猫吗?” “怎么会吃得满脸都是。” 下意识地把手中的糖三角背去身后,林时屿拿手指有些慌地在鼻尖上乱蹭了一气。 第22章 “是意外……” 他没什么底气地分辨。 “嗯,”路榷微微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自顾自评价,“溏心小猫。” 第26章 开始挠人了 林时屿发现,路榷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从来不肯好好听人讲话。 且极其擅长把话题拽向莫名其妙的地方。 仿佛放出家门的小狗,松松手就会狂奔不见。 “烦人比格。” 林时屿低着头,很隐蔽地小声念了一句,当作报复一样。 说完之后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看人,一双眼睛睁得很圆,做了坏事藏都藏不住。 路榷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开口,只盯着人瞧,嘴角微勾着,是意味不明的笑。 直到把林时屿盯得忍不住抿着唇角后退半步,下一刻几乎要原地炸毛了,才勉强肯发发慈悲,把人放过。 “不吃了吗?” 他指被林时屿藏去身后的糖三角,轻飘飘地,大有站在这儿等对方吃完的意思。 林时屿:“……” 权衡三秒钟,他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还是想保留一些糖三角在心中的美好影子,而不是往后每次吃到眼前都要浮现出来路榷这么一张脸。 “还没有吃完。” 路榷摇了摇头,语气不明地评价,“很浪费。” 林时屿:“……” 那请问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怪谁呢? 很明显路榷并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觉悟。 他很友善地向林时屿提供了新的解决方案。 “帮你分担一下?” 话音落地,没等到林时屿回答,已经自作主张地倾身过来,手臂微抬。 林时屿一惊,只当这人又明知故犯,下意识抬手一巴掌拍了上去。 手腕伸出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落下去,被人在半空中当场擒获。 “还说不是小猫?” 他听到路榷很轻地笑,指腹贴在手腕内侧,血管密集的地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透出鲜明的热意。 对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伸去了林时屿背后,轻描淡写地一勾,把剩下的半个糖三角连着包装袋一并缴获。 “要开始挠人了吗?” 路榷握着林时屿的手腕,细长又白,很单薄的一层皮肉,凸起的腕骨轻微硌着掌心。 太瘦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 该怎么把人喂得胖一点才好。 “小偷!” 他听到眼前人像是回过神,语气有点凶地骂他,很费力地朝外解救自己的手腕。 一双眼睛圆圆地瞪起来,明明是生气,又漂亮得不像话。 “错了,” 路榷忍不住笑,轻轻牵了牵唇角,仿佛带着点故意似的,拿手指勾着糖三角袋子,在林时屿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不是偷,” “是抢来的。” “……” 很明显,对方被路榷的厚脸皮程度震撼得没说出话。 于是路榷很贴心地教给林时屿。 “是强盗才对。”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眼里的小岛:糖心小猫 小岛眼里的小路总:大耳朵怪叫驴 好久不见呀大家~欢迎继续看我们甜甜小岛宝贝 第27章 卑微小白花的暗恋 某种程度上来说,路大少爷真的很有做坏人的自觉性。 “随便你。” 没能守住糖三角,被强盗截了胡,林时屿有些兴致缺缺。 很轻地掀了下眼皮,最后往落入贼手的糖三角上看了一眼,他垂下视线,慢吞吞地拿出纸巾,开始擦手指。 “我咬过了的。” 仿佛带了些报复的坏心思,他提醒路榷,抿着唇角,声音没有很大。 “上面也许还会有牙印。” 谁爱咬谁咬! 他倒要看看哪里会有这样荤素不忌的强盗! “这样吗?” 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手腕微微抬起来,作势朝着包装袋里的半个糖三角扫了一眼。 林时屿眨了眨眼,从不被人察觉的角度偷偷观察对面的强盗,期待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一点自己预料的变化。 ……没观察到。 “所以,”他听到路榷轻飘飘地开口,声音里带一点不紧不慢的笑意,“小岛是故意的?” 林时屿:“???” “想要送午饭给我,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路榷用两根手指把糖三角从包装袋里拎出来,浅褐色的糖馅从边缘微微溢出一点,他拿指腹轻轻揩了一下。 “于是只好想出这样的办法。” 林时屿:“……” 这是什么卑微小白花暗恋校霸的古早剧情? 这位路榷同学青春期时候大约没少受过小说荼毒。 然而当下,某位沉浸式剧情捏造者很明显并没有这样的觉悟。 “为了假装的更像一点,”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睁得圆圆的眼睛上,好整以暇地把剧情补充完整,“还故意先吃掉一半。” “上次的饭团也是这样。” 林时屿:“……” 别说,逻辑线还真让他串起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林时屿真的很想给这位路姓编剧鼓一鼓掌。 这么开放性的脑洞,去写小说多合适。 “这样数起来,” 路姓编剧似乎还有些委屈,眼角微微垂下去,视线在林时屿和糖三角之间打转。 “我还没有从小岛那里吃到过完整的早午餐。” “每次都只有半个。” 林时屿:“……” 每次都在人家吃饭吃到中途时出现还厚着脸皮硬要分走一半的是谁啊! 这年头当强盗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小岛是不是要给个解释呢?” 路榷捏着糖三角,对林时屿微微地笑,下一刻,当着对方的面,自然而然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很甜。” 他对林时屿讲,语气充斥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可惜有点少。” 说完,又紧跟着追问,“小岛怎么不说话?” “是被我猜中,所以默认了吗?” 林时屿:“……” 他拽了拽书包带子,表情麻木地朝即将消失的糖三角看了最后一眼。 “是啊。” 林时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为了制造给路少爷送饭的机会,” “我真是好努力呢。” 好好写你的校园狗血玛丽苏剧情去吧,路编剧!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宝也是有脾气滴~兔兔也会咬人(bushi) 下一章进剧情,我们小路总有大坏水等着冒呢嘿嘿 第28章 怪路榷就对了 把脑洞大开的路编剧暂且晾在一边,林时屿抿着唇角,脚下路线打了个弯儿,十分坚决地从人身侧绕了过去。 书包带子拎在掌心晃晃悠悠,很偶然地擦过路榷的衣角。 后者眼底带一点戏谑的笑,站在原地没动,轻微蹭了下指腹。 他的视线追着林时屿一路过去,看对方自顾自地推开礼堂大门。 下一刻,被门内骤然响起的掌声兜头迎上,仿佛是受了惊吓一般,动作微微瑟缩一下,下意识地呆在了原地。 连背影都透出一股不知所措的紧张。 胆子好小。 路榷在心底多加了一个评价。 更像是小兔了。 他简直要怀疑,如果林时屿生着一对长耳朵,此时应该早就“嗖”地一下竖了起来。 变成那种软绵绵的,雪白蓬松,云朵一样的毛团。 如果真的是这样——路榷认为简直不要太好。 省略掉那些步步为营和费心试探,他可以直接伸出手,把林小兔揣在怀里带走,放在枕边,送给它一整个房间的苜蓿草。 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兔,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林小兔。 *** 念头跑得有些远,路榷回过神,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下,摇了摇头。 把突如其来生出的遗憾暂时搁置,他紧走两步,很自然地站去林时屿身边。 表情调整成为恰到好处的一点惊讶,仿佛是对门内发生的一切状况都毫不知晓。 “怎么了?” 他问林时屿,“小岛怎么不肯进去?”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笑,“是对这样的欢迎仪式不满意吗?” “那,让他们再来一次,声音大一点?” 林时屿:“……” 他眨了眨眼,很费力的把视线从舞台上盛装聚会的剧社成员身上移开,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后背就撞上了一堵很有弹性的“墙”。 林时屿:“……” 简直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呢。 “是你让他们这么干的?” 林时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声音很低地问墙。 第23章 “小岛又随便冤枉人。” 墙俯下/身来,把距离拉得很近,再开口时,声音几乎贴着林时屿的耳垂,很轻地蹭过去。 “我是这么霸道吗?” 林时屿:“……”不然呢? 从开学那一列保时捷车队之后,您在学校的霸总地位真是无可撼动呢。 但很明显,当事人并不这么认为。 路榷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同林时屿强调。 “大家都是自愿自发来给小岛鼓掌的。” “毕竟小岛是我们舞台剧的第一个观众,之前又偷偷在礼堂里躲着看了那么久,” 他在“偷偷”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声调,很满意地观察到身前人的耳廓迅速浮上了一层很浅的红。 “大家知道这件事后都非常感动,” “一定要向我们的小岛观众表达最真挚的感谢。” 林时屿:“……” 他肯信路榷这一通鬼话才怪。 这人果然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一定要折腾出乱子才开心。 *** “林同学!” 两人说话的功夫,站在人群最前列的女孩已经从舞台上跳了下来,无比激动地一溜烟奔到林时屿眼前。 “真的是你!” 女孩声音里带着惊喜,一双眼睛笑得弯弯,正是先前和路榷搭档演女主角的社长宋晴。 “路榷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来了!” “……你好。” 林时屿不是很适应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稍微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回复一句。 “路榷……说了我什么吗?” 话是对着宋晴问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了身边人一眼,带着气势不是很足的警告意味。 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人在背后出的坏点子。 “当然是说拉了我们的系花……草来当专属观众呀!” 话出口到一半又紧急刹车,宋晴眨了眨眼。假装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口误。 林时屿:“……” 算了已经习惯了,假装没听见就好。 “我们还当他吹牛呢。” “毕竟排练时候乱七八糟的,谁会愿意来看啊?” “……没有这么夸张。”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回给这位热情的社长一个友善的笑,“你们演得很好。” “迎新晚会时候,观众肯定会喜欢的。” 会有人在大学校园看灰姑娘的舞台剧吗? 林时屿对这一点存疑,但是对着这位自来熟的好客社长,并没好意思把真实观点讲出口。 “但愿吧。” 宋晴耸了耸肩,好在看起来并没有真的为这件事烦恼。 “那林同学你先坐,我们继续排练啦。” “有什么建议欢迎随时提给我们。” *** 林时屿被安排在了观众席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聚光灯明晃晃地闪在头顶,一举一动都捕捉得十分到位。 舞台上的人甚至不需要怎么刻意投过来目光,就能把人看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于是林时屿被迫收起书包里的折纸,端正做好,抬起头,在每一个路榷视线触达的时间段内,都举起手,很机械地拍两巴掌。 简直比老教授的经济学课还要难熬。 林时屿面无表情地抿起唇角,在心中骂了那位嫌疑人q先生一千零二十遍。 *** 对于出观众这件事情本身来说,身为大学生的林时屿适应性非常强。 如果忽略此刻舞台上男女主角稀烂的剧情和演技的话。 十五分钟后,林时屿沉默地叹了今晚的第七次气。 宋晴之前说,有什么建议可以随时提给他们。 林时屿没有很针对性的建议,如果一定要找出来一个,那么他建议给舞台剧换一个名字。 不要叫做《灰姑娘》,改为《灰烬中诞生的革命友谊》更加合适。 毕竟台上的两位男女主角实在没有半点王子和公主的火花。 对视时,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刻就会互称一声同志。 台词念得抑扬顿挫,激情昂扬,不像对白,倒像是小学诗朗诵,顶着两片红脸蛋,在国旗下振臂高呼,我为祖国献石油。 女孩子或许是性格腼腆,那路榷呢? 林时屿思考着,简直有些困惑起来。 路榷平时在自己面前不是演得很欢吗? 但凡把那时的演技拿出一半来,也足够在舞台上给灰姑娘穿水晶鞋了。 *** 林时屿是喜欢刨根问底的好学生,对于弄不明白的问题,他想得很认真,很出神。 以至于,当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时,舞台上已经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舞台上站着的所有人都在看向他,用一种莫名的,带着希冀和期待的目光。 林时屿:“???” 虽然还没弄清楚状况,但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警惕性,使得他下意识就把视线转向了路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怪路榷就对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平时不是很会演吗? 小路总:只演给老婆看~ 第29章 小岛来替她 “看我干什么?” 舞台上的男主角本人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轻微地挑了下眉,朝林时屿比了个口型。 林时屿:“……” 你再装无辜试试看呢! 大约林时屿目光中谴责的意味过于明显,路榷难得表现出一点善心,冲着女主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宋晴刚才问你,对主角们的演技有什么看法?” “是的是的!” 眼见着林时屿的目光后知后觉地移过来,社长兼女主角——宋晴同学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角色气质的欢快十分大力地挥了挥手。 “林同学,你有什么意见一定大胆提噢,” “千万,”她斜了一眼自己旁边立着的男主角,嘴角很微妙地抽动几下,“别屈服于某些特权人士的威慑。” 林时屿:“……”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被这位特权人士威慑才不得不出现在这里的呢? “要敢于批判, 敢于抨击,”宋晴对于林时屿的内心活动一无所觉,还在循循善诱,“敢于表达出人民群众心底的声音……” 水晶公主裙演出服也挡不住宋社长一身正气凛然,就差把“快点来骂路榷”六个字写在脸上。 另一边,被隐晦指名道姓的特权人士本人对于眼前的场面显然并不感到意外。 察觉林时屿扫来的视线,路榷微勾了下唇角,轻飘飘地抬起手臂,朝着对方行了一个很符合西方标准的绅士礼。 林时屿:“……” 他莫名生出一点了悟—— 如果是这种情景的话,王子和灰姑娘之间没有火花就很容易解释了。 这俩人能和平共处地站在舞台上,没有当场互殴,足以见宋社长付出了极大的修养与忍耐力。 *** “林同学?” 被从出神状态唤醒,对上宋晴那张饱含期待的面孔,林时屿抿了抿唇角,视线不大自然地垂落下去,落在舞台地板浅棕色的菱纹格上。 “整体……还好,” 他开口得很艰难,声音因为某位人士格外有温度的目光聚焦,而变得愈发底气不足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 “嗯?” 身旁适时响起了一声饱含疑惑的鼻音,用不着回头,林时屿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声音的来源。 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林时屿坚定目光,毅然决然地对着宋晴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主角演员的感情还需要再充沛一点因为现在实在是太木了他拿着水晶鞋不像要去找心爱的姑娘像是要下一秒就丢进垃圾桶还觉得弄脏了手……” 宋晴:“……” 周围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原本捏在宋晴手里的水晶鞋“咔吧”一声掉在了舞台中央。 林时屿眨了眨眼,努力说服自己忽略身侧那道刺眼的视线,刻意挺了挺脊背。 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就算再霸权主义,路榷也总……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这样的念头堪堪只维持了半秒钟。 林时屿肩头猛地一沉,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某位强权人士不由分说地圈在了怀里。 还带了点故意似的,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林时屿:“……” 不用猜就知道这只狗爪子是谁! 他坚强地没回头,于是身后人很轻地笑了一声,俯下/身,呼吸落在耳边,带着散不去的热意。 “那怎么办呢?” 他听到路榷带着笑,声音低低地问,用仿佛同他打商量的口吻,漫不经心地讲。 “不然,小岛来替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小路总的阴谋要败露了! 第24章 第30章 小岛不愿意吗 谁来替? 替谁? 林时屿觉得自己的听力水平出现了惨绝人寰的崩盘。 不然怎么会从某位路姓人士口中听到这么荒谬的回答。 “不可以吗?” 很显然,当事人并不认为自己的提议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语气中甚至带了两分自得。 “我觉得十分合适。” “不,你不觉得。” 确认问题并未出在自己命途多舛的耳朵上,林时屿抬起手,微微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抵在路榷额头上。 缓慢而坚决地把后者驱逐到离自己三厘米远的位置,像是在转移一只叼着裤脚蹭来蹭去的大狗。 狗不会开口讲话,那是很好的。 但是很遗憾,路榷会。 “不止是我,” 额头触到的指尖温软,温度有些偏低,带一点不十分分明的凉意。 路榷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抬起手,一点不见外地把落在额头的手指捉进掌心里。 很满意地观察到对面的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瞳仁很圆,亮晶晶的,像是刚被咬了一口肚皮的猫,困惑又机警。 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并不听话,跃跃欲试着要逃走,路榷不动声色地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别人也这么觉得,” 他说,语气里带一点轻微的笑,仿佛是觉得林时屿不信似的,朝着宋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来问。” 林时屿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顺着路榷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活泼可爱的女社长捂住嘴巴,发出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哇哦~” 林时屿:“……” 是托儿吧!这一定是托儿吧! 他就知道,路榷把整个剧社拉来,肯定没存着什么好心眼儿。 *** “宋社长,” 镇静下来的林时屿叹了口气,一鼓作气地把自己的手指从路榷掌心解救出来,决定挑一个最薄弱的角色入手。 “你在哇哦什么呢?” 这里有个混蛋正计划毁了你精心策划的迎新大戏啊喂! 快清醒一点啊姑娘! “我只是……有一点唏嘘,” 宋晴做西子捧心状,脸上挂着一点莫名慈爱的笑容。 视线在林时屿和自己的男主角之间来回打了个转,看得林时屿莫名打了个寒战。 “唏嘘……什么?” 林时屿小心翼翼地问,但是问出口的瞬间,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不见得想听。 “唏嘘原来路同学是会主动牵人家手的,” 宋晴顿了一顿,又感慨着补充一句, “眼神还能这么含情脉脉,我见犹怜。” “没错没错……” 四下嗡嗡响起附和声,其余群杂人员纷纷点头,转而集体用满是欣慰的目光将林时屿包裹其中。 看起来对于《灰姑娘》变成双男主剧这件事情有着无与伦比的适应速度。 莫名其妙被指定为双男主之一的林时屿本人:“……” 果然,会收留路榷加入的社团,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聚集的地方呢。 “林同学,” 没等林时屿反应过来,结束了唏嘘的宋社长深吸一口气,大踏步上前,无比激动地握紧了林时屿的双手。 身后突兀地传来两声咳嗽,带着点明晃晃的暗示意味,于是那双手如同出现时的速度一样又“咻”地一下从林时屿眼前消失。 林时屿:“……”你们配合还挺默契。 “请务必帮我们调教……指导好男主角。” 宋晴朝着林时屿身后努了努嘴,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激昂, “迎新大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林时屿:“……” 事到如今,他简直弄不明白这位姑娘究竟在燃什么。 *** “可是……” 林时屿试图为这部戏发一点声,话出口半句,就被无情打断。 “小岛不愿意吗?” 路榷的声音神出鬼没地再次在耳边响起。 “刚才小岛不是还在批判我的演技?” 路榷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口吻。 “现在有改正的机会,小岛也不想看吗?” “这样会让人很失望的。” 他靠近了一点,微微俯下/身去,这样近的距离下,注意到林时屿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 发梢带了一些卷儿,半遮住雪白的后颈。透过领口,伶仃的锁骨依稀可辨。 “小岛不肯鼓励我一下吗?” 他的音调显得很无辜,仿佛林时屿做了什么丢下他不管的坏事。 林时屿:“……” 就你戏多! 在扮可怜这一点上,林时屿非常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一点不适路榷的对手。 于是打算换条路径攻克。 “灰姑娘有专属的演出服装吧……”他把视线移向路榷,一字一句咬着牙提醒,“总不能穿一身衬衫牛仔裤上场。” 迎新典礼只剩几天,他就不信路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一条把他塞进去的公主裙。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岛:我就不信! 演出时的小岛:……他是个什么人啊! ps:剧团的大家如此配合,主要还是我们小路总的钞能力噢~不存在为了谈恋爱故意搞砸工作这种事情 第31章 我的公主殿下 “原来小岛在顾虑这一点。” 路榷仿佛歪了下头,看向林时屿时,目光很长时间地停留着。 “所以,小岛的意思是,” “只要服装的问题解决,就愿意来扮演我的灰姑娘吗?” 林时屿:“……” 他不是,他没有。 路榷这胡乱解读别人话的破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林时屿试图为自己解释:“这只是其中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也是他在情急之中很努力从脑袋里挤出来的一件。 路榷打断他,“那么只要把重要的事情解决掉,其他的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时屿:“……” 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路榷的嘴巴究竟是由什么组成。 怎么能那么多扭曲事实的话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紧接着十分痛苦地发现,他真的挤不出来其他可以立竿见影拒绝的借口。 这种一到关键时刻就大脑下线的状态什么时候可以治好。 很明显,拥有这样嘴巴的路榷也并不打算给林时屿继续解释的机会。 转而选择当一次独断专行的男主角。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路榷抬起手,仿佛不经意一样,很轻地在林时屿肩头拨了一下。 那里垂着一小束微微卷起的发梢,软绵绵的,和它隶属的主人一样没有脾气。 “明天见。” 路榷微微笑着,对林时屿讲。 “我的公主殿下。” *** 林时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他的大脑似乎从那句“公主殿下”开始,为了屏蔽当事人难以抑制的尴尬情绪,就自发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直到在此刻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后知后觉释放出来的情绪才开始爆发性发酵。 林时屿抿着唇角从角落里把硕大的抱抱熊拎出来,打开两条毛茸茸的很长的熊臂膀。 随后,把自己埋进了浅棕色的长毛中,沉默地在熊肚子里待了一会儿。 性格古怪的甲方永远在失联中,甲方客户路某人一副不顺着他想法就拒不配合的嚣张态度。 林时屿从兼职以来,还从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时刻。 短暂地在熊肚子里充了会儿电,林时屿拿指节按了按额头,打开手机。 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位罪魁祸首——嫌疑人q先生的头像,狠狠戳了几下 。 路榷的电话是在傍晚时打进来的。 林时屿窝在熊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响,趴着发了会儿呆,费力地扒拉许久才很把手机从熊耳朵里挖出来。 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出来有些失真。 路榷很低地笑了一声,朦胧地落在耳边。 “小岛在干什么?” 林时屿听到对面慢条斯理地提问。 “怎么没有接电话?” 唇角有些干,林时屿无意识地抿了抿。 声音因为久睡的缘故,听起来很软,带点莫名的乖。 “正在接。”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仿佛沉默了一瞬,停了会儿,又讲,“我还以为,小岛偷偷逃跑了。” “正准备去抓你回来。” 林时屿没忍住,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脑海中钝钝的,一时间想不到话来答复他,于是慢吞吞地重复,“没有跑。” “我在自己家。” 顿了下,又仿佛怕对方不信,证明似的,对路榷很认真地讲,“交了房租的。” 第25章 因为那么一点很少量的金钱,所以短暂地成为被林时屿称作家的地方。 虽然只有很小的一个房间,但林时屿很喜欢待在这里。 这是只属于他的地方,不需要担心有人会随时闯进来,指责他不属于这个地方,命令他离开。 这里很平静,又安全,是林时屿的神秘岛。 “嗯,我知道。” 电话另一端的人像是又笑了一下,附和林时屿,“是你的家。” 又补一句,“只是不肯让我进门。” 这人还在斤斤计较上一次,两人吃完火锅,林时屿不肯邀请他进门的旧仇。 语气仿佛是很委屈,于是林时屿莫名感到些窘迫。 他从熊上坐起来,空着的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捏着毛绒绒的熊爪,无意识地揪了揪上面柔软的长毛。 “不是只有你不可以进。” 林时屿对路榷强调,希望对方能明白家对于人类的私密性。 但很显然,这句话并没能让电话另一端的人得到些许安慰。 “可你的其他朋友都能进。” 路榷把“其他”两个字咬得很重,含义昭然若揭。 林时屿:“……” “所以我在小岛这里,连做朋友都排不到好名次。” 电话那头的人悠悠叹了口气,林时屿莫名抖了一下,被这个语气弄得有些毛骨悚然。 大约是没听见回答,路榷再次叹了口气,听起来似乎比上一次还要低落。 “小岛现在连敷衍我都不肯了。” “我没有……” 林时屿果断开口,生怕再晚一刻对面人嘴里又冒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没有什么?” 路榷道,“没有敷衍我,还是没有不肯敷衍我?” 林时屿:“……” 这人怎么不去说绕口令。 他实在捋不清路榷的逻辑,只好避重就轻,“没有主动邀请过人来我家……” 严格来讲,林时屿并没有说谎。 何承是凭借自己主动硬挤进来的。 第一次还险些因为林时屿随手关门的习惯被镶进两层门夹缝里。 “这样吗?” 莫名地,林时屿隔着电话,总觉得对面的声音里透出点轻微的笑。 “那我可不可以许愿,” “以后成为小岛第一个主动领回家的人?” *** “……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 林时屿开展惯用的鸵鸟技能,打不过就跑,十分刻意地岔开话题。 “没什么事情的话,不可以打给小岛吗?” 电话另一端的人慢悠悠反问。 林时屿:“……” 他揪着大熊软乎乎的绒毛,胡乱应答,“会浪费钱。” “所以,小岛是在担心我,替我省钱?” “……没有。” 林时屿面无表情。 他疯了才会去担心少爷钱不够花。 “没关系,” 路榷的声音很低,电话另一端裹挟着一点不明显的风声。 “我就当作小岛在关心。” 林时屿:“……你随便。” 他从毛毛熊里坐起身,转过头,看到红的映在窗框外的落日,像是枝头流动的一颗橘子。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挂了。” 他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居然一直到了傍晚。 “嗯。” 林时屿听到路榷在电话另一头应声,带一点低低的笑,用打商量的口吻。 “小岛挂断电话之后,可以下楼吗?” “……为什么?” 林时屿问出口,又隐隐约约猜出一点答案,心脏很轻很快地跳了一下。 “因为很巧,” 路榷的声音有些低,透过漫长的电波传导,落进林时屿耳中,带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人刚好散步路过,想要邀请公主殿下一起吃晚饭。” “……” ***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很久。 路榷没有着急,随意地拣了条长椅坐着,小臂支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下地在耳机边缘轻叩。 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中的标识闪烁着,时间一格一格地跳跃变换。 隔着周围的枝叶簌簌和鸟鸣,他仿佛能听到电话另一端,另一个人绵长安静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耳机中终于传来了动静。 路榷听到对方开口,声音很轻,又柔软,带着他熟悉的咬字习惯,“是刚好吗?” “路榷,” 他听到对方念他的名字,微微提高了一点声调。 “从学校到这里要拐过三个十字路口,” “你在大马路上散步吗?” 路榷手指间捻了片银杏叶子,指腹很轻地从叶脉纹路上蹭过去,半垂着眼。 开口时,语气带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被发现了。” “小岛好聪明。” 路榷夸道,没有一点被当场抓获的自觉。 对面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林时屿用一种他能想象到的语气轻轻地讲。 “骗子。” “对不起。” 路榷道歉很快,心跳因为落到耳中的那句回答而变得缓慢悠长,像是被丢进一罐枫糖浆。 停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电话中林时屿轻声开口,带一点细碎的动静。 “不是说……明天见吗?” 仿佛是责怪路榷不守约,擅自改变时间线。 擅自在这样一个夕阳很漂亮的傍晚,等候在他的楼下。 “因为等不及,” 路榷抬起头,对着眼前的住宅楼,在心中一层一层默数。 “等不及,想要再见到小岛。”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我的!我的公主殿下! 小岛宝贝每天上一当 第32章 接吻怎么办 路榷在树下等了片刻。 数到第二十七片银杏叶落地,终于看到他想要见的人从狭窄的单元楼道里出现。 像是很机警的小兔,靠在楼道口,左边右边扭着脑袋去寻找。 路榷很有兴趣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到林时屿茫然了一会儿,抿着唇角开始低头找手机。 于是远远地朝着后者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下一刻,很满意地看到林小兔的视线转移过来,落在自己身上。 林时屿盯着自己那位倒霉甲方客户,暗自做了三百遍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走近。 在嫌疑人q先生没有复活之前,对着委托账户中的余额数字,他叹了口气,认为还是先维持好客户关系比较重要。 “小岛晚上好。” 路榷微微笑着,上前一步,同林时屿打招呼。 手腕抬起,径直递去后者眼前。 是一个很漂亮的桃子蛋糕。 用淡粉色的丝带系着,透明包装盒,纸袋在路榷指尖勾着,随着动作轻微地晃了晃。 “没有晚上,” 林时屿的目光很迅速地从桃子蛋糕上一掠而过,又假装没看到一样地收回。 他纠正路榷,“只是下午而已。” “的确。” 路榷观察到他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又深一点,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小岛也不能算睡懒觉。” 他微微挑了下眉,重复林时屿的话, “只是半个下午而已。” 林时屿:“?你怎么知道……” 知道他下午在家睡觉的事情。 “小岛很好奇?” 林时屿没有回答,咬着唇角,轻轻眨了眨眼,一副要问又偏偏硬忍下来的模样。 打定主意不肯让路榷称心。 路榷看着他,笑了一下,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在林时屿的脸颊上很轻地点了一下。 后者仿佛受惊了一般,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指腹蹭过的皮肉柔软细腻,微微泛着凉意,让路榷想到某次无意间尝过的焦糖苹果布丁。 “留了印子。” 路榷好似无事发生,轻飘飘地收回手。 “看起来,小岛这一觉实在睡得很好。” 林时屿:“……” 他没什么好气地瞟了一眼对方干过坏事的手指,指控道。 “你之前答应过,不可以随便动手动脚。” 要不是路榷收回的快,落在手背上的一巴掌总是跑不掉的。 “没有随便。” 路榷很自然地解释道,“我有问过小岛的意见。” “小岛没回答,我就当作是默认了。” “这样也不可以吗?” 林时屿:“……” 简直是歪理一通。 他不想同这个人说话,从鼻尖发出一声动静,扭过头去。 下一刻,仿佛变魔法一样,路榷绕了个路,再次出现在眼前。 林时屿:“……” 阴魂不散。 “下次不会了。” 第26章 路榷今天出人意料地态度良好,还没等林时屿开口,就来主动认错。 那只从林时屿出现就一直举着的手轻晃了晃,仿佛逗小兔一样,试图用桃子蛋糕分走眼前人的注意力。 “用这个赔罪好不好?” “小岛不要生我的气。” 语调很低,仿佛十分诚恳的模样。 林时屿上的当多了。不肯轻易信他。 视线在蛋糕上转了两个来回,用自以为很凶的语气指责,“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 明明从这人出现就一直带着,临时当了救急的礼物,半点也不诚心。 “那明天再赔一次,可以吗?” 路榷换了个动作,幅度很小地用蛋糕盒子去碰一碰林时屿的指尖。 “小岛怎么样才会开心?” *** 嗯? 一个被主动抛出的问题。 林时屿眨了眨眼,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张开嘴巴,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声——紧接着就被路榷用手背抵住了嘴唇。 林时屿:“唔?唔唔?” 这人什么毛病! “和舞台剧相关的不可以。” 仿佛是预判到他要说什么,路榷笑得一脸和煦,十分无情地提前颁布禁令。 “……知道了。” 希望破灭,林时屿很不开心地拍掉路榷的手,没忘记提醒对方,“我还没有答应。” “你要先找到服装才可以。” *** 路榷把蛋糕袋子递到林时屿手中,很自然地转过身,和对方并肩。 “先吃饭,” 他没回答林时屿的话,只微微笑着,对后者低声讲,“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林时屿的警惕心在面对路榷时保持在最高峰值。 他总疑心饭后这人要出什么幺蛾子,连带着吃饭这项行为都透出诡异。 于是在整个用餐的后半段,他都忍不住去猜测这人的真实意图。 路榷观察他拿筷子一粒一粒地戳米饭,看得好笑。 盯了两分钟,伸筷子往林时屿碗里夹了颗咸蛋黄虾球。 “?” 林时屿一脸莫名,拿筷子尖拨拉两下,抿了抿唇角。 “我自己会夹。” 顿了下,似乎是觉得语气不大礼貌,于是犹豫着,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谢谢。” “知道,”路榷又递了块糖醋排骨给他,“想夹给你吃。” 抬起头,盯着对方因为咀嚼虾球微微鼓起来的脸颊,清瘦的下颌线条一路蜿蜒,没进卫衣领口中,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其实,更想要喂小岛吃的。” 林时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但是小岛脸皮比较薄,”路榷眨了眨眼,“这里人又比较多。” “担心你不好意思。” “所以还是等下一次。” 林时屿:“……不,” 他面无表情地啃完糖醋排骨,向路榷宣布,“没有下一次这种说法。” 他不会让这个人的筷子靠近嘴巴。 “好吧。” 路榷摊了摊手,一副很好脾气的模样,又给林时屿夹了一块红糖糍粑。 “小岛说怎样就是怎样。” 鬼才信。 林时屿拿筷子尖戳着红糖糍粑,暗自腹诽。 这人要真的这么肯听话,那自己头顶莫名多出来的这场岌岌可危的舞台剧表演才真是见了鬼。 *** 路榷似乎对于接下来的安排并不着急。 慢悠悠地盯着林时屿吃完饭,还没忘提醒对方把蛋糕吃掉。 仿佛特意守在林时屿楼下,真的只是为了和对方吃这么一顿晚饭。 桃子蛋糕不是林时屿常吃的校门口那家。 要更小一些,巴掌大,包装也更精致。 打开盒子的瞬间,有一股很馥郁的桃子甜香。 林时屿挖了一小勺放进嘴巴里,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 下意识地朝路榷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好同对方投过来的视线撞在一处。 林时屿:“……” 带着点莫名被抓包的心虚,他犹豫了一瞬,把蛋糕朝着路榷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推了推。 “你要尝一尝吗?” 路榷迎着他的视线,顿了下,很轻微地挑了下眉。 “只有一个勺子,” “小岛不介意吗?” 林时屿:“……” 他没开口,沉默地从旁边抽了双新的筷子,递给路榷,意思很明显。 路榷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指节在林时屿递来的筷子上轻敲了敲。 “小岛好嫌弃我。” “真让人伤心。” 伤心不见得有几分真,林时屿咬了咬唇角,欲盖弥彰地对路榷解释。 “餐具不能随便共用。” “这是不好的卫生习惯。” “会有口水接触。” 希望路榷听到这些话,能够适可而止。 那么林时屿可以看在桃子蛋糕的面子上,大度一点,不和他计较。 “这样吗?” 路榷看向他,突然笑了一下,语气低低的。 “那接吻怎么办呢?” 明明是很不正经的问题,偏偏他像是很认真地提问。 “也是不好的习惯吗?” 路榷微微皱起眉,仿佛真感到为难。 “这个很难改。” “总不好也用筷子替代。” 他的视线落在林时屿身上,沉沉的,眼底盛着笑,又莫名带着点别的意味。 “小岛有没有其他办法?” *** 林时屿即便是笨蛋,也感觉到此刻的气氛不大对劲。 饶是始终如一的好学生,也不明白话题怎样从吃饭跳跃到了接吻。 叉子还攥在掌心里,硬硬地硌着。 林时屿下意识地垂着眼,心底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仿佛在潜意识里认为,此刻同对面的人对视,绝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嗯,小岛为什么不说话?” 坏人并没因为林时屿的沉默而轻易放过他,反而紧逼上来。 路榷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听到从林时屿口中讲出的答案,还是单纯想看对方在追问下泛起红的耳廓。 “我怎么会知道?” 林时屿松开无意识咬着的下唇,上面落了一行不大显眼的牙印,因为短暂的血液不通畅而微微泛白。反问回去。 “见多识广的人,不是应该更清楚?” 这人摆明了就是诚心的。 “这里有人见多识广吗?” 路榷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又把话抛了回来。 “小岛是指我吗?” “……不是。”对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林时屿懒得拿出表情应付,“我说食堂阿姨。” “那太遗憾了。” 路榷仿佛真没听出林时屿的潜台词,继续笑眯眯地补充。 “真希望我能帮上小岛的忙。” “可惜没有经验,也只好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发掘。” 林时屿:“??”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带着一种十分明显的怀疑目光,林时屿忍不住抬头,把眼前人再次打量了一遍。 他从别人口中听过太多路榷的光辉事迹,下意识以为,这人的感情史同校园轶事一般丰富多彩。 谁知莫名其妙被路少爷当面来了一场坦白局,得知眼前这位还是片爱情不曾踏足的净土…… 林时屿眨了眨眼,伸出手,慢吞吞地挖了一勺桃子蛋糕。 看吧,连闲得没事干的有钱人都不肯恋爱。 果然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老婆老婆,初吻还在(暗示) 小岛宝贝:看吧,果然恋爱狗都不谈~ 第33章 婚纱定制 路榷始终没有坦白,饭后他打算带着人去哪里。 不论林时屿如何旁敲侧击,这人都一副无赖到底的模样。 林时屿磨磨蹭蹭挖掉碟子里最后一勺奶油,抿了抿唇角,留意到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色。 心底对路榷的怀疑又加重几分。 “今天很晚了,” 暗暗鼓了几次勇气,林时屿从盘子里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 “如果没有什么非常重要事情的话,我需要先回家了。” 林时屿把“非常重要”四个字发音咬得很用力,潜台词不言而喻。 但他忘记,路榷从来是听不懂别人潜台词的。 “小岛吃饱了?” 路榷朝着空盘子抬了抬下巴,视线很轻地一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 “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再来一点。” “待会儿的事情,”他慢悠悠地对林时屿解释,“会有一些耗费体力。” “担心小岛受不了。” 第27章 林时屿:“……” 他几乎是迅速且警觉地抬起头,浅色的瞳仁睁得很圆,眼睫翘着,微微地颤动。 “饭后……”他对路榷声明,“不适合剧烈运动……” “会导致胃下垂。” “没关系,” 路榷拿手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有点意味深长地解释。 “不需要小岛主动。” “小岛乖乖呆着就可以。” “会有别人来动。” “……” 林时屿下意识地感觉到路榷的话不是很对劲。 但还没等他仔细从里面挖掘证据,后者已经站起身,很不见外地绕过桌子走到林时屿这边。 “小岛站得起来吗?” 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稍,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沿,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 他的声音落在林时屿耳边,低低的,好像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要不要我来抱?” 林时屿:“……” 他发现了,这人从误会自己在追他之后,脸皮真的是一日千里地变厚。 若非林时屿是切身参与其中的知情者,简直要怀疑这个暗恋关系是掉了个个儿。 眼前这位路少爷才是豪掷千金的追求者本人。 他的手指抓住桌子边沿,表情带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缓慢地一点点后仰。 “你站着别动,”林时屿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回复路榷,“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这样啊。” 路榷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从语气到表情都透出显而易见的遗憾。 “那只好下次了。” “这次可以先替小岛记着,”他仿佛很通情达理一样,对林时屿许诺,“随时支取。” “……谢谢你了。” 林时屿垂着眼,决定还是不要和脑子不太好的人类多争论比较好。 *** 十分钟后。 林时屿决定收回自己的想法。 面对脑子不好的人还是需要据理力争。 不然你根本猜不到会被对方带到多么耸人听闻的怪地方。 ——比如眼前这家婚纱定制旗舰店。 *** “不!” 头顶“全球高级婚纱礼服殿堂”几个大字万分耀眼。 林时屿面无表情地板着脸,用最冷酷的语气再次拒绝了路榷的进门邀请。 或许路少爷的脑子从很早开始就坏掉了,但是至少林时屿的脑子还保持正常。 正常的范围是指坚决不会允许“两个男人一起来逛婚纱定制”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小岛:有人脑子有病,我不说是谁 小路总:我一定是我们家第一个还没表白先带老婆选婚纱的受 明天后天都有更新哦~后续大概是这样一周4-5更的频率,欢迎大家来看 ◇ 第34章 不用担心舞会迟到 “小岛怎么又说话不算数?” 再一次逃跑失败,被人揪着卫衣上的帽耳朵领回来。 林时屿深吸一口气,决定从此以后在任何见路榷的场合都坚决不穿任何戴帽子的衣服。 很显然,这次路少爷依旧没有轻易把人放过的想法。 “答应了别人,又要反悔,” 路榷将人堵在墙角,慢条斯理地控诉,仿佛从一开始就占据舆论上风。 林时屿:“……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他惊得顾不上抵抗,被人半圈在怀里也没留意,抬着头同路榷讨说法,语调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不是小岛亲口答应的吗?” 路榷低声同他讲,仿佛是对着什么不讲道理的小朋友,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一定要有公主裙,才肯做我的灰姑娘。” 他说到这里,眼角朝着婚纱店的方向轻轻一瞥。 “现在公主裙准备好了,” “小岛都不肯去试一试吗?” 林时屿:“???怎么会?” 一双猫儿似的瞳仁睁得滚圆,在路榷和婚纱店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那点明晃晃的惊讶落在路榷眼里,透着抵抗不住的可爱,险些让人直接亲上去。 “可是……你……” 林时屿的舌头仿佛在口中打了结,磕巴了好几下,也没把话捋顺。 