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你的家教老公又被亲跑啦》 第1章 《江少,你的家教老公又被亲跑啦》作者:云端七七【完结】 简介: 【嚣张缺爱太子爷攻 x 理性隐忍家教受】 【双男主+纯爱+强强 + 年下+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双洁+he】 一场始于赌约的驯服游戏,他丢了心,他动了情,在巅峰时狠心分离,又在深渊里彼此救赎。 江氏太子爷江驰,19岁,高四,嚣张跋扈,人生信条就一个字:烦。 他气走了十八个家教,直到他爸把那个叫顾清晨的男人塞到他面前。 顾清晨,27岁,总裁助理兼临时家教,理性,克制,为钱折腰。 江驰立下赌约:“你能撑一个月,我双倍工资。中途跑了,鞠躬认输。” 一年后,机场安检口,江驰攥紧他的手:“一起走。” 顾清晨笑着点头,却在转身后,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四年后,金融峰会重逢。 江驰已是冰冷狠戾的商界新贵,臂弯挽着女伴,目光掠过顾清晨,如同陌路。 却在无人雨夜,浑身湿透地闯进顾清晨公寓,将药粗暴塞进他手里:“吃!” 他掐着顾清晨下巴,眼底翻涌着恨与未灭的火:“顾清晨,我们没完。” “你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第1章 恶少的见面礼 【正文已完结,番外装修中,宝们放心冲~~】 【评分刚出,后面还会涨的哦~~】 【双男主,小狼狗太子爷与精英家教的爱情故事,妥妥的he,放心食用~~】 顾清晨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正对上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江氏集团的太子爷江驰,此刻根本没坐椅子。他整个人陷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里,两条长腿嚣张地直接翘在江远锋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茶几上,锃亮的黑色马丁靴鞋底几乎要蹭到最上面的文件。 此刻他指尖转着一把车钥匙,金属冷光晃来晃去,却突然一甩手,钥匙“哐当”一声精准砸在顾清晨脚边的地板上。 “捡起来。”江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恶劣,像在使唤佣人。 顾清晨脚步没停,甚至没低头看那钥匙一眼。他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位置,朝大班椅前的男人微微躬身:“江总,我是顾清晨,今天来总裁办报到。” 江远锋五十出头,气场沉硬。他看了眼顾清晨,又看了眼自己儿子,眉头拧紧:“江驰,把腿放下。” 江驰嗤笑一声,慢吞吞把腿从茶几上挪开,却故意用鞋跟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这才正眼看向顾清晨,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把人从头扫到脚,最后定格在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今天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扣到领口,没打领带,显得利落又不刻板。肩宽腰窄,身材是常年保持锻炼的那种精瘦挺拔。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分寸感的英俊,温和里带着疏离。 “爸,这谁啊?”他歪着头,舌头抵了抵腮帮,像个街边混混打量猎物,“新来的助理?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江驰!”江远锋声音沉下去。 顾清晨面色不变,像没听见那句侮辱。来总部报到前,江城分公司的同事拍着他肩膀半开玩笑提醒过: “清晨啊,去了总部千万绕着那位太子爷走,那就是个混世魔王,海城出了名的难搞。听说光气跑的家教就能凑五桌麻将,上周还把人家老师心脏病气犯了。谁碰谁倒霉,你可千万别沾上。” 没想到,第一天就撞枪口上了。 顾清晨仍是那副挺直从容的姿态:“江总,关于工作交接——” “交接什么呀。”江驰打断他,突然从沙发里弹起来,几步蹿到顾清晨面前。他穿着件黑色紧身t恤,手臂肌肉线条在动作间清晰隆起,肩膀上隐约露出一点纹身的边缘。长相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帅气,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凌厉。 188公分的身高压过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混着烟草和薄荷糖的气息。他凑得极近,几乎鼻尖对鼻尖,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食指一下下戳着顾清晨的胸口,戳在熨烫平整的西装上。 “西装不错啊,”江驰笑得露出虎牙,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租的?还是临时买的?”他手指顺着西装扣子往下滑,动作轻佻,“穿这么正经,给谁看啊?” 顾清晨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了几分:“江少,请自重。” “自重?”江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回头朝他爸嚷嚷,“爸你听见没?你这新助理挺会摆谱啊!” 江远锋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直接略过儿子,对顾清晨说:“顾助理,坐。你的履历我看过了,在江城分公司两年,从专员做到总经理助理,经手的几个项目都很漂亮。这次调你来总部,是看重你的能力。”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是商量的口吻,但话里的意思没留余地:“除了总裁办的工作,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顾清晨坐下,背脊自然挺直:“江总您说。” “我儿子江驰,你知道的。”江远锋看了眼又窝回沙发玩手机的儿子,眉头微皱,“十九了,该申请国外学校了,可英语成绩一塌糊涂。之前请过几位老师,都不太合适。” 顾清晨心里一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委婉开口:“江总,我的专业是英语,但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总裁助理的工作量不小,我怕兼顾不来,耽误了江少的学习。” “这个你不用担心。”江远锋摆摆手,语气依然客气,“时间不长,每天就两小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待遇方面,集团不会亏待你,按你现在薪资的三倍算加班费,交通住宿补贴另计。另外,”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你在总部的发展,集团也会重点考虑。” 三倍。顾清晨到嘴边的话顿住了。妹妹这个月的医药费账单还在手机里躺着。这个数字砸下来,他没法立刻拒绝。 “哟,心动了?”江驰立刻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沉默,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笑容更加恶劣。 他晃悠过来。 “缺钱啊?早说嘛。”江驰俯身,凑到顾清晨耳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嘲弄。他直起身,笑得张扬,“顾助理,要不你求求我,我零花钱指缝里漏点,都够你挣半年。” “江驰!”江远锋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出去!” 江驰撇撇嘴,双手插兜,晃回沙发边,却没出去,而是掏出手机打开游戏,外放音效噼里啪啦响彻办公室。 江远锋压着火气,看向顾清晨,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反驳的沉稳:“顾助理,地址秘书会发你。今晚七点,准时开始。小驰脾气是差了点,你多担待。但这课必须上,这对他的未来很重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你,也是个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是不识抬举了。 顾清晨沉默了两秒,余光能感觉到沙发那边投来的、带着讥诮的视线。他抬起眼,看向江远锋:“我明白了,江总。我会尽力。” “好。”江远锋脸上露出些许满意,“去吧,辛苦了。” 晚上七点整,顾清晨站在湖滨区那栋独栋别墅门口。天色已经暗了,别墅里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闹声。 他按门铃。等了十几秒,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顾清晨推门。脚刚踏进玄关。 “哗啦!!!” 一桶混着冰块的冷水从头顶上方猛地浇下,透心凉。水瞬间灌透西装和衬衫,冰碴子顺着脖子往下滑,冻得他浑身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第2章 正面交锋 “我操!中了中了!哈哈哈哈!” 灯光“啪”地大亮。客厅景象瞬间撞进眼帘,音乐震耳,灯光乱闪,七八个年轻男女围在玄关旁,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江驰站在二楼楼梯转角,手里拎着个空水桶,正拍着栏杆狂笑。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背心紧裹着结实的上身,灰色运动裤,脖子上银链子晃荡,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街头恶霸。 “哟,顾老师!”江驰蹦跶着下楼,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息。他伸手就拍顾清晨湿漉漉的脸,啪啪作响,水珠四溅,“这份‘见面礼’够不够‘冰’爽?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啊!” 周围那群男女笑得更疯了。一个黄毛小子吹着口哨:“驰哥牛逼!这招绝了!” 穿吊带裙的女生笑得花枝乱颤:“老师,凉快不?要不要再来一桶?” 顾清晨抹了把脸上的水,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滴。西装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结实的腰背线条。他没理会周围的哄笑,只是抬头看向江驰,眼神在冰水刺激下显得格外冷。 “江少,”他开口,声音很稳,甚至有点过于平静,“玩够了吗?玩够了,我们上课。你浪费了五分钟,计费从七点开始,这五分钟算你的。” 第2章 江驰笑容一僵,随即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行啊,够硬。”他一把拽住顾清晨湿透的袖子,把人拖进客厅,“来,给顾老师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哥们儿姐们儿!” 音乐炸耳,空气里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成一团。沙发上、地毯上横七竖八躺着人,酒瓶子零食袋扔得到处都是。 “介绍一下,”江驰松开手,顺势搂过旁边一个红发女孩,笑得恶劣,“顾清晨,我爸给我请的新家教,顾老师。人特正经,特优秀,咱们可得好好‘招待’。” “家教?”满屋子人哄笑起来,像听见什么离谱笑话。 一个染银灰头发的男生晃着酒瓶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顾清晨面前,酒气喷在他脸上:“老师?教什么的呀?教我们驰哥……怎么上床?”说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顾清晨浑身湿透站在原地,脚下积了一小滩水渍。湿西装沉重地贴着身体,寒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但他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平静,像没听见那些嘲讽。 “江少,”他提高声音,压过音乐,“我们是上课,还是继续开派对?” “上课?”江驰松开那女孩,走到顾清晨面前,贴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他伸手,用食指戳顾清晨湿透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顾老师,你看这场面,像能上课的地儿吗?” 他歪着头,笑得像个恶劣的大孩子:“这样,你也别装了,一起玩。喝几杯,跳跳舞,钱呢,让我爸照样给你结。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拨打“江总”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隐约传出。 江驰脸色骤变。 “江少,”顾清晨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让你朋友离开,我们开始上课。二,我接通这个电话,让江总亲自跟你说。” 音乐还在响,但沙发上那群人都看了过来,笑声停了。 江驰盯着那手机屏幕,又盯着顾清晨平静无波的脸,嘴角抽了抽,眼神一点点阴下来。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骨子里还是怕江远峰的,毕竟他老爸生气起来,真的会断他的银行卡、扣他的跑车。几秒后,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音响电源线上。 “砰”一声闷响,音乐戛然而止。 “都滚。”他声音不大,但冷得吓人。 那帮人面面相觑,但看江驰脸色阴沉得能滴水,赶紧收拾东西溜了。黄毛经过顾清晨身边时,故意狠狠撞了他肩膀一下:“装什么逼。” 很快,客厅空了,只剩一地狼藉。 暖气没开,还是有些冷的。江驰自己窝进沙发,抓了条毯子胡乱裹上,指着对面一张硬木椅子:“坐那儿。” 顾清晨坐下。椅子又冷又硬,湿衣服紧贴皮肤,寒意针扎一样往骨头里钻。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细微的寒颤,但面色不变,从防水公文包里拿出试卷和笔,还好里面东西没湿。 “先做个基础测试。”他把试卷递过去。 江驰看都不看,直接把脚翘到旁边矮几上,马丁靴的鞋底晃荡:“做不了,手疼。昨天打球戳着了。” 顾清晨没说话,把试卷铺在他膝盖上,放了支笔。 江驰盯着膝盖上的纸笔,脸色沉下来。他猛地一脚踹开矮几,矮几“哐当”一声撞在墙上。试卷飘落在地。 “我说了,做、不、了!”他吼,像头被激怒的狼狗,龇着牙。 顾清晨弯腰捡起试卷,走到江驰面前,突然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一把抓住江驰右手手腕。江驰一惊,肌肉瞬间绷紧想挣,但顾清晨手指扣得很稳,力道不弱。27岁的成年男人,常年保持锻炼,手劲不小。 他把笔塞进江驰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强行带到墙边矮几上,铺好试卷。 “现在,”顾清晨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没起伏,“手不疼了。做。” 江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微红的印子,又抬头看顾清晨。这人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脸色冻得发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但那双眼睛清亮冷静,像深夜的湖面,不起波澜。 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江驰抓起笔,不是做题,而是发疯似的往试卷上扎!笔尖“噗噗”刺破纸张,他胡乱划拉,把整张试卷划得稀烂,然后团成一团,狠狠砸向顾清晨的脸! 纸团擦着顾清晨耳边飞过,带起一阵风。 “上课?上个屁的课!”江驰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顾清晨湿透的衬衫前襟,把人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顾清晨后背撞墙,闷哼一声。湿冷衣服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江驰贴得更近,188的身高压制性地笼罩下来,呼吸喷在顾清晨脸上,满是恶意:“你以为你谁啊?嗯?我爸花钱雇的狗,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第3章 立下赌约(上) 他手指收紧,揪着湿透的衬衫布料,几乎要勒进顾清晨皮肉里:“听着,顾清晨,我有一万种方法玩死你。今天泼水是开场。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慢慢玩。玩到你跪下来求我,玩到你后悔接这活儿,玩到你听见我名字就哆嗦!” 顾清晨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寒意一阵阵往上冒。他看着江驰因暴怒而发红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破坏欲,像头只想撕碎猎物的狼狗。 但顾清晨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嘴角只牵起一点点弧度,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江驰嚣张的气球。 “江少,”顾清晨开口,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怜悯?“你除了会发脾气,会砸东西,会欺负比你弱的人,还会什么?” 江驰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我是什么都行,”顾清晨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但接下来一个月,每晚七点到九点,我是你爸花钱请来管你的人。你可以继续玩你的把戏,我奉陪。” 他抬起手,动作不快,但很坚定。手指搭在江驰揪着他衣襟的手腕上,然后慢慢施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江驰手指被他掰开,僵在半空。 “听说江少喜欢打赌,”顾清晨整理了一下破烂的湿衣襟,尽管毫无意义,语气却冷静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那我们赌一局?就赌这一个月,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待满三十天。” 江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头被激怒却一时不知往哪儿咬的野兽。 “赌注呢?”江驰哑声问,眼神凶狠。 顾清晨迎着他的目光:“我赢了,这三十天的工资,江少自掏腰包,付我双倍。” 这个赌注很实际,就是要钱。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行啊,贪财是吧?可以。”他眼神一转,露出那种恶劣的光,“那你输了呢?” 顾清晨平静地说:“我输了,这三十天我一分钱不要,白干。最后一天,我来这儿给你鞠三个躬,说‘江少,是我没用,我教不了您’。前提是你每天必须配合我完成学习任务。” 江驰眼睛眯起来,像在掂量这个赌注。白干一个月,还得鞠躬认输,对顾清晨这种明显缺钱又要面子的人来说,够狠。显然他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 “就这?”江驰却嫌不够,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带着狠劲儿,“光鞠躬认输?那多没意思。” 他盯着顾清晨湿漉漉却依然平静的脸,一字一顿地加码:“你要是撑不到三十天,自己跑了,或者让我赶跑了,除了鞠躬认输,一分钱没有之外,你还得……当着我所有朋友的面,承认你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忍的废物,怎么样?” 这赌注加了码,更毒了。不仅要钱和尊严,还要当众扒掉顾清晨那层“体面”的皮。 顾清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冰水顺着发梢滴进脖领,冷得刺骨。妹妹的医药费单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抬眼,眼神清亮,没有躲闪:“可以。江少,击掌为誓?” 江驰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还主动要击掌。他盯着顾清晨伸出来的、还在滴水的手,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又野又狂。 “啪!” 他用力拍上去,手掌又热又糙,力道大得震得顾清晨手心发麻。 “赌了!”江驰收回手,眼睛亮得吓人,全是狩猎般的兴奋,“顾清晨,你可记好了。三十天,一天都不会让你好过。” 顾清晨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破烂的试卷,尽量抚平,放回矮几上。又拿出一支新笔。 “现在,”他看着江驰,眼神平静无波,“赌局已经开始。江少,你是继续浪费时间,还是坐下,至少把这张试卷的名字写上?”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狠狠踹了一脚矮几,泄愤似的,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抓起笔。 第3章 他没写名字,而是在那张破烂试卷唯一还算完好的角落,狠狠划下几个字母,不是单词,是“fuck”的大写,力道几乎戳破纸背,像是给这场赌局盖下的第一个挑衅的印章。 客厅死寂。窗外风声呜咽。 顾清晨转过身,背对他,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湿透的西装沉重地裹在身上,寒意刺骨。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痛感,压住身体本能的颤抖和几乎要打出来的寒战。 这才第一天。第一个小时。 身后传来笔尖狠狠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像某种不甘的示威。顾清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知道,后面还有二十九个这样的夜晚,在等他。而这场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章 立下赌约(下) 四十分钟的测试时间早过了。 江驰盯着那张被他划烂又画上猪头的试卷看了几秒,突然抓起笔,在猪头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上“顾清晨”三个大字。写完了,他把笔一扔,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顾清晨。 这张试卷除了破烂、涂鸦和一句脏话,什么都没有。 顾清晨走过来,拿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他看了看那个丑陋的猪头和旁边的名字,脸上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点了点头。 “画得不错。”顾清晨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学生作业,“猪鼻子挺形象。看来江少在绘画方面,比英语有天赋。” 江驰:“……” 他准备好的所有嘲讽和奚落,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他预想了顾清晨会生气、会难堪、会皱眉,甚至可能会把试卷撕了,但绝没料到是这种反应。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他胸口发闷。 顾清晨没再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蓝色单词本,放在矮几上,压在那张破烂试卷上面。 “从明天开始,每天背三十个基础单词。”他说,“这是词表,按频率排序的。如果觉得三十个太多,我们可以从二十个开始。” 江驰瞪着那本单词本,像瞪着什么脏东西:“谁要背这破玩意儿?不背。” “江少,”顾清晨抬眼看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们的赌约的前提是你至少配合完成基本的教学任务。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单词都不背,那这两小时算什么?我在这儿干坐着,也算‘上课’吗?如果这样,赌约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驰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还是说,江少怕了?怕我真的待满三十天,让你自掏腰包付双倍工资,所以想从第一天就耍赖,让赌约根本没法开始?” “谁怕了?!”江驰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坐直,“背就背!三十个是吧?小爷我一天背一百个都不成问题!” “那就好。”顾清晨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拿起湿透的公文包,“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晚上七点,我抽查前三十个单词的拼写和意思。江少,别忘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湿透的西装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背影挺直,脚步稳当,仿佛刚才那一桶冰水和之后所有的羞辱混乱都不存在。 江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玄关门关上。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几秒后,他猛地抓起矮几上那本蓝色单词本,狠狠摔在地上! “操!” 本子滑出去老远,撞到墙角。 江驰喘着气,胸口起伏。他盯着墙角那本单词本,又想起顾清晨刚才那张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脸。 烦躁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天色黑透了,花园里路灯昏黄。他看见顾清晨的身影正穿过花园小径,往小区门口走去。 那么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湿透的西装贴着身体,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狼狈,依然稳得像尺子量过。 江驰忽然想起那桶冰水浇下去时,顾清晨浑身猛地一颤,却硬是咬着没叫出声的样子。想起他湿漉漉地站在一群哄笑的男女中间,背脊挺得笔直的样子。想起他掰开自己手指时,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还有那个赌约。三十天。双倍工资。鞠躬认输。当众承认是废物。 江驰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玻璃窗。 几秒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墙角,弯腰,一把捡起那本被他摔出去的单词本,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蓝色封皮有点皱巴了。他捏在手里,捏得很紧。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单词本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某种不甘心的证据。 卧室门被“砰”地关上。 楼下客厅,一地狼藉,灯光冷白。那张画着猪头、写着脏话和名字的破烂试卷,还静静躺在矮几上。 而窗外的夜色里,顾清晨已经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一直挺着的肩背终于微微松懈下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妹妹主治医生发来的最新治疗方案和费用估算,像冰冷的数字,悬在头顶。 他看了几秒,锁屏,重新坐直。 出租车驶入霓虹流动的夜色。而别墅二楼某个房间里,江驰靠在床头,盯着手里那本蓝色单词本,第一页的“abandon”像在嘲讽他。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二页。 第5章 赛场的下马威(上)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九分,顾清晨再次站在别墅门口。 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公文包换成了更轻便的皮质托特包,看起来没那么像来上班的,但依然整齐得一丝不苟。180的身高,在夜色里站得笔直。 门开了。 江驰出现在门口,几乎堵满门框。他穿了件黑色的皮质机车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破洞牛仔裤,马丁靴,头发抓得随意却有种刻意的凌乱感。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上下扫了顾清晨一眼,嗤笑:“挺准时啊顾老师,踩点来的?” “七点上课,我习惯提前一点到。”顾清晨说。 “行,敬业。”江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已经收拾过了,昨晚的狼藉不见踪影,空气里飘着廉价的柠檬味清新剂,勉强盖掉了残留的烟酒味。多了个玻璃蛇缸,几条花纹艳丽的蛇在里面缓慢蠕动。 江驰顺着顾清晨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放心,今天没加餐。” 他走到茶几旁,从上面抓起一本皱巴巴的蓝色单词本,正是昨晚被他摔出去又捡回来那本,啪一声扔到顾清晨面前的矮几上。 “喏,背了。”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吃了”。 顾清晨打开单词本。第一页的“abandon”旁边,用黑色签字笔加了句极小的备注:“这词儿适合你”。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他抬眼看向江驰。 江驰已经瘫在对面沙发上,翘着腿,脚上的马丁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样。 “抄的?”顾清晨问。 “背的。”江驰挑眉,“三十个,一个不落。不信你查。” 顾清晨没说话,翻开单词本。从第一页到第三页,三十个基础词汇,每个后面都跟着手写的释义,字迹龙飞凤舞,有些字母挤成一团,但确实写满了。 “现在抽查。”顾清晨合上本子,“请江少说出‘ability’的中文意思和拼写。” “能力。”江驰答得飞快,连眼皮都没抬,“a-b-i-l-i-t-y。” “circumstance。” “环境,情况。c-i-r-c-u-m-s-t-a-n-c-e。” 顾清晨连续问了十个,江驰答对了九个,只有一个拼写卡壳了一下。正确率高得不像话。 “可以。”顾清晨点点头,“看来江少确实背了。” “不然呢?”江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盯着顾清晨,“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赌约可是认真的。” 他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行了,抽查完毕。走吧。” 顾清晨没动:“去哪儿?今天的语法还没讲。” “车上讲。”江驰已经走到玄关,“带你去个地方,边玩边学,效率高。”他回头,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恶劣的挑衅,“怎么,顾老师不敢?怕我又泼你冰水?” 顾清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合上单词本放进托特包:“走吧。” 二分钟后,顾清晨坐在江驰那辆改装跑车的副驾上,明白了什么叫“边玩边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车子不是往市区开,而是上了环城高速,然后拐进一条偏僻的盘山路。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4章 “江少,这是去哪儿?”顾清晨提高声音问。 “好地方。”江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敞开的车窗上,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短发。他侧头看了顾清晨一眼,笑容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有点邪气,“带你去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赛车场门口。铁门锈迹斑斑,但里面灯火通明,引擎声、音乐声和年轻人的喧哗混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到了。”江驰熄火,开门下车。 顾清晨跟着下来。眼前是一个简陋的露天场地,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周围停着七八辆花花绿绿的改装车。一群和江驰差不多大的男女聚在场地中央,抽烟,喝酒,笑闹。见江驰来了,几个人吹起口哨。 “驰哥!今儿带谁来啊?”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瘦高个走过来,胳膊上纹着狰狞的鬼面纹身。他目光落在顾清晨身上,挑了挑眉,“生面孔啊,哥们儿?” 江驰从兜里掏出烟,银发男立刻凑过来给他点火。江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顾清晨:“顾清晨,我家教老师。” “家教?!”周围瞬间爆发出哄笑。 一个穿着紧身黑色吊带和热裤的女生笑着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打量顾清晨:“驰哥,你逗我们呢?带家教来这儿?不怕把老师吓尿裤子啊?” 江驰没答,只是看着顾清晨,嘴角勾着:“顾老师,这儿就是我平时‘放松’的地方。怎么样,环境还行?” 所有人都盯着顾清晨,眼神里有好奇,有嘲弄,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顾清晨站在那儿,浅灰色的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显得干净笔挺,与周围弥漫着汽油、汗水和荷尔蒙的空气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嗯。” 就这么一个“嗯”,把起哄声压下去一半。 银发男凑近江驰,压低声音:“驰哥,这人什么路数?看着不像怂包啊。” 江驰没理他,把烟扔地上用脚碾灭,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顾老师,上车。” 顾清晨看向他。 “带你跑一圈。”江驰靠在车门上,笑得张扬,“坐副驾就行。跑完了,回去乖乖听你讲语法,怎么样?公平吧?” 第6章 赛场的下马威(中) 这根本不是商量。 顾清晨看了眼那辆低矮的跑车,又看了眼周围那群虎视眈眈的年轻人。他知道,如果现在拒绝,接下来的一个月,江驰会有更多“创意”来折腾他。 他走到副驾门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江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更浓的兴味取代。他也坐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狭窄,两人离得很近。顾清晨能闻到江驰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皮革味,以及一种属于年轻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热气。 “安全带。”江驰提醒,自己先咔嗒一声扣好。 顾清晨拉过安全带。金属扣合拢的瞬间,江驰已经发动了车子。 引擎咆哮起来,震得座椅都在颤。江驰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顾清晨,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最后问一次,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顾清晨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粗糙的水泥跑道:“开吧。” 江驰笑了。那笑容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又野又亮。 “坐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脱缰的野兽般蹿出去!强烈的推背感把顾清晨死死按在座椅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窗外的景象疯狂倒退,化成模糊扭曲的色块。风声尖啸,引擎嘶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哀鸣。 江驰开得毫无章法,纯粹是在发泄。直线加速到近乎疯狂,然后在弯道前才猛踩刹车,方向盘打死,车子横着飘过去,离心力把顾清晨整个人甩向车门。 “呕!” 胃里翻江倒海,顾清晨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中午没来得及吃的饭,此刻全化成酸水往喉咙口涌。 江驰瞥了他一眼,不但没减速,反而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恶劣的光。他换挡,油门更深,车子以更恐怖的速度冲向第二个弯道。 顾清晨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边缘,指节泛白。他紧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拼命压制着呕吐的冲动。 一圈。短短的一圈,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车子冲回起点,江驰一个粗暴的甩尾,车头在距离水泥护栏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熄了火。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顾清晨压抑不住的、干呕的声音。 江驰解开安全带,转过脸看顾清晨。对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前。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微颤。 “这就受不了了?”江驰的声音带着嘲弄,但仔细听,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清晨没回答。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胃里的翻腾,然后睁开眼,看向江驰:“……继续。” 江驰愣了一下。 “不是要跑吗?”顾清晨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继续。” 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行,顾老师,有骨气。” 他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他开得更疯。 油门到底,转速表指针直逼红线。车子在粗糙的跑道上颠簸飞驰,每一次颠簸都让顾清晨的胃狠狠抽搐。弯道,江驰根本不减速,方向盘猛打,车身几乎侧立起来。 “砰!” 一声闷响。 在又一个毫无预兆的急转弯中,顾清晨的头狠狠撞上了右侧的车窗玻璃。撞击的力道很大,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炸开。 车子猛地刹住。 江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清晨靠在座椅里,右手捂着右额角,指缝间,鲜红的血正缓缓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血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江驰的声音卡了一下。 顾清晨松开手,低头看了眼掌心沾染的血迹,然后抬眼看向江驰。他的眼神有点涣散,但依然努力聚焦:“江少……玩够了吗?” 江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盯着顾清晨额角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大概两三公分长,不深,但血流得有点多,很快染红了鬓角的头发。 几秒后,江驰猛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下来。” 顾清晨没动。 “我让你下来!”江驰声音提高,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他伸手,不是拽,而是有点粗暴地抓住顾清晨的胳膊,把人从车里拉了出来。 场边那群人围了过来。 “我靠!驰哥,见血了?” “没事吧老师?” “要不要叫救护车?” 江驰没理他们,扯着顾清晨就往自己车那边走。他的手劲很大,顾清晨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额角的血滴落在浅灰色的西装肩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去医院。”江驰把顾清晨塞进副驾,自己飞快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再次咆哮,但这次开得稳了很多。江驰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旁边。 顾清晨靠在座椅里,右手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干净手帕按着伤口。血还没完全止住,手帕边缘很快染红了。他脸色很白,但表情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仿佛流血的人不是他自己。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车子冲进最近一家私立医院急诊门口。江驰熄火,下车,再次绕到副驾这边拉开门。他没再碰顾清晨,只是站在车边,脸色难看:“能走吗?” 顾清晨松开按着伤口的手帕,血暂时止住了。他下车,脚步有点虚浮,但站稳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急诊。护士看到顾清晨额角的伤和衣服上的血,立刻安排清创缝合。 整个过程,顾清晨没吭一声。消毒水刺激伤口时,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江驰站在诊室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他看着护士清洗伤口,看着医生穿针引线,看着顾清晨额角被缝上三针,贴上纱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神晦暗不明。 处理好伤口,又打了破伤风针,拿上消炎药,走出医院时,已经晚上八点四十了。 夜色浓重,医院门口的灯光惨白。江驰拉开车门,这次动作轻了不少。顾清晨坐进去,额头上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车子驶入夜色。江驰开得很慢,慢得不像他。 开了几分钟,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今天算了。你回去休息。” 第5章 顾清晨转过头看他:“什么算了?” “课。”江驰盯着前方路面,“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课。” “我伤的是头,不是嘴。”顾清晨平静地说,“而且,现在是八点四十五,距离九点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江驰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清晨:“你他妈疯了吧?刚缝完针,血流了那么多,你要回去上课?!” 第7章 赛场的下马威(下)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时间。”顾清晨看着他,眼神清亮,尽管脸色依然苍白,“江少,赌约的前提是每天两小时,风雨无阻。今天的时间还没用完。” 江驰瞪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几秒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扭曲:“顾清晨,你为了那点钱,命都不要了?” “我要的是履约。”顾清晨纠正他,“而且,我原以为,江少不是那种会真的玩出人命的人。但看来,你对‘分寸’的理解,和我不太一样。” 这话像根刺,扎得江驰胸口一闷。他想反驳,想骂人,但对上顾清晨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得比刚才重,但方向是回别墅。 回到别墅,正好八点五十。 客厅的灯亮着,冷冷清清。顾清晨额角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刺眼,西装肩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 他在茶几前坐下,从托特包里拿出语法书和笔记本,摊开。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今天我们讲最简单的句子结构,主语和谓语。”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条理清晰,“英语句子最基本的构成……” 江驰站在沙发边,没坐。他盯着顾清晨额角的纱布,盯着他苍白却依然平静的脸,盯着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沾着血。 “……你听到了吗?”顾清晨抬起头,看向他。 江驰猛地回过神。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抓起茶几上的语法书,动作粗鲁:“讲!赶紧讲!” 剩下的十分钟,顾清晨讲得很简略。江驰根本没听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块纱布,飘向顾清晨说话时微微开合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九点整,顾清晨准时合上书。 “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语法,加十个新单词。”他站起来,额角的伤口因为动作牵动而让他轻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常。 江驰还坐在地毯上,没动。 顾清晨走到玄关,换鞋。就在他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江驰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伤口,别碰水。” 顾清晨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门关上。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江驰还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几分钟后,他猛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花园小径上,顾清晨的背影正在远去。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右手偶尔抬起来,似乎想碰额角的纱布,但又在半空中放下。 江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摊开着语法书和笔记本,旁边还放着顾清晨用过的、沾了血的黑色钢笔。 江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支钢笔。笔身冰凉,笔帽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 他盯着那点红色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写满工整英文笔记的语法书,还有旁边那支带血的钢笔,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移开镜头,最终只拍下了角落,那里有顾清晨留下的一小片干涸的血迹,暗红色,印在米白色的地毯纤维上,像某种诡异的印记。 照片定格。 江驰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晦暗不明。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而赌约的第二天,以血和缝针告终。 顾清晨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确实有点累。赛车场上的速度,让他心差点蹦出来,还有江驰的刁难,还有那十分钟几乎是对牛弹琴的语法课。 他拿出手机,看到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妹妹发来的,说今天感觉好多了。顾清晨回了妹妹,让她好好休息。 另一条是沈薇。 沈薇是顾清晨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在海城为数不多的朋友。这姑娘是个律师,性格风风火火,嘴比脑子快,但心眼实在。 当年顾清晨家里出事,她二话不说把攒着买车的钱借给他,连借条都没打。用她的话说:“咱俩这交情,打借条那是侮辱我的人格,主要是侮辱我的眼光,我还能看错你?” 顾清晨点开她的消息,果然是熟悉的风格,连标点符号都带着咋呼劲儿: “顾清晨同志!第二天给太子爷当保姆感觉如何?活着吗?喘气儿吗?需要法律援助吗?姐们儿随时准备着!” 顾清晨盯着屏幕,摸了摸隐痛的额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了个:“还行。” 几乎是秒回。沈薇的消息噼里啪啦追过来:“还行是个什么鬼?具体点!那混世魔王没为难你?没放狗咬你?没让你表演胸口碎大石?” 顾清晨想了想,回:“放蛇了。没咬。” 对面发来一串巨大的感叹号,然后是一段语音。顾清晨点开,沈薇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 “我靠!顾清晨你赶紧给我辞职!现在!立刻!马上!那小子是个变态吧?!多少钱也不能干了啊!你缺钱我借你,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顾清晨把音量调小,打字回:“没那么严重。赌了一个月,撑过去就好。” 沈薇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顾清晨接起,那边立刻传来她机关枪似的声音: “顾清晨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跟那种人赌?你赌得起吗?他是什么人?海城头号纨绔,吃喝嫖赌……哦嫖可能暂时没有,但其他样样精通!你跟他赌一个月?你能撑三天我沈薇名字倒着写!” “薇沈也挺好听的。”顾清晨难得开了句玩笑。 “滚蛋!”沈薇气得不行,“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知道他之前赶跑多少个家教吗?最短的记录是两个小时!有个老教授,被他气得心脏病差点犯了!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不够他塞牙缝的!” “我心里有数。”顾清晨说,“需要钱。三倍工资,不能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薇再开口时,语气软了点,但更急了:“我就知道!又是为了你妹妹是不是?顾清晨,钱我能想办法,你别……” “你的钱也是钱。”顾清晨打断她,“而且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好了,别担心,我自己会处理。” 沈薇在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顾清晨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倔。 “行,我不管你了。但你给我记着,随时保持联系,感觉不对劲立马撤,听见没?还有,离那小子远点,我听说他玩得很疯,你别被带沟里去。” “知道了。”顾清晨应道。 又叨叨了几句,沈薇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最后还撂下一句:“周末出来吃饭,我得亲眼看看你还健不健全。” 顾清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夜景流淌而过,沈薇那些咋咋呼呼的话还在耳边。他知道她是真担心。在这个大城市里,能有这么个朋友,是件挺踏实的事。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顾清晨忽然想起刚才江驰躺在地毯上的样子。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嚣张的一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稚气。 像个赌气的孩子。 顾清晨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而此刻,别墅二楼的房间里,江驰正对着那本语法书发呆。他盘腿坐在床上,书摊在面前,看了不到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什么破玩意……”他嘟囔着,把书一合,扔到床头。 但关灯躺下后,他又在黑暗里睁着眼。 脑子里一会儿是赛车场上引擎的轰鸣,一会儿是顾清晨那张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英文单词。 最后定格在顾清晨说的那句话:“你不是那种会真的玩出人命的人。” 江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谁说的。”他闷声说,“我疯起来,自己都怕。”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窗外,月色清冷。 赌局的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而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顾清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江驰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他爸江远锋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人怎么样?” 第6章 江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个:“烦,但有点意思。”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二十八天。 第8章 私人俱乐部的猎犬游戏(上) 晚上七点十分,顾清晨站在一栋黑色建筑前。 这楼怪得很,没招牌,没窗,整面墙刷成哑光黑,只在侧面留了道厚重的金属门。路灯昏黄,照得门上的指纹锁泛着冷光。 江驰把拇指按上去。 “嘀”一声轻响,门滑开了。 里面的声浪猛地涌出来,混着冷气,扑了顾清晨一脸。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走啊。”江驰头也没回,一步跨了进去。 顾清晨深吸了口气,跟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里头是另一片天地。 高挑的工业风屋顶,裸露的水泥梁上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三面墙全是酒柜,玻璃后面摆满深色瓶子,标签上的外文花里胡哨。空气里混着雪茄、香水,还有种说不清的甜腻味儿。 音乐砸着耳膜,是那种重得让人心慌的电子节拍。 中央有个下沉式的擂台,围着黑色铁丝网。台上两个人正拿着橡胶棍互抽,护具撞得砰砰响。台下围了一圈人,举着酒杯尖叫起哄。 顾清晨脚步顿了顿。 “怎么,没见过?”江驰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正看着他。那张脸上挂着笑,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这是上课的地方?”顾清晨问。声音不大,但在音乐间隙里足够清晰。 “怎么不是?”江驰挑眉,“这儿能教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转身往里走,步子迈得大,黑色丝质衬衫下摆晃荡。沿途有侍者点头,有穿露背裙的姑娘笑着喊“驰哥”。江驰一概不理,径直走向最中间的卡座。 那卡座半包围结构,像个小型王座。里头坐着三男两女,都年轻,穿戴一眼就能看出价码。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正拿着酒瓶往嘴里灌,看见江驰,咧嘴笑了。 “驰哥!等你半天了!” 江驰没应声。他一把揽过顾清晨的肩膀,力道很大,手指扣在顾清晨肩胛骨上,像钳子。 “都安静!”江驰抄起桌上一个空酒瓶,敲了敲玻璃台面。 “哐、哐。” 声音不大,但卡座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连远处擂台的喧哗都好像低了一瞬。 “介绍一下。”江驰把顾清晨往前带了半步,手还按在他肩上,“这位,顾清晨,我爸给我请的新家教。顾老师可牛逼了,英语专八,名校硕士毕业生!” 他尾音拖得长,字字带刺。 卡座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出哄笑。 “我靠,驰哥你真行!”耳钉男笑得直拍大腿,“把老师带这儿来?不怕把人家吓尿了?” 穿亮片吊带的女孩眯着眼打量顾清晨,红唇一勾:“老师长得还挺帅。驰哥,你这是找了个家教,还是找了个陪玩啊?” 更远处的几桌人也往这边看,交头接耳,眼神里有好奇,更多是看戏的兴奋。 顾清晨站着没动。 肩上的手很重,江驰的体温透过薄衬衫传过来,烫得人难受。音乐还在轰,擂台上橡胶棍抽在护具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他快速扫了眼全场。 封闭空间。人群年轻,穿戴昂贵,表情松懈,是那种长期处于优势地位的松懈。活动内容游走在边缘,那擂台上的“对战”,已经超出玩闹的尺度。 风险不低。 但江驰的目的,不是真要他死在这儿。是羞辱,是施压,是想看他崩溃求饶。 顾清晨抬起眼,看向卡座里那几个笑得东倒西歪的男女。 “各位晚上好。”他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礼貌,“我和江少还有课,麻烦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角落。” 笑声停了停。 耳钉男挑眉:“哟,老师还挺淡定。” 江驰松开手,顺势在顾清晨背上推了一把,力道不轻。 “急什么?先玩会儿。” 他走到卡座里坐下,长腿一伸,搭在茶几上。立刻有侍者端来酒,深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里晃。 “顾老师,看见那擂台没?”江驰用下巴指了指中央。 擂台上刚好分出了胜负。赢家是个壮汉,剃着青皮,举起橡胶棍吼了一嗓子。台下尖叫更甚。 “我们这儿有个规矩。”江驰转着酒杯,眼睛盯着顾清晨,“新来的,得上台跟赢家‘交流’三分钟。不用真打,就拿着棍子比划比划,让大家看看你什么成色。” 他笑了笑,虎牙露出来,显得又坏又年轻。 “当然,您要是不敢,也行。”他慢悠悠地说,“那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承认您就是个只会念书的书呆子,配不上教我,自己滚蛋。怎么样?” 话音落下,卡座内外都安静了。 音乐还在响,但这一片空气像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顾清晨。 擂台上那壮汉也看了过来,目光从铁丝网后投来,带着汗水和胜利者的审视。他活动了下脖子,关节咔吧一声。 顾清晨没动。 他看向江驰。江驰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恶劣的期待,像等着看猎物跳进陷阱的猎人。 十秒。二十秒。 耳钉男吹了声口哨:“老师,怂了?”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 顾清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江少,您父亲聘请我,合同里写的是英语教学。我的职责不包括体能训练,也不包括搏击表演。” 他用的是最官方的措辞,像在会议室里陈述条款。 “如果您对我的教学能力有质疑,可以通过正式评估流程。”顾清晨继续说,“但擂台对战,不在评估范围内。” 江驰脸上的笑淡了点。 “在这儿,”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我说了算。顾老师,给你十秒考虑。” 他抬起手,开始倒数。 “十。” 卡座外有人跟着喊:“九!” “八!” 声音越来越多,汇成一片,带着亢奋的节奏。 “七!” “六!” 顾清晨站着,后背挺直。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身上,能听见自己心跳在重低音里突突地撞。额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五!” “四!” 江驰盯着他,眼睛亮得骇人。 就在数到“三”的瞬间,顾清晨突然动了。 第9章 私人俱乐部的猎犬游戏(中) 他没走向擂台。 他转身,径直走向酒柜旁边的服务台。步子稳,不快,但目标明确。 全场都愣了。 连倒数声都停了。 服务台后站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值班经理”。他看见顾清晨走过来,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僵了僵。 “您好。”顾清晨停在台前。 “……先生有什么需要?”经理问。 “我需要查看贵场所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安保人员资质备案,还有《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的公示文件。”顾清晨语速平稳,像在图书馆借书, “另外,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经营场所如果没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得承担责任。请问你们买足额公众责任险了吗?” 经理脸色变了。 顾清晨没停,声音稍微提高了点,确保周围人能听见:“如果现场有未成年人,或者接下来发生任何可能导致人身伤害的活动,我有义务向文化执法部门和公安机关举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举报电话是12318。需要我现场拨打吗?” 最后这句话落下,整个大厅安静得诡异。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被人掐了一把,音量骤降。 所有人都看着服务台。看着顾清晨,看着经理发白的脸。 江驰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脚步很重。经理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江驰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他盯着顾清晨,眼神像要把他钉穿。 几秒后,江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侧面的走廊走。 顾清晨跟上去。 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音乐声被彻底隔绝。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两边的门都紧闭着,门牌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江驰推开最里间的一扇门。 里面是个雪茄室。深色实木装饰,皮沙发,空气里有浓郁的烟草香。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彻底消失。 江驰没坐。 他转过身,一脚踹翻了墙角的皮质矮凳。 “砰!” 凳子砸在墙上,又弹回来。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江驰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拿举报威胁我?你以为我怕?” 第7章 顾清晨站在门边,没往里去。 “江少,我不想干什么。”他说,“我只想完成我的工作,拿到我该拿的报酬。” “工作?”江驰逼近,眼睛赤红,“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爸都不敢随便查这儿!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助理,在这儿跟我谈举报?”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顾清晨面前,呼吸粗重。 “信不信我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 这话很重。赤裸裸的权力威胁。 顾清晨看着他,没躲。 “江少,”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果我没猜错,这家俱乐部应该有几个很厉害的股东。里头可能有您父亲的朋友,甚至商业伙伴。” 江驰瞳孔缩了一下。 “您带我来这儿,是想用这个环境吓退我。”顾清晨继续说,“但如果今晚这里真的被举报,被突击检查,损失最大的不是您,是那些股东。他们会追究是谁带来了麻烦。” 他顿了顿,看进江驰眼里。 “您父亲如果知道,您为了赶走一个家教,惊动了他的关系网,您觉得他会怎么想?” 这话像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地方。 江驰脸上的暴怒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顾清晨,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几秒后,他突然抓起雪茄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烟灰缸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滚。”江驰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就滚。” 顾清晨没动。 “江少,今天的课还没上。”他说,“现在七点五十,距离九点下课还有七十分钟。” “我他妈说滚!听不懂人话?!” “如果您单方面终止教学,”顾清晨一字一句,“根据我们的赌约,算您自动认输。我需要您明确说:今天不上课了,赌约结束。” 空气凝固了。 江驰站在一地碎片中间,喘着粗气。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他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顾清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沈薇。 他走到房间角落,接起。 “顾清晨!”沈薇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又急又慌,“你在哪儿?!我收到消息,有人看到江驰带你进了‘k9’!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顾清晨压低声音:“一个私人俱乐部。你怎么知道这里?” “我怎么知道?”沈薇的声音在发抖,“我上一个委托人就是在k9被人下药拍了视频!最后拿了两百万封口费!那里根本不是普通俱乐部,是海城那帮二代们的‘游乐场’,专门玩各种危险的脏东西!你马上出来!现在!立刻!” 顾清晨沉默了。 他看向江驰。江驰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衬衫下的脊背线条僵直。 “薇薇,”顾清晨声音很低,“我暂时安全。江驰在,我是跟他来的,暂时没人敢动我。” “安全?”沈薇几乎在吼,“顾清晨你醒醒!那里出过事!不止一次!去年有个陪酒女从三楼掉下去,说是自杀,但圈子里都知道是玩过头了!警察都查不动!你在那儿连个监控都没有,死了都没人知道!” 顾清晨没说话。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雪茄室里格外清晰。 “顾清晨,”沈薇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哭腔,“我求你了,出来吧。你妹妹还在医院等你,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钱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你别……” “薇薇。”顾清晨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帮我查一下k9的背景,”顾清晨说,“特别是和江家的关联。” 沈薇吸了口气,声音发颤:“……你还查?顾清晨你是不是疯了?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别报警。”顾清晨说得很坚决,“报警会打草惊蛇,而且我现在没有证据。薇薇,你信我一次,我能处理。” 电话里是长长的沉默。 只有呼吸声,压抑的,颤抖的。 最后,沈薇哑着嗓子说:“……天亮前,我要听到你的声音。否则我直接去公安局。” 电话挂了。 顾清晨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 江驰已经转了过来,脸上恢复了那种讥诮的表情,好像刚才的失控根本没发生过。 “聊完了?”他扯了扯嘴角,“能滚了吗?” “江少,”顾清晨说,“送我回去。这里是郊区,打不到车。如果我今晚在这里出事,您会是第一嫌疑人。” 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骂了句脏话。 但他还是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第10章 私人俱乐部的猎犬游戏(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雪茄室,穿过走廊,回到大厅。音乐又轰起来了,擂台上换了人在打,台下照样尖叫。没人再看他们,好像刚才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江驰走得很快,顾清晨勉强跟上。 进了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车库空旷,灯是惨白色的,照得一排排豪车泛着冷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灰尘味。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快到那辆蓝色跑车时,江驰突然停了。 他转过身,一把将顾清晨按在旁边的水泥柱上! 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水泥面,顾清晨闷哼一声。 江驰贴得很近,呼吸粗重地喷在他脸上。 “顾清晨,”江驰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他妈到底图什么?为了那点钱,命都不要了?你看不出我想弄走你?你看不出这儿是什么地方?!” 顾清晨后背疼,但没挣扎。 他看着江驰。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江驰眼睛里密布的血丝,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清他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看得出。”顾清晨说,声音很稳,“但我也看得出,您并不真的想让我死在这里。” 江驰愣住了。 “如果您真想让我消失,有更彻底的方法,不需要这么麻烦。”顾清晨继续说,眼睛直视着他,“您带我来这儿,与其说是威胁我,不如说……是在测试我的底线。” 这话像把刀子,一下子划开了什么。 江驰的手指松了松。 他盯着顾清晨,眼神里有震惊,有被看穿的恼怒,还有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懂个屁……”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顾清晨没听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懂我……不就是觉得我是个被惯坏的废物吗?!” 他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顾清晨看见他眼眶有点红,但很快,江驰就低下头,再抬起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暴躁的、不耐烦的表情。 “上车。”他哑着嗓子说。 一路无话。 江驰开得很快,但没像之前那样疯。车窗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霓虹灯的光流线般从窗外掠过,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 快到市区时,江驰突然扔过来一个小东西。 顾清晨接住。 是个医用冰敷袋。没拆封,包装完好。 “拿着。”江驰盯着前方,没看他,“你额头上那玩意儿,看着烦人。” 顾清晨低头看。 冰敷袋的包装上,生产日期印得清楚:三天前。 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 “江少车里常备这个?”他问。 江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关你屁事。”他说。 沉默了几秒。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晃来晃去。 江驰突然又开口,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明天别迟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赌约还没完。” 这是第一次,他没说“滚”。 顾清晨捏着那个冰敷袋,塑料包装在指尖发出细微的响声。凉意透过包装传过来,一路渗进皮肤里。 他没说话。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顾清晨拉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回头。 江驰还坐在车里,没看他,只是盯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那张总是嚣张的、带着戾气的脸,此刻在阴影里,竟显得有些…… 空。 顾清晨转身进了楼。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的脸。额角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了一个角,下面的伤口还红着。西装肩上沾了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在车库里蹭的。 他抬手,把那角创可贴按平。 第8章 回到公寓,开灯。 客厅很小,但干净。他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脱了西装外套,走到茶几前。 桌上还放着昨晚那个冰敷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收到的这个,两个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的包装,一样的生产日期。 顾清晨在沙发里坐下,盯着那两个冰敷袋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他输入:k9俱乐部 海城。 页面跳转。 第一条关联词条是:“三年前k9俱乐部意外事件 一名年轻男子重伤” 顾清晨点进去。 报道很短,只有几百字。语焉不详,只说“某高端私人俱乐部发生意外,一名顾客在活动中受伤送医”,没写姓名,没放照片,连俱乐部具体名字都用“某”代替。 但报道的日期,顾清晨多看了一眼。 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二日。 他退出页面,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 犹豫了几秒,他删掉原来的字,重新输入:江氏集团 江远锋 江驰 光标在末尾闪烁。 窗外的夜很深了,远处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楼下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顾清晨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他没点搜索。 拇指移到侧键,按了一下。 屏幕黑了。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往后靠,闭上眼。 黑暗中,他想起车库里江驰泛红的眼眶,想起那句嘶哑的“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废物”,想起他扔来冰敷袋时别扭的表情,还有最后那句“明天别迟到”。 那些画面碎片一样在脑子里转。 还有沈薇的声音,急得发颤:“那里出过事……死了都没人知道……” 顾清晨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第三天结束了。 他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点肿。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有些线,一旦开始拉扯,就再也回不到原位了。 第11章 西红柿鸡蛋面(上) 第四天上午,顾清晨抱着一摞文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江远锋正坐在大班椅里看报表,听见动静抬起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着比平时随意些。但眉宇间那股压人的气场还在。 “江总,这些需要您签字。”顾清晨把文件放在桌上,按紧急程度排好。 江远锋“嗯”了一声,拿起最上面那份。他翻页很快,目光扫过关键数据,笔尖已经在落款处悬停。 江远锋签完名,把文件递回来。 顾清晨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等。”江远锋叫住他。 顾清晨停下。 江远锋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盯着顾清晨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额角那块创可贴上。 “你那伤,”江远锋开口,“怎么弄的?” 顾清晨伸手摸了摸额角。 “自己不小心碰的。”他说。 办公室很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隐约传来楼下街道的车流声。 江远锋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顾清晨,眼神很深,像在思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江驰弄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清晨抬起眼,急忙否定:“不是。” 江远锋笑了下。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带着点自嘲。 “你不用帮他瞒。”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儿子什么样,我最清楚。” 他转过椅子,面朝落地窗。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刺眼得很。 “那小子……”江远锋顿了顿,“小时候其实挺乖的。” 顾清晨站着没动。 “后来我跟他妈离婚,他跟着他妈过。”江远锋继续说,像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我忙,没怎么管。给钱,给房子,给车,觉得这就够了。”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很轻。 “七年前,江驰刚上初一。他妈生病,没了。”江远锋说这几个字时,语速慢了半拍,“从那以后,这孩子就变了个人。我说东他往西,我说读书他飙车,我说好好说话他摔门。” “要不是我捏着他银行卡,他早飞了。” 江远锋转回椅子,看向顾清晨。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脸上有种很复杂的表情,烦躁,疲惫,还有一层盖在下面的、不太明显的愧疚。 “都怪我。”他说,“这么多年,除了给钱,没怎么管过他。他恨我,应该的。”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一个外人,没立场。 保证?他连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一个月都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说:“江少还年轻,慢慢会懂事的。” 江远锋摇摇头。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叫你,是想跟你说,顾助理,你比他大八岁,成熟,稳重。这孩子表面上凶,其实心眼不坏。就是他妈走得突然,打击太大。” 他看着顾清晨,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多包容他。带带他。” 这话说得很郑重。不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命令,更像一个父亲对他的托付。 顾清晨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车库里江驰泛红的眼眶,想起那句嘶哑的“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废物”,想起昨晚一直看着他上楼才开车离去的江驰。 “我会尽力的,江总。”他说。 江远锋点点头,脸上神色松动了一些。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通了。 江远锋按了免提。 “爸?”那头传来江驰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里有游戏特效声。 “你在哪儿?”江远锋问。 “家啊。还能在哪儿。” “顾助理晚上过去,你给我老实点。”江远锋声音沉下去,“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你那张副卡,我明天就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又来这套?”江驰的声音冷了。 “我就这套。”江远锋说,“管用就行。江驰我告诉你,顾助理是我请来的,你要是把他气跑了,别说银行卡,你那几辆车,我也给你收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父子俩隔着电话对峙。空气僵着。 过了几秒,江驰先败下阵来。不是服软,是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他声音里满是不情愿,“还有事没?我打游戏呢。” “晚上好好上课。” “啰嗦。” 电话挂了。 江远锋把手机扔回桌上,揉了揉眉心。他看向顾清晨,脸上那点疲惫又露了出来。 “麻烦你了。” 顾清晨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很轻地叹了口气。 晚上七点,顾清晨准时站在别墅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连续三天被折腾,这次来之前,他一个人做足了心理建设和各项准备,以免这个大少爷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按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顾清晨犹豫了下,伸手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江少?”他喊了一声。 客厅空荡荡的,灯亮着,但没人。茶几上扔着几个空饮料罐,游戏手柄掉在地毯上。 “江驰?” 二楼传来动静。 顾清晨抬头,看见江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光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流过锁骨,流过结实的胸腹肌肉,最后没进腰间围着的浴巾里。他身上有水汽蒸腾后的微红,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顾清晨视线扫过,立刻别开脸。 “你怎么进来了?”江驰站在二楼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善。 “按门铃没人应。”顾清晨说,眼睛盯着楼梯扶手,“你去把衣服穿上。” 江驰嗤笑一声,慢悠悠下楼。他走得不紧不慢,拖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急什么。”他走到顾清晨面前,身上带着沐浴露的薄荷味,混着年轻男性特有的热气,“刚打完球,洗个澡怎么了?顾老师这么保守?” 顾清晨往后退了半步。 “去穿衣服。”他重复,声音比刚才硬了点。 江驰挑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他转身往楼上走,浴巾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等着。” 他上去没多久,顾清晨就听见他在楼上喊:“张姨!张姨!” 第9章 没人应。 江驰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他骂了句什么,踩着拖鞋下来了,这次套了件黑色t恤,头发还湿着。 “张姨呢?”他问顾清晨,像顾清晨应该知道似的。 “我怎么知道。” 江驰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算了。我点外卖。” 他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别点了。”顾清晨说。 江驰转头看他,眼神像在说“你管我”。 “外卖不健康。”顾清晨看了看厨房的冰箱,“你去把头发吹干,我做饭。” 江驰愣住了。 他盯着顾清晨,表情像见了鬼。 “你会做饭?” 第12章 西红柿鸡蛋面(下) “不会毒死你。”顾清晨往厨房走,“快去吹头发。”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顾清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他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上楼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楼上嗡嗡响。 还好,冰箱里什么都有。顾清晨系上张姨留下的围裙,洗番茄,打鸡蛋,烧水。动作利索,有条不紊。 他确实会做饭。大学住宿舍时练的,后来工作忙,不常做,但手艺没丢。尤其煮面,算是拿手活。 水开了,下面。另一边锅里,番茄炒出汁,鸡蛋滑进去,翻炒两下,加调料。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 江驰下来的时候,头发半干,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清晨的背影,没说话。 “马上好。”顾清晨头也没回,“去餐桌等着。” 江驰撇撇嘴,但还是转身去了餐厅。 几分钟后,顾清晨端着一大碗面出来,放在江驰面前。红汤,金黄的蛋花,切块的番茄,面上还铺了根煎过的香肠。旁边放了双筷子。 “吃吧。”顾清晨解开围裙,在对面坐下,拿出单词本翻看。 江驰盯着那碗面,表情有点复杂。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 停顿。 又挑了一筷子。 顾清晨从单词本上抬起眼,看见江驰正低头吃面,速度不快,但一口接一口,很专注。他额前湿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张总是带着戾气的脸,竟显得有点……乖。 “看什么看。”江驰突然抬头。 顾清晨收回视线,继续看单词本。 江驰也没再说话,埋头把一整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动作有点粗鲁。 “还行。”他评价,语气勉强,“没我想象的难吃。” 顾清晨合上单词本:“吃完了就上课。” “急什么。”江驰往后一靠,“刚吃完饭,得消化消化。” “已经消化半小时了。”顾清晨看了眼手表,“现在七点四十,抓紧时间还能讲一个多小时。” 江驰啧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两人挪到客厅沙发上。顾清晨拿出前几天的单词表,开始抽查。 “admire” “钦佩。a-d-m-i-r-e.” “brilliant.” “聪明的。b-r-i-l-l-i-a-n-t.” 顾清晨问了二十个,江驰错了四个。正确率百分之八十。 这结果让顾清晨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江驰顶多记住一半,甚至一半都高估他了。 “怎么样?”江驰翘着腿,一脸“我就随便背背”的表情,“小爷我稍微看看就记住了,也没那么难。” 顾清晨没接这话。他把单词表收起来,拿出语法书。 “今天讲定语从句。” 江驰“哦”了一声,听起来兴趣缺缺。 顾清晨开始讲。他讲得很细,从关系代词到关系副词,从限定性到非限定性,例句一个接一个。 讲了二十分钟,他听见旁边没动静了。 转头一看,江驰低着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睡着了。 也是。刚打完球,又吃了一大碗面,血液都往胃里跑,不困才怪。 顾清晨看着他的睡脸。睡着的时候,江驰脸上那些尖锐的东西都软化了。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男孩,甚至有点……无害。 顾清晨看了几秒,起身去厨房。 他冲了两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江驰面前的茶几上。 “江少。”他叫了一声。 江驰没反应。 顾清晨推了推他胳膊。 江驰猛地惊醒,眼睛睁开,瞳孔里还有刚睡醒的茫然。他看见顾清晨,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我睡了多久?”他哑着嗓子问。 “二十分钟。”顾清晨把咖啡推过去,“喝点,提神。” 江驰盯着那杯咖啡,又盯着顾清晨,眼神复杂。最后他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没放糖?” “喝咖啡放糖浪费。” 江驰骂了句什么,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顾清晨继续讲。这回江驰没睡,但他也没听。眼睛盯着语法书,瞳孔是散的,明显在神游。 顾清晨讲了一会儿,停下来。 “听懂了吗?”他问。 江驰回过神,眨眨眼:“……啊?” 顾清晨合上书。 “今天先到这儿吧。”他说,“你状态不好,讲了也白讲。” 江驰挑眉:“这就放弃了?顾老师耐心不行啊。” “不是放弃。”顾清晨说,“是效率问题。你困成这样,我讲再多你也记不住。不如省点力气,明天再说。” 他把书收进包里,站起身。 “今天要背的单词我划出来了,三十个,明天抽查。” 江驰没说话,就看着他收拾。 顾清晨走到玄关,换鞋。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江驰的声音。 “喂。” 顾清晨回头。 江驰还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盯着顾清晨,目光落在他额角的创可贴上。 “你没跟我爸告状?”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顾清晨手指顿了顿。 江驰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知道你没告。要是告了,我银行卡早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顾清晨面前。两人距离很近,顾清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江驰的气息。 “当然,”江驰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告了,今天你肯定站不到这儿。”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走到茶几边,随手抓起那本单词本,晃了晃。 “顾老师。明天见。” 他吹着口哨上楼了。 顾清晨站在玄关,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听着楼上房门关上的轻响。 他站了几秒,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出租车上,顾清晨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妹妹的主治医生发来的,这个月的治疗费用清单。数字很长,后面跟着一串零。 顾清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按灭屏幕,头靠上座椅后背,闭上眼睛。 又熬过一天。 而此刻,别墅二楼卧室里,江驰躺在床上,没开灯。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画面。 顾清晨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那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他讲定语从句时清晰平稳的嗓音,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叮咚咚,不急不缓。 还有他问“你没告状”时,顾清晨那瞬间的停顿。 江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挺有意思。 吵架的时候句句在理,讲课的时候思路清晰,做饭居然还能吃。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闭嘴的时候一句废话没有。 跟之前那些老师都不一样。 江驰摸过手机,划开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他的脸。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顾清晨”三个字上方。 犹豫了几秒,他退出去,打开微信。 通讯录里,顾清晨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安静,干净,像他这个人。 江驰点进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第一次加他的微信,他发的那句“晚上见,顾老师”,后面跟了个恶魔表情。 江驰盯着输入框看了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按灭了手机。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而城市的另一头,顾清晨刚走进公寓,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发送人:江驰。 内容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 “睡了?” 第13章 得寸进尺(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那两个字格外扎眼。 顾清晨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第10章 他打字:“还没。有事?” 发送。 等了一分钟,没回。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动静。 顾清晨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额角的创可贴被水汽熏得有点松动。他伸手按了按,伤口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应该是在长新肉。 洗完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客厅。 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走过去拿起来。 江驰回了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明天想吃锅包肉。” 顾清晨皱眉,回复:“什么?” “锅包肉。还有地三鲜。”江驰秒回,这次又加了个菜名,“江城的特色菜对吧?我看网上说的。明天做。” 这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顾清晨气笑了。他按着键盘:“你当我是厨子?” “不然呢?”江驰回得理所当然,“你做得好吃。” “不做。” “那我明天去赛车。” 顾清晨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盯着那行字,能想象出江驰打出这句话时那张得意的脸。 过了几秒,他回:“材料你准备。” “行。”江驰爽快答应了,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对话结束。 顾清晨点开江驰的微信资料。头像是一辆改装车的局部特写,金属质感,光线冷硬。昵称就一个字:“驰”。 而江驰给他的备注,顾清晨偶然看到过一次,不是“顾清晨”,也不是“顾老师”,是“第不知多少位家教”。 顾清晨给他的备注就很规矩:江驰。连名带姓,清清楚楚。 他按灭手机,躺回床上。 这少爷看来对吃的感兴趣啊! 第二天晚上,顾清晨拎着包进门。 江驰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对着手机看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指了指料理台上堆着的食材。 “肉,土豆,茄子,青椒,都买了。”他说,“调料张姨下午补的,你看看缺不缺。” 顾清晨扫了一眼,东西齐全。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江驰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 “你真会做锅包肉?”他问,语气里还是有点不信。 “不然呢?”顾清晨头也不抬,“说好了做就会做。” 江驰不说话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洗菜的水声,切菜的哒哒声,油下锅的刺啦声。顾清晨动作很熟,调面糊,炸肉片,熬糖醋汁。油烟起来的时候,他开了抽油烟机,轰轰的响声填满了空间。 江驰一直看着。 等锅包肉出锅装盘,金黄色的肉片裹着亮晶晶的芡汁,香气扑鼻。地三鲜也好了,油润润的,颜色鲜亮。 江驰伸手就要捏。 “筷子。”顾清晨拍开他的手。 江驰啧了一声,但还是去拿了筷子。他夹了块锅包肉,吹了吹,咬下去。 外酥里嫩,酸甜刚好。 他又夹了筷子地三鲜,土豆软糯,茄子入味。 “可以啊。”江驰边吃边评价,眼睛亮了下,“顾老师深藏不露。” “吃饭别说话。”顾清晨解下围裙,“吃完上课。” 那晚之后,江驰好像找到了新的折腾方式。 每天变着花样点菜。 第三天说想吃水煮鱼。顾清晨说太麻烦,江驰就说“那我明天逃课”。顾清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去了超市买鱼。 第四天是红烧排骨。第五天是麻婆豆腐。第六天居然点了佛跳墙,顾清晨直接拒绝,江驰退而求其次换了糖醋里脊。 菜越做越简单,但江驰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单词也越背越多。 顾清晨发现江驰没吹牛。这小子记忆力确实好,单词念两遍就能记住,语法讲一遍就能举一反三。就是不肯好好学,非得折腾点幺蛾子。 不是让顾清晨给他冲咖啡:“不要速溶的,现磨,加奶不加糖”。 就是嫌书房太闷,非得去阳台上课,结果被蚊子咬了一腿包,又骂骂咧咧地搬回来。 或者做听力练习时故意把音量开到最大,震得顾清晨耳朵疼。顾清晨也不说,直接把音响电源拔了,用手机外放,音量调到刚好。 江驰闹了几次,发现顾清晨根本不吃这套,也就消停了。 但新花样总会有。 第七天,顾清晨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地上躺着一只巨大的玩具熊,毛茸茸的,占了大半个过道。 “这什么?”他问。 江驰从二楼探出头:“送你的。” “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江驰晃下来,“放你那儿,下次我去的时候可以坐。” 顾清晨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去我那儿?” “不行?”江驰挑眉,“我爸给你租的公寓,我作为他儿子,不能去看看?” “不能。” “那我今天不背单词。” 顾清晨深吸口气,绕过玩具熊往厨房走。江驰在他身后喊:“熊怎么办?” “扔了。” “你敢扔试试!” 最后那熊还是被顾清晨塞进了储物间。江驰为此叨叨了一晚上,说顾清晨不懂欣赏。 第八天更离谱。 顾清晨一进书房,发现书桌上多了个鱼缸,里头游着两条金光闪闪的锦鲤。 “这又是什么?” “风水鱼。”江驰一本正经,“招财的。放你桌上,祝你早日发财。” 顾清晨看着那鱼缸,又看看江驰。 “你知不知道锦鲤能长多大?” “多大?” “至少半米。” 江驰愣了下:“真的?” “真的。”顾清晨说,“而且它们很能拉,水质不好容易死。死了就不招财了,招晦气。” 江驰脸色变了变。 那天上课前,顾清晨看着他一个人吭哧吭哧把鱼缸搬下楼,放进了客厅。两条鱼在里面悠闲地游,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退货。 折腾归折腾,课还是得上。 第十天晚上,顾清晨给江驰留了篇作文,题目是“父母对我的教育”。 他本来没想提江驰的母亲。别墅里到处是那个女人留下的痕迹,客厅钢琴上的合影,书房书架上的单人照,连楼梯转角都挂着一幅油画,画里是年轻时的江驰母亲,穿着白裙子,笑得很温柔。 那些照片都擦得很干净,相框一尘不染。 顾清晨从来没问过。江驰也从来没提。 他打算直接跳过这个题目,让江驰写点别的。 没想到江驰自己开口了。 “写这个啊。”他捏着作文纸,语气随意,“没什么好写的。我爸就会给钱,我妈……” 他停顿了下。 顾清晨抬眼看他。 江驰盯着作文纸,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纸角。过了好几秒,他才接着说:“我妈不一样。” 声音低了些。 “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江驰说,眼睛没看顾清晨,像在自言自语,“也是最爱我的人。” 书房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她做菜特别好吃,比张姨做得好吃多了。”江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我喜欢吃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说‘这个不健康’、‘那个没营养’。她就说‘我儿子喜欢就行’。” “她还总带我去游乐园。我都多大了,她还当我是小孩。”江驰声音更低了,“坐旋转木马,买气球,吃棉花糖……旁边小孩都比我小。”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听着。 “她还总夸我。”江驰说,“考试考好了夸,打球打赢了夸,就连我帮她搬个东西,她都说‘我儿子真棒’。” 他停顿了下,喉结滚动。 “她说我哪儿都好。” 第14章 得寸进尺(下) 这句话说完,书房彻底安静了。 江驰低着头,手指把作文纸边角卷起来,又展开,再卷起来。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睫毛在脸上投出小片阴影。 顾清晨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她走得太突然了。”江驰声音哑了,“头天晚上还给我做夜宵,第二天就……” 他没说完。 空气好像凝固了。时间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沉甸甸的。 江驰忽然站起来,动作有点急。 “我去趟卫生间。”他说,声音闷闷的。 他快步走出去,门轻轻关上。 顾清晨坐在原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作文纸。题目那几个字印在纸上,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橙子,有蜂蜜。他找出榨汁机,把橙子去皮切块,放进去打碎,滤掉渣,加一勺蜂蜜,搅匀。 倒进玻璃杯,橙黄色,清亮亮的。 他端回书房,放在江驰座位前。 刚放下,门开了。 江驰走进来,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看见那杯果汁,愣了一下。 第11章 “这什么?” “橙汁。”顾清晨说,“加了蜂蜜。” 江驰盯着那杯橙汁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甜,微酸,橙子香味很浓。 他动作顿了顿。 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顾清晨,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惊讶,困惑,还有一点被触动的柔软。 “跟我妈做的一个味。”他说,声音很轻。 顾清晨没接话,只是拿起语法书。 “继续上课吧。” 江驰握着那杯橙汁,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他“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那晚剩下的课,江驰异常安静。 没捣乱,没走神,顾清晨讲什么他就听什么。偶尔提问,问题都在点上。 下课的时候,他把那杯橙汁喝完了,杯子放回桌上,轻轻一声。 “谢了。”他说。 顾清晨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停。 “不客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第十五天晚上,顾清晨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 是江驰。 他接起来:“喂?” “来赛车场。”江驰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有点模糊,“现在。” “现在?”顾清晨看了眼时间,“七点了,该上课了。” “今天不上课。”江驰说,“有比赛。你过来。” “我不去。” “你必须来。”江驰语气强硬,“不来我就一直在这等。” “江驰!” 电话挂了。 顾清晨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紧。他打了回去,没人接。又打了一次,直接转语音信箱。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城东废弃赛车场。”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表,上路。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赛车场里灯火通明,十几辆改装车排成一排,引擎低吼着,车灯刺破夜色。一群年轻人围在场边,有男有女,说笑声混着音乐声,嘈杂得很。 顾清晨一下车就看见了江驰。 他站在一辆银色跑车旁,穿着黑色赛车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恤。正跟几个人说话,表情放松,嘴角带着笑。 看见顾清晨,他招了招手。 顾清晨走过去。 “来了?”江驰说,转头对旁边几个人,“介绍一下,顾清晨,我老师。” 那几个人里有的顾清晨见过,耳钉男,红发女孩。还有几个生面孔,眼神打量过来,带着审视。 “老师?”一个穿皮衣的瘦高个笑了,“驰哥,你还真请老师啊?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江驰脸上的笑淡了点。 “我像开玩笑?”他问,声音不高,但眼神冷下来。 瘦高个噎了下,摆摆手:“没没没,我就随口一说。” 江驰没理他,看向顾清晨:“今天是我们这小圈子一月一次的正式比赛。你看着就行。” 顾清晨刚要说话,天空忽然飘下雨点。 很小,细细密密的,在灯光下像银线。 “下雨了。”他说,“别比了,危险。” “这点雨算什么。”江驰不以为然,“正好,增加难度。” 雨越下越大。 从细密的银线变成豆大的水珠,砸在地上啪啪响。场边有人撑起伞,有人躲到车里。 江驰拉开车门:“上车。” “江驰——” “上车。”江驰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要么你上车看着我比,要么我自己去比,你选。” 顾清晨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空间狭窄,赛车座椅包裹性很强。江驰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咆哮起来,震得座椅都在颤。 “坐稳了。”他说。 车子滑向起跑线。 十几辆车排开,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光晕。裁判站在场边,举起旗子。 旗落。 所有车同时冲出去。 雨水被车轮卷起,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视线很差,顾清晨只能看见前方车尾灯的红光,在雨里忽明忽灭。 江驰开得很猛。 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打得急。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几次打滑,又被江驰硬生生拉回来。 “你慢点!”顾清晨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慢不了!”江驰喊,声音混着引擎声,“这是比赛!” 转弯,加速,超车。 江驰一连超过三辆车,排到第二。前面只剩一辆红色跑车,车尾灯在雨里像血点。 最后一个弯道。 江驰换挡,油门深踩,想要在出弯时反超。 雨下得更大了,倾盆而下,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视线依旧模糊。 出弯瞬间,江驰猛打方向盘。 车轮在湿滑路面上突然失去抓地力。 车子猛地一甩。 “操!”江驰骂了一句,急踩刹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刹车打滑,车子失控地朝路边护栏撞去。 电光石火间,顾清晨听见江驰大喊:“低头——” 然后就是巨响。 天旋地转。 安全气囊炸开,白色粉末混着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顾清晨只觉得胸口被狠狠一撞,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秒的意识里,他听见雨声,听见警报声,听见有人拍打车窗,还听见江驰嘶哑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15章 病房外的身影(上)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浓得有点呛人。 顾清晨睁开眼,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着,光线刺眼。他想动,刚抬了抬胳膊,胸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顾清晨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头写病历。 “你肋骨骨裂了,两根。”医生说着走过来,拿小手电照他眼睛,“轻微脑震荡。得住院观察两周。” 顾清晨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 “水……”他哑着嗓子说。 护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顾清晨吸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好受了点。 “谁送你来的?”医生问。 顾清晨想了想。记忆有点碎,最后的画面是安全气囊炸开,然后就是一片黑。 “一个朋友。”他说。 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好好休息。等会儿护士来给你打针。” 病房门轻轻关上。 顾清晨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隐约的脚步声,说话声。胸口疼一阵一阵的,头也晕。他试着回想昨晚的事,但一想就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顾清晨以为是护士,结果进来的是个江总的特别助理,大家平时都叫他陈特助,穿着西装,手里提着果篮。 “顾助理。”男人走到床前,微微躬身,“江总让我来看看您。” 顾清晨愣了下。 “江总怎么知道……” “您昨晚没去别墅,电话也打不通。江总联系了江少,才知道出了事。”陈特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江总已经安排好了,这是vip病房,有专人护理。您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 顾清晨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江驰呢?”他问,“他怎么样?” “江少没事,一点擦伤。”陈助理说,“倒是您……医生说是车祸?”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他说。 陈特助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戳破。 “江总已经派人去查了。”他说,“如果是意外,医疗费用公司全包。如果不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顾清晨胸口更疼了。 陈特助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晨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给江驰打电话,但手机不知道在哪儿。想下床找,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 只好躺着。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护士来打了针,止痛药慢慢起作用,胸口没那么疼了,但头晕得厉害。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顾清晨转了转头,看见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外,有个人影。 高高瘦瘦的,靠在墙上。 是江驰。 顾清晨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影子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他想喊,但没力气。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影子动了。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江驰站在门口,没进来。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病房地板上。他脸上有擦伤,额角贴了块创可贴,左手手腕缠着纱布。 第12章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江驰先移开视线。他盯着地板,嘴唇抿得很紧。 “你……”顾清晨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没事吧?” 江驰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他妈是不是傻?”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都躺这儿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医药费我出。护工我也请了。你……好好养着。” 说完他就要走。 “江驰。”顾清晨叫住他。 江驰脚步停住,没回头。 “别跟你爸说是开车撞的。”顾清晨说,“就说我自己摔的。” 江驰肩膀僵了下。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顾清晨,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 “为什么?”他问。 “不为什么。”顾清晨闭上眼,“照做就行。”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很久,顾清晨听见江驰说:“……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不知道谁帮他放在这儿的,看了眼屏幕,是江远锋。 第16章 病房外的身影(下) 他深吸口气,接起来。 “江总。” “小顾,听说你住院了?”江远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着挺平静,“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了一跤。”顾清晨说,“肋骨有点骨裂,得住几天院。跟您请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摔的?”江远锋问。 “嗯。” “……行。”江远锋没再多问,“好好养伤。工作的事不急。” 挂了电话,顾清晨盯着手机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他知道江远锋没那么好糊弄。但能瞒一天是一天。 下午,沈薇来了。 她推开病房门时,顾清晨正试图自己坐起来。沈薇一看他那样子,脸唰一下就白了。 “顾清晨!”她冲过来,一把按住他,“你疯了你乱动什么!” 她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动作有点粗鲁,但很小心地避开了他胸口。 “你怎么回事?”沈薇在床边坐下,眼睛盯着他,“出事了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打你电话,医生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他妈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我问了护士,说是车祸送来的。是不是江驰?” 顾清晨别开脸。 “我就知道!”沈薇声音高了八度,“我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前几次是泼水是飙车,这次直接把你弄医院来了!他是不是想弄死你?” “他不是故意的。”顾清晨说。 “不是故意的?”沈薇气得站起来,“顾清晨你脑子被撞坏了吧?他带你去赛车,下雨天飙车,出事了你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把你吓跑,让你自己滚蛋!” “薇薇……” “你别叫我!”沈薇眼睛红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肋骨断了,脑震荡,躺在这儿连坐都坐不起来!你妹妹还在医院等你,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们怎么办?”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清晨看着她,胸口那阵疼又漫上来,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别的。 “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我需要这份工作。” “工作需要把命搭进去吗?”沈薇抹了把眼睛,“顾清晨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辞职。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我还有点存款,我爸妈也能借点,不够我去贷款。你别再跟那个江驰混在一起了,他真的会害死你!” “他不会。”顾清晨说。 沈薇愣住。 “你说什么?” “他不会害死我。”顾清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如果他真想让我死,有更简单的办法。不用这么麻烦。” 沈薇盯着他看了很久,像不认识他一样。 “顾清晨,”她慢慢说,“你是不是脑子……真被撞坏了!” “没有。”顾清晨打断她,“我只是觉得,他没别人说的那么坏。” 沈薇不说话了。 她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我不管你怎么想。”她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伤好了就辞职。不然我真的会去找江远锋,把一切都告诉他。” 顾清晨没应。 他知道沈薇是为他好。他也知道她说的对。跟江驰搅在一起太危险,这次是车祸,下次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想起江驰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想起他眼睛里的血丝,想起他手腕上的纱布,想起他问“为什么”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还想起来橙汁,锅包肉,那两条差点被退货的锦鲤。 想起他说“我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时,眼眶红红的样子。 顾清晨闭上眼。 “让我想想。”他说。 沈薇看着他,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吧。”她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清晨,”她说,“别犯傻。” 门轻轻关上。 顾清晨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止痛药的药效过了,胸口又开始疼。头也晕,恶心想吐。 他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他不知道,他刚刚跟沈薇聊的一切,被在门外不敢进来的江驰,听了个满怀。 再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光。他口渴想喝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够不着。 正要按呼叫铃,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清晨转过头,看向病房门。 门上的玻璃外,有个人影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缩成一团。 是江驰。 他就在门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清晨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夜很深了。走廊的灯应该都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隐隐约约透过来,把那团影子照得模糊。 但顾清晨知道是他。 他就那么蹲在门外,像犯了错不敢回家的孩子。 第17章 病房探视 顾清晨艰难地坐起身,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他缓了缓,才伸手去够呼叫铃,想把门外那个蜷缩的人叫进来。 手还没碰到按钮,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接着是脚步声,还有推车滚轮的声音。夜班护士来查房了。 “哎?你怎么睡这儿?”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清晨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江驰含糊不清的声音:“没睡……就坐会儿。” “这儿是医院,不能随便睡走廊。”护士说,“你是哪个病房的家属?” “不是家属。”江驰声音清醒了点,“路过。” “大半夜路过医院走廊?”护士显然不信,“赶紧起来,我要进去给病人量体温了。” 门被推开了。 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身后跟着江驰。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顾先生,量个体温。”护士拿出体温计。 顾清晨接过,夹在腋下。他抬眼看向门口:“进来坐。” 江驰没动。 “我路过。”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硬邦邦的。 “路过能在门口蹲半宿?”顾清晨平静地问。 江驰脸色变了变。护士看了看他俩,识趣地说:“体温计五分钟后我回来取。”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江驰还是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地板。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连帽卫衣,运动裤,但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清晨问。 “刚来。”江驰说。 “我下午醒的时候你就在门口吧。” 江驰不说话了。他喉结滚了滚,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深蓝色的,只有远处几栋楼还亮着灯。 “你来干什么?”顾清晨又问。 “说了,路过。” “你家离这儿二十公里,路过得挺远。” 江驰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他:“你管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冲,但底气不足。 顾清晨看着他,没接话。两人就这么僵着,空气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江驰先败下阵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但坐得很别扭,只搭了半边椅子。 第13章 “你……”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为什么不告诉我爸?” “告诉什么?” “车祸,是我开的车。”江驰盯着自己的手,“你明明可以说实话,让我爸收拾我。你为什么不?” 顾清晨没马上回答。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胸口舒服点。 “那是我的事。”他说,“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可你差点死了!”江驰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怕吵到谁,“肋骨裂了,脑震荡,躺在这儿动都动不了,你为什么不告状?你傻吗?” 他眼睛又红了,这次不是困的,是别的情绪。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江驰,”他说,“我告不告状,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江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是因为我才躺在这儿的!你要是告了状,我爸会停我卡,收我车,甚至可能把我关家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就希望我老实点吗?”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 顾清晨平静地看着他:“我没那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江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顾清晨没听过的困惑,“你为什么宁可自己躺在这儿,也不肯说是我害的?” “你没害我。”顾清晨纠正,“是意外。” “意外也是我造成的!” “所以呢?”顾清晨反问,“我说了是你,然后呢?你爸惩罚你,你更恨他,更叛逆,更变着法儿折腾,这样我就开心了?” 江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清晨转过头,看向窗外。深蓝色里透出一点灰。 “江驰,”他轻声说,“我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才不说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江驰声音发紧,“我害你住院,这叫没必要?” “对。”顾清晨转回头,看着他,“因为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这话说得很淡,但像把锤子,砸在江驰心口上。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震惊,不解,还有一点……慌。 “你凭什么知道?”他最后问,声音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故意的?万一我就是呢?我就是想吓你,想让你滚,没想到玩脱了,万一是这样呢?” “你不是那种人。”顾清晨说。 “我是!”江驰吼出来,“我就是!我混,我坏,我什么都敢干!顾清晨你别装得好像很懂我似的!你才认识我几天?你算老几?” 他越说越激动,手攥成拳。 顾清晨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平静的眼神,反而让江驰更难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力气都泄了,只剩空虚和烦躁。 “行。”江驰点头,笑得很难看,“行,顾老师,你大度,你高尚。我这种烂人配不上你的‘理解’。你就继续躺这儿当你的圣人吧,我——”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 “驰哥?”门外传来一个男声,“驰哥你在里面吗?” 江驰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韩骁,手里提着果篮,看见江驰,咧嘴笑了:“我就说看见你车在楼下,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滚。”江驰推开他就要走。 “诶诶诶!”韩骁拽住他,“我来看顾老师的,你发什么火?” “我说滚你听不懂?”江驰甩开他的手,力气很大。 韩骁被甩得趔趄了下,脸上的笑没了:“江驰你吃枪药了?我好心来看——” “谁要你好心?”江驰盯着他,眼睛赤红,“你们一个个的,都他妈觉得自己特好特善良是吧?来看笑话的?看他被我害成什么样?” 韩骁愣住了。 顾清晨在病床上开口:“江驰。” 江驰没理他。他最后看了顾清晨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有愤怒,有委屈,有说不清的难受。 然后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重重响起,越来越远。 韩骁站在门口,有点尴尬:“顾老师,他……” “没事。”顾清晨说,“进来坐吧。” 韩骁走进来,把果篮放下,搓了搓手:“驰哥他就那样,脾气上来六亲不认。您别往心里去。” 顾清晨“嗯”了一声,看了韩骁一眼:“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韩骁红着脸支支吾吾说道:“唉,我跟驰哥从小一起长大,驰哥他爸找不到他,让我找找,我猜他一准儿在您这儿呢,正好也过来看看您。” 顾清晨点了点头:“谢谢。” 韩骁挠了挠头发说:“驰哥这人平时特仗义,这次的事也纯属意外,他玩的野,但也有度,这次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了解他,他现在肯定都后悔死了,就是死鸭子嘴硬。顾老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清晨摇了摇头:“不会。” “顾老师,您……病好了后,还会继续教他吗?”韩骁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问题让顾清晨一愣,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我不知道。”顾清晨最后说,声音很轻,“我还没想好。” 韩骁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又坐了会儿,说了几句“好好养伤”之类的客套话,起身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晨靠在床头,看着门口。 走廊的灯还亮着,空荡荡的,早就没了江驰的影子。但他好像还能看见刚才江驰站在那里的样子,红着眼睛,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张牙舞爪,其实一碰就碎。 他想起江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故意的”时,那种又凶又慌的表情。 也想起他说“我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还想起在客厅最中间电视柜旁的那个相框,12岁的男孩搂着妈妈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缝,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那么开心。 那么干净。 跟现在这个动不动就炸毛、满身是刺的江驰,判若两人。 顾清晨闭上眼。 胸口还在疼,但好像没那么难忍了。 第18章 出院 住院第十天,顾清晨提前办了出院手续。 肋骨还在疼,但能忍着。脑震荡的症状基本没了,就是偶尔还会头晕。医生本来建议再住两天,但顾清晨等不了。医院一天的费用够妹妹两天的药钱,他躺不住。 收拾好东西,就一个双肩包。沈薇要来接他,他拒绝了,说打车就行。 走出住院部大楼,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顾清晨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就看见了那辆车。 停在路边临时停车区,银灰色的跑车,崭新,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线条比之前那辆更凌厉,车标亮得晃眼。 驾驶座的车窗降着,江驰戴着墨镜坐在里面,胳膊搭在车窗上。看见顾清晨出来,他摘下墨镜。 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顾清晨停了下,继续往前走。他打算绕过那辆车去路边打车。 “上车。”江驰说。 顾清晨没停。 车子慢慢滑过来,跟在他旁边。江驰又重复了一遍:“上车。我送你。” “不用。”顾清晨说,“我打车。” “这儿打不到车。”江驰语气硬邦邦的,“上来。” 顾清晨转头看他。江驰也看着他,墨镜拿在手里,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乌青,但比前几天好点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嘴唇抿得很紧。 “我自己能回去。”顾清晨说。 江驰不说话了。他盯着顾清晨看了几秒,突然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走到顾清晨面前,伸手就去拿他的包。 顾清晨下意识往后一躲,胸口扯着疼了下,他皱了下眉。 江驰手停在半空。 “你……”他声音低下去,“还疼?” “没事。”顾清晨说。 江驰收回手,插回裤兜里。他站着不动,就那么挡在顾清晨面前。个子高,影子把顾清晨整个人都罩住了。 “车我换了。”江驰忽然说,没头没尾的,“旧的那辆不吉利,扔了。” 顾清晨看着他。 “新的。”江驰补充,语气有点别扭,“安全系数更高。” 风吹过来,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响。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 顾清晨站了一会儿,最后绕过江驰,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江驰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车里很干净,新车的味道还没散。座椅是真皮的,中控台闪着幽蓝的光。一切都很新,连方向盘上的保护膜都还没撕。 