路榷观察了一会儿,很贴心地帮他把语言组织好。 “小岛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准备这么快?” 林时屿眨了眨眼,不是很情愿地等待他回答。 “没办法,”路榷摊摊手,一副只好如此的神情,“讨厌的有钱人总是这样。” 林时屿:“……” 这人居然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就算这样,”林时屿很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带。 “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地方?” 他还是没好意思把“婚纱定制”几个字说出口。 “只是店名而已。” 路榷神色自然,“演出服毕竟比较精细。” “我想还是交给专业的店来制作比较好。” “一些细节方面,也可以让店员来把一把关。” 说到这里,路榷的目光在林时屿伶仃清癯的锁骨上一掠而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然,总怕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林时屿没反应过来,有些懵懵地问他。 “比如,”路榷的语调低下去,咬着字,声音很轻,“在胸衣上系蝴蝶结。” 林时屿:“……” 虽然知道是公主裙的正常配置,但是—— 从这人嘴巴里说出来,总有点不大正经的意味。 “当然,如果小岛愿意,”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我很乐意效劳。” 林时屿:“……你闭嘴就可以了。” 他看明白了,这人就是纯种不正经,一点没叫人误会。 比起路榷本人动手……连婚纱店员工也变得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呢。 路榷耸了耸肩,食指随意在唇上一抵,配合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如果小岛实在不喜欢的话,” 路榷将话题转移回来,视线落在店名上,短暂停留一瞬,又轻飘飘地收回。 “我让他们现在换个艺术灯牌?” 林时屿:“……”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店家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运气不好遇上这种可恶的有钱人罢辽。 “所以,”路榷加上重音强调,“小岛的要求我都办到了。” “小岛什么时候才肯实现答应我的事情?” 林时屿:“……其实……” 他真的不是很想去实现。 路榷没等林时屿说完,瞥了一眼手腕,半垂下眼,淡声宣布。 “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把视线移向林时屿的方向,对视一瞬,忽而笑了一下,伸出手,有些轻佻地在后者耳边打了个响指。 “公主殿下现在不去换装的话,赶不上南瓜马车,舞会可是会迟到的。” 林时屿:“……”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把路榷的手指从耳边拨开,对后者强调。 “我不是小孩子。” “你真的以为我还是相信童话故事的年纪?” 路榷勾了勾无名指,从一个很巧妙的角度,同林时屿的缠在一处。 指腹贴近着,很轻微地晃了晃,莫名带一点说不清的暧昧。 “当然不。” 他微微一笑,对着林时屿,声音很低地讲。 “只是想要告诉小岛一声,” “不用担心舞会迟到。” “舞会在等到它的主角之前,永远不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评论助力~下一章就该我们小岛宝贝穿公主裙啦! ◇ 第35章 甜美气质 林时屿认为路榷说的话并不正确。 甚至存在一些歪曲世界名著的嫌疑。 但是退一万步来讲,作为一部主角演员性别都配置很随意的舞台剧—— 林时屿也实在做不到再拿出很严肃的眼光来看待。 *** 万幸的是,这家店的工作人员看起来都很有职业素养。 从头到尾,对于两位男生一起来逛婚纱店的现象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和质疑。 甚至以极饱满的热情向二人进行了整整10套不同式样的公主裙陈列展示。 林时屿窝在沙发里,抱着一碟店里免费提供的蔓越莓曲奇,慢吞吞地啃。 一边听店员介绍眼前这件裙摆上点缀了五百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公主礼服。 神情已经从最开始的尴尬渐渐演变为麻木。 “这件是一字肩式设计,额外缝制了蕾丝装饰,可以更好地展露出您的肩颈线条,凸显甜美气质,” 店员微微欠身,笑容标准,有意无意地,对着林时屿的方向娓娓道来。 第28章 “如果选择这件的话,建议到时可以在锁骨上薄涂一层珠光粉提亮。” “再增加一些碎钻装饰,灯下看起来会更美一些。” 林时屿抱着零食碟子,默默往沙发里又缩了一点。 试图将自己藏进缝隙里,连耳朵也一并掩住,把这些“甜美气质”一类的话统统堵在外面,不许它们闯进来污染大脑。 偏偏另一位当事人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兴趣,几乎对于店员介绍的每件裙子细节都展开追问,频频点头。 林时屿眼睁睁看着店员因为骤然获得如此充沛的认可而激动得脸颊微微泛红,连声调都不由自主地高出两个度。 这场灾难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林时屿默默在心底叹了第十一声气,仿佛若有所觉似的,身边人才终于转过头来,用十分温柔的语调对着林时屿开口。 “小岛看中了哪一套?” 林时屿顿了一下,停了片刻,沉默地继续啃饼干,喀喀嘣嘣地表示着委婉抗议。 但很显然,这样温和的手段用在路榷身上并没有任何效果。 对方耐心地继续追问。 “刚才这套好不好?” “灰姑娘多一些甜美气质的话,观众应该会更喜欢。” “小岛觉得呢?” 林时屿:“……” 不,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这个舞台剧的策划人员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包括某位男主角。 “如果小岛抉择不出来的话,” 路榷似乎从林时屿的沉默中窥见出了什么,凝神思索一瞬,忽而一笑道。 “干脆都试一遍好了。” 林时屿:“???” 工作人员在一边随着附和。 “裙子这种套装,的确是要看上身效果。” 林时屿:“……不用了。” 连手中的饼干都莫名有些不香甜,他对着眼前一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公主裙,实在不忍心细看,偏过头去,随手指了一件。 “就这条吧。” 反正这条裙子是逃不掉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从这里逃出去比较好。 “好的,客人。” 工作人员精神一振,动作十分利索里将林时屿指的那条裙子单独取出来。 “试衣间在右手边,需要我们的工作人员帮您一起试穿吗?” 显然,这里的服务十分贴心。 “可能有一些系带,拉链之类的工作,您操作起来不是很便捷。” 林时屿:“??” 他简直有些懵了。 今日份的苦难似乎从此刻起,才刚刚开了个头。 “客人?” 眼见林时屿还在发呆,店员十分好心地再次提醒。 “需要我这边来为您领路吗?” “……不用了……” 林时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从沙发上站起身,他长长舒了口气,抿起唇角,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从店员手中接过裙子。 闪闪发光的裙摆捧了满满一怀,林时屿头也不回地朝着试衣间的方向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他从未如此坚定地决心—— 一定要联系嫌疑人q先生把酬金添至少五成才可以。 【作者有话说】 失算,没让小岛穿上裙子! 下一章穿,明天还有更新哦~ ◇ 第36章 他是不需要撒娇的 林时屿在试衣间待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 “试衣间……”路榷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指,问店员道,“有没有其他出口?” 那一小片空间中静静悄悄,几乎让他怀疑,某只不听话的猫已经借着换衣服的理由从店铺后门溜走。 店员:“……没有呢,路先生。” 他彬彬有礼地对眼前这位vip客人解释。 “一般来说,我们的新娘……顾客,更换好服装之后,都会第一时间离开试衣间,向等在外面的另一半……另一位顾客展示。” “并不存在从其他出口偷偷离开这种情况呢。” ——当然也并不存在这种当事人不愿意还硬给人家绑架来的情况。 *** “嗯。” 路榷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清,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到试衣间门前。 脚步声不重,也不知里面的人有没有听清。 停顿一瞬,路榷抬起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还好吗?”他问道。 “或许,需要叫人来帮忙?” 回答他的是有些匆忙的窸窸窣窣声,只凭声音,路榷也能想象到里面的人整理裙摆的动作有多慌乱。 听了一会儿,林时屿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闷闷的,不大精神。 “不用……我在整理。” 路榷沉默片刻,低声回复他。“小岛是担心会丢脸吗?” 门的另一边没有人应声。 连最开始的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不见。 “没关系的,”路榷拿额头轻轻抵在门上,半垂着眼,同另一边的猫咪对话。 “这很正常。” “舞台剧服装设计会有点复杂。” “之前宋晴他们也需要人协助。” 顿了顿,他淡声强调,“小岛不用担心。” 林时屿没有回答,路榷也不着急,微微直起身,指腹抵着门板,很随意地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停了不知多久,门的另一边,有人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那……需要吧。” 很轻的门锁扭动声响,咔哒。 路榷毫不迟疑地推门而入。 *** “怎么是你!” 狭窄的房间里,林时屿半侧过身,面颊上带着一通折腾后泛的薄红,连耳垂都染了艳色。 大约是试穿实在艰难,那一双很好看的眉微微蹙起来,瞳仁很圆,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因为路榷的突然闯进,还带着未来得及褪去的惊讶。 裙子是半漏肩的,路榷的视线下意识地移过去,从一截精致的锁骨上掠过,落在顺着雪白肩头蜿蜒而下的裙装上。 裙装是缎面,米白色,灯光映衬下,林时屿露出的那一小片肩头白得晃眼,几乎要与衣料融为一体。 下颌线条单薄伶仃,在锁骨上方遮出很小的一片阴影。 眼前整个人都是素的,肤色冷白,眉眼愈发乌黑清晰,嘴唇却带一点很鲜艳的红。 惊人地漂亮。 路榷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不是工作人员吗?” 林时屿追问他,把问题抛出来,眉蹙得更深一些。 语气带着隐隐的指责意味,但不是很凶的那种。 这个人连发脾气都是很柔软的。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他不开心时,嘴唇会不由自主地翘起一点。 林时屿是不需要主动对谁撒娇的。 路榷想。 不管是谁,见到这样的林时屿,都会愿意实现他想要的一切愿望。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穿裙子的小岛公主出现~ 猜猜看下一章会出现什么呢 ◇ 第37章 小岛主动吗 “小岛想要工作人员进来吗?” 路榷看着他说。 林时屿:“???” 那不然呢? 不是这人自己说的,要店员帮忙进行整理。 结果门才开了个缝这人自己就窜进来。 “我以为,小岛会有些不好意思。” 路榷似乎看穿了他的潜台词,慢条斯理地同他解释。 “毕竟工作人员比较陌生,换衣服这种事情,还是适合关系亲密一点的人来做比较合适。” 仿佛是担心林时屿没有很明白,他补充道,“像是我们这样。” 林时屿:“……路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们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亲密关系。” 如果有可能的话,林时屿十分愿意用工作人员把眼前这位替换掉。 并且不会感觉到任何遗憾与不舍。 “好吧,” 路榷的视线在林时屿身上停留片刻,忽而笑了一声。 “小岛说什么,就算什么。” 林时屿:“……” 这句话并没有把气氛变好,反而衬得更古怪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准备离这位麻烦源头远一些。 但很明显,贫瘠的人生经历使得林时屿对于裙摆这种事物缺乏一些体验常识。 他只来得及在摔倒之前松开手,好勉强拯救一下这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演出服,免得还没上台就先刮了洞。 至于自己……至少裙摆看起来很松软,应该还来得及缓冲一点,比直接摔在地板上强。 ——林时屿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 但是,众所周知,像是所有童话故事的剧情演绎,穿着公主裙的灰姑娘从来不会落地,只会跌进王子怀里。 第29章 在这里也一样。 ——林时屿绝望地闭上眼睛,觉得还不如直接摔在地面上更好一点。 他靠在一样硬梆梆的事物上,根据振动的频率推断,大约是某位路姓人士的胸膛。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他听到路榷轻飘飘地开了口。 “这算什么?” 对方问,语气很轻,尾调微微上挑。 “小岛主动来让我抱吗?” 林时屿:“……” 真想用点什么恶狠狠的话丢回去。 偏偏一时间又想不到。 他甚至有点开始怀念何承。 很想借用一下对方那张淬了毒的嘴。 *** 林时屿在裙摆里扑腾,试图在不碰到路榷的前提下站起身。还没等尝试成功,眼前陡然一黑。 路榷伸出手,虚虚地遮在了林时屿眼睛上方。 离得近了,茸密的长睫很轻地蹭在掌心。 因为情绪波动,微微地颤,像是幼嫩的小鸟的喙,一下一下轻啄。 “没关系,” 透过指缝稀落的光线,明明暗暗,林时屿听到路榷声音里很低的笑, “我不介意。” 顿了一顿,那人又补充。 “不过下一回,小岛可以提前提醒我一下。” “免得我反应不够及时,让小岛真的摔了可怎么办。” 林时屿:“……” 他拍开路榷的手,有些僵硬地站起身。 从动作来看,他似乎更希望这一巴掌落在其他更能让人长教训的地方。 “你是来帮忙,还是捣乱的?”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是谁又抱到老婆啦~ ◇ 第38章 拎这里就会听话 路榷靠在试衣间墙壁上,微微歪着头,看眼前人整理裙摆,抿着唇角,带了一点气急败坏的神色。 眼睫很翘很长,半低着头,会让路榷想起自家小侄女最爱的布娃娃,漂亮极了。 他这样想着,嘴角噙了笑,开口问,“小岛想我来干什么?” 对林时屿的一切问题,他总是不肯正面回答,要哄着逗着,好骗人同自己多说几句话。 林时屿:“……” 这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吗? 如果他想就能实现的话,那他从今天下午就会开始想路榷坚决不要在眼前出现。 裙子背后是缎带设计,要一层一层交叉绑好结。 方才那一摔揉得乱七八糟,林时屿捏着短短的缎带末梢,连那位尊贵的嫌疑人q先生都无暇顾及,对路榷没有半点好声气。 “不帮忙的话,别在这儿碍事。” 路榷听见这一句,不由得笑了下,倒是终于肯从墙壁上直起身子。 没要人驱策,慢悠悠地自觉走去了林时屿身后。 “那么我当是小岛恳请我帮忙。” 他伸长手臂,越过林时屿肩头,很轻松地从对方手指间捉回了缎带尾巴。 仿佛是无意,指尖在林时屿掌心中轻轻蹭了一下。 “乐意效劳。” 他挑了下眉梢,林时屿从眼前的镜子里瞧见,幅度很小地撇了撇嘴巴。 *** 缎带光滑,落在路榷手中, 又仿佛乖乖听了话。 透过镜面,林时屿看不清路榷手上的动作,只能隐约看见对方半垂着头。 缎带末梢偶尔从脊背蹭过,带着凉意,泛起一点很轻微的痒。 没有人开口,试衣间莫名显得安静。 两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连呼吸都依稀可闻。 林时屿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别动。” 下一刻,一只手掌落在他的后颈上,仿佛安抚一般,很轻地捏了捏。 林时屿:“……” 讲完那一句,手掌慢悠悠地撤回去,很明显,他的主人并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林时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开口,“你答应过……”不可以随便动手动脚。 “小岛知道这里干什么用?” 没等林时屿讲完,路榷打断他,微微笑着反问。 “什么?” 林时屿莫名,但与路榷相处久了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必不会和他想象的一样简单。 “如果猫咪不乖,拎这里,它就会听话。” “百试百灵。” 最起码,刚才对这位林姓猫咪就很奏效。 林时屿:“……又是你自己编来的?” 他才不会信这人口中的一句鬼话。 “小岛总是不肯信我,”路榷微微摇了摇头,“浮昧不是有只猫吗?看起来就不大听话。” “小岛从前拿它没试过?” “你说小白?” 林时屿微微讶然,回忆片刻,从脑海深处仿佛真挖出一点零碎片段。 大约在猫很小的时候,跌跌撞撞地拆家捣乱,被发现后,每次都被何承那位前男友拎起来去面壁。 似乎拎的就是后颈。 三只手指轻轻一捏,猫在掌心里就仿佛耗尽了电,一动也不再动了。 只是现在…… 林时屿眼前闪过被小白压塌的第二个猫爬架,沉默一瞬,决定还是不要冒险进行一些实验比较好。 到时候先不论猫有没有听话,后脖颈那里揪秃一块,终究还是不大体面。 况且…… “那也是猫才有的特征,”林时屿拨开被路榷混淆的视线,回归重点。 “人类身上没有可复用性。” “这样吗?”路榷声音微微上挑,带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觉得还好。” 林时屿:“……” 算了,和这种人是说不动话的。 “随便你。” 路榷听到他这样讲,语调闷闷的。 明白对于林时屿而言,这就是懒得再追究的意思了。 这人总是如此,生得好看,又总顶着一副生人勿近的神色。 一定要在很近的距离,主动说很多话,才会发现其实林时屿只是一片很轻的云朵, 柔软无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静静地飘。 有许多人路过,又远走,但是路榷想要留下来。 想要捉住那朵云,藏进口袋里,把他变成自己的专属。 *** 缎带仿佛是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时屿几乎要忍不住回头瞧。 想一想自己刚才无辜遭殃的后颈,还是把念头收回来。 但并不妨碍他发表一些讽刺对方的言论。 “王子都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话,灰姑娘肯定来不及在午夜逃跑。” “是吗?” 他听到身后的人低声笑了下。 “那不好吗?” 路榷说道,“他们可以跳过没必要的波折,直接快进到结局。” “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林时屿:“……写童话的人是不是还应该来感谢你才对?” “当然,”路榷松开手,退后一步,示意林时屿朝镜中看。 “最好还要连带小岛一并感谢。” 【??作者有话说】 太暧昧了两个人(指指点点) ◇ 第39章 小岛跟我回家 林时屿只匆匆瞥过一眼,就不肯再看。 试衣间的灯光柔和昏暗,映出的人影也朦胧。 他只模糊瞧见一个影儿,纤瘦颀长,总觉得奇怪,同自己不相像。 不大自在地侧过脸去,他探出一小截手指,很轻地在路榷小臂上戳了戳。 “可以吗?”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低声问。 “没问题的话……你出去,我要换下来。” 路榷不知在想什么,没来得及回答他,视线一径落在镜面上,没有移开,也没下一步动作。 林时屿:“……” 怎么还看个没完了! 他简直要叹出一口气,拖着繁复的裙摆,很不容易地侧过身,抬起手掌,在路榷眼前轻轻地晃一晃。 “哎,”林时屿叫对方,语气带一点很鲜明的无奈,“都和你说了,不好看的。” “你偏不信,非要我来试。” 停了一停,大约是很少见对方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林时屿总是不大忍心,歪了歪头,眉头蹙着,给路榷出主意。 “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你去找宋晴,说说好话,兴许她愿意来同你配合呢。” 他又垂下头,打量了下自己身上这件“演出服”,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迟疑。 “服装的话,没有出店门,大约还来得及退?” 虽然路少爷大概率并不缺这么一笔钱。 但总不见得哪家有钱人脑子坏掉了,买一批公主裙天天搁家里摆着看。 林时屿实在见不得这样糟蹋钱的。 *** 他自顾自地对着人絮叨,见路榷始终不答话,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尖,在对方头上拍了一掌。 “醒一醒!” 第30章 林时屿只差在人耳边嚷,甚至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就算自己穿裙子再不好看,那看的人也要保持一点基本的尊重和礼貌吧。 何况还是路榷自己闯进门来看的。 林时屿有没有把人按在怀里逼着看。 “我要准备回家了。” 林时屿决心不再理他,背过手臂去,开始动作艰难地解缎带。 紧接着在背后碰到了另一只突兀伸出的手。 林时屿:“……” 似乎直到此刻,路少爷才后知后觉地从“看见了男生穿公主裙”的画面里清醒过来。 而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扒人家衣服。 “你干什么!” 形势陡转,林时屿抱着裙摆,小兔一样朝旁边跳了一步,还险些被垂下的蕾丝绊个趔趄。 他扭过头,神色万分机警地瞪着路榷。 “我会自己脱!” “你不许动!” 就算路榷看得再不顺眼,也不至于这样……迫不及待吧?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很可疑地停住动作,片刻后,又收回去。 林时屿听到路榷叹了口气,用一种莫名有些哭笑不得的语气开口。 “我没有要做什么。” 林时屿没有回复他,眼睛睁得很圆,里面明明晃晃写着“你在撒谎”四个大字。 “真的,”路榷没忍住,笑着,又叹了口气。 “只是不想小岛太快换下来。” “看到你伸手,来不及说别的,就去拦了。” “小岛以为我要干什么?” “当然是……” 林时屿尚且清醒的头脑临场发挥,帮助他闭上嘴巴,险而又险地没有把后面几个字说出口。 “谁知道你要干嘛!” 他放下抱了满怀的裙摆,警惕心还没有完全消失,很在意地观察着路榷。 “你先出去。” 这人只要在房间里,就会变得很奇怪。 “嗯。” 路榷这次出人意料地好说话,微微点头,随后上前一步。 “门在那边。” 林时屿随着他的动作后退一大步,一副“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完”的了然。 路榷:“……” 他有些无奈地举起手,对林时屿展示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只是想帮小岛解一下缎带而已。” “你看不到,万一不小心扯成死扣……” 路榷顿了顿,眉角带出一点很微妙的笑,“那小岛今天真的要穿着公主裙和我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不能再待了,再待路总要吻上来了~ ◇ 第40章 直接叫笨蛋 “首先,” 林时屿在路榷眼前晃一晃手指,唇微微抿着。 指节细长净白,在光线下显得半透明。 “不存在跟你回家这件事情,” 他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仿佛为了显出这句话的郑重。 “路榷,我会回我自己的家。”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人多此一举地捣乱,林时屿今天原本甚至不用离开自己的家。 “其次,” 他顿了顿,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在裙摆上揪了揪。 布料从掌心蹭过,发出一点很轻的沙沙声响。 “我不会穿着这条裙子在外面到处走的。” 所以站在对面的路某人最好死了这条心! 两条声明发布结束,林时屿不自主地咬了下唇角,收回手。 被攥着的裙摆得到解放,他偷偷地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停了一停,对面人仿佛才从沉思中醒过神,眉梢微微一动。 开口时,依旧带着点林时屿万分熟悉的笑。 “小岛说完了?” 林时屿:“……嗯。” 他下意识地点一点头,紧接着就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配合路榷了。 林时屿因为这么点发现有些不大开心,眨了眨眼,微微侧过身去,不再把视线落在路榷身上。 “原来只有两条吗?” 透过地板上的疏朗纹路,路榷的声音拐着弯地钻过来,带着一贯的得理不饶人。 “小岛好不容易主动开口,怎么不肯多讲几条?” 倒显得当事人清白无辜,甚至胸襟还颇为大度。 林时屿:“……” 经验之谈,和这个人讲话,在口舌上是争不过的。 饶是如此,林时屿依旧没能坚持住。 大约是和路榷相处久了,他对这人的忍耐程度直线下跌,眼看便要见底。 “说出来,你会照做?” 林时屿板起一张自认为不大和善的面孔,用很凶的语气对着路榷呛回去。 这人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头一天肯答应,随后转头就忘,甚至还有明知故犯的嫌疑。 假如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在林时屿这里有一份固定的原谅值,路榷一定是得分最低的那一个。 零分已经是林时屿格外开恩,兴许还要再赔一点进去。 “小岛说的每句话我都答应。” 路榷倚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捉了裙子的缎带,在指间不经意地捏了捏,看着林时屿笑,声音有些低。 “只是有时候记性不大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需要小岛随时在我身边,最好能够悄悄话一样对着耳朵提醒,这样才记得更牢。” 他说着话,手中的缎带微微收紧,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扯了扯。 于是连带着,看到对面人眨了眨眼,连带着束在裙装里的一捻细腰,受了无妄之灾,跟着晃了晃,仿佛被折腾得很委屈似的。 林时屿:“……” 带着谴责的视线径直落在路榷身上,罪魁祸首微微一笑,松开手,不大诚恳地道歉。 “小岛会原谅我吗?” “不原谅怎么办?” 路榷微微垂下头,仿佛自问自答,“那我会很难过。” “可能要更演不好话剧了。” 林时屿:“……”他恶狠狠地揪着缎带末梢,朝自己的方向很坚决地拽了拽,以便从那双不规矩的手里挣脱。 “我们这里不把这种叫做记忆力不好,” 他对路榷讲,“都直接叫做笨蛋。” ◇ 第41章 给我一个人听 “这样吗?” 被称作笨蛋的某位路姓人士轻微地挑了下眉,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对这个新落在自己的头上的名号表现出不满。 “小岛遇到过很多?” 缎带从手指尖轻轻溜走,光滑细腻,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路榷微微低着头,目光刚好同林时屿的撞在一处。 看到对方很圆的一双眼,眼尾微微上翘,大约是不大开心的缘故,带着很明显的一道褶皱。 叫人不用费力就可以猜到。 路榷看了一瞬,微微挪开视线,喉结很轻地上下滑动一下。 指腹似乎又泛起一点很微妙的痒意。 “是很多吗?” 他重复地低声问了一句,余光瞥见那条从自己手中逃走的缎带,被林时屿捉在掌心,显得有点皱巴巴的。 “你以为呢?” 攥着缎带的人硬梆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乐意。 于是路榷垂下眼,看起来仿佛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瞬,而后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以为不到。” 林时屿:“……” 他闭了闭眼睛,对着路榷开口。 “少爷……” “你真是凭自己本事考的大学吗?” 还是说这人的脑子从高考后就离家出走,再也没返乡过? “没办法。” 路榷摊了摊手,很低地笑了一声,仿佛是无辜的。 “小岛认识的人很多。” “喜欢小岛的更是多。” “兴许里面有许多都被小岛叫过笨蛋,也说不定。”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地补充。 “反正……我在小岛这里从来也争不到特殊。” 林时屿:“……”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个人的嘴巴堵起来啊! “……其实,你多虑了。” 林时屿攥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朝旁边走了一步。 “我周围真的没有那么多笨蛋。” 他很努力地保持着语调的平静,简直像是安慰一般地对着路少爷解释。 “即便有……你也是最笨的那一个。” 很难不特殊。 林时屿相信,十年二十年后,自己或许会忘记棘轮效应的定义,忘记契约曲线的正确画法—— 但绝不会忘记斤斤计较要成为最特殊笨蛋的路某人。 *** “所以,小岛承认我是最特别的?” “……嗯。” 林时屿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路榷的瞳孔,发自内心地回答。 “不会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第31章 “如果你需要证明的话,我甚至可以对着大海大喊三声……” 反正最丢人的不会是林时屿就对了。 路榷挑了下眉角,眼尾弧度清朗,仿佛当真在考虑林时屿建议的可行程度。 于是林时屿在说出口的下一秒就生出一点懊悔,紧紧抿起嘴唇,打定主意再也不给这人出半点幺蛾子的机会。 幸好路榷还没有真的头脑发昏到这种程度,安静一瞬后,摇了下头,面上带了几分遗憾。 “还是算了。” 他微微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有些低。 “虽然很想听,” “但小岛脸皮最薄,肯定喊不出口。” “况且,”话音一转,路榷轻微地勾了下唇角,“我也不想别人听到小岛的话。” “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小岛悄悄的,只讲给我一个人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人就要离开更衣室啦!再待下去我们小岛宝贝危! ◇ 第42章 抱了出来 试衣间的门依旧紧紧关闭着。 兢兢业业的店员守在门口站岗,身姿笔挺,表情严肃。 他在内心默默计算——这是那位路先生进去后的第二十七分钟。 也许今天还有机会准点下班。 这种晚间光顾的客人原本并不怎么受欢迎。 但店员计算了下自己月末新到账的奖金数额,对本次可能面临的加班风险就不是很在意了。 这位路姓主顾先生从第一天进门起,就表现了出人意料的慷慨。 设计打样,衣饰订做,每一步都极尽繁复,砸来的钱足够新开一家品牌店还有余。 同事们闲时聚在一起八卦,对那位还未登场过的女主人公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 按照从设计师口中撬来的消息,这位神秘的服饰拥有者身形颀长,肤色很白,偏清瘦,腰围更是细窄。 大约是位模特吧——设计师给出判断。 一切猜测从今晚主角的登场起被彻底打破。 店员对着那扇紧闭的试衣间大门,默默在心底把对有钱人的阈值设置又提高一层。 幸好设计师有着非常敏锐的职业素养,每样款式的裙装都准备了两件。 如果其中一件不幸因为某些原因出现了撕损或者脏污……总还有得替换。 漫长的三十分钟过去了。 试衣间的门终于余尊降贵地开了道小缝。 店员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适时迎接上去。 ——紧接着就看到那位路姓vip客户把人揽在怀里,一路抱了出来。 店员:“……” 果然你们有钱人还是玩得太大了。 把震惊情绪奋力压回心底,店员给自己摆出十分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先生您好。” “请问……需要为您提供帮助吗?” “比如,”店员顿了顿,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很贴心地继续,“一辆轮椅?” *** 路榷清晰地感受到怀里抱着的人僵硬了一瞬。 在店员开口的那一刻,这人掩耳盗铃般地,往路榷怀抱深处又缩了缩。 仿佛是要整个团成球藏起来。 呼吸落在颈窝的位置,很轻的气流,在皮肤上带起一点分明的热意。 一只手攥在路榷肩头,细白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衣料抓起褶皱,陷在指缝里。 力气大了,隔着一层布料,路榷从肩上传来的很轻微的疼痛中感知到林时屿的紧张。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在嘴边的话收回去,朝着店员摇了下头,低声解释。 “不必。” “他崴了脚。” 伤患被妥帖地安置在了沙发上。 店员很贴心地找来医药箱,并在动手的前一刻,被客人及时制止。 “我来就好。” 路榷接过医药箱,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去,单膝跪在地面上,伸手握住了林时屿的脚踝。 林时屿:“……” 虽然害自己崴脚的罪魁祸首是这个人没错,但是这个情形也有点太诡异了。 “……不用,”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试图从路榷掌心逃出去,“我自己来……” “别动。” 仿佛是带了点很轻微的警告意味,路榷曲起手指,拿指关节在林时屿小腿处很轻地敲了一下。 “踩不稳的话,当心一会儿再摔一跤。” 林时屿:“……” 他抿着嘴唇,收回手,坐直身体,开始吃店员刚刚送来的一盘草莓。 “你不靠近的话,根本不会摔跤。” 而且谁会知道,穿着裙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时,会那么容易打滑。 路榷最起码要为这件事情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才对。 【??作者有话说】 老婆崴脚了怎么办呢~ ◇ 第43章 我很愿意 “嗯,是我不好。” 掌心里的脚踝纤细雪白,凸出的踝骨微微硌着皮肉,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路榷的动作没怎么用力,很轻地握住,指腹蹭过的地方,也泛起一小片红,看着实在可怜。 “好娇气。” 路榷低声评价一句,语调末梢带着微不可察的笑。 “是小人鱼吗?” “还没学会走路。” 紧接着落在手里的脚踝很不开心地动了动,借着距离的优势,在路榷胸前正中间踹了一脚。 不小心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店员:“……” 真的不是很理解你们有钱人的癖好呢。 *** 酒精湿巾消毒,又拿棉棒涂过药,脚踝处传来的痛感逐渐变得轻缓,残留着一点微妙的凉意。 林时屿微微偏了偏头,藉着灯光端详,停一会儿,伸出手,拿指尖很轻地戳了一下。 “别碰。” 路榷在一旁不知道和店员交涉些什么,偶然偏头瞥见,制止住他。 “小心真变成小瘸子。” “舞台剧上可没有路走不好的辛德瑞拉。” 林时屿:“……” 他一脸冷漠地收回手,往嘴巴里又塞了一颗小番茄。 “舞台剧上也没有性转版的辛德瑞拉。” 这究竟要怪到谁头上去,罪魁祸首自己心里清楚。 路榷听见这句,很轻地挑了下眉,施施然地走过来。 林时屿注意到他指间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随着动作很轻微地晃了晃。 “没关系。” 路榷靠近,微微俯下/身,靠近林时屿耳旁,嘴唇微动,几乎触碰到对方柔软细腻的耳廓。 “站不稳的话,” “小岛可以踩在我的脚上跳舞。” 他的气息里带着轻微的笑,扑在那一小片耳垂上,眼睁睁看着那点皮肉染上靡丽的嫣红。 “我很愿意。” 林时屿:“……” 他伸出手腕,很艰难地从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挤出去,尽量不碰到近在眼前的某人的胸膛。 随后,拿掌缘抵在路榷肩头,坚定又不容拒绝地把人往后推。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从唇缝里挤出话,顾忌着在一旁装鹌鹑的店员,声音轻得几乎叫人听不见。 “……有人还在看着。” 路榷分辨着从那两片很薄的唇间吐出的字句,实现落在上面的两颗唇珠上。 小小的,颜色很浅,又莫名地衬得很好亲。 “那没人的时候就可以吗?” 他追问,仿佛是很带着好奇似的,说出来的又不像是什么好话。 两人间的距离也没能拉开,林时屿被逼到沙发一角,背倚着布料,退无可退。 他把眼睛瞪圆,像是顶机警的小兔,鼻尖很轻地耸了耸,显然马上就要摆出一份批判的架势。 可惜,路榷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刻,林时屿只觉身体一轻,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呼,人已经由沙发进入了路榷的怀里。 林时屿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环在了路榷的肩膀上。 紧接着就因为自己过分熟稔的动作陷入了沉默。 ——他一点都不想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有经验。 短短一天之内,他被这人抱的次数简直数不过来。 “路榷!” 他靠在路榷耳边,声音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连礼貌都顾不上维持。 “你又发什么疯?” 这个人简直是随时随地随心所欲,一点没有顾忌人的念头。 “嘘,” 路榷侧过头,视线同他撞在一起,在那簇微微翘着的,湿漉漉的睫毛上短暂地停留一瞬。 “我们回家。” *** 直到被抱上了车,在后座上安安稳稳地放置好,膝盖上搭了一条毛绒绒的小毯子,林时屿还在和这人赌气。 司机是路榷叫来的,职业素养很高,甚至从两人上车开始,就已经贴心地升起了后座隔板。 第32章 林时屿险些没忍住开口叫停,打断司机师傅一切欲盖弥彰的避嫌行为,在后者面前重申自己和路榷之间清清白白的……不那么清白的跟踪关系。 不管是什么,总之绝不会是需要在隔板后偷偷摸摸进行一些隔音行为的关系。 “这个可以吗?” 思路被打断,路榷递了瓶橙汁给他。 连带着一起被送到眼前的还有一个很小巧的圆圆的粉色兔子蛋糕。 林时屿:“……” 视线在兔子耳朵上停顿一瞬,眨眨眼,又慢吞吞地挪开。 自己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用小蛋糕打发掉的人吗? “桃子口味的。” 路榷声音低低对他解释,蛋糕被举在掌心,很稍微抬高了一些,和林时屿的视线平行。 于是蛋糕上两颗圆圆的兔子眼睛刚好和林时屿对视。 材料看起来是巧克力球,黑色的,很无辜地看过来。 “校门口的蛋糕店关门了,” 路榷举着兔子蛋糕,手腕不由自主地抬高,姿势有点莫名的滑稽。 “没能买到桃子蛋糕。” “只好买了别的。” 他把蛋糕动作很轻地朝前递了递,于是那对兔子耳朵离林时屿更近。 “下次再补给你,好不好?” 车里的空气变得很安静,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影落在林时屿微微垂下的眼睫上。 不知过了多久,路榷听到对方很小声地开口。 “这不是一个桃子蛋糕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嗯。” 路榷低声回复他,靠近盒子边缘的奶油因为手指的温度有些融化,洇出一小片模糊的轮廓。 “以后会给小岛买很多个桃子蛋糕。” 微微顿了下,仿佛生怕自己的话不叫人信服似的,又加了一句。 “我保证。” 林时屿认为对方很明显偏离了重点。 “我是说……”他停顿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不要试图在路榷的逻辑里说服他,这是林时屿不算长的跟踪生涯中总结出的最宝贵经验。 他伸出手,从路榷那里接过了兔子蛋糕。 “谢谢。” 鉴于晚餐时候已经啃过一个,今天的甜食含量实在有些超标。 可是兔子蛋糕很甜,还加了很香的桃子果酱,林时屿赶在车子抵达之前,还是一勺勺的全部挖掉。 作为一点小小的报复,一口也没有分给身边坐着的某个人。 ◇ 第44章 恋爱脑害人害己 过了不知多久,汽车驶进院子,稳稳当当停下。 林时屿透过半开的车门,仰起头看夜色中的高大建筑,深黑的瞳仁微微闪烁一下。 离入口还有一小段距离,三四级台阶,林时屿的视线落上去,迅速衡量过后,坚决地拍掉身旁路榷伸来的手。 “不需要。”他咬着字和路榷强调,“真的,不需要抱。” “……不可以随便抱……” “……手收回去!” 总要拦截成功一次吧林时屿。 没能达成企图,路某人靠在车门旁,手臂抱在前胸,很轻地挑了下眉。 “害羞?” “是因为有外人在?” 林时屿:“……” 司机师傅一动不动,沉默得仿佛已经原地消失了。 林时屿认为自己很有必要为无辜被波及的局外人士发声一下。 “张叔先走吧,”没等他开口,路榷偏了偏头,朝着驾驶室示意,“明天老时间。” 手再次伸出,搭在林时屿肩上,微微使力,自然而然地把人从车厢里领了出来。 汽车驶出院门,几乎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林时屿盯着倏忽消失的车尾巴,沉默一瞬,转而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路榷。 后者带了点无辜地回望过来。 “现在呢?” 路榷微微笑着讲,“只剩我们两个,” “是不是可以抱?” 林时屿:“……” 他冷漠地转开头,“剩多少也不行。” 路榷:“还在害羞?” 他突然伸出手,拿指背很快地在林时屿脸侧贴了一下。 林时屿:“???” 他对这人时不时的亲近动作显然还没能形成足够的条件反射。 没来得及偏头躲开,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睫细密,像是风从林稍穿过。 “嗯,”路榷评价道,“温度很高。” 顿了一下,语气里依稀带了点笑,“小岛脸皮好薄。” 林时屿:“……” “你能不能……”他简直是有些头疼起来,“不要闲得没事干只会乱想?” “脑子里装一点别的东西不好吗?” “不好。” 路榷摇一摇头,视线落在林时屿脸上,落在后者柔软的眼睫末梢。 停了一会儿,嗓音沉懒地开口。 “里面是小岛,装满了。” “装不下别的,怎么办?” 林时屿:“……” 他真的是想不开才会大半夜在别人家门口讨论别的男人脑子里装得是什么。 恋爱脑这种东西就应该被立刻扼杀,省得害人害己。 深吸一口气,林时屿把“脑子里面有什么”的话题暂时清除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默默按亮了屏幕。 “在干什么?” 旁边神不知鬼不觉凑过来一颗脑袋。 林时屿:“……” 腾出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把某只脑袋戳开,林时屿冷冰冰地往外蹦字。 “打车回家。” 鬼知道为什么有钱人都爱住这种荒郊野岭的庄园别墅,盯着打车软件上接近三位数的预估价,林时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颤了两下。 纯被气的。 如果不是看在两个小蛋糕的份上(主要是吃进肚子里不方便反悔,不然林时屿会毫不犹豫地扔回路榷脸上),他高低要让路榷报销一半。 “打不到的。” 路榷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停在屏幕上方,在出发定位的坐标处虚虚点了点。 “要走到山下才行。” 林时屿:“……” 听听这是什么话! “那你为什么要让司机走?” 诚心的? 就爱看人瘸着半只脚做有氧运动? “我以为暗示得很明显了。” 路榷笑着,微微后撤一步。 “因为想让小岛今晚住在我家。” 林时屿:“……” 受伤的脚不好使力,他站得不大稳,微微晃了两晃,紧接着就被人牵住了手腕。 “……说了不可以抱!” 情急之下,他朝着路榷疾声道。 “嗯,记得。” 路榷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很沉。 “换背的,这样可以了吗?” 他的声调微微拖长,语气散漫,转过身,在林时屿面前慢慢地俯下/身去。 重复一遍,仿佛不大郑重的邀请。 “可以吗,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是谁把老婆拐回家了~ ◇ 第45章 只有我来看 夜色昏暗,从门廊下透着一点昏黄的光线。 林时屿背对着,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白边,莫名透出一点温柔。 金融院院花的名头总不是白得的。 他不大爱笑,唇角总是轻微抿着,又偏偏生了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不开口时,总显得冷,不好亲近。 从路榷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林时屿的下颌线条。 清瘦冷冽,一小截阴影伶仃地垂下,沿着衣领没入锁骨。 脑海中突兀闯进的念头,他想——没人能看到这样的林时屿,还能忍住不去爱他。 *** 背部弯曲的弧度又低下一些,路榷偏过头,把视线移开,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 带了一点像是安慰似的语气,对林时屿讲。 “听话。” 他拿他当孩子哄。 “台阶很长。” “走路多的话,伤口会疼。” 林时屿:“……” 他半点儿不想领这人的情。 “耽误你的舞台剧演出了?” 林时屿没什么好气的问他,唇角是下沉的,不大开心的神情。 相处久了,路榷发现其实林时屿的情绪很鲜明。 稍微留心,就能捕捉到。 不开心时,眼睛会半垂下去,眼睫很长,黝黑的,从茸密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晶亮的微光,像是从河砾里捧出的一汪星星。 “那有什么关系?” 路榷很轻地笑,语气中带着不在意。 “我见过小岛穿裙子的样子了。” “单独穿给我。”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点不可言说的亲昵,又继续讲。 “小岛穿裙子的样子好漂亮,” “最好全世界都不要看到,” 第33章 “只有我来看。” 林时屿:“……” 他莫名觉得脊背有点冷,瑟缩一下,朝后面退了一步。 “你不要说的,我好像那种……随便穿女孩子衣服的变态……” 当然,喜欢看男生穿裙子的某人,也不见得强到哪里去。 “而且那是演出服,不能算真的裙子。” 林时屿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对着路榷着重强调。 “舞台剧结束之后,我不会再穿任何一次了。” “所以,” 他顿了一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又不得不勉强开口。 “你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收回去。” 虽然很难说明路榷究竟在想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能播出来的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在想什么呢,真难猜~ 这章有点短短,明天来长长! ◇ 第46章 别乱动 “收回去的话,小岛就肯叫我背吗?” 路榷侧过脸看他,轻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仿佛是贪心不足,他对林时屿讲。 “小岛叫人听话,总要给点好处。” 林时屿:“……” 什么人惯出来的怪毛病。 “我养的小狗才会这样。” 他故意同路榷讲,双眸微微垂下去,等着这人听不下去,自己害臊。 “这样吗?” 路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短促地一笑,张开口。 “汪!” 他对着林时屿叫了一声。 “现在可以了吗?” “主人?” *** 为了避免事情继续往诡异的方向发展,林时屿抿着唇角,十分屈辱地答应了路榷的要求。 毕竟他是一位身心健康的青年男性。 对穿女装这件事没有爱好。 角色扮演更是万万不行。 再耽搁下去,他是真的不知道路榷这张不知死活的嘴巴里还能跑出来什么惊人之语。 “小岛抓紧一点。” 林时屿听到身/下的人开口,声音沉懒。 总觉得透着那么股不怀好意。 他抿了下唇角,面无表情地把手臂往回狠狠自一收。 把人勒晕过去,原地一扔算了。 *** 林时屿的心愿达成一半。 