顾清晨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主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电台没开,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窗外的街景往后掠,车流,行人,红绿灯。 第14章 江驰开得很稳。红灯停,绿灯行,转弯打灯,规规矩矩。不像他平时开车的风格。 顾清晨能感觉到江驰几次想开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转弯的时候,他喉结动了动。但最后都没说出话来。 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快到顾清晨公寓时,江驰终于憋出一句:“你……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顾清晨说。 “还头晕吗?” “偶尔。” “肋骨呢?” “好多了。” 对话又断了。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顾清晨解开安全带,去拉车门。 “等等。”江驰叫住他。 顾清晨停住动作,回头。 江驰盯着方向盘,手指握得很紧。过了好几秒,他才说:“还有五天。” 顾清晨没明白:“什么?” “一个月。”江驰转过来看他,“我们赌的一个月,还有五天就到期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盯着顾清晨,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顾清晨顿了顿:“嗯,我知道。” “到期了你就走?”江驰问,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什么。 “赌约是这样定的。”顾清晨说,“你赢,我走。我赢,你付双倍工资。” “然后呢?” “然后……”顾清晨想了想,“就没有然后了。你继续找新家教,我继续上班。” 江驰不说话了。他盯着顾清晨,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突然,他猛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你就这么想走?”江驰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烦躁,“这一个月,我对你……你就一点……” 他没说完,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顾清晨坐在那里,没动。他能看见江驰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不停地滚动。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江驰才转回头。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没藏住。 “行。”他说,“那就还有五天。五天后,你拿钱走人。” 顾清晨点点头,去拉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江驰突然又说:“如果我求你留下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清晨动作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江驰。江驰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没了平时的嚣张,没了暴躁,只剩下一种很干净的、近乎直白的期待。 还有一点……慌。 像把最不想被人看见的底牌,翻了出来。 顾清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住院这十天。 沈薇来了三次,每次都说“别干了,太危险”。韩骁来了四次,每次都带一堆东西,水果,补品,甚至还有一本《肋骨骨折康复指南》。韩骁不说,但顾清晨知道,是江驰让带的。 还有第三天半夜,值班护士早上查房时随口说:“昨晚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您门外站了好久,看了您一会儿就走了。是您弟弟吗?” 顾清晨当时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他看着江驰,看着这个死鸭子嘴硬、宁愿半夜偷摸来看他也不肯白天露面的大男孩,胸口那处伤忽然又疼了一下。 不是伤口疼。 是别的。 “江驰,”顾清晨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的赌约还剩五天。这五天,我会好好教完。至于之后……” 他停了下。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关门前,他听见江驰在车里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门关上。 顾清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跑车。车子没马上走,就在那儿停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过了大概一分钟,车子才慢慢启动,驶离。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是江远锋。 顾清晨接起来:“江总。” “小顾,听说你出院了?”江远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不多住两天?身体要紧。” “已经好多了。”顾清晨说,“谢谢江总关心。” “该谢的是我。”江远锋顿了顿,“江驰那小子……给你添麻烦了。医药费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卡上了,另外补了一个月的工资,算是误工费。” “江总,这太多了——” “不多。”江远锋打断他,“是你应得的。还有……小顾啊。” 他语气变了变,少了平时的公事公办,多了点别的。 “江驰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吧?”江远锋问,不是质问,是陈述。 顾清晨没说话。 “那辆车,他买了三天了,一直没开。”江远锋继续说,“今天突然开出去,我就猜是去接你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这孩子,心里有事从来不说。”江远锋声音低下去,“但他做什么,我都知道。” 顾清晨握着手机,没接话。 “小顾,”江远锋最后说,“剩下的五天,麻烦你多费心。之后……如果你还想继续教他,待遇可以再谈。如果你不想,我也理解。” “谢谢江总。”顾清晨说,“我会好好考虑。” 挂了电话,顾清晨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早就没了那辆银灰色跑车的影子。但好像还能看见它刚才停在那里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等着什么。 五天。 顾清晨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纱布已经拆了,但肋骨那里还贴着固定带,一动就疼。 他想起江驰问他“如果我求你留下呢”时的眼神。 那么直白,那么慌。 像只明明想要靠近,又怕被推开的小兽。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暖黄色。 顾清晨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江驰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明天七点,别迟到。” 第19章 最后五天的反常 赌约倒计时第五天,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顾清晨推开别墅门时,愣住了。 客厅的灯全开着,亮堂堂的。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摊着英语书、笔记本、还有那本蓝色单词本。江驰坐在沙发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运动裤,头发刚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来了?”江驰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吃了没”。 顾清晨站在玄关,一时没反应过来。过去二十多天,他每次来,江驰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跟人视频,要么干脆不在家。像这样提前准备好、安安静静等他的情况,第一次。 “嗯。”顾清晨换了鞋走进去,“今天这么早?” “不行?”江驰挑眉,那股熟悉的嚣张劲儿又冒出来,“我想什么时候学就什么时候学。” 顾清晨没接话,在他对面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今晚要讲的资料,余光看见江驰把手机收了起来,身子坐直了些。 “今天讲虚拟语气。”顾清晨翻开书,“先看例句。” 他讲,江驰听。 没有故意把音乐开很大声,没有突然打断问无关的问题,没有把腿翘到茶几上晃悠。江驰就坐在那儿,眼睛看着书,偶尔抬眼看看顾清晨。 虽然还是会走神——讲着讲着,顾清晨发现他瞳孔有点散,明显在想别的事。但至少没捣乱。 一小时很快过去。 中间休息时,江驰去厨房倒水。顾清晨整理笔记,听见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念单词的声音。 “……accommodation,住宿。accustomed,习惯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顾清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抬眼看向厨房方向,只能看见江驰半个背影,靠在冰箱旁,手里拿着单词本,低头在看。 过了一会儿,江驰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顾清晨面前。 “给。”他说,眼睛没看顾清晨。 “谢谢。”顾清晨接过,指尖碰到杯子,是温的。 江驰坐回沙发,拿起单词本,假装随意地翻着。但他翻页的速度很慢,目光在每个单词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 顾清晨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嘴角很轻地弯了下。 第四天晚上,情况差不多。 江驰还是提前等在客厅,茶几收拾干净,书摆整齐。顾清晨讲定语从句的省略,他听得比前一天认真些,虽然中间还是走了两次神。 但顾清晨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拿着支笔,无意识地转着。讲到重点时,笔会停下来,在纸上记两笔。 第15章 字迹很潦草,但确实在记。 下课前的单词抽查,二十个错了三个。正确率比之前高。 顾清晨合上单词本:“有进步。” 江驰正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废话。”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耳朵尖有点红,“小爷我随便看看就会。” 顾清晨没戳穿他。 第三天晚上,讲完形填空。 顾清晨挑了篇中等难度的,让江驰自己做。江驰盯着题看了会儿,抓了抓头发,开始写。 客厅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窗外的夜色渐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小片暖黄。 顾清晨坐在对面看书,偶尔抬眼看一下。 江驰做得很慢。每道题都要想很久,手指在选项上点来点去,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默念什么。写到一半,他烦躁地把笔一扔,靠进沙发里。 “不写了。”他说,“什么破题。” “还有十道。”顾清晨说。 “不会。” “哪道不会?” 江驰盯着卷子看了几秒,伸手指了指中间一道。 顾清晨凑过去看。是道考固定搭配的题,四个选项长得像,容易混。 “这道题的关键是看后面接的介词。”顾清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例句,“比如这个选项,它后面通常接……” 他讲得很细,一个搭配一个搭配地拆。江驰一开始还板着脸,听着听着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盯着草稿纸。 “懂了?”顾清晨问。 “……嗯。” “那继续做。” 江驰重新拿起笔,把那道题写完。后面的题做得顺了些,虽然还是慢,但没再中途放弃。 全部做完,顾清晨批改。 二十道题,对了十二道。刚及格。 但顾清晨注意到,刚才他讲的那道固定搭配题,江驰做对了。 他在那道题旁边打了个勾,把卷子递回去。 “这道做得不错。”他说,“固定搭配记得很准。” 江驰接过卷子,目光落在那道题上。他盯着那个红勾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住了。 “本来就该对。”他说,声音里压着一点小得意,“这么简单。” 顾清晨“嗯”了一声,没拆穿他刚才抓耳挠腮的样子。 第二天,张姨来送水果时,顾清晨正好在门口接电话。 听见张姨小声对江驰说:“少爷,老爷刚才来电话,问您最近是不是在认真学习。我说您最近可乖了,天天晚上都在家学习。” 江驰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下。 “谁让你多嘴了?”他咳了几声,语气不善。 “老爷问的嘛……”张姨赔着笑,“我也没多说,就说您进步很大。” 江驰摆摆手让她走,转头看见顾清晨站在门口,脸上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他说,“赶紧上课。” 最后一晚。 第三十天。 顾清晨走进别墅时,感觉空气有点不一样。 客厅还是那么亮,茶几还是那么干净。江驰坐在老位置,但坐姿比平时端正。桌上的英语书翻到今晚要讲的那页,单词本摊开着,笔放在旁边。 一切都准备就绪。 “今晚复习。”顾清晨坐下,“把这一个月讲的重点过一遍。” 江驰“嗯”了声。 两人开始。从最基础的单词,到语法,到句型。顾清晨问,江驰答。有些地方卡住了,江驰会皱眉想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顾清晨就提示一下。 正确率比顾清晨预想的高。 至少七成。 最后一道题是篇短文改错,十处错误,要全部找出来。顾清晨给了二十分钟。 江驰写得很认真。弓着背,头埋得很低,手指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圈、改。灯从他头顶照下来,睫毛在脸上投出小片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清晨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二十分钟到。 “时间到了。”顾清晨说。 江驰放下笔,把卷子推过来。 顾清晨接过,开始批改。 一道,两道,三道……圈出来的错误都找对了,改得也准。十处错误,找出来九处,改对了八处。 这个水平,如果好好学,托福过百不是问题。 顾清晨在卷子上写下分数:80。 他把卷子递回去。 江驰接过,看着那个分数,没说话。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顾清晨。 “时间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顾清晨迎上他的目光。江驰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没了平时那种嚣张或烦躁,只剩一种很干净的情绪。 像在等什么。 又像在怕什么。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有隐约的车声。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钟表的滴答声,一声,又一声。 赌约的第三十天。 结束了。 第20章 约定终结 顾清晨收拾教案的手顿了顿,然后平静地说:“是的,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 话说完,客厅里静了几秒。 江驰还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张80分的卷子。他低着头,顾清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手指把卷子边缘捏得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行。”江驰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愿赌服输。” 他放下卷子,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转向顾清晨。 “转过去了。”他说,“双倍,一分不少。” 顾清晨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银行短信提示,一笔钱到账。数字很长,比他过去两个月工资总和还多一倍。 他仔细数了数位数,确认无误。 “收到了。”他说,“谢谢江少。” 江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短,没什么温度:“谢什么,你该得的。” 顾清晨开始收拾东西。教案,笔记本,笔,那本蓝色单词本,还有几份打印的练习题。他一件件放回托特包里,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驰就一直看着。 看他拉上包的拉链,看他站起身,看他走到玄关换鞋。 就在顾清晨手搭上门把时,江驰突然开口。 “你很缺钱吗?” 顾清晨动作停住。他转过身,看向江驰,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为什么这么问?” 江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客厅的灯光从江驰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就问问。”江驰说,眼睛盯着他,“你要是不缺钱,不会接这活儿。” 顾清晨没说话。 “我可以继续付钱。”江驰接着说,语速有点快,“你要多少?三倍?五倍?我爸那边我去说,让你继续教。”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下。像没想到会这么说。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用了。”他最后说,“赌约就是赌约。结束了就结束了。” “那要是……我不只想赌约呢?”江驰声音低下去,“要是我真的想学呢?” 顾清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空气好像变重了,压在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江驰盯着他,眼神里有种顾清晨没见过的情绪,急切,不甘,还有一点……慌。像怕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溜走。 但顾清晨只是摇了摇头。 “江少,”他说,“您该找个正经的好老师。我能力有限,教不了您太久。” 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坚决。 江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下去。那些急切和不甘,慢慢变成了别的,先是失望,然后是恼火,最后全化成了顾清晨熟悉的那种嚣张和烦躁。 “行。”他点头,笑了一声,很冷,“顾老师,您清高。”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直接拨了个号。 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四声,接通了。 “爸。”江驰开口,眼睛盯着顾清晨,“我那个家教,顾清晨,明天不来了。” 电话那头,江远锋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又闹别扭了?” “没有。”江驰说,“赌约到期了,他赢了,我付钱,他走人。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很快,像在背台词。 江远锋沉默了两秒:“……真不留了?” “不留。”江驰说,“你赶紧给我找个新的。要正经老师,别找这种,这种……” 他卡住了,一时找不到词。 顾清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知道了。”江远锋最后说,“我明天让助理安排。你早点休息。” 第16章 电话挂了。 江驰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背对顾清晨,肩膀绷得很紧。 “走吧。”他说,“还站着干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别墅里的灯光被隔断,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花园里的路灯亮着,在小径上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顾清晨沿着小径往外走。脚步不慢,也不快,和平常一样。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继续走。 走到小径尽头,要拐弯出大门时,他忽然停下了。 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全,留了条缝。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高高瘦瘦的,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看着顾清晨刚才走过的路。 距离太远,顾清晨看不清江驰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在灯光里,孤单地立着。 像被留在原地的,不知所措的少年。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头,迈步走出了大门。 街道上车来车往,路灯把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顾清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胸口那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不是银行短信,是江驰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你赢了。” 顾清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城市的夜景飞快地后退,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远处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 一个月。 三十天。 从一桶冰水开始,到今晚站在二楼窗前的人影结束。 顾清晨想起江驰第一次给他看单词本时得意的表情,想起他吃锅包肉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在车库眼眶发红的瞬间,想起他问“如果我求你留下呢”时,那种又直白又慌的眼神。 也想起他说“我妈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时,声音里的温柔。 还想起车祸那一秒,他大喊“低头”时的嘶哑。 很多画面,很多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刚才,江驰站在二楼窗前的那个孤单身影。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顾清晨付了钱,下车。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眼自己租的那间公寓的窗户,黑着,没开灯。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他的脸。脸色有点疲惫,但眼睛很平静。 电梯门开,他走到自己门前,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走进去,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能看见车流像发光的河流一样流淌。 但看不见那栋别墅,看不见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顾清晨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这次不是江驰。 是江远锋发来的短信:“小顾,辛苦了。明天不用去公司,好好休息一天。工资照发,奖金另算。” 很官方的语气,最后还补了一句话:“江驰让我转告你,谢谢。” 第21章 国庆归家 江城人民医院的病房里,顾清晨小心地给妹妹顾清月剥橘子。 橘子是从海城买的,不大,但甜。他撕掉橘络,掰下一瓣,递到妹妹嘴边。清月最喜欢海城的橘子。 顾清月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她张嘴接过橘子,慢慢嚼着,笑了:“哥,好甜。” “嗯。”顾清晨又掰了一瓣,“慢慢吃。” 窗外是十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隔壁床老太太轻微的鼾声。 顾清月今年十九,比江驰小两个月。可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头发因为化疗掉了一大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颊瘦得有点脱形。 但眼睛还是亮的,像小时候那样。 “哥,你在海城怎么样?”顾清月问,“工作累不累?” “不累。”顾清晨说,“挺顺利的。” “骗人。”顾清月眨眨眼,“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眉毛会动一下。我看得出来。” 顾清晨愣了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帽子:“就你精。” 又在医院待了会儿,等妹妹午睡了,顾清晨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护士站交费。 这个月的账单出来了,长长的一串数字。他掏出银行卡,刷卡,输密码。机器滋滋地响,吐出凭条。 余额还剩四位数。 顾清晨把凭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病房外走。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 老房子在江城的老城区,两层楼,外墙斑驳,但收拾得干净。顾清晨推开院门,看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妈。”他叫了一声。 顾母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清晨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顾清晨走过去,把手里提的补品放下,“爸呢?” “去给张大爷家修洗衣机了。”顾母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 “不用,不饿。” 顾母还是进了厨房。顾清晨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 厨房很小,但整洁。灶台上摆着瓶瓶罐罐,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茂盛。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清香。 很熟悉的味道。家的味道。 “工作怎么样?”顾母一边烧水一边问,“在海城还习惯吗?” “习惯。”顾清晨说,“公司挺好的。” “那就好。”顾母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个……清晨啊,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顾清晨一听这开头,就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妈,不急。” “怎么不急?”顾母转过身,看着他,“你看隔壁陈阿姨家儿子,跟你同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水开了,咕嘟咕嘟响。顾母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妈知道你现在要操心清月的病,但自己的事也得想着。”她声音低下去,“你一个人在海城,也没个照应。妈不放心。” 顾清晨没说话。他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白色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母亲的脸。 “再说吧。”他最后说,“等清月好些了。” 顾母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面煮好了,顾清晨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吃。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时不时问几句海城的事,住哪儿,吃得好不好,同事好不好相处。 顾清晨一一回答,挑好的说。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总部秘书处小李打来的。顾清晨接起来:“喂?” “顾哥!国庆快乐啊!”小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笑,“在家呢?” “嗯。有事?” “没什么大事,你不在,我们在这值班没意思。哎,就跟你八卦一下。”小李压低声音,“你知道不,江少又气走三个家教了。” 顾清晨夹面的手顿了顿。 “就国庆这七天,刚过五天,就换了三个!”同事啧啧两声,“一个被他养的蛇吓跑了,一个被他半夜拉去山顶看日出冻感冒了,还有一个更绝,江少让人家教他打游戏,说要用英语讲解游戏攻略,把人家老师整崩溃了。”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人的笑声。 顾清晨握着手机,没说话。 “要我说,顾哥你真是厉害。”小李接着说,“能在他那儿待满一个月,简直是奇迹。现在全公司都在传,说你是江少的‘克星’。” “没那么夸张。”顾清晨说,“他就是……孩子气。” “孩子气?”小李笑了,“顾哥你太客气了,那叫混世魔王。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解脱了是好事。那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顾清晨放下手机,继续吃面。面有点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吃完。 院子里很静。远处有小孩玩闹的声音,有自行车的铃声,还有谁家电视在放国庆晚会的音乐。 很平常的下午。 可顾清晨脑子里,全是小李刚才说的那些话。 第17章 蛇,山顶,游戏攻略。 还有江驰那张嚣张的、不耐烦的脸。 他忽然想起离开别墅那晚,江驰站在二楼窗前的背影。孤单的,直挺挺的,像在赌气,又像在等什么。 “清晨?”顾母叫他,“想什么呢?面都凉了。” 顾清晨回过神:“没事。” 他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起碗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地流,他低着头,很仔细地洗着碗,洗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薇。 顾清晨擦干手,接起来:“薇薇。” “顾清晨同志!”沈薇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国庆快乐!在哪儿潇洒呢?” “在家。” “江城?可以啊,终于舍得回去了。”沈薇笑着说,“怎么样,走出魔窟的感觉是不是特好?呼吸都顺畅了吧?” 顾清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母亲收拾桌子的背影。 “嗯。”他说,“是挺好的。” “我就说嘛!”沈薇声音轻快起来,“早该走了。你说你,为了那点钱差点把命搭进去,值吗?现在好了,回归正常生活。我跟你说,我们律所最近来了个新同事,女的,长得特漂亮,人品也好。等你回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顾清晨笑了:“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红娘了?”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嘛。”沈薇说,“你呀,就是活得太紧绷了。该放松放松,该谈恋爱谈恋爱。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两人聊了会儿,沈薇那边有人叫,就挂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 院子里,母亲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正拿着抹布擦。动作很慢,但很仔细,连桌腿都擦到了。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橘红。光从屋檐斜斜照下来,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都很平静。 很安稳。 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你习惯了一件东西,哪怕那东西总给你添麻烦,但突然没了,还是会不习惯。 晚上,顾清晨又去了趟医院。 顾清月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漫画。看见他,笑着招手:“哥,快来,这段特别搞笑。” 顾清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顾清月把漫画书凑过来,指给他看。 是一段很无厘头的对话,顾清晨看了,没太懂笑点在哪。但顾清月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他也跟着笑了。 笑完了,顾清月忽然安静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顾清晨,看了很久。 “哥,”她轻声说,“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顾清晨愣了下:“有吗?” “有。”顾清月很肯定,“你刚才笑的时候,眼睛里没笑。” 这话说得太准,顾清晨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顾清月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但很暖。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她问,“还是……在海城遇到什么事了?” 顾清晨看着她担心的眼睛,胸口那处空着的地方,忽然又疼了一下。 不是伤口疼。 是别的。 他反手握紧妹妹的手,笑了笑。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想家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病房里很安静。 监测仪还在滴滴地响。 顾清晨坐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看着窗外。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江驰坐在赛车场边,仰头喝水的样子。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喝完,他把瓶子一扔,转头看见顾清晨,咧嘴笑了。 那么嚣张。 那么鲜活。 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睛疼。 顾清晨闭上眼。 再睁开时,窗外还是那片安静的夜色。 他轻轻松开妹妹的手,给她掖好被角。 “睡吧。”他说,“哥在这儿陪你。” 第22章 夜总会的电话 国庆后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晚上七点,顾清晨刚到家。 钥匙插进锁孔,门还没推开,手机就在口袋里震起来。他掏出来看,屏幕上跳着“江总”两个字。 顾清晨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划开了。 “江总。” “顾助理,”江远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有点杂音,像是机场的广播,“不好意思,这个点打扰你。” “没事。您说。” “江驰那小子……”江远锋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这两天在外地出差,给他新找了个家教。刚才老师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他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别墅也没人。”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江总,我已经不是……” “我知道。”江远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疲惫,“但其他人……说实话,我信不过。那小子只听你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电话里是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里隐约的航班广播声。 “你就帮我看看他在哪儿。”江远锋最后说,“不用管他,不用教他,就确认他人在哪儿,安不安全。行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不给面子了。 顾清晨闭了闭眼:“……行。”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他没进屋,就站在楼道里,打开通讯录往下翻。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最后停在“韩骁”这个名字上。 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韩骁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吵,震耳的音乐混着笑闹声。 “韩骁,我是顾清晨。” “顾老师?!”韩骁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些,“您怎么……您找我有事?” “江驰在哪儿?”顾清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音乐声小了,像是韩骁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驰哥他……”韩骁声音压低,“您别管他了。他今天……心情特别不好。” “地址。”顾清晨重复。 韩骁叹了口气:“顾老师,不是我不告诉您。这地方……真不适合您来。而且驰哥他……” “他爸在找他。”顾清晨打断他,“家教联系不上他。他爸让我去确认他安全。”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韩骁报了个地址。城西一家夜总会,名字顾清晨没听过。 “暮色,”韩骁说,“三楼v888。顾老师,您要是来了……别跟驰哥硬来。他今天喝了不少了。” 挂了电话,顾清晨看了眼电梯方向,最后还是转身下了楼梯。 打车过去用了四十多分钟。从安静的住宅区,渐渐驶入老城区。街边的店铺亮着各色灯牌,行人多了起来,夜生活刚开始。 “暮色”的门脸不大,暗红色的灯箱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门口停着几辆跑车,几个年轻男女正往里走。 顾清晨付钱下车。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震耳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大厅里灯光昏暗,旋转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道彩色光斑。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还有浓重的香水味。 “先生几位?”一个服务生迎上来。 “我找人。”顾清晨说,“v888。” 服务生打量了他一眼,浅灰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和这里格格不入。 “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服务生指了指示意楼梯。 顾清晨道了谢,往楼上走。 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越往上,音乐声越大,还夹杂着骰子声、笑骂声、玻璃碰撞声。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包间门。最里面那间,门牌上“v888”的荧光字幽幽发亮。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顾清晨停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包间很大,灯光比外面更暗。彩色的射灯旋转着,在烟雾缭绕的空气里投下迷离的光影。沙发上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茶几上堆满了酒瓶、果盘、骰盅。 江驰坐在正中间。 他穿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到胸口,袖子胡乱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杯酒,正仰头喝着。旁边一个黄头发年轻人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引得满屋子人哄笑。 韩骁也在,坐在角落,手里拿着酒杯,眉头皱着,没笑。 顾清晨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音乐声太大。 他又用力敲了两下。 “谁啊!”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顾清晨推开门。 包间里的笑闹声骤然停了一下。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看向这个穿着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江驰也转过了头。 第18章 他手里还拿着酒杯,眼睛看过来时,瞳孔猛地一缩。酒停在嘴边,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后,他把酒杯重重放回茶几上。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很冷。 “你爸找你。”顾清晨走进来,关上门,“家教联系不上你。” 江驰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又冷又刺。 “我爸找我,关你什么事?”他说,“顾老师,你不是不教了吗?不是拿到钱就走人了吗?现在又来干什么?我爸又给你钱了?” 这话说得难听。旁边有人小声笑起来。 顾清晨没理那些笑声。他走到茶几前,看着江驰:“你喝多了,跟我回去。” “回哪儿?”江驰往后一靠,翘起腿,“这儿挺好的,有酒有朋友,比你那张冷脸有意思多了。” “江驰。” “别叫我。”江驰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顾清晨,咱俩已经两清了。我付了钱,你拿了钱,谁也不欠谁。你现在来这儿,算什么?” 他举起杯子,对着顾清晨晃了晃:“要不你也喝一杯?算我请你的。喝完,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顾清晨站着没动。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人说话,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趣地响着。 过了几秒,顾清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拉江驰。 “跟我走。” 手还没碰到,旁边那个黄毛突然站起来,挡在中间。 “哎,老师,”黄毛笑嘻嘻的,但眼神不善,“没看见我们驰哥正玩着吗?你这么闯进来,不合适吧?”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没理,继续去拉江驰。 黄毛伸手拦住:“老师,你这就不懂规矩了。我们这儿正赌着呢,驰哥输了,得喝完这三杯才能走。” 他指了指茶几上三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杯子不大,但颜色鲜艳得刺眼,一杯粉红,一杯湛蓝,一杯翠绿。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让开。”顾清晨对黄毛说。 “不让。”黄毛挑眉,“怎么,老师想替他喝?” 旁边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娇声笑起来:“老师,这三杯可都是特调的,后劲大着呢。您这身板,一杯就够呛吧?” 顾清晨没看他们。他看着江驰:“你走不走?” 江驰也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夸张,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行啊。”他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空杯子“哐当”一声放回茶几,“你替我把这三杯喝了,我就跟你走。” 他身子往前倾,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吓人:“怎么样,顾老师?敢不敢?”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顾清晨,等着他的反应。 韩骁从角落里站起来:“驰哥,别……” “你闭嘴。”江驰没回头。 顾清晨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江驰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黄毛。 “酒给我。” 黄毛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但很快反应过来,把那三杯鸡尾酒推到顾清晨面前。 杯子不大,但装得满。粉红的那杯飘着果香,湛蓝的散发着薄荷味,翠绿的那杯……顾清晨没闻出是什么。 他伸手去拿第一杯,粉红色的。 “顾清晨!”江驰突然站起来,“你他妈真喝?” 顾清晨没理他,端起杯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甜的,带着草莓和酒精的味道,滑过喉咙时有点烧。 他把空杯子放下,去拿第二杯,湛蓝的。 “你……”江驰想说什么,但卡住了。 第二杯更冲,薄荷的清凉混着烈酒的灼热,冰火两重天。 顾清晨放下第二个空杯,胸口已经开始发烫。他深吸了口气,伸手去拿第三杯,翠绿色的。 黄毛看着那杯酒,眼神闪了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顾清晨端起第三杯。这杯味道怪,有点苦,又有点甜,说不清楚。他皱了皱眉,还是仰头喝完了。 三杯下肚,胃里烧起来。头也开始晕,视线有点晃。 他把最后一个空杯放回茶几,看向江驰:“走。” 江驰盯着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震惊和……别的什么。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顾清晨已经伸手拉住他手腕:“走。” 江驰被他拉着站起来,脚步有点晃。黄毛还想拦,但韩骁从后面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清晨拉着江驰往外走,穿过包间,推开门。 走廊里的空气稍微好一点,但音乐声还是震耳。顾清晨感觉头更晕了,身体里像有把火在烧,从胃里一直烧到四肢。 他拉着江驰快步下楼,穿过嘈杂的大厅,推开夜总会的门。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顾清晨深吸了口气,但那股燥热不但没散,反而更烈了。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虚,手脚发软。 江驰被他拉着站在路边,转过头看他:“你……你没事吧?” 顾清晨摇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发干。他抬手想拦车,手抬到一半,眼前猛地一黑。 “顾清晨!” 他听见江驰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最后一秒的感觉,是江驰接住了他,还有那句慌乱的:“你他妈怎么了?!” 第23章 混乱的一夜(上) 江驰接住顾清晨倒下来的身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清晨很重,180公分的成年男人,平时看着精瘦,真倒下来才知道分量。江驰被他带得踉跄了下,后背撞在夜总会门口的灯柱上,闷哼一声。 “顾清晨?”他晃了晃怀里的人,“喂!” 顾清晨没反应。眼睛闭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重,热气喷在江驰脖子上。 旁边有路人停下看。江驰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 他咬咬牙,把顾清晨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往路边走。顾清晨脚下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头歪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好不容易拦到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看见这架势,皱了下眉:“喝多了?” “嗯。”江驰把顾清晨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湖滨别墅区。” 车子启动。 后座空间狭窄,顾清晨歪在座椅里,头靠着车窗。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从他脸上掠过,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全是潮红,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重。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那地方像被什么揪了一把。 “操。”他低声骂了句,从座位旁边摸出瓶矿泉水,拧开,凑到顾清晨嘴边,“喝点水。” 顾清晨没反应。 江驰扳过他的脸,把瓶口抵在他唇边:“张嘴。”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但还是喝进去几口。顾清晨喉结滚了滚,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江……驰?”他声音哑得厉害。 “醒了?”江驰收回手,语气又硬起来,“不能喝就别喝,逞什么能?” 顾清晨没力气反驳。他闭上眼,头靠着车窗,胸口剧烈起伏。车里空调开着,但他觉得热,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热。他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扣子崩开两颗。 江驰看见他锁骨那片皮肤也泛着红。 “你……”江驰喉结滚了下,“你感觉怎么样?” 顾清晨摇摇头,没说话。他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顾清晨睁开眼,看向江驰,眼神涣散,但还努力聚焦:“回……回别墅?” “不然呢?”江驰没好气,“你这样能自己回家?” “上课……”顾清晨喃喃道,“还没……上课……” 江驰愣了下,随即一股火冲上来:“上什么课?你都这样了还上课?顾清晨你是不是真有病?” 顾清晨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汽。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很轻地笑了下。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下去,“我是有病……不然怎么会……接你这活儿……”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江驰心口上。 他想骂人,想吼,想说你活该。但看着顾清晨难受的样子,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顾清晨又闭上眼,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轻颤。那股热越来越烈,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他难受地动了动,腿无意识地蹭了下座椅。 江驰注意到他动作,眉头皱紧。 手机突然响了。 是韩骁。 江驰接起来,还没开口,韩骁急促的声音就从那头传来:“驰哥!顾老师怎么样了?” 第19章 “在车上。”江驰看了眼顾清晨,“喝多了。” “不只是喝多了!”韩骁声音发颤,“驰哥,那三杯酒……最后一杯,那杯绿的……黄毛那傻逼拿错了!” “什么拿错了?” “那杯是给丽丽准备的!”韩骁快哭了,“丽丽你知道吧?就那个总缠着你的陪酒女!黄毛想灌她,在酒里下了东西!结果刚才一慌,他给顾老师那杯就是下过药的!” 江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晨。顾清晨正无意识地扯着衬衫领口,露出更多皮肤,那片红一直蔓延到胸口。呼吸越来越急,睫毛颤抖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你再说一遍?”江驰声音发紧。 “下药了!”韩骁带着哭腔,“催情的那种!黄毛说他买的最猛的那种,本来是想……想玩丽丽的……驰哥,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要送医院?” 江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盯着顾清晨,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看着他从脖子红到耳根,看着他的手紧紧攥着座椅,指尖掐进皮料里。 “驰哥?驰哥你说话啊!”韩骁在那边喊。 “我知道了。”江驰哑着嗓子说,“挂了。” “你要送他去医院吗?我——” 电话被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顾清晨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江驰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顾清晨的脸颊。 烫得吓人。 顾清晨被他碰得一颤,眼睛睁开,茫然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清醒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蒙着水汽,瞳孔散着,找不到焦点。 “江……驰?”他喃喃道,声音软得不像话。 “嗯。”江驰应了声,手指没收回来,反而轻轻擦过他滚烫的皮肤。 顾清晨像是被这个动作刺激到,身体猛地一颤。他抓住江驰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热……”他哑着嗓子说,“好热……” 江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他抽回手,转头对司机说:“开快点。” “已经很快了,老板。”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您朋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江驰说,“回家。” 车子终于驶进别墅区,在门口停下。 江驰付了钱,拉开车门,把顾清晨从车里弄出来。顾清晨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地上滑。江驰赶紧架住他,半抱半拖地往别墅里走。 花园小径的路灯亮着,光晕一圈一圈洒下来。顾清晨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江驰咬咬牙,干脆弯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顾清晨轻哼了一声,手无意识地环住江驰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江驰身体僵了下。 他加快脚步,走到别墅门口,用指纹开了锁,踢开门进去。 客厅的灯自动亮起。 江驰抱着顾清晨,犹豫了一秒,还是上了楼,走进自己卧室。他把顾清晨放在床上,动作有点粗鲁,但落地时还是放轻了力道。 顾清晨一沾床就蜷缩起来。他扯着自己的衬衫,扣子又崩开两颗,露出大片泛红的胸膛。腿无意识地并拢摩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江驰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做? 送医院?可那种药……送医院又能怎么样?而且顾清晨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叫医生?私人医生来了看到这场面,转头就会告诉他爸。 江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掏出手机,又给韩骁打过去。 电话秒接。 “驰哥!” “那种药,”江驰压低声音,“有什么解药?” 韩骁在那边沉默了。 “说话!” “驰哥……那种药,没……没什么解药。”韩骁声音发抖,“就得……就得自己熬过去,或者……或者……” “或者什么?” 韩骁不说话了。 江驰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地毯上。手机弹了两下,屏幕裂了道缝。 床上,顾清晨难受地翻了个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弓起来,后背的衬衫被汗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脊骨线条。 “江……驰……”他哑着嗓子喊,声音带着哭腔,“难受……” 江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手碰了碰顾清晨的肩膀,滚烫。 顾清晨像是被这个触碰刺激到,猛地转过身,抓住江驰的手。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全是水光。 “帮……帮我……”他喃喃道,手指收紧,“好难受……” 第24章 混乱的一夜(中) 江驰看着他,喉咙发干。 他知道顾清晨现在不清醒。药效完全上来了,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可他清醒。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顾清晨是个男人,是他的家教老师,是他爸请来管他的人。 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该有反应。 但身体不听使唤。 顾清晨的手很烫,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只总是拿着笔、翻着书、干净修长的手,此刻紧紧抓着他,指甲陷进他皮肤里。 顾清晨的脸也很红,从脸颊红到脖子,再往下延伸到敞开的衬衫里。汗珠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流进锁骨凹陷处。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但很快又松开,泛着湿润的水光。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都牵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线条。 江驰盯着他,盯着这个平时总是冷静克制、连生气都克制着的男人,此刻因为药效完全失控的样子。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顾清晨站在别墅门口浑身湿透却背脊挺直的样子。顾清晨在赛车场对着他喊单词的样子。顾清晨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说不怪他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刚才,在夜总会包间里,顾清晨端起那杯酒,仰头喝下去的样子。 那么干脆。 那么……傻。 “顾清晨,”江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清晨茫然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雾。他看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江……驰……”他喃喃道,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补了一句,“……学生……” 都这样了,还记得这个身份。 江驰胸口那地方狠狠揪了一下。 顾清晨又难受地动了动。他松开江驰的手,转而去扯自己的裤子。皮带扣被他胡乱拉扯,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热……”他哭出声来,“好热……” 江驰看着他这副样子,最后那点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俯下身,抓住顾清晨胡乱动作的手,按在床上。 “别动。”他说,声音低得可怕。 顾清晨挣扎了下,但没什么力气。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江驰,眼神茫然又无助,像迷路的孩子。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很烫。 比想象中烫。 顾清晨的嘴唇很软,因为刚才被咬过,有点肿,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江驰一开始只是碰了碰,但顾清晨像是找到了缓解的方式,主动张开嘴,回应了这个吻。 这个回应让江驰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加深了这个吻,手从顾清晨的手腕移到腰间。动作很急,甚至有点粗暴。 顾清晨轻哼了一声,没反抗,反而抬手环住了江驰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无意识地收紧。 江驰一边吻他,一边脱掉自己的上衣。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但一点也不冷,反而烫得吓人。 他重新压上去。顾清晨身体颤了下。 “顾清晨,”江驰贴着他耳朵,哑着嗓子问,“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顾清晨没回答。他眼睛闭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他只是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在邀请。 江驰不再问了。 他低下头,吻顾清晨的脖子,吻他的锁骨,吻他敞开的胸膛。 顾清晨抓住江驰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去。 江驰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顾清晨疼得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被咬得发白的嘴唇。 一夜混乱的折腾。 顾清晨已经昏过去了。 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搭在下眼睑上。脸颊还红着,但比刚才淡了些。嘴唇肿了,破了皮,渗着血丝。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上面全是红痕、牙印、指印。 一片狼藉。 江驰盯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很静。 第20章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江驰躺了一会儿,起身去浴室。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发红,嘴唇紧抿着。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卧室。 顾清晨还在睡。姿势没变,蜷缩着,像缺乏安全感。江驰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走进浴室。 他把顾清晨放进浴缸,调好水温,打开花洒。 温水淋下来,顾清晨皱了皱眉,但没醒。江驰挤了沐浴露,开始给他清洗。动作很小心,避开那些痕迹和伤口。 洗到一半,顾清晨醒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还很涣散,但比之前清醒了些。他看着江驰,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 “江……驰?”他哑着嗓子问。 “嗯。”江驰应了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顾清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瞳孔一点点收缩,像是慢慢明白了什么。 几秒后,他推开江驰的手,自己撑着浴缸边缘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滑坐回去。 “别动。”江驰说,“还没洗完。” 顾清晨不动了。他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 江驰继续给他洗。洗得很仔细,连手指缝都洗了。洗完,他用浴巾裹住顾清晨,把他抱回床上。 床单已经换了新的,干净柔软。 江驰把顾清晨放上去,盖好被子。然后他自己也躺上去,从后面抱住顾清晨。 顾清晨身体僵了下。 “睡吧。”江驰说,声音很哑,“明天再说。” 顾清晨没说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 江驰抱着顾清晨,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 他收紧手臂,把顾清晨往怀里带了带。 顾清晨没反抗。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天完全亮了。 第25章 混乱的一夜(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落在眼皮上。 顾清晨皱了皱眉,想翻身,却感觉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似的疼。不是伤口那种疼,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对焦在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简约的金属线条,不是他公寓里那个老旧的白炽灯。 他缓缓转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身边躺着江驰。 江驰侧睡着,面朝着他,呼吸均匀。被子滑到腰间,露出赤裸的上半身,肩宽,胸肌线条分明,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睡得很沉。 顾清晨的视线往下移。 他自己也没穿衣服。被子下面,能感觉到皮肤直接贴着床单的触感。胸口、腰间、大腿上,零星散布着一些红痕,有些是指印,有些是……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夜总会门口,他眼前发黑栽倒。江驰接住他,慌乱的声音。车子后座,他浑身燥热难耐,江驰按着他,声音发紧:“顾清晨你清醒点!” 回到别墅,上楼,卧室。他呼吸灼热,意识模糊。江驰想掰开他的手,但没成功。 然后…… 然后就是混乱的画面。身体的碰撞,压抑的喘息,江驰在他耳边说“别怕”,还有他自己发出的、陌生的声音。 顾清晨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得腰一阵酸软。 他抬手捂住嘴,胃里翻腾起来。 不是恶心。 是别的。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还有……别的什么的情绪,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头看向江驰。 江驰还在睡,眉头微皱,嘴唇抿着。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嚣张戾气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无辜。 顾清晨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床头柜,稳住身体。身上那些红痕在晨光里更加明显,有些地方甚至有点淤青。 他闭上眼,又睁开。 开始找衣服。 地上散落着他的衬衫、裤子、内裤,还有江驰的。混在一起,皱巴巴的,像昨晚那场混乱的见证。 顾清晨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手指有些抖。他快速穿上内裤、裤子,套上衬衫。扣子扣到一半,发现最上面两颗不见了,大概是昨晚被扯掉的。 他索性不扣了,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就在他系皮带时,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顾清晨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 江驰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上半身赤裸,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 江驰的目光从顾清晨苍白的脸,滑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滑到脖子上那些痕迹,再滑回他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从茫然逐渐转为震惊、然后变成慌乱的情绪。 他看着江驰喉结滚动,看着江驰抬手抓了把头发,看着江驰嘴唇动了动—— “我……”江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昨晚……” “闭嘴。”顾清晨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江驰闭上了嘴。他盯着顾清晨,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有慌乱,有愧疚,有想解释的急切,还有一点……顾清晨看不懂的东西。 顾清晨系好皮带,弯腰去捡地上的西装外套。他站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就往门口走。 脚步很稳,但手指在发抖。 “顾清晨!”江驰喊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顾清晨没停。 江驰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他手腕:“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 顾清晨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 江驰脸被打得偏过去,左脸颊迅速泛起红印。他没躲,甚至没挡,就那样站着,慢慢转回头,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的手还在半空,微微发抖。他看着江驰脸上的红印,看着江驰眼睛里那种受伤的、茫然的表情,胸口那股情绪更猛烈地翻涌上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甩开江驰的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很快下了楼。 江驰站在原地,没追。他就那样光着身子站在卧室门口,听着楼下的门开了,又关上。 一声轻响。 别墅重新陷入寂静。 江驰抬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又热又肿,那一巴掌用了全力。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床上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气息,酒精、汗水、还有顾清晨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混在一起。 昨晚的画面碎片一样闪过。 顾清晨在夜总会喝下那三杯酒的样子。在车里浑身发烫的样子。在卧室里抓着他领子不松手的样子。还有后来……那些混乱的、失控的、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感觉。 他记得顾清晨当时的声音,压抑的,破碎的,带着哭腔。记得顾清晨抓在他背上的手指,用力到留下痕迹。记得他自己那种又慌又乱、但又忍不住沉溺的感觉。 也记得最后,顾清晨累极了睡过去时,他盯着那张苍白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擦掉对方眼角的湿痕。 江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关节上有点破皮,大概是昨晚不小心在哪蹭的。手腕上有几道抓痕,是顾清晨留下的。 他抬起手,闻了闻指尖。 上面还残留着顾清晨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混着一点汗水和……别的。 江驰忽然觉得心脏抽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还带着点慌。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张姨上楼了。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大概看见了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又很快下楼去了。 江驰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光着身子,在晨光里。 阳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床上那片狼藉上,照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 顾清晨离开时的背影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挺直的背,微抖的手,还有那双眼睛里那种……江驰说不清的情绪。 第21章 不是恨。 也不是厌恶。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复杂到江驰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心里发慌。 他伸手抓过床上那个枕头,顾清晨枕过的那个。上面还残留着温度和气味。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维持这个姿势,很久没动。 窗外的鸟开始叫了,清脆的,一声接一声。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有邻居家小孩哭闹的声音。 世界在醒来。 但江驰觉得,自己好像还困在昨晚那个混乱的夜里。 困在那双微抖的手里。 困在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里。 困在第一次感受到的、这种陌生的心脏抽痛里。 第26章 生病的顾老师 顾清晨回到公寓就倒在了床上。 连衣服都没力气脱。西装外套掉在地上,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还敞着,露出脖子和锁骨上那些刺眼的痕迹。 他闭上眼,想睡,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碎片式的,混乱的,一帧帧闪过去又闪回来。夜总会旋转的灯光,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江驰那张震惊的脸。车里燥热的空气,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别墅卧室里昏暗的光线,交缠的呼吸,还有……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胸口发闷,头开始疼。不是那种隐隐作痛,是钝钝的,像有人拿锤子在脑子里敲。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很烫。 发烧了。 顾清晨想起身去倒水,但刚撑起半边身子,眼前就一阵发黑。他重重跌回床上,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算了。 他闭上眼,任由意识一点点模糊。 昏睡中,那些画面更清晰了。夜总会里震耳的音乐,黄毛不怀好意的笑,江驰挡在他面前的手。车子后座狭窄的空间,江驰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 还有江驰的眼睛。 那双总是嚣张的、带着戾气的眼睛,在那些混乱的时刻里,出现过震惊,出现过慌乱,也出现过……别的什么。 顾清晨在梦里皱紧眉头。 热。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烤,汗一层层冒出来,浸湿了衬衫和床单。他想把被子踢开,但手脚发软,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声音很急。 顾清晨想应,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他想去开门,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沉重得抬不起来。 敲门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这次更急,还夹杂着喊声:“顾清晨!开门!” 是江驰的声音。 顾清晨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外面传来对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脚步声冲进来。 “顾清晨!” 江驰跑到床边,看见顾清晨的样子,呼吸都停了一拍。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衬衫被汗浸透,紧紧裹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的皮肤上那些红痕在发烫的体温下显得更刺眼。最吓人的是,他闭着眼,呼吸很重,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 “顾清晨?”江驰伸手去碰他额头,烫得吓人。 顾清晨没反应。 江驰慌了。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通讯录,找到家庭医生的电话拨过去。 “陈医生!你快过来!我朋友发高烧,人都不清醒了!” 电话那头医生问地址,江驰报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挂了电话,他站在床边,看着顾清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他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能做什么。 最后他跑去浴室,打湿了毛巾,拧干,回到床边。 他动作很笨拙。毛巾搭在顾清晨额头上时,力道没控制好,顾清晨皱了下眉,发出很轻的一声呻吟。 江驰手僵住了。 他盯着顾清晨的脸,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脖子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重新调整动作,把毛巾敷好。又去倒了杯温水,坐到床边,想把顾清晨扶起来。 “顾清晨,喝水。” 顾清晨没反应。 江驰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把杯子凑到他嘴边。水刚碰到嘴唇,顾清晨就呛了一下,咳起来。 江驰赶紧放下杯子,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顾清晨咳了几声,慢慢睁开眼。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他看着江驰,看了好几秒,才好像认出是谁。 “……你……”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江驰又端起水杯,“先喝水。” 这次顾清晨配合了一点,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喝完了,他又闭上眼,呼吸还是很重。 江驰把他轻轻放回枕头上,重新换毛巾。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陈医生提着药箱进来,看见江驰蹲在床边换毛巾的样子,愣了一下。 “江少。” “快看看他!”江驰站起来,“烧得很厉害。” 陈医生走到床边,检查了体温、心跳、瞳孔。又看了看顾清晨脖子上的痕迹,还有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隐约可见的红痕。 医生表情有点微妙。 “感冒引起的急性发烧,”他一边开药一边说,“加上过度疲劳,身体抵抗力下降。” 他顿了顿,看了眼江驰:“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 江驰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想解释,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留下退烧药和消炎药,交代了用法用量,临走前拍了拍江驰的肩膀:“好好照顾人家。烧退了就没事了。” 门关上。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驰看着床上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才去烧水,按医生说的配药。他把顾清晨扶起来,轻声说:“把药吃了。” 顾清晨半梦半醒,很配合地吞了药,又喝了几口水。 江驰把他放回去,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顾清晨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江驰犹豫了下,伸手握住那只手。 很烫。 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他熟悉的、顾清晨的手。 顾清晨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江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顾清晨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这次更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野蛮生长,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想碰碰顾清晨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很轻地,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 顾清晨在梦里动了动嘴唇。 “……为什么……” 声音很轻,像呓语。 江驰凑近了些:“什么?” “……为什么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带着哭腔。 江驰愣在原地。 他看着顾清晨紧闭的眼睛,看着他眼角渗出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湿痕,看着他在梦里痛苦的表情。 心脏那个地方,又狠狠抽了一下。 这次他确定了。 是疼。 原来心疼是这种感觉。 第27章 母亲忌日 顾清晨退烧后醒来,先感觉到的是手上压着的重量。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然后他看见了江驰。 江驰趴在床边睡着了,侧着脸枕在胳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浓重的乌青。一只手还搭在床边,手里捏着块湿毛巾,毛巾已经半干了。 顾清晨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几秒。 记忆一点点回笼。发烧,昏迷,有人喂水,有人换毛巾,还有……握着他的手。 他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 这一动,江驰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有点懵,看见顾清晨醒了,愣了下,随即清醒过来。 “你醒了?”江驰声音哑得厉害,“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他伸手要摸顾清晨额头。 顾清晨偏头躲开了。 手停在半空,僵住。江驰脸上的表情也僵了僵,然后慢慢收回去,手指蜷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顾清晨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烧退了。他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扣子掉了两颗,领口敞着。 还有那些痕迹。 第22章 他抬手拉了拉领子,但遮不住。 江驰看着他这个动作,喉结滚了滚,开口:“昨天……” “别说了。”顾清晨打断他,声音很冷。 “我要说。”江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 “不该什么?”顾清晨抬眼看他,“不该去夜总会?不该让我替你喝酒?还是不该——” 他停住了,没说完。 江驰脸色白了白。他站在那儿,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后哑着嗓子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 “哪样?”顾清晨问,语气平静得可怕,“是不该趁我喝醉?” 这话像把刀,直直捅进江驰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什么话都苍白无力。最后他只是重复:“是我的错。”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昨天为什么去喝酒?” 江驰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就……想去。”他别过脸。 “说实话。” 江驰不说话了。他盯着地板,肩膀绷得很紧。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顾清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江驰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昨天是我妈忌日。” 顾清晨怔住了。 他看向江驰。江驰还是低着头,盯着地板,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僵硬。 “七年了。”江驰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往外掏什么东西,“每年的这一天,我都要喝到不省人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 才能什么,他没说完。 但顾清晨懂了。 他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愤怒,忽然就消散了大半。不是原谅,是理解了。 理解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大男孩,为什么总在破坏,总在挑衅,总在把自己和别人都折腾得筋疲力尽。 因为心里的那个洞,太大了。大得只能用这些激烈的、混乱的东西去填。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驰低垂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露出的那种近乎脆弱的情绪。 “你爸知道吗?”顾清晨问。 江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他?”他说,“他记得住公司每个项目的截止日期,记得住每个股东的生日,记得住每年该给谁送礼该给谁打电话。” 他抬起眼,看向顾清晨。 “但他记不住我妈忌日。七年了,一次都没记得过。”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顾清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虚伪,指责又不合时宜。他只能沉默。 江驰也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像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晨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腿还有点软,他扶了下床头柜。 “你去哪儿?”江驰问。 “洗澡。”顾清晨说。 “你还在发烧。” “退了。” 顾清晨往浴室走,经过江驰身边时,江驰突然伸手拉住他手腕。 “明天先别去上班了。”江驰说,声音很紧,“再休息一天。” 顾清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江驰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有愧疚,有担心,还有一点顾清晨看不懂的……恳求? “放开。”顾清晨说。 江驰手指紧了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顾清晨走进浴室,关上门。 浴室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脖子上那些痕迹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也有。 他闭上眼,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 等他洗完澡出来,江驰已经不在卧室了。厨房里传来动静,顾清晨走过去看。 江驰在厨房,正笨手笨脚地煮粥。锅里的水放多了,米粒稀稀拉拉的,看着就不像样。 “你在干什么?”顾清晨问。 江驰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他转过头,看见顾清晨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脸色比刚才好了点。 “煮粥。”江驰说,语气有点不自在,“你一天没吃东西。” 顾清晨走过去,看了眼锅里:“水放多了。” “那怎么办?” “再加点米。” 顾清晨接过勺子,关火,重新淘米。动作熟练,有条不紊。江驰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但不知道能帮什么。 最后他靠在门框上,就那么看着。 粥煮好了,顾清晨盛了两碗。两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 粥煮得一般,米有点硬,水还是多了。但顾清晨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整碗都吃完了。 江驰也吃完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顾清晨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江驰说。 “不用。” 但江驰已经抢了过去,笨拙地在水池边洗碗。水流哗哗的,他洗得很认真,连碗边的小花纹都搓了半天。 顾清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洗完了,江驰擦干手,转过身。 两人又对视。 这次谁都没移开视线。 “昨天的事……”江驰先开口,声音低下去,“我真的……对不起。” 顾清晨没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江驰继续说,眼睛盯着地面,“但我……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就是个混蛋,我知道。” “你不用这样。”顾清晨说。 “那我该怎样?”江驰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顾清晨,你告诉我,我该怎样你才能……” 才能什么,他没说下去。 顾清晨也不知道答案。 第28章 重返家教 一周后,江远锋出差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把顾清晨叫到办公室。 顾清晨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时,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这一周,江驰给他打了十三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他一个没接,一个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 那天江驰从公寓离开后,他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身体上的冷静,是心理上的。他需要把那一晚发生的事,还有之后的所有混乱,都封存起来,贴上“意外”的标签,然后锁进记忆深处。 可江驰不让他锁。 电话不接,就打到公司座机。微信不回,就发短信。顾清晨让前台说他不在,江驰就直接冲到公司楼下等。 顾清晨从办公室窗户往下看,能看见那辆银灰色跑车停在路边,江驰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大楼。他站了半个小时,顾清晨就在窗边站了半个小时。 最后江驰走了,发来一条微信:“你躲我没用。” 顾清晨按灭手机,没回。 现在,他站在江远锋的办公桌前,看着这位集团总裁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小顾,坐。” 顾清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江远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不是文件,是合同。家教合同的续约版。 “看看。”江远锋说,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条件我又调整过了。” 顾清晨没动那合同。他看着江远锋:“江总,我已经不是江少的家教了。” “我知道。”江远锋点头,“但这一周,我又给江驰换了三个老师。最长的一个,坚持了两天半。”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 “小顾,你是唯一一个能管住他的人。”江远锋说,语气很诚恳,“也是他唯一肯听的人。我知道那小子混,难搞,但你看看——” 他指了指合同上的数字。 “薪资在原来的基础上加百分之三十。另外,你在总部的发展,我也会重点考虑。下个月总裁办有个副主管的位置空出来,我觉得你很合适。” 这是利诱。 顾清晨没说话。 江远锋看着他,眼神深了些:“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小顾啊,你现在在总裁办的工作表现虽然不错,但毕竟资历浅。要想快速晋升,除了能力,还得有……” 他停了下,没说完。 但顾清晨听懂了。是威胁。 软硬兼施。先给甜头,再给压力。典型的商人手段。 顾清晨盯着那份合同,脑子里快速权衡。妹妹这个月的医疗费账单还在手机里,数字刺眼。沈薇昨天还说可以借钱给他,但他开不了口。沈薇自己也不容易,刚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需要钱。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江远锋承诺的那个晋升机会。 “江总,”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可以继续教。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23章 “第一,时间还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不能随意更改。第二,教学内容和进度由我定,江少必须配合。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比如江少受伤或者我受伤,合同自动终止。” 江远锋笑了:“可以。都写进合同里。”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补充了几条,然后推回顾清晨面前。 顾清晨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了字。 “明天晚上就过去吧。”江远锋收起合同,“江驰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从办公室出来,顾清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心里有汗,他擦了擦,往自己工位走。 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又是他。江总一回来就叫他进去,谈了半个多小时。” “听说又要让他回去教那个太子爷。真是看不懂,那么多老师不行,非得是他?” “人家有本事呗。能把那位祖宗哄住,可不是一般人。” 声音压低了些,但顾清晨还是听清了。 他没停步,径直走回自己座位。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是江远锋的助理魏成阳。 “顾助理,江总让你把上季度的财报整理一下,下班前发我邮箱。” 语气很公事公办,但顾清晨听出了一丝不满。魏成阳一直想升副主管,现在江远锋暗示要把位置给顾清晨,心里肯定不痛快。 “好的。”顾清晨说。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下午五点,沈薇打来电话。 “顾清晨!下班没?今天本小姐生日,来我家吃饭!” 顾清晨这才想起来,上周沈薇确实提过。他看了眼时间:“好,我现在过去。需要带什么?” “带你自己就行。快点啊,菜都准备好了。” 顾清晨去买了瓶红酒,又挑了盒巧克力和生日蛋糕,打车去沈薇家。 沈薇住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自己买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顾清晨敲门,沈薇系着围裙来开,脸上还沾着面粉。 “来啦!快进来,我还有两个菜就好。” 顾清晨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哎哟,还带东西,见外了啊。”沈薇笑着接过去,拉他进屋。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鸡汤冒着热气。都是顾清晨爱吃的。 “你先坐,我马上好。”沈薇又钻进厨房。 顾清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厨房里沈薇忙碌的背影。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和平常在律所里雷厉风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过了十来分钟,菜齐了。两人面对面坐下,沈薇开了红酒,给两人倒上。 “来,先祝我生日快乐!”她举杯。 顾清晨跟她碰了碰:“生日快乐。” 喝了一口,沈薇放下杯子,看着顾清晨:“你最近怎么样?脸色看着不太好。” “还好。”顾清晨夹了块排骨。 “还好什么呀。”沈薇撇嘴,“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江远锋又压榨你了?” 顾清晨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江总让我回去给江驰当家教。” 沈薇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嗯。” “顾清晨你疯了?!”沈薇站起来,“上次的事你忘了?他差点害死你!” 顾清晨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我需要钱。” “钱我可以借你!我爸妈也能借!不够我去贷款!”沈薇急了,“你别再去招惹那个江驰了,他真的……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顾清晨说,“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沈薇气笑了,“顾清晨,你看着我。你摸着良心说,你回去教他,真的只是为了钱?”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她。 沈薇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愤怒,有担心,还有一点……洞察一切的锐利。 “薇薇,”顾清晨轻声说,“有些事,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但钱,我是真的需要。” 沈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坐回椅子上。 “行。”她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自己选的路,我不拦你。但顾清晨,你记着——” 她放下杯子,眼睛发红。 “你要是再受伤,我就去公安局报案。我说到做到。” 那顿饭吃得有点沉默。沈薇没再提江驰的事,只说些律所的趣事,抱怨客户难搞,吐槽同事八卦。顾清晨听着,偶尔应两声。 吃完饭,顾清晨帮忙收拾碗筷。沈薇洗碗,他擦桌子。两人配合默契,像过去很多次那样。 走的时候,沈薇送他到门口。 “清晨,”她叫住他,“保护好自己。” 顾清晨点点头:“知道了。” 下楼,打车。回公寓的路上,顾清晨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子里很乱。 沈薇的问题,他答不上来。 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好像不全是。 可如果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敢深想。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顾清晨付钱下车。刚走到单元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江驰发来的微信。 只有五个字,加一个表情。 “明天晚上见,顾、老、师。” 后面跟着个恶魔表情,咧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顾清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上楼。 电梯里,镜面映出他的脸。脸色平静,但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明天晚上七点。 他又要回到那栋别墅,回到江驰面前。 回到那个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试图逃离的世界。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掏出钥匙。 手有点抖,但钥匙还是准确插进了锁孔。 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顾清晨站在门口,没开灯。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江驰。 这次是一张照片。别墅客厅的茶几,上面摊着英语书和单词本,旁边放着两杯水。 配文:“等你。” 第29章 游戏风波 重回别墅的第一晚,江驰反常地安静。 顾清晨推门进去时,他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了。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英语书、笔记本、那本蓝色单词本,整整齐齐地摊开。旁边放着两杯水,一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 听见开门声,江驰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顾清晨看见江驰眼睛亮了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变成一种刻意的平静。 “来了?”江驰说,声音不高。 “嗯。”顾清晨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吧。” 那晚的课进行得很顺利。 江驰没捣乱,没走神,顾清晨讲什么他就听什么。偶尔提问,问题都在点上。抽查单词,二十个错了两个,正确率比之前高。 顾清晨有些意外。 他以为经过那一晚的事,江驰会变得更难搞,更叛逆。没想到恰恰相反。 但江驰的配合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故意凑近,不会把腿翘到茶几上晃,不会用那种恶劣的语气说“顾老师你真没劲”。 他规规矩矩坐着,保持着距离。 顾清晨能感觉到,江驰在等他先打破什么。等他一个态度,一句原谅,或者哪怕只是一个不那么冷淡的眼神。 但顾清晨给不了。 他需要这段距离。需要把那一晚的事,还有之后所有的混乱,都关在一个盒子里,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 所以他讲课的语气比之前更公事公办,眼神很少和江驰接触,连递东西都尽量不碰到手指。 江驰感受到了。 有一次顾清晨递笔给他,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江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笔掉在地毯上。 两人都愣了愣。 “抱歉。”顾清晨弯腰捡起笔,重新递过去,这次小心地只递笔杆。 江驰接过笔,手指收紧,没说话。 那周剩下的几天,差不多都是这样。 江驰在进步。单词越背越多,语法越学越顺,甚至开始主动问一些超纲的问题。但他和顾清晨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顾清晨能感觉到江驰的失望。有时候讲着讲着,他会看见江驰盯着他看,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但顾清晨移开了视线。 一周后的晚上,课程进行到一半。 江驰做完了一套完形填空,正确率百分之七十。他放下笔,看向顾清晨。 第24章 “今天做得不错吧?”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嗯。”顾清晨批改完,在卷子上写下分数,“有进步。” “那有没有奖励?” 顾清晨抬头看他。 江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开个玩笑。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跟我多说。” 这话说得直白,带着点自嘲。 顾清晨顿了顿:“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驰眼睛亮了下:“打一局游戏。就一局。打完继续学。” 顾清晨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还有七十分钟才下课。 他犹豫了下。 “可以。”他说,“但就一局。” 江驰立刻起身去拿游戏手柄和连接线。动作很快,像怕顾清晨反悔。 电视屏幕亮起来,游戏界面弹出。是个赛车游戏,画面炫目,音效震耳。 江驰递给他一个手柄:“玩过吗?” “没有。” “我教你。”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距离比平时近。江驰侧过身,指着屏幕上的按键解释:“这个是加速,这个是刹车,这个是漂移……” 他讲得很认真,手指在手柄上比划。顾清晨听着,偶尔点头。 游戏开始。 江驰开得很快,熟练地过弯、超车、漂移。顾清晨第一次玩,开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冲出赛道。 “哎,不是那样!”江驰凑过来,手把手教他按键,“漂移要提前按,不能等到了弯道才按。” 他的手指覆在顾清晨手上,温热。顾清晨手指僵了下,但没抽开。 “像这样。”江驰带着他的手操作,赛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 两人挨得很近,江驰身上的气息传过来,是沐浴露的薄荷味,混着一点年轻男性的热气。 顾清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能看见他专注盯着屏幕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太近了。 “我自己试试。”顾清晨说。 江驰松开手,坐回原位,但没挪开太多。 第二圈,顾清晨进步了些。至少能稳稳开在赛道上,虽然还是被江驰远远甩在后面。 “可以啊顾老师!”江驰边开车边笑,“学得挺快。” 第三圈,顾清晨摸到点门道。过弯时试着漂移,居然成功了。赛车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没冲出赛道。 “我靠!”江驰惊呼,“你真没玩过?” “没有。” “那你天赋可以。”江驰笑了,是那种顾清晨很久没见过的、纯粹开心的笑,“来来来,咱们比一局。” 两人重新开一局。这次顾清晨跟得紧了,虽然还是落后,但没被甩太远。 江驰一边开一边指挥:“前面那个弯要提前减速!对!漂亮!” “右边有近道!走那边!” “加速加速!超他!” 他喊得很投入,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飞快按动。顾清晨也被带进去了,专注地盯着赛道,计算着过弯的时机。 客厅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两人的呼吸声。灯光昏黄,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有那么几分钟,顾清晨忘了要保持距离,忘了那一晚的事,忘了所有复杂的情绪。他只是专注地开车,听着江驰在旁边兴奋的指挥,感受着这种难得的、轻松的片刻。 江驰赢了,但只领先半个车身。 “可以啊顾老师!”他放下手柄,转头看顾清晨,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玩就能开这样,牛逼。” 顾清晨也放下手柄,刚想说什么。 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愣住。 这个时间,谁会来? 江驰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顾清晨整理了下衬衫,坐直身子。 门开了。 江远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见开门的是江驰,他点点头:“在家啊。正好,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客厅里的景象。 电视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结束的画面,炫目的光效闪烁。两个游戏手柄扔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英语书和卷子,旁边还有两个空水杯。 江远锋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顾清晨身上,再移到江驰脸上。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在干什么?”江远锋问,声音很平,但压着怒气。 江驰站在门口,没说话。 顾清晨站起来:“江总。” 江远锋走进来,关上门。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批改到一半的卷子看了看,又看了眼电视屏幕。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晨。 “顾助理,”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就是你每天晚上,在这儿做的‘教学’?” 第30章 三月之约 顾清晨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江总,是我的疏忽。” 他声音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远锋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他手里还捏着那份卷子,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疏忽?”江远锋重复这两个字,笑了,笑得很短,没什么温度,“顾助理,我请你来,是教江驰学英语,不是陪他打游戏的。” 顾清晨没辩解,只是微微低头:“是,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江远锋往前走了一步,把卷子摔在茶几上,“我每个月付你三倍工资,给你晋升机会,不是让你来这儿——” “爸!” 江驰突然开口,声音很大。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顾清晨和江远锋之间。 “游戏是我要打的。”江驰说,背挺得很直,“跟他没关系。我学累了,想放松一下,他陪我玩一局怎么了?” 江远锋转过视线看向儿子,眼神更冷了:“学累了?江驰,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我现在就爱学,不行吗?”江驰梗着脖子,“顾老师教得好,我愿意听。打游戏是奖励,是我们说好的。你有意见冲我来,别冲他。” 顾清晨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江驰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肩膀很宽,把江远锋的视线完全隔开。他能看见江驰后颈的头发有点乱,能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这小子,在紧张。 顾清晨轻轻吸了口气,伸手,很轻地拉了下江驰的袖子。 江驰身体僵了下,没回头,但没再说话。 顾清晨从他身后走出来,重新看向江远锋。 “江总,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当。”他说,语气依然平静,“我接受您的批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江远锋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眼一脸不服气的江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他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江驰,把这份文件签了。顾助理——” 他转回顾清晨。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江远锋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后,江驰的英语成绩如果没有明显进步,达到能申请国外学校的水平,你就不用再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光是家教不用来了。总裁办的工作,你也另谋高就吧。” 这话很重。 空气凝固了。 江驰猛地转头看向顾清晨,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顾清晨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江总。”顾清晨说,“三个月。我会尽力。” 江远锋没再多说。他看着江驰签完文件,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 门关上。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屏幕还亮着,游戏结束的画面定格在那里,炫目的光效此刻显得格外讽刺。茶几上的卷子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背面空白的答题区。 江驰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后,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沙发上。 “操!” 沙发很重,只是闷闷地响了一声。 顾清晨没说话。他走到茶几前,开始收拾东西。卷子折好,笔收回笔袋,游戏手柄的线一圈圈绕起来。 动作很慢,但很稳。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脸,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你为什么不说话?”江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辩解?游戏是我要打的,是我逼你玩的,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顾清晨直起身,看向他。 “有意义吗?”他问。 江驰愣住了。 “告诉他,是你逼我的,然后呢?”顾清晨继续说,声音很轻,“他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会改变决定吗?” 江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清晨拎起包,往玄关走。走到一半,他停下,转过身。 “三个月。”他说,“江驰,你听到了。三个月后,如果你的英语没进步,我不仅会丢了这个家教,还会丢了工作。” 第25章 他顿了顿,看着江驰的眼睛。 “所以,这三个月,我们好好学。行吗?” 江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盯着他脸上那种克制的、但依然能看出来的疲惫。胸口那股烦躁和愤怒,忽然就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上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丢工作的。”江驰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换鞋,拉开门。 “顾清晨。”江驰在身后叫他。 顾清晨回头。 江驰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看着顾清晨,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有种顾清晨没见过的认真。 “我说真的。”他说,“三个月,我一定好好学。”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嚣张跋扈的大男孩,此刻站得笔直,像在许什么重要的承诺。 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别的。 “好。”他最后说,“我相信你。” 门轻轻关上。 顾清晨走出别墅,走到路边打车。夜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 手机震了,是沈薇。 他接起来:“喂。” “顾清晨!”沈薇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刚听说了!江远锋是不是给你下最后通牒了?三个月?达不到要求就滚蛋?” 顾清晨顿了顿:“你消息真快。” “你们那个魏成阳在朋友圈阴阳怪气发的,说有些人靠关系上位,结果翻车了。”沈薇气得声音发颤,“他妈的,这个小人!不过顾清晨,你现在听我的,趁这个机会赶紧辞了。别等三个月后被人赶走,到时候更难堪。你妹妹的医药费,我真的可以——” “薇薇。”顾清晨打断她,“我已经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清晨,”沈薇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到底图什么啊?那份工作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要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顾清晨看着远处驶来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重要。”他说,“对我很重要。” 挂了电话,上车。司机问去哪儿,他报了公寓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 顾清晨靠在座椅里,闭上眼。脑子里很乱,江远锋严厉的脸,江驰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沈薇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那句“我不会让你丢工作的”。 三个月。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飞快后退,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他想起江驰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坚定,像要把所有的不服气和叛逆都压下去,只为了这一个承诺。 顾清晨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而此刻的别墅里,江驰没开客厅的灯。 他就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顾清晨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推开,灯打开。书桌上摊着英语书、单词本、还有那套只做了半页的卷子。 江驰在书桌前坐下,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最后他翻开单词本,从第一页开始。 一个词一个词地念,一个词一个词地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渐渐沉睡。 只有这栋别墅二楼的书房里,灯一直亮着。 亮到凌晨一点。 亮到凌晨两点。 亮到窗外的天边,泛起第一丝微光。 第31章 真正的开始 十一月第一周,天气有些凉了,顾清晨推开别墅门时,江驰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江驰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单词本,但眼睛闭着,头一点一点的。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惊醒,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顾清晨走过去,看见他眼下浓重的乌青,像好几天没睡好。脸色也有点苍白,嘴唇发干。 “你没睡好?”顾清晨放下包。 “还行。”江驰把单词本翻到新的一页,“昨晚背单词背晚了。” 顾清晨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今天要讲的语法书。余光看见江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力眨了眨眼,像在赶走睡意。 “开始吧。”江驰说。 那晚的课,江驰异常专注。 顾清晨讲虚拟语气,讲到一半时,江驰突然举手,这个动作让顾清晨愣了一下。以前江驰都是直接打断,或者干脆走神,从来没这么规矩地举手过。 “说。”顾清晨示意。 “这个句子,”江驰指着书上的例句,“如果主句是过去时,从句用had done,那如果主句是现在时,但表达的是过去不可能的事,从句还是用had done吗?” 问题很具体,在点子上。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然后详细解释。江驰听得很认真,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虽然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确实在记。 课间休息时,顾清晨去倒水。回来时,看见江驰还趴在茶几上,盯着那道题看,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什么。 “这道题还有问题?”顾清晨问。 江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没了。”他说,“就是觉得……英语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话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顾清晨没接话,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周四晚上,顾清晨加班。 总裁办有个项目要赶进度,他忙到七点半才关电脑。拎着包下楼时,手机响了。 是江驰。 “喂?” “你在哪儿?”江驰问,背景音很安静。 “刚下班。现在过去。” “不用。”江驰说,“我在你公司楼下。” 顾清晨愣了一下,快步走到电梯间。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他心里莫名有点急。 一楼大厅,江驰果然在那儿。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个纸袋,靠在接待台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几个下班的同事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 顾清晨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驰抬起头,看见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不是要上课吗?你加班,我就过来呗。”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去你办公室?”江驰问,“还是找个咖啡厅?” 顾清晨犹豫了下:“去我工位吧。这个点没什么人了。” 两人上楼。空荡荡的办公区,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顾清晨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收拾得很整齐。 江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纸袋里掏出英语书和作业本,还有那本蓝色单词本。 “今天讲什么?”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吃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定语从句的非限定性用法。”他说着,也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教案。 两人就在工位上开始上课。顾清晨讲,江驰听,偶尔提问。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顾清晨讲解的声音,和江驰记笔记的沙沙声。 讲了一会儿,顾清晨去茶水间倒水。回来时,看见江驰正盯着他工位上的相框看。 相框里是顾清晨和妹妹顾清月的合影。去年夏天拍的,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清月戴着毛线帽,笑得眼睛弯弯,顾清晨搂着她的肩膀,也笑着。 江驰看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相框玻璃上摸了摸。 “我妹妹。”顾清晨把水杯放在桌上。 江驰抬起头:“她……病得很重?” “嗯。”顾清晨坐下,“白血病。一直在治疗。” 江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够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顾清晨看向他,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我自己能解决。”他说。 “我没别的意思。”江驰别过脸,手指在作业本上划拉着,“就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顾清晨打断他,“我们上课吧。”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两人继续上课。 八点四十左右,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清晨抬头,看见江远锋从电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应该是回来拿东西的。 江远锋看见他们,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几米外,看着儿子坐在顾清晨工位旁,面前摊着英语书和笔记本,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而顾清晨坐在旁边,侧身指着书上的内容,在讲解。 这个画面显然超出了江远锋的认知。 他站在原地,看了足足有十秒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第26章 江驰也看见了他爸。他动作顿了下,但没停下笔,继续写题。只是背挺得更直了些。 顾清晨站起来:“江总。” 江远锋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驰的作业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句子,虽然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认真写的。 “在补习?”江远锋问,语气很平。 “嗯。”江驰头也没抬,“今天顾老师加班,我就过来了。” 江远锋没说话。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好学。”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顾清晨读不懂。 第二天,公司里就开始有传闻了。 顾清晨去茶水间泡咖啡时,听见两个同事在低声说话。 “真的假的?太子爷真转性了?” “我亲眼看见的!昨晚快九点了,他还在顾助理工位上学习呢!江总也看见了,当时那个表情……绝了。” “不会是做样子吧?” “做样子做到加班学习?你信吗?” 顾清晨没出声,默默冲好咖啡,转身离开。 中午吃饭时,沈薇打电话过来。 “听说你家那位太子爷,昨晚去你公司陪读了?”沈薇声音里带着调侃,“可以啊顾清晨,调教有方。” “别乱说。”顾清晨端着餐盘找座位,“他只是来上课。” “得了吧。”沈薇笑,“我现在信了,那小子是真听你的。不过顾清晨,你还是小心点。魏成阳那边,我可听说他最近没少在背后说你坏话。” “我知道。” 挂了电话,顾清晨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韩骁。 “顾老师!”韩骁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驰哥在您那儿吗?” “不在。怎么了?” “我找他一上午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韩骁抱怨,“我们几个朋友约他今晚去新开的酒吧,他以前肯定去,现在倒好,直接人间蒸发。” 顾清晨想起昨晚江驰眼下那圈乌青。 “他可能在学习。”顾清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学习?”韩骁的声音像见了鬼,“顾老师,您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江驰?学习?” “嗯。” “我靠。”韩骁喃喃,“这还是驰哥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是江驰,背景有点杂,像是在外面。 “你跟谁打电话呢?” “顾老师啊。”韩骁说,“驰哥,你真在学习?你别吓我。” “滚。”江驰抢过电话,“喂,顾清晨?” 顾清晨顿了顿:“嗯。” “晚上七点,老地方。”江驰说,“我今天多背了二十个单词,你得给我讲讲那个什么……倒装句。” “好。” 电话挂了。 顾清晨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晚上七点,别墅。 江驰已经等在客厅了。茶几上除了英语书,还多了几本语法练习册,都是新的,标签都还没撕。 “这些哪来的?”顾清晨问。 “买的。”江驰低头翻书,“书店老板推荐的,说对托福有帮助。” 顾清晨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一本看了看。确实是针对托福考试的专项练习,难度不低。 “你已经开始看托福了?” “不然呢?”江驰抬头看他,“三个月,你不是让我达到申请学校的水平吗?”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把单词本摔在地上、把试卷画满猪头的大男孩,现在正认真地在一本托福练习册上划重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线。 那些嚣张,那些戾气,那些故意捣乱的恶劣,好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清晨从未见过的专注。 “开始吧。”江驰说,拿起笔,“今天讲倒装句,我有几道题没搞懂。” 顾清晨翻开教案,开始讲。 江驰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就问,问得很细。偶尔两人会因为一道题的解法争论几句,但江驰不再像以前那样胡搅蛮缠,而是认真听顾清晨解释,然后思考,再提出自己的看法。 九点下课,江驰还意犹未尽。 “这个部分我还有点模糊,”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页,“明天能再讲一遍吗?” “可以。”顾清晨收拾东西,“不过你也不用太急,循序渐进。” “不急不行。”江驰说,声音低下去,“三个月,我不能让你丢工作。” 顾清晨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江驰。江驰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是那种熟悉的、执拗的光,但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近乎笨拙的责任感。 “江驰,”顾清晨轻声说,“你不用……” “我要。”江驰打断他,语气很硬,但眼神有点躲闪,“我说了要好好学,就会好好学。你……你别多想。”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好。” 离开别墅时,夜风很凉。顾清晨裹紧外套,往小区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江驰坐在书桌前的身影,低着头,应该是在看书或者做题。 那个曾经一到晚上就往外跑、不到凌晨不回家的江驰,现在每天晚上都待在书房里。 那个曾经把学习当仇敌的江驰,现在会主动买托福练习册。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谁的话都不听的江驰,现在会因为他一句“三个月”,就把自己逼到黑眼圈这么重。 顾清晨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不仅不讨厌。 还有点……让人心疼。 第32章 第一次留宿 暴雨夜,补课结束时已近午夜。 顾清晨合上语法书时,窗外正好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客厅,紧接着就是轰隆的雷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转头看向窗外。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水流像瀑布一样从屋檐冲下来。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这雨……”顾清晨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 “你回不去了。”