接下来路榷总算没有再开口,两人很安稳地走完后半段。 路榷的动作很稳,两只手手圈在林时屿膝弯处,即便上台阶,也没什么颠簸。 林时屿原本还刻意撑起来一点身体,避免和路榷接触太多。 偏偏这人走得慢悠悠,只一小会儿他就觉得累,使力的手肘泛着酸疼,只得自暴自弃地松劲。 抱都抱过了——林时屿努力保持平静,简直有些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也不差这么一回。 注意力收回时,他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一些近在眼前的,从前没有留意过的事物。 比如某人毛茸的发尾末梢。 林时屿的头发很柔软,颜色又浅,稍微睡乱一点,就会在头上卷成一小撮。 路榷的却相反。 落在后颈的发尾很短,发质粗硬,根根分明,又昂扬,简直从头到尾都透着点不服管教的意味。 林时屿盯着看了一会儿,很谨慎地眨了眨眼,呼吸微微屏住,慢慢地收回手指,抬起来。 指腹很轻地在上面蹭了一下。 路榷的身体几乎在一瞬间绷紧了。 因为贴得太近所以迅速感受到的林时屿:“……” 糟糕。 罪魁祸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这波似乎真的变成他理亏在先。 林时屿有些莫名紧张,手腕停在那里,一时间有些进退不得。 他很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无心之举,但又莫名觉得,开口解释好像会让事情变得更奇怪。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路榷很重,很长地吐出一口气。 “别乱动。” 路榷开口时,嗓音很沉,仿佛带着一点很轻微的忍耐。 “不然就不放你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好怪,碰一下 小路总:这是老婆,还不能吃(咬牙) 明天继续来噢~ ◇ 第47章 以后都不可以 林时屿认为自己有一丁点儿冤枉。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多做出来任何出格的动作。 指尖蹭到的那一小片发梢,大约还没有路榷家梳子挨到的面积大。 但他从路榷的语调中莫名察觉到了一点不大妙的东西。 众所周知,小兔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是非常敏锐的。 动一动鼻尖,就能嗅到空气中生出的危险气息。 在内心很迅速权衡过后,林时屿警觉地收回手指,尽量保持着一个非常无害的姿势,重新伏回了路榷背上。 连呼吸都比之前放轻许多。 林时屿在男生中算是身形颀长那一类,又生得清瘦,此刻被路榷背着,倒莫名有些显小。 地面投下拉长的影,两个合成一个,重叠在一处。 停了不知多久,路榷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没再开口,只是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背着人,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眼前走。 林时屿咬着唇角,视线落在两人融合的影子上,随着台阶,一层层被折起,在昏黄灯影下变得模糊,一点点渗进夜色中。 带着点儿说不清的捉弄心思,他在最后一刻抬起手,悄悄地树在路榷头顶。 比了一个不大清晰的耶。 大坏脾气兔。 他在心底悄悄给路榷下定义,又因为这点不为人知的恶作剧,心情莫名变得愉快起来。 *** 客厅的灯亮着,室内静静悄悄。 路榷缓步走到沙发前,背转过身。 林时屿只当他下一步就是把自己放下来,手已经做好准备松开,谁知道这人不肯配合。 两只手停在林时屿膝弯靠上一些的位置,逗小孩似的,猝不及防地抓着人颠了颠。 林时屿:“……”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路榷肩头。 又在下一刻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人就是存心使坏。 “……放我下来!” 林时屿在路榷后脑壳上敲了一记,因为动作自然流畅,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十分清晰。 “……” 低低咳了一声,他收回手,转而拍了拍路榷的肩膀。 于是被很安稳地在沙发上放好,附赠了一块雪白蓬松的兔毛绒毯。 因为带着刚才被抓包的心虚,林时屿罕见地没伸出手反抗。 于是就被趁机裹成了一团香香软软的云朵棉花糖。 路榷半跪在沙发上,一条膝盖支在林时屿身前,很满意地给自己的作品收尾,打了个非常漂亮的蝴蝶结。 而后微微直起身,后退一点,目光上下滑动着欣赏。 刚刚回过神来的林时屿:“……” “不是,你什么时候……” 林时屿在毛毯中挣扎,很费力地拔出一只手臂,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惊叹于路榷的捣乱速度,还是骂一骂对方即兴发挥的这份打包视频。 “你怎么能……”像条比格一样! “不可以吗?” 路榷直起身体,膝盖没挪开,伸长手臂撑在林时屿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又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几分。 这样的姿势,从侧面看过去,像是他把人逼到角落,几乎要揽进怀里。 路榷微微偏过头,看对面人半垂的眼睛,眼睫微微颤抖着,暴露出不大平静的情绪。 看够了,才肯慢悠悠地开口。 “没办法,小岛太狡猾了。” 他的声音微沉,带着很低的笑,仿佛十分有耐心地同林时屿解释。 “要先捉住,不许逃跑,” “才好兴师问罪。” 林时屿:“……” 挣扎的动作一滞,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往兔毛毯子里缩了缩,把下巴藏进去。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时屿把视线挪开,专心致志地欣赏毛毯上的花纹。 对于刚刚把某人的脑壳敲出“梆”一声响的这件事完全保持忽略和沉默态度。 “不记得了吗?” 路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林时屿见状,悄悄地把自己又往毛毯里多埋了一截。 “那,帮小岛回忆一下?” 路榷唇角带着轻微的一点笑,弯起手指,抬高,虚虚停在林时屿额头斜上方。 带着点不大分明的威胁。 林时屿:“……” 他快要整个藏进毯子里,因此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很晚了。” 林时屿选择息事宁人,“明天还有早课。” “明天周日。” 路榷语气凉凉,无情拆穿。 林时屿:“……” 第34章 迅速换一个借口,“明天还要去帮何承看店。” 路榷:“酒吧要到傍晚才营业。” 林时屿:“……那还要擦杯子……” 路榷:“我帮你。” 他俯下/身,视线落在林时屿毛毯外的一小簇发梢上,嗓音沉懒。 “不着急。” “小岛慢慢想。”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林时屿:“……” 好的,他投降了。 他真的打不过。 从毛毯里伸出另一只手,林时屿默默地抓了个抱枕过来,横在二人中间。 “你现在,很像那种深山古堡里的吸血鬼公爵。” 他评价路榷。 “台词也像。” “是吗?” 路榷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拎着抱枕一角。 下一刻,就十分冷酷地丢去了沙发另一头。 林时屿:“……” “真的。” 他揪紧手边的兔毛毯子,有点紧张地搓了搓胳膊。 “你选错舞台剧题材了。” 换成《剪刀手爱德华》,路少爷高低要捧一座小金人回去。 《基督山伯爵》也不是不行。 林时屿在心中认真对比了一下眼前路榷的形象和刚出狱款埃德蒙的适配程度。 “也许我就是呢?” 路榷的声音幽幽响在耳边,林时屿情不自禁地一抖。 于是前者眯了眯眼,对自己看到的表示非常满意。 他一点都不怀疑,假如林时屿生着一对兔子耳朵,现在一定警觉地高高竖起来。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人实在没什么警惕性。 很轻易地上当受骗,被骗进汽车,又骗进家门。 有一天还要被坏人路榷骗着去进行一些其他终身制角色扮演。 实在很可怜。 路榷很难得地生出了一些作为骗子的微弱愧疚感,伸出手,仿佛安慰似的,轻微地碰了一下林时屿搭在毯子外的几根细白手指。 紧接着就见到它们仿佛兔子尾巴一样,嗖地一下藏了回去。 一点儿面都不肯再露。 抬起头,就撞见了林时屿万分警惕的视线。 “你好好讲话,”他的小兔子呲牙凶人,“不要动手动脚。” “好吧。” 路榷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很配合地照做。 “小岛会害怕吗?” 他问对方,微微偏着头,看到林时屿修长浓密的眼睫末梢,在灯下映出一点昏黄的影。 “真的是吸血鬼的话,” “小岛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林时屿:“……” 他沉默片刻,朝着远离路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滚动一点。 “我以为你不怎么喜欢舞台剧。” 林时屿干巴巴地开口,觑着路榷的神色,斟酌着又补充一句。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路榷:“?” 他这次真的没太跟得上林时屿的脑回路。 大约是问号挂在头顶太过显眼,林时屿停下了小幅滚动的动作,抿了抿唇角,对路榷解释。 “你刚才看起来……还挺沉浸式角色扮演的。” “……” 很难得的,路榷陷入了沉默。 林时屿趁此机会连续滚动几下,终于从路榷身前的位置逃出,把自己从兔毛毯里也解放了出来。 “呃……也不要太失望啦,” 盯着定在原地的某人的背影,林时屿犹豫一瞬间,还是好心地安慰了一句。 “吸血鬼的题材,也没有那么老。” “真的很喜欢的话,下次你还可以找剧社排啊。” “你那么有钱……嗯,有想法,他们会被你说服的。” 最起码在剧社里,看起来还没有路少爷搞不定的状况。 “也不止吸血鬼,” 林时屿无意识地揪着毯子上的雪白绒毛,手指细长白皙,几乎混为一体。 “悬疑探案也不是不行。” “雪夜古堡密室什么的,场景也很合适。” 他原本是随口一提,说着说着,自己来了兴趣,倒开始认真替路榷规划。 “阿加莎的题材也很好啊。” “《无人生还》,这里布景都不用了。” 路榷:“……谢谢小岛。” 他开口有些艰难,但是还是很礼貌地打断了林时屿的畅想。 “我会再认真考虑的。” 林时屿点一点头,显然也认为自己的点子十分之好,完全值得被仔细践行。 只是有一点非常重要,要提前和路榷确认。 “我不会再演了噢。” 他仰着头,圆圆的,黝黑的一双眼睛,很认真地和路榷强调。 “你自己说的,这次只是临时帮忙。” “以后都不可以了。” 路榷:“……嗯。” 根本没有人想要拉着林时屿在《无人生还》里这种和爱情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剧本里玩角色扮演好吗! *** 冰箱里搁着白天采购回来的新鲜牛奶,路榷从橱柜里翻出一个不锈钢的小奶锅,研究了很久的开火。 半个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林时屿得到了半杯热牛奶。 为什么是半杯? 林时屿扫了一眼被路榷努力遮在身后的杯盘狼藉的厨房水池,决定不去追问这个问题。 “烫伤需要及时冲冷水。” 林时屿捧着牛奶杯,视线落在路榷身侧的手指上,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 “嗯?” 路榷仿佛刚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将手背去身后。 “不打紧。” 林时屿:“……行吧。” 疼死你算了。 牛奶有点微烫,林时屿只好就着杯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期间无意间注意到路榷喉结微动,是一个类似吞咽的动作,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需要我分你一点吗?” 虽然已经是喝过了的……但路榷看起来真的有点馋了。 路榷:“……不用。” 他倚在桌边,两条长腿交叠,微微偏着头,朝林时屿挑了下眉。 “你继续。” “不用管我。” 林时屿:“……” 大概是在自己家里比较好面子吧。 死活都不愿意承认不会煮牛奶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长长来啦 ◇ 第48章 见家长 漫长的一天没能画上句号。 空了的牛奶杯被放回厨房,林时屿站在一楼房间门口,倚在门框旁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不满意吗?” 身边人施施然地追问,语气满是体贴。 “那小岛换另一个?” 林时屿:“……”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再给路榷脑壳上来一下的冲动。 “你的意思是,你家整个一楼就只有这么一间房间?” “嗯。”路榷微笑,点一点头。 “而且这一间还恰好是你的卧室?” “当然。”路榷摊手,神情无辜中透着坦然,表示事情就是这么巧。 “如果我不肯睡这里,”林时屿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静,和路榷确认,“就只能被你抱去二楼睡觉?” “没办法。” 路榷朝着他受伤的脚踝抬了抬下巴,非常明显地示意。 “二次崴脚的话,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我怎么能因为自己怕麻烦,就忽略小岛的生命安全?” 林时屿:“……” 整个一楼肉眼可见的五六七八扇门,路榷就这么当他的面,睁着眼胡诌。 他拿手肘支着门框,忍无可忍地开口。 “我难道不能安安稳稳在沙发上睡一晚吗?” “当然不可以。” 路榷微微一笑,抬起手,很轻地握住林时屿的手腕,转而把对方的施力点从门框换成自己。 “我们家没有让客人睡沙发的习俗。” “如果爸妈知道,我会被赶出家门的。” 他偏过头,视线垂下去,同林时屿交汇,低声讲。 “小岛可怜可怜我。” 林时屿:“……” 这人可怜才会有鬼。 “是真的。” 大约见林时屿一脸“看你胡说八道”的表情太过明显,路榷轻声继续解释。 “我爸妈人很凶,规矩又多。” “等哪天小岛见过,就知道了。” 林时屿:“……”谢谢但是不用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非要见路榷爸妈的理由。 难道要去和对方告状——对不起二位,但你们的儿子逼着其他成年男性穿裙子扮演舞台剧女主角这件事情真的有必要和你们同步下。 想一想这个画面,林时屿都觉得尴尬。 他是十九岁又不是九岁。 九岁……可能就真的去告了。 第35章 毕竟那时候的林时屿是个小娇气鬼,又乖又软,安安静静的一小只,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所有弄哭小林时屿的人,统一都要被划到坏蛋一栏,没有申诉机会。 其中榜上最有名的当属住在隔壁的何承。 后者的嘴欠自小养成到大,正是招猫逗狗的讨人厌年纪,因数次惹哭林时屿的斑斑劣迹,不知道挨了自家爸妈多少顿揍,也没长什么教训。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林时屿不再是小孩子,也再没像从前那样爱哭。 他像世界上每一个独自生存的人类一样,因为背后没有其他人可以倚仗,渐渐学会安静、顺从、忍耐。 明白人生就是会经历许多琐碎的疼痛,需要闭着眼睛等待,或许很短,或许要很久,一点点地熬过去。 九岁的林时屿可以掉眼泪,十九岁的林时屿只能平静地去选择接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非要让你爸妈知道吗?” 林时屿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叹过这么多的气。 他是来念书的,不是来教路榷重拾叛逆期。 “路少爷,”他情真意切地对路榷提出建议,“你长这么大,就没有什么事情瞒过爸妈吗?” 要说路榷是从小长到大的乖崽崽,林时屿一个字儿都不信。 就冲那副说话要丢洗衣机里甩七遍的破烂德行,这人大约从记事就没少练。 路榷偏了偏头,视线同林时屿撞在一处,自上而下地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小岛现在,是在教我做坏事?” 林时屿:“……” 听听这是什么混账话! 这人就脸不红心不跳地栽赃到他头上。 但很显然,路榷已经自顾自地落实下去。 “虽然我很愿意听小岛的话,” 语气微微一顿,路榷很无辜地添了个转折符,摊了摊手。 “但很遗憾,客厅监控覆盖面积有些大。” “小岛现在,应该已经在监控里和我爸妈打过照面了。” 林时屿:“……” 他几乎在瞬间抬起头,很迅速地在客厅环视一圈。 随即意识到动作实在惹眼,紧急刹车,非常刻意地重新把头垂下来。 欲盖弥彰的味道简直不能更明显。 “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时屿抿着唇,从牙缝里低声朝路榷讲。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岛很在意这个吗?” 路榷在一旁支着下巴看他,眉梢很轻微地挑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分明的笑意。 “又不是真的见家长,” “这么紧张?” 顿了一顿,他又开完笑似的,补了一句。 “等到真见家长那天,小岛又要预备怎么办?” 林时屿:“……你不要把话题拐走。”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 路榷点头,态度十分配合,诚恳发问,“那是什么?” 林时屿:“……” 他忍不住抬起手,拿指腹很轻地按了按眉心。 “你就这样当着监控里你爸妈的面,带男孩子回自己房间睡觉?” 那两位长辈见过这场面,只怕今后都睡不着了。 “小岛不愿意,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路榷很积极地提议。 “之前说了,也可以在二楼睡。” 林时屿冷漠地驳回。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爸妈从看着你把男人领到自己房间睡觉,变成看着你把男人抱上楼?” “不可以吗?” 路榷若有所思,“感觉正常很多了。” 林时屿:“……” “不,并没有,不要随便感觉。” 他面无表情地对路榷解释。 “只是一脚踹开柜门和拿拳头砸开的区别而已。”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早晚都要见的嘛~ 小岛:只是想睡个觉而已为什么还要观看别人出柜 ◇ 第49章 不能更愿意 谈判的最终结果,林时屿勉勉强强接受了一楼卧室的入住权。 路榷则被坚决地赶去了二层客房。 临上楼前,林时屿特意让人在客厅晃了整整一圈,确保每个摄像头都把路少爷的身影收入其中。 只差把两人分房而居的视频打包发去路榷爸妈的邮箱。 路少爷这个柜要不要出,什么时候出,林时屿并不是很关心。 但万万不能和自己手牵手一起出。 不然性取向风评连同任务委托金,林时屿很担心自己连一个都保不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念着路榷严格来说还算自己尊贵的主顾,林时屿早已撂挑子不知多少回。 他现在简直不敢回忆遥远的还在失联状态的嫌疑人q。 每每想起都会生出点莫名的心虚。 简直是五星级接单生涯中无可挽回的败笔。 唯一的期盼就是对方快一点出现,对当前的混乱局面做出点回应,哪怕是提出新一轮需求呢? 林时屿实在没有信心仅靠自己继续同路榷周旋。 他认定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位饲养员都不会遇到这样难伺候的浣熊。 也不会被迫在浣熊笼子里借宿,和对方在同一屋檐下呆一整夜。 更不会被浣熊一晚上连敲三次门! “这次又忘带了什么!” 林时屿黑着脸,一只手倒拎着鹅绒枕,看表情下一刻就要摁去路榷脸上。 那么一点轻微的鸠占鹊巢的愧疚在路榷十分钟出现三次的频率下已经消耗殆尽。 第一次是牙刷,第二次是睡衣。 这次是什么? “你的阿贝贝?” 他从床上下来得着急,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削薄的脚背陷在地毯里,几乎同地毯分不清楚。 路榷的视线从林时屿微微泛红的脚趾上掠过,又很快收回。 “抱歉,” 他倚在门框旁,筋骨修长的手指松松拎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兔子闹钟,仿佛很诚恳地表示歉意。 “只是突然想到,小岛需不需要这个?” 兔子头被他挂在指尖,很轻地晃了晃。 “提醒一下,免得睡过头。” 林时屿:“……” 很难找出比这还烂的借口了。 这年头谁还在用闹钟啊! 他扶着门把手,半点没有让人进去的意图,伸出手臂越过路榷,从后者手里把兔子头拎了过来。 “还有呢?” 林时屿十分冷漠地开口。 “一次性全都说完。” “然后你走开。” “十个小时之内不许再来碰这扇门一下。” 话音落地,林时屿注意到路榷目光微微一闪,顿了一顿,迅速补充道。 “在外面直接叫人也不可以。” “总之……不可以靠近这里。” 他看向路榷,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圆,带了点好似凶巴巴的模样,同路榷三令五申。 踩在地毯上的脚趾却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路榷看着他,慢慢地,笑意从眼底浮出来。 “小岛好凶。” 他评价道,又伸出手,朝着林时屿的方向,在兔子头上漫不经心地揉了一把。 林时屿:“……”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这人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 “不愿意的话……”林时屿守在房间门口,寸土不让,强撑出气势,“那你随便好了。” “我看起来像是不愿意?” 路榷轻微地眯了眯眼睛,突然抬起手臂,越过林时屿的发顶,替他把翘起的一小撮发梢按回去。 “小岛肯睡在我的房间,” “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大分明的笑,低低的,随着距离拉近,落在林时屿耳畔。 “不能更愿意了。”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四舍五入,和小岛睡一张床了~ ◇ 第50章 小兔子乖乖 “这样吗?” 林时屿下意识地低头,没能避开对方不规矩的手,于是抿着唇角,变得更加冷酷。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会走开?” “小岛好冷漠。” 路榷摇了摇头,低声做出评价。 “明明下午时候还很可爱。” “看起来很喜欢我。” “现在就开始划清界限。” 林时屿:“???” 并没有这种奇怪的现象。 “你是醒着,还是已经在梦游了?” 冲这个说梦话的架势,脑子就感觉不太好用呢。 “大约是在做梦?” 路榷噙着笑,低声同林时屿讲。 “梦里也全都是小岛。” 林时屿:“……” 他抬起手,手指白皙修长,犹豫着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后微微曲起,用很轻的力道在路榷眉心敲了一记。 第36章 敲完后,又很迅速地收回去,背到身后。 “疼吗?” 林时屿的声音小小的,有些没有底气,悄悄地抬眼,观察似地瞥了路榷一下,又垂下去。 “疼就不是在做梦。” 路榷仿佛才从短暂的出神中恢复过来,视线落在对方藏起的作案工具上,片刻后,忽然一笑。 “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靠近一点,低声同林时屿讲。 “小岛要不要再试一下?” 林时屿:“……”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再敲会更傻。”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路榷的请求,并努力忽视对方几乎化成实体的失望神色。 “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林时屿的手已经扶上了门框,“没有”两个字发音咬得很重,几乎算作是明晃晃的提示。 紧接着,一只手擦着他的手背伸过来,依样葫芦地按在门框上,刚刚好是比林时屿发顶再高一点的距离。 “小岛这么说的话,还有最后一个,” 路榷的声音沉懒,带着不是很认真的笑意。 “说到阿贝贝,” “小岛需要吗?” 林时屿:“?” 他没太反应过来,仰起头,有些懵懂地睁圆眼睛,瞳仁蒙着一层清透亮光。 路榷低下头看他,视线撞在一处,微微一笑,拿手指朝自己的方向比了比。 “等身的,可以免费提供。” 林时屿:“……” 他就多余听这么一句,怪对不起耳朵的。 *** 因为对睡眠环境的微弱不适应,林时屿很难得第二天没能听见手机闹钟响。 直到路榷送来的兔子头闹钟开始扯着嗓子唱歌,他才勉勉强强从被子团里拱出一个洞,探出脑袋。 兔子头还顽强地在床头蹦迪,怪调的“小兔子乖乖”在林时屿耳边三百六十度回旋播放。 林时屿:“……” 路榷是觉得自己进不了门使不了坏,特意送这兔子进来折腾人的吧。 林时屿刚刚睡醒,意识还没怎么恢复,艰难地伸长手臂,眯着眼,好不容易才够着兔子头闹钟。 摸摸索索很久,也没能找到按键。 一怒之下,索性一把拽过来,裹进被子团里,又拿枕头压好,这才感觉世界清静一点。 经这么一折腾,原本残余的睡意彻底消失不见,林时屿坐在床上,咬着下唇,神色懵懂,开始每日例行的发呆时刻。 窗帘没有拉紧,阳光从缝隙透进来,空气中跳跃着金色的细碎光点,落在林时屿漂亮的眉骨上,又一点点沉降在眼睫末梢。 这个季节的阳光带着很饱满蓬松的温暖,裹挟着晨起的草木香气。 林时屿在这样不熟悉的环境中慢慢回过神,罕见地没有因为气味陌生而感觉到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林时屿预备抱着兔子头下床时,门外传来了两声轻叩。 下一刻,他听到路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紧不慢的笑意。 “或许,有人要吃爱心早餐吗?”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等身的真人阿贝贝,真的不需要吗? 小岛:拿远一点,谢谢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会有加更奇效掉落噢~ ◇ 第51章 小岛陪我一起 门内没人应声,片刻后,传出一点细细簌簌的动静。 夹杂着轻微的慌乱,像是冬日前储粮的仓鼠,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了颊囊,一筹莫展,只好悄咪咪地换个地方藏。 路榷微笑着,也不开口,很有耐心地等在外面。 手指靠在墙边,不经意地一下一下轻叩。 等着仓鼠自己判断安全,谨慎又小心地自投罗网。 先从门里出来的是兔子头闹钟。 被林时屿迎面丢来,朝着路榷的方向,又被后者顺手一抄,捞进了怀里。 “看来,它帮到小岛忙了。” 路榷拎着闹钟的两只长耳朵,端详一眼,又微微笑着,随手搁去柜子上。 在那颗圆溜溜的脑袋上很轻地拍了一拍。 “……多谢你了。” 林时屿的视线从兔子头上收回来,咬着牙,朝路榷假笑。 “不客气呢。” 路榷心安理得地收下,领着人往餐桌去,没忘记回过头,很轻地朝林时屿挑了下眉。 “好听吗,闹钟?” 林时屿:“??” 这人怎么有脸问的。 “我录的。” 仿佛生怕林时屿没有察觉到,路榷十分贴心地做了个背景科普。 “试了好几遍,只有这版效果最好。” “小岛觉得呢?” 林时屿:“……” 还真是别人欣赏不来的爱好呢。 “下次真想唱歌的话,”林时屿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做个好人,善良地提醒路榷,“出校门右拐,巷子里就有一家ktv。” “139块可以唱3小时还送果盘。” 路榷很轻地歪了下头。 “那,小岛陪我一起吗?” 林时屿:“……不了。” 闹钟里听见一两句鬼哭狼嚎就算了,他实在没有兴趣去密闭包房里连听三个小时360度环绕式的跑调《小兔子乖乖》。 那往后就不再需要闹钟了,噩梦都能把他吓醒。 “那不好。” 路榷在餐桌前坐下,拿餐刀慢慢地往吐司上涂桑葚果酱,视线同林时屿交错,又微微一笑。 “还是更喜欢在小岛耳边唱。” 林时屿:“……” 他很迅速地夹了个虾饺,搁去路榷的盘子里。 “多吃一点。” 他眨了眨眼睛,表情真诚,努力不被对方察觉自己正在岔开话题。 路榷看着他的动作,也不阻止,慢条斯理地涂完吐司,才抬起手,轻飘飘地放去了林时屿眼前的碟子。 林时屿:“……谢谢。” 他表情有些复杂地叉起吐司,咬了一口。 吐司是刚烤好的,带着焦黄外皮,桑葚果酱没有很甜,带着浓郁的没有化开的果粒,竟然意外地好吃。 也许是脸上惊讶的神色太过明显,路榷没忍住,笑了下,问道。 “小岛喜欢吗?” “嗯,”林时屿才咬了很大一口,脸颊微微鼓起来,眼睛眨了眨,含混不清地开口,“谢谢。” 比刚才那句倒是真心很多。 路榷把虾饺吃掉,就搁了筷子,支着下巴,看林时屿吃东西。 “特意给你做的。” “做了很多,想你都尝一尝。” “好猜一猜,我们小岛是什么口味。” 林时屿:“……都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 路榷微微一笑,神色愈发显得温柔,“小岛担心我累着吗?” “没关系。”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做给你。” 林时屿:“……你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这一桌子,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他的视线扫过叉烧包、豆豉凤爪和金沙红米肠,只觉得路榷此人的信誉值持续下跌,已然接近谷底。 “小岛在心疼我?” 路榷替林时屿盛了一碗粥,隔着桌面轻轻将碗推过来。 “没关系的,”他对着林时屿,语气温和,“小岛吃得开心的话,就算做上半夜,我也没什么。” 林时屿捏着调羹,在粥碗中搅了又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少爷……撒谎之前,或许可以拜托你先把外卖包装丢掉吗?” 叉烧包的盒子上还明明白白印着“xx酒家”四个大字,他是早起脑子不怎么转,但又没有眼瞎。 “被发现了啊。” 路榷很轻地“啧”了一声,声音里犹带着笑,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 “多谢小岛提醒,”他笑眯眯地,对着林时屿讲,“下次一定注意。” 说着,在林时屿的注视下,从桌子角落里,慢悠悠地端来了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很郑重地放去了林时屿面前。 “那么现在,” “小岛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煎蛋?” “这次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下厨做爱心早餐给老婆! 小岛:有人要谋财害命!! ◇ 第52章 真爱之吻 林时屿一直秉持着节俭思想,对于每一口送到眼前的食物都抱有很大的尊重。 但在面对眼前一盘形状诡异的煎蛋时,信念感还是抑制不住地产生了动摇。 他花费了很短暂的1秒钟去思索路榷谋财害命的可能性。 又犹犹豫豫地排除掉。 以路少爷的财力,真要从他身上贪图点什么,总有别的更方便的生化武器可以调用吧。 带着这么一点想法,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很谨慎地伸出筷子尖,轻轻在那碟黑色不明物体里拨了拨。 第37章 “咔嚓”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在盘子底激起一阵黑烟。 林时屿:“……” 他眨了眨眼睛,礼貌且迅速地放下筷子。 “盘子和烧火的碳我都看到了。” 林时屿注视着路榷,声音平静。 “煎蛋在哪儿?” 路榷:“……” 路榷其人从诞生起,很少有被话噎着的时候。 在林时屿这儿更堪称罕见。 但很明显,这样八百年难寻的机会,林时屿并没打算轻松放过他。 “还是说,舞台剧改成了白雪公主?” 林时屿噙着筷子尖看他,很轻地歪了下头。 那双浅色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一点轻微的促狭笑意。 “准备拿这个当毒苹果用?” “那现在吃有点早。” “到时候白雪公主啃一口的话,可能整个世界的王子的真爱之吻,都没办法把人叫醒了。” 路榷的沉默时间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良久,他伸长手臂,往林时屿的盘子里夹了块凤爪。 “下次会改进的。” 他对林时屿低声解释,莫名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其实调味还好,只是火有些大。” 林时屿决定暂时忽略掉煎蛋不需要调味这条事实。 “那你加油。” 凤爪软糯鲜香,他拿筷子夹着啃,很真诚地给路榷鼓励。 “下次再给小岛试吃。” 路榷悄无声息地移走煎蛋盘子,又给林时屿新夹了一颗墨鱼烧卖。 林时屿:“……嗯。” 虽然并没有很想吃,但是带着今天终于怼人了的好心情,林时屿决定放过这件事,不同路榷多计较。 今天是例行的排练时间,兢兢业业的司机师傅不顾林时屿的委婉拒绝,径直将两人一路送去了礼堂正门前。 “怎么会麻烦?” 面对林时屿的说法,司机师傅一万个不认可。 “您是少爷亲自请回家的客人,还是头一回。” “又受了伤。” “别说给您送到礼堂就算送到宿舍门口,那也是应该的。” 林时屿:“……” “况且,”司机师傅的直抒胸臆显然还没结束,即便自家少爷还在车里稳坐,依旧没刹住滔滔不绝的话头,“少爷也肯定不会同意。” “可是巴不得您多住几日。” 林时屿:“……”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车刚刚停稳,他匆忙道了句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总觉得下一刻,司机师傅就该热泪盈眶地拉着他的手感慨:少爷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 对于两位主演同时来到排练场地这件事,剧组成员显然有着心照不宣的八卦心理。 林时屿从旁围观,只觉得众人的眉眼官司从他和路榷进门起就未停过。 “宋社长,”在第七次撞到了宋晴的眼神示意后,林时屿叹了口气,开口对这位师妹讲。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晴:“呃……没有吧。” 即便这位脸上的表情写着满满的“快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 林时屿:“……你还是问吧。” 他把剧本合上,转身坐在椅子上,拿指节揉了揉眉心,自暴自弃地朝对方道。 “你问了,我才有解释的机会。” “怎么会呢,呵呵,”宋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我对你和路榷为什么会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且学长你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呢。” 顿了一顿,她又补充道,“当然也绝对不是因为曾经在路榷身上见到过这件衣服才会好奇的。” 林时屿:“……” 他觉得头更疼了,索性站起身,揪着袖口,把一旁看热闹的某位仁兄一并扯了过来。 “如果我说,我们只是很单纯地吃了个晚饭又去试了下戏服,因为天太晚郊区太偏车费太贵只好在他家借宿一夜,这个理由可信吗?” “……当然可信了,” 宋晴带着一脸糨糊似的笑意,显然是拿出了从业舞台剧以来磨练的全部演技。 “好朋友之间互相借宿,穿彼此的衣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小岛:你听我解释 众人:无所谓我们会自己嗑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哦,啵啵啵啵 ◇ 第53章 偷偷搞网恋 林时屿:“……你真心这么觉得?” 从他的角度看,这位小师妹的假笑都快跳出图层了。 宋晴用一种听起来像是“骗傻子吗”的语气回复他。 “当然。” 林时屿:“……” 真是一点都不可信呢。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拿两根手指很轻地捏了下某位男主角的袖口。 “你的组员好像对我们有一些误会。” “你要不要,和他们澄清一下?” 从“落跑公主和他的疯狗勾”开始,林时屿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千万不要低估谣言的传播速度。 礼堂里还只是他和路榷从同一辆车下来,又穿了对方的衣服。 传到表白墙大概就是…… 林时屿匮乏的想象力不太能构造出语言,但总之绝对不会是什么单纯的文字。 “澄清什么?” 路榷微微低下头,视线在宋晴的方向停留一瞬,又收回来,落在林时屿身上。 微微一笑,讲道,“宋晴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和小岛也确实在一起过了一夜。” “很难说有什么要纠正的地方。” 话音落地,林时屿很明显听到身侧传来几下努力压制的抽气声。 林时屿:“……” “求你讲话加个背景说明好不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和路榷强调。 “我们是分开,在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床上,各自过了一个夜晚。” 林时屿把“各自”两个字特意加了重音,掰开揉碎了,生怕看戏的几位没能听懂。 “而且只是穿了外套而已。” 还是出门时被某人打着温度低的名义硬塞过来的。 林时屿拒绝无果,在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只好默默妥协。 外套就外套吧,天底下同款的外套那么多。 他捏着袖口这么安慰自己,没想到刚下车就被眼尖的宋晴当场抓了包。 “对呀,”路榷微微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不就是这样吗?” “是和我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同吗?” 小岛:“……” 请问是哪一点像了呢? 旁听的宋晴适时插话,凭借着从当事人这里捕捉的只言片语,带着一脸了悟的神情。 “学长,我明白了。” 林时屿:“……嗯。” 虽然也不确定这人到底明白了什么,但他实在没有力气追问下去了。 “事情还是到此结束吧。” “两位的感情真好。” 宋晴支着下巴,笑眯眯地做出总结。 “对舞台剧真是越来越有信心了呢。” 林时屿:“……” 所谓的澄清还是放弃吧。 他该想到的,能和路榷共事这么久的组员,多多少少,都有点神奇特质。 大不了就是表白墙再多条记录,落跑公主和他的另一条疯狗勾。 林时屿在心底权衡一下,很轻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接受。 至于另一位路少爷—— 林时屿瞟了路榷一眼,对上后者满是戏谑的视线,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 这人分明自己玩得就很开心。 真要说什么可担心的话,顶多是和前任狗勾打起来而已。 以他目测路榷的状态,让何承一只手大约都多余。 *** 演出服昨晚试过,又留在店里做简单的尺寸调整,路榷说要到演出当天才送来。 林时屿台词熟悉得差不多,和人对了两场戏,适应之后,寻了个空档自己溜达了出来。 他很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候,布置任务的嫌疑人q先生又迟迟不出现。 林时屿百无聊赖地坐在礼堂角落的台阶上,手里捧了杯刚才路榷点的咖啡,对着台词本发呆。 他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没什么挑剔,像是柔软芳香的水晶黏土,适应性好极。 当下生活唯一烦心的事情,只剩下眼前棘手的任务列表,连同严重跑偏的任务攻略对象。 浣熊观察日记不在手边,林时屿百无聊赖地点开手机备忘录,打算把昨天的信息补充进去。 第一条,观察对象厨艺不佳。 盯着这行字看了一小会儿,林时屿很严谨地在“不佳”前面又加了“非常”两个字。 不是很满意,顿了顿,干脆又多补充一句话,添在末尾:有炸厨房风险,请谨慎触发。 第38章 万一嫌疑人q先生心血来潮硬要尝一口焦炭煎蛋呢? 林时屿作为一位非常有素养的五星级接单选手,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嫌疑人q先生的生命安全提供一份不大强有力保障。 毕竟这年头,这样有钱且倒霉的主顾实在难得一见。 出于一种微妙的保护珍惜动物心理,林时屿把这段话标了红,画上双横线,表达出了着重强调的意味。 只希望这位心眼不太多的顾客能看得懂。 第二条,观察对象唱歌水平一般。 虽然参考对象只有那么两句从闹钟里蹦出的荒腔走板的“小兔子乖乖”,林时屿扪心自问,自己真没怎么冤枉路榷。 退一万步讲,假使这位嫌疑人q先生和路少爷终成眷属,开启甜蜜恋爱(总觉得这个可能性越来越低了呢)—— 情到浓时,嫌疑人q先生想听那么一两句哄睡童谣…… 至少有了这句提醒在前,对方总该有些心理准备了吧。 完成今日份的浣熊观察日记,林时屿稍微舒了一口气,关掉备忘录。 联系人列表里,嫌疑人q先生的“离线”状态还明晃晃挂着,半点吱声的动静也无。 现实生活里,真的有人可以脱离外部通讯存活这么久? 林时屿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平台任务接单都有预付款,因此赖账跑路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可他又实在想不出关于这位表现良好的顾客先生莫名失踪的其他解释。 对着熟悉的橘猫头像发了一小会呆,林时屿抿着唇角,转而在手机上敲了敲何承。 林小岛:“在吗?” 很难得地,聊天框上迅速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个时间段,何承居然还有秒回的时候? 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疑惑,林时屿接着发消息。 林小岛:“问你一个事情。”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对面的消息同步抵达。 化学元素:“呦,这是谁啊!” 化学元素:“这不是我们一晚上没着家的叛逆期孩子林小岛吗?” 化学元素:“怎么,这会想起来找我报备了?” 化学元素:“晚了!我和你说林时屿,你再和校门口的黄毛小子混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林时屿正酝酿的消息下一刻就梗在了原地。沉默一瞬,默默地删除掉。 林小岛:“……” 林小岛:“你戏太多了,收一收。” 何承的回复依旧很快,且指向性极为明显。 化学元素:“怎么,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化学元素:“我就说你好好的突然夜不归宿,肯定是背着我外面有别的狗了。” 林时屿:“……” 某种程度上,这人也算歪打正着。 莫名有些心虚的林时屿避开关于狗的话题,试图把聊天扳回原本的方向。 林小岛:“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根据账号,找到真人?”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几十秒内,方才还吵得人眼花的聊天框瞬间安安静静,原地死了一般,没有半点儿反应。 林小岛:“?” 他怀疑自己手机信号不好,消息没发送出去,拿手举着,在半空中很努力地晃了晃。 过了不知多久,装死的聊天页面才有了动静。 化学元素:“崽啊,你老实交代,不要担心爸爸骂你。” 化学元素:“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搞网恋呢?” 林时屿:“???” 他实在不理解何承的脑回路又疯跑到了哪里。 但对面显然已经给林时屿的行为定了性。 化学元素:“你听爸爸一句劝,爸爸是过来人!” 化学元素:“网恋真的一点一点一点都不靠谱,十个图财九个纯诈骗。” 化学元素:“像你这么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漂亮棉花糖,会被人啃得渣都不剩的!” 化学元素:“爸爸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化学元素:“还是去找学校门口的黄毛吧,最起码他真的愿意偷电瓶车养你。” 化学元素:“退一万步,真被拐跑了,爸爸也来得及去救你!” 【??作者有话说】 何承:谁懂啊!!就一晚上我养的白菜就要被拱了! 今天周三加更,嘿嘿,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噢,啵啵啵啵 ◇ 第54章 童养媳 林时屿很难得地感觉到手机屏幕有点吵。 把手机倒扣回膝盖上,他捧着咖啡,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掉。 纸质杯子冒着轻微的热气,榛果拿铁,特意加了双倍糖浆,入口涩味被冲散很多,林时屿轻微地眯了眯眼。 一整杯咖啡喝完,杯子丢进垃圾桶,他才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一直在膝盖上嗡嗡叫的手机,往下划了半屏的消息。 即便没细看,也能猜到何承在吱哇什么鬼话,林时屿实在嫌伤眼睛。 林小岛:“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讲完?” 林小岛:“我没有在网恋。” 林小岛:“我看起来像是有很多钱等着被骗吗?” 很显然,对面的何承对此并不信任。 化学元素:“谁说只是骗财了?” 化学元素:“骗色更恐怖好么!” 化学元素:“万一把你骗到穷山沟里去当童养媳呢?” 林时屿完全不理解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能够让发小对自己有这样深刻的误会。 林小岛:“只是兼职任务的客人而已。” 林小岛:“他失联了,任务推进不下去。” 林小岛:“所以才要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林小岛:“你能不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收一收,多读点书少看霸总剧可以吗算我求你!” 屏幕另一端总算恢复了安静。 林时屿叹了口气,很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过了不知多久,何承再次发来信息。 化学元素:“你说的客人,是指很普通的那种吧?” 化学元素:“不是什么需要付出点什么的任务吧?” 林时屿:“……” 该怎么形容呢。 某种程度上,他确实为了这个任务付出很多。 比如被迫开启的演艺生涯。 大约是长久的沉默再次激起了何承的警觉,这人放弃消息轰炸,直接给林时屿敲了个语音通话。 林时屿:“……” 真是一点都不想接呢。 对着屏幕发了5秒钟的呆,他任命地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点了接通。 随后非常有经验地把手机朝着远离耳朵的方向挪了挪。 “崽啊!!” 下一刻,何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声嘶力竭地炸出来。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去接客!” 林时屿:“……” 听听这都是什么鬼话。 “你最近又没有生活费了吗,”何承在另一边痛心疾首,“我不是说了没钱要和我讲。” “你根本都不知道外面的人心有多么险恶……” “你能不能听完我的话!” 林时屿忍无可忍地打断何承,“稍微闭嘴一会儿呢?” “那怎么行,”何承的语调更加激动,“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 “是校园论坛的任务。” 林时屿努力在夹缝中把自己的话输送出去。 “不卖艺,不卖身,就是最正常不过的校园兼职而已。” “……这,这样吗?” 何承在屏幕另一端卡了壳,话好险没续上去,结巴两下,才又狐疑地追问道,“真的?” 林时屿:“……你要我把任务截图发给你看吗?” 何承沉吟片刻,似乎当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发过来吧,”他下定决心。 林时屿:“……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很闲?” 不然也腾不出这么多功夫整幺蛾子。 “小岛这话说的,”何承啧了一声,表示不满,“怎么好像我平时不关心你一样?” 林时屿:“……” 他在内心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开口。 “少关心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频繁和其他男生上表白墙真的是一件有点丢脸的事情。 “那有什么办法,”何承叹了口气,语气很有些低落,“你知道的,我们这种空窗期人士,” “就是会有满腔爱意没办法散发。” 林时屿:“……” 何承那位小男友留下的遗产猫还在林时屿家寄存,他实在不是很有兴趣和对方讨论恋爱空窗期这档子事。 “先说结论吧。” “能不能做?” “不能我再去找别人。” “说什么呢!” 