江驰靠在沙发里,眼睛还盯着手里的单词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过了”。 顾清晨拿起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定位,输入目的地,点击叫车。 等待的圆圈转了十几圈,弹出一行提示:“当前区域暂无可用车辆,请稍后再试。”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别试了。”江驰把单词本扔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这天气,没人会出来跑车的。”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炸开,雨声更大了。 顾清晨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我走到路口看看。” “你疯了吧?”江驰转过身,瞪着他,“这雨,你走到路口就成落汤鸡了。明天还想不想上班?” 他说着走过来,一把抢过顾清晨的手机。 “你干什么?”顾清晨皱眉。 “今晚住这儿。”江驰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动作自然得像在拿自己的东西,“二楼有客房,张姨每天收拾,干净得很。” 顾清晨盯着他:“把手机还我。” “不还。”江驰挑眉,“怎么,怕我吃了你?”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沉默。 顾清晨先移开视线:“客房在哪?” 江驰喉结滚了滚:“楼上,左手第一间。不过那是张姨平时收拾的,床单被套可能没换。你睡我房间吧,我睡客房。” “不用。” “用。”江驰很坚持,“我房间床大,舒服。你明天还要上班,睡不好怎么行。” 他说着就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回头:“愣着干嘛?上来啊。” 顾清晨站在客厅里,看着江驰的背影,又看了眼窗外倾盆的大雨。 最后他还是跟着上了楼。 江驰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虚掩着。推开,里面很大,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主调。一张大床摆在中央,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很平整。书桌上堆着几本书和练习册,墙角有个篮球,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很干净,但透着年轻男孩的气息。 “浴室在那边,”江驰指了指,“毛巾牙刷都有新的,柜子里。睡衣……”他顿了顿,“穿我的?还是我给你找套新的?” 第27章 “不用睡衣。”顾清晨说,“我穿自己的衣服就行。” 江驰看了他一眼,没坚持:“随你。我去客房了。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从兜里掏出顾清晨的手机,放在书桌上:“还你。别半夜偷跑,我真会生气。” 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顾清晨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染成斑斓的光斑。 他站了一会儿,去浴室洗漱。 浴室里果然备着全新的毛巾和牙刷,包装都没拆。洗手台上放着男士洗面奶和须后水,都是江驰用的牌子,味道很清爽。 顾清晨快速洗漱完,回到房间。 他没换睡衣,只脱了西装外套和鞋子,穿着衬衫和西裤躺上床。床很软,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江驰身上的味道。 薄荷味的沐浴露,还有年轻男性特有的干净气息。 顾清晨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窗外的雨声,雷声,还有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很有节奏,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口渴。 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带来瞬间的光亮。他摸索着下床,打开门,想下楼找水喝。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他轻手轻脚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江驰坐在沙发上,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单词本,正低声念着什么。 “……comprehensive,全面的。compromise,妥协……”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头发有点乱,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没穿袜子,光脚踩在地毯上。 顾清晨站在楼梯上,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走下去。 脚步声惊动了江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顾清晨,愣了下,随即把单词本合上,塞到抱枕后面。 “你怎么下来了?”江驰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口渴。”顾清晨走到餐厅,从冰箱里拿了瓶水,“你呢?怎么还不睡?” “我……”江驰抓了抓头发,“白天睡多了,睡不着。” 顾清晨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看向他:“你白天什么时候睡的?” 江驰语塞。 顾清晨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背到哪了?”顾清晨问。 江驰犹豫了下,从抱枕后面拿出单词本,翻到某一页:“这个单元的生词,有几个老是记混。” 顾清晨接过本子看了看。是托福高频词汇里比较难的一部分,很多词长得像,意思也相近。 “这几个词可以一起记。”顾清晨拿过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思维导图,“你看,它们都有‘共同’的意思,但用法不一样……” 他讲得很细,江驰听得很认真。两人挨得比平时近,顾清晨能闻到江驰身上那股清爽的沐浴露味,能看见他专注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雷声也远了,偶尔才滚过一声闷响。 讲完那几个词,顾清晨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该睡了。”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江驰应了声,但没动。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忽然,顾清晨感觉肩膀一沉。 他转过头。 江驰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的头发蹭在顾清晨颈侧,柔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顾清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推开,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江驰睡得很沉,完全放松的状态。靠着他肩膀的力度很轻,但又很实,像找到了一个安心的支点。 顾清晨看着他熟睡的脸,看着他那圈明显的黑眼圈,看着他因为熬夜学习而微微发干的嘴唇。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落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沙发这一角,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顾清晨听着江驰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第一次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肩膀开始发麻,他才很轻地动了动,想把江驰的脑袋移开。 手指触碰到江驰柔软的发丝时,动作顿了顿。 那种触感,很陌生,但又……不讨厌。 顾清晨轻轻吸了口气,小心地把江驰的脑袋移开,扶着他在沙发上躺平,又拿过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沙发边,看着江驰熟睡的样子。 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躺回床上。被子里还残留着江驰的气息,淡淡的,干净的。 顾清晨闭上眼。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顾先生,早餐准备好了。”是张姨的声音。 顾清晨应了声,起身洗漱。下楼时,江驰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正端着杯子喝牛奶。 看见顾清晨,他动作顿了顿,耳朵尖有点红。 “早。”江驰说,眼睛没看他。 “早。”顾清晨在他对面坐下。 张姨端上早餐,煎蛋,培根,面包片,还有水果沙拉。她看了看两人,眼神里有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退下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江驰突然开口:“昨晚……” “嗯?” “我是不是……靠你身上睡着了?”江驰问,声音有点不自在。 “嗯。” “……抱歉。”江驰低头切培根,“我太困了,没注意。” “没事。”顾清晨说。 两人又沉默了。 吃完早餐,顾清晨准备去上班。江驰送他到门口。 “晚上……”江驰开口,“还来吗?” “来。”顾清晨说,“七点。” “好。” 顾清晨转身要走。 “顾清晨。”江驰叫住他。 顾清晨回头。 江驰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他看着顾清晨,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路上小心。”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嗯。” 他转身走进晨光里。 身后,江驰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想起昨晚那个温暖的肩膀,和那双轻轻移开他脑袋的手。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33章 拥抱的借口 “这道题我做对了,奖励。”江驰理直气壮地张开手臂。 顾清晨正在批改刚做完的完形填空,听到这话抬起头,眉头微皱:“什么奖励?” “抱一下。”江驰说得理所当然,“我今天做对了十五道,比昨天多三道。不该奖励吗?” 顾清晨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批卷子:“没这个规定。” “现在有了。”江驰不依不饶,“我规定的。” “驳回。” 江驰啧了一声,突然站起来绕过茶几,在顾清晨身边坐下。沙发往下陷了陷,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就抱一下。”江驰侧过身看着他,“三秒,行不行?” 顾清晨没理他,在卷子上划了个红勾。 “顾老师!” “江驰,”顾清晨终于抬眼,“好好做题。”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他。 动作很快,力道有点大。顾清晨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笔掉在地毯上。 “三秒。”江驰在他耳边说,声音闷闷的,“就三秒。” 顾清晨能感觉到江驰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他的手臂环在顾清晨肩上,很紧,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三秒。 江驰松开手,坐回原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继续讲题。”他说,拿起笔。 第28章 顾清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弯腰捡起笔,没说话。 第二天晚上,情况升级了。 江驰做完一篇阅读,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他把卷子推过来:“又进步了。” 顾清晨看了眼:“嗯。” “那今天可以抱五秒吗?”江驰眼睛亮亮的,“进步大,奖励也应该升级。” “不可以。” “三秒也行。” “不行。” 江驰不说话了。他靠进沙发里,抓起抱枕抱着,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盯着卷子,表情有点……委屈? 顾清晨继续批改其他部分。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江驰很小声地嘟囔:“小气。” 那语气,像个要糖没要到的小孩。 顾清晨笔尖顿了顿,没接话。 第三天,顾清晨感冒了。 可能是前天晚上从公司出来时没穿外套,着了凉。讲课的时候,他声音有点哑,偶尔还会咳两声。 江驰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杯热水,还有一板感冒药。 “吃药。”他把水和药放在顾清晨面前。 顾清晨愣了愣:“谢谢。” 吃完药,继续上课。讲到一半,他又咳起来,咳得眼角都有点湿。 江驰突然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等顾清晨咳完了,江驰手没马上收回去,而是停在半空,犹豫了下,最后落在他肩上,轻轻握了握。 “不舒服就别讲了。”江驰说,“休息一天。” “没事。”顾清晨喝了口水,“继续吧。” 那天晚上下课,江驰送他到门口。外面风很大,顾清晨裹了裹外套。 “明天多穿点。”江驰站在门内说。 “嗯。” 江驰看着他,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这次抱得很轻,时间很短,大概就两秒。松开时,江驰别过脸:“……路上小心。” 顾清晨站在那儿,看着江驰关上门,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 那之后,拥抱慢慢变成了某种……惯例。 江驰总能找到理由。 单词背得好要抱,题做对了要抱,甚至有时候就是“今天天气好,心情好,想抱一下”。 顾清晨从一开始的明确拒绝,到后来的沉默以对,再到最后……有时候会默许。 他发现江驰抱着他的时候,特别安静。 不像平时那样话多,不像做题时那样皱眉,也不像耍赖时那样理直气壮。就是安静地抱着,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轻轻地拂过他颈侧。 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收敛了所有爪牙,只剩下温顺。 有一次,顾清晨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抱人?” 江驰刚抱完,正坐回原位,听到这话顿了顿:“……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江驰抓了抓头发,眼睛看着别处,“抱着挺舒服的。” 他说得很随意,但耳朵又红了。 渐渐地,拥抱的时间变长了。 从三秒,到五秒,到十秒。有时候江驰会耍赖:“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顾清晨想推开,但江驰抱得很紧,头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背了五十个单词,头疼。” 或者:“我爸今天又骂我了,心情不好。” 理由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多抱一会儿。 顾清晨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了。 甚至有时候,江驰松开手时,他会觉得肩膀那里空了一下,有点凉。 又一个周末,两人在沙发上看托福真题。顾清晨讲题,江驰听。讲着讲着,江驰身子一歪,靠了过来。 头靠在顾清晨肩上,眼睛还盯着卷子。 “这道题为什么选c?”江驰问,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顾清晨身体僵了下,但没推开他。 “因为这里是虚拟语气。”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你看这个if条件句……” 讲完,江驰没动,还靠着他。过了一会儿,顾清晨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点。 侧头一看,江驰闭着眼睛,睡着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熟,像累极了。 顾清晨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顾清晨低头,看着江驰熟睡的侧脸。 这个总是嚣张跋扈的大男孩,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毫无防备。眉头舒展开,嘴角放松,甚至有点……稚气。 他的手还搭在卷子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顾清晨看着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是无奈?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碰了碰江驰的头发。 柔软,蓬松,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江驰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顾清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江驰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个拥抱,和之前那些耍赖讨来的拥抱不一样。 更真实,更亲密,也更……让人心慌。 顾清晨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待机指示灯的一点红光,在昏暗里幽幽地亮着。 顾清晨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寂静。 是韩骁发来的消息:“驰哥,今晚新赛道开放,去不去?好几个哥们儿都去。” 顾清晨看了眼怀里的人,回了一句:“他睡了。” 几秒后,韩骁发来一串感叹号:“睡了??这才几点??驰哥最近怎么了?被下蛊了??” 顾清晨没再回。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低头看着江驰。 睡得很沉,完全没被震动吵醒。 顾清晨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就这样吧。 至少这一刻,是安静的。 第34章 期末进步(上) 十二月底的期末考试,江驰的英语成绩从40分跃升到72分。 成绩单送到江远锋办公室那天,顾清晨刚好在送文件。他推门进去时,看见江远锋正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盯着看了很久。 “江总,这是您要的……” “等等。”江远锋抬手打断他,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看向顾清晨,“这成绩,是真的?” 顾清晨走近了些,看清了成绩单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72。 “应该是。”他说,“学校直接寄过来的。” 江远锋又低头看了一遍,手指在纸上摩挲了几下,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放下成绩单,往后靠进椅背里。 “行,”他说,长长吐出一口气,“真行。” 然后他看向顾清晨,眼神复杂:“你教的?” “主要是江少自己努力。” 江远锋笑了,摇摇头:“别谦虚。他什么样我最清楚。从小到大,英语就没及格过。”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个键:“财务吗?给顾助理这个月的工资加百分之五十,按新标准执行。另外,年终奖翻倍。” 挂了电话,他看向顾清晨:“这是你应得的。”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远锋摆摆手:“别推辞。能把那小子教成这样,值这个价。” 从办公室出来,顾清晨手机就震了。 是江驰。 “我爸找你了?”江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 “他什么反应?” “挺惊讶的。”顾清晨按下电梯按钮,“给你加了零花钱?” “谁稀罕那个。”江驰笑了,是真开心的笑,“顾清晨,我考了七十二分!” “嗯,看到了。” “你不高兴?” “高兴。” “那你语气怎么还那样?”江驰不满,“我跟你说,我们班那些以前笑话我的人,今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师念我成绩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 顾清晨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挺好的。” “晚上庆祝!”江驰说,“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行。” “不用破费。” “必须请。”江驰语气很坚决,“就这么定了,下班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顾清晨走回工位。还没坐下,就听见隔壁卡座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第29章 “哟,顾助理这是又立功了?”魏成阳端着咖啡走过来,脸上挂着假笑,“听说太子爷英语及格了?真是了不起啊。” 顾清晨打开电脑,没理他。 魏成阳也不恼,靠在隔断上:“不过顾助理,我可提醒你,跟那位太子爷走太近,小心哪天摔下来。他那脾气,说变就变,今天捧你,明天就能踩你。” “谢谢提醒。”顾清晨点开邮箱。 魏成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走了。 下班时间,顾清晨收拾东西下楼。刚出电梯,就看见那辆银灰色跑车停在门口。江驰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看见顾清晨出来,他咧嘴笑了,招手。 几个下班的同事路过,偷偷往这边看,低声议论。 顾清晨走过去:“不是说不用接吗?” “要接。”江驰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好的。” 车子开往市中心。顾清晨以为会去什么高档餐厅,没想到江驰直接把车开进了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来这儿干什么?”顾清晨问。 “买菜。”江驰熄火,拔钥匙,“今天我做饭,给你庆祝。” 顾清晨愣住:“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江驰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比你做得好吃。” 两人走进超市。周末晚上,人不少。江驰推着购物车,顾清晨走在他旁边。这个组合有点奇怪,一个穿着休闲但难掩贵气的年轻男孩,和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 江驰显然很少来超市。他推车推得横冲直撞,几次差点撞到货架。顾清晨看不下去,接过推车:“我来吧。” “哦。”江驰乖乖让开,跟在他身边。 先去了蔬菜区。江驰站在一堆西红柿前,皱着眉挑挑拣拣:“这个行吗?还是这个?” “都行。”顾清晨拿了个袋子,开始挑。 “你怎么知道哪个好?” “看颜色,捏硬度。”顾清晨递给他一个,“像这样的。” 江驰接过来,学着捏了捏,然后放进袋子。 买完蔬菜,去买肉。江驰站在冷鲜柜前,盯着里面各种部位的肉看了半天,最后转头问顾清晨:“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江驰很认真,“你说一个。” “……排骨吧。” “行。”江驰指着冷鲜柜,“师傅,来两斤排骨。” 买完食材,去买调料。江驰站在货架前,看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有点懵:“都需要什么?” “油,盐,酱油,料酒……”顾清晨一边说一边拿。 江驰跟在他身后,像个好学的学生,看着他拿什么就拿什么。 结账时,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个棒棒糖,一直回头盯着江驰看。 江驰被她看得不自在,瞪了她一眼。 小女孩吓得躲到妈妈身后。 顾清晨轻轻碰了下江驰的胳膊,低声说:“别吓她。” 江驰撇撇嘴,但表情缓和了些。 轮到他们结账,收银员扫码时,江驰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还要买这个。” 他转身跑到旁边的货架,拿了盒巧克力,扔进购物车。 顾清晨看了一眼:“你爱吃巧克力?” “给你买的。”江驰别过脸,“不是说吃甜的能让人高兴吗?我看你也没多高兴。” 顾清晨愣了愣,没说话。 结完账,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刚走到出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顾清晨?”对方惊讶地叫出声。 第35章 期末进步(下) 是沈薇。 她手里也提着购物袋,看样子是来买生活用品的。此刻她瞪大眼睛,目光在顾清晨和江驰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江驰手里那个装满了蔬菜肉类的袋子上。 “你们……”沈薇张了张嘴,“一起逛超市?” 顾清晨还没说话,江驰先开口了,语气不太友好:“怎么,不行?” 沈薇被噎了下,但很快恢复镇定,笑着看向顾清晨:“可以啊顾清晨,生活挺丰富。” 顾清晨有点尴尬:“江少考得不错,说要做饭庆祝。” “做饭?”沈薇挑眉,看向江驰,“你会做饭?” “关你什么事。”江驰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走了顾清晨。” 他拉着顾清晨的胳膊就往外走。 沈薇在后面喊:“顾清晨,回头给我打电话!” 上车后,江驰发动车子,脸色有点沉:“那女的是谁?” “我朋友,沈薇。” “律师那个?” “嗯。” 江驰不说话了,专心开车。但开了几分钟,他又忍不住问:“你跟她……很熟?” “大学同学,认识很多年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 到了别墅,江驰提着东西进厨房。张姨已经下班了,厨房里干净整洁。江驰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菜谱。 顾清晨换了鞋进来,看见江驰皱着眉头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排骨要先焯水……西红柿去皮……” “需要帮忙吗?”顾清晨问。 “不用。”江驰头也不抬,“说好我做的。” 他开始处理食材。动作很笨拙,排骨洗了三遍,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葱姜蒜切得歪歪扭扭。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要对照手机确认。 顾清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洒在江驰专注的侧脸上。他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 这样的江驰,和沈薇口中那个“混世魔王”,和魏成阳描述的那个“脾气说变就变”的太子爷,判若两人。 “你看我干什么?”江驰突然抬头。 顾清晨移开视线:“没什么。” 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低头切菜。但切着切着,他突然问:“那个沈薇……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清晨顿了顿:“她只是担心我。” “担心你什么?担心我害你?”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放下刀,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顾清晨,我不会害你。”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知道我以前混,不懂事,做了很多……让你为难的事。但我现在改了,真的改了。”江驰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朋友不信,我爸可能也不信,但……你信吗?”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顾清晨看着江驰的眼睛。那双总是嚣张的、带着戾气的眼睛,此刻很干净,很真诚,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过了很久,顾清晨轻轻点头。 “我信。” 江驰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刀,但动作轻快了很多。 处理完食材,准备下锅。江驰看着手机上的菜谱,眉头又皱起来。 “西红柿炒蛋……”他喃喃自语,“是先放蛋还是先放西红柿?” 顾清晨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都可以。看个人习惯。” “那怎么知道熟没熟?” “蛋炒到凝固,西红柿炒出汁。” “哦。” 江驰开了火,倒油。油热了,他拿起装蛋液的碗,犹豫了下,才小心地倒进去。蛋液遇到热油,刺啦一声响,吓得他往后跳了半步。 顾清晨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江驰耳朵红了,“我第一次做,很正常。” “嗯,正常。”顾清晨点头,但眼里的笑意没收住。 江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他笨拙地翻炒着鸡蛋,又倒进西红柿。厨房里很快飘起香味,混着油烟,还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顾清晨站在旁边,看着江驰忙碌的背影,看着这个曾经把厨房当摆设、把外卖当日常的大男孩,此刻正认真地为他做一顿饭。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不是感动。 是……被重视的感觉。 江驰把菜盛出来,装盘。卖相一般,鸡蛋有点碎,西红柿有点烂,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尝尝。”江驰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顾清晨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 咸淡适中,味道……还行。 “怎么样?”江驰紧张地问。 “好吃。”顾清晨说。 江驰笑了,是那种很开心的、毫不掩饰的笑。他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点头:“确实还行。” 两人安静地吃饭。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风声。 第30章 吃到一半,江驰突然说:“顾清晨。” “嗯?” “谢谢。”江驰低着头,声音很轻,“要不是你,我可能……还是那个混账样子。”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软的大男孩,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是你自己努力。”他说。 江驰摇摇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顾清晨要洗碗,江驰不让。 “你坐着,我来。”江驰收拾碗筷,“今天我是主厨,全套服务。” 顾清晨没坚持,坐在餐桌旁,看着江驰笨拙但认真地洗碗。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暖意融融。 手机震了下,是沈薇发来的消息。 “顾清晨,我认真问你,你跟那个江驰,到底什么情况?今天在超市看见你们,他跟你身边跟个大狗狗似的,乖得我都怀疑我认错人了。” 顾清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没什么情况。就是家教和学生。”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向厨房里的江驰。 江驰正在擦灶台,背对着他,动作很认真。 顾清晨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 也许,真的只是家教和学生。 也许,不止是家教和学生。 但这一刻,他不愿意深想。 就这样吧。 就这样,挺好。 第36章 元旦初雪 一月一日,海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顾清晨在办公室加班到晚上七点。窗外天色早已暗透,雪花簌簌落下,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把整座城市染成模糊的白色。 他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脑。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沈薇发的元旦祝福,妹妹发来的病房窗外的雪景,还有一条江驰下午发的:“晚上我爸叫我回家吃饭。” 顾清晨回了句:“嗯,好好吃。” 没有回复。 他收拾东西下楼。大楼里空荡荡的,大多数人都放假了。电梯下行时,他能看见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在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外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那辆银灰色跑车就停在门口,车身上落了层雪。江驰靠在车门上,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毛衣,头发和肩膀上都是雪花。他低着头,手指间夹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顾清晨推门出去。 冷风夹着雪沫扑过来,他裹紧大衣。江驰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怎么在这儿?”顾清晨问,“不是回家吃饭吗?” “吃完了。”江驰声音很哑,“上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顾清晨犹豫了下,也跟着坐进副驾。 车里很暖,但气氛不对。江驰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没发动车子。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很僵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了?”顾清晨问。 江驰没说话。他盯着窗外飘落的雪看了很久,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短促地鸣叫了一声。 “没事。”江驰深吸了口气,发动车子,“去我那儿。” 车子驶入雪夜。路上车很少,雪越下越大,雨刷来回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江驰开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顾清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问。 他知道江驰那个“家”是怎么回事。江远锋再婚后,江驰就很少回去。每次回去,几乎都会发生点什么。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江驰熄了火,但没下车。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方向盘。 雪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留下道道水痕。 “她怀孕了。”江驰突然说。 顾清晨转过头。 “我爸的新老婆。”江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今天饭桌上宣布的。三个月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爸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终于又要有孩子了,说这次一定好好养,说……”江驰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很乖,不会像他哥那样让人操心。” 顾清晨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江驰忽然推开车门下车,砰地关上门,大步往屋里走。顾清晨跟上去。 别墅里黑着灯,张姨放假回家了。江驰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和客厅的几盏小灯。昏暗的光线里,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 “陪我喝点。”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顾清晨看着他:“你明天还要上课。” “去他妈的上课。”江驰扯开瓶塞,倒了满满两杯,把其中一杯塞进顾清晨手里,“今天元旦,放假。” 顾清晨接过杯子,没喝。 江驰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背影挺直,但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顾清晨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过去:“你没吃晚饭吧?” “不饿。” “我去做点。” “不用。” 但顾清晨已经转身去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有火锅底料,还有些冷冻的肉卷、丸子,蔬菜也剩一些。 他拿出来,开始准备。 江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你会做火锅?”江驰问。 “很简单。”顾清晨洗菜,切菜,烧水,“比炒菜容易。” 江驰盯着他忙碌的背影看了会儿,忽然走进来:“我帮你。” 他确实在帮忙,虽然笨手笨脚。洗菜时水开太大溅了一身,切豆腐时差点切到手,摆盘子时差点把盘子摔了。 但顾清晨没说什么,只是在他手忙脚乱时,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或者提醒一句:“火关小点。” “那个要这样切。”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空间不大,偶尔会碰到彼此的肩膀或手臂。江驰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和酒味,混着厨房里逐渐升腾的热气,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锅底烧开了,红油翻滚,热气蒸腾。两人把食材端到餐厅的桌上,面对面坐下。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暖意融融。火锅咕嘟咕嘟地响,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江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顾清晨倒上。 “喝一点。”他说,“就一点。” 顾清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很醇,带着果香,滑过喉咙时微微发烫。 两人开始吃。江驰一开始吃得很急,像是饿坏了,又像是在发泄什么。顾清晨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他夹菜,捞肉。 吃了一会儿,江驰速度慢下来。他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突然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顾清晨抬眼看他。 “上个月我爸带她去产检,我碰见了。”江驰扯了扯嘴角,“我没告诉他我看见他了。反正……他也不在乎我知道不知道。” 他又喝了口酒。 “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江驰声音低下去,“我妈走的时候,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赶回来。现在对别人的孩子,倒是上心得不得了。” 顾清晨放下筷子,看着他。 灯光下,江驰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他平时那些嚣张、那些戾气,此刻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脆弱。 “江驰,”顾清晨轻声说,“你爸他……” “别说他。”江驰打断他,抬头看着顾清晨,“顾老师,咱们不说他。说点别的。” “说什么?” “说你。”江驰盯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清晨愣住了。 “别跟我说是因为钱。”江驰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知道你需要钱,但你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忍的人。你第一次来,我泼你冰水,你都没走。我带你飙车,害你受伤,你也没告状。我……我那晚对你做了那种事,你第二天还让我进门。”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热气氤氲中眼睛发红的大男孩,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不知道。”顾清晨说,很诚实,“可能就是……觉得你不坏。” “我坏。”江驰笑了,笑得很苦,“我特别坏。我以前干过很多混账事,欺负老师,打架,飙车,差点把人撞死……我都干过。” “但你现在不是了。” “那是因为你。”江驰说,声音很低,“顾清晨,是因为你。” 两人对视。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蒸汽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一片洁白。 江驰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清晨身边。他俯下身,双手撑在顾清晨的椅背上,把他圈在中间。 第31章 距离很近,顾清晨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顾老师,”江驰轻声说,热气喷在顾清晨脸上,“我好像……” 他没说完。 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一室的暧昧。江驰身体僵了下,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沉下去。 “我爸。”他说,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江驰,你在哪儿?”江远锋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意,“大过节的,跟你阿姨吵完就走,像什么话?” “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江驰声音很冷。 “你阿姨怀孕了,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让让她?” “我凭什么让她?”江驰提高音量,“那是我家吗?那是你家!你跟你老婆孩子的家!” “江驰!” “别叫我!”江驰吼回去,“江远锋我告诉你,从今天起,那个家我不回了。你爱跟谁过跟谁过,爱生几个生几个,都跟我没关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手机屏幕碎了,掉在地毯上。 客厅里死寂。只有火锅还在微弱地咕嘟着。 江驰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后,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开始发抖。 顾清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下,伸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江驰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自己嵌进顾清晨身体里。他的脸埋在顾清晨肩窝,呼吸粗重,身体在微微发抖。 “顾清晨……”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只有你了……” 顾清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江驰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发抖的身体,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还有那句话里那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江驰的背。 “没事。”顾清晨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两人就这么抱着。窗外的雪安静地下,屋里的火锅慢慢凉了。时间好像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江驰松开手。他眼睛很红,但没哭。只是看着顾清晨,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短,但很真实。 “顾老师,”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你真好。” 第37章 第二次失控(上) 顾清晨醒来时头痛欲裂,然后发现自己和江驰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 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在晨光里泛着陌生的白。脑袋里像有把钝锤在敲,一下,又一下。他吸了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带着一股明显的酒气,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然后他感觉到重量。 江驰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沉甸甸的,皮肤紧贴着他的皮肤。江驰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地拂过他锁骨,滚烫的。他们身上只盖了层薄被,顾清晨低头,看见两个人什么都没穿。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 昨晚的雪。火锅。酒。江驰红着眼睛说“我只有你了”。那个拥抱,很用力,很久。然后…… 然后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像烧着什么东西。 他说,顾老师,你真好…… 刚说完。 他就吻上来了。 顾清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记得那个吻,带着红酒的涩和甜,横冲直撞的,没什么章法,就是用力地压上来,撬开他的牙关。他推了,手抵在江驰胸口,可那一下没使上劲。酒意混着暖气,混着窗外没完没了的雪,混着江驰那句“我只有你了”,把他整个人泡软了。 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比第一次更……明确。第一次是药,是混乱,是说不清的糊涂账。这次不是。这次江驰是清醒的,至少一开始是清醒的。他吻他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 “顾清晨。” 声音低哑,贴着他耳朵。 顾清晨现在想起来,耳根还是麻的。他记得江驰的手,很烫,顺着他睡衣下摆探进去,摸到他后背。记得自己当时颤了一下,没躲。记得江驰把他抱起来,跌跌撞撞往楼上走,楼梯灯都没开,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 卧室门关上时砰的一声。 然后就是床。柔软的,陷下去的。吻从嘴唇落到脖子,再到胸口。顾清晨仰着头,看见窗外还在飘雪,一片一片,慢悠悠的。 昏暗的光线里,他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渴望,还有一点孩子气的固执。 他又低下头吻他,这次更凶:“顾清晨,我想要你。” 就是这句话。 顾清晨防线塌了。 后来具体怎么进行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很多触碰,很多温度,很多黏腻的汗。记得江驰在他耳边喘,声音压抑又放纵。 也记得结束之后,江驰没马上起来。他就那么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窝,很久没动。呼吸慢慢平复,热气喷在皮肤上。 顾清晨躺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小片。 江驰在哭。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烫得顾清晨皮肤一缩。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他只是抬手,很轻地摸了摸江驰的头发。 江驰抱他抱得更紧。 再后来,他们就那么睡着了。 现在天亮了。 顾清晨盯着天花板,身体是僵的。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挪动,想把江驰的手臂移开。 刚动一下,江驰就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脸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赖床的大型犬。 顾清晨心跳得厉害。 不能再这样了。他对自己说。一次是意外,两次是什么? 他深吸口气,用力把江驰的手臂推开,坐起身。被子滑下去,冷空气扑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腰间那些暧昧的痕迹,红的,紫的,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他闭了闭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驰醒了。 顾清晨没回头,伸手去够扔在床边的衬衫。手指有点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顾清晨?” 江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点不确定。 顾清晨没应。他穿上裤子,站到床边,背对着江驰整理衣服。动作很快,有点慌。 床垫一轻,江驰也坐起来了。顾清晨能从旁边穿衣镜的倒影里看见他,光着上身,头发乱糟糟的,正盯着他的背影看。眼神从迷糊慢慢变得清醒,然后凝固。 “昨晚……”江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昨晚喝多了。”顾清晨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都喝多了。” 镜子里的江驰愣住了。 几秒后,他像是反应过来,抓了抓头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头看顾清晨的后背。顾清晨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正在把衣摆塞进裤腰,动作一丝不苟,好像这样就能把昨晚的混乱也一并收拾整齐。 “不是,”江驰说,语气有点急,“昨晚我们……” “我知道。”顾清晨转过身,终于看了他一眼,但眼神很快移开,落在床脚的地板上,“所以我说,喝多了。” 江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有点懵,还有点慌,完全没了平时那股嚣张劲儿。嘴唇有点肿,脖子上也有几道红痕,是顾清晨抓的。 顾清晨看见那些痕迹,心里一抽。 “我去洗漱。”他说,抬脚往门口走。 “等等。”江驰从床上下来,几步追上来,抓住他手腕。 手心很烫。 顾清晨身体一僵,没挣脱,也没回头。 “昨晚不是喝多了。”江驰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贴着他耳朵,“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你也知道。” 顾清晨没说话。 “我吻你的时候,你没推开。”江驰继续说,手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握住他的手,手指挤进他指缝,扣紧,“我抱你上楼,你没说不。我……” “够了。”顾清晨抽回手,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江驰没穿衣服,身上那些痕迹更明显,胸口,肩膀,甚至腰侧。顾清晨别开眼。 “江驰,昨晚是意外。”他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我们都喝醉了,情绪也不对。你爸的事,你心情不好,我……我也没控制住。” “不是意外。”江驰盯着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别的,“我清楚得很。我就是想要你,就是想碰你。顾清晨,你敢说你不是?” 顾清晨喉咙发紧。 他不敢。 他昨晚有无数次机会喊停,有无数次机会推开。可他都没有。江驰吻他的时候,他迎上去了。江驰抱他的时候,他回抱了。江驰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他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皮肉,像要把他刻进自己骨头里。 第32章 这些他都记得。 “那又怎么样。”顾清晨说,声音冷下来,“一时冲动而已。你是江驰,你什么不敢做?喝点酒,情绪上头,找个发泄对象,多正常的事。” 江驰眼睛瞪大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清晨一字一句说,“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是学生,我是老师。就这样。” “去你妈的学生老师!”江驰突然吼出来,一把抓住他肩膀,“顾清晨,你看着我!你看清楚,昨晚抱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跟你睡的人是——” “我知道是你!”顾清晨也提高了音量,甩开他的手,“所以呢?江驰,所以呢?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这样算什么?” “算什么?”江驰像是被这句话打懵了,呆呆地看着他,“算什么……你说算什么?我喜欢你,这他妈还不够算?” 第38章 第二次失控(下) 空气凝固了。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眼圈发红、胸口起伏、像只被逼急了的狼崽子一样的男孩。那句“我喜欢你”砸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早就知道了。从江驰盯着他的眼神,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拥抱,从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想知道。 “你喜欢我。”顾清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呢?江驰,你喜欢我,然后呢?你今年十九岁,你爸要送你出国,你前途一片光明。你喜欢一个男人,喜欢你的家教老师,然后呢?你觉得会有什么然后?” 江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没有然后。”顾清晨替他说了,“昨晚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保持距离,你好好准备出国,我好好工作。等你走了,这段日子就当……” “当什么?”江驰声音发抖,“当没发生过?顾清晨,你心怎么这么狠?” 顾清晨没接话。 狠吗?大概是吧。可他不能不狠。江驰可以冲动,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仗着年轻挥霍一切。他不行。他二十七了,他有生病的妹妹,有盼着他出息的父母,有好不容易拼来的工作。他走错一步,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而且…… 而且江驰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喜欢?十九岁的喜欢能持续多久?等他去了美国,见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更合适的人,回头再看这段荒唐,大概只会觉得可笑。 顾清晨不想成为那个可笑的存在。 “我去洗漱。”他重复了一遍,转身要走。 “顾清晨!”江驰在身后喊他名字,声音里带着他从来没听过的慌乱,“你别走,我们谈谈,好好谈谈,行不行?” 顾清晨没回头。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脚下发软,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楼下传来动静。 张姨的声音:“少爷?顾先生?你们醒了吗?我煮了醒酒汤。” 顾清晨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卧室门开了,江驰追出来,大概也听见了张姨的声音,动作停住。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 江驰还是没穿衣服,就一条睡裤松垮地挂着,胸口那些痕迹在晨光里刺眼得要命。他看着顾清晨,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哀求。 顾清晨移开视线,快步走下楼梯。 张姨端着汤站在客厅里,看见他下来,笑了笑:“顾先生醒啦?昨晚喝了不少吧?” 顾清晨脸上发烫,嗯了一声,接过汤碗:“谢谢张姨。” “少爷呢?”张姨往楼上看了眼,“还没起?” “起了。”顾清晨说,低头喝汤。汤是温的,带着姜味,喝下去胃里舒服了点,但脑袋还是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驰下来了,穿了件t恤和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冲了个澡。他看了顾清晨一眼,眼神很快移开,对张姨说:“汤呢?” “在这儿呢。”张姨又盛了一碗递给他,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顾清晨,识趣地说,“那你们喝,我去买菜。新年了,多做几个菜。” 她拎着篮子走了,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 顾清晨安静地喝汤。江驰端着碗站在他对面,没喝,就盯着他看。目光沉甸甸的,压得顾清晨抬不起头。 “你刚才说的,”江驰突然开口,“是真心的?” 顾清晨手指收紧,碗沿硌着掌心。 “哪句?” “全当没发生过那句。” 顾清晨没说话。 “行。”江驰点点头,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顾清晨,你真行。”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顾清晨问。 “关你什么事。”江驰头也不回,“你不是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吗?那我的事你也别管。”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顾清晨一哆嗦。 门又关上了。 顾清晨站在客厅里,听着外面跑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慢慢放下碗,走到窗边。 雪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只有院子里那两道新鲜的车辙,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离开。 顾清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上楼。 他回到那间卧室。床还没整理,被子乱糟糟地堆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味道,酒气,汗味,还有别的。枕头上有几根头发,黑色的,短的,是江驰的。 顾清晨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昨晚江驰抓的。身上那些痕迹也在隐隐作痛,提醒他昨晚的放纵是真实的。 他想起江驰最后看他的眼神。 愤怒,不解,还有受伤。 顾清晨闭上眼。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开始整理床铺。动作很快,像要抹掉所有痕迹。被子抖开,铺平,枕头拍松摆好。他从地上捡起江驰扔在地上的t恤,犹豫了下,叠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 里面挂着他的几件衣服,是之前留宿时留下的。旁边是江驰的衣服,乱七八糟塞着,衬衫和运动裤缠在一起。 顾清晨看着那些衣服,看了很久。 最后他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出卧室。 他在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脖子上有吻痕,嘴角有点破。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狼狈。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 然后他回到客房,拿出自己的包,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好了。 他拎着包下楼,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了眼客厅。火锅的锅子还摆在餐桌上,里面剩着半锅凝固的红油。 一切都定格在昨晚最热闹的那一刻。 顾清晨转回头,拉开门走出去。 雪后的空气冷得刺骨。他走到路边,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消息。 江驰十分钟前发的:“你去哪儿?” 他没回。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公司的地址。司机师傅看了眼他手里的包,笑呵呵地问:“元旦还上班啊?” “嗯。”顾清晨说。 车子驶离别墅区。顾清晨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雪景,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江驰:“顾清晨,我们得谈谈。” 顾清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昨晚的画面又闪回来。江驰的眼睛,江驰的手,江驰的声音,江驰的眼泪。还有那句“我喜欢你”,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他知道江驰是认真的。 可越认真,越不能当真。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顾清晨付了钱,拎着包下车。大楼里空荡荡的,保安看见他,有点惊讶:“顾助理,元旦还来加班?” “有点事。”顾清晨笑了笑,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他盯着自己看,看着看着,突然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然后他深吸口气,挺直背。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光映在他脸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没动。 最后他关掉电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小小的,细细的,悄无声息地落在玻璃窗上,很快化成水,一道一道流下来,像眼泪。 顾清晨趴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江驰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第33章 最后他发过去一句话。 “昨晚的事,忘了它。”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看。 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第39章 冷战与纠缠(上) 顾清晨开始躲着江驰,但江驰就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 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顾清晨把补课时间从晚上改到了中午。他在微信上给江驰发了条消息,语气公事公办:“这周开始中午补课,一点到两点,在公司楼下咖啡厅。” 江驰没回。 一点钟,顾清晨拎着教案下楼,咖啡厅里空荡荡的。他点了杯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了二十分钟。 江驰没来。 他发消息:“到了吗?” 还是没回。 顾清晨把教案收起来,喝完咖啡上楼。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江驰发来一张照片,是在健身房,对着镜子拍的,汗顺着锁骨往下淌。 配文:“刚醒,才看见。” 顾清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按熄屏幕。 第二天中午,他照旧下楼。这次江驰回了消息:“今天有事,去不了。” 顾清晨回了个“好”,在咖啡厅坐了十分钟,起身离开。上楼时在电梯里碰见同事,对方笑着问:“顾助理最近天天中午下楼,约会啊?” “没有。”顾清晨说,“喝咖啡。” 第三天,江驰的消息来得更晚。下午四点才发过来:“睡过头了。” 顾清晨没回。 他知道江驰在赌气。那天他从别墅离开后,江驰又发了几条消息,他都没理。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顾清晨,你真行。” 之后就再没说过话。 顾清晨告诉自己,这样也好。拉开距离,冷一冷,等江驰那股劲过去,事情就淡了。 但他低估了江驰的固执。 周四晚上,顾清晨加班到八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灯开了一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电脑,收拾东西。 电梯门打开时,他愣住了。 江驰站在里面。 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顾清晨,他抬了抬下巴:“才下班?” 顾清晨站在电梯外,没动。 “进来啊。”江驰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昨天还见过面。 顾清晨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空气有点闷,顾清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你怎么来了?”顾清晨问。 “补课。”江驰说,“这周欠了四天,今天补上。” “我说了中午补。” “我起不来。”江驰理直气壮。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顾清晨往外走,江驰跟上来。地下车库空旷,脚步声有回音。 “今天太晚了,”顾清晨说,“明天中午吧。” “就今天。”江驰拉住他手腕,“我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顾清晨挣开他的手:“江驰,别闹。” “我没闹。”江驰盯着他,“是你在躲我。” 顾清晨没说话,继续往自己车那边走。江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顾清晨,”江驰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在车库里荡开,“那天的话,我收不回去。” 顾清晨脚步顿了一下。 “我喜欢你,这话我说了,就是真的。”江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你躲我也没用。你越躲,我越要找你。” 顾清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江驰,你十九岁。” “所以呢?”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顾清晨说,“你现在觉得喜欢,过几个月呢?过几年呢?等你出国了,见过更多人了,回头再看现在,你会觉得自己幼稚。” 江驰笑了,笑得有点冷:“顾清晨,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顾清晨没接话。 “我十九岁,不是九岁。”江驰说,“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想见他,想碰他,想和他待在一起。看见他和别人说话我会不爽,看见他躲我我会难受。这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对谁都没有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顾清晨很近。 “你说我幼稚,说我以后会变。行,就算我会变,那也是以后的事。”江驰眼睛很亮,在昏暗的车库里像两点星子,“可现在我喜欢你,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就不能看看现在吗?” 顾清晨喉咙发紧。 他移开视线,拉开车门:“上车吧。” 江驰愣了愣:“去哪儿?” “不是要补课吗?”顾清晨坐进驾驶座,“去你家。” 江驰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拉开副驾的门钻进来,纸袋放在腿上,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顾清晨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夜里车不多,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江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 “给你带的。”他说,“张姨做的,说你这几天没去,怕你吃不好。” 顾清晨看了眼,没接。 “我不饿。” “你晚上肯定没吃饭。”江驰把饭盒打开,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和青菜,“加班的人都这样,我知道。”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用筷子夹了块肉,递到他嘴边:“尝尝。” “我在开车。” “就一口。”江驰坚持,“张嘴。” 顾清晨叹了口气,张嘴接了。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确实好。他嚼着,江驰就在旁边看着他,眼神软软的,像只讨赏的大型犬。 “好吃吧?”江驰问。 “嗯。” 江驰笑了,又夹了块青菜递过去。顾清晨这次没拒绝,自己接过筷子:“我自己来。” 他就着江驰的手吃了两口,然后把饭盒接过来放在一边:“回去再吃。” 江驰没再坚持,乖乖坐好。车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缓和了不少。顾清晨看着前方路面,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不知怎么就松了一点。 到别墅时已经九点。张姨不在,屋里黑着灯。江驰开了灯,暖气慢慢上来。顾清晨脱了大衣,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教案。 “今天讲作文。”他说,“托福写作有模板,你记一下。” 江驰坐到他旁边,挨得很近。顾清晨往旁边挪了点,江驰就又凑过来。 “你离我远点。”顾清晨说。 “冷。”江驰说。 “有暖气。” “那也冷。”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两人并排坐着,顾清晨讲,江驰听。讲了一个小时,顾清晨嗓子有点干,起身去倒水。 江驰跟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顾清晨身体一僵。 “就抱一下。”江驰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好几天没见了。” 顾清晨站着没动。他能感觉到江驰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透过来。能感觉到江驰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收紧。能感觉到江驰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颈后。 他心里那堵墙,又开始松动。 “江驰,”他说,“松手。” “不松。”江驰抱得更紧,“顾清晨,我想你了。” 第40章 冷战与纠缠(下) 顾清晨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该推开他,该说些狠话,该把距离重新拉远。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江驰抱着。 过了很久,江驰才松开手。 顾清晨转过身,看见江驰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别的。 “继续吧。”顾清晨说,声音有点哑。 他们又学了一个小时。十一点,顾清晨收拾东西:“今天到这。” “我送你。”江驰站起来。 “不用。” “这么晚了,不安全。” “我是男的。”顾清晨说。 “男的也不行。”江驰已经穿上外套,“走吧。” 顾清晨没再坚持。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快到的时候,江驰突然开口:“明天中午,我准时到。” 顾清晨嗯了一声。 “你别躲我。”江驰说,“顾清晨,你别躲我,行吗?” 顾清晨看着窗外的夜景,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江驰真的来了。一点整,出现在咖啡厅门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杯热拿铁,放在顾清晨面前。 “给你的。”他说,在对面坐下,“少糖,加奶,对不对?” 顾清晨看着他,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江驰每天都来。准时准点,带着咖啡或点心,坐下来就翻开书,认真得像个好学生。顾清晨讲,他听,偶尔提问,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第34章 周五中午,两人正在讲题,江远锋忽然走进咖啡厅。 顾清晨愣了一下,站起身:“江总。” 江远锋摆摆手,目光落在江驰身上,又移到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眼里露出惊讶。 “你们这是……” “补课。”江驰头也没抬,“爸你别打扰我们。” 江远锋没生气,反而笑了。他拍了拍顾清晨的肩膀:“小顾,辛苦你了。” “应该的。”顾清晨说。 江远锋又看了儿子一眼,眼神欣慰,转身走了。顾清晨坐下,看见江驰嘴角微微勾起,有点得意。 “高兴了?”顾清晨问。 “还行。”江驰说,“主要是想让你高兴。” 顾清晨低头翻书,没接话。 下午回办公室,顾清晨去卫生间。他站在洗手台前洗手,门忽然开了,江驰走进来,反手锁上门。 顾清晨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他。 “你怎么上来了?”顾清晨问。 “找你。”江驰走到他身后,手撑在洗手台两侧,把他圈在中间。 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顾清晨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淡淡的汗。能看见他镜子里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江驰,”顾清晨说,“这是公司。” “我知道。”江驰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几天,你高兴吗?” 顾清晨没说话。 “我好好上课,好好记笔记,好好做题。”江驰声音很轻,热气喷在他耳廓,“你就不能给我点奖励?” 顾清晨转身想推开他,江驰却先一步按住他肩膀,把他转回来,抵在墙上。 瓷砖很凉,透过衬衫渗进来。顾清晨背靠着墙,面前是江驰逼近的脸。距离太近,他能看清江驰眼睛里的自己,有点慌,有点乱。 “江驰,你——” 话没说完。 江驰吻了上来。 很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顾清晨推他,手抵在他胸口,可那点力气根本不够。江驰的手扣住他后颈,把他压向自己,唇舌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顾清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江驰的体温,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这个吻里那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背叛他的理智,开始回应。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很轻,像呜咽。 江驰听见了,吻得更深。另一只手滑下去,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两人身体紧贴,顾清晨能感觉到江驰身体的变化,硬邦邦的,抵着他。 他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推开江驰。 江驰后退两步,喘着气看他。嘴唇湿漉漉的,眼睛很暗,像烧着一团火。 “你明明有感觉。”江驰说,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晨抬手擦嘴,手在抖。 他看着江驰,看着这个满脸欲望、不管不顾的男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厌恶自己的动摇,厌恶身体的诚实,厌恶这场越来越失控的关系。 “江驰,”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是男的,你也是。” 说完那句,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紧绷的沉默。洗手间的顶灯投下冷白的光,照着顾清晨苍白的脸和他紧抿的嘴唇。 江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慢慢褪去,露出底下更深、更慌的东西。他舔了舔嘴唇,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火气,反而有些艰涩。 “顾清晨,”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对一个男的……” 他顿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眉头皱起来,那种困惑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意外地有些稚气。 “我身边,”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边想边说,“女的一直很多。韩骁他们总说我玩得花,我也觉得……喜欢看美女,逗她们笑,好像天经地义。可那些,那些都不算。我从来没……从来没真的喜欢过哪个女的。没遇到你之前,我总以为自己以后应该是找个女的结婚的。”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顾清晨,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侵略性,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诚的迷茫和确信。 “可我看着你,就是不一样。”江驰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没刚才那么近,压迫感却一点没少,因为他的话比身体更直接地撞进顾清晨耳朵里,“我喜欢看你低头写字时的样子,喜欢看你的手指,骨节分明,特别干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洗衣粉混着一点你常用的那个沐浴露,闻着让人心里安静。喜欢你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他想了想,想不出更好的比喻,有点懊恼,“像泉水一样,听着舒服。”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种混不吝的表情彻底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困惑和执着,“我就是……就是喜欢你。看见你就高兴,看不见你就烦躁。你笑一下,我觉得天都晴了;你皱下眉,我就觉得我他妈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顾清晨,这感觉太真了,真到我骗不了自己,也……没法当它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然后看着顾清晨,眼神干净又滚烫。 “顾清晨,我喜欢你,跟你是男是女没关系。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他问,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你呢?顾清晨,你喜欢我吗?” 顾清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江驰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口最没防备的地方。他设想过江驰的纠缠,设想过他的愤怒甚至威胁,却没想过是这样一番……近乎笨拙的剖白。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逻辑都有些颠三倒四,可那份赤条条的真挚,反而更有力。 他看着江驰那双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么专注,那么烫人。 他没回答。 江驰等了片刻,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甚至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我知道的,顾清晨,你是喜欢我的。” 第41章 心乱如麻 他说得那么肯定,仿佛那是世上最不需要证明的真理。 顾清晨的心脏猛地一缩,混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理智在大声尖叫着警告,可情感却在江驰那句“我知道你喜欢我”里溃不成军。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同事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顾清晨瞬间清醒,用力推开江驰还虚拦着的手臂,拧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暂时压下了脸上的燥热和心头的兵荒马乱。 他没再看江驰,拉开锁,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天,顾清晨都有些魂不守舍。文件看了几遍没看进去,开会时领导说了什么也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驰那些话,还有他最后那个笃定的眼神。 下班时,他接到沈薇的电话。电话那头背景嘈杂,沈薇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清晨!出来吃饭!我那个大案子赢了,简直大获全胜!律所庆功,你也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顾清晨本想推辞,但沈薇不给他机会,直接报了地址就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想着回去也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不如去热闹一下。 饭局在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包间。律所来了七八个人,都很年轻,气氛热烈。沈薇显然是人气中心,被同事们轮流敬酒,笑得明艳动人。 她看见顾清晨,立刻招手让他过去,特意拉着他,向一位穿着米白色套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性介绍:“许梦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顾清晨,我最好的哥们儿,江氏集团总裁办的金牌助理,能力超强,人还特别好。” 许梦颜笑着伸出手:“顾先生,久仰,沈薇经常提起你。” 顾清晨礼貌地握手:“许律师,你好。恭喜你们胜诉。” 沈薇在一旁挤眉弄眼。许梦颜确实很漂亮,谈吐也得体,席间时不时会跟顾清晨聊几句金融或行业的话题,明显是沈薇有意撮合。 顾清晨应付着,心思却全然不在此。饭吃到一半,他借口透气,走到餐厅外的小露台,点了支烟。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烦闷的时候。 尼古丁吸入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夜风微凉,吹着他发热的头脑。 “哟,多少年没见你抽烟了?”沈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戏谑,“怎么,我今天这么高兴,你还愁上了?” 顾清晨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替你高兴。” 沈薇走到他旁边,倚着栏杆,侧头看他:“得了吧,你脸上就写着‘有心事’三个大字。怎么,我介绍的许大美女不合眼缘?人家可是我们律所新晋女神,单身,对你印象好像还不错。” 第35章 顾清晨几乎没犹豫就摇了摇头:“我没往那方面想。” 沈薇看了他几秒,忽然问:“是不是……跟江驰有关?” 顾清晨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沈薇叹了口气:“果然。上次在超市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了你似的。见了我,就跟见了情敌一样,没好声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说真的,清晨,那可是江驰。全海城都知道的混世魔王,在他爸面前都横着走的主儿。可他在你面前……啧,跟只收了爪子的大狼狗似的,说出去谁信?” 她转过脸,认真看着顾清晨:“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就写着‘喜欢’。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她问,声音放轻了,“你呢?你怎么想?你喜欢他吗?”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透着疲惫和混乱,“或者说……我也很乱。” 他把烟盒在手里捏了捏,又放下。 “理智告诉我,没结果。他过几个月就要出国了,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多优秀的人。我呢?我算什么?一个靠他爸公司赚钱的打工的,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他苦笑了一下,“而且,我们都是男的。他爸第一个不会同意,我爸妈那边……更难。这条路太难走了。江驰……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根本没吃过苦。他根本不知道坚持下去会有多难,可能……稍微遇到点阻力,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吹散。 “所以,怎么想,都是没结果的事。既然没结果……就不要开始,对谁都好。” 沈薇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顾清晨继续说,这次声音更轻,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是……情感上……”他没说下去,但沈薇懂了。 情感上,他贪恋江驰像只大型犬一样粘着他、抱着他、对他露出那种毫不设防的依赖和亲昵。他享受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只在他面前才有的温顺和笨拙的关心。那些拥抱的温度,那些直白到莽撞的话语,早就一点一点,凿穿了他用理智筑起的墙。 沈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理性:“作为朋友,我劝你别开始。你说得对,没结果的事,最后受伤的往往是用情更深、想得更远的那一个。江驰还小,他可以冲动,可以不计后果。但你不行,清晨,你肩膀上的东西比他多。” 顾清晨点点头。道理他都懂,甚至比沈薇想得更透彻。 “我知道。”他说,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先把这几个月做好吧。顺利送他出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这话时,眼神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没有焦点。 沈薇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再说?感情的事,哪里是能“以后再说”就能控制得住的。但她没再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 “进去吧,外面冷。”她说。 顾清晨跟着她转身往回走,露台的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夜风,也似乎暂时隔断了那些理不清的烦乱。只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回去了。江驰那句“我知道你喜欢我”,像颗种子,已经在他心里最深处,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第42章 跟定你了 腊月二十八,顾清晨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城过年,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最后一个。 他正把一个叠好的衬衫放进旅行箱,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抖,衬衫掉在桌上。抬头,江驰站在门口,穿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点跑过来的红。 “你吓我一跳。”顾清晨把衬衫捡起来,继续叠。 江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行李:“你要去哪儿?” “回家。”顾清晨把叠好的衬衫放进去,又拿起另一件,“过年。明天就走。” “江城?” “嗯。” 江驰不说话了,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收拾。顾清晨动作有条不紊,衣服,洗漱用品,给家里人带的特产和礼物,一样样归置好。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塑料袋的窸窣声。 “去几天?”江驰问。 “初七回来。” “哦。” 又安静了会儿。 “什么时候的票?”江驰又问。 “明天上午十点。” 江驰点点头,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踱了两步,停在顾清晨桌边。他拿起顾清晨放在桌上的一个钥匙扣,是个小木雕,刻着“江城”两个字,在手里转着玩。 “我也去。”他突然说。 顾清晨动作停住,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要去江城。”江驰把钥匙扣放回桌上,语气理所当然,“跟你一起。” 顾清晨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收拾:“别闹。” “没闹。”江驰走近一步,腿碰到了旅行箱,“我说真的。我跟你回去过年。” “不行。”顾清晨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不行?” “你去干什么?”顾清晨拉上旅行箱的拉链,声音平直,“那是我的家,我回家看我父母妹妹。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算……”江驰卡了下壳,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算你学生,去给你家拜个早年,不行吗?尊师重道懂不懂?” “不懂。”顾清晨拎起旅行箱,放到墙边,“江驰,你好好在海城待着。你爸不是让你去你爷爷家过年吗?” “我不去。”江驰皱起眉,“那老头比我还烦人,去了就是听训,没意思。” “那也轮不到去我家。” “我就要去。”江驰那股劲儿上来了,往顾清晨面前一拦,“你不带我去,我就……” “你就怎样?” 江驰抢过旅行箱一屁股跨坐上去,扬着下巴:“我就抱着你的箱子,让你也回不去。” 顾清晨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你几岁了?还玩这套?” “管用就行。”江驰盯着他,眼神里是那种熟悉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顾清晨,你带我回去吧。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甚至有点低,但偏偏砸在顾清晨心坎上。 顾清晨知道江驰家那点事。他母亲去世后,所谓的“家”就剩一个冷冰冰的别墅和一个忙得见不着面的父亲。过年?大概就是一顿例行公事的饭,如果不吵架的话,然后各自回各自的房子,或者江驰自己跑出去跟那群朋友胡混。 他心里软了一下,但理智还在挣扎。 “江驰,我家很小,条件也不好。”顾清晨试图讲道理,“你去了住不习惯。” “能有多不好?”江驰满不在乎,“有床就行,没床我打地铺。” “我爸妈会问很多问题。” “我乖乖回答。” “邻居会说闲话。” “管他们说什么。”江驰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顾老师,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听话,不惹事,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行不行?”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眼睛很亮,带着点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这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可看着江驰这副样子,那句“不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 江驰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眼神一点点黯下去,像是知道他不会答应了。 “……约法三章。”顾清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江驰眼睛瞬间亮了:“你说!” “第一,在我家,你只是我的学生,公司老板的儿子,别的什么都不准提,也不准做。” 江驰点头:“好。” “第二,一切听我安排,不准擅自做主,不准乱跑,不准惹我爸妈不高兴。” “没问题!” “第三,”顾清晨看着他,“过完年,你回海城,我们……还是保持该有的距离。” 江驰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点头:“行,都听你的。” 顾清晨知道这句“行”里有水分,但他也懒得深究了。反正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那你回去收拾东西。”他说,“轻便点,别带太多。” “现在就去!”江驰转身就要往外冲,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顾清晨,你真好。” 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像个终于得到骨头的小狗。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有点后悔了。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上午,机场。 顾清晨推着行李箱,老远就看见江驰站在值机柜台旁边,身边立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旅行箱,身上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头发打理过,整个人精神得像是要去走秀。 第36章 更扎眼的是他脚边那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大纸袋。 顾清晨走过去,指指那些袋子:“这什么?” “礼物啊。”江驰理所当然,“第一次去你家,总不能空手吧。” “我说了不用带东西。” “那不行。”江驰弯腰拎起袋子,“张姨帮我参谋的,说这些合适。” 顾清晨扫了一眼,大概看出是些保健品、茶叶、丝巾之类,确实不算太夸张,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换登机牌,过安检。江驰一路都很兴奋,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跟顾清晨说两句。顾清晨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跟爸妈解释。 登机后,江驰坐在靠窗的位置,顾清晨在他旁边。飞机起飞时,江驰一直盯着窗外,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建筑变成小方块。 “我第一次去江城。”江驰说。 “嗯。” “你家什么样?” “就普通小区,三室一厅,不大。” “你妹妹在家吗?” “在医院,除夕接回来吃顿饭,吃完饭还得送回去。” 江驰不问了,转过头看他:“她病得很重吗?”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要长期治疗。” 江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手伸过来,很轻地碰了碰顾清晨的手背。 顾清晨手指蜷了一下,没躲。 飞机进入平流层,空姐开始发饮料。江驰要了杯橙汁,喝了两口就放在小桌板上,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顾清晨问。 “没怎么睡。”江驰揉了揉眼睛,“收拾东西,跟张姨商量带什么,又上网查了查江城有什么好玩的……一下就天亮了。” “那你睡会儿。” “嗯。”江驰应着,脑袋慢慢歪过来,靠在顾清晨肩膀上。 顾清晨身体一僵。 江驰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他是真的累了。 顾清晨侧过头,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有睡得微微张开的嘴唇。褪去了平时那股张扬劲儿,睡着的样子居然有点乖。 他试着动了下肩膀,想把江驰的脑袋挪开。 江驰在睡梦中皱了下眉,手摸索着抓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顾清晨外套的衣角,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像是怕他跑了。 顾清晨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衣角,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 他最终没再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江驰靠着。 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透过来,给机舱里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飞机平稳地飞行着,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 顾清晨看着前方座椅后背的屏幕,上面显示着飞行高度和剩余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江城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清空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可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还有衣角被紧紧攥住的感觉,无比清晰,一刻不停地提醒他。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43章 江城过年(上) 顾家小小的客厅里,顾父顾母看着门口高大帅气的江驰,愣住了。 老式小区的单元楼,楼梯间有点暗,声控灯忽明忽灭。顾清晨掏出钥匙开门时,屋里飘出炖肉的香气和电视里春节晚会预热节目的声音。门一开,暖黄的灯光倾泻出来,顾母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顾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声都抬起头。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儿子身后那个穿着昂贵大衣、拎着大包小包、跟这朴素客厅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爸,妈。”顾清晨先开口,侧身让江驰进来,“这是江驰,我的……学生。他家里有点事,今年不回去过年,我就带他过来一起。” 江驰立刻上前半步,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乖巧笑容,微微鞠躬:“叔叔阿姨好,打扰了。我叫江驰,跟着顾老师学习。过年叨扰了,这是一点心意。” 他把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纸袋递过去,动作有点生疏,但态度诚恳。 顾母最先反应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袋子:“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清晨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她嘴里念叨着,眼睛却忍不住打量江驰,从头发丝看到鞋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点好奇。 顾父也放下报纸站起来,他个子不高,站在江驰面前矮了大半个头,得仰着头看他。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上下扫了江驰一圈,点了点头:“坐吧。” “谢谢叔叔。”江驰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副模样让顾清晨差点没忍住想笑,他什么时候见过江驰这么“乖”过? 顾母把礼物放在茶几旁,又去厨房倒了热茶端过来:“小江是吧?喝茶,暖暖。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不累,阿姨。”江驰双手接过茶杯,“飞机上吃了点,不饿。” “那哪行,坐飞机那点东西哪够。”顾母转身又往厨房走,“我正炖着排骨呢,再加两个菜,一会儿就好。老顾,你陪小江说说话。” 顾父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推了推老花镜,看向江驰:“小江家里……是海城的?” “嗯,海城本地。” “父母做什么的?” “爸。”顾清晨出声打断,有些无奈,“您查户口呢。” “问问怎么了。”顾父瞪他一眼,又看回江驰。 江驰倒不介意,老老实实回答:“我爸做点生意。我妈……去世几年了。” 顾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点点头:“节哀。那你父亲……今年不一起过年?” “他忙。”江驰说得很简单,声音没什么起伏,“而且他有新的家庭了,我就不去打扰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客厅里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顾母从厨房探出头,眼里多了几分心疼。顾父沉默了下,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听清晨说,你是他学生?在学什么?” “学英语。”江驰说,语气认真起来,“顾老师教得很好,我进步很大。我爸打算送我出国,多亏顾老师帮忙。” 这话说得真诚,顾清晨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顾父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看了儿子一眼:“他也就这点本事。” 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顾母很快张罗好一桌菜。四口人围坐在不大的餐桌边,江驰带来的礼物被暂时放到一边,但顾母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燕窝,这茶叶,还有这条丝巾,得好几千吧?太破费了。” “阿姨您别客气。”江驰拿起公筷,给顾母夹了块排骨,“都是应该的。我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您喜欢吗?” “喜欢,都喜欢。”顾母笑得合不拢嘴,也给他夹菜,“多吃点,瞧你这孩子,这么高,有点瘦,得多补补。” 江驰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很认真地吃起来。他吃得不算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偶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阿姨做的菜真好吃”,把顾母哄得眉开眼笑。 顾清晨坐在对面看着,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见江驰在自家父母面前收起所有棱角,笨拙地扮演着一个懂事有礼的晚辈,看见他眼里偶尔闪过的那种……对眼前这种家常热闹的渴望。 这不是他认识的江驰,但又是江驰的一部分。那个在冰冷别墅里长大的孩子,原来也会因为一句夸奖、一筷子菜,露出这样满足又有点无措的表情。 吃完饭,顾清月从医院回来了。 门锁转动,一个裹着厚厚羽绒服、围着毛线围巾的女孩蹦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爸妈!哥!我回来啦!哇好香!咦?” 她摘掉围巾,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大很亮,看到江驰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是谁呀?哥,你朋友?” “这是江驰。”顾清晨介绍,“我的学生,来家里过年。江驰,这是我妹妹,清月。” “你好。”江驰站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几乎顶到天花板吊灯。 顾清月仰头看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哇,你好高啊!比我哥还高!”她一点不怕生,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他,“你多大呀?” “十九。”江驰说。 “咦?那咱俩同岁!”顾清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转头对顾清晨说,“哥,你带了个弟弟回来过年啊?” 顾清晨还没说话,江驰先开口了:“我是顾老师的学生,该叫他老师。” “老师?”顾清月眨眨眼,看看江驰,又看看自家哥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哦,学生啊。”她拉长了调子,明显想到了别处。 第37章 第44章 江城过年(下) 顾清晨被她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清月,别闹。你吃药了没?” “吃了吃了,在医院就吃了。”顾清月摆摆手,在江驰旁边坐下,继续看他,“江驰,你是海城人?海城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还行。”江驰在她面前似乎放松了些,“就是大城市,人多车多。你病好了可以去玩,我……可以带你转转。” “真的?说好了啊!”顾清月伸出小指,“拉钩。” 江驰看着那根细白的手指,愣了下,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很轻地跟她勾了一下。 “拉钩。”他说,嘴角弯了弯。 晚上睡觉成了问题。 顾家只有三间卧室。主卧顾父顾母住,两间次卧原来是顾清晨和顾清月小时候住的,现在顾清晨回家就睡他自己那间。顾清月因为常去医院,房间还保留着,但床小,是个单人床。 “江驰睡清月房间吧。”顾清晨安排,“清月跟我挤挤。” “我不要。”江驰立刻说。 几个人都看向他。 江驰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清月……她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让她自己一间吧。而且我……我不太习惯睡女孩子房间……” 顾清月倒是大方:“没事呀,我睡觉可沉了,我哥影响不了我。” “不行。”江驰很坚持,看向顾清晨,“我打地铺就行。在客厅打个地铺,或者在你房间打地铺,都行。” 顾母皱眉:“那怎么行,大冷天的,地上凉。” “我真的没关系,阿姨。”江驰说,“我以前也常打地铺,习惯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顾母听着更心疼了。最后还是顾父拍板:“那就让江驰睡清晨房间,清晨你打地铺。清月回自己房间,好好睡。” “爸……”顾清晨想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顾父摆摆手,起身回房了。 顾清月吐了吐舌头,也溜回自己房间。顾母给抱了床厚被子出来,铺在顾清晨房间的地上,又叨叨了几句“委屈你了小江”“清晨你照顾着点”,才关上门离开。好像要打地铺的是江驰似的,让顾清晨哭笑不得。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老式卧室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挤得满满当当。地上铺了被子,更显局促。 江驰站在床边,看着地上的被褥,又看看顾清晨。 “你睡床。”他说。 “你睡床。”顾清晨把枕头扔到床上,“你是客人。” “我不。”江驰干脆在床沿坐下,“要么一起睡床,要么我睡地上。” 顾清晨懒得跟他争,抱起另一床被子,铺在地上:“随你。” 他去洗漱,回来时江驰已经换了睡衣,是套深蓝色的纯棉睡衣,料子很好,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有点违和,这人平时要么西装要么潮牌,突然穿得这么居家,看着怪新鲜的。 江驰正坐在床上,低头按手机。听见顾清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顾清晨没理他,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在地铺上躺下。 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隔壁父母房间隐约的说话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还没到除夕,已经有人忍不住先放了。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确实,老小区的暖气没那么足,地上有凉意渗上来。 顾清晨闭着眼,但睡不着。 他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驰翻了个身。又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再然后,床垫轻响,有人下来了。 顾清晨睁开眼。 江驰蹲在他地铺旁边,头发有点乱,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地上冷。”江驰说,声音很轻。 “还行。”顾清晨说。 “我冷。”江驰又说。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掀开顾清晨的被子,钻了进来。 顾清晨身体一僵。 地铺本来就不大,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几乎肉贴肉。江驰身上带着刚离开被窝的暖意,还有他常用的那种沐浴露的味道,很淡,混着他自己的体温,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江驰,”顾清晨压低声音,“回床上去。” “不要。”江驰从后面抱住他,手臂横在他腰间,脸贴在他后颈,“你家暖气不够暖。”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但顾清晨没再动。 他能感觉到江驰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咚咚地,敲在他背上。能感觉到江驰的呼吸,温热的,拂过他耳后的皮肤。能感觉到江驰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窗外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狗叫。楼下谁家电视还开着,传来往年春晚小品模糊的笑声。 这一切都提醒他,这是在江城,在他从小长大的家里,在他父母的隔壁。 而他正被一个马上要二十岁的男孩紧紧抱着,躺在地上。 荒唐。太荒唐了。 可身体却在这样紧密的贴合里,慢慢放松下来。地板是硬的,但背后的怀抱是暖的。江驰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驱散了地上的凉意,也驱散了他心里某些顽固的抗拒。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顾清晨以为江驰睡着了,才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带着睡意,含混不清。 “顾清晨……” “嗯?” “……没事。” 江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确认他还在,然后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第45章 新年快乐 第二天是除夕,顾清晨在一阵阵的鞭炮声中,在父母隐约的说话声中醒了。 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光。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却发现身上沉甸甸的,像被什么重物压着,喘气都困难。 睁开眼,江驰那张放大的脸就在眼前。他还睡着,睫毛又长又密,呼吸均匀地拂在顾清晨脸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顾清晨,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腿上,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头发蹭得他脖子发痒。 顾清晨试着动了动,想把他胳膊挪开。 刚动一下,江驰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收得更紧,腿也压得更实,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把顾清晨整个人往怀里又箍了箍。 顾清晨被勒得真有点喘不上气了。 “江驰……”他压低声音,推了推江驰的肩膀,“松手。” 江驰没醒,反而把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江驰!”顾清晨提高了一点音量,手用力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江驰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眼睛半眯着,眼神还带着刚醒的迷茫,盯着顾清晨看了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抱着的是谁。 然后他就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点挑衅或得意的笑,而是很纯粹、很放松的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 “早啊,顾老师。”他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说完,他凑过来,在顾清晨脸上很自然地亲了一下。 嘴唇温热,一触即分。 顾清晨整个人僵住了。 “江驰!”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江驰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在我家!约法三章你忘了?” 江驰被他推开也不恼,就侧躺在旁边,单手撑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得逞的笑意:“没忘啊。可这不是还没起床嘛,又没人看见。” “那也不行!”顾清晨坐起身,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瞪他一眼,“你再这样,今天就去住酒店。” “我不。”江驰也跟着坐起来,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他打了个哈欠,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倒是比平时乖顺不少,“酒店哪有你家暖和。” “我家暖气可没你家好。”顾清晨没好气地说,掀开被子站起来。地上冰凉,他趿拉着拖鞋去拿衣服。 “我觉得挺好。”江驰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昨晚睡得特别香。” 顾清晨不想理他,从衣柜里拿出要换的衣服。江驰就靠在衣柜边看着他,忽然问:“你家除夕怎么过啊?” 顾清晨动作顿了下,一边套毛衣一边说:“就那样。做一大桌子菜,下午两三点吃团年饭。晚上看春晚守岁,零点前吃饺子。挺简单的。” 他想了想,怕江驰觉得无聊,又补充道:“明天初一,带你去商场转转,挺热闹的,跟海城不一样。” 江驰点点头,没说话。 顾清晨以为他是在想什么,转过头看他,却见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柜门上的木纹。 “怎么了?”顾清晨问。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不问问我除夕怎么过啊?” 第38章 顾清晨愣住了。 他不是没想问。他就是怕问了,又勾起江驰那些难过的事,所以才故意不提。 现在这家伙倒自己提了。 “……那你是怎么过的?”顾清晨顺着他的话问,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江驰走回床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盯着地板看了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抱着我妈照片一起过。”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爸让我去他那过,我不去。去了也是吵架,没意思。”江驰扯了扯嘴角,“他俩离婚后,我就跟我妈过除夕。我妈虽然走了,但我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太孤单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清晨,眼神很干净,没什么怨怼,就是陈述事实:“所以我每年都自己在家,把照片摆桌上,做几个菜,其实也不会做,就点外卖,摆得像样点。然后开瓶酒,跟我妈说说话。说到零点,放个烟花,然后就睡觉。” 他说完了,房间里有片刻安静。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零零星星地响,远处有小孩的嬉笑声。这些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衬得屋里更静。 顾清晨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要穿的裤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见过江驰挥金如土的样子,见过他嚣张跋扈的样子,见过他发脾气砸东西的样子。海城人人都知道江家那个太子爷,花钱如流水,脾气大过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谁能想到,这个外人眼里的富家公子,每年除夕是这样过的? 一个人,一张照片,一桌外卖,一瓶酒。 顾清晨突然觉得,跟江驰比,自己其实挺幸福的。虽然家里不富裕,妹妹生病要花很多钱,工作压力大,未来也看不清。但至少,每年除夕,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说说笑笑,互相夹菜。父母身体还算硬朗,妹妹虽然病着,但精神头很好,总笑着。 这些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觉得平淡琐碎的东西,在江驰那里,竟然是奢侈。 他沉默地穿好裤子,走到床边,在江驰旁边坐下。 “那今年怎么办?”他问,声音很轻,“你妈的照片……带了吗?” 江驰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然后忽然笑起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带了。我跟我妈说了,我今年去我媳妇家过年。” 顾清晨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媳妇”指的是谁,脸一下子热了,抬手就要打他:“谁是你媳妇!别乱说!” 江驰赶紧抓住他手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点声小点声,爸妈在外面呢!” 顾清晨更无语了。这家伙,刚来一天,就已经“爸妈”叫得这么顺口了?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他瞪了江驰一眼,抽回手:“赶紧洗漱去,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江驰笑嘻嘻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眼神软软的:“顾清晨。” “干嘛?” “谢谢你。”江驰说得很认真,“带我回家过年。” 顾清晨看着他,半晌,挥挥手:“快去。” 中午,顾母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 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顾清晨爱吃的糖醋排骨,顾清月喜欢的清蒸鱼,以及几道顾母拿手的家常菜。因为家里有客人,菜比往年还多了几个,盘子摞着盘子,几乎看不见桌面。 顾清月今天精神特别好,脸色也比昨天红润些。她帮着摆碗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满桌菜直咽口水。 “可以开动了吗可以开动了吗?”她搓着手问。 “等会儿,还有汤。”顾母从厨房端出一大碗鸡汤,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下来。顾父坐在主位,顾母坐在他旁边,顾清月和顾清晨坐一边,江驰坐在顾清晨对面。 “来,举杯。”顾父端起装着饮料的杯子,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都举起杯子。 第46章 除夕散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父接着说:“祝大家身体健康,平安幸福,心想事成!” 话说得很朴实,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但顾清晨知道,在父母心里,没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了。妹妹的病,是他们全家最大的牵挂。 “谢谢叔叔。”江驰说,仰头喝了一口饮料。他今天表现得格外乖巧,坐姿端正,吃饭也不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而是细嚼慢咽的,很有教养的样子。 顾母第一个给他夹菜:“小江,尝尝这个红烧肉,阿姨炖了一上午,可烂乎了。” “谢谢阿姨。”江驰接过,认真吃起来,然后眼睛一亮,“好吃!特别入味!” 顾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还有这个鱼,清蒸的,鲜!” “这个排骨也好吃!”顾清月也给他夹了一块。 “这个青菜你尝尝,解腻。” “这个汤多喝点,暖和。” 不一会儿,江驰面前的碟子就堆成了小山。他一点不推辞,顾家人夹什么他吃什么,吃得特别香,还不忘夸:“阿姨手艺真好,这个比我吃过的所有饭店都好吃。” “哪有那么夸张。”顾母嘴上谦虚,脸上的笑却藏不住,“就是家常菜,你吃得惯就好。” 顾清晨坐在对面看着,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受。 眼前的江驰,穿着普通的居家毛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低头认真吃饭,偶尔抬头笑着说“好吃”,礼貌又温顺。这跟他记忆里那个穿着机车夹克、眼神嚣张、说话带刺的江驰,简直判若两人。 他甚至想,如果江远峰此刻看到儿子这个样子,恐怕都认不出来吧? 这才是江驰的另一面。或者说,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渴望拥有的样子,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被普通的关心包围,吃一顿普通的团圆饭。 不是太子爷,不是混世魔王,只是一个十九岁,不,已经二十岁的男孩。 吃完饭,江驰抢着要洗碗。 “阿姨您休息,我来。”他卷起袖子就要往厨房去。 顾母赶紧拦住他:“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去看电视,吃水果。” “我真可以的。”江驰很坚持,“我在家也洗碗。” 这话半真半假,他在别墅确实不用干这些,有张姨。但此刻他说得格外真诚。 最后还是顾清晨把他拉出来:“行了,别添乱了,让我妈收拾吧。” 江驰这才作罢,被顾清晨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顾清晨把茶几上的瓜子花生糖果推到他面前:“吃点。” 江驰抓了把瓜子,不太熟练地磕着。顾清月怕他无聊,坐到他旁边,主动找话题聊天。 “江驰,你大学打算去哪儿读啊?” “美国吧。”江驰说,“具体哪个学校还没定,得看申请结果。” “哇,真好。”顾清月眼里露出羡慕,“我还没出过国呢。美国是不是特别大?听说纽约特别繁华?” “是挺大的。”江驰放下瓜子,认真回答她,“纽约是挺热闹,但人也多,车多,物价也贵。不过机会多,什么样的人都有。” “那你喜欢那儿吗?” 江驰沉默了下,摇摇头:“说不上喜欢。就是……我爸想让我去。” 顾清月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别的:“那你平时除了学习,喜欢干什么呀?” “赛车。”江驰说,顿了顿,又补充,“不过现在不怎么玩了。还有健身,打游戏。” “赛车?”顾清月眼睛瞪圆了,“是不是特别刺激?我在电视上看过,嗖一下就过去了,声音超大!” 江驰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是挺刺激的,不过也挺危险。你哥坐过一次,吓得脸都白了。” 他说着,瞥了顾清晨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顾清晨瞪回去:“谁脸白了?” “你啊。”江驰理直气壮,“就那次在城郊赛车场,我带你跑了一圈,下来你腿都软了,扶着我半天没缓过来。” “那是你开得太疯了!”顾清晨反驳。 顾清月看着他们斗嘴,咯咯笑起来:“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三人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愉快。江驰在顾清月面前也放松不少,说话没那么拘谨了。顾清晨坐在一旁,看着妹妹笑得开心的样子,再看看江驰耐心回答她那些天马行空问题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软的。 江城的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外面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 江驰坐不住了,拉了拉顾清晨的袖子:“下楼转转?” “外面冷。”顾清晨说,“而且都在家吃饭呢,没什么人。” “就去看看嘛。”江驰眼睛亮亮的,“我还没在江城过过年呢。” 第39章 顾清晨拗不过他,只好起身:“穿厚点。” 两人穿戴整齐下楼。一出单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硝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每家门上都贴着鲜红的对联和福字。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清雪里显得格外温暖。 果然如顾清晨所说,路上没什么人。大家都窝在家里吃团圆饭,偶尔有几个小孩穿着新衣服跑过,手里拿着小烟花,嘻嘻哈哈的。 清雪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头发上、肩膀上,风一吹就飘落了。 顾清晨看江驰只穿了件羽绒服,没戴围巾,脖子空荡荡的,便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递给他:“戴上。” 江驰愣了一下,接过围巾。围巾还带着顾清晨的体温,暖暖的。他低头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手法笨拙,绕了两圈才弄好。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顾清晨的手。 顾清晨下意识要抽回,江驰却握得更紧,十指相扣,不由分说地把两人交握的手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你……”顾清晨瞪他。 “冷。”江驰理直气壮,“这样暖和。” 顾清晨挣了挣,没挣开。羽绒服口袋很暖,江驰的手掌也很暖,紧紧包着他的手。他叹了口气,放弃了,任由江驰握着。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在小区里慢慢走着。雪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远处的鞭炮声和近处小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背景音。 “顾清月在哪家医院治疗?医疗条件怎么样?”江驰忽然问。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顾清晨说,“已经是江城最好的医院了。” 江驰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她这个病……医生有说怎么才能治好吗?” 顾清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太多次了。每次有人问,他都要把那些医学名词、治疗方案、预后情况再解释一遍。说多了,就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熟记的文本,情绪都被磨平了。 但此刻,在除夕夜的雪里,江驰问得这么小心,这么认真,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需要找到合适的配型。”顾清晨说,声音很平静,“骨髓移植。如果一直找不到……就没办法,只能靠药物维持。” 江驰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江驰换了个话题:“你妹妹……挺乐观的。” “嗯。”顾清晨点点头,“她从小就这样。生病以后更……好像更懂得珍惜了。总说,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所以要开开心心的。” 江驰沉默地听着。 走到小区门口,外面街道上更热闹些。小超市还开着门,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仙女棒、窜天猴、小礼花,还有那种大箱的烟花,堆得像小山。 江驰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顾清晨走过去。 “老板,这些怎么卖?”他指着那些烟花问。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缩在店里看电视,闻声探出头来:“哎,要哪种?小的一盒二十,大的那个一百八一箱。” 江驰扫了一眼,手一挥:“全要了。” 第47章 烟花漫天 顾清晨和老板都愣住了。 “全……全要?”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门口这些,我全要了。”江驰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多少钱?刷卡行吗?” “江驰!”顾清晨反应过来,赶紧拉住他,“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放不完!” “放得完。”江驰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除夕嘛,热闹点。你妹妹肯定喜欢。” 他说着,已经抽出一张卡递给老板:“能送货吗?送到这个小区三单元楼下。” 老板接过卡,手都有点抖,他开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买烟花的。他看了眼顾清晨,顾清晨一脸无奈,但也没再阻止。 “能送能送!”老板连连点头,“我这就叫车!您稍等!” 最后,老板乐呵呵地开着自己的小货车,把整整两大车烟花拉到了顾清晨家楼下。动静不小,引得楼上不少邻居开窗往下看。 江驰让顾清晨上楼叫顾清月。顾清月一听放烟花,开心得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外套都没穿好就往下跑。 到了楼下,看到堆成小山的烟花,她惊呆了。 “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小声问顾清晨。 顾清晨扶额:“都是江驰买的。” 顾清月咂咂嘴,转头看江驰,眼神复杂:“原来真是个富家公子哥啊……” 江驰已经蹲在地上拆包装了。他看起来对放烟花这事特别熟练,拆箱,摆好,点火,退后。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个烟花窜上天,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哇!”顾清月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烟花接二连三升空,把整个小区上空都照亮了。五彩斑斓的光映在雪地上,映在每个人脸上。 动静引来了小区里的小孩,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小孩们兴奋地尖叫,大人们也仰头看着,脸上带着笑。 江驰放了几个大的,又把那些小仙女棒分给周围的小孩。小孩们开心地接过,在空地上挥舞,点点星火划出亮亮的轨迹。 顾清晨站在一旁看着。江驰在烟花的光影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点这个,一会儿分那个,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笑容很纯粹,就是单纯的高兴,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顾清月凑到顾清晨身边,小声说:“哥,江驰对你真好。” 