何承显然对林时屿言语中表现的不信任很不满。 “你找遍整个学校,也挖不出来第二个帮我干的更好的。” 第39章 “说吧,想要他什么信息?” “别说身份,需要的话,尺寸都能帮你查出来。” 林时屿:“……谢谢,但是真的不必了。” 他略微思考了下,对着电话低声讲,“先查身份和定位吧。” “我想知道他是谁,现在人在哪里。” 嫌疑人q先生说是有特殊情况,才暂时失联。 查到定位的话,说不定就能弄明白,这人究竟是真失联,还是发生了其他的意外情况。 “成,”何承一口应下,“你把他账号发我。” “我先查,等查到了再和你说。” “嗯,”林时屿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上垂下的帽绳,很轻地绕了一圈,“这件事……先替我保密。” “别让其他人知道。” “安啦,”何承在电话对面笑了一声,语调懒洋洋道,“我们小岛宝贝都发话了,就算别人拿刀架脖子上,我也保证不说漏嘴,这样总行了吧?” “嗯,谢谢。” 林时屿蹙着的眉心微微放松一点,很轻地抿了下唇角,末了,又补一句,“明天请你吃饭。” 他知道何承这人,平素看着吊儿郎当不大靠谱,事情却值得托付。 除了嘴欠加花心之外,一时间倒也找不出旁的缺点。 是为数不多的,林时屿肯相信的人。 “吃饭倒不用,”隔着手机,何承轻飘飘地开口,“不过小岛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昨晚夜不归宿的事情?” 林时屿:“……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昨晚回没回家?” 不会这么巧吧? 他就被路榷诳出去这么一回,就被抓包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何承语调凉凉,“昨晚我经过小吃街,发现某人最爱的那家冷吃麻辣兔好不容易开了门。” “兴冲冲打包两份,准备来和你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谁知道迎接我的是敲都敲不开的冰冷大门。” 林时屿:“……” 虽然但是,这话听起来,自己怎么像个冷酷无情的负心汉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小路总没有出现呢 明天来嘿嘿嘿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哦,助力小路总登场~ ◇ 第55章 好久不见 “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时屿沉默一小会儿,干巴巴地开口。 说是解释,自己都莫名有点说不清的心虚。 他还记得路榷其人在何承这儿的特殊性。 简直有点一山不容二虎的意思。 保险起见,林时屿还是选择先把真相瞒下来。 “唉……” 何承一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只差没夸张到林时屿脸上去。 “崽,你学坏了。” “都开始撒谎了。” 林时屿:“……” 这痛心疾首的语气又是从哪来的。 “你开窍了,难道爸爸不为你开心吗!” “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你好的人吗!” 林时屿:“……你能不能收一收这种无处安放的慈父情怀?” 何承的语气愈发心痛。 “算了算了,崽大不由爹,” “我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就这样把你原谅。” 话锋一转,这人图穷匕见,意图暴露无疑。 “所以,是上次辩论赛在旁边录像的学妹吗?” 林时屿:“……” 没得到回复,何承知道自己猜错,锲而不舍地继续。 “还是上次公共课结束约你吃饭的那个?” 林时屿:“……我挂电话了。” “啧!” 何承没问出来,悻悻停了话头,“又来这招。” “讲不过人就掀桌子。” “林时屿,人是不可以仗着脸好看就这么横行霸道的。” 林时屿选择性耳聋,对何承的疯话权当没听过,挂断前,来得及追问最后一句。 “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查到?” “一周吧。” 何承没问着想要的,语气满是遗憾,掐指一算,懒洋洋地给林时屿报了个日期。 一周的话,林时屿在心中默默计算,舞台剧那时候已经结束,也不知道嫌疑人q先生到没到回归的时候。 总而言之,这场演出大约他是真逃不掉了。 “查出来的话再联系我。” 林时屿对着电话另一端交待完,干脆利落地扣下手机。 没了何承的杂音干扰,他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到世界总算清静下来。 扫了一眼时钟,他溜出来躲闲的时间似乎有些久。 毕竟身上还背着一个舞台剧“女主角”的名头,林时屿不似路榷那般厚脸皮,好学生心理作祟,凡是落到头上的任务总不肯不用心。 阳光暖融,亮得有些刺眼,林时屿很舒适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低下头,把剧本捞回手中,预备着回去排练厅接着对戏。 站起身的前一刻,手指刚刚落到剧本封皮上,他听到前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直到停在林时屿身前。 日光被来人挡住,覆盖下大片幽暗阴影,落在台阶上,被截成片段,把林时屿笼罩在内。 在一瞬间,林时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他听到那人很轻地一笑,笑里带着惯常的讥讽,慢慢俯下/身来,靠近林时屿耳边。 “哥哥,” “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失算,没写到小路总出现。 但是解锁一位神秘人物~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明天见噢,啵啵啵 ◇ 第56章 这是你欠我的 时间像是有一瞬间的停滞。 林时屿闻到雨季潮湿的橡木气息,阴郁的,连同湿黏的青苔,充斥在鼻端。 他仿佛被丢回了很久的从前,晦暗幽闭的阁楼房间,墙面斑驳掉漆,在瑟缩风声中颤抖,半朽的天窗那样高,井口似的狭窄天空,泛着死寂的蓝,像是挣扎的搁浅鲸鱼最后袒露的一小片色泽。 那真的是很久的从前,久到林时屿在梦里都不再想起,又在眼前人出现的瞬间,伴随着熟悉气味呼啸而来,再次把他淹没。 过了不知多久,在那人的耐心将将耗尽之前,林时屿很慢地动作,幅度很小地仰起了头。 那人站在他身前,背对光线,从下而上地看过去,面部线条被笼罩在阴影下,看不清楚神色。 但不用去看,林时屿也能猜测到,那人总不会有什么和善神情。 毕竟在林时屿面前,他从来连笑都懒得装出一个。 “怎么?” 似乎是林时屿沉默了太久,那人“啧”了一声,从鼻腔中冷哼出一句。 “认不出我了?” 林时屿缓慢地眨了眨眼,把内心翻涌的所有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最后,用很轻的声音开口。 “林峙。” 他的语调很平静,没什么起伏,仿佛脱口而出的名字和惊讶、惶恐或是快乐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时屿把目光收回,低下头,用一只手掌撑住身侧台阶,动作慢慢地站起来。 另一只手没忘记握紧怀里的剧本。 他很认真,视线垂落,于是错过了眼前林峙伸来的手。 落空的手腕僵在半空,林峙的下颌线条蓦地收紧,短短一瞬后,在对方的视线转过来之前,迅速地将手臂收回到身侧。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林峙语气冰冷,目光从林时屿的发顶一路下移,一直到对方沾了小片灰尘的衣角。 “学校是你开的?” 林时屿站直身体,听到他的话,动作微微停顿一瞬,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半点没受对方冷硬态度的影响。 “a大是开放式校园。” “餐厅还可以刷微信和支付宝。” “你想呆多久都可以。” 林时屿是在真心实意地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峙听完,情绪仿佛变得更不佳。 “你不情愿我来?” 稍微犹豫一瞬,林时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愿不愿意,对你并没有影响。” 他不可能给门卫下达通知,要求他们登记姓名,禁止每一位姓林的访客入内。 只要林峙想,这个人可以出现在他生活范围内的任意一块区域,而林时屿没有办法阻拦。 他在这上面吃过许多的苦头,足足长了教训。 “我不这么觉得。” 他们离得很近,林峙看到这人茸密的眼睫,半垂着,在眼底遮出很小的一片阴影。 袖口那一小片灰尘更显得刺眼。 他总是这样顺从,安静,温良,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林峙眼中见到的林时屿就是如此。 第40章 数十年如一日,这人真的没有半分长进。 蓦地,他抬起手,动作近乎粗暴地掐住了林时屿的脸颊。 “哥哥,” 林峙叫他,语调里透着冷意,和分明的嘲讽。 “你不是知道吗?” “我最喜欢看你不愿意的样子。” “你越是难过、厌恶、痛苦,我就越是开心。” 手指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紧,林时屿的侧颊显得愈发苍白,指印鲜明,这样紧密的距离,林峙甚至能察觉到对方因为情绪起伏引起的微弱颤抖。 于是林峙在那样杂乱烦躁的情绪里,莫名生出一点道不清的愉悦。 他知道的,这人娇气得很,从小就是如此。 像是白瓷做的娃娃,稍微磕碰一下,就会留深重的淤青,要很久才会消散掉。 那时候,有很多人爱他,心疼他,所以受伤在林时屿身上是很罕见的事情。 后来渐渐多起来,无意的,有意的,大大小小,在身上积累成片。 他记得那一个夏天,林时屿几乎没有穿过短袖,他在极偶尔时瞥见的苍白皮肤,残留的印子触目惊心。 林峙因为那些伤痕发怒,又难以说清发怒的真正缘由。 就像是今日。 他因为林时屿不反抗的乖顺模样而生出些微异样情绪,又很迅速地把情绪压回心底。 他看着林时屿微微蹙起眉,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单纯厌恶他的触碰。 随后,林时屿后退一步,抬起手,按住了林峙的手腕。 他的体温偏低,林峙感受到一点很微弱的冷意,从手腕一点点向上传递。 “林峙,” 林时屿叫他,语调带着一点疲倦,仿佛是很累了。 他很轻地跺了跺脚,以便缓解久坐带来的小腿酸麻。 “你别发疯。” 手掌空了,林峙下意识地合拢,指腹擦过去,似乎还残存着一点温软触感。 他日夜都念着的人站在眼前,离他很近,又像是远,目光无波无澜。 是他熟悉的林时屿,又好像和从前带了些不同。 他收回手,微微咬着牙,慢慢在林时屿面前挤出一个笑。 “怎么,怕被你同学看见?” “怕我在这里揭穿你,让认识你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眼中高岭之花的林时屿,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这些话似乎并没有对林时屿造成什么影响。 他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林峙。 他们好几年没有好好说过话,林时屿在此刻才察觉到,林峙已经长得比自己要高。 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里是纯然的冷冽和恨意。 他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林峙,你还想要怎样呢?” 林时屿压下心头的情绪,语气很轻,语义分明地问对方。 “我答应了你不回家,” “也从宿舍搬了出来,” “现在没有钱,也没有稳定住处。” “如果你只是想看我不好过的话,那我可以把我的窘迫生活夸张一万倍再讲给你听。” “保证会比你看过的任何一篇新闻报道都要凄惨。” “甚至不需要你本人来,可以用邮件定期发送给你。” “这样够了吗?” 他是真心地感觉到困惑,忍不住把话问出口。 对面的林峙却在听到的瞬间,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他沉默着,深深地看向林时屿,眼神幽暗,仿佛是要把后者方才出口的话,连带着整个人,都嚼碎了咽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他偏了偏头,从嘴角扯出一点讥笑的弧度。 “只是这样,就觉得难以忍受了吗,林时屿?” “可我觉得还不够。”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是从齿缝迸出来,一字一句地狠声在林时屿耳边讲。 “这是你欠我的。” “只要我不说停,你就永远都不要想着解脱。” 林时屿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又仿佛越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也是在这样一个瞬间里,林峙才发觉,林时屿比起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 微微敞开的领口里,伶仃的锁骨形状依稀可辨。即便是在茂盛日光下,也遮不住脸颊的苍白。 “随便你吧。” 他听到林时屿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是从前的许多次一样,仿佛轻易地,习惯成自然地原谅了他。 不管是那些贸然的动作,还是会刺伤人的语句。 “气消了,就早点回英国去。” “妈妈她很担心你。” “别让她失望。” 林峙沉默一瞬,冷声开口。 “你用她威胁我?” 林时屿:“……我没那个意思。” 太阳有些刺眼,他抬起手臂,拿手背遮在了眼前,看到辽远天际,和一闪而过的飞鸟。 “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你就当我是在尽力补偿吧。” 【作者有话说】 啊这个恨海情天(bushi) 小路总在一边急的跳脚,下一章保证出来! 期待大家的海星和评论哦,啵啵啵啵 ◇ 第57章 谁在下面 林时屿不是很悲观的人。 相反,他一直认为自己对人生的态度充满积极和阳光。 不管生活变得多么糟糕,他都会去睡上一觉,然后很快地打起精神。 如果心情还是没有好起来,就额外奖励自己一个小蛋糕。 于是每天的兼职都像是有了期待。 那些顶着烈日发出去的传单,在后厨水龙头下冻皴的手指,都是一点点堆积快乐的希望。 他就这样一个人,很努力地,平凡地在角落活下去。 以至于在何承再次遇到他的那天,都忍不住惊讶。 惊讶林家的小少爷,竟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某种程度上,林时屿还是很感谢何承。 对方以帮忙照看酒吧为由,明里暗里接济了林时屿很多。 最起码比起洗洗涮涮的餐馆兼职,这份工作实在是再清闲不过。 如果没有林峙频繁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生活大概会更好过一些。 *** 林时屿不记得林峙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在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对方又提到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词汇,最后气急败坏地离开。 这几乎是林峙每次来找他时必现的常态。 其实在话出口的瞬间,林时屿没来得及细想。 直到撞上林峙骤然难看的脸色,才回过神。 心中紧跟着浮起一点轻微的后悔。 他没有刻意去刺激林峙的意思,却还是不小心戳到了二人之间最脆弱的那一层联系。 这是林峙去英国念书的第二个学期。 原本该在家人面前安心扮演乖乖仔角色的人,却不惜在短暂的假期里远渡重洋,只为了来现场骂他一顿。 林时屿一时都不知道该称赞这人毅力可嘉,还是骂他败家。 时间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午后,太阳晕黄的色泽一点一点收敛起来,给陆地上的事物罩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影。 林时屿掌心里捏着皱巴巴的剧本,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还留在这里的原本目的。 ……真是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开始感觉到轻微的头疼。 原本只是短暂出门放风,现下他还要对着一干人等编个理由,好说明自己一场风怎么能活活放了两小时。 担任主角的第一天就有罢工嫌疑,这在林时屿迄今为止的工作生涯中都算作很不称职的现象了。 即便这个舞台剧是被赶鸭子上架强行薅来的,林时屿依然生出一些很微妙的心虚感。 这种心虚在他转过头,刚好撞进路榷的视线时达到了顶峰。 这人是怎么做到走路没有声音,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的! 似乎是看穿了林时屿的内心想法,路榷靠近一点,嘴角很小幅度地扯了一下。 “是有人和别人聊天太投入,” “连其他人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莫名地,林时屿感觉路榷的心情此刻不大好。 因为自己刚才不告而别的旷工行为吗? 客观评价,林时屿认为对方有些过于小心眼了。 “怎么?” 路榷站在他面前,观察着林时屿的神色,很轻地一挑眉。 “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林时屿:“……没有。” 有也不会承认。 路榷歪了歪头,看向他,忽然一笑,低声开口。 “小骗子。” 他说着,伸出手,很轻地捉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林时屿没反应过来,被突然的动作微微惊了一瞬,下意识地要使力抽回。 “别动。” 路榷抬起另一只手,在林时屿小臂上按了按,是一个带一点安抚性的动作。 第41章 “脏了。” 他握着林时屿的手腕,微微转过来,把掌心朝着上方。 方才林时屿在台阶上坐着,起身时拿手撑了地面一下,于是掌根处沾了一点浅淡的灰印。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路榷微微垂着头,顺手从口袋里拎了片湿巾,撕开包装,很轻地顺着掌纹脉络,一点点替林时屿擦干净。 这样侧着的角度,林时屿有些出神,头一次带了点认真地把视线落在眼前这张脸上。 路榷不是什么亲善的长相,线条冷峻,这时眉宇放松的状态下,很难得地在英俊之外透出一点少年人的神气。 倒是顺眼许多。 这样的长相,是会讨男孩子喜欢的吗? 想到自己那位踪迹未卜的主顾,林时屿没来由地生出些微的一点好奇心。 男生之间看对方,审美标准会是什么? 他从前见过何承和对象腻歪,那位小对象生得极漂亮,兴起时总爱穿制服短裙在台上热舞,细腰长腿,含情的一双眼。 任谁头一回瞥见,都联想不到男孩子身上去。 同性圈子里分上下,这是林时屿从何承那里学来的无用常识。 那位漂亮小对象和何承站在一起,谁上谁下一眼分明。 那么路榷呢? 林时屿的想法控制不住地发散。 路榷和那位小对象显然没有半点可比性。 至于嫌疑人q先生,林时屿还不曾有幸见过这位客人尊容。 单从自身贫瘠的同性知识来看,林时屿断定这位客人在下面的概率大概要大些。 但关于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个在下面法,学霸林时屿这部分的常识存量有限,实在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发散思考。 “在想什么?” 路榷完成了自己的整理工作,刚抬起头,就正面对上林时屿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并起两指,在林时屿眼前幅度很大地晃了晃,招魂似的。 “回神。” 林时屿:“……” 这种在脑补对方时候被正主抓包略微有些尴尬,他眨了眨眼,底气不大足地拨开了路榷捣乱的手指。 顺便把自己刚才被扣留的手腕一道解救回来。 路榷这次倒没拦着,很配合地松开了手。 “小岛刚才是看我看入迷了吗?” 林时屿:“……不要胡说八道。” 某种意义上,这人真的算瞎猫撞上死耗子,蒙对了谜底。 “不肯承认吗?” 路榷的视线从林时屿面上扫过去,停了一瞬,语调沉懒道。 “可是小岛脸红了。” 林时屿:“……没有这种事情。” 这就纯属胡诌了。 “不承认也没关系。” 路榷选择性把林时屿的否定丢去一边,只当作没听到,笑眯眯地继续开口。 “我就在这里,不会跑。” “小岛可以多看一会儿。” 说着,忽然抬起手,拿拇指和食指很轻地卡住林时屿的下巴,轻微地往上抬了抬,摆成是一个微微仰头的姿势。 “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很热心地同林时屿解释,而后不出所料地迅速被一巴掌拍掉。 “好好回去吃药!” 林时屿甩了六个字给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排练厅走过去。 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被气炸了毛。 路榷好整以暇地停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回去。 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细腻的触感,他无意识地捻了捻,心里想着的,却是在排练厅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一个他从来没有在林时屿身边见过的人,仿佛是骤然闯进来的危险变数。 那人看向林时屿的目光,那样不甘的,藏在恨意下的眼神,叫人熟悉得心惊。 停了不知多久,路榷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拎出手机,从通讯录角落找了个号码出来,点击拨通。 ◇ 第58章 您是真的不介意吗 林时屿对此一无所知。 迎新晚会的时间又近了几天,他正面临着一件除了演出服外第二尴尬的大事件。 按照剧本发展来说,作为灰姑娘的当事人,在乘坐南瓜马车匆匆入场后,需要在万众瞩目的晚会上,和王子手牵手跳一支舞。 鉴于没有可以考究的严肃史实,开场舞选择哪一种,倒无所谓。 宋晴很迅速地拍板定下了华尔兹。 林时屿:“……” 他原本拣了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坐着,这时候却迫不得已地颤巍巍举起手。 宋晴视线扫过来,眼睛一亮,“林学长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几人相处得久了,林时屿那份柔软性子藏也藏不住,整个剧社对林时屿的那层高岭之花滤镜都摘了差不多,转而拿他当团宠小兔似的看待。 每逢买零食奶茶一类,林时屿必定有专属的一份半,即便当天有事缺席,也会给他额外留下来。 前两天排练时,宋晴无意间听见路榷叫过一声小岛,大约是觉得好玩,笑眯眯地也开始跟着叫“小岛学长”。 可惜才叫了半天,就被路榷残酷镇压,被迫改回了“林学长”。 为着这茬,这姑娘这两天没少在排练时候暗搓搓坑路榷。 偏偏后者熟谙在林时屿面前扮乖装可怜的基本盘,一应报复照单全收,只对着林时屿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委屈样子。 时不时来皱一皱眉头,拉一拉袖口,端得是忍辱负重。 林时屿叫他俩左右夹击地折腾了两天,实在是怕了,每到休息时间就溜去排练厅外面寻清净。 若非迫不得已,坚决不发表任何意见。 如此躲了两天,没想到还是在华尔兹面前破了功。 “这个舞……是一定要跳吗?” 林时屿小声开口,底气不是很足地为自己争取。 “象征性比划两下也可以吧?” “观众们,应该也不在意这个?” “那怎么可以?” 宋晴义正词严地否决了提案。 “这场舞会可是《灰姑娘》这部舞台剧的灵魂。” “林学长,你想啊,”她对着林时屿循循善诱,“舞会之前,两个人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就是因为跳了这场舞,他们才认识对方,一见钟情,然后相爱。” “所以这怎么能只是一场无人在意的舞蹈呢?” “这明明是见证两位主角爱情的史诗。” 林时屿:“……” 怪不得这姑娘能和路榷待在同一个社团里。 某种程度上,这俩人想理由的本领简直如出一辙。 “那,或许有可能换个舞蹈吗?” 林时屿迫不得已调低自己的要求。 “除了华尔兹,别的什么也可以吧。” 真的会有人想看两个大男人在舞台上抱着跳华尔兹这种贴身舞蹈吗? 那就不是爱情的见证,简直是灾难性舞台事故了。 宋晴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他,满脸的不赞同,看样子下一刻就要再次蓄力来说服他。 被路榷轻飘飘地拦在了半路。 “你们先排练。”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牵着林时屿一起。 宋晴:“……” 她没好气地朝自己这位成员翻了个白眼,“请问路学长,现在是排练时间,你准备给我们的主角拐到哪里去?” “我警告你,无故迟到早退的话,要补缴社团经费的。” “词儿可不是乱用的。” 路榷不动声色地把人带来自己身旁,对上宋晴的视线,笑吟吟道。 “现在是主角之间的交流活动,当然包含在排练进程里。” “我和你们林学长有悄悄话要讲,当然要找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背着你们偷偷来。” 林时屿:“……” 他默不作声地眨了眨眼,在牵着自己的那只手背上拧了一记狠的。 *** 直到走出排练厅,在花坛旁边的台阶上停下,路榷才轻微地皱了下眉角,把手掌举着,送到林时屿眼前。 “红了。” 他对林时屿讲,语气里带一点笑,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小岛下好重的手。” “一点都不留情。” 林时屿瞥了他一眼,一副“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的神情,没怎么客气地把伸到眼前的手拨开。 “这样容易记住。” 路榷顺杆子爬,半点不客气。 “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作,小岛在为我好?” 林时屿:“……不可以。” 他坚守原则,表情冷漠,丝毫不动摇,“不要这样想。” “好吧。” 路榷很轻地摇了摇头,几乎把遗憾写在脸上。 “小岛这么不待见我的话,跳舞时候会故意跳错步子,偷偷在下面踩吗?” 第42章 林时屿:“……” 他现在听不得跳舞这茬,眉心不由得微微蹙起来,眨了眨眼,带了点认真地打量路榷的神色。 “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跳华尔兹?” 路榷迎上他的视线,忽而一笑,低声讲。 “小岛不愿意?” “华尔兹是双人舞。”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距离会很近。” “你和我之间……不是很合适。” 路榷微微停顿一瞬。 “小岛会介意这个吗?” 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林时屿垂下眼,看到对方微微起伏的衣角从视野范围内一晃而过。 他没有讲话,罕见地,有些不太知道怎么开口。 按照常识来讲,两个男生之间原本没什么可介意的。 但路榷是那位嫌疑人q先生的追求对象……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是也勉强可以称作预备役男友。 真在一起跳舞的话,这段就是路少爷巴不得打包藏进箱底的黑历史了。 “我需要,先再想一想。” “可能还需要……和一些人,确认一下。” 林时屿有些不太自在,头垂下去,并不是很愿意同路榷对视。 严格来讲,他和路榷这段交集完全建立在嫌疑人q先生的任务之上。 对于这种他自己都把握不好边界的事情…… 如果现在嫌疑人q先生还在就好了。 林时屿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任务里这么想念过甲方。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站在对面的路榷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那确认之后呢?” “如果对方说可以的话,小岛就会愿意吗?” 林时屿:“……” 他还没想到这么远。 “……会吧,”他犹犹豫豫地回复路榷,“如果他确认的话,应该就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是高贵的甲方客户。 但是嫌疑人q先生真的会同意? 虽然林时屿在恋爱方面一片空白,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件事不大对劲。 会有人不介意自己的暗恋对象和别人跳舞吗? *** 还真有。 当天深夜,林时屿面无表情地靠在猫猫头抱枕上,对着聊天软件对话框里嫌疑人q先生发来的干脆利落一个“好”字,感觉到内心复杂无比。 不管是这位失联多日顾客的闪现,还是对方对于跳舞这件事本身的不介意程度,都让林时屿忍不住感慨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以及恋爱这种东西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谈上的。 他发出消息时候,原本没报什么希望。 只当作是职责需要,和嫌疑人q先生进行日常报备,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当前遇到的复杂状况。 哪里料到沉寂许久的手机在30秒后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林时屿头一次有点质疑这位顾客先生的决定……以及智商。 犹豫几分钟后,他还是决定委婉地进行一些提示。 草莓甜心泡芙:华尔兹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舞蹈,舞者之间的距离会比较亲密。 对面的回复异乎寻常地快。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了解,之前有练习过。 林时屿:“……” 怎么这人以为自己在做科普吗? 他决定讲得再直白一些。 草莓甜心泡芙:您这边对这种接触,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拜托仔细想一想吧这位客人! 抱着一种不希望对方的情路太过坎坷的善良态度,林时屿尽职尽责地在聊天框中补充。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有什么问题吗?这样不是很好? 草莓甜心泡芙:? 脑海中的问号几乎和聊天框里的同时冒出来,林时屿的愕然甚至来不及稍作遮掩。 但很明显,嫌疑人q先生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在路榷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同性爱恋倾向时,选择你来当他的华尔兹舞伴,总比一个女孩子要让人安心很多,不是吗? 林时屿:“……” 这又是哪里来的歪理? 大约等了一万年那么久,聊天框才重新有了动静。 草莓甜心泡芙:可是……如果是您在追求的人,和其他同性接触太多真的没关系吗? 对面陷入了沉默,正在输入中的标志又开始频繁闪动。 林时屿抿着唇角,有些紧张地揪了揪怀里的猫咪抱枕耳朵。 小白最近被何承寄养在他这里,仗着林时屿心软,零食禁令名存实亡,几乎在房间里翻了天。 这会刚刚从床边跳上来,很不满地拽了拽林时屿怀里的抱枕,示意对方给自己腾位置。 林时屿拿猫没办法,只好伸出手臂,给对方提供了一个可供趴下的空间,目睹着一座猫山砸到枕头旁边。 手机很轻地震了震,看起来似乎是尊贵的主顾先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输入流程。 林时屿把下巴埋进猫肚皮,用手指尖点亮屏幕。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是担心他会移情别恋,先喜欢上陪他跳舞的人吗? 林时屿:“……” 哇哦,有时候这位顾客真的很直白。 虽然这样说出来有一点点的自作多情……但林时屿真的不是很想莫名其妙牵扯进一段诡异三角恋中去。 嫌疑人q先生今天愿意花一大笔钱雇他来追人,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再甩出张支票让他离开路榷身边? 这钱赚起来也太亏心了。 总让林时屿有种欺负傻子的愧疚感。 没等林时屿想好回复措辞,对方先开了口。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没关系。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当然,如果他这么容易就喜欢上别人的话,那大概说明我们真的不太适合。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佣金我会照付的,不用担心。 林时屿:“……” 有种诡异的被说服感是怎么回事? 明明觉得对方在瞎说但是莫名又好像有点道理。 他揉了揉怀里的猫脑袋,对着小白小声嘀咕。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林时屿是原生态的恋爱笨蛋,但并不妨碍,他开始产生怀疑—— 或许这位嫌疑人q先生并不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路榷? 大概是有钱人的一些解闷爱好,像是在橱窗中偶然遇见的精致礼物,第一眼觉得好看,就想要花钱买回家。 没有谁会保证永远喜欢礼物很久,毕竟橱窗中永远有其他漂亮礼物上新。 当然这和林时屿毫无关系。 他只是负责跑腿的快递员,去和店主谈收购价,下单,以及把礼物送到雇主家而已。 他只要收好自己的那一份佣金,至于顾客和礼物的相处模式,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况且…… 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同路榷相处以来的点滴,对于谁是礼物这件事情,林时屿选择保持中立态度。 草莓甜心泡芙:那么您的指令是,我最好还是去参加舞会?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是的,拜托了。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不能亲眼在台下观看,实在有些遗憾。 草莓甜心泡芙:冒昧请问一下,您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封闭集训呢? 停了很久,对面发送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请放心。 嫌疑人q(路榷追求者):该出现的时刻,我一定不会迟到。 ◇ 第59章 真的会喊救命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嫌疑人q先生的账号再次陷入沉寂。 一副任林时屿如何敲都咬死了再没动静的架势。 五分钟后,林时屿认命地丢开了手机,顺手把猫捉进怀里,摸着肚皮,长长地叹了口气。 某种程度上,嫌疑人q先生的出现算是及时。 最起码从职业道德层面上解决了林时屿的难题。 当然,捎带着引起了另一个。 鉴于此刻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林时屿决定先把脑海清空,要发愁的东西挪去明天。 小白打了个很大的哈欠,在林时屿怀里窝着,开始自顾自地舔爪子,舔得啧啧有声。 它白天在窗台上晒足了太阳,蓬松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椰子的香气。 林时屿拿手指揉一揉它的肚皮,没忍住,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大口。 “小白,”他拿手指逗猫,很轻地挠一挠下巴,“猫猫。” “你是一块椰蓉小饼干。” “喵嗷。” 小白不知道听懂没有,配合回答,仰着一张毛茸茸的圆圆猫脸。 林时屿看着它,忍不住笑,又很小声地嘀咕一句。 “笨蛋。” 第43章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顺利度过的一天。 有了嫌疑人q先生的保票,至少林时屿这单任务能撑到演出结束。 *** 在床上睡过很长很甜美的一觉,林时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先从颈窝里把猫拨拉去一边,顶着微微翘起的头发,慢吞吞地去洗漱。 早餐他懒得折腾,随便泡了一碗麦片,配水煮蛋。 蛋黄拌进罐头里喂小白,蛋白归林时屿自己。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和小白面对面,一人一猫互不打扰,埋头苦吃,看起来莫名透着和谐。 吃过早餐,惯例窝在沙发旁发呆。 这段时间为了兼职任务方便,林时屿推掉了其他的临时工作,除了偶尔去帮何承看一看酒吧,基本都处在空闲时间。 还没到惯常的排练日程,他拿了条蛋糕丝带逗猫玩,很难得地,居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这对林时屿来说实在是很稀奇的经历。 离开家之后,他几乎一直奔波在或长或短的兼职生活中,学费,餐费,生活费,因为林峙的缘故从宿舍搬出来后,还要再多加一笔房租。 他不是很有安全感的人,有时候也会觉得灰心,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 但是终归也没有太多办法。 大概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去解决。 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呢? 林时屿托着猫的两条胳膊肘,把它放在了自己膝盖上,微微低头,很轻地同它碰了碰鼻尖。 “你说呢,小白?” 他低声对着猫咪讲话,那些放在心里的,从来没有叫人知道的念头,对着小白很小声地说出口。 “人生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困难呢?” “再稍微好过一点点,” “能够每天都有桃子蛋糕吃,就好了。” 能够每天都变甜一点,就更好了。 *** 路榷的短信来得很早,比平时的排练时间还要早了1个小时。 林时屿抵达排练厅时,看到那人正在舞台边坐着,一条腿在身侧支起来,手臂搭在上面,懒洋洋地拎着剧本晃悠。 不经意地转头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时屿。 隔着很多排座位的距离,他伸长手臂,在半空中很大幅度地挥了挥。灯光落在路榷身上,给侧影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莫名地,林时屿虽然看不清路榷脸上的神色,却觉得这人是在笑的。 “路少爷也有这么积极排练的时候吗?” 林时屿慢慢地从侧门走进去,逐渐适应室内的昏暗光线,于是舞台上的人影愈发显得清晰。 他也能够真切地看清,路榷嘴角噙着的明显笑意。 “我在小岛心里,原来是这样不敬业的形象吗?” 路榷拿手腕松松一撑,从舞台上跳了下来,刚刚好落在林时屿面前。 “真让人伤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微微摇了摇头。 口中说着伤心,却半点样子都敲不出来。 林时屿见惯了他的把戏,早不至于上这样的当,听到也只装作没进耳朵。 “你约的时间太早,”他对路榷讲,“其他人还要很久到。” 路榷轻微挑了挑眉,“嗯。” “我故意的。” 林时屿:“……又要干什么?” 他简直有些怕了这人的心血来潮,听见这样指向不明的话,就下意识后退。 路榷失笑。 “这么怕我?” 仿佛是带了点故意的心思,他朝着林时屿的方向靠近一步,又靠近一步。 很好,眼前人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看起来仿佛要炸毛了。 众所周知,小兔逗一下可以,但是不能一直逗。 不然很可能会被跳起来咬一口。 路榷深谙此道,非常及时地刹了车,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适时递上来,在林时屿眼前很轻地晃了晃。 是一根粉色包装的兔子头棒棒糖。 “来的路上,路过超市看到的。” “给小岛当道歉礼物,可以吗?” 兔子头圆滚滚的一个,耳朵很长,半透明的粉色包装纸上印着很小的蝴蝶结。 看起来像是草莓味道。 林时屿的视线落在上面,停留一瞬,眨了眨眼睛,又移开。 “提前买的吗?” 他问路榷,“那时候就已经打算惹人生气了?” “……” 路榷鲜有被林时屿拿话噎住的时候,猝不及防打了个磕绊,自己都觉得新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我说是的话,小岛会生气吗?”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瞥了他一眼。 “生气的话,你会变出来第二根?” 路榷的视线同他的合在一处,对视的一瞬,笑意从眼底一点点地蔓延出来。 然后,他很轻地抬起手,遮在林时屿眼前。 “嘘,”在一片朦胧的昏暗里,林时屿听到路榷声音低低地开口,带着简直是哄人的温柔语气。 “我数三二一,小岛再睁开眼,好不好?” “答应的话,就点一点头。” 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路榷感觉到掌心有什么轻轻地蹭过去。 微卷的发梢拂过手背,掌心之后的人很轻地点一点头,乖得不像话。 于是路榷情不自禁地把声音放得更轻。 “三” “二” “一” 眼前遮盖的手掌撤去,林时屿慢慢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逐渐清晰。 现在变成了两支兔子头棒棒糖在眼前冲着他晃了。 仔细看的话,两支兔子头表情不大一样,第一支在微笑,第二支像是在wink? 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林时屿把目光从两支兔子头重新移回了路榷身上。 仿佛是察觉到他要说什么,路榷微微一笑。 “小岛要问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再来一次。” 林时屿:“……你是一口气批发了一整箱吗?” 路榷没有正面回答他。 “小岛不喜欢吗?” 林时屿沉默了一瞬,视线在两支兔子头和路榷之间左右切换几次,还是没能说出来“不喜欢”三个字。 “少吃点糖,”最后,他很高冷地从路榷手中把两支兔子头接走,“会长蛀牙。” “这样吗?” 路榷很短促地笑了一声,突然转了话题。 “没有成心要惹小岛不开心。” 他的嗓音很沉,离得近了,话音仿佛是落在林时屿耳边。 “看到小兔子,觉得很可爱,就想到你了。” “想要买来送你,想到你看见会很喜欢,就觉得开心。” 林时屿:“……” 他觉得这人有点犯规。 姑且不论路榷其人取向究竟是什么性别,单就这几句话来讲,实在很容易引起人误会。 眼前的氛围有些怪怪的,林时屿谈不上适应,甚至觉得有些局促。 很轻地偏了偏头,他别开眼,小声回复路榷一句。 “没有什么可比性。” 对方拒绝了你的兔塑并向你丢出一个冷冻大招。 路榷微微一笑,没反驳,也没再开口,专心看林时屿摆弄手里的兔子头。 才训过人吃糖会蛀牙,林时屿此情此景易地而处,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当着人面光明正大给糖送进嘴里去。 随便拨了两下包装,林时屿抬起头,才想起来问路榷这回的真实目的。 “我在等小岛的确认。” 路榷挑了下眉,示意他。 “等了很久,等得有些心急。” “所以才想快点见到小岛,盼望小岛能给我个好结果。” 林时屿:“……那你干嘛不在信息里直接问?” 他俩又不是没加联系方式。 “小岛亲口说的更当真一些。” 路榷笑着,低声对他解释。 “而且,也想早一点见到小岛。” 林时屿眨了眨眼,不是很赞同对方的观点。 “我们明明每天都在见面。” 托最近天天排练舞台剧的福,他和路榷的见面次数几乎要把大学几年缺失的全部补上,整体频率比何承出现得还要高。 “那我换个说法。” 路榷垂着眼看他,语气沉懒,带着不大分明得笑。 “想单独见到小岛。” “剧团的人又多又吵,还总是要叫小岛过去聊天讲话。” “想要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见面,其他的人都不许靠近。” 林时屿的表情在听清路榷的发言后的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沉默片刻后,他审时度势,干巴巴地开口道。 “如果你抢劫的话……我真的会喊救命的。” 路榷:“……” 随之而来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紧跟着干巴巴地补充。 “好的,我知道了。” 第44章 于是所有乱入的题外事情就此打住,两个人终于迈进了正题。 关于舞台上收官的那么一曲华尔兹。 两位男士一起跳,这是不能违抗的事实了。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 谁来跳女步呢? 【??作者有话说】 小岛:总不会是我吧!! 期待大家的评论和投喂,啾咪~ ◇ 第60章 像小狗 嫌疑人q先生对此并没有做出特别指示。 没了顶头任务压迫,林时屿决心打死都不去当出头鸟。 但很可惜,某人似乎也没有主动承担的自觉。 “……你不要盯着我看。” 林时屿后退一步,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生出的警惕心,紧跟着再次后退一步。 “我只学过男步。” “一点不会跳别的。” 而且那已经是七岁时候紧急培训的技能。 为了应付一些临时的社交场合,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十几年过去,林时屿连基本动作都快遗忘干净,能捡起来三分都算侥幸。 路榷双臂抱着,视线在林时屿身上打量一瞬,眉梢慢慢地挑起。 越挑越高,看得林时屿有点发毛。 总觉得这人肚子里又酝酿什么坏点子。 “那个,”林时屿结结巴巴地开口,很小心地往后退,战术性撤离。 “我想起来我猫还没喂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我们明天再……” “……你放手!” 话音还没落地,袖口先被押做了人质。 牵一发而动全身,连人带衣服被当场擒获。 林时屿拽了两下没能拽动,有些着急,鼻尖不由浮了一层很浅的红。 像是新熟的桃子顶。 “你幼不幼稚啊?” 多大人了还只有这么一遭。 林时屿上一回被捉帽子,这次又被揪袖口,吃一堑又一堑,下定了决心下次只在夏天同路榷见面,穿无袖背心的那种。 路榷耍赖耍得理所当然,声音里带着很低的笑,挨了数落,手上动作也半点没见放松。 “没办法。” “小岛总是溜得太快,一不小心就没了踪影。” “到时候没有灰姑娘做主角,舞会要怎么办。” 林时屿:“……那你去跳健美操好了。” 几度逃跑无果,他叹了口气,任命地站回原地,把手臂垂下去。 路榷揪袖口揪得巧妙,一整个袖筒直接拿手掌包住,攥毛毛虫面包似的一整条。 卫衣的领口宽松,林时屿方才挣扎两下,从缝隙里无意露出一小截平直精致的锁骨,灯光映在上头,白得晃眼。 路榷的视线轻轻掠过,在林时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很突兀地松了手。 良心发现? 林时屿不解,一边警觉地挽袖子,一边偏过头去打量对方。 “看什么?” 路榷的声音莫名有点哑,抬起手,力度很轻地按在林时屿发顶,揉了一把。 “再看就欺负你了。” 林时屿:“……” 好莫名其妙一人! 他没什么好气地拍开路榷的手指,自己下意识地在头顶摸了一把,预防这人背着自己再搞什么恶作剧。 从前愚人节时候,何承替他在头顶别了一只小黄鸭发卡,不知情的林时屿顶着它上了四节课,辗转三座教学楼,才终于在好心人的照片里看见全貌。 自此之后,对于一切落在高处的诡计林时屿都开启十二万分警惕。 抻着手臂在头顶扒拉一圈,毫无收获后,林时屿轻微地蹙了蹙眉,视线重新落回路榷身上。 仿佛是不相信这人会有这么好心。 路榷就在一边围观他的动作,懒懒地靠在道具桌旁,一条长腿微微屈起。 “小岛在找什么?” 他微微笑着,语气非常无辜地问。 “兔子耳朵吗?” “那可能找不到。” 他张开手掌,朝着林时屿的方向随意晃了晃,做了个有些夸张的动作,微微笑道。 “被我抓走了。” 林时屿:“……” 不是很想理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没有找到对方的犯罪证据,林时屿满腹狐疑地放下手。 猫儿似的一双眼睁得圆圆,很显然还没放下对路榷的戒备心。 “这么不相信我?” 路榷笑了一声。 “那让你摸回来,” “这下算扯平了吗?” 说着,竟然真的对着林时屿微微低下头去,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林时屿:“???” 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哪会这么好心,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他没有想到的阴谋。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坏人突如其来的善意。 就像不要相信猫咪摊在你面前无害的毛绒绒的肚皮。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但是……但是…… 林时屿盯着近在咫尺的,看起来蓬松柔软的发旋,回忆起那天晚上在路榷家门口时的触感。 只摸一下下也不是不行吧。 手比脑子快,想法蹦出来的下一秒,林时屿的手指已经落到了想要落的地方。 一瞬间冒出的想法是:像小狗。 不是猫咪那种柔软的,云朵一样的触感。 指腹蹭到的发梢很坚硬,有些轻微地扎手。 会让林时屿想到自己很久之前无意间在地铁站摸到过的一只德牧。 非常帅气的执勤狗狗,赶上换班的中途,在经过主人允许后,林时屿很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很大的一只,毛茸茸的,林时屿的手掌放上去,微微下陷,掌心贴近茸密的一层,触感有些微痒。 他面前的狗狗微微仰起头,一双黝黑的眼睛专注地看向他,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很莫名地,林时屿突然想要知道,正被自己抚摸着的路榷,这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小岛:物种鉴定完毕,是小狗 小路总:汪! ◇ 第61章 再用力一点 突如其来的念头在脑海中停留了短暂一瞬,林时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于是它很快溜走。 他收回手,有些欲盖弥彰地很轻咳了一声。 “不要这样。” 他对路榷讲,“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摸头的。” “男孩子的头不可以随便摸。” 为了严谨考虑,他又很快补充,“女孩子的也不可以。” “这样吗?” 路榷慢慢直起身,视线从低到高,一点点重新落回对面人身上。 末了,微微笑了一下。 “那小岛喜欢摸吗?” 林时屿:“……” 这句话真的很难回答。 总感觉里面藏着更深的陷阱。 “一般般吧。” 他谨慎地思考片刻,给出一个很中立的答案。 “那就是不太好的意思。” 路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要不要再多摸摸看?” 他很盛情地邀请林时屿,微微抬起手臂,在对方眼前打了个响指。 碰撞在空气中,发出很动人的一声响。 “可能是时间太短,小岛还没有感受到。” 林时屿:“……不用了。” 这人指定是有点怪癖在身上。 比起奇奇怪怪的人类路榷,当然还是狗狗更好摸一点。 但是……退一万步讲,如果路榷对于摸头这件事情有莫名热爱的话—— 林时屿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把这条技巧点用很不经意的方式透露给嫌疑人q先生。 当作随单附赠的一项免费小福利。 就像被挠下巴之后会很舒服地打呼噜的猫猫,或许路榷身上也有这么一个左右情绪的开关。 ——自己实在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单主。 *** 带着一点突如其来生出的责任心,林时屿硬着头皮留在排练厅,就跳华尔兹的事情和路榷达成初步交涉结果。 接下来到演出前的三天时间内,他需要每天提前两个小时到达,来在路榷的指导下练习女步。 林时屿:“为什么你会跳这个?” 路榷摊一摊手,对着林时屿做了个不大标准的躬身礼。 “没办法。” “我的家庭教师是个完美主义者。” “他说,想要感受舞蹈的意境和底蕴,就必须切身体会到舞者的心情。” “只跳男步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要多个角色全面体会。” 林时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说法神神叨叨的,有些唬人。 果然,路榷眯了眯眼,补充道。 “不过现在回想一下,当时他可能单纯是不想太早教完课,放我在一边捣蛋,才故意这么说,好找点麻烦事给我。” 第45章 林时屿:“……你不上课的时候,是闯什么祸了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 路榷挑了挑眉梢,若有所思地回忆道。 “好像是翻出来了园丁剪,把我爸最爱的那片花圃改造了一下吧。” 林时屿:“……” 他就知道。 个熊孩子! “那,如果路同学你本来就会跳女步的话……” 林时屿一段话说了半句,眨一眨眼睛,带着不多的期待看向路榷。 这人如果残存一点没有泯灭的良知的话,会知道下半句要接什么吧! “很遗憾,”路榷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没办法对着真人实践出来。” 林时屿:“……” 这人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他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这样的话,你是怎么学会的?” 路榷微微张开手臂,毫不介意地同林时屿比划。 “对着空气。” 林时屿:“……没有舞伴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小岛不知道吗?” 路榷看着他,很低地笑了一声,仿佛是讲出一个秘密一般,压低了声音。 “小男孩那个年纪都很臭屁的。” “怎么会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 “不过,” 他停顿一瞬,视线从林时屿微微翘起的眼睫上一掠而过。 “如果知道,很多年后,会有小岛来当舞伴的话,” “当初一定每一天都用来认真练习。” “……谢谢。” 林时屿有些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号版的路榷抱着空气练华尔兹的场景。 “您还是太看得起我了。” 他何德何能,多年之后,当了少爷家空气的替身。 *** 总而言之,关于舞步的问题,林时屿勉勉强强和路榷之间达到平衡。 深吸一口气,努力为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后,林时屿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很轻地搭在了路榷肩膀靠下一点的位置。 不可避免的距离拉近,带来人体独有的热度,林时屿不是很自在地垂下眼,把视线落在路榷的衣角。 他们靠得很近,林时屿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紧接着,后肩就落下一点不轻不重的力道。 “小心。” 他听到路榷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很低,又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温柔。 掌心下的蝴蝶骨轮廓鲜明,路榷甚至能察觉到这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落在他上臂的柔软手指,几乎没使什么力气,轻柔得像是一朵云。 “小岛怕压到我?” 他很轻地笑,融在尾音里,对着身边人,声音低低地讲。 “没关系。” “又不是陶瓷娃娃。” “小岛可以再用力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晚啦! 补偿大家,明天周六加更一章哦~ 期待大家的评论和投喂~ ◇ 第62章 怕我受伤 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错,林时屿猝不及防,一个不稳,身子朝着一侧偏过去。 慌乱之下,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细白手指陷进衬衫褶皱里,纹路从手臂一点点延长到肘弯。 耳边似有若无地传来一声低笑,林时屿回过神,抬起头,同路榷的视线撞在一处。 他蹙着眉,漂亮的眼睛瞪得很圆。 “你故意的。” 路榷的目光落在林时屿修长浓密的眼睫末梢上,微笑道。 “学习舞蹈的必要步骤。” “等小岛适应,就会很快上手。” 林时屿:“……真的?” 他有些狐疑地看路榷,鼻尖很轻地耸了一下。 “为什么从前我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这步?” 路榷神色如常,“小岛从前学的是男步。” “教学流程总有不一样。” 林时屿:“……这样吗?” 总觉得不是很可信呢。 “嗯。” 路榷点一点头,很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抓住林时屿的手指,朝着肩膀的位置往上移了移。 “排练的时间不多了。” “小岛不介意的话,我们抓紧时间?”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暂时把心底的疑惑压过去。 *** 路榷在教学方面表现出一些很难得的耐心,简直让林时屿感到稀奇。 初始的舞步还有些磕绊,林时屿总是克制不住地进错拍子,对着路榷踩了好几脚。 第一次看到对方白球鞋上的印子时,林时屿的心虚表现得万分明显。 同为男生,在这个群体对干净球鞋的执着方面,他还是有所感知的。 林时屿很谨慎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榷的神情,低声道了歉,试图同对方打商量。 “我帮你送去干洗,这样可以吗?” 重新买一双的话——林时屿战战兢兢地扫了眼鞋标——这个月生活费就要超支了。 希望这位少爷不会太败家,说出“我们有钱人一双球鞋只穿一次”类似这种话。 “没关系。” 路榷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可以再等等。” 最开始,林时屿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他又不小心在上面踩了第二脚、第三脚。 林时屿:“……” 要不和这人打个商量,等排练完再统一干洗呢。 不然他真的很担心,迎新晚会前的这段时间,路少爷的鞋子能挨齐被他祸祸一遍。 “那个,”林时屿的手指微微收紧,眨了眨眼,有些紧张同路榷道歉,“要不,我还是自己练习吧?” “你在旁边看着指导,效果应该差不多。” 他听到路榷在头顶很轻地笑了一下。 “怎么?” “我们林学霸,也会有担心做不好的事情吗?” 林时屿:“……” 做不做得好还是其次,被踩脏的球鞋也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但是路少爷能不能一次次承受得起他一百多斤得体重,林时屿觉得这件事情还是需要慎重考虑。 “还是怕我会受伤?” 仿佛是洞察了林时屿的想法,路榷把舞步停下,稍微后退了一步距离。 这样的角度,只要稍微垂下眼,就可以看清眼前人的全部表情。 因为紧张和出错的动作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唇角被咬出一点不大鲜明的痕迹。 手指垂在身侧,细白的,微微攥在一处,手背上苍青的血管脉络依稀可辨。 莫名地,路榷心中生出一点念头。 ——还是太瘦。 那么爱吃甜食的一个人,却好像怎样都长不了肉。 明明小时候,还是团团的一张圆脸,乖巧讨喜,像是被养得很好的虎斑猫。 怎样能把人再喂胖一点呢? 路榷在心底加入计划。 “你觉得呢?” 见他很久没有开口,林时屿歪了歪头,有些担心地问道。 “可以吗?” 路榷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笑道。 “没有关系。” “我的力气,上个晚上小岛不是见识过吗?” “这么一点小事情就受伤的话,以后怎么办?” 林时屿:“???”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路榷重新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仿佛很习惯似的牵起林时屿的手,再次放回到自己手臂上。 “如果小岛喜欢的话,” “踩在我的鞋子上跳舞,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舞会啦,小情侣甜甜蜜蜜暂时结束,走走剧情嘿嘿~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哦!!期待看到大家的评论更有码字动力啦! 也欢迎关注下置顶评论的预收噢,预计这篇文12月完结后就来接档啦 ◇ 第63章 moon river 林时屿沉默一瞬,面无表情地再次踩了路榷一脚。 刻意比上一次加重了力气。 “这种程度,也没关系吗?” 这人分明就是欠踩,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说什么胡话,多踩两脚就老实了。 某种程度上,林时屿发现了比语言攻击更有效的输出方式。 路榷似乎没料到他的动作,微微惊讶地挑了下眉,随即一笑。 “小岛想试一试?” 林时屿:“???” 没等他回过神来,眼前人突然拉近了距离。 下一刻,路榷的手很轻地落在林时屿腰间,用了一点力道,那样环抱着,把人托了过来。 像是描述的那样,刚好踩在了球鞋上。 舞台灯光从侧面落下来,两道人影叠在一处,没有半点缝隙。 第46章 “怎么样?” 他们靠得很近,路榷低一低头,下颌无意从毛茸茸的发顶上蹭过去,带一点极细密的痒意,仿佛牵着心头的一小块,很轻地颤了颤。 林时屿猝不及防落在人怀里,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眼前最稳当的一处。 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救命稻草似的抱着路榷的胳膊,姿势实在不太体面。 林时屿:“……” “你这人……” 他没什么好气地从路榷鞋子上跳下去,对于这人再一次未经允许的擅自行动表达出很强烈的不满。 “干洗费我不会付了。” “你自己想办法刷吧。” 白球鞋跟了路榷也是倒霉。 “要刷吗?” 路榷看着他笑,视线在球鞋上停留一瞬,又移到林时屿身上。 “看起来比较难刷干净。” 林时屿扁了扁嘴,没什么好声气。 “那要怪谁?” 这人还好意思开口呢! “这样的话,”路榷微微停顿一瞬,语气很平常地继续道,“还是带回去珍藏在鞋柜里吧。” “毕竟算是经过小岛加工的艺术品。” 林时屿:“??” 不是你们有钱人都这么奇怪的吗? “收一收戏,少爷,”他揉了揉眉心,好言相劝,“你知道离演出只有不到一百个小时了吗?” “这是全校师生都会参加的迎新晚会。” “如果因为我俩搞砸了整个节目,毁了社团的招牌和今年的拉新率,” “就算你是幕后金主,宋晴也会把你和我挂在社团门口游街示众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找一个男生来反串女主角之外,宋社长对于舞台剧事业还是很有追求的。 *** 磕磕绊绊跳过二十个八拍,林时屿终于找回了一点从前的记忆,脚下也不再拌蒜似的,渐渐流畅起来。 路榷开了音响,随手挑了首《moon river》。 排练厅很安静,四下光线昏暗,仿佛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林时屿垂着眼,在心底默默数拍子,停了一会儿,听到对面的人很轻地哼唱着曲调。 “wherever you are going” “i m going your way” 莫名地,林时屿的内心变得有些柔软,仿佛只在此刻,这样一个特殊的瞬间。 他突然觉得,因为任务的事情认识路榷,仿佛也不算多么糟糕的事情。 林时屿抬起头,视线同路榷的交汇在一处,在灯光下,瞳仁蒙着一层清透亮光。 他低声开口,很认真地对路榷讲。 “等演出结束,” “我有话要对你讲。”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加班!没能长长! 明天长一点补上! 期待大家的评论哦,啵啵啵啵 ◇ 第64章 我们什么关系 路榷垂下眼睛,看了他很久,随后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很沉。 “是非常重要的话吗?” 他问林时屿。 林时屿犹豫一瞬,抿着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一定要等到那个时间,才可以吗?” 路榷再次问道,声音轻轻的,带着叫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现在说不行吗?” 林时屿微微蹙起眉,神色带了一点为难。 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半敛着眼睫。 “还是不要了。” 毕竟是重大场合的演出,还是不要因为一些额外的因素分心。 “好。” 路榷很难得地没有坚持,声音和缓。 “那我等一等小岛。” 他对林时屿讲,“等到小岛想要开口的时候。” 停了片刻,又问道,“是和小岛相关的事情吗?” “会影响我和小岛之间的关系吗?” 林时屿:“……” 这很难讲。 某种程度上,他真心希望身边人可以不这么敏锐。 能够表现得像一只真正的浣熊,好让林时屿心安理得地继续把任务完成下去。 沉默仿佛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认。 路榷从林时屿的沉默中窥见了什么,片刻停顿后,声音轻轻地问。 “是会变好,还是变得糟糕?” 没等到林时屿回答,又紧接着道。 “如果是糟糕的话,那还是不要听了。” 林时屿:“……” 就不喜欢和这种不懂事小孩讲话。 “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的呀。”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舞台棕褐色的模板纹路上,很小声地讲。 “同学就是了。” 甚至是在任务之前,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面的两个人。 如果没有嫌疑人q先生的任务,没有教室外的半个饭团,他们很可能就会是即便毕业都只是听过彼此名字的普通同学而已。 他听到对面人长久地沉默,这简直令林时屿有些不安起来,下意识地抬眼,撞进路榷的视线中,又有些慌乱地收回。 那视线中仿佛藏着什么,沉沉的,呼之欲出,林时屿不愿细看,也不愿去想。 在林时屿十九年的人生中,从前的一些年活得快乐幸福,想要的都会得到,用不着去想任何多余的事情。 后来,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怎样能够顺利生存下去这件事上,腾不出一点余地去盛放其他。 有关路榷的一切都是闯入进程中的意外。 林时屿不是很喜欢意外,他的生命因为意外出现过太多糟糕的事情。 但是也没有办法,于是只好去接受它。 仅此而已。 *** 停了不知多久,林时屿几乎要在这揪人的沉默里败下阵,转头跑路时,对面人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沉沉。 “没有关系吗?” 他听到路榷问,一字一句,声音不算很大。 “舞伴,搭档,同桌,朋友,这些都不算吗?” “我和小岛一起吃过饭,跳过舞,在同一个屋子里睡觉,这样也是没有什么关系吗?” “在小岛这里,我和其他陌生人是一样的吗?” 林时屿有些紧张地咬住下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在下一刻被人攥住了手腕。 “所以,现在是已经讨厌我了吗?” “忍受不了,想要离开?” 路榷的指腹贴在林时屿手腕内侧,皮肤感受到鲜明的热度,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时屿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开。 “……你先放手。” 他对路榷低声讲。 在明明只有两个人的排练厅里,依旧把声音刻意放得很小,训斥的话,又像是生怕被人听到。 这副模样落在路榷眼里,停留一瞬,又换来后者很轻的一声笑。 “吓着小岛了吗?” 林时屿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放轻了一点,却仍旧不肯松开。 “放手的话,小岛是不是就要走了?” “走了之后,就不肯再理我了。” 林时屿:“……你清醒一点。” 他叹了口气,“演出都还没有开始,我能走到哪里去。” 还有一句话在肚子里没添上:这人连自己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都清楚,就算走了,不出半小时,大约也会被原样抓回来。 路榷的语调微微上扬,紧接着道。 “那是不走的意思吗?” “……本来就没有要走,”林时屿仿佛很无奈似的抬眼看他,“你不要再说什么‘一个屋子里睡觉’的怪话,我就不走。” 路榷:“那我们的关系是……” 林时屿:“……” 得寸进尺吧! 这人分明就是得寸进尺。 很明显,对面的某人打定了主意,听不到林时屿开口,就要捏人家手腕捏到天荒地老。 半点战斗力也没的林时屿只好认命。 “朋友,可以吗?” 他对着路榷强调,“可以一起吃饭的那种朋友。” “满意了吗,少爷?”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明天加更一章补偿! 下一章一定写到舞台剧~ ◇ 第65章 更好看的那只 在林时屿的认知里,吃饭是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 从口味、偏好到消费观都要一致,一顿饭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需要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稳定关系,才能够共同进行的活动。 很明显,他和路榷并不是这种关系。 他爱吃甜和辣,喜欢去找街边苍蝇馆子,每一口饭吃起来都很珍惜,要嚼够二十五下再吞掉。 每一点看起来都没在路少爷身上发掘到。 但是莫名其妙的,他们就是一起吃了很多次饭。 林时屿选择归咎于路榷的个人特质。 毕竟路少爷最擅长罔顾他人意愿,横冲直撞乃至撒泼耍赖地把人拉到自己的目的地。 第47章 很不巧的是,林时屿最不擅长做决定。 他像是没什么危害的小兔,每天从洞口探出头,寻觅一小片草地,慢吞吞地趴下嚼草叶子。 不管是谁靠近,伸出手,动作轻轻地推一推,他都会很听话地顺势换个地方,接着啃草。 即便是谁很不讲道理地把小兔抱起来,换到另一片陌生的草地上,小兔也没有什么脾气。 探出粉色的鼻尖嗅一嗅,长耳朵抖一抖,还是会心无旁骛地继续嚼草叶子。 这就是小兔,表里如一的小动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被发现的时候,他就会安静地在独自呆着吃草叶子。 被坏人发现之后,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软绵绵的一颗棉花糖,别人张张嘴巴就会可以吃掉。 很明显,当下坏人路榷吃得很开心。 *** 大约练习了一个小时左右,快要到整个社团集合的惯例时间,路榷关掉了音乐,单手撑着,从舞台上跳下。 转过身,朝着林时屿的方向递过一只手。 林时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很轻地眨了眨眼,莫名道,“不练了吗?” 舞步还带着点生涩,不符合好学生林时屿的学习风格。 路榷微微仰着头,是自下而上看他的姿势,微微一笑,同他解释。 “不想让他们看到。” “假装一下。” 林时屿:“……” 他没搭理这人伸到眼前来的手,扭过头,从舞台侧面的楼梯慢慢走下来。 “又没干什么坏事。” 他小声地反驳路榷,语气不大赞同。 教自己跳舞难道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还要藏着掖着才行。 “小岛不和我避嫌吗?” 路榷靠在舞台边缘,身体微微后仰,两只手撑在身后,嗓音沉懒。 “我以为小岛不愿意被别人看到和我单独在一起。” “万一被别人误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小岛会不开心。” 林时屿:“……” 这人明明就是还在惦记刚才的仇。 记仇的路少爷叹了口气,垂下眼,头顶舞台的灯光打下来,莫名在表情上衬出一点落寞的味道。 “我不比小岛的其他朋友。” “被拍到一起上表白墙也没关系的那种。” 林时屿:“……” 路少爷这股子酸味快把排练厅都腌透了。 也不知道从来酿出来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老醋。 “被在表白墙上叫狗,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林时屿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他还记得那条关于“公主殿下和他的狗勾”的表白墙,何承那时候几乎把房顶掀翻。 况且,从任何正常人的认知里,这都不像是什么好称呼吧。 “不是狗。” 路榷拿手支着下巴,微微笑着纠正他。 “是狗勾。” 林时屿:“……” 不是很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区别。 “你真的需要的话,”林时屿斟酌一下,很犹豫地开口,“我可以去帮你发一条。” 虽然这个诉求真的很奇怪……但林时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对任务对象保留一些包容心。 “真的?” 路榷显然一副很满意的表情,很轻地挑了下眉梢,语调微微上扬。 “那我也要‘公主和他的狗勾’,也可以吗?” 林时屿:“……不可以的。” 他不在意究竟多少人想要在表白墙上扮演狗勾,但他作为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男性,真的不是很想再继续当公主了。 但很明显,路榷并没有明白林时屿拒绝的本质原因。 或者说这人就是在明明白白装糊涂。 “那换个其他的呢?” 路榷十分积极地给出建议,“比如‘公主殿下和他的骑士’?” ……行吧。 林时屿苦中作乐地想——这次至少没有执着于当狗勾。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拒绝,坚决不给对方一点钻空子的机会。 “没有公主。” “不要再提公主。” 林时屿犹豫一瞬,对眼前充满希望的人宣布,“如果你真的想要拉个人一起的话,” “我可以把你和何承两个人投上去。” 反正一只狗也是牵,两只也是遛。 路榷:“……” 林时屿很直观地看到对方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看来不是很想被一起遛呢。 联想到从前素未谋面时,何承本人对于路榷的种种负面评价—— 林时屿判断这俩人很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 这样一来就更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路榷会对那条表白墙表现出莫名其妙的执着。 都是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 试想一下,你的死对头在表白墙上出了名(即便林时屿客观认为这个名还不如不出),那么你必然希望能够出一个更大的,以便盖过对方的风头(到底是哪里来的风头啊)。 至于林时屿本人—— 大概类似于起到一个挂件的作用。 假如你的对头狗勾是顶着超大号蝴蝶结出名的,那么同样作为狗勾的你当然也要配置一个同款。 撒泼打滚也要找到。 想明白了的林·蝴蝶结·时屿本人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放松情绪。 最起码,狗勾总要比阴晴不定的人类好处理一些。 对于狗勾而言,只要摸一摸头顶,夸一句“好狗勾”,他们就会很迅速地摇起尾巴,变得万分快乐起来。 “没关系的。”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手轻轻抬起来,又犹豫地停在半空。 顿了顿,还是壮着胆子,很轻地落到路榷发顶。 “就算把你和何承放在一起,你们也是不一样的狗勾。” 林时屿的声音很小,因为过于近的距离,仿佛带了一层毛绒绒的外壳,透着难以想象的温柔。 “你是更好看的那只狗勾。” 这不算是说谎吧。 在林时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观评价下,路榷在外貌上,的确要比何承更突出一些。 大约上帝真的很偏爱自己创造出的这名人类,愿意在生命最初就极其慷慨地赐予他财富和容貌。 是普通人都难以企及的幸运。 包括林时屿。 掌心触碰到发梢的瞬间,林时屿清晰地感知到,身旁的人很轻地颤了一下。 大约是猝不及防的缘故。 担心路榷不够适应,林时屿把动作变得简略,话音落地的瞬间就很快速地收回手。 紧接着,他看到身前人慢慢地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交汇在了一处。 “他没有生气吧?” 林时屿不是很确定地想。 下一刻,眼前的人很突兀地伸出手臂,揽住了他。 亲密的,没有间隙的,是那种自下而上拥抱的姿势。 林时屿:“……” 好像效果有点过于明显了。 他决定更改一下定义。 作为狗勾来说,除了比何承英俊一些之外,很明显路榷的感情也更加充沛。 林时屿抬起手,有点犹豫地落在路榷肩膀上,不是很确定在当下,推开对方是否合适。 指尖柔软,没怎么用力,但是路榷仿佛隔着衣料感知到。 后者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埋进林时屿怀中的姿势,只隔着那么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距离。 “等一下,好吗?” 他说。 “抱一小会儿就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路总抢着当狗勾的一天~ ◇ 第66章 奖励他 路榷在林时屿这里提过很多要求。 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没有强制履行的义务,都会被林时屿小声但坚定地拒绝掉。 林时屿总是分得很清晰—— 哪一些可以为了任务暂时忍受,哪一些坚决不能让对方变本加厉。 只有这么一回,他很难得地陷入一种拿不定主意的为难。 或许是因为,路榷此刻在他面前的样子,让他短暂地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段画面。 有人声音很小地仰头叫他哥哥,眼泪汪汪地问,如果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会说哥哥你抱一抱我,没耐心等林时屿张开手,就自己扑到怀里去。 他总是会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心软 即便那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从前。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改变的从前。 *** 只是这么短暂一愣神的工夫,路榷已经很轻地松开手,从林时屿怀里退了出来。 视线自下而上地望过来,他轻微地挑了下眉梢,又变成林时屿认识的路榷。 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未曾发生的错觉。 “谢谢小岛。” 第48章 路榷站起身,抬起手,在很近的距离下,仿佛自然而然的态度,替林时屿整理了一下揉乱的衣领。 手指从褶皱布料上蹭过,一点点地抚平整。 “小岛下次需要的话,也可以抱回来。” 林时屿:“……” 好的这很路榷。 排练厅拐角传来开门动静,混着略显嘈杂的人声,到了剧团排练的日常时间。 林时屿很轻地抿了抿唇角,赶在众人进来的间隙,带了点报复心理,精准地在路榷布满灰尘痕迹的运动鞋上补了最后一脚。 *** 迎新晚会在晚上八点钟正式举办。 舞台剧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登场,时间不算紧张。 演出礼服由剧务人员打包装箱,作为主角之一,林时屿享受特殊待遇,单独存放。 这一切还要归咎于另一位男主角的越俎代庖。 林时屿不晓得路榷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成功贿赂宋晴,以至于在短短几幕戏中替他加了三套礼服。 除了最初试的那一套,其他的林时屿甚至还未上过身试穿。 只有路榷微笑担保,自己亲手量过的尺寸,绝不会因为不合身出岔子。 林时屿发誓,在路榷说出“亲手”两个字时,宋晴绝对无声地开口,“哇哦”了一长下。 这位小学妹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究竟构建出了什么样的画面,林时屿不是很愿意去想。 单纯应付眼前这堆能把人埋进去的礼服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蓬蓬纱、蕾丝连带着硕大裙撑,让林时屿半天没能叹出一口气。 对着那只巨大的贴着自己名字的箱子他只匆匆扫了一下,实在没眼细看。 七点钟时候,他去校门口买了熟悉的那家饭团,加煎蛋、蟹排和油条酥,且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让店家切成两半。 出于某种私心考虑,他拜托老板把蟹排朝靠近某一半的角度塞了塞,并在上面做不是很显眼的标记,方便自己一眼区分。 避免被某位习惯于从他手中抢食的少爷抢先。 *** 排练厅后台是乱糟糟一团,节目演员排着队后场,幕布前主持人正在拿话筒试音。 林时屿找了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角落,小口小口把半个饭团吃完。 另外一半安静地躺在塑料袋子里,他犹豫一瞬,没有再去动。 吃完了东西,林时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布景,犹豫片刻后,慢吞吞地拍了张照。 随后点开聊天软件,找到那个熟悉的橘猫头像,点击发送。 等待五分钟,对面并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没有消息,没有“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框。 嫌疑人q先生那场旷日持久的训练活动仿佛还在继续,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回归,站在台前观摩一场自己暗恋对象主演的舞台剧。 莫名地,林时屿在这一刻有些替对方感到遗憾。 这场追人任务几乎算是林时屿职业生涯中最惨烈的滑铁卢。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一路疯跑,奔向连他本人都预估不了的目的地。 或许嫌疑人q先生就是缺了这么一点运气。 以至于付出很多(指金钱),但除了半本浣熊观察日记以外,始终一无所获。 林时屿不是很清楚有钱人失恋之后会怎么处理。 毕竟在当下,无论是金钱还是恋爱,两者看起来都暂时和他毫无关系。 按照林时屿贫瘠的从何承那里看来的经验,主要包括淋雨、夜跑、抱着树嚎叫以及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给猫洗澡。 他不确定嫌疑人q先生会采取哪一种,因此也无法决定是否要先提醒对方备好雨伞、护膝和感冒药。 失恋是无法避免的,至少也保留一个经得起痛哭的好身体。 过于高的职业素养催促着林时屿,他捏着手机犹豫一会,还是选择先给何承发了条消息。 林小岛:账号的事情查的怎么样,有进展吗? 至少……万一这位嫌疑人q先生真的因为失恋遭遇什么不测,报警也能方便一些。 消息顺利发出,林时屿按熄了手机屏幕。 下一刻,从身后探过来一只手。 越过他的肩头,快准狠地捕捉到林时屿手指上拎着的饭团袋子。 动作十分流畅地勾了过去。 “小岛是在等我吗?” 动手的人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很轻的笑,随着饭团袋子很轻地晃了晃。 熟悉到林时屿闭上眼睛都能猜出来。 “不是。” 林时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头也不回,朝着身后顺势甩过去,撵小虫子似的,朝来人挥了挥。 “那是在干什么?” 脚步声很轻地一路绕到身前,昏黄的暗影里,路榷自然地坐在了林时屿面前。 慢条斯理地开始剥饭团包装纸。 “等别人吗?” 他偏一偏头,没等林时屿回复,自己先做出否定。 “不会。” 林时屿盯着饭团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等小狗。” 话是随口说出来的,出了口才意识到不对。 这人前几天还巴望着当狗勾。 这句不像骂人,倒变成奖励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伸手 小路总:好香,汪! 期待大家的评论噢,我们周日更新见嘿嘿 ◇ 第67章 落跑公主 果然,抢了饭团的人听见这句,就开始笑。 包装袋在指尖慢悠悠地晃荡两圈,半点没有挨了骂的自觉。 林时屿:“……停!” 他竖着手指,另一只手掌心朝下,十分坚定地对着路榷比终止的手势。 “不许再说‘汪’。” 某种程度上,林时屿发现自己对这人的了解程度简直在呈几何倍增长。 被预判了行动轨迹,路榷挑了下眉,倒是很配合地没再继续。 包装袋发出一点沙沙的轻响,他慢悠悠地剥开,咬了很大一口。 “今天没有加蟹排。” 路榷评价,语气带点遗憾,又不很分明,尾音裹着很轻的笑意,比起讨饭,更像是纯逗人玩儿。 “不吃还我。” 林时屿冷着一张脸,嘴唇抿得很紧,朝路榷的方向抬起一只手。 头顶橘黄光线从茸密的眼睫洒落下来,又破坏掉那点刻意撑出的气势。 抢吃的还挑挑拣拣。 好学生林时屿判断应该把这种人送去太平洋小岛饿三天。 回应他的是对面人迅速加快的动作。 林时屿眼睁睁看着路榷在三口之内把饭团吞了下去。 喉咙很轻地动一动,然后伸出手,自然地放在了林时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上。 是掌心相贴的方式。 “来不及了。” 掌心的触感干燥柔软,带着人类皮肤特有的温度。 他听到路榷笑眯眯地开口,对着他讲。 “小岛要我吐出来吗?” 林时屿:“……”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来,防止这人进行一些不是很友善的活动。 “也不是不可以。” 路榷似乎是在表达自己一口气吃掉半个饭团的歉意,很善良地继续给林时屿出主意。 “不过吐在这里似乎不太好,” “有些不卫生,” “不然小岛陪我去外面?” 林时屿:“……真的不用。” 他拿出自己所能表达的最诚恳的语气回答路榷。 “让它安稳呆在你的胃里吧。” “真的,拜托了。” *** 社团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临时辟出的试衣间终于腾出点空。 林时屿低着头往房间内快步走,身边缀着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紧紧跟着甩不掉的路榷。 “我是去换服装而已。” 林时屿感觉到头疼,站在门口试图同路榷讲理。 “少爷,拜托你操心一点自己的事情好不好?” “我在操心啊。” 路榷很轻微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辜。 “主角们的服装和道具都是挨在一起的。” “我顺道来一起换了。” 林时屿:“……” 他扫了一眼不到十平大小的试衣间,又看看地上几乎占了一半面积的道具箱子,一口气几乎又要叹出来。 “又不是负鼠,还要挤在一起赶路吗?” 他朝旁边让了让,给路榷腾出一个可供通行的距离。 “要不您先来呢?” “还是不了。” 路榷摇了摇头,表情不大赞同。 “宋晴说,让我在上台前一定紧紧跟在你周围,免得我们的主角公主迷了路,赶不上午夜场的舞会。” 林时屿眯了下眼睛。 “她真这么说?”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原话记不清了。” 第49章 路榷一脸坦然。 “但总之,今晚我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守在小岛身边。” 林时屿:“……” 这是随身看着,生怕自己跑了吗? 为了一点最后的体面,他只暗暗在心里过了一轮,没把这话说出口。 但明晃晃的表情实在没能藏住。 路榷只轻飘飘扫了一眼,就给他下了判断。 “又在心里骂我?” 某种程度上,这人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一类。 对于自己在林时屿心中的形象定位十分明确。 林时屿下意识地咬了下唇角,表情微妙,没回答他。 总觉得这人下一句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陷阱。 “不是吗?” 路榷没听见林时屿接话,轻微地歪了下头,视线从后者面上打量一瞬,微笑又道。 “懂了。” “那就是在骂宋社长。” 林时屿:“……” 他就知道! 路榷当他默认,煞有介事地点一点头,语调里藏着遮不住的笑。 “没关系。” “小岛可以骂出声。” “我保证保守秘密,不告诉她。” 话音落地,侧面传来幽幽一句。 “不告诉谁?” 林时屿:“……” 路榷:“……” 话题中心的宋社长突然出现,顶着一脸探案似的深究神色,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了个转。 几乎用不着怎么判断,就非常坚定地落在了路榷头上。 “你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是不是还逼着我们辛德瑞拉一起入伙!” 林·辛德瑞拉·时屿:“……” 伸张正义时候倒也不必这样指名道姓。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路榷!” 宋晴痛心疾首,连敬称都不要了,直呼其名,“不要带坏我们乖孩子!” “你知道捞一个来多不容易吗!” “弄丢了我从哪再骗个过来?” 林时屿:“???” 他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姑娘现在演都不演了吗? 路榷轻轻“啧”了一声,朝林时屿的方向偏了一步,刚好挡在后者和宋晴之间,遮住了大半视线。 “主角之间对台词而已,” “不要乱说。” 显然,这话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宋晴怒道,“你俩的台本都是我写的!” “什么台词我自己会不清楚?” 她说着,拿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试图从路榷身后把某位看起来还没弄清状况的主角人士拯救过来。 “林学长别听这人乱讲。” “他嘴里没一句实话的。” “信他的人老了要去买保健品。” 林时屿:“……” 明明知道这姑娘是好心,但莫名有一种挨骂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眼见身前的战火愈演愈烈,林时屿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 他费劲巴拉地从路榷身后扒拉出一条缝,自己挤出来,站去两人中间。 尽量保持一个不偏不倚的距离,伸长手臂,朝着两人的方向各自推开。 “两位,虽然我不是你们社团的在编成员,” “但我觉得二位的纠纷或许可以延长到今晚表演结束后,怎么样呢?” “毕竟,”林时屿努力展示出开朗表情,“万一真的获奖的话(虽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还要同台上去领奖。” 万一到时候剧团已经分崩离析,林时屿简直不敢想象评委和观众席看起来会有多么尴尬。 应尽的劝架责任进完,见两人终于有消停下来的趋势,林时屿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坚定分开两人,朝着门口的方向送了一把力。 “至少先让角色把服装换好吧,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因为某些剧情,第二章 被锁了呜呜紧急修文中,预计明天白天可以放出来,我尽量还原一点!! ◇ 第68章 两只仓鼠 五十分钟后,剧团所有参演成员总算全部完成了装扮,拖拖拉拉一大队赶往后台专辟出来的后场区域。 舞台剧不比其他节目,单就人数和服装已经在整块候场区独树一帜。 林时屿实在抵不住这么多视线围观,和宋晴交代一声后,转头找了片楼梯背后的小角落。 靠在墙面上,一心一意地当鹌鹑。 反正第一套出场服装是灰姑娘的女仆服,灰扑扑的补丁摞补丁,多在地上拖这么一小会大约也没人看得出。 林时屿的位置选得十分好,舞台透出的灯光被楼梯面挡了七七八八,刚巧在墙壁之间裹了一小片阴影,能够完完全全地藏进去一个半人。 林时屿给自己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从围裙(是的,在他们的服装师倾情推荐下不得已加上的道具)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开心果,开始专心致志地剥壳。 浅绿色的果仁散发出独属于坚果的甜美香气。 林时屿在这样远离人群的角落里,视线专注落在指尖的食物上,外部的一切嘈杂声响仿佛隔了层看不见的透明薄膜,潮水一样渐渐从耳边落下去。 于是他渐渐感受到舒适和快乐,像一只短暂钻出洞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小兔,在太阳下抖一抖耳朵,满怀期待地嚼两口草叶子。 很遗憾,小兔并不是可以随时外出的,草原上有很多天敌窥伺,时刻准备着把它吞下肚。 草原之外的地方也是。 短暂放风的时间维持五分钟后,林时屿在秘密基地被坏人当场抓获。 “你是在我身上装什么勘测雷达或者定位器了吗?” 林时屿捏着满手的开心果壳,强行忍住丢这人一脑袋的冲动,真心实意地发问。 这人锚定他的速度简直叫人迷惑,比小白寻找猫薄荷时候还要精准。 仿佛林时屿是某种针对路榷设计的食物,自动散发只有后者能嗅到的甜味信息素,即便在漫无边际的人群中,也不会影响路榷与生俱来的辨别能力。 “找人而已,会很难吗?” 路榷对着他笑,很不见外地挤进来,同林时屿共享这一处角落。 面对着只能容纳一个半人类的狭窄空间,这个动作做得十分勉强,另外半边肩头十分危险地露在楼梯口。 “只要耐心找一找,总会遇到小岛。” 林时屿:“……” 他嗑开一粒开心果,面无表情丢进嘴巴里,嚼嚼嚼,然后伸出手,对着路榷格外显眼的半边肩膀指了指。 “以你的露出程度,别人根本不用找。” “蒙着眼直接抓就可以。” 路榷很无辜地摊一摊手,表示当下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那,我再靠近小岛一点?” “……不用了。” 林时屿抱着膝盖,默默朝角落的位置缩了缩。 “现在距离挺好的。” “保持住。” 为了让这人更加老实一点,稍微听些话,林时屿犹豫一下,朝着路榷的方向摊开掌心。 露出里面零星几颗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开心果仁。 伸到一半,又反悔,再次收回去。 转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没去壳的开心果。 “给你的。” 他朝前递了递,示意对方伸出手。假装那么一小段插曲并不存在。 考虑到自己坐着而对方站着,差了些距离的高度,林时屿把手腕抬得很高。 演出服装是宽松的长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一截。 灰扑扑的布料下,腕骨线条伶仃,露出的皮肤很白,即便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也有些晃眼。 路榷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一会儿,又在林时屿生出疑惑前,默不作声地移开。 他垂下手,接受了一小捧开心果的馈赠。 手掌略微地低下去,方便林时屿松开手指,一颗颗圆滚的坚果从指缝里漏下去,又很安稳地落在另外的掌心。 外壳挤挤挨挨地碰撞着,发出清脆的轻响。 开心果在掌心聚了很小的一堆,路榷盯着看了一眼,问道。 “怎么不是刚才那种?” 他故意的,提起林时屿珍贵的剥了壳的那几粒。 紧接着很满意地看到对方眨了眨眼,因为着急编造理由而显得心虚。 “很少。” 他听到林时屿讲,声音小小的,“而且捏过了。” “给你的是新的。” “没关系。” 路榷微微笑着,用和他差不多的音量,一边观察着林时屿的眼睛,一边慢慢地开口。 “我不介意。” 林时屿:“……” 在察觉了这人的故意之后,他果断收回之前的客气态度。 “不给。” 非常直白的拒绝。 “自己剥。” 第50章 切断这个人再开口的可能。 林时屿说完,非常迅速地把剩余几颗开心果仁统一塞进嘴巴里。 像是囤积冬粮的仓鼠,用最稳妥的方式保护起来。 *** 于是接下来,这一小块空间变得十分安静。 两个人一坐一站,垂着头,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剥壳声响。 仓鼠从一只变成两只。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时屿的视线里,一只手掌再次递到眼前。 细长的指节,平平摊着,掌心最中间堆积了一小捧开心果仁。 淡绿色,饱满的,散发着坚果香气,朝着他的方向又递了递。 他带了点惊讶地抬起头,撞进路榷的视线中。 那里面仿佛带了点什么,又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被藏进了骤然浮起的笑意里。 “走吧,公主殿下。” 熟悉的前奏音乐从楼梯间外传来,距离他们的节目开始还有最后一小段时间。 刚好够林时屿来得及吃完那一小捧坚果。 “该我们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真的要开始上舞台啦hh ◇ 第69章 总算来得及 林时屿在排练厅的舞台中央念过上百遍台词。 那时候的观众席空空荡荡,只有路榷偶尔靠在评委席旁,视线交汇在一处时,隔着有些远的距离冲着他笑,抬起手很捧场地鼓一鼓掌。 林时屿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其实他站在舞台的时候,内心也会升起很多不安。 也不是每一次排练,他都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稳妥、游刃有余。 但莫名地,路榷的视线会让他安心。 