顾清晨没说话。 他看着江驰点了一个又一个烟花,看着夜空一次次被点亮,看着妹妹笑得弯起的眼睛,看着周围邻居们热闹的笑脸。 心里某个地方,也被这些光一点点照亮了。 烟花整整放了两个小时。最后还剩一车没放完,实在是太多了。江驰大手一挥:“留着明天放。” 三人上楼时,身上都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顾母已经包好饺子了,正和顾父一起看春晚。见他们回来,顾母赶紧招呼:“快去洗洗,一身火药味。饺子马上就好。” 洗完澡换了衣服,五个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春晚正演到小品,笑点密集,顾清月看得咯咯直笑,顾母也笑得前仰后合。江驰虽然有些梗听不懂,南北差异,有些方言笑话他不明白,但看顾家人笑,他也跟着笑。 顾清晨的手机一直在震。都是朋友、同事发来的新年祝福。他一条条回过去,认真又礼貌。 突然蹦出一条,让他手指顿住了。 是江远峰。 “顾助理,新年快乐。谢谢你照顾江驰,还愿意带他回家过年。辛苦了。” 顾清晨赶紧坐直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江总新年快乐,万事顺意。不辛苦,应该的。感谢您的信任。”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能太生疏,也不能太亲近。回完,他抬头看江驰:“你爸给我发消息了。你给他回个电话报个平安吧。” 江驰正盯着电视看,闻言头也不回:“不用,他知道我活着就行了。” “江驰。”顾清晨皱起眉。 江驰这才转过头,看他一眼,撇撇嘴:“行行行,晚点打。” 话音刚落,顾清晨的手机又震了。是沈薇,发来一张年夜饭的照片,配文:“新年快乐顾清晨!今年战果辉煌,明年继续冲!” 顾清晨笑着回:“新年快乐沈大律师,明年继续大获全胜。” 刚回完,手机又震。这次是许梦颜,头像是她穿着白色西服的专业照,干练又漂亮。她发的祝福很简洁:“顾先生,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顾清晨也回了句新年快乐。 他正低头打字,忽然感觉身边气压低了点。转头,江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盯着他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这谁啊?”江驰问,声音有点闷。 “沈薇律所的律师,许梦颜。”顾清晨说,“上次吃饭见过的。” “哦。”江驰应了声,但眼睛还盯着屏幕,看着顾清晨给许梦颜回的那句客气又疏离的“新年快乐,许律师也万事如意”。 “怎么都是美女给你发微信啊?”江驰啧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顾清晨好笑地看他一眼:“朋友而已。沈薇你也认识。” “那这个许什么颜呢?”江驰不依不饶,“她干嘛特意给你发?” “人家就是礼貌性祝福。”顾清晨无奈,“你想太多了。” 江驰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只是身体往顾清晨这边又挪了挪,几乎贴着他坐,眼睛还时不时往他手机屏幕上瞟。 顾清晨也就随他去,继续回消息。 晚上十一点多,顾母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醋和蒜泥的香味飘满客厅。 “来来来,吃饺子了!”顾母招呼,“趁热吃!” 第40章 五个人围坐到餐桌边。顾清月兴奋地给江驰介绍:“我们这儿有个习俗,有一个饺子里包了一元硬币,谁吃到了,新的一年就会发财走运!” 江驰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顾清月夹起一个饺子,“看谁能吃到!” 大家开始吃饺子。江驰吃得特别认真,几乎是一个一个仔细咀嚼,每个饺子都要在嘴里过一遍才咽下去。他面前的一盘饺子很快见底,又开始夹第二盘。 顾清晨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可爱。他夹了个饺子,蘸了醋,刚要往嘴里送,江驰忽然伸过筷子,把他筷子上的饺子夹走了。 顾清晨一愣。 江驰很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饺子放到顾清晨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冲他眨眨眼:“这个看起来不错。” 顾清晨莫名其妙,以为江驰又在闹,只好夹起来吃了。 刚咬下去,牙齿就碰到了硬物。 他动作停住,把饺子吐到纸巾上,一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露了出来。 “哇!哥你吃到了!”顾清月最先叫起来。 顾父顾母也笑了:“好好好,清晨今年要发财了!” 顾清晨却看向江驰。江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得意。 “你……”顾清晨忽然明白了。 刚才江驰不是随便夹的。他一定是看到了硬币的外形,才特意换给了自己。 “你干嘛……”顾清晨小声说。 “让你发财啊。”江驰理直气壮,接着又小声说:“你不是缺钱吗?” 顾清晨心里一暖,又有点哭笑不得。这家伙……幼稚又细心。 吃完饺子,顾清月又吵着要放烟花。零点时分,外面鞭炮声已经响成一片,震耳欲聋。三人再次下楼,把剩下的烟花搬出来。 零点钟声敲响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烟花从四面八方升起,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江驰点燃最后一个大礼花,看着它呼啸着冲上天,炸开成巨大的金色花朵。 在漫天光华和震耳欲聋的声响中,顾清晨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转过头,江驰正看着他。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很快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清晨感觉到了。那个短暂的、用力的紧握。 闹腾到十二点半,三人才上楼。春晚已经结束,顾父顾母回房睡了,顾清月也困得眼皮打架,道了晚安就回自己房间。 顾清晨洗漱完回到卧室,江驰已经躺在床上了。一米五的床,他占了大半边,却留出了靠墙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清晨。 “今晚不打地铺了吧?”江驰说,“地上冷。”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约法三章。”他警告。 “知道知道。”江驰一边答应,一边已经凑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 顾清晨刚要推开,江驰的吻就落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亲吻。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江驰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向自己,舌头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顾清晨脑子嗡的一声。他想推,手抵在江驰胸口,可那点力气在江驰的攻势下微不足道。他能感觉到江驰身体的热度,能感觉到这个吻里那种几乎要把他吞没的渴望。 渐渐地,抵抗的力气小了。手从推拒变成抓着江驰的衣襟,呼吸乱了,身体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驰才松开他。两人都喘着气,额头相抵。 “江驰……”顾清晨声音发颤。 “嗯?”江驰应着,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说好了……约法三章……” “这是在房间里,又没人看见。”江驰理直气壮,把他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好,“睡觉。” 顾清晨被他紧紧抱着,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敲在耳边。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但被窝里很暖,江驰的怀抱也很暖。 顾清晨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很……特别。 第48章 逛商场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起得晚。 顾清晨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依然沉甸甸的,江驰还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睡得正香。手臂横在他腰间,腿压在他腿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绵长。 顾清晨试着挪开他的手臂,刚动一下,江驰在睡梦中就收紧了胳膊,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江驰……”顾清晨无奈地叫了一声。 江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早。” “醒了就起来。”顾清晨推他,“不早了。” 江驰却抱着他不放:“今天什么安排?” “下午带你和清月去逛商场。晚上送清月回医院。” “好。”江驰应着,却还是不动。 两人又赖了会儿床,直到顾母来敲门叫吃饭,才爬起来。 午饭过后,三人出发去商场。顾清月难得从医院出来,看到什么都新鲜,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顾清晨到处看。 “哥,我要玩那个!”她指着娃娃机。 顾清晨去换了硬币,顾清月趴在玻璃柜前,指挥:“那个粉色的!对对对,就那个小熊!” 顾清晨试了几次,终于夹到了。粉色的小熊掉进出货口,顾清月开心地拿出来抱在怀里:“好可爱!” 又去逛衣服。顾清月试了几套,最后看中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她穿着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顾清晨点头。 “那就这套吧。”顾清月说着要回试衣间换下来。 江驰却已经走到收银台,把卡递过去了:“刚才试的那几套,都包起来。” 顾清月和顾清晨都愣住了。 “江驰!”顾清晨赶紧走过去,“不用买那么多!” “穿着都好看,就都买呗。”江驰理所当然,“换着穿。” “那也太……” “没事。”江驰已经刷完卡了,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大包小包,“走吧。” 顾清月有点不好意思:“江驰,这太破费了……” “不破费。”江驰笑着说,“给妹妹的新年礼物。” 三人继续逛。过了一会儿,江驰又不见了。顾清晨打电话,他才从远处跑回来,手里又多了几个袋子。 “这又是什么?”顾清晨问。 “吃的。”江驰说,“燕窝,人参,还有一些补品。给清月的。” 顾清月看着那几个明显很高档的礼盒,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 “慢慢吃。”江驰把袋子都递给顾清晨拿着,“对身体好。” 逛了一下午,买的东西多得都快拿不下了。三人打车送顾清月回医院。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江驰买的东西。 医院里很安静,过年期间病人少了很多。主治医生不在,顾清晨就找值班护士聊了几句,交代了清月的情况,又把带来的补品分了一些给护士站,这是惯例,感谢护士们平时的照顾。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人打车回家,快到小区门口时,江驰忽然说:“师傅,在这儿停吧。” 车停下,两人下车。顾清晨刚要往小区走,江驰拉住他:“等等。” “干嘛?” 江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简洁大方,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顾清晨一眼就认出,那是百达翡丽。价格不菲。 “伸手。”江驰说。 顾清晨没动:“江驰,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伸手。”江驰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顾清晨迟疑着伸出左手。江驰拿起手表,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表带微凉,贴合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 戴好,江驰把自己的左手腕也伸出来,和顾清晨的并排放在一起。 两块一模一样的手表。情侣款。 “顾老师,新年快乐。”江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清晨看着手腕上的表,又看看江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动,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这太贵了。”他还是要摘,“我真的不能收。” 江驰按住他的手:“我来你家都没客气,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再客气我生气了。” “那能是一回事吗?”顾清晨无奈。 “怎么不是一回事?”江驰理直气壮,“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你都是我的,还在乎一块表?” 第41章 顾清晨被他这歪理说得无言以对。他知道现在跟江驰争也没用,这家伙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回去再说。”他妥协道,心里盘算着等回海城再想办法还给他。 两人回到家,顾母见他们回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 “来,新年红包。”顾母笑眯眯地递过来,“清晨,这是你的。小江,这是你的。” 顾清晨接过自己的,薄薄的,估计就几百块。江驰那个明显厚很多,鼓鼓囊囊的。 江驰一点没客气,接过红包,笑得特别甜:“谢谢阿姨!阿姨新年快乐,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 “这孩子,嘴真甜。”顾母被哄得心花怒放。 江驰揣好红包,凑到顾清晨耳边,小声说:“你看,我跟你客气了吗?” 顾清晨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晚上,两人又挤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江驰照例抱着顾清晨,把他圈在怀里。 “顾清晨。”江驰在他耳边轻声叫。 “嗯?” “今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江驰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顾清晨心里一动。 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江驰。江驰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以后……”江驰顿了顿,“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年,好不好?” 顾清晨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不好”,应该说“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应该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但看着江驰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江驰笑了,把他抱得更紧,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顾老师。” “晚安。”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覆盖着这座小城。屋里很暖,被窝很暖,身后的怀抱也很暖。 顾清晨闭上眼睛,听着江驰平稳的呼吸,慢慢沉入睡眠。 这个年,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第49章 滑冰与冰钓(上) 大年初二,江驰一早就开始闹腾。 顾清晨还在睡,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脸上戳来戳去。他皱皱眉,睁开眼,江驰那张放大的脸就在眼前,眼睛亮晶晶的,一点刚醒的迷糊都没有。 “顾清晨,起床了。”江驰说,手指又戳了戳他脸颊。 “……几点了?”顾清晨声音沙哑,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八点半了!”江驰把他翻回来,“说好的今天去滑冰!” 顾清晨这才想起来,昨天江驰看到电视里播江城冰雕节,里面有滑冰的镜头,就嚷嚷着要去。他当时随口答应了,没想到这家伙记得这么清楚。 “冰场九点才开门……”顾清晨还想挣扎。 “那也得起床吃早饭啊。”江驰已经坐起来了,掀开被子,“快起来快起来,我都等不及了。” 顾清晨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爬起来。洗漱完出来,顾母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包子、牛奶和香肠,还有顾母腌制的江城特色咸菜,简单又暖和。 “小江今天要去滑冰啊?”顾母一边盛粥一边问。 “对!”江驰接过碗,“阿姨,江城是不是特别冷的时候,湖面都结冰,人能在上面走?” “那可不。”顾母笑着说,“我们小时候,松花江冬天结冰可厚了,能在上面溜冰车、抽冰尜。现在冰场都是人造冰了,不过也挺好玩的。” 江驰听得眼睛发亮,三两口喝完粥,催着顾清晨快吃。 两人出门时,顾母给江驰塞了条厚围巾和一副手套:“戴着,冰场里冷。” “谢谢阿姨!”江驰乖乖戴上。 江城最大的滑冰场在市中心体育馆。初二上午,人不是特别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或者年轻情侣。 租冰鞋的时候,江驰看着那些带冰刀的鞋子,有点新奇:“这怎么穿啊?” “跟穿鞋一样,系紧就行。”顾清晨熟练地帮他挑了一双合适的尺码,又蹲下身帮他系鞋带。 江驰低头看着顾清晨专注的侧脸,心里一动,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别闹。”顾清晨拍开他的手,系好鞋带,站起来,“试试,站起来慢慢走。” 江驰扶着栏杆站起来。冰鞋踩在冰面上,感觉完全不一样,滑,非常滑。他一个踉跄,赶紧抓住栏杆。 “慢慢来。”顾清晨已经穿好自己的冰鞋,稳稳地站在冰面上,“先扶着栏杆走几圈,找找感觉。” 江驰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他松开栏杆,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顾清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说了慢慢来!” 江驰站稳,呼出口气:“这比滑雪难啊。” “不一样。”顾清晨松开手,自己滑出去一小段,转身看着他,“滑雪是顺着坡往下,滑冰得自己发力。来,我带你。” 他滑回来,伸出手。 江驰愣了一下,果断握住他的手。 顾清晨带着他,慢慢在冰面上滑动。一开始江驰几乎是被拖着走,脚下不断打滑,全靠顾清晨拉着才没摔倒。 “膝盖微屈,重心放低。”顾清晨边滑边教,“脚不用抬太高,贴着冰面往前推……对,就这样。” 几圈下来,江驰渐渐找到感觉了。他松开顾清晨的手,自己试着往前滑。虽然动作还生硬,但已经能稳稳地滑出一段距离了。 “不错啊。”顾清晨滑到他身边,“学得挺快。” 江驰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运动天赋好。” “尾巴都要翘上天了。”顾清晨好笑地说。 又滑了半小时,江驰已经能自己绕着场子滑圈了,虽然速度不快,姿势也不够优美,但至少不会摔了。 冰场另一边有拉爬犁的项目。就是一个大轮胎似的坐垫,前面有绳子,一个人坐在上面,另一个人拉着在冰上跑。 江驰一看就来了兴趣。 “顾清晨,咱们比赛。”他滑过来,眼睛亮亮的。 “比什么?” “滑冰啊。绕着场子三圈,谁慢谁输。输了的人拉爬犁。” 顾清晨挑眉:“你确定?我刚可是在让你。” “谁用你让。”江驰不服,“来不来?” “来。” 两人划到起点线。旁边几个小孩看到有人要比赛,都围过来看热闹。 “三、二、一,开始!” 江驰冲了出去。他体力好,爆发力强,一开始就领先。顾清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姿势标准,动作流畅。 第一圈结束,江驰还领先半个身位。 第二圈,顾清晨开始加速。他滑冰技术好,懂得用巧劲,速度一点点提上来。到第二圈后半段,已经和江驰并驾齐驱。 第三圈,顾清晨超越了。 最后冲线时,顾清晨以半个身位的优势赢了。 江驰喘着气停下来,一脸不服:“就差一点!” “愿赌服输。”顾清晨笑着指了指那边的爬犁。 江驰撇撇嘴,还是去租了一个。他把绳子套在肩上,拍拍坐垫:“上来吧,顾老师。” 顾清晨坐上去。江驰拉紧绳子,开始跑。 一开始他还挺稳,拉着顾清晨在冰场上慢慢转。转了两圈后,他玩心起来了,开始加速。 “江驰!慢点!”顾清晨抓紧坐垫两边的扶手。 “坐稳了!”江驰回头喊了一句,跑得更快。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冰面在眼前飞速后退。顾清晨被拉着在冰场上转圈,时而直线冲刺,时而急转弯,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了。 “停!停一下!”顾清晨喊。 江驰这才慢慢减速,停下来时还在笑:“怎么样,刺激吧?” 顾清晨从爬犁上下来,腿都有点软:“你故意的是不是?” “愿赌服输嘛。”江驰学他刚才的语气,笑得眼睛弯弯。 结果那天上午,江驰拉着顾清晨在冰场上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直到顾清晨真的晕了,喊停,他才意犹未尽地还了爬犁。 “下次再来。”江驰换鞋的时候还说,“我得多练练,下次一定赢你。” 顾清晨揉着发晕的脑袋,没好气地说:“没有下次了。” 大年初三,顾清晨带江驰去冰钓。 地点在城郊的一个鱼塘,冬天结冰后,就成了冰钓爱好者的聚集地。顾清晨跟朋友借了装备,冰镩、钓竿、小马扎,还有保温壶。 江驰第一次见这场面,很是新奇。 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每个人都凿了个冰洞,坐在小马扎上,守着钓竿。远处是白茫茫的雪原,近处是安静的人群,只有偶尔的交谈声和收杆时的水声。 “怎么钓?”江驰问。 “先在冰上凿个洞。”顾清晨示范,用冰镩在冰面上凿。冰层很厚,凿起来费劲,冰屑飞溅。 第42章 江驰接过冰镩:“我来试试。” 他力气大,几下就凿出了个直径二十多厘米的冰洞。清澈的冰水从洞里涌上来,能看到水下隐约的游鱼影子。 “然后呢?”江驰凑在洞边看。 顾清晨装好钓竿,挂上鱼饵,红虫。“把鱼钩放下去,等着就行。鱼咬钩了,浮漂会动,那时候再拉。” 第50章 滑冰与冰钓(下) 他在冰洞边摆好两个小马扎,自己坐一个,示意江驰坐另一个。 江驰坐下,学着顾清晨的样子把鱼线放下去。冰洞不深,鱼线很快就到了底。 然后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面上很冷,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觉到寒气从脚底往上冒。江驰一开始还左顾右盼,看看别人钓到没有,看看远处的风景。过了一会儿,他渐渐安静下来。 “冷吗?”顾清晨问。 “还行。”江驰搓搓手,“就是……好安静。” 确实安静。冰天雪地里,所有人都静静地守着各自的冰洞,像一尊尊雕塑。只有风吹过冰面的声音,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轻响。 “冰钓就是这样。”顾清晨说,“得耐得住性子。” 江驰点点头,眼睛盯着自己的浮漂。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驰的浮漂突然动了一下。 “有了!”他低声喊。 “别急。”顾清晨按住他,“等它咬实。” 浮漂又动了,这次是明显地往下沉。 “拉!”顾清晨说。 江驰猛地提竿。鱼线绷紧,竿子弯成一道弧线。水下有力量在挣扎,拉着鱼线左右晃动。 “慢慢来,别用力扯。”顾清晨指导他,“遛一遛,等它没力气了再拉上来。” 江驰照做,小心地收线。几分钟后,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在冰面上扑腾。 “钓到了!”江驰眼睛发亮,把鱼取下来,捧在手里看。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不错啊,开门红。”顾清晨笑着说。 那天上午,江驰钓了三条鲫鱼,顾清晨钓了两条。虽然不是大鱼,但江驰特别兴奋,把鱼装进小桶里,一路拎着回家。 “阿姨!晚上炖鱼汤!”一进门江驰就喊。 顾母从厨房出来,看到桶里的鱼,笑了:“哟,收获不小啊。行,晚上给你们炖鱼汤,再贴点饼子。” 自从江驰来,顾母每天变着花样做江城的特色菜。锅包肉金黄酥脆,地三鲜油亮咸香,溜肉段软嫩入味,铁锅炖热气腾腾,一锅出有菜有饭,实惠又好吃。 江驰每顿都吃得特别香。他本来饭量就不小,在顾母的投喂下,更是顿顿光盘。一边吃还一边夸: “阿姨,这个锅包肉绝了,比我吃过所有饭店的都好吃!” “地三鲜怎么能做得这么入味?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这个铁锅炖太暖和了,吃完全身都热乎乎的。” 马屁拍得不重样,句句都夸到顾母心坎上。顾母越听越高兴,每顿都给他夹菜夹得最多。 顾清晨看在眼里,知道母亲是真心喜欢江驰。不只是因为江驰嘴甜会说话,更因为江驰那种毫不掩饰的、对家庭温暖的珍惜。他吃饭时那种满足的表情,听顾母说话时那种认真的眼神,都是装不出来的。 大年初四,顾清晨要跟父母去走亲戚拜年。 早上吃饭时,顾母问江驰:“小江,要不你也一起去?都是亲戚,热闹。” 江驰连忙摆手:“阿姨,我就不去了。我不太会跟长辈打交道,怕说错话。” “没事的,都是自家人。” “真不用真不用。”江驰看向顾清晨,眼神里带着求助。 顾清晨开口:“妈,就让他在家吧。他去了也不自在。” 顾母这才作罢。 出门前,顾清晨有点不放心。他把江驰拉到一边:“你真一个人在家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江驰一脸理所当然。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热。电脑密码是我生日,可以上网。附近有几个景点,你要是闷了可以去看看……”顾清晨交代着。 江驰听着听着,忽然笑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顾老师,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顾清晨瞪他:“我是怕你无聊,又搞出什么事来。” “放心吧。”江驰拍拍他肩膀,“我自有安排。你们快去吧,别让叔叔阿姨等。” 他这么说,顾清晨反而更不放心了。江驰的“自有安排”,往往意味着不确定性和意外。 但父母已经在门口等着,顾清晨只好压下心里的不安,跟着出门了。 一上午,顾清晨在亲戚家都心不在焉。表舅问他在海城工作怎么样,他答得颠三倒四;姑姑给他介绍对象,他完全没听进去;就连小侄子拉着他玩,他都走神了好几次。 “清晨今天怎么了?”姑姑小声问顾母,“魂不守舍的。” “可能累了吧。”顾母说,“这几天带着小江到处玩,没休息好。” 顾清晨勉强笑笑,心里想的全是江驰现在在干什么。不会又去买一堆烟花吧?不会跑去什么危险地方吧?不会……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亲戚家留吃饭,顾清晨婉拒了,说家里还有客人,得早点回去。 一路上他都心神不宁,车开得比平时快。到家楼下时,他甚至小跑着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 客厅里,江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穿着顾清晨的旧毛衣,腿上盖着小毯子,手里抱着顾母准备的果盘,一边吃草莓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播着不知道哪年的贺岁片,吵吵闹闹的。 听到开门声,江驰转过头,看到顾清晨,咧嘴一笑:“回来了?这么快?”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他,又看看屋里,一切如常,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没有意外,没有幺蛾子。 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你就……在家看电视?”顾清晨换了鞋走进来。 “不然呢?”江驰往嘴里塞了颗草莓,“阿姨走之前交代了,让我看家。我看家看得不好吗?” 他说着,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个电影挺搞笑的。” 顾清晨走过去坐下。江驰很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把果盘递过来:“吃草莓,阿姨洗的,可甜了。” 顾清晨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确实甜。 电视里正在演一出滑稽的误会戏码,演员夸张的表演惹得观众发笑。江驰看着,也跟着笑,肩膀轻轻撞着顾清晨。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屋里暖融融的,电视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顾清晨看着江驰专注看电视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柔软的情绪。 这个曾经只会用嚣张和叛逆来掩饰孤独的男孩,此刻正乖乖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吃着草莓,看着电视,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在家过寒假的大学生。 没有闯祸,没有折腾,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顾清晨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江驰的头发。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电视光线下亮晶晶的:“干嘛?” “没事。”顾清晨收回手,“看你头发乱了。” 江驰摸了摸自己头发,笑了,又转回去看电视。 顾清晨也靠进沙发里,看着电视上那些热闹的镜头,听着身边江驰偶尔的笑声。 这个年,好像真的,越来越像样了。 第51章 前女友来访(上) 大年初五早上,门铃响起,门外站着顾清晨的前女友林希。 顾清晨正在厨房帮顾母准备早餐,听到门铃,擦了擦手:“我去开。” 他以为是邻居或者物业,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米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围着浅灰色羊绒围巾,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看见顾清晨,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清晨,新年快乐。” 顾清晨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希?你……你怎么来了?” “我刚回国,想着你在江城,就过来看看。”林希笑着说,往屋里看了一眼,“不请我进去吗?外面好冷。” 顾清晨这才侧身让她进来。林希脱了鞋,顾母闻声从厨房出来,看见来人,也愣了一下。 “阿姨,新年好。”林希笑着打招呼,把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这……你是?”顾母接过礼盒,看向顾清晨。 “妈,这是林希,我……大学同学。”顾清晨介绍得有些含糊,“林希,这是我妈。” “阿姨好,我叫林希,清晨大学时的……朋友。”林希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顾母跟她握了握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哦,你好你好。坐,快坐。吃早饭了吗?” 第43章 “吃了,阿姨您别忙。”林希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环视着客厅,“清晨,你家好温馨。” 顾清晨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心里还有点懵。他和林希分手两年了,分手后就没再联系。她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顾清晨问。 “年前回来的。”林希捧着杯子,“在伦敦读了两年硕士,刚毕业。想着过年回来看看爸妈,顺便……”她顿了顿,看向顾清晨,“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顾清晨不知道怎么接。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江驰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顾清晨那件旧毛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顾清晨,早饭好了没?我饿……”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陌生女人,动作停住了。 林希也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清晨站起身,走到江驰身边,压低声音:“这是我……学生,江驰。公司老板的儿子,来江城过年,住我家。” 然后转向江驰,语气恢复平常:“江驰,这是林希,我大学同学。” 江驰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林希,脸上的睡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清晨熟悉的、带着警惕和审视的表情。 林希先反应过来,微笑着站起身:“你好,江驰是吗?我是林希。” 江驰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淡:“你好。” 气氛有点僵。 顾母从厨房端出早餐:“来来,吃早饭。小林吃过了也再吃点,阿姨煮了小米粥。” 四人围坐到餐桌边。顾母盛了四碗粥,又端上包子、小咸菜、煮鸡蛋。 林希很自然地坐到顾清晨旁边,以前他们恋爱时吃饭就这个位置。江驰坐在顾清晨对面,盯着自己面前的粥碗,没动筷子。 “小林现在在哪儿工作?”顾母问。 “刚回国,还在看机会。”林希说,“可能回海城吧,毕竟那边机会多。清晨不也在海城吗?” 她说这话时,看了顾清晨一眼,眼神温柔。 顾清晨低头喝粥,没接话。 江驰忽然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放到顾清晨碗里:“吃。” 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但顾清晨能感觉到那里面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林希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一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顾母偶尔问林希几句话,林希礼貌地回答。江驰全程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吃得很快,但动作有点用力,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比平时响。 吃完,顾清晨收拾碗筷。林希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你坐。”顾清晨说。 “没事,以前不也经常一起洗碗吗?”林希笑着说,很自然地拿起几个碗往厨房走。 顾清晨只能跟进去。 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有点挤。林希打开水龙头,顾清晨挤了洗洁精。 “那个江驰……”林希一边洗碗一边开口,声音很轻,“真的只是你学生?” “嗯。”顾清晨说,“老板的儿子,托我照顾。” “哦。”林希点点头,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这两年怎么样?在海城还习惯吗?” “还行。”顾清晨擦着碗,“工作挺忙的。” “我听沈薇说了,你现在在江氏总部,很厉害。”林希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清晨,其实我这次来,是想……” 她话没说完,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驰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自己的空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碗。” 顾清晨接过碗:“放这儿就行。” 江驰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洗碗。那眼神让顾清晨浑身不自在,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林希也感觉到了,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洗完碗回到客厅,林希看了看时间:“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江城新开了家不错的餐厅。” 顾清晨还没回答,江驰先开口了:“他中午有事。” 林希看向顾清晨。 顾清晨确实没打算跟林希吃饭,但江驰这种替人做主的语气让他有点不舒服。他看了江驰一眼,才对林希说:“中午家里有安排,就不出去了。谢谢你特意过来。” 林希脸上的失望很明显,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了笑:“好吧,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初七。” “我也差不多那时候回。到时候联系?”林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换号了。” 顾清晨犹豫了下,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 加完微信,林希起身告辞。顾母送到门口,又寒暄了几句。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江驰站在沙发边,盯着那扇刚关上的门,脸色很难看。顾清晨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低气压,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母看看江驰,又看看儿子,叹了口气:“清晨,你跟我来一下。” 顾清晨跟着母亲进了卧室。顾母关上门,压低声音:“那个小林……是你以前那个女朋友?” “……嗯。”顾清晨承认了。 “她怎么突然来了?”顾母问,“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分手后就没联系了。”顾清晨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来。” 顾母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江驰呢?” 第52章 前女友来访(下) 顾清晨心里一紧:“妈,您说什么呢。” “妈又不瞎。”顾母声音很轻,“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还有刚才……清晨,你跟妈说实话,他是不是喜欢你?” 顾清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也是?”顾母追问,声音有点颤。 “妈……”顾清晨低下头,“我不知道。” 顾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你得想清楚,清晨。那孩子……他是男的,还是你老板的儿子。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顾清晨声音很轻。 “你知道就好。”顾母没再多说,“出去吧,我看江驰情绪不对,你去看看。” 顾清晨走出卧室。客厅里,电视还响着,江驰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顾清晨走过去:“江驰。” 江驰没回头。 “刚才那是……” “你前女友。”江驰打断他,声音很冷,“我知道。” 顾清晨沉默了下:“我不知道她会来。” “她知道你家地址。”江驰转过身,眼睛盯着他,“分手两年了还知道你老家地址,特意找上门。顾清晨,你们当年分得挺干净啊?” 这话里的讽刺很明显。顾清晨皱起眉:“江驰,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江驰声音提高了,“我哪样了?我他妈坐那儿看你跟你前女友叙旧,看你加她微信,看你约下次吃饭,我还得笑着陪聊是吗?” “我没约她吃饭。”顾清晨也来了火气,“我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那是因为我说话了!”江驰往前一步,离顾清晨很近,“如果我没说话,你是不是就答应了?跟她去吃饭,聊以前的事,聊这两年怎么过的,然后呢?旧情复燃?” “江驰!”顾清晨真的生气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江驰冷笑,“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她还对你有意思!你呢?顾清晨,你看她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看‘前女友’!”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江驰,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林希已经走了,这事过去了。” “过去了?”江驰眼神很冷,“你加她微信的时候,想过过去了吗?她约你吃饭的时候,你想过过去了吗?顾清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我没糊弄你。”顾清晨耐着性子解释,“她就是普通同学,加个微信怎么了?而且是她主动加的,我总不能当场拒绝吧?” “为什么不能?”江驰盯着他,“你就说‘不方便’,很难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拒绝?” 顾清晨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背抵在墙上。江驰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困在中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江驰,你冷静点。”顾清晨放软了语气,“这是在客厅,我妈随时会出来。” “那又怎么样?”江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清晨,我就问你,你把我当什么?” 顾清晨愣住了。 江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不甘,委屈,还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我是你学生?是你老板的儿子?是你过年带回家应付的客人?”江驰一字一句地问,“还是你心情好的时候逗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推开的小玩意儿?” 第44章 “江驰,你别这么说……”顾清晨心里一紧。 “那我该怎么说?”江驰眼圈红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明明也喜欢我。可你从来不说,从来不给一句准话。现在前女友找上门了,你加她微信,你跟她说话那么温柔,你还想跟她吃饭……” 他声音哽了一下,深吸口气才继续说:“顾清晨,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年纪小,反正我冲动,反正我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就可以这么对我?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好,一边随时准备着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这话说得太重了。顾清晨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我没有……”他想解释,却发现语言那么苍白。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江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顾清晨,我二十岁,不是十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你呢?你二十八了,你知道你要什么吗?” 顾清晨说不出话。 江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他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驰!”顾清晨追上去,“你去哪儿?” 江驰没理他,从鞋柜上抓起自己的羽绒服,拉开门就往外走。 “江驰!”顾清晨拉住他胳膊,“外面冷,你……” “放手。”江驰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顾清晨手指收紧,没放。 江驰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是顾清晨从未见过的受伤和愤怒。 “顾清晨,”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把我当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砰地关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耳边还响着江驰最后那句话。 你把我当什么? 他慢慢蹲下身,手捂住脸。 客厅里传来顾母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但没说话。 窗外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刺耳。顾清晨蹲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江驰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失望。他也知道,自己那些犹豫、那些逃避,对江驰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能怎么办? 承认?然后呢?江驰要出国,他们有太多现实的问题,他们有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他们都是男的…… 不承认?那他现在做的又算什么?把人带回家过年,让人睡自己床,让人抱着自己睡,让人…… 顾清晨闭上眼睛。 门外的脚步声早已消失。江驰走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空了一大块。 第53章 追回海城 门关上的那声巨响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震得顾清晨耳膜嗡嗡作响。他蹲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捂脸的姿势,指缝间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 “清晨……”顾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 顾清晨放下手,慢慢站起身。他深吸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妈,我……” “快去追啊!”顾母着急地说,“外面这么冷,他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 这话点醒了顾清晨。他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和手机,连外套都没顾上穿,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因为他急促的脚步声而亮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推开单元门。 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还有零零星星的脚印,分不清哪个是江驰的。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小孩跑过,但都不是江驰的身影。 顾清晨掏出手机,拨江驰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音。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顾清晨站在雪地里,冷风灌进他单薄的毛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环顾四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江驰会去哪儿?他第一次来江城,对这里完全不熟。他脾气上来了,会不会冲动之下…… 他不敢想。 转身跑回家,顾母还站在门口等着,见他一个人回来,脸色更担心了:“没找到?” “电话关机了。”顾清晨快速穿上外套,拿起钱包,“妈,我出去找找。”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 “不知道也得找。”顾清晨声音有些发颤,“他一个人……” 他话没说完,但顾母懂了。她点点头:“快去,注意安全。” 顾清晨冲下楼,先是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他又跑到小区门口,问了门卫大叔,大叔说刚看到个高个子年轻人往东走了,走得很快,表情不太对。 东边……那是去市中心的方向。 顾清晨沿着那条路找,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打电话。手机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关机提示。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冰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找了半小时,一无所获。 最后他停在路边,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冷空气吸进肺里,刺得生疼。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韩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喂?顾老师?”韩骁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新年好啊!” “韩骁,”顾清晨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江驰跟你联系了吗?” “驰哥?没啊。怎么了?” “他……”顾清晨顿了顿,“他有点事,从我家出去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电话关机。你帮我联系看看,要是联系上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或者……或者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也行。” 韩骁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正经起来:“吵架了?” 顾清晨没否认:“算是吧。你帮我找找他,我担心他出事。” “行,我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顾清晨站在雪地里等。风刮得更紧了,雪片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他裹紧外套,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希望下一秒就能亮起来。 几分钟后,韩骁打回来了。 “顾老师,我也联系不上。电话关机,微信也没回。”韩骁声音里也带了点担心,“你们到底怎么了?驰哥平时脾气是大,但不会这样玩失踪啊。” 顾清晨心里一沉:“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去哪儿……他对江城不熟……” “你别急。”韩骁说,“我再问问其他朋友。对了,他要是真想走,可能会买票回海城。他平时订票不都找刘秘书吗?你问问刘秘书。” 这话提醒了顾清晨。他挂了韩骁的电话,立刻打给江氏总裁办的刘秘书。 电话响了几声,刘秘书接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顾助理,新年好。有什么事吗?” “刘秘书,不好意思打扰你。”顾清晨语速很快,“江驰今天有找你订票吗?从江城回海城的。” 刘秘书那边顿了下:“有。下午三点,江城飞海城,ca1856次航班,头等舱。我刚把航班信息发给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顾清晨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江驰真的要走,而且这么快,这么决绝。 “没事,谢谢刘秘书。”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就是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刘秘书刚发来的航班信息截图,一时间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难过。 回海城也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分开点距离,两个人都冷静一下,想想清楚,这段关系到底该怎么面对,到底有没有未来。 他给韩骁发微信:“江驰下午三点飞回海城,ca1856。你到时候去机场接一下他,看着他点,别让他出事。” 韩骁很快回了:“行,我去接。不过顾老师……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驰哥这次好像真生气了。” 顾清晨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收起手机,他慢慢走回家。雪还在下,路上行人匆匆。只有他一个人,走得格外慢。 到家时,顾母正坐在客厅里等着,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找到了吗?” “他买了下午三点的机票回海城。”顾清晨说,“应该没事。” 顾母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地拉他坐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先喝点,暖和暖和。” 顾清晨接过杯子,手还有点抖。热水下肚,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 “清晨,”顾母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很轻,“你跟妈说实话,你跟江驰……是不是……” 顾清晨捧着杯子,没说话。 顾母叹了口气:“妈不是想干涉你。就是……就是看你这么着急,妈心里也不好受。” “妈,我……”顾清晨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喜欢他吗?”顾母问得很直接。 第45章 顾清晨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过了很久,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顾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妈,”顾清晨转过头看她,“您……您不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你们都是男的?”顾母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清晨,你妹妹的病,你也知道。这两年,妈在医院陪护,看得太多了。隔壁床的小姑娘,才十六岁,说没就没了。还有对面病房的那个男孩,才二十出头,化疗化得头发都掉光了,还天天笑着安慰他妈说没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人这一辈子啊,太短了,也太难了。妈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求你们兄妹俩健康,开心,幸福。至于别的……对也好,错也好,谁能说得清呢?” 顾清晨眼眶一下子热了。 顾母握住他的手,手心温暖干燥:“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你高兴,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很多事情不用考虑我和你爸,我们年纪大了,也看开了。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满足了。” 这话说得朴实,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顾清晨心里。他喉结滚动,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 “妈,”他声音哽咽,“谢谢您。” 顾母拍拍他的手:“行了,既然江驰要回海城,你也早点回去吧。难得过年,你们好好谈谈,别闹成这样。” 顾清晨愣了愣:“我……我陪您和爸过完年再走。” “不用。”顾母摆摆手,“以后还有机会。你现在这样,在家也待不安心。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早点走。” 第54章 意外的60万 顾清晨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点点头,起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江驰的行李箱还放在墙角,他来时带的那个昂贵的黑色旅行箱,没打开过。顾清晨走过去,拎起来,很沉。他把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好,两个箱子并排放在一起。 收拾完,他去跟父亲告别。顾父正在书房看报纸,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要走了?” “嗯。”顾清晨说,“公司有点事,得提前回去。” 顾父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工作别太拼,注意身体。” “知道了,爸。” 从书房出来,顾清晨拎着两个箱子走到门口。顾母给他装了一袋子吃的:“路上吃。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好。”顾清晨抱了抱母亲,“妈,谢谢您。” 离开家,他先打车去了医院,要去看看清月,顺便把医药费交了。 医院里比平时安静些,过年期间,能出院的病人都回家过年了。顾清晨走到清月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清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清晨推门进去,愣住了。 病房里堆满了毛绒玩具,床头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窗台上排着一排小玩偶,椅子上还放着几个卡通抱枕。茶几上摆满了水果,车厘子、草莓、芒果,都是不便宜的水果。 清月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看见他,眼睛一亮:“哥!你怎么来了?” 顾清晨放下箱子,走过去:“这些……哪来的?” “江驰昨天带来的啊。”清月说,“他说是你让他带来的。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么多玩具,得花不少钱吧?” 顾清晨心里一紧。 江驰昨天来了?昨天他明明跟父母去走亲戚了,回来时江驰在家看电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原来他出去了。不仅出去了,还来了医院,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他还说什么了?”顾清晨问。 清月歪着头想了想:“就说是你让他送来的啊。哦对了,他还坐这儿跟我聊了会儿天,问我病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她顿了顿,看着顾清晨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哥,这些……其实不是你让他买的,对吧?” 顾清晨没说话。 清月叹了口气,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我就说嘛,你平时最多给我买点吃的用的,很少买这种……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晨,眼神很清澈:“哥,江驰喜欢你吧?” 顾清晨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清月笑了,笑容有点狡黠,“他看你的眼神,跟要把你生吞了似的。昨天他坐在这儿,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你的事,说你在海城工作多认真,说你教他英语多有耐心,说你做饭多好吃。说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带着光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那种眼神,藏不住的。哥,你喜欢他吗?” 又是这个问题。顾清晨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逃避,也没有否认,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清月笑了,笑容很温暖:“那就好。” 她没再多问,换了个话题:“对了哥,隔壁的小萌昨天走了。” 顾清晨心里一沉。小萌他记得,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跟清月一样的病,很爱笑,总扎着两个马尾辫。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清月说,声音很平静,“她爸妈哭晕过去好几次。我才知道,她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就是不想让爸妈难过,一直忍着。” 顾清晨看着妹妹,喉咙发紧:“你……怕吗?” 清月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怕。哥,我现在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是老天爷待我不薄。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今天要开开心心的,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这话说得轻松,却像一把钝刀,在顾清晨心里慢慢割。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头上的毛线帽子:“嗯,我妹妹最坚强了。你会等到你的配型的。” “那当然!”清月扬起下巴,“我还要看着哥结婚呢!” 顾清晨勉强笑了笑:“好。” 他陪清月又说了会儿话,然后起身去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秦医生正在值班,看见他来,有点意外:“顾先生?怎么今天来了?” “来看看清月,顺便问问情况。”顾清晨把江驰带来的那些高档补品拿出一部分,“秦医生,这个您收着,过年了,一点心意。” 秦医生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太贵重了……” “您就收下吧。”顾清晨坚持,“这两年,多亏您照顾清月。” 推让了几次,秦医生才收下。两人聊了聊清月的病情,医生说最近状态稳定,但配型确实还没消息,只能等。 从办公室出来,顾清晨去住院处交医药费。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他的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抬头看他:“顾先生,账户里刚存了六十万,还交啊?” 顾清晨愣住了:“什么?” “六十万啊。”收银员把屏幕转给他看,“昨天存的,一位姓江的先生,刷卡存的。您不知道?” 顾清晨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十万。 江驰存的。 难怪昨天他说“自有安排”,难怪他那么乖地在家看电视,难怪…… 原来他一个人跑来医院,不仅给清月买了玩具和水果,还默默存了这么大一笔钱。他甚至没跟自己说,没邀功,没提任何条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做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想起来,昨天回来时江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白天做了这么多事。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还在下雪。雪花大片大片地飘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顾清晨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眼眶酸得厉害。 他无法想象昨天江驰一个人来医院时的心情。他那么爱玩,有时间却来了医院?他是怎么跟清月聊天的?他刷卡存那六十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无法想象今天中午,江驰摔门离开时的心情。那么愤怒,那么失望,那么……受伤。 顾清晨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很疼,一阵一阵的,酸涩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拨了江驰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气到连电话都不肯接,气到要立刻飞回海城,气到……可能再也不想理他了。 顾清晨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他收起手机,弯腰拎起两个行李箱。 箱子里有江驰的衣服,有他带来的那些昂贵的礼物,还有那块百达翡丽的手表,顾清晨早上悄悄放进去的,想着回海城再还给他。 现在他拎着这个箱子,感觉沉甸甸的,不止是物理上的重量。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第46章 “去哪儿?”司机问。 “机场。”顾清晨说。 车子驶离医院,驶入飘雪的街道。顾清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他要回海城了。去找江驰,去面对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去说那些他一直在犹豫的话。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顾清晨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江驰最后那句话: “顾清晨,你把我当什么?” 这一次,他不能再逃避了。 第55章 失控的引擎 顾清晨追到海城时,江驰已经在赛车场上疯了似的飙了三圈。 飞机落地是晚上七点多,海城的天已经黑透了。顾清晨拖着两个行李箱冲出航站楼,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郊赛车场,快。”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赛车场?