仿佛在台上台下的那一次对视中,那个人在透过目光告诉他,搞砸了也没关系。 事情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当作一次最平常的舞会就可以。 直到现在。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集中落下的位置,台下人声鼎沸,上千双眼睛在注视围观。 林时屿下意识地向熟悉的方向看去。 没有看到从前的那道影子。 这很正常。 毕竟原主此刻应该还在幕布外候场。 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抿了抿唇角,手指垂在裙摆侧边,抓出一点不太明显的褶皱,又倏地松开。 这一幕是群戏,市集场景,林时屿置身在一群演员之中,这么一点小动作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直到收回手指的动作被中途打断。 裙摆遮掩下,有人很轻地牵住了他的指尖。 指腹相贴,温暖柔软的触感。 林时屿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在身后拥挤的人海中,捕捉到一双熟悉的眼。 连带着里头盛的标志性的笑意,都骗不了人。 路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群杂服装,在不属于他的这一幕里,偷偷溜了上来。 *** 这人下了台又该挨骂了。 这是林时屿下意识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身为主演无故串场,还干扰演出进程,凭着这几条罪状,路榷就能被念叨到下半年。 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一些别的什么情绪,林时屿同他对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 很快,对方松开手,随着人群一道从侧面退场,灯光暗下,布景切换下一场。 刚刚那一瞬间的碰触,悄悄的,像是很短暂的一个梦。 他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碍于时长原因,舞台剧并没有把灰姑娘的故事细节完整展开。 只选了几个经典片段。 但并不妨碍台下观众的热情程度。 林时屿兢兢业业地扮演阁楼中的可怜姑娘,拿着抹布清洁壁炉,垂着眼从围裙口袋里拿出干巴巴的黑面包,咬了一小口。 观众席的尖叫声莫名其妙变更高昂,几乎快要把礼堂的屋顶洞穿。 林时屿:“……” 不是很明白。 他努力把耳朵封闭起来,继续认真和手中的面包作斗争。 为了追求更高的相似度,宋晴特意网购来的黑全麦列巴,嚼起来的质感和外表一样骇人。 林时屿咬下第一口,以为自己啃到了树皮。 他从来没有这样深切地感受到灰姑娘的悲惨处境。 如果往后人生每天都要用这种东西果腹度日的话,哪怕午夜十二点会变回原型,也要坚决留在城堡里吧。 当当仆人捡一点剩菜也不会比这玩意儿更难吃了。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幕结束,灯光再次暗下的瞬间,林时屿攥着多了几个牙印的面包,如释重负地匆匆下场换装。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他犹豫一瞬,把它重新包装好,暂时发配进书包里。 后面再找找看不那么难以下咽的吃法吧。 *** 下一场是喜闻乐见的仙女教母登场剧情。 魔法棒挥动瞬间,阁楼里灰头土脸的女孩消失,又在华丽盛装下回归。 戏服罩在第一场的灰斗篷下,林时屿垂着头认真系丝带,并在间隙中精准拍掉了身边凑来名为帮忙实则捣乱的手。 礼服裙、假发挨个检查过遍,还剩下最要紧的一样—— 路榷在旁边微微笑着,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递过来一个系着浅粉色缎带蝴蝶结的礼盒。 盒盖掀开,镶钻的水晶舞鞋在灯光下熠熠发亮,闪烁着叫人无法忽略的光彩。 “因为是定制款,想要凑够大小材质差不多的钻石有些麻烦,耽误了些时间。” 他在林时屿面前俯下/身,拎着系带,慢慢把舞鞋放在林时屿的脚边。 声音很低,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莫名显得有些温柔。 “还好,总算来得及。” 林时屿眨了眨眼,还没从第一眼看到鞋子的讶异中回过神,手指伸出一半,在鞋子上方停下,又犹豫着,没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是……你怎么会……” 知道我的尺寸。 “为什么……” 要偷偷准备这么多东西? 路榷抬头看他,目光自下而上,落在后者微微颤抖的漂亮的长睫上。 从那里面看到一些显而易见的迷惑。 有时候路榷觉得,这人身上的天真简直不符合该有的年纪。 仿佛谁都可以来对他做一些什么,珍爱或者背弃,落在这个人身上,都是会被默默承受的情绪。 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最可怜的小兔子。 对自己命运毫无办法的小兔子。 “小岛从前不是问过,” 路榷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停在林时屿面前,灯影交错里,视线落在同一处。 他的声音很轻,又因为过于靠近的距离,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很清晰地一字一句落在林时屿的耳中。 “为什么总能找到你?” “为什么总是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为什么总是会和你在一起?” 像是很微不足道地,路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嘴角一点点上扬起来。 他对着自己宝贝的、珍爱的小兔,用好似不是很在意的语气,说出来万分在意的话。 “又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低低的,仿佛一下下碰撞在林时屿的耳廓上。 “只要是很想要了解的人,” “不管在哪里,在做什么,” “总是可以遇到的。” 又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只是一点点地挖陷阱,放诱饵,一点点地把某只很天真的小兔子引进来而已。 人类不能不经过任何努力,轻而易举地拥有小兔。 这是路榷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 *** 对面人很久没有讲话。 路榷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说出口的时机不太对。 或者是话仍旧说得过于委婉。 也许换个其他的场合会更好一些? 路少爷难得有这样认真反思的时候,在几乎快将自己从头到脚想三遍后,他终于听到对面人姗姗来迟地开了口。 语气饱含着一览无余的困惑。 “可是……你还是没有解释是怎么知道的。” 林时屿觉得路榷其人实在很会模糊重点。 试想一下,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知道了别人的鞋子尺码,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说不清楚的诡异。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猜测太过离奇,他简直要怀疑路榷趁着自己不在家时偷偷潜伏上门过。 面对林时屿的疑问,路榷很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蹊跷反应让林时屿几乎把被自己放弃的猜想再次拾起来。 就在他几乎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时,身前的人站起了身。 随后,林时屿感觉到头顶被人拿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路榷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点莫名的咬牙切齿。 第51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52章 即便是林峙弄出的推门动静和脚步声,都没引起他的注意。 总是这样。 林峙想。 这个人眼中总是没有自己。 被太多的事情和他人分去注意力。 连给他的笑容,都和给其他人的毫无分别。 他讨厌这样的毫无分别。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赶飞机,所以早点发啦~ 大家最期待的剧情要来啦嘿嘿 ◇ 第72章 太狼狈了 林峙径直走去林时屿眼前,伸手从一旁拖了把椅子过来,刻意带了些力气地,朝着后者的方向重重一放。 金属椅腿从地面蹭过去,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就这样声势浩大地,把林时屿的视线拽回自己身上。 直到那双圆圆的,浅色的,洋娃娃似的眼睛重新看向他,林峙心中莫名升起的怒气才平复一点。 他把小臂搭在桌面上,保持着一个身体微微前倾,朝对方靠近的姿势,恶劣地笑道。 “为什么每次看到我,你都是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林时屿微微蹙起眉,不喜欢这样冒犯的距离,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被椅背抵住。 “你之前答应,说会回英国。” “为什么还在这里?” 林峙把眼前人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收进眼底。 林时屿动作中的抵触意味太过明显,林峙的瞳色不由得一暗。 “我有说过,要立刻回去吗?” “还是你巴不得我走得远一点,免得搅了你的好事?” 茸密的长睫微微收紧,林时屿的眉心蹙在一处,因为林峙这句不知所谓的话,语气变得愈发冷淡。 “林峙,” 他叫他,语调平平。 “这里是化妆室,人来人往。” “你想让所有路过的都来看一眼热闹吗?” “还是生怕林家的少爷明天上不了娱乐新闻?” 不知道为什么,林峙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开始连名带姓地叫自己? 林时屿的声音其实很软,音调总是低的,字词轻轻地吐出来,不带任何的攻击性,像是夏日草坪上漂浮的彩色泡泡。 落在人眼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笑一笑。 林峙从前很喜欢听他叫自己。 愉快的,温柔的,极其偶尔是带了脾气的,也万分讨人爱。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无机质。 焦躁、不安、和一点轻微的痛苦不由自主从林峙心底浮现出,又被他咬着牙硬压回去。 “林家少爷,指哪一个?” 他就这样坐着,睨着眼,一点点挤出笑来,给林时屿看。 “哥哥说自己吗?” “不过确实。” 没等林时屿答复,他嗤了一声,视线从对方身上自上而下轻扫过去,继续道。 “穿成这样,在舞台上,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换做从前,哥哥确实早该上新闻版块,头条也说不准。” “可惜啊,” 林峙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感觉到十分开心。 林时屿没有开口,但他从对方那双温柔的瞳孔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屈辱。 混合着不知为什么微微颤抖的心脏,林峙笑得愈发大声。 “你现在不是林家的少爷了。” 他的语调放得很低,带一种天真般的残忍,起身,一只手按在林时屿的椅背上,几乎将对方圈在自己怀里。 “除了这么一个姓,你一无所有了,林时屿。” 林时屿猛地偏过头,牙关不由自主地用力,在下唇硌出深刻痕迹。 漂亮的蝴蝶翅膀似的眼睫因为情绪起伏,细密地微微颤抖着。 太狼狈了。 林时屿想。 为什么,每一次遇到林峙都是这样。 他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活下去,可那些过去如影随形地缠着他,附骨之疽。 *** 林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林时屿的表现取悦到。 他心心念念的、仇恨着、嫉妒着的人,以这样瑟缩的姿态被他逼迫着。 可他半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快活。 仿佛在心脏最深处,缓慢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感受到一些无能为力的痛苦,抓心挠肝,不得安宁。 太疼了。 疼得他根本不愿意去想痛觉的深处蛰伏着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开口,想要用言语去更深地刺中眼前人。 凭什么呢? 林峙想。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疼。 他叫林时屿一声哥哥。 那不管是死是活,是痛苦还是欢愉,林时屿都盒盖陪着他一起受。 他过得不快活,所以林时屿也不许。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怀中人,盯着对方仿佛被禁锢住的姿态,微微颤抖的纤细脖颈,和用力抓在扶手上几根细白手指。 他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毒液中浸染过,要穿透空气,烧灼眼前人的肺腑。 “所以,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哥哥?” “是你新找的金/主吗?” 林峙的语速很慢,仿佛在刻意欣赏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离开林家,终于让你忍受不了了?” “你在他面前装得那样好,他又肯给你什么?” “哥哥,” 林峙的笑容变得明显,露出很小的一颗尖尖虎牙,用有些甜蜜的语调叫林时屿。 “反正也是卖,” “哥哥与其卖给他,不如卖给我。” “看在往日的份上,哥哥说两句好话,兴许,我肯出的价格再高些。” 话音落地,林峙只觉得耳边凌厉一声响。 时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秒钟,脸颊后知后觉传来火辣疼痛。 在化妆室的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林时屿抬起手臂,面无表情地甩了林峙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弟弟写的有点阴湿男鬼…… 所以我们小岛是很有脾气的宝宝,只是轻易不发! ◇ 第73章 掉马 “林峙,” 林时屿微微仰起头,这样近的距离,林峙连前者根根分明的眼睫都要数清。 他听到对方开口,用他从未听到过的,带着厌恶的语气对他讲。 “你真让我失望。” 这是他头一次挨林时屿的打。 从小到大,无论林峙犯过什么错,躲去哥哥身后永远是最安全的办法。 百试百灵,他从来没怀疑过。 林峙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怔在原地。 心脏那道隐秘的裂口分崩离析,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锥心泣骨的疼痛,分不清究竟来自落下的一巴掌,还是林时屿的那句“失望”。 从他们决裂的那一天算起,后来每一次的重逢与不欢而散,林时屿都从不曾这样对待过他。 林峙心中升起无法克制的慌乱。 有什么事情偏离了他预设的方向。 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林时屿的袖口。 像是很多年前,他还跟在林时屿身边时那样。 牵住那一小段衣袖,摇一摇,哥哥就会不再生他的气,他们会像从前一样好。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峙不明白。 明明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这样伤害眼前这个人。 他只是,想要再看一看他。 ***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林峙没能完成这个动作。 不仅仅是因为林时屿迅速地避开了他的靠近。 路榷从门口大踏步靠近,拎起林峙的后领,一把将人提起,用力掼在了地上。 “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林峙,视线冰冷。 “凭你也配碰他。”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不止林峙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林时屿也怔在了原地。 他维持着微微靠向椅背的姿势,抬起头,下巴微微仰起,自下而上地朝着路榷的方向看。 带了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林时屿就被人握着小臂,动作很轻地带到身后。 “有没有受伤?” 路榷微微侧过身,垂下头,低声问他,握着后者小臂的手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并没有移开。 林时屿的视线很轻地落在路榷手背上。 凸起的指关节上蹭了一片红,看起来像是经过才剧烈摩擦,有些破皮,冒出不起眼的血点。 他后知后觉地记起刚才从房间门口传来的声响。 大约是林峙在进来的时候反锁了门。 见他不答,路榷皱了皱眉,凑的更近一点,端详林时屿的神色。 ”不舒服吗?“ ”我们去医院?“ 第53章 ”……没关系。“ 林时屿把视线收回来,垂下眼,很轻地把手臂挣开。 林峙闯进来得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把戏服换好。纱缎好似流水一般从路榷指间滑走。 后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收回去。 林峙的视线并未错过这一幕。 他从地上起身,嘴角微微挑起,挂着嘲讽的一抹弧度。 那些瞬间的惊急被他短暂收敛回去。 ”难道你就配了?“ 林峙毫不客气地把话扔回给路榷。 ”你又当自己是谁?“ ”跳了支舞就忘乎所以。“ ”我认识林时屿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是吗?“ 路榷轻微笑了一下,声音透着冷,慢条斯理地回他。 ”那现在呢?“ ”你又在哪儿呢,林小少爷?“ 话音落地,林峙的脸色骤然变得青白。 他不是听不懂路榷话里的意思。 那些藏在深处的,连他本人都不敢去探究的心思,就这样被人含沙射影地点了出来。 林峙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林时屿,去看这人听到的反应。 会是什么? 反感,恶心,还是…… 他抱着那么一点近乎幻想的希望,又在视线落在林时屿身上的一瞬间消散。 后者似乎根本没在意林峙的反应。 他看向路榷,用一种很微妙的复杂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探究。 或许不像是蕴含着什么感情。 但即便是这样,也不曾往林峙身上分来一丝一毫。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林峙觉得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像是经过骤雨的篝火,万般不情愿,也无能为力。 路榷就那样站在那里,即便没有说话,可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仿佛在向林峙传递着身为胜利者的事实。 林峙咬着下唇,不知过了多久,猛地抬头,对着路榷发狠道。 ”你没资格!“ ”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 ”我当然知道。“ 路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变得更加冷冽。 ”林小少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蠢的。“ 林峙猛然一惊,”你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林时屿,”你连这个都肯告诉他?“ 下一刻,他看到路榷把人朝着身后的位置又往里藏了藏。 仿佛是担心那些冲出口的言语,会落在林时屿身上,造成一些看不见的无形伤害。 ”和他没关系。“ 路榷的视线再投过来时,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他朝着林峙的方向靠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同林峙讲。 ”后悔没用,小鬼。“ ”只有吃不到糖的小孩才会闹脾气。“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迟来真心。 人们发明了许多词语形容后悔,林峙却要等到许多许多年后,在那样日夜纠缠、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才一点一点体会到后悔的真正含义。 像是每一个睁开眼的明天,都再也见不到的太阳。 *** 林峙走得很干脆。 甚至可以说是失魂落魄。 在经过门口时,他短暂地停顿一瞬,弯下腰,从角落抱起一束花,动作很轻地放在了妆台上。 ”没有来得及祝贺你,“ ”……演出顺利。“ ”哥哥。“ 是一束巨大的向日葵,明黄色,用米色皱纹纸扎成一束,点缀了亮闪闪的一小串星星。 路榷扫一眼,就知道会是林时屿喜欢的样式。 林时屿没有开口。 那道影子在门口停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放弃,一点点地隐没进走廊尽头的暗影中。 林时屿想。 这次之后,他们大约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没有想象中难过。 仿佛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 他的人生永远都是这样,拥有过的每一件东西都消失掉,是无可避免的噩运。 他早就承认。 *** 少了一个人,化妆室陷入难得的静谧。 路榷在林峙面前没落下任何一句风头,到了这会,却难得哑了声。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讷讷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一点懊恼。 ”我订了花。“ 他说,”放在剧场外,“ ”原本打算等一会出门……给你一个惊喜。“ 没想到被不长眼的某人抢了先——这是没出口的后半句。 ”小岛想要看一看吗?“ 路榷回过头,对着林时屿低声讲,眼底浮出一点真切的温柔的笑意。 ”是桔梗。“ ”很漂亮……“ ”不用了。“ 林时屿摇一摇头,语调很低,但没带什么犹豫地拒绝。 他抬起下巴,看向路榷,那双漂亮的圆眼睛习惯性地眨了眨。 然后,他对路榷讲。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 这句话说得很寻常,没有任何犹豫或是语调起伏,尾音落得轻轻。 是很典型的林时屿风格。 以至于路榷在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原本含义。 直到林时屿再次重复了一遍。 在很短暂的沉默过后,路榷低声开口,问他。 “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如果是我刚才说林峙的话让你不开心,我可以道歉……” 林时屿打断他。 “你知道他叫林峙。” 用的陈述语气,他一边讲话,一边神色平静地同路榷对视。 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些早已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我的。” “关于我的一切信息,你都调查过。” “……对不起。” 路榷再次道歉,他朝着林时屿靠近一步,微微伸出手,仿佛试图去握住对方的手臂。 但很快,林时屿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路榷的眼神微微一暗。 “可以听我解释吗?” 他低声地,仿佛不死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林时屿摇了摇头,在两分钟内,再一次拒绝了他。 “没有必要了。”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路榷,一步步地走去化妆室门边,站在一旁。 意图很明显。 路榷没有开口,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 停了片刻,林时屿微微抬起头,一字一句,对着路榷讲。 “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嫌疑人q……先生。” 论坛中莫名出现的神秘主顾、违背常理的跟踪任务、从未碰面的两个人、阶梯教室莫名其妙的相遇。 从来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奇妙命运之手。 只是一场针对林时屿的滑稽玩笑而已。 【??作者有话说】 掉马啦!!接下来请收看小路总追老婆旅程hhh ◇ 第74章 不再见面 路榷垂在身侧的手腕猛地颤了一下。 他仿佛是要开口解释,嘴唇微张,停顿一瞬,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林时屿从这样近乎坦白的答复里再次验证了猜测。 手机被他攥在掌心里,用了力,棱角硌得皮肉微疼。 消息框中躺着何承二十分钟前发来的调查结果。 时间仓促,对方还没来得及找出账号主人的身份信息。 同步给林时屿的只是一份标记着时间的路线日程图。 记录了嫌疑人q这个账号7天内的所有行动轨迹。 礼服商店、郊区别墅、林时屿的小区楼下,还有每天准时准点的排练礼堂。 ——显而易见的真相被呈现在眼前。 林时屿在洞察的同时,莫名生出一些欧亨利式的了悟。 这原本就是最该说得通的解释。 ”小岛……“ 他听到路榷的声音在身侧低低响起,视线里抬起的手指,仿佛是要落在林时屿的手腕上。 于是他偏了偏身体的方向,转头避开。 ”……什么时候知道的?“ 路榷的嗓音哑得厉害,仿佛揉碎了一把沙砾。 林时屿漫无目的地想到,何承这条消息发来的时机实在微妙。 还足够让他们撑到舞台剧圆满散场。 否则以两人此刻的状态,大约这场《灰姑娘》要成为社团建校百年来最铭心刻骨的黑历史。 林时屿没有答复,停了片刻,路榷再度开口。 ”我原本是要对你坦白的……“ ”是吗?“ 林时屿垂着眼,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地打断他。 ”打算什么时候?“ ”……“ 沉默总有许多种含义,但总之,背后掩藏的一定是说话人自己万分明白的,别人不会想要听到的答案。 第54章 所以这样撒谎成性的人,也会有卡壳的时候吗? 林时屿想着,又觉得自己想得多余。 路榷是怎样的人,他从前认不出,往后也没必要再关心。 总之是有钱人就对。 ”平台的任务……“ 林时屿犹豫一瞬,抬起头,视线落回路榷身上。 那些路榷预想到的一切糟糕情绪在他的脸上都找不到踪迹,他像是再普通不过地,面对着自己初次见面的合作甲方。 “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算是任务失败。” “不能算作单方面责任,扣除押金和手续费,我会退你30%的订单金额。” “不用,” 路榷语速很快地对他讲,“那个本来……”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大约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不合适,路榷顿了顿,转而道。 “是我的责任。” “我已经点了任务完成,不会再扣尾款。” “嗯。” 林时屿停顿一下,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化妆间昏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在颈窝落下一小片深色阴影。 “你之前提到的观察日记,还有一份纸质版。”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人捎给你。” 路榷捕捉到林时屿这一句的字眼,动作微微一滞。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握住了林时屿的小臂。 “小岛……是不打算再和我见面了吗?” 林时屿有些疲惫,动作缓慢又很坚决地挣开。 “任务之前,我们也是没见过面的关系。” 所以你看,其实他们如果一开始就不相识,原本也没什么关系。 “路同学,我还没有换演出服。” “麻烦你出去一下吧。” *** 路榷在化妆间门外等了很久。 一直到晚会结束,观众离场,仓管员赶来检查最后未被熄灭的排练室灯。 “我有朋友还在里面。” 路榷低声同对方解释。 仓管员在门外敲了敲,没得到回复,于是扭开门锁,探身进去。 路榷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到对方抽身回来,用一种略带奇怪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早空啦。” 他听到对方开口,朝着化妆间内抬手一指。 “你朋友估计是从后门直接走了。” 仓管员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怀疑,对路榷的异常举动显然上了心。 “他没告诉你一声?” 路榷的身影掩在走廊暗影中,沉默良久后,他摇了摇头。 “大概是他太忙,忘了吧。” 说着,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一步步离开。 演播厅的侧门外,他们排练时常坐的那级台阶上,一束桔梗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 路榷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伸手拿了过来。 花束很大,浅粉色,是路榷单臂都很难圈起来的程度。 如果是林时屿来拿,大约要用两只手,抱个满怀才可以。 这样的姿势,花束最中间的卡片就会刚好展开在林时屿眼前。 上面用深蓝色的墨水写了一句话。 是路榷头一天准备好先送去花店的。 写了二十七张,又从里面挑出最工整的一张。 ——可以允许我多喜欢你一点吗,公主殿下。 可惜午夜魔法失了效,剧目结束,这里没有公主,也没有南瓜马车。 只有灰头土脸的骗子骑士,和一束再没机会让人看到的花。 路榷拿两只手指拈着卡片,看了一小会儿,揣进了兜里。 有些疲惫地,他抬起手臂,微微仰着头,拿手背遮在了眼前。 不管是做主顾、做朋友、做追求者,路榷都表现得糟糕极了。 即便是这世界上最好脾气的公主,也会因此伤了心,不愿意再给他一丁点机会。 【??作者有话说】 面对后悔的小路总,午言木叙发出桀桀的反派笑声(bushi) 我们甜心泡芙也是有脾气的呢! ◇ 第75章 暂停接单 林时屿在踏进家门时收到了手机消息提示。 任务完成,尾款已经打进了银行卡账户。 扫一眼数字,足够支撑他下半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林时屿坐在小凳子上盯着手机看,是一个微微蜷起来的姿势,指尖很轻地在屏幕上点了点,默默再数一遍。 某种程度上,路榷的确是和传闻中一样慷慨。 符合林时屿对有钱人的一切刻板印象。 很轻地吐出一口气,他关掉手机屏幕,走去冰箱前给自己拿了一罐可乐。 瓶身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他拿着抵在掌心。 化妆间里光线昏暗,他换装时被演出服的裙摆绊了一跤,掌心擦在墙面上,破了皮。 当时不觉得,回了家,才感受到热辣辣的疼。 开门的动静把小白吵醒了,咪咪喵喵地走过来,十分娴熟地蹭了蹭林时屿的裤脚。 林时屿蹲下身,一只手握着可乐,另一只手费力地伸过去,把猫抄起来抱在了怀里。 ”又去偷吃零食了?“ 他盯着猫胡须上残留的一点鱼肉碎屑,低下头,很轻地同小白碰了碰鼻尖。 即便是指责的话,语气也温和。 对当事猫没有造成任何震慑效果。 小白带了点谄媚地”喵“了长长一声,柔软的肚皮往下贴,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林时屿的肩头,轻轻舒展两下。 ”坏猫。“ 林时屿评价它,手臂稍微用了点力气,托着柔软圆圆的猫屁/股,往上提了提,去沙发上坐好。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漂浮起一点细碎的绒毛,小白耸了耸鼻尖,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林时屿松开手,从沙发上捡了个兔毛球丢出去,任凭猫自己去扒拉着玩儿。 把电视打开,用遥控器调到最低音量,连带着客厅灯光一并关掉。 荧屏光线影影绰绰地映在林时屿脸上,落在茸密的长睫上,像是初冬的碎雪。 他握着可乐罐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点亮,又按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乐罐上的水汽几乎蒸发殆尽,他拿指腹很轻地蹭了蹭掌心,拉开拉环,把可乐一口气喝掉。 随后,林时屿打开手机,登录校园兼职网站。 点击账号,是否暂停接单,选择”是“。 草莓甜心泡芙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做完这些,林时屿像是结束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闭上眼睛,缓慢地默数心跳声。 再平静不过的一下下跳动,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是应该有的正常现象。 谈不上多么伤感,林时屿只是有些轻微失落。 毕竟”草莓甜心泡芙“这个账号他养了很久,靠着一笔笔圆满完成的任务和好评好不容易积攒到五颗星。 好在最后这笔任务酬金足够优厚,失去这么一小份常驻兼职,大约也没问题。 临近期末周,课表的排期基本都到了尾声。 林时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重新把浮昧的工作拾起来。 诚然,他不算是个合格侍应生,前段时间为了舞台剧的事情开了近半个月天窗,何承的表情想也知道不会多好看。 但比起这点,眼下林时屿显然还有更要头疼的事情。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属于何承的对话框里,对方发来了一小段视频。 不必点开,只看封面,林时屿也能认出来,是迎新晚会的舞台直拍。 连带着一句咬牙切齿的语音条。 ”或许,有人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这位姓林的灰姑娘?“ 【??作者有话说】 不用担心,我们何承小可爱出现就是为了推动小路总追老婆(bushi) 下章xql就又要见面啦! ◇ 第76章 坦白从宽 林时屿突然觉得或许酒吧的兼职也没有那么十万火急。 比起可能被老板本人揉成保龄球塞进酒柜,很显然还是家里更加安全一些。 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林时屿决定假装没有看到这条消息,用进入睡眠来蒙混过关。 至于明天一觉醒来会不会被何承破门而入这件事情…… 还是留到明天再去担心吧。 林时屿揉了揉猫脑袋,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多活8个小时总不见得是件坏事。 *** 事实证明,林时屿高估了某位酒吧老板的耐心。 消息是晚上十点半收到的,人是凌晨十二点非法闯入的。 彼时林时屿正盘膝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披着一条毛绒绒的印着胡萝卜图案的毯子,怀里揣着一大坨猫。 何承拍开廊灯开关的那一瞬间,刚好撞进林时屿抬头看过来的视线。 骤然亮起的灯光下,他看到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眨了眨眼,卷翘纤长的睫毛下,眼睑泛着湿润的红,一行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顺着侧颊滑落下来。 第55章 何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滑铲到林时屿身前。 “谁欺负你了!” 林时屿抿着唇角,沉默地望向他。 随即举起怀里的猫,慢吞吞地拿毛茸茸的猫肚皮擦了擦泪水。 “八公等不到主人回家了。” 他很小声地对何承讲,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难过,很轻地抽泣了一下。 何承:“……” 他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看向被他一进门就遗忘在身后的电视屏幕。 秋田犬端坐的背影无比显眼。 何承觉得此刻搞不清楚状况的狗不止八公一个。 “一起看吗?” 林时屿垂着眼睛看他,手里抱着软绵绵睡成一团的猫,裹着毯子,有些费力地朝沙发侧边挪了挪。 给何承空出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又把桌面上的爆米花桶朝着后者的方向递了递。 何承:“……” 滑铲的动作太快,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膝盖有点疼。 于是沉默地起身,坐去林时屿身边。 顺便接过了后者怀里的猫,从纸巾盒抽了纸巾,胡乱在肚皮上擦了擦。 紧接着,被大梦初醒的猫“嗷”一爪子拍在了脸上。 “小白心情不好。” 林时屿吸了吸鼻子,在旁边小声提醒他,张开手臂,重新迎接回跳过来的猫,安抚似的在它下巴挠了挠。 “你要体谅一下。” 何承:“……” 他今晚压根儿就多余来。 *** 没什么好气地从爆米花桶里捞了一把,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陪林时屿把电影看完。 期间一共给对方递了十三次纸巾。 最后一次忍无可忍,直接把纸巾盒丢了过去,不幸命中猫头。 于是迎来了进门以来自家猫儿子赠送的第二个巴掌。 *** 伴随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何承拿遥控器关掉电视,预备对着身边人兴师问罪。 “都说了不要大晚上看这种电影。” 先从最轻的一条罪状列起。 “为什么装睡不回消息?” 逐渐开始扩散。 “现在,立刻,迎新晚会发生了什么,当面解释给我听。” 白热化了。 林时屿揪着毯子一角,默默用力,试图把自己埋进去。 没揪动…… 另一头被何承拿手掌压着,满脸“早有预料”的神色。 林时屿:“……” 他叹了口气,很可惜地放下了自己的胡萝卜小毯子。 “如果我说,我只是很普通地发了一笔横财,你会相信吗?” 【??作者有话说】 小岛:电影真的太感人了呜呜呜 何承:是谁!!!是谁欺负公主了!? 失算,小路总还没出来,那就让他再等等吧hhh 明天继续哦~ ◇ 第77章 昨晚那么累 林时屿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近段时间的经历对何承做了十分简要的说明。 出于某种很难言说的原因,他省略掉被路榷追着要求谈恋爱的那一趴,重点向何承突出了任务的时效性以及安静躺在账户里明晃晃的佣金。 “大概就是这样。” 林时屿眨巴眨巴眼,一只手拽着小毯子,伸长手臂去够桌面上的爆米花桶。 没能成功——被何承拿手指抵着额头,毫不留情地重新按回了沙发上。 “你是说,”何承皱着眉,语气里满满的怀疑,“一个脑子坏掉的有钱人,莫名其妙委托你去追路榷,” “最后被路榷发现了这件事,还拒绝了对方,但是酬金照付?” “是这样没错。” 林时屿很镇静地点了点头,连带着手边坐的小白跟着长长地“喵”了一声。 “那账号呢?” 何承迅速地抓住重点,“你让我查的那个账号又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啊别想瞒过去,我晚上刚刚扒出来,那账号就是路榷认证的。” 林时屿:“……” 他就知道这人指望不上。 但凡关键时刻早查出来一点呢? “那是……路榷的小号,”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垂下眼,小声对何承解释。 “雇主追人的时候,想全方位了解下,所以拜托我查这个。” 林时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是有些不敢抬头看何承的模样。 “可我周围有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选……犹豫很久,只好给你添麻烦了。” 他仿佛是真的愧疚,抓着毯子的手指攥得很紧,从何承的角度看过去,指尖隐隐泛着青白。 何承:“……” 自己的语气这么凶吗? 他生出一点对自己的怀疑,但无论如何,也有点追问不下去了。 再问下去,感觉眼前的小玩意儿真的要掉眼泪了。 天地良心,上次惹哭林时屿还是十几年前,因为这事受的罚何承当下还记忆犹新,实在没这个单子。 也没能忍心。 “下次接单子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见钱眼开。” 沉默一会儿,何承把手里的纸巾盒再次递了过去。 连带着刚才被拦截的爆米花桶一道。 “有钱人又不是傻子,路榷是那么容易让你蒙混过关的人吗?” 何承用尽量温和的语气教训林时屿,“他一个心眼顶你一百零八个。” “一肚子坏水儿的少爷,下次看到躲得越远越好,记住没!” “不然哪天他想起来记仇,给你啃干净了我都来不及救。” 林时屿:“……” 果然,这人从不放弃任何说路榷坏话的机会。 不过某种程度上,何承也没冤枉了对方。 “嗯,知道了。” 林时屿认真配合地点了点头,顺便往嘴巴里丢了两颗爆米花。 “以后不会和他再见面了。” “真话?” 何承挑眉,威胁性地把爆米花桶往回收了收。 林时屿:“……真的。” 他珍而重之地抢过爆米花桶,搂进怀里,在馥郁的焦糖香气中深吸一口,表情严肃地对何承发誓。 “再见面的话,我就变成小白。” *** 很难形容林时屿第二天早上在楼下看到路榷时,心情是怎样的。 但总之不是很好。 心底缓缓浮出的第一个念头——话真的不能乱讲。 路榷在楼下长凳旁站着,不知呆了多久。 没等林时屿反应过来找个地方藏好,对方的视线已经跟了过来。 看到了林时屿从楼道走出来的身影,路榷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 “小岛……” 他只来得及发出两个音节,下一刻,就见到睡眼惺忪的何承慢吞吞地从林时屿身后越了过来,手臂抬起来松松一揽,非常不客气地搭在了林时屿肩膀上。 “你请客,”何承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道,“我要吃你家小区门口那家店的豆浆油条。” 林时屿:“……” 虽然但是,这场面怎么那么怪。 他莫名很想解释一句,但是又觉得无从下口,下意识地抬了抬肩膀,把何承从肩头抖搂下去。 但对方显然误解了他的意图。 只见这人眯着半睁不睁的一双眼,用确保在场三个人都能听见的高昂声调控诉。 “我昨晚累成那样,” “吃你一顿怎么了?还不乐意!” 对面站着的凝固起来的路榷:“……” 林时屿:“……” 他抬起手,忍无可忍地捂上了何承的嘴巴,顺便上下抖搂了几遍。 能不能把这人脑壳里的水甩干净一点,求求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呼!修罗场 盲猜小路总此刻在脑补什么 ◇ 第78章 始乱终弃 一段古怪又尴尬的沉默过后,林时屿想要逃离的前一刻,路榷终于动了起来。 他朝前走了一步,带着神色如常的微笑,视线从何承圈着人的那条胳膊上轻飘飘打了个转,又收回来,重新落到林时屿脸上。 “小岛昨晚休息得好吗?” 林时屿:“……还好。” 这本来应该是一段非常日常的交谈。 ——如果没有何承之前那一句做铺垫的话。 何承被路榷那一眼扫得莫名一哆嗦,下意识地放下了手臂。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自己搂自己发小,天经地义的事,哪里轮得到路榷来管。 “你找我们小岛有什么事吗?” 何承特意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语气,生怕对面人听不出来。 可惜对方压根没有接招的意思。 路榷点了点头,目光没朝何承身上分过去一点儿。 “我带了早餐,” “不清楚小岛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一份。” 第56章 他说着,抬起手腕,给林时屿看手里拎着的食品袋。 熟悉的浅粉色包装盒在里面一闪而过。 林时屿:“……” 简直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呢。 “不用了哈,”何承觉得这俩人之间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凭着一点仗义执言的勇气,再次站了出来,“我们也刚好要去吃早点。” “路同学自己留着就好。” 这次依旧没得到路榷的回复。 对方仿佛开了某种针对何承的信号屏蔽装置。 “有桃子蛋糕,”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微微垂下的眼睫上,温声解释,“是今天早上新做的。” “放心,没有隔夜,不会吃坏肚子。” 林时屿:“……”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鬼才信路榷这番说辞。 大约是林时屿怀疑的神色太过明显,下一刻,他听到对方很低地叹了一声,对他讲。 “真的。” “说了,不会骗你。” 食品袋停在林时屿眼前晃呀晃,大有他不接受对方就一直不肯移走的架势。 考虑到身边还挂着一位随时爆炸的何老板,林时屿抿了抿唇角,终于垂着眼,伸手接过。 塑料挂绳轻微地勒住指腹,林时屿在无意中蹭到路榷的指尖,触手冰冷,微微一顿,又很快收回。 “你不要再来了。” 担心被何承发现,林时屿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对路榷开口。 声音软软的,音调没有很高,是很平常的林时屿风格。 路榷的手腕很轻地颤抖一下,从这句话中生出一点能够预测到的,无望的痛苦。 下一刻,林时屿很快地绕过他,带着身边的何姓挂件,一点点地消失在路榷的视野中。 于是那句“明天见”,像是零上温度里落下的细雪,被风裹挟着,没落进任何人的耳中。 *** “你不对劲。” 浮昧,何承靠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睁睁看着林时屿在自己话音落地的一瞬,手腕一抖,往地上砸了个杯子。 “78块,”何老板面无表情地宣布,“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 林时屿:“……” 隔着吧台桌面,他把擦杯布朝何承丢过去。 “恼羞成怒。” 何承评价他的行为,伸长手臂一捞,把摇摇欲坠的擦杯布够回来。 林时屿没搭理他,打定主意不让黑心资本家得逞。 “或者,换个方式,” 何承拿大灰狼对小红帽的那种口吻骗人。 “你老实交代和路榷是怎么回事,杯子钱我就不扣了,怎么样?” “划不划算?” 林时屿的唇角抿得很紧,用一种非常警惕的目光瞟了何承一眼,弯下腰去捡吧台下的玻璃碎片。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言下之意,其他的何承不要试图挖出来半点儿。 何承:“……” 他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长腿一跨,从吧台旁边绕了过去。 “合着你俩还发生了不该说的事?” 林时屿:“……” 他选择沉默,把头埋下去当鹌鹑,仿佛在一瞬间被闪闪发亮的杯子碎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啊?” 何承从旁边上手帮他,胳膊横着,很轻地撞了撞对方。 “他追你?” 林时屿:“……没有的事。” 这人如果是瞎蒙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 何承一副不大信任的神色,落在林时屿身上的视线带了审视。 “那干嘛送早餐过来?” 何承长这么大,追过的人从浮昧门口排到酒吧街,哪能不清楚这种伎俩。 林时屿捡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后,垂着眼讲,“你不是也吃了?” “说不定来追你的。” 何承:“……我看起来这么好糊弄吗,林小岛?” 林时屿:“……反正也是你乱猜。” 他预备把这个危险话题跳过去,捡起来的玻璃碎片用纸巾包好,缠了几层透明胶带,贴上便签,丢进垃圾桶。 “难道没有事实根据吗?” 何承懒洋洋地从展示柜里捞了个杯子,给自己做特调。 “你领了任务,跟踪他那么久,” “天天见面,他都没看上你,” “他眼光这么不好?” 林时屿:“……”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 林时屿在何老板的围追堵截下艰难撑到夜晚,好不容易后者被家中一个电话召唤回去,才算松了口气。 他拐去浮昧后厨,蹭了份意面,又被厨师拉着硬塞了一碟子炸薯条,捧在手里回来。 已经到了上座的点,卡座沙发三三两两聚着顾客,看形容基本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年轻人。 调酒师阿白刚刚开工,撞见林时屿过来,眼前一亮,朝着后者招了招手,非要对方试试自己最新的灵感特调。 “好不好看?” 阿白神秘兮兮地推过来的高脚杯,里面浅蓝色的液体,浮着一点细碎的星星似的银光。 “刚来的灵感,”他托着腮,笑盈盈地对林时屿宣布,“我决定叫它‘可恶的有钱人’。” 林时屿配着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往下送,只尝到酒液的酸甜气息。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他问阿白。 酒的度数大约有些高,他喝得快,几乎是瞬间,脸上就浮了一层很浅的红,蔓延到耳根。 阿白看他可爱,没忍住,伸出手很轻地揪了下他的脸颊。 “因为我刚刚我看到一个,” 他招招手,示意林时屿凑近一些,很隐秘地朝着某个角落卡座的方向指了指。 “好年轻的学生仔,瞧着同你差不多大。” “手腕抬起来,表差点把人眼睛晃花。” 林时屿顺着阿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光线昏暗,隐隐约约瞧见一个影子,轮廓锋朗,面容五官不大清晰。 “怎么样?” 阿白问他,林时屿抿抿唇角,很诚实地摇一摇头,“除了性别,别的看不出来。” “呐,这是他点的。” 阿白推过来新的一杯,朝着林时屿眨了眨眼,“给你个机会。” “你就端着走过去,假装脚底绊一下,不小心泼到他衣服上。” 林时屿:“……然后因为赔不起他的昂贵手表被卖到北美去摘棉花吗?” “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宝贝,”阿白恨铁不成钢地敲敲桌面,“然后就能让他顺理成章留个联系方式了啊。” “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脱个衣服之类的。” “没看到电视剧里男女主都是这么认识的吗?” 林时屿:“……” 他叹了口气,开始思考喝了酒的究竟是阿白还是自己。 “你也说了是男女主……” “除非哪天何承脑子进水了,要把浮昧改成方圆十里范围内唯一一家gay/吧——” 林时屿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一点,确保只有自己和阿白能听见,以免在店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不然你觉得,随机从顾客里揪一个男/同出来的概率会有大?” “安啦,宝贝。” 阿白按一按他的肩,俏皮地一眨眼,坚定不移地把托盘放去林时屿掌心,顺势在对方腰上轻轻一拍。 “凭你这张漂亮脸蛋,我都愿意为你当三分钟的1,” “没有哪个直男能逃得过的。” *** 玫瑰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颤颤巍巍,林时屿不得不努力稳住手腕,确保托盘能够安稳抵达客人身边。 他不大做这样的工作,动作总是不太熟练,被阿白赶鸭子上架过来,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一双眼只顾落在酒杯和托盘上,生怕不当心再碎一个七十八块出来。 余光指引着,他按阿白提醒的方向走,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卡座附近,还没顾得上松一口气,下一刻,就被突兀伸出的台阶绊了个踉跄。 完了。 林时屿下意识地闭上眼,只来得及在心底骂一句阿白的乌鸦嘴。 下一刻,横侧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小心。” 有很低的声音响起,那人开了口。 因为过于靠近的距离,落在林时屿耳边,带着难以忽略的熟悉感。 林时屿下意识地咬住唇角,眼睫很轻地颤了颤。 仿佛是带着一点抗拒似的,他很慢地睁开眼。 视线从落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一点点地往上,直到同路榷的目光交汇到一处。 对方仿佛已经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林时屿下意识地往回挣了下手腕,连带着托盘上的酒杯一道轻微地晃了晃。 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放松。 第57章 僵持一瞬,他垂下眼,轻声开口提醒。 “可以松开了。” 顿了下,经过很短暂的思考,林时屿补充一句。 “谢谢。” 毕竟是对方伸出援手,才避免了七十八块钱的巨额损失。 林时屿是非分明,并没有过多可惜这么一句。 停了不知多久,林时屿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时,路榷后知后觉地松了手。 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林时屿忽略掉,微微俯下/身,把托盘连带酒杯一起放去了桌面。 “龙舌兰日出。” 他对路榷报出酒名,视线从桌面的木质纹理上一掠而过。 下一刻,才伸出去的手指又被人捉回了掌心。 林时屿:“……放手!” 他当这人是故技重施,讨厌对方总是缺失的分寸感,语气中带了轻微的恼意。 “这里,” 路榷的动作很轻,拿指腹很轻地抵着林时屿的手背,微微抬起一点,视线自上而下,同后者的撞在一处。 “什么时候受伤的?” 林时屿微微一顿,顺着去瞧,这才发现食指指腹上一道微小伤口。 大约是捡杯子碎片时无意划到,不算长,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要不是路榷提醒,他大约等伤口愈合,都不见得会注意到。 卡座光线暗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人长了一双什么品种的眼睛。 “不记得了。”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不是很自在地挣脱开手腕。 掌心空的一瞬,路榷下意识地合拢手指,没捉住什么,停顿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疼吗?” 林时屿莫名觉得心烦。 一切的走向都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不是要让路榷追到酒吧,对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伤口,做出很宝贝模样的,仿佛他们是曾经亲密的什么角色的关系。 他们从见面、熟识再到分别的底色是欺骗和金钱交易。 掺杂的情感因素微乎其微,也不值得在此时突出彰显。 林时屿收回托盘,刻意避开路榷的手,直起身。 “和你没有关系。” 他起身离开,这次很认真地观察了台阶,没有再摔跤,每一步都走得安稳。 *** 林时屿回到吧台,继续吃自己剩下的半盘炸薯条。 吃到第三根,手边悄无声息出现一只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的阿白。 林时屿:“……” 他直接拿薯条去堵对方的嘴巴。 “别问。” “没泼,没湿,没脱外套,也没有联系方式。” 阿白两手托腮,音调高了整整一阶。 “可是他拉你的手了耶!” “这和当众接吻有什么区别!” 林时屿:“……这也能看到吗?”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晚睡灯的光线亮度,他今晚遇到的人都什么魔鬼视力? “你知道的宝儿,”阿白朝他眨眨眼,“我看男人看得最清。” “老实交代,你们都聊什么了?” 林时屿往嘴里丢了颗鸡米花,随手摸了罐吧台边的垒着的可乐。 “和他报了酒名,说请慢慢享用。” 阿白:“……就这?” 他显然不信林时屿这番说辞,探过身再看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卡座已经空了。 “人呢?” 阿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就这么走了?” 林时屿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去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停留一瞬,又收回来。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会吧,我看走眼了?” 阿白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便宜占了,手也摸了,结果话都不留一句就走?” “始乱终弃的渣男!” 林时屿:“……也不算吧。” 虽然他对路榷的道德水平没有任何褒扬之词,但……始乱终弃这个词总感觉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没关系,宝贝,这种货色我们不稀罕。” 阿白气咻咻地给自己也捞了罐可乐,探过去同林时屿的一碰。 “等哥哥给你介绍更好的。” “不就是脸长得帅还戴百达翡丽嘛,等着,哥哥去街上给你拎回来一打。” 林时屿默默地攥紧了可乐罐,饶是如此,也被这位脾气上头的调酒师撞得微微一晃。 林时屿:“……” 为了剩下的半罐免受荼毒,他收回手,准备一口气喝掉。 下一刻,余光里,身侧探过一只手,精准捏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凑近的手在吧台光线下清晰明朗,腕上的百达翡丽闪闪发光。 林时屿:“……” 这人今晚牵手牵出习惯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2025年的最后一更啦! 感谢大家陪小岛宝贝和小路总度过一年,下一章我们明年见! 新年快乐噢~ ◇ 第79章 我轻一些 近在咫尺的距离,林时屿甚至能分出点余暇听见耳边传来的阿白鲜明的抽气声。 不抱什么希望地挣扎了一下——果然,没有挣动。 他就知道。 另一只手伸过来,动作很轻地拿走林时屿掌心的可乐罐,放在一旁。 而后,递来一包棉签。 “伤口要消毒。” 路榷背对着灯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浅金色毛绒绒的影。 林时屿微微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对方的神色。 没成功。 握住他的手慢慢松开,在林时屿的视野里,一点点拆开包装袋,捏了一根碘伏棉签,掰开,朝着林时屿的方向轻微晃了晃。 原来那人刚刚离开卡座,是去买这个吗? 林时屿想着,下意识伸手去够,扑了个空。 下一刻,手腕再次被路榷捉了回去。 指腹抵在关节附近,便于伤口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棉签挨近皮肤,沁着一点凉意,林时屿下意识地微微一抖,连带着手指往回缩了缩。 于是眼前人涂药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低声问他。 “弄疼了吗?” 林时屿抿着唇角,视线垂下去,只是一瞬犹豫的工夫。 对方没等到他的回答,停顿一下,用更温柔的语气开口。 “我轻一些,很快就好。” 林时屿:“……” 他觉得对方大约是误会了什么,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娇气。 解释到了嘴边,又莫名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在斟酌的空隙里,路榷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 接触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妙热意,林时屿垂着眼睛,长睫扑簌,视线笼了一层昏黄的影。 “谢谢。” 他低声开口,目光并未落在路榷身上。 “只有谢谢吗?” 他听到对方低声回复,带着一点很轻的仿佛是很熟悉的笑。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没再回复他。 于是路榷又接着讲,“逗你的。” “不会要别的。” “放心。” 他有什么好放心的? 林时屿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他们之间又不是什么,路榷要了他就会给的关系。 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林时屿抬起头,快速瞟了路榷一眼。 “很晚了。” “你应该走了。” 语调有点硬梆梆,是罕见地会出现在林时屿身上的情况。 一旁耳朵竖起很高的阿白:??? 有谁是大白天来酒吧的? 但很显然,这位突然出现的帅哥对于林时屿的话没有半点违抗的打算。 他看着对方微微点头,低声又补了一句。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们家的林姓打工仔就那样低着头,半点视线都没分过去,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动,不知道回复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那位客人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抬起手,看起来像是一个要往林时屿发顶落的动作。 抬到一半,稍微顿了一顿,又默不作声地垂落下去。 “明天见。” 阿白听到对方这样讲,用仿佛叹息似的语气开口,目光凝在林时屿身上,没有分出去半点。 大约,或许——阿白在心里想。 这位古怪客人有点喜欢我们小岛呢。 ◇ 第80章 报警处理 阿白的猜想在第二天得到验证。 差不多的时间,那位熟悉的客人再次出现在了浮昧。 林时屿正在吧台后低头擦玻璃杯,新挂的风铃撞在门把手上,叮当响了两声,声音清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正撞进路榷投来的视线里。 那样巧,简直像是约定好的重逢。 林时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垂下眼,继续擦那只已经锃亮的玻璃杯。 第58章 细白手指按在透明的杯子边缘,指腹透出一点浅淡的红。 仿佛是有不明显的脚步声靠近,他慢慢地屏住呼吸,直到余光里,吧台投下了一道深色影子。 他又听到了阿白倒吸气的动静,被吧台遮挡住的手在狂拽林时屿的衣摆。 手里那只玻璃杯已经擦无可擦,几乎要照出人影。 林时屿的动作无可奈何地放慢,渐渐停下来。 他在心底很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 正视眼前这位不是很欢迎的客人。 “那边有空的卡座。” “没有低消。” 撵人的潜台词十分明显。 奈何眼前这位演技娴熟,向来擅长假装听不懂话。 路榷把手肘搭在台面上,视线从林时屿柔软的眼睫上掠过去。 “这个位置看起来没有预定。” “还是小岛已经约出去了么?” 林时屿:“……” 他果断中止和这人掰扯,转身把玻璃杯放回杯架上。 “你随意。” 顾客是上帝。 上帝就算坐到垃圾桶里林时屿也懒得管。 *** 隔壁卡座在玩酒杯游戏,掷骰子的动静混着背景音乐,有些吵。 衬得吧台一角格外静谧。 简直到了有点引人注目的程度。 阿白咳了一声,适时朝前靠了靠,把林时屿遮住一半—— 实在是眼前这位帅哥的眼神过分炙热,从进门起就黏在林时屿身上,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人配酒嚼吃了。 “帅哥喝点什么?” 他问路榷,试图把这位客人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路榷停顿一瞬,回复阿白,视线却还落在林时屿身上,连头都没偏半分。 “有推荐吗?” 阿白正要接话,冷不防一直没抬眼的林时屿开了口,语气冷淡。 “酒单在墙上。” 阿白:“……” 好的他就不该瞎操这个心。 于是拎着雪克杯默默转去吧台另一边,懒得看这两个……难评是什么关系的人打口角官司。 路榷单手撑着下巴,听见林时屿的话,再张口时,声音里带了很轻微的笑意。 “看过了。” “但是很难选。” “小岛可以帮我挑吗?” 林时屿:“……不可以。” 他硬梆梆地回复,“浮昧有规定,不能主动帮客人点单。” “不算主动。” 顿了顿,路榷低声同他讲,视线落在林时屿被灯光染成浅棕的发梢上。 “算小岛被迫的,这样可以吗?” 一旁的阿白默默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这俩人没点特殊关系他就把雪克杯生啃了。 林时屿终于抬起眼,看了路榷一眼。 瞳色分明,轻轻地,叫人一晃神。 “不行。” 他讲,“浮昧还有规定,遇到顾客强迫服务人员的情况,一律报警处理。” “这样吗?” 路榷停了一停,仿佛有些了悟似的,点点头。 下一刻,十分自然地把手机放去桌面,朝着林时屿的方向平平推了过去。 “上班时间手机不在身边,不太方便吧。” “用我的,报警会更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一章会有点小突破嘿嘿 没办法这俩人真的很难虐(叹气) ◇ 第81章 冲突 考虑到还是不要因为某些人的无聊行为给警察同志增加不必要的工作困难,林时屿最终还是放过了眼前这位法外狂徒。 折中之后,经过半小时的漫长等待,路榷面前多了一杯颜色可疑的古怪东西。 是新晋的林调酒师半杯可乐半杯柠檬汁生生兑出来的。 阿白头一次见林时屿把榨汁机使出咬牙切齿的劲头,甚至顾不上心疼里头枉死的半盘子香水柠檬。 “宝贝儿,”他蹲在旁边扯林时屿衣角,心惊胆战地悄声问,“这……你前任啊?” 前一刻他还当这俩人你情我愿,这会儿……好像又不那么确定了。 林时屿:“……” 他抿着唇,捋着袖子,面无表情地杀柠檬,手臂一抬一落,短柄水果刀挥出一股杀气腾腾的意味。 伴着榨汁机隆隆响声,阿白听见他咬着牙讲。 “不是。” “是个骗子。” 阿白:“……” 懂了。 原来是恨海情天的前任。 *** 路榷盯着眼前乌漆嘛黑的玻璃杯端详,随手拎着吸管搅了搅,杯壁发出很轻的磕碰动静。 他抬起眼,眉梢微微挑了一挑,里头盛着不明显的笑。 “这是,小岛做的特调?” “特意替我准备的?” 林时屿蹙着眉,隔着吧台,不是很耐烦地瞪他一眼,抿着唇角,一副懒得答话的模样。 路榷好似没看出来,擎着酒杯,在灯下微笑细看。 “这杯叫作什么?” “小岛取了名字吗?” 林时屿咬了咬下唇,停顿片刻,回复他。 “叫 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专门配一句真话都不讲的路大骗子。 路榷听见酒名,动作轻微地顿了一顿,眼底那点微妙的笑意倏忽不见。 停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地对林时屿讲。 “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遍的三个字,信息、电话、字条,还有在学校里的很多地方。 头一次,能够当着人的面说完整。 或许要感谢眼前狭窄的吧台过道,让眼前人没能来得及当面走掉。 他捏着那杯特调,慢慢仰头喝干净,没有漏掉任何一点。 眉头很轻微地皱了皱,又迅速松开,路榷把杯子放回桌面,舌根有些发木。 他稍微缓了一下,确保不至于开口时不大体面,越过狭窄的吧台桌面,很慢很慢地,牵住了林时屿的指尖。 “小岛,对不起。” 他重复一遍,,目光深深地,落在林时屿脸上。 后者微微垂着头,茸密的长睫半敛着,光影遮掩,看不清神色。 细白的指尖紧绷着,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至少,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可以吗?” 路榷低声问他。 “不要不见我,好不好?” 他在从前太过自傲,行差踏错,谎话一个坠一个,从未想过,有圆不回的那一日。 直到吃了苦头,见着人红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意回到,拿假话裹住的真心,原来也这样难以取信于人。 他喜欢上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兔,善良、天真、心软,又偏偏有最胆小的心肠。 小兔是经不得骗的。 上过一回当,吃了疼,只肯远远躲开,再不愿意靠近第二次。 路榷是全世界最笨的人类,闯了祸,又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这样笨拙地,举着胡萝卜条,一步一步,缓慢地重新靠近。 他的小兔咬着唇角,手指缩回吧台下,那对浅色的,蝶翅一样的眼睫很轻地扑扇两下。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林时屿再次抬起头,一双圆圆的,猫儿似的眼,在灯下微微闪了一闪。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开口道。 “路榷……” 话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轰隆”一声重响,旁边卡座的茶几叫人踹出一段距离,几条身影嗖地从沙发窜起,紧接着是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的声音。 林时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吧台看向声音来源处。 角落卡座里,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揪着对面客人的衣领,晃晃悠悠地站着,口中骂骂咧咧吐出一连串脏话。 林时屿眉头一皱,话断到半截,顾不得再同路榷多讲,疾步走了过去。 阿白从另一边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同他说。 “那桌客人喝多了。” “非要嫌隔壁桌玩游戏的声音大,吵了两句,突然就动起手了。” 隔壁桌正是之前玩酒桌游戏的那群年轻人。 林时屿眉蹙得很紧,没再多问,径直朝着混乱处走了过去。 “先生,”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温和,又不容置疑的语调,“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您先松开手。” 醉酒的中年男人扭过头,眯缝着眼,打量了林时屿一眼。 “你谁啊?” “我是这里的服务人员。” 林时屿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您对隔壁桌的客人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帮您协调,或者给您换个位置。” “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服务生?” 男人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松,视线从头到脚地把林时屿打量一遍,“你他妈一个服务生管什么闲事,滚一边去!” 第59章 话音落地,他推了那位年轻客人一把,脚步踉跄着转过身,朝林时屿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林时屿的眉头蹙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指尖很轻微地动了动,但没有后退。 “先生,您喝多了,”他说,“这样吧,我让人给您倒杯温水,您先坐下来——” 话没说完,男人的手忽然抬起来,冲着林时屿的肩膀推搡过来。 林时屿下意识地侧身,慌乱间,还没来得及完全避开—— 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越过林时屿肩头,稳稳地攥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林时屿怔了一下,微微侧头,余光里瞥见一点熟悉的衣角。 路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这人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眼底那点先前对着林时屿的笑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干净。 “没听见吗,” 路榷的声音不重,语调透着股冷,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位先生刚才不是提醒过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纹丝不动。 “你又是谁?” 路榷没回答他。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林时屿一眼。 视线很沉,带着点说不分明的意味,林时屿撞进去,又觉得看不太懂。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林时屿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随时来得及把人护在身后的距离。 林时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微地动了动。 他偏过头,视线和路榷在半空中轻轻撞了一下。 酒吧昏黄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流淌,隔着这样短短的距离,他们交换了一个很轻的、谁也没有开口的眼神。 另一侧,醉酒的男人被拦下,脸上醉意混着戾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彻底激怒。 他甩开同伴搀扶的手,脚步虚浮,气势汹汹地后退两步,手胡乱地扫过桌面,抓起一个空啤酒瓶,狠狠朝着地面一砸。 “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酒液混着残渣溅开,周围客人瞬间惊呼着朝后躲,场面愈发混乱。 男人红着眼,像头失控的野兽,攥着剩下的半截酒瓶,疯了似的胡乱朝外挥过去。 正对着林时屿站的方向。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路榷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酒瓶砸过来的刹那,猛地将林时屿往身后一拽,自己硬生生转了个身,把后者安安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尖锐的玻璃渣划破布料,狠狠扎进皮肉,紧接着是酒瓶砸在伤口钝痛。 路榷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温热血液很快浸湿了衬衫衣袖,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怀里的人很轻地颤抖一下,路榷的眉头蹙了一瞬,方才对着林时屿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 他直起身,很轻地一推,先将怀中人送去远一些的安全地方,转过方向,右手猛地扣住醉酒男人的小臂,借着一股巧劲往上一拧,瞬间夺下对方手里的半截破酒瓶,狠狠丢去一旁。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路榷没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膝盖顶住对方后腰,用力一按,直接将人半张脸按在茶几上,牢牢制服住。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几乎看不出左臂受了伤的痕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阿白在一旁扶着林时屿,下巴好悬没掉下来。 怎么都没料到好友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前任,打起架来能凶成这幅模样。 我们小岛宝贝真的不会被家暴吗——阿白忧心忡忡地想。 醉酒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酒意早在打斗中醒了大半,只剩下带着惊恐和疼痛的扭曲神情,再没刚才的嚣张气焰。 林时屿站在路榷身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肩头,那一片刺眼的猩红上,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 他想要张口,发现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涩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路总英雄救美! 小岛:差一点就要说出再也不要见面这种话,好可惜没说出! ◇ 第82章 登堂入室 医院走廊上,阴惨惨的白炽灯折出漫长的一道影子。 林时屿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肩背微微朝前倾,头垂下去,细白手指攥成一团,抵在额头上。 指尖还残留一点没擦干净的柠檬渍,黏腻地贴着皮肤,大约是氧化久了,在鼻端泛着苦味。 阿白在旁边来回踱步,视线忍不住朝一旁的急诊室瞟,嘴里很小声地嘀咕“完了完了会不会残废”。 林时屿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直起身。 “你坐会儿。”他的声音莫名听起来有些声音发紧。 “……噢。” 阿白讪讪坐下,偷眼看他。 林时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唇色淡得几乎苍白,眉头微微地蹙着,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坐在长椅上,脖颈绷出紧张的弧度,愈发显得整个人清癯瘦削。 那时在酒吧,一片混乱中阿白报了警,警察赶到带走了寻衅滋事的中年男子,没来得及叫救护车,阿白战战兢兢接过那位受伤帅哥的车钥匙,一路载着两人赶来医院。 “那个……”阿白在林时屿手边坐下,斟酌着开口,“要不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换件衣服?” 林时屿先是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沾了不明显的一点血迹,不知道是路榷的还是那个醉酒男人的。 他停顿了一秒,很轻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前,路榷被护士送进去处理伤口,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后者颇有心情地翘了翘唇角,比了个不大正经的笑。 进去前,他拿口型朝林时屿比了两个字。 等我。 林时屿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紧。 他眼前都是那人挡过来时的身影,连带着从布料中洇出来的,刺眼的红。 “没事的,”阿白大约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情绪,放轻了声音,“别担心。” “医生刚才也说了,是皮外伤,看着严重,但大约没伤到骨头……” “我知道。” 林时屿打断他,视线落在急诊的方向,很短的一瞬,又收回。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地重复一遍。 医生清创时候他在旁边,啤酒瓶碎得厉害,玻璃碴子混在伤口里,嵌进去好几片,最深的几乎要碰到肌肉层。 隔着处置室的玻璃门,他看到那人微微侧着头,让医生在伤口缝针,脸上神情平和,没什么起伏。 仿佛是不怎么疼的。 只是很安静地,一直朝他在的方向看。 林时屿刻意避着,依旧觉得那道视线的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 “阿白,”停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 “连累你陪着我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阿白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处置室的方向,有些不大放心地道,“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要不我打个电话让老板过来?” “不用。” 林时屿轻轻摇了摇头,朝阿白比了个手势。 后者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 “那你回去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处置室的门这时开了,路榷从里面起身走出来,左肩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衬衫袖子不好拉上去,松松地遮在肩头。 看起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一些之外,和平时倒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心情朝着阿白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了”。 阿白更觉得气氛古怪,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林时屿垂着眼,手指微微攥紧,专心致志盯着地砖纹路看。 最后还是路榷先开了口。 “吓着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要轻,像是怕稍微重一丁点,就把眼前的人吓跑了。 林时屿把唇角抿得很紧,没回答。 他的视线一点点地移动,落在路榷左肩的那圈绷带上,又垂落下去。 眼睫投下一小片密茸的阴影。 “……你疯了。”林时屿开口,声音闷闷的。 路榷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底又带了不明显的笑。 “没疯,”他说,“就是条件反射。” “你不冲过去挡的话,那瓶子根本不会砸到我。” 林时屿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不是在生眼前人的气。 “太笨了。” 第60章 “嗯。” 路榷应他,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温柔。 “对不起。” 他放低了声音去哄人,仿佛真心认识到错误一般,很认真地去道歉。 “是我没有忍住。” 但是又不肯讲“下次不会”。 仿佛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有下一次—— 大约还是会这样笨。 林时屿没有回答他。 他就那样很安静地站着,垂着头,直到路榷发现,他的肩膀在很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着抖。 路榷心里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很轻地碰了碰林时屿的手背。 “小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哄人,“别哭。” “我没哭。”林时屿立刻反驳,带着一点很模糊的鼻音。 抬起头,眼眶带着很浅的一点红,圆圆的,猫儿似的一双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下晶亮得有些过分。 路榷突然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很短暂的一瞬后,林时屿再次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哑。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路榷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酒店。” 林时屿的手指轻微地蜷了蜷。 “……哪个酒店?” 路榷报了个名字。 林时屿在手机地图上输入,邻近的路堵成了深红色,显示要两小时车程。 他看了一眼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唇角抿成一条线。 大概是伤口牵拉着不太舒服,路榷的左臂微微曲着,没再开口,拿那双很深的眼睛看他。 风从窗口穿进来,把林时屿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抬手理。 “你酒店那个方向,”他顿了顿,“现在过去,便利店都关了。晚上换药怎么办?” 话是对着路榷讲的,视线却落在窗外,仿佛被游动的树梢吸引走了注意力。 身侧很安静,没人开口。 林时屿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内侧,那里被他咬得有点发涩。 停了不知多久,身边有人靠近,声音低低地问。 “或许,小岛家里有急救箱吗?” 林时屿:“……”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头也不回朝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一点视线都没分给身边人。 如果忽略那句很小声的“跟上”的话。 *** 车里开了暖风,林时屿握着方向盘,余光里看见路榷靠在副驾上,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出一点苍白。 黑暗里光线不够清晰,仿佛纱布上洇出了不大分明的血迹。 “安全带。”他干巴巴地说。 路榷应了一声,抬手动作,大约是牵扯到伤口,有些笨拙,发出了不是很明显的“嘶”的一声。 林时屿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倾过身去帮他扣。 密闭的空间里,突然拉近的距离,路榷闻见林时屿身上残留的柠檬香气,轻轻淡淡的一点。 还有眼前人毛茸的发顶下,微微露出的一小片白皙耳尖。 路榷的呼吸停了一瞬,很轻,像是怕惊落一只好梦的鹂鸟。 “好了。” 林时屿迅速退回去,昏暗车厢里,几乎叫人察觉不到耳稍染上的那一点红。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夜色里的车流。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插进来播报路况。 红灯的时候,林时屿终于没忍住,开口。 “下次……”他停顿了一下,“不要这样。” 路榷偏过头看他。 林时屿的视线朝着前方,并不看他,“不会有人颁见义勇为奖章给你。” 路榷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关系。”他说。 “这样就很好,”路榷的声音很低,“小岛平安无事,就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割成碎片,让人看不完整。 林时屿的手指收紧了方向盘。 他想说“你少来这套”,想说“苦肉计对我没用”,想说很多句硬梆梆的、很冷漠无情的,能把人推远的话。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看见路榷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捻着——那是在酒吧攥着酒瓶碎片、被玻璃划伤后留下的习惯性动作。 林时屿记得,那时候路榷把人按在茶几上,右手虎口有一道不大起眼的血痕,他自己好像根本没察觉。 绿灯亮了。 林时屿踩下油门,声音低不可察地说了一句。 “笨死了。” *** 到了公寓楼下,林时屿停好车,绕到副驾那边。 路榷已经自己开了门,正试图用一只手把安全带按回去。 像一只刚刚长出翅膀的企鹅。 林时屿没忍住,伸手帮他按了一下卡扣。 “咔哒”一声,安全带弹回去。 两个人的手指在狭小的空间里差点碰到一起,又各自缩开。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林时屿站在前面一点,路榷站在斜后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镜子里,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上,后者假装在看楼层数字。 “别看了,”路榷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该下车了,先生。” 林时屿:“……” 他开始后悔今晚做出的决定,并在想这个时候把路榷留在电梯里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小路总:进入老婆家门!谁不说这一酒瓶子挨的值当! 没这么快在一起噢,小路总还要再追一会嘿嘿嘿 ◇ 第83章 礼貌小兔 防盗门发出嘎吱的陈旧动静,林时屿反手在墙壁上摸索,按动开关。 租住的房子上了年头,白炽灯光线有些昏黄。 林时屿莫名带了一点迟疑,脚步停在门口,顿了一顿,才很勉强地往旁边让开一道缝。 路榷隔着这么一道狭窄缝隙,目光越过林时屿肩头,落在室内。 客厅不大,角落里摆着一条长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只毛绒玩偶。 是只棕色耳朵的兔子,歪歪扭扭地靠着靠垫,耳朵垂下来一只,另一只半长不短地支楞起来。 看起来像是主人随手撂下的。 视线停留的有些久,被林时屿察觉。 后者顺着同样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僵了一秒。 顾不上挡路榷的路,他抿着唇,很快走过去,倒拎着兔子耳朵,迅速闪身进了卧室。 兔子很无辜地垂在手腕下晃悠,路榷只来得及匆匆瞥见一点毛绒绒的尾巴尖,在门背后倏忽消失。 “进来……吧。” 停了很短的一会儿,林时屿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路榷站在玄关口,视线落下去,看到鞋柜底层,并排摆着两双拖鞋。 一双带着非常鲜明的林时屿风格——毛绒的蓝色胖头鲨鱼。 另一双浅灰色的日常款,平平无奇,和商场中摆放的任何一双男士拖鞋都相像。 没有比较明显的使用痕迹。 盯着那双拖鞋看了片刻,路榷的目光逐渐变深。 林时屿拎着医药箱从卧室出来时,撞见仍保持着进门姿势的路榷,微微怔了一下。 待看清对方视线落的位置,他眨了眨眼。 “冬天比较冷,” 他不是很自然地揉了下鼻尖。 “你介意的话,可以穿旁边夏天那个。” 虽然林时屿并不认为蓝色鲨鱼头有什么可被嫌弃的地方—— 但看在这人今晚替自己挨了一酒瓶的份上,他决定把对方没有品味这句话只偷偷在心里讲。 路榷沉默一瞬,弯下腰,默默地换好拖鞋。 然后他说,“很好看。” “什么?” 林时屿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转过头。 “鲨鱼拖鞋,”路榷重复,“很好看。” “你穿会更好看。” 林时屿:“……” 他在茶几前面蹲下来,抬手拍了拍沙发,没搭理这人的话。 “坐这儿。” 路榷从踏进这扇门起,很难得的遵循了所有指令。 医药箱里面的东西码得很整齐,纱布、碘伏、棉签、医用胶带,还有一小瓶没拆封的生理盐水。 小白从卧室里咪咪喵喵地跑出来,两只前爪搭在沙发边缘,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 “医生说伤口不能沾水,” 第61章 林时屿低着头拆纱布的包装,从路榷的角度看,眼睫弧度微微翘着,垂落下去。 “明天还要换药,酒店里没有这些的话……” 他没说完。 路榷看着林时屿头顶的发旋。 那颗小小的、旋成一个圈的发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 “好。”他说。 林时屿拆开纱布包装,抬起头,发现路榷正看着自己。 “好什么?”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 “我什么都没讲。” 说着,伸手去够碘伏。 瓶子在医药箱另一侧,动作大了点,不小心碰倒了棉签盒,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下意识地,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温热的一点气息很轻地从额头蹭过去。 林时屿猛地直起身,幅度很明显,手背磕在茶几角上,嘶了一声。 路榷皱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捉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连带着手上那么一点几乎不被人察觉到的力度。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动作很小地挣开。 “不疼。”他说,声音闷闷的。 隔着那么一片昏黄的光线,路榷只来得及察觉到,眼前人从发梢里露出的一小片耳尖,染了很浅的红。 两个人视线交错,对视一秒,林时屿偏开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棉签一根一根捡回来。路榷也弯腰帮他捡,右手动作很稳,把棉签整整齐齐地摆回盒子里。 摆完之后,林时屿的动作凝固住了。 停了会儿,他干巴巴地对路榷讲。 “不能用了。” 掉在地面上,受了污染,现在又装回盒子里。 真是糟糕。 不知道刚刚捡棉签的两个人在想什么。 就这样面面相觑一会儿,叹了口气,林时屿拆开一根新的,蘸了碘伏,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路榷。 “把手伸出来。” 路榷听话配合。 虎口那道细小的血痕还在,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纹路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林时屿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去。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路榷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疼?” “不疼。” “骗人。” 林时屿声音很低地嘀咕,动作变得更轻。 路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时屿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的鼻尖有一点微微的翘,嘴唇因为紧张抿着,唇色是很淡的粉。 路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一眼。 那时候林时屿站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刚打印的一沓资料,被风吹散了几页,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他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下一刻就看见那人抬起头,露出那双圆圆的、猫儿似的眼睛,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林时屿的睫毛也是这样,微微垂着,又飞快地抬起来。 像不怎么胆大又礼貌的小兔。 “好了。” 林时屿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贴上创可贴,“下次你去医院换药,可以顺便——” “小岛。” 路榷忽然叫他的名字。 林时屿顿了一下,话被打断,抬起头。 路榷的眼睛在灯下看得很清楚,很深,像有什么在里面流淌。 “刚才在酒吧,”他的声音很低,“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时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碘伏瓶,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凹陷。 他想起来了。 在冲突发生之前,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对路榷说—— 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的话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想说“你不要再来了”,想说“我不想再见到你”,想指出对方那些道歉和跟随的无意义性。 可是…… 他看着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看着他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我忘了。”他说,声音很轻。 路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合拢。 “没关系。”他说,“可以慢慢想。” 林时屿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 路榷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握住了小臂。 路榷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也显得鲜明。 林时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见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可以放开了。”他说,声音很低,是两个人勉强能听见的程度。 停了下,路榷松开了手,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过程拉长。 “沙发床可以打开,”林时屿站起身,“我拿条毯子给你。” 他转身要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药在茶几上,明天早上换。” 他没回头,但也没迈步。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路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不是很明显的一点笑。 “小岛。” “嗯。” “晚安。” 林时屿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嗯。” 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林时屿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罕见地,他对眼前的局面感觉到无措。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底的缝隙渗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林时屿蹲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下不为例。 他在心底,这样悄悄地对自己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只被自己匆忙塞进被子的棕色兔子拽出来,抱在怀里。 兔子的耳朵垂下来一只,他伸出手,给它捋平。 “晚安。” 林时屿的声音很小,偷偷的,不知道在对谁讲。 【??作者有话说】 小岛:只是挡酒瓶的报酬 小路总:这是俘获老婆芳心的坦途! ◇ 第84章 你前任 第二天林时屿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沙发被收拾得很整齐,毯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扶手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纸袋,林时屿盯着看了一会,走过去打开。 里面装了早餐——热豆浆、小笼包,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早餐趁热吃。药换过了,晚上我来接你。——路榷 林时屿拿两根手指拎着那张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抿着嘴角,把它折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 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对着前端呵了口气,丢出去。 小白从卧室窜出来,一爪子扑落在地上,毛绒绒的一团,蹭到林时屿脚边,绕来绕去,很娇气地叫。 林时屿蹲下来,挠了挠猫下巴。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烦?” 小白眯着眼睛呼噜呼噜。 “对吧,”林时屿点一点它的鼻尖,莫名地,有些忍不住轻笑,“你也觉得烦。” *** 夜晚。 林时屿踏进酒吧的第一刻,阿白就一脸微妙地凑过来,手机举到他眼皮底下。 “你前任,”瞥见对方一瞬变换的表情,阿白迅速纠正。 “那个骗子,” “下午开始就在浮昧门口出没了噢。” 林时屿:“……”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酒吧门口的监控画面里,路榷斜靠在墙边,左臂还缠着纱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头看手机。 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晃悠。 “……他几点来的?” “五点。” 阿白竖起三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对林时屿比划。 “现在八点,整整等了三个小时噢。” 林时屿抿了下唇角,两只手指拎着把手机还回去,绕开阿白,走进吧台内侧。 “这么早在酒吧门口晃悠,” “会是什么好人。” 带着伤还到处溜达,活该疼死算了。 林时屿面无表情地系上围裙。 阿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瞥了一眼林时屿的表情,又满腹疑惑地咽回去了。 怎么这两人经过昨晚那么干柴烈火一趟,依旧没和好吗? 这位前夫哥得是犯了多了不得的错。 路榷推门进来时,浮昧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一半客。 他慢悠悠地走去吧台,拎着的纸袋放去台面上,推到林时屿面前,嘴角噙着不大明显的笑。 “给你的。” 林时屿擦着手中的玻璃杯,没抬眼,语气平静宛如酒吧定时刷新的npc。 “不收。” 路榷也不恼,把纸袋往旁边挪了挪,确保不挡着林时屿干活。 第62章 然后他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对着阿白散漫地招招手。 “麻烦,一杯特调。” 阿白:“……” 他没忍住,看了林时屿一眼。 林时屿擦杯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 路榷左臂的纱布换过了,缠得不大整齐,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折腾的。 虎口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不给。” 林时屿偏头对阿白说。 “带着伤喝酒,晕在店里算谁的。” “没人赔钱给他。” 阿白:“……” 这话到底对谁说的真的好难猜噢。 路榷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笑容很轻,像是没想到林时屿会开口。 “对不起。” 他开口,脾气很好地道歉。 道歉的对象没抬头,当他是空气。 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身上,看对方动作间微微颤动的发梢,声音里带着很低的笑,“小岛能赏杯喝的吗?” “晕不晕倒都好。” 阿白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去整理酒柜。 林时屿沉默了几秒,从吧台下扒拉出半盒橙汁,倒进玻璃杯里,拿指尖抵着推给他。 橙黄色的液体在灯下透出漂亮的光泽。 “这杯叫什么?”路榷端起来,微微笑着,明知故问。 林时屿把橙汁盒子放去一边,头也没回。 “得寸进尺。” 不知道说名字,还是说人。 路榷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捏着杯子,慢慢把橙汁喝完。 林时屿懒得多管他,转而去卡座给旁的客人送酒单。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头时,吧台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大约就是来露个脸,证明人还活着? 林时屿这样想着,很轻地咬了下唇角,垂下眼。 *** 凌晨一点,他从酒吧后门出来,再次撞见那张熟悉的脸。 路榷倚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披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纱布从袖口隐约露出来一截。 手里没拿别的,也没看手机。 这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林时屿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后门在这里?” “猜的。” 路榷的语气很自然,“前门太吵了,你应该不会喜欢。” 林时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拎着帆布包带子,闷头往前走。 路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不用每天都来。”林时屿忽然说。 路榷没应声。 “昨晚的事……谢谢你。”林时屿的声音闷闷的,“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小岛,” 路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微的笑意。 “你往前走你的,我走我的。这条路总装得下我们两个,对吧?” 林时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逻辑上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于是抿着嘴唇,走得更快了一些。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似有若无,像是被风送过来的。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路榷像是定时刷新的npc,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出现在浮昧。 阿白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变成了习以为常,最后甚至开始认命地帮忙收人工快递。 “今天是小蛋糕,” 阿白把盒子递给林时屿,挑了挑眉,“桃子味的。” 林时屿看了一眼,接过来,丢进冰箱。 阿白叹了口气。 第二天,蛋糕不见了。 冰箱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盒切好的水果,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蛋糕保质期短,别浪费。水果是今天新买的,要及时吃。 阿白把便利贴拍下来发给林时屿,配了一串感叹号。 林时屿盯着看了两分钟,选择锁屏,没回复。 他上午第二节有课,在远一点的电教,没来得及吃早饭。 才走出教室,发现路榷靠在走廊上,朝着他很自然地招了招手。 “酒酿圆子。”路榷把保温袋递过来。 林时屿:“……” “不要。” “小岛不拿的话,我就一直站在这儿。”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语调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了。 林时屿沉默一瞬,一把夺过保温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路榷带着不明显笑意的声音:“保温袋记得还我。” 林时屿:“……” 他走得更快了。 和不是很想多见面的人读一所学校的困扰还在上升。 林时屿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鬼打墙,曾经满校园追着人写浣熊观察日记的日子被反转重演,他似乎变成了某只倒霉的浣熊本体。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满为患,林时屿端着餐盘找位置,转了两圈都没找到空座。 正犹豫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他手中的餐盘。 林时屿:“……” 简直不用惊讶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他不抱希望地抬头,迎面果然是那张最近刷新频率奇高的脸 “占座了。” 路榷说,表情坦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林时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放着他们两份餐盘的桌子—— 最后还是在站着吃饭和屈服坐下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努力吃得很快,脸颊被撑得微微鼓起来,眼睛全程凝在饭菜上,坚决不肯和路榷进行任何互动。 路榷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饭,偶尔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往林时屿那边转运一下。 林时屿:“……” 排骨有什么错呢。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色香味俱全地存在而已。 于是一言不发地全部吃掉。 吃完饭,他垂着眼,起身就走。 路榷盯着对方吃得很干净的餐盘,低头笑了很久。 *** 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复刻。 浮昧的碰面是每日照例,路榷靠着脸皮厚讨来不重样的果汁喝,每一杯名字都奇奇怪怪。 按照阿白的说法,几乎称得上是一部负面成语大全。 点单的主顾照单全收,喝完还要把杯子倒扣过来,笑眯眯地同人示意,自己一滴都没浪费。 林时屿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下班时候永远在后门会见到的人,林时屿走在前面,路榷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就停步,路榷说小岛晚安,然后林时屿离开。 从不多留一秒,也从不说多余的话。 林时屿认为,他们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进入对方屋子的关系。 上次只能算作意外。 发现路榷在送自己回家后不会立即离开,也是意外。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林时屿去厨房倒水,无意间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熟悉的人影坐在长椅边,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大概有1分钟。 人影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那人站起来,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时屿闪身后退,躲去了窗帘边。 他不知道路榷在做什么。也许是纯粹发呆,也许是在观察他的窗户。 他把窗帘拉紧,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想。 阿白在某一天问他:“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时屿擦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关系。”他说。 阿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阿白没再问了。 人类只需要二十一天就会养成一个习惯。 尽管被人接送下班这件事情非常无关紧要,时间周期的规律性还是很容易地刻进一个人的行事历。 因此在第二十五天,林时屿站在空荡荡的后门口时,很莫名地停留了四分钟。 他很轻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包带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一边停留,一边在犹豫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以至于脑子发昏。 他决定再给自己留一分钟的时间。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一刻,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巷口转出来。 直到路榷跑近,林时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堵车了。” 路榷微微喘着气,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盒草莓。 “跑过来的。” 又说,“对不起,是不是等了很久。” 林时屿的视线落在对方额角的薄汗上。 他想说“你不用跑”,想说“晚一点也没关系”,想说“我没有在等你”。 第63章 犹豫片刻,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路榷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时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于是错过身后人微微勾起来的唇角。 *** 草莓很甜。 林时屿回到家,洗干净,用玻璃碗装了,抱在怀里,窝在沙发上吃。 小白跳上桌子,咪咪喵喵地凑过来,闻了闻,被林时屿轻轻拨开。 他挑了一颗很红的喂给猫。 “只有这么一个。” 林时屿说,把剩下的草莓在碗里摆放整齐,“其他是我的。” 小白无聊,抬爪子去够桌子上空了的草莓盒子,一巴掌拍下去,盒子翻倒在地面。 露出底部黏着的便利贴。 ——小岛晚安。 林时屿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五秒钟,然后揉成一团,抬手丢进了猫窝。 三秒后,又捡了回来。 转而搁在茶几最不引人注意的边角。 小白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林时屿莫名被它看得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他把猫捞进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声音闷闷的,“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长长一章~在五章之内就要结局啦! ◇ 第85章 我讨厌你 傍晚时候天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阿白推开窗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有些忧心忡忡。 “马上要下大雨了。” 浮昧的客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十一点的光景,卡座空了一大半。 路榷坐在吧台前,端着一杯“不可理喻”——林时屿今天用西瓜汁兑了气泡水,浅粉的颜色,拿灯光映着,还挺好看。 “今晚早点关门吧,”路榷说,“下雨,路上不安全。” 林时屿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不回去?” 路榷笑了笑:“先送你。” 林时屿想说什么,抿了下嘴角,又忍住了。 十二点半,阿白先走了。林时屿收拾完吧台,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下吧台上方的一盏暖黄色小灯。 路榷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帮他拿了外套。 两个人走出酒吧一小段距离,第一滴雨开始落下。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路榷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莫名好闻。 他的伞举得很稳,把林时屿严严实实遮在下面。 林时屿的视线很轻微地转了一圈,瞥见对方被打湿的肩膀,沉默了几秒,微微踮起脚尖,把路榷手里的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打好。” 胳膊都折了的人,还在意别人会不会淋湿。 林时屿觉得路榷其人的生活常识简直匮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路榷低头看着他,雨幕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 走到楼下的时候,路榷很自然地在单元门口停了步。 “到了。”他说,“上去吧。” 林时屿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两级,视线刚好平齐。 路灯把路榷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雨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落进衣领里。 “你……伤口没事吧?”林时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路榷怔了一下,随即一笑。 “没事。” 他这时候倒不记得卖惨,抬起手臂给林时屿看,“今天换过药了,已经结痂了。” 林时屿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新的创可贴,塞进路榷手里。 “防水的那种,”他说,垂着头,声音又快又低,“明天要是还下雨的话……就贴上。” 说完转身,迅速进了楼门,一气呵成。 单元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是路榷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叫人分辨得清。 “小岛,晚安。” *** 电梯缓慢上升,林时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往下撇着,眉头也皱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不高兴什么呢。 上楼,开门,开灯。 他去厨房倒水,走到窗边。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不清,林时屿抬起手,指腹贴在玻璃上,很轻地擦了擦。 路灯下,那个熟悉的人影没有离开,就那样斜靠在灯杆旁,举着伞,低头看着手机。 为什么呢? 林时屿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唇角无意识地被咬得微微发白。 雨越来越大,风把雨吹成斜的白线,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朦胧。 那个人影一直站在那儿,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时屿知道路榷在等什么。 他在等林时屿房间的灯亮起来。 灯早就亮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儿。 不要心软。 林时屿在心底对自己讲。 他最清楚心软的代价。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平静生活更好的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窗户玻璃再跟着轻颤,发出很细小的嗡鸣。 林时屿的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 他的动作几乎在瞬间变得僵硬。 很少有人知道,林时屿害怕打雷这件事。 那时候他还很小,被关上了锁的阁楼里,很难说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人遗忘在那里一整夜。 阁楼的位置偏僻,几乎很少有人经过,幼小的林时屿摸遍了每一寸自己可以够得到的墙壁,也没能找到灯光开关,最后在一片黑暗中耗尽力气。 半夜下起了大雨,夏季的暴雨总伴随着沉闷雷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空撕碎。 林时屿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因为使用过度嘶哑的嗓子和脱水,甚至哭不出声。 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 最后只有那一晚的恐惧留在了记忆深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雷声在耳边炸开,一下,又一下。 从那以后,林时屿讨厌每一个雷雨天。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又一声雷响炸开,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不止客厅,整个房间都骤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 林时屿的呼吸猛地一窒。 旧小区的电路老化,变压器不稳定是常有的事,他搬来之后不是没经历过。 但偏偏在这时候。 黑暗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几乎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在沙发上,刚才没有来得及拿过来。 周围只有雨声、风声,和远处还在滚动的雷声。 林时屿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控制不住,压不下去。 他摸索着转过身,试图往沙发的方向走,膝盖碰到了橱柜桌角,疼得他弯下腰,差点摔倒。 又一道闪电划过,穿透磅礴雨幕,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一瞬间的光亮里,林时屿抬起手,半遮着眼,无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楼下的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伞已经被风吹翻了,路榷干脆收了伞,就那么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林时屿的方向。 他在看。 雷声炸响,林时屿的心猛地揪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窗边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拉开窗户的。 雨声瞬间涌进来,冷风灌了他一身。 他张了张嘴,声音被风雨吞掉大半。 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喊了一声。 “……路榷!” 雨幕中,楼下的人影猛地抬起头。 林时屿的声音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又叫了一遍。 没等路榷回答,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应急电源在工作。 门开的那一刻,林时屿几乎滑落在地上。 他靠着墙,听着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越来越近。 直到出现在他的面前。 路榷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站在门口,看见林时屿缩在玄关的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小岛……” 话没说完,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近得像是砸在头顶的雷声。 林时屿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了鞋柜。 路榷什么都明白了。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犹豫,伸手把林时屿拉进怀里。 第64章 湿透的衣服贴着两个人的皮肤,凉得林时屿打了个激灵,但他没有推开。他攥着路榷湿透的衬衫,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事,”路榷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堵墙,把雷声挡在外面,“不怕。” “我在这里。” “你不在……” 林时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开了。 “你从前不在,一直都不在,你……” 雷声又来了,他把脸埋进路榷的肩窝,整个人抖得像瑟缩在窝里无助的兔子。 路榷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护在怀里。 左臂的伤口大约是淋了雨的缘故,隐隐传来不大分明的疼痛。 但他圈着的手臂很用力,一点都没有松开。 “对不起,”他低声说,一遍又一遍,头低下去,唇角贴近林时屿冰凉苍白的耳廓,很轻地吻了吻,“对不起,小岛。” 门虚掩着,黑暗中,只有应急灯在楼道里亮着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渗进来一点,照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在冰冷又滚烫的怀抱里,路榷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林时屿的面颊,触到一点温热的潮湿。 怀里的人在哭。 林时屿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轻轻颤抖,攥着路榷衬衫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过了很久,久到雷声渐渐远了,沉闷下去,他才开口。 声音很小,哑哑的,像被雨水泡过。 “路榷……”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路榷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骗我,” 林时屿的声音开始轻微发抖,因为哭泣而显得气息不稳。 “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你发的任务是假的,说要追人也是假的——你从认识我开始,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路榷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你让我去帮你追人,还要定时给你汇报。” “你就看着我像笨蛋一样在你身边晃悠,费尽心机地制造偶遇。” “我为了完成任务,那么辛苦,你一点都没有帮我。” “还要逼着我去排练,吃我的早餐,还一定要我穿裙子,打扰我工作……” 林时屿说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 “我讨厌你。” “我很讨厌你。” “你做的那些事,你说的那些谎,我一点都不想原谅你。” “你还在食堂里摆蛋糕塔,铺张浪费,” “有钱很了不起吗!” 路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林时屿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有水光在里面晃。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我每天都不想看见你,但你每天都来。” “我每天都说不要理你,但你一出现我就很烦……” 他没说完,又低下了头。 路榷感觉到胸口的衬衫被攥得更紧了。 “我讨厌你,”林时屿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但你还站在雨里。” “你为什么要站在雨里。” 路榷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 他说,“这样我就知道你安全到家了。” “而且……我舍不得走。” “就算看不到你,想到你在窗户后面也好。” 林时屿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笨死了。” 他说,很小声地讲,“你又用苦肉计。” “不是苦肉计。” 路榷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轻微的涩意。 “是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不会把我推开。” “蛋糕塔是因为想让你可以领到。” “发布任务是想让你不要打那么多的工,每天那么累。” “……也想能够每天都看到你……” “对不起,” 路榷声音很低地重复,“小岛,对不起。” “真的没有想要故意骗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很喜欢你。” “这句是真的,不骗人。” 林时屿没有说话。 楼道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路榷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慢慢放松,攥着他衬衫的手指也不再那么用力了。 林时屿把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偶尔还抽噎一下,但已经没有再哭了。 过了很久,林时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路榷。” “嗯。” “你身上好湿。” “嗯。” “会感冒的。” “没事。” “……你放开我,我去找毛巾。” 路榷没有动。 林时屿沉默着,也没有催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很多,偶尔有不明显的闪电,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黑暗的房间里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应急灯终于灭了,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林时屿没有再发抖。 有一双手臂稳稳地圈着他,有一个人的心跳就在他耳边,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结局啦! ◇ 第86章 大结局 想象和希望 林时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橘黄的光影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不是拿手背挡在眼前,昨晚的记忆随着苏醒的意识才一点一点回笼。 颤抖的指尖,湿透的怀抱,几乎没有停过的雷声。 还有……他好像在路榷面前哭了。 林时屿:“……” 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懊悔的闷哼。 太丢人了。 他在枕头里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爬起来,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雨后的晨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渗进来。 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过。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明显有人在这里凑合了一夜。 厨房传来很轻的声响。 林时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走过去。 路榷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他穿着昨天那件被雨水泡透的衬衫——现在已经干了,但皱得像梅干菜。 左臂的袖子松松垮垮挽上去,正单手打着鸡蛋,动作不太流畅,大概是左手还不太使得上劲。 炉灶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姜丝和葱花的味道。 小白在他脚边蹲着,懒洋洋地舔肚皮。 林时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一人一猫,没出声。 片刻后,路榷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他看起来比昨晚狼狈得多。 衬衫皱成一团,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没睡好的倦色。 林时屿很短暂地回忆了一瞬,发现自从自己见到这人开始,现在可以算作是对方最不体面的模样了。 “醒了?”路榷的声音有点哑,大约是淋过雨的缘故,“粥马上好,你先去坐着。”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没动。 小白慢吞吞走过来,尾巴尖很轻地圈在林时屿的脚踝上,长长地喵了一声。 林时屿微微弯了弯腰,拿手挠挠小白的下巴。 路榷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用勺子慢慢搅着。 左臂的动作还是不太利索,眉头不自觉地皱着。 “你的手……”林时屿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路榷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声解释。 “没事。” “有空时候再去下医院就好。” 林时屿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了勺子。 路榷愣了一下。 “去坐着。” 林时屿低下头,耳尖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伤员不要进厨房。” 路榷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很慢地笑了。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一扇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他脸上。 “好。”他说。 早餐摆在茶几上,白粥、煎蛋、两份肉松、一碟酱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路榷去夹肉松,筷子伸到一半,被林时屿敲了一记。 “你吃另一份。” “不要和小白抢。” 他同路榷指了指盘子上印着的黄色猫猫头,连同旁边黑着脸瞪路榷的猫。 “……好。” 第65章 路榷很听话地收回。 林时屿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叮当声。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安静地喝粥。 粥熬得时间大约不短,米粒都开了花,姜丝的辛辣混着米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早饭、路榷自觉去厨房刷碗,林时屿窝在沙发旁边,拿大黄鱼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猫。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让人没办法忽视的距离范围内。 “小岛。” 林时屿听到路榷声音很低地叫他,拎着黄鱼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注意,被猫一爪子抢走了。 他抬了一下头,又很快垂下去。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路榷顿了顿,开口“我都听见了。” 林时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说你讨厌我。”路榷的声音很轻,“说你不想原谅我。”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沉静地、认真地看着林时屿。 “但是小岛,”他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你昨晚允许我上来了。” 是从路榷受伤那次之后的第一次, “还叫了我的名字。” 林时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打雷”,想说“我只是不想你淋雨”,想说很多可以用来解释的话。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所以呢?” 路榷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他说,声音很慢,像是走在一条很细的钢丝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对岸走过去,“小岛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是继续以前的那些事,”他补充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林时屿打断他,“是重新开始,从零开始。” “一个正式的,让我可以追你的机会,可以吗?” “我知道,从前我做的太差劲。” “重新追,好不好?” 林时屿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窗外的阳光落在碗沿上,在粥面上投下一小片椭圆形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动。 “路榷。”停了一会,他很小声地开口。 “嗯。” “你说的重新开始……” 林时屿抬起眼睛。 那双圆圆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昨晚的雨水洗过一遍,所有的委屈和怨怼都沉淀到了最底下,浮在上面的是某种不确定的、试探性的光。 “那你要很认真很努力才乐意。”他说。 “我很难追的。” 路榷微微怔了一下。 “而且,”林时屿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是签合同,“不许再骗我。” “一句话都不行。” “你说的话,我会试着去当真。” “所以,如果你再骗我一次……” “不会。”路榷打断了他。 “不会了,小岛。”他重复了一遍,用自己能想象到的最诚恳的语气开口,“我保证。” 林时屿抬起头,撞进路榷的视线里。 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坦诚。 像是一个骗子终于交出了全部的底牌,把心剖开,放在灯下,说:你看,这里只剩下真的了。 林时屿垂下眼睫,端起已经凉了的粥碗,小小地喝了一口。 “冷了。”他说。 路榷立刻站起来:“我去热……” “不用。”林时屿按住他的手,触碰到的一瞬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不是很自在地补充。“没关系。” 路榷低头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背,那一片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轻得像蝴蝶停了一下就飞走了。 好在蝴蝶没有飞远。 它在不远处盘旋着,翅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落回来。 路榷笑了。 这一次的笑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那只蝴蝶。 *** 那天下午,林时屿去酒吧之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表格,标题是“追求计划”,字迹工整得简直不像路榷平时的风格,一笔一划都像是认真描过的。 计划书详细归类了几个部分,每一项后面都画着方框,用来打勾。 第一阶段的后半段已经被勾上了几个。 林时屿注意到,“送对方回家”那一项已经打满了勾,后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已完成23次,待续。”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第二页是他来酒吧的时间记录。 页面底部是一大段随手写下的便签要点。 1、习惯在吧台最左边擦杯子 2、喜欢先用湿布再用干布 3、讨厌别人催单 4、讨厌客人喝酒闹事 5、喜欢在打烊后一个人待十分钟再走 第三页是一张手绘的日历,从今天开始往后数一百天。 最后一行是路榷的签名,旁边还画了一只很小的、歪歪扭扭的兔子。 林时屿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想了想,塞进了沙发坐垫下面。 *** 那天晚上,路榷走进酒吧的时候,吧台上已经放好了一杯特调。 浅金色的液体,在灯下闪着碎碎的光。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旁边插着一小枝薄荷。 阿白看见路榷进来,朝吧台努了努嘴。 “某人给你做的,”他说,表情微妙,“他让你别点了,以后就喝这个。” 路榷端起杯子,低头闻了闻。 蜂蜜的甜,柠檬的酸,还有一点点茶的涩。 “叫什么?”他微微笑着,朝林时屿的方向看过去。 林时屿站在吧台另一端,正背对着他整理酒柜。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自己猜。” 路榷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看着那杯浅金色的液体,看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珠,看见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眉眼舒展着,嘴角往上弯着,表情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杯特调的名字,终于不再是“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不再是“得寸进尺”,不再是“痴人说梦”。 足够翻篇,足够原谅,足够一个人在雨后的晴天里,重新鼓起勇气,朝着另一个人走过去。 路榷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回吧台。 林时屿从酒柜后面转出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明天还有。”他说,声音不大,混在酒吧嘈杂的音乐里,几乎要淹没进去。 但路榷听得很清。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时间还很早,云层散开,露出洗过一样湛蓝的天。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吧台上铺了一层暖橙色的光。 林时屿在那片光里低着头擦杯子,眼睫被光线染成了温柔的浅金色。 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身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 在学院前的连廊,梧桐树荫下,抱着书本的人从他身侧匆匆而过,惊起一阵夏日的风。 那是命运般的偶遇际会。 在阳光最茂盛的季节里,为他送来世界上一切未说出口的想象和希望。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岛宝贝和小路总的故事在这里就画上句号啦~ 还是要重复那句很俗气的话,接下来他们会在另外的世界里幸福美满的永远生活在一起! 后面会有一些甜甜番外,毕竟小陆总还没把人吃到嘴里嘿嘿 大家有想要看的内容,也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噢~ 下一本准备更新隔壁《蓝色时分》,欢迎大家,我们下一本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