那边现在没比赛啊。” “我知道,麻烦快点。”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顾清晨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韩骁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定位和一句留言:“驰哥在这儿,状态不对,你快点。” 状态不对。顾清晨心里发紧。江驰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飙车,他知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把江驰气成这样的。 赛车场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区,以前是工厂仓库,后来被这群富二代改成了私人赛道。顾清晨到的时候,周围都很黑,只有赛道旁几盏大灯亮着,把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正在赛道上飞驰,速度极快,转弯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叫,几乎要失控。但每一次,都在失控的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继续加速。 韩骁和几个年轻人站在场边,看见顾清晨下车,连忙跑过来。 “顾老师,你可算来了!”韩骁脸色不好看,“驰哥这样跑了快一个小时了,谁劝都不听。刚才过弯的时候差点甩出去,吓死我们了。” 顾清晨看着赛道上那辆疯狂的车,手心冒汗:“他什么时候来的?” “下了飞机就来了。”韩骁说,“我们本来在机场接他,想带他去吃饭缓缓,结果他一上车就说来这儿。一路上不说话,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另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插嘴:“驰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玩命啊。” 顾清晨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赛道上的车。 又一圈结束。车子在起点线附近减速,但没停,油门一轰,又开始新的一圈。 “江驰!”顾清晨喊了一声。 引擎声太大,根本听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赛道边走去。韩骁赶紧拉住他:“顾老师你干嘛?危险!” “我得让他停下来。”顾清晨甩开他的手,走到赛道护栏边。 车子又一次呼啸而来。这次顾清晨看清楚了,驾驶座上的江驰戴着黑色头盔,看不清表情,但抓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 “江驰!”顾清晨大喊,“停车!” 车子从他面前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刮得他头发乱飞。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 江驰看见他了。顾清晨确定。刚才那瞬间,他看见江驰的头朝这边偏了一下。 但他没停。 反而更疯了。 下一圈,速度比刚才还快。直道上几乎要飞起来,过弯时车身倾斜得吓人,轮胎冒出白烟。 “江驰!”顾清晨又喊,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你停下!听见没有!” 还是没停。 顾清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那辆在赛道上玩命的车,看着江驰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发泄情绪,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上次车祸。想起江驰想要护住他的瞬间。想起医院里江驰守在他病房外的样子。 不能再有一次了。绝对不能再有一次。 又一圈。 车子再次冲过来时,顾清晨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倒吸冷气的事。 他翻过护栏,站到了赛道边上。 不是护栏内安全区,是紧贴着赛道的边缘,再往前半步就是飞驰的车道。 “顾老师!”韩骁吓傻了,“你疯了!快回来!” 顾清晨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辆银灰色跑车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朝他冲来。 灯光刺眼,引擎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抖。他能感觉到风压,能闻见轮胎摩擦的焦糊味,能看见车头越来越近。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轮胎在赛道上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白烟腾起。车子在距离顾清晨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停住,车头因为惯性往下沉了沉,然后静止。 死寂。 几秒钟后,驾驶座门被狠狠推开。江驰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扯掉头盔摔在地上,大步朝顾清晨冲过来。 他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他妈不要命了?!”江驰冲到他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站在赛道边上?你想死是不是?!” 顾清晨看着他,声音很平静:“那你呢?你这么开车,是想死还是想让我看你怎么死?” 江驰被噎住了,瞪着他,喘着粗气。 场边,韩骁和那群朋友都愣愣地看着,没人敢说话。 “跟我回去。”顾清晨说,伸手去拉江驰的胳膊。 江驰猛地甩开:“回去?回哪儿?回你家?继续当你学生?当你老板的儿子?当你随时可以推开的路人甲?” “江驰……” “别叫我!”江驰声音发抖,“顾清晨,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前女友一来,你就慌了?就急着跟我划清界限?那你之前那些算什么?你让我抱你,让我亲你,让我睡你床上,那些算什么?逗我玩?”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眼圈发红、浑身发抖的男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那些不是逗你玩。”顾清晨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些都是真的。” 江驰愣住了。 “但现在,你先跟我离开这儿。”顾清晨再次伸手,这次握住了江驰的手腕,“我们好好谈。” 江驰的手腕很烫,皮肤下能感觉到脉搏在急促跳动。他没再甩开,但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盯着顾清晨。 “江驰,求你了。”顾清晨声音低下来,“先离开这儿,行吗?” 这句“求你了”像是打破了什么。江驰眼里的愤怒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和……委屈。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车……” “韩骁会处理。”顾清晨拉着他往场边走。 韩骁赶紧迎上来:“驰哥,车交给我,我帮你开回去。” 江驰没说话,任由顾清晨拉着他走出赛车场。场边那群朋友想说什么,被江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走到停车场,顾清晨松开手,去开出租车的后备箱,司机竟然还等在原地,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后座门:“上车。” 江驰站在车边,没动。 “江驰。”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深吸了口气,弯腰坐进车里。顾清晨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 “师傅,去……”顾清晨顿了顿,看向江驰,“去哪儿?” 江驰看着窗外:“随便。” 顾清晨报了别墅的地址。 车子驶离赛车场,驶入城市的灯火。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电台里若有若无的音乐。顾清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江驰看着另一侧窗外,两人谁也没说话。 但顾清晨能感觉到江驰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机油味,能感觉到车厢里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氛围。 二十分钟后,车在别墅门口停下。顾清晨付了钱,下车拿行李。江驰也下车,跟在身后。 进门开灯。 “去洗个澡吧。”顾清晨说,“一身汗。” 江驰没动。他盯着顾清晨,看了很久,然后一步步走过来。 顾清晨下意识往后退,背抵在墙上。 江驰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伸出手,撑在顾清晨耳边的墙上,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顾清晨,”江驰开口,声音低哑,“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刚才飙车时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他脸上有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依然执拗。 “我……” “你想让我离你远点,好,我走。”江驰打断他,“你想跟前女友复合,好,我消失。你想过‘正常’生活,好,我不打扰。可是你追过来干什么?你站在赛道边上找死干什么?顾清晨,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眼圈红得吓人。 第47章 “我不想你出事。”顾清晨说,声音很轻,“我看见你那样开车,我怕。” “怕什么?”江驰盯着他,“怕我死了你不好跟我爸交代?怕丢掉工作?” “怕你死。”顾清晨说,眼睛也红了,“江驰,我怕你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像上次车祸那样……我怕。”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驰心上。 他愣住了,撑在墙上的手慢慢垂下来。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些愤怒一点点瓦解,露出底下真实的、脆弱的情绪。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江驰的脸。 “去洗澡吧。”他说,“我们好好谈谈。” 江驰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点点头。 第56章 猪队友的助攻(上) 江驰洗完澡出来时,顾清晨已经煮好了两碗汤面。 “吃点东西。”顾清晨说,“你一下午没吃饭吧。” 江驰擦着头发走过来。他换了浴袍,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在顾清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房间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江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按了静音。 “谁?”顾清晨问。 “韩骁。”江驰说,“应该是叫我去吃饭。” 手机又震了几下,这次是微信。江驰拿起手机看了看,脸色更不好看了。 “怎么了?”顾清晨放下筷子。 江驰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名字叫“海城飙车党”,群里十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天。 “驰哥今天怎么回事?飙得那么凶?” “听说跟人吵架了?” “谁敢跟驰哥吵啊?活腻了?” “会不会是……情伤?” “情伤?驰哥?别逗了,驰哥什么时候为情所困过?” “就是,以前那些妞,哪个不是招招手就来了,挥挥手就走了?” “不过驰哥最近是有点反常啊,好久没出来玩了。” “是不是有情况了?” “有可能!谁啊?哪家的千金?” “不知道,改天问问。” 顾清晨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微微收紧。他把手机还给江驰:“你朋友?” “嗯。”江驰接过手机,直接关机扔在沙发上,“不用理他们。” 话音刚落,顾清晨的手机也响了。是韩骁。 他接起来:“喂?” “顾老师,驰哥跟你在一块儿吗?”韩骁问,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饭店。 “在。” “那就好。”韩骁松了口气,“那什么……我们在‘天悦’吃饭呢,几个朋友聚聚,你跟驰哥过来呗?大家都想见见你。” 顾清晨看向江驰,用眼神询问。 江驰摇摇头。 “不了,我们吃过了。”顾清晨说。 “别啊,来坐坐也行。”韩骁说,“就当给驰哥接风,也当给你赔罪,之前在赛车场,兄弟们说话没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顾清晨犹豫了下。他知道江驰这些朋友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对江驰是真心的。而且……他也想看看江驰平时和这些人相处的样子。 “我问下江驰。”他说,捂住话筒,看向江驰,“韩骁叫我们去吃饭,说给你接风。去吗?” 江驰皱眉:“不去。” “去吧。”顾清晨说,“你朋友也是好意。”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妥协了:“行,但待一会儿就走。” 顾清晨点点头,对电话说:“好,我们一会儿过去。” “天悦”是海城一家高档酒店的中餐厅,韩骁他们订了个大包间。顾清晨和江驰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七八个年轻男女,穿着打扮都很潮,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 看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驰哥!顾老师!” “来来来,坐这儿!” 韩骁安排顾清晨坐在江驰旁边。服务员开始上菜,桌上很快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一开始气氛还算正常。大家敬酒,说新年祝福,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江驰话不多,但也会应几句。顾清晨安静地坐着,偶尔回答别人问他的问题。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一个染着紫头发的女孩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江驰身边:“驰哥,我敬你一杯。好久没见了,听说你最近……从良了?” 这话引得满桌哄笑。 江驰皱起眉,但还是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紫发女孩喝了酒,胆子更大了:“驰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最近都不出来玩,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住了?” “说什么呢。”江驰语气不太好。 “哎呀,说说嘛。”另一个男生起哄,“驰哥以前多潇洒啊,夜店小王子,哪个妞见了不往上扑?现在突然修身养性了,肯定有故事。” “就是就是,驰哥,透露一下呗?是哪家千金?还是……哪个小明星?” 桌上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调侃,话题越来越露骨。 “我记得驰哥以前那个模特女友,身材绝了!” “还有那个小演员,叫什么来着?特别会来事,把驰哥哄得一愣一愣的。” “驰哥玩得花,但从来不栽跟头。这次不一样,肯定动真格的了。” 顾清晨坐在那儿,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有些发白。 这些话,他以前也隐约听说过。海城江少的“风流史”,不是什么秘密。但亲耳听见这些人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谈论江驰的过去,谈论那些“妞”,那些“女友”,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江驰注意到他的脸色,猛地放下酒杯,声音冷下来:“够了。” 第57章 猪队友的助攻(下) 桌上瞬间安静。 “我说,够了。”江驰扫视一圈,眼神很冷,“不会说话就闭嘴。” 刚才起哄最凶的那个男生讪讪地笑了:“驰哥,开个玩笑嘛……” “不好笑。”江驰说,“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气氛一下子僵了。 韩骁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喝酒喝酒!” 但那些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接下来的时间,顾清晨明显感觉到桌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探究、好奇,甚至有些……暧昧。 他们可能猜到了什么。或者,至少怀疑了。 顾清晨低着头吃菜,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夹的那块糖醋排骨,在碗里戳了三下都没送进嘴里。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楼上的ktv继续玩。江驰直接拒绝:“不去了,累了。” “这才几点啊驰哥……” “说了不去。”江驰拉起顾清晨,“走了。” 两人走出包间,身后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顾清晨没回头,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在背上。 等电梯时,江驰突然开口:“他们说的那些……不是真的。” 顾清晨没说话。 “至少……不全是。”江驰声音有点急,“我是跟那些人玩过,但都是……都是闹着玩的。我没认真过,一个都没有。我现在对女的不感兴趣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江驰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清晨,你听见没有?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清晨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听见了。” 就三个字。很轻,很平。 江驰愣了一下,盯着他侧脸:“那你……你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顾清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很淡,但江驰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但有别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他心里发堵。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顾清晨先走出去。 江驰追上去:“顾清晨!” 顾清晨没停步,声音从前面传来:“我说了,没生气。” “那你……” “就是觉得……”顾清晨顿了顿,脚步慢下来,像是斟酌用词,“你以前挺……热闹……的。” 夜风灌进来,有点冷。 江驰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热闹?什么意思?是说他以前玩得花?还是说他以前身边人多? 不对,都不是。顾清晨那句话里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酸味,就是……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可就是这种平铺直叙,让江驰心里更慌。 两人走到车边。江驰拉开车门,等顾清晨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第48章 顾清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回响着包间里那些话。 “玩得花”“夜店小王子”“哪个妞见了不往上扑”…… 他知道江驰的过去。一个二十岁的富二代,长得帅,有钱,身边从来不缺人。那些风流事,太正常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是另一回事。 更让他内心震动的是江驰那句解释,“我现在对女的不感兴趣了”。 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确定。 那以前呢?以前那些“妞”呢?那些“往上扑”的呢?她们算什么?他算什么? 顾清晨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没道理。谁没有过去?他自己还有前女友呢。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那些女孩,是不是也见过江驰这样的眼神?是不是也被他这样追过?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江驰熄了火,但没下车。他转过头,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 “嗯?”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江驰声音很认真,“我对女的……没兴趣了。不是装的,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其实……我对男的……也没兴趣……我只是……只是对你……有那种……特别的感觉。”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有点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就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我家教,不是因为你管着我,就是因为你是你。我……” 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叹了口气:“我他妈说不清楚,反正就是……” 顾清晨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江驰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眼睛里那种执拗的、有些笨拙的认真,让顾清晨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车上想的那些。 江驰不会这样追别人。 这个样子的江驰,只有他见过。手足无措的江驰,急得抓头发的江驰,话都说不利索的江驰。这不是那个“夜店小王子”,这是他的江驰。 “江驰,”顾清晨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才二十岁。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 “我不想要别人。”江驰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想要你。” 他说得太直接,太干脆,没有一点犹豫。 顾清晨喉咙发紧。 江驰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手撑在顾清晨座椅两侧。这个姿势把他圈在怀里,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顾清晨,你听着。”他一字一句,“我喜欢你。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我想跟你在一起,想抱你,想亲你,想……想跟你做所有情侣做的事。我不是闹着玩,不是一时新鲜,我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我知道我以前……玩得花。我没办法把那些抹掉,它们就在那儿。但我跟你保证,那些都是闹着玩的,一个认真的都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盯着顾清晨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所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交女朋友。”江驰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别再见那个林希,别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你。”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男的也不行。”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紧张、不安,还有那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心里那堵墙,终于彻底崩塌。 可崩塌之后,涌进来的不是只有甜蜜,还有恐惧。 他怕。 怕江驰只是一时冲动,怕江驰以后会后悔,怕自己耽误了江驰本该有的、正常的人生。 江驰才二十岁,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会遇到那么多人。 而他二十八了,已经开始考虑安稳,考虑以后。 “江驰,”他轻声说,“你确定吗?我是说……你真的想好了吗?跟我在一起,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你爸会怎么……” “我不在乎。”江驰打断他。 “可你应该在乎。”顾清晨看着他,“你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还要接你爸的班。跟我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会被人指指点点。你……” “那你呢?”江驰反问,“你就不在乎吗?你不怕被人说?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我比你大。我能承担。” “那我也能。”江驰说,“顾清晨,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要承担什么。你怕我后悔,怕我以后遇见别人,怕我只是一时新鲜。那我问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这话问得太直接,顾清晨答不上来。 “你怕耽误我。”江驰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有你,我才真的被耽误了?万一我这辈子就只想跟你在一起,你把我推开了,我怎么办?” 顾清晨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 “给我点时间。”他说,声音很轻,“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多久?” “我不知道。”顾清晨实话实说,“但我会认真想的。关于你,关于我们,关于……以后。” 江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等你。” 他坐回驾驶座,重新系上安全带。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两人下车,走进屋里。 张姨已经休息了,客厅里黑着灯。江驰打开灯,暖黄的光线倾泻下来。 “我去洗澡。”江驰说。 “嗯。” 江驰上楼了。顾清晨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韩骁发来的微信。 “顾老师,今天不好意思啊,兄弟们嘴没把门的。驰哥是真喜欢你,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你……好好对他。” 顾清晨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江驰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如果真的是呢?如果江驰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认真的呢? 他不敢想,又不能不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韩骁。 “对了,顾老师,驰哥以前那些事……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会儿就是玩,跟谁都没走心。你是第一个让他这么上心的。我看得出来。” 顾清晨没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上楼。 经过江驰卧室时,门开着一条缝。顾清晨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见江驰背对着门,正在脱浴袍。灯光下,他背脊的线条流畅有力,腰身收紧,再往下…… 顾清晨别开眼,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很快,耳朵发热。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有些人,他可能真的……放不下了。 另一边,江驰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有点脸红。太他妈肉麻了。但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又想起包间里那些人的话,脸色沉下来。顾清晨肯定听见了,肯定往心里去了。虽然他说没生气,但那句“你以前挺热闹的”,江驰越想越不对味。 热闹。什么意思?是说他人多?玩得花?还是……吃醋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顾清晨吃醋了,那他应该高兴才对。说明顾清晨在乎他。 可他又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些事是真的,他抹不掉。他没办法告诉顾清晨,那些都是假的,那些人他一个都没记住。 而且……顾清晨以前只有那个前女友。一个。干干净净的。他呢?他自己都数不清。 江驰烦躁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还有一件事,他刚才没敢说。他怕说了,顾清晨会觉得他疯了。 他想起顾清晨说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是,顾清晨也有过去。那个林希,那个前女友。他们谈过恋爱,牵过手,接过吻,可能还……睡过。 江驰闭了闭眼,手指攥紧床单。 他不想知道那些。光是想想,就难受得想撞墙。 可他又不能怪顾清晨。人家正常恋爱,关他什么事?是他自己非要喜欢一个喜欢过女人的男人。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追来的。是他自己把人家掰弯的。 顾清晨本来可以过正常的日子,娶妻生子,一辈子安安稳稳。是他非要挤进来,非要让人家跟他走一条不好走的路。 江驰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但没办法。他就是想要顾清晨。不管顾清晨以前喜欢过谁,以后……以后就没有以后。 以后顾清晨只能喜欢他。看别人一眼都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太霸道,太不讲理。但他控制不住。 他就是这种人。 第49章 江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明天得跟顾清晨道个歉。不是为了以前那些事,是为了……今天发脾气的事。 他凭什么跟顾清晨发火?人家林希来,关顾清晨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江驰叹了口气。 这恋爱谈的,还没正式在一起呢,就先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第58章 交换条件(上) 二月一日托福考试前夜,江驰做完最后一套模拟题,转头看顾清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书桌这一小块天地。窗外是海城黑夜的寂静,偶尔有车声滑过,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江驰放下笔,把模拟卷往顾清晨面前一推。 “批。” 顾清晨从手里的书里抬起头,接过卷子。他看得很快,红笔在纸上划过,打勾,偶尔停顿,画个圈。江驰就趴在桌上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只守着猎物的大型犬科动物。 十分钟后,顾清晨放下笔。 “多少?”江驰问,声音里压着点紧张。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把卷子翻到正面,在总分栏写了个数字:98。 江驰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 “自己看。”顾清晨把卷子推回去。 江驰抓过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抖了两下,再放下手时,眼圈有点红,但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九十八……”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顾清晨,我他妈考了九十八!” “嗯。”顾清晨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意,“听力错两个,阅读错一个,写作扣了分,口语……” 话没说完。 江驰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整个人俯身下来。 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顾清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清他眼睛里跳跃的光,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 “顾老师,”江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我考了这么高的分,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顾清晨后背绷紧了:“什么奖励?” “你说呢?”江驰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上次在卫生间……” “那是意外。”顾清晨打断他,想往后躲,但椅子背挡住了退路。 “这次不是意外。”江驰说,眼睛盯着他的嘴唇,“是我凭本事挣的。” 两人僵持了几秒。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咔嗒声,还有彼此有些乱的呼吸声。 顾清晨看着江驰。男孩的眼睛在台灯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明晃晃的渴望和势在必得。 他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这个曾经只会用嚣张来掩饰一切的少年,现在学会了用更直接、更危险的方式索取他想要的东西。 而顾清晨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拒绝不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轻:“就一下。” 江驰眼睛里的光炸开了。 他没给顾清晨反悔的机会,几乎是立刻吻了上来。不像上次在卫生间那样带着怒气和掠夺,这个吻很慢,很轻,试探性的。嘴唇相贴的瞬间,顾清晨身体颤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江驰感觉到了,停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不行:“可以吗?”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江驰重新吻上去,这次不再克制。他一只手扶住顾清晨的后颈,把他更近地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吻渐渐加深。江驰没什么技巧,就是凭着本能横冲直撞,但那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反而更让人心悸。 顾清晨一开始身体是僵的,手还死死抓着扶手,但慢慢地,在江驰一遍遍的舔吻和轻咬中,他松开了手,转而抓住了江驰腰侧的衣服。 布料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江驰才稍稍退开一点,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喘气。顾清晨嘴唇红得不像话,眼睛也湿漉漉的,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 江驰盯着他看,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拇指擦过顾清晨的下唇,声音低哑:“顾老师,你……” “够了。”顾清晨别开脸,声音有点抖,“奖励给完了。” 江驰笑了,笑得有点坏:“这才哪到哪。”但他也没再继续,只是直起身,把顾清晨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上去,然后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顾清晨吓了一跳:“江驰!” “别动。”江驰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就抱一会儿。我高兴。” 顾清晨僵着身体坐在他腿上,能感觉到江驰滚烫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得让他心慌。他想站起来,但江驰的手臂箍得很紧。 “你放开……” “不放。”江驰闷闷地说,手臂又收紧了些,“顾清晨,我考了九十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清晨没说话。 “意味着我能去我想去的学校了。”江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意味着我爸没话说了。意味着……”他顿了顿,“意味着我离你又近了一点。” 顾清晨心里一动。 江驰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顾清晨,如果明天我真考过一百,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行不行?” “什么条件?”顾清晨警惕地问。 “现在不能告诉你。”江驰说,“等你答应了我再说。” “那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 “反正不是坏事。”江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也不是让你为难的事。我保证。” 第59章 交换条件(下)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江驰的期待,那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划清界限,应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理性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回到安全距离。 可看着江驰眼睛里的光,他忽然就不想那么做了。 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这个男孩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努力。 看着他从一个连完整句子都写不出来的英语差生,到现在能考出九十八分的模拟成绩。 看着他为了背单词熬夜到凌晨,看着他一遍遍练口语练到嗓子哑,看着他做错题时烦躁地抓头发,做对时得意地翘尾巴。 那些嚣张跋扈的表象下面,是一个也会认真、也会努力、也会因为一点进步就高兴得眼睛发亮的大男孩。 而顾清晨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被这个男孩一点一点地吸引,无法抗拒地沉溺进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如果你考过一百,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江驰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 “不反悔?” “不反悔。”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他凑过来又在顾清晨脸上亲了一下,这次很轻,一触即分。 “顾老师,你真好。”他说,又把脸埋回顾清晨颈窝,蹭了蹭,“我现在觉得,我明天能考一百一。” 顾清晨被他蹭得脖子痒,无奈地推了推他的头:“别得意太早,模拟和实战不一样。” “我知道。”江驰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但我一定会考过的。为了你答应我的那个条件。” 顾清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江驰的头发:“好好考。别想太多。” “嗯。”江驰应着,却没松手,就这么抱着他,两人在书房暖黄的灯光里安静地待着。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醒得比平时早。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进厨房。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食材,他拿出鸡蛋、培根、吐司,开始做早餐。 煎蛋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顾清晨动作熟练,脑子里却在走神。他想着一会儿江驰起来要穿什么,想着考试要带的东西有没有备齐,想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江驰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睡衣,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起这么早?”江驰打了个哈欠。 “给你做早餐。”顾清晨把煎蛋盛出来,“去洗漱,然后吃饭。” 江驰没动,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顾清晨,你好像我妈。” 顾清晨手一顿,回头瞪他:“说什么呢。” “真的。”江驰笑了,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妈以前也总这样,我考试前给我做早饭,比我起得还早。” 第50章 顾清晨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他。他能感觉到江驰声音里那点难得的柔软和怀念。 “那……你妈做饭好吃吗?”他问,继续手上的动作。 “好吃。”江驰说,声音低了些,“不过好久没吃到了。张姨做的也好吃,但不一样。” 顾清晨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煎着培根。江驰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抱着他,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食物。 早餐做好,两人面对面坐下。江驰吃得很香,把顾清晨给他做的三明治、煎蛋、培根全吃光了,牛奶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顾清晨问。 “嗯。”江驰擦擦嘴,看着他,“你今天……送我去考场吗?” 顾清晨点点头:“送。” 江驰眼睛弯起来:“那等我考完,你也来接我?” “好。” 吃完早饭,顾清晨检查了一遍江驰要带的东西: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水……一样不落。江驰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检查,嘴角一直带着笑。 “笑什么?”顾清晨抬头看他。 “没什么。”江驰说,但笑得更明显了,“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顾清晨没接话,把东西装进透明文件袋递给他:“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考场设在市中心的一所学校。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江驰下车,顾清晨也跟着下来。 “我就在这儿等你。”顾清晨说,“考完出来给我打电话。” 江驰点点头,却没马上走。他站在那儿,看着顾清晨,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等我考过一百,你就完了。” 说完不等顾清晨反应,转身就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晨光里,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冲顾清晨挥了挥手,然后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顾清晨,等我出来!” 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进顾清晨耳朵里。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江驰毫不在意。他就那么看着顾清晨,眼神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期待。 顾清晨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考场大门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担心,有期待,有隐隐的不安,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欢喜。 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消息:“进去了。等我。” 顾清晨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60章 紧急来电 三个小时后,考试结束了。 顾清晨靠在车边等着,看着校门口开始陆陆续续有考生涌出来。有人垂头丧气,有人神色平静,更多的人是考完解放的轻松。他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 江驰几乎是跑着出来的,黑色羽绒服敞着,里面那件灰色卫衣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在人群中左右张望,很快就锁定了顾清晨的方向,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跑来。 “顾清晨!” 还没等顾清晨反应过来,江驰已经冲到面前,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他。 那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和温度。顾清晨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扶住车门才站稳。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江驰完全不在意。 “我考完了!”江驰松开一点,但还是搂着他的肩膀,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我考得特别好!真的!阅读比模拟还简单,听力也稳,作文题刚好是你押中的那个类型!口语……我觉得我口语超常发挥了!” 他语速很快,兴奋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顾清晨被他感染,也笑起来:“这么有信心?” “一百二不敢说,一百零五肯定有!”江驰扬起下巴,那股熟悉的嚣张劲儿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虚张声势,是底气十足的得意,“顾老师,你教出来的学生,能差吗?” 顾清晨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先上车,外面冷。”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江驰一坐进来就脱了羽绒服扔在后座,还沉浸在考试的兴奋里,滔滔不绝地讲着考题,讲自己怎么答的,讲旁边有个女生紧张得手一直在抖。 “你想吃什么?”顾清晨一边开车一边问,“考完了,请你吃顿好的。” “火锅!”江驰想都没想,“冬天就得吃火锅,红汤的,要辣!” 两人找了家评分不错的火锅店。正是饭点,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江驰拿着菜单唰唰唰勾了一堆,全是肉。 “点那么多吃得完吗?”顾清晨问。 “考完试饿死了。”江驰理直气壮,“而且我高兴,得庆祝。”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扑面而来。江驰把一盘肥牛全倒进去,眼睛盯着锅里,等肉一变色就迫不及待地捞出来,蘸了调料塞进嘴里。 “烫!”他龇牙咧嘴,但还是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这段时间备考的压力终于卸下,看着江驰这么开心,他也觉得高兴。 肉吃了几盘,江驰速度慢下来,开始涮蔬菜。他夹了片娃娃菜给顾清晨:“你也吃,别光看我。” 顾清晨接过,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是江城本地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是妹妹清月的主治医生秦医生的声音。 “顾先生吗?我是秦医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顾清晨放下筷子:“方便,秦医生您说。” “是这样,清月这两天状态不太稳定,从昨晚开始发烧,用了药效果不明显。今天检查了一些指标,白细胞掉得有点厉害……”秦医生的声音很严肃,“我们建议你最好回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也需要家属做决定。” 顾清晨的心一下子沉下去:“很严重吗?” “目前还在控制,但需要重视。而且……”秦医生顿了顿,“配型的事情,需要加速了。清月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医院特有的、背景里模糊的仪器声和脚步声。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好,我马上回去。”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最近的航班……我看看,今晚应该能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好几秒没动。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窗。周围是别人的笑声和碰杯声,热闹得像个讽刺的背景音。 “怎么了?”江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顾清晨深吸口气,抬起头:“清月情况不太好,我得回江城一趟。” 江驰脸色变了:“现在?” “嗯。”顾清晨拿起手机查航班,“最近一班是下午三点四十,我赶得及。” “我跟你一起去。”江驰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顾清晨按住他,“你刚考完试,好好休息。而且……”他顿了顿,“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耽误你学习。” “学习算个屁!”江驰声音提高,“你妹妹生病了,我……” “江驰。”顾清晨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不容拒绝,“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你留在海城,该干什么干什么。” 第61章 多方寻找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顾清晨那双平静却藏着深深焦虑的眼睛,最后还是妥协了。他重新坐下,声音低下来:“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随时。” “嗯。” 顾清晨买了机票,匆匆吃了两口就结账离开。江驰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沉默。到了出发层,顾清晨下车拿行李,江驰也跟着下来。 “真不用我陪你去?”江驰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顾清晨看着他,“你好好在家,别乱跑。我处理完就回来。” 江驰点点头,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抱得很紧,但很快松开。 “到了说一声。”他说。 飞机在傍晚时分降落在江城机场。顾清晨打了车直奔医院,路上堵得厉害,到医院时已经快七点了。 秦医生在办公室等他。见他进来,起身关上门。 “顾先生,坐。”秦医生神色凝重,“清月的情况……比电话里说的还要复杂一些。” 他摊开一堆化验单和影像报告,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那些医学术语。顾清晨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高烧不退,感染指标异常,骨髓功能进一步衰竭……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所以我们现在的建议是,尽快进行移植。清月拖不起了。”秦医生看着他,“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配型,之前江先生也一直在帮忙联系……” 第51章 顾清晨猛地抬头:“哪个江先生?” 秦医生愣了愣:“江驰先生啊。春节的时候他不是来过吗?找到我,详细问了清月的情况,然后就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帮忙找配型。他给了一笔钱,让我们把清月的资料录入几个国际骨髓库,还悬赏征集志愿者……” 顾清晨整个人呆住了。 江驰……春节的时候就一直在帮忙找配型?他完全不知道。江驰从来没提过。 “他……他没跟我说过。”顾清晨声音干涩。 “可能是不想给你压力吧。”秦医生理解地点点头,“江先生很上心,每周都会打电话来问进展。我们也联系了不少志愿者,但很遗憾,配型成功的概率太低了,目前还没有好消息。” 顾清晨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春节那些天,江驰有时候会一个人待在书房很久,说是在“处理点事”;想起偶尔他会接到电话,走到阳台去接,回来时神色如常;想起自己为妹妹的病焦头烂额时,江驰总会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原来那些“办法”,他一直在默默地找。 “顾先生?”秦医生叫了他一声。 顾清晨回过神,深吸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再想办法。医生,清月现在……” “在病房,烧还没完全退,但用了药稳定一些了。你去看看她吧。” 顾清晨走进病房时,清月正睡着。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输液管。床头监护仪上的数字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顾清晨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妹妹没输液的那只手。手指冰凉。 清月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他,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声音很轻:“哥……你来了。” “嗯。”顾清晨帮她掖了掖被子,“感觉怎么样?” “还好……”清月说,但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哥,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这话说得顾清晨鼻子一酸。他别开脸,缓了缓才转回来:“嗯,哥不担心。你好好休息,配合治疗,会好的。” 清月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顾清晨就那么坐着,看着妹妹的睡颜,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两年了,他们等了两年,找了两年,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现在,医生说等不了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江驰发来的微信:“到了吗?清月怎么样?” 顾清晨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字:“到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需要尽快移植。” 几乎是秒回:“你别急,我这边也在想办法。等我消息。” 顾清晨盯着那句“我这边也在想办法”,眼眶发热。他想起秦医生的话,想起江驰那些默默付出的时刻。他打字:“江驰,秦医生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这次隔了几秒才回:“谢什么。等找到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晨守在医院。清月时好时坏,烧退了又起,人越来越虚弱。顾清晨看着心疼,却无能为力。 江驰每天都打电话来,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深夜。他不再问“怎么样了”,而是直接说“我今天联系了哪个渠道”“我朋友那边有点消息”“我爸也帮忙找了”。 顾清晨这才知道,江驰不仅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甚至去求了江远锋。而江远锋,在得知是顾清晨的妹妹后,竟然真的帮忙联系了国外的医疗资源。 “我爸说,看在你把我教得还不错的份上。”江驰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但顾清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62章 天大喜讯 重赏之下,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第五天下午,顾清晨正喂清月喝粥,秦医生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 “顾先生,好消息!”秦医生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刚才接到电话,有一个志愿者配型成功了!高分辨也完全匹配!” 顾清晨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秦医生用力点头,“志愿者在国外,但已经同意捐献,相关手续已经在办了。如果一切顺利,清月调理一周后,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清月也听懂了,眼睛亮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血色:“哥……我有救了?” 顾清晨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用力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出了病房,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整个人还在发抖。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的等待和煎熬,终于看到了曙光。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江驰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清晨?”江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贯的、有点懒散的语调,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那点紧张。 “江驰……”顾清晨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驰笑了,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我就说会有办法的。” 顾清晨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握着手机,一遍遍说:“谢谢……谢谢你,江驰……” “行了,别谢了。”江驰说,声音软下来,“顾清晨,我说过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妹妹有救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时候手术?” “一周后调理好身体就安排。” “好。需要什么跟我说。”江驰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清月稳定了我就回去。” “嗯。”江驰说,“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很久没动。心里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终于被移开了。而移开那块石头的人…… 是江驰。 一周后,清月身体状况稳定,各项指标达到手术要求。手术时间定在下周。顾清晨安排好一切,终于可以暂时离开江城,回海城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飞机落地时是傍晚。顾清晨走出机场,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江驰。 他靠在车边,穿着件黑色夹克,牛仔裤,简单的打扮,但身高腿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看见顾清晨,他直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累不累?”江驰问。 “还好。”顾清晨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吗?” “等不及。”江驰拉开车门,“上车。” 回去的路上,顾清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开口:“江驰,清月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江驰开着车,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扯了扯嘴角:“又来了。不是说不用谢吗?” “不是客气。”顾清晨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清月可能……” “没有如果。”江驰打断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顾清晨,我早就说过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都是我的,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霸道。顾清晨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沉沉的心安。 是啊,这个人,用他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闯进了他的生活,闯进了他的家庭,闯进了他所有沉重的心事里。 然后,把他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江驰。”顾清晨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等清月手术成功……”顾清晨说,“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江驰眼睛亮起来,嘴角扬起:“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他瞥了顾清晨一眼,“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什么承诺?” “托福过一百的承诺啊。”江驰笑得有点坏,“我成绩可快出来了。到时候,你可别想赖账。” 顾清晨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也笑了:“好,不赖账。” 车驶入暮色中的城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温暖的光晕连成一片。 而此刻,沈薇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里顾清晨发来的消息:“清月配型找到了,是江驰帮忙的。”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江驰啊江驰……”她低声自语,“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她想起之前对顾清晨的劝说,想起自己对这段关系的担忧和警告。现在看来,那个她以为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少爷,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证明着他的认真和担当。 也许,这世上有些感情,真的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有些人,也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却是往好的方向。 第63章 令人欣喜的成绩 第52章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托福成绩公布:102分。 顾清晨早上刚到公司,就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刚在自己工位坐下,旁边财务部的小李就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顾助理,今天情人节,晚上有安排没?” “加班。”顾清晨头也不抬,打开电脑。 “不是吧顾助理,你这么帅,还单身?”小李夸张地叹气,“我们部门那几个小姑娘可都盯着你呢。” 顾清晨笑了笑,没接话。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成绩是上午九点准时公布。江驰这会儿应该刚起床,或者……可能根本没睡,就等着查成绩。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虽然江驰模拟考了98分,但实战不一样。而且这次考试对江驰来说太重要了,关系到他的未来,也关系到……那个他们都没明说、但心知肚明的“条件”。 手机震了一下。 顾清晨拿起来看,是江驰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查了?” “还没。”顾清晨回复,“你呢?” “等你一起。”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打开ets的官网,输入江驰的账号密码,这些都是之前江驰非要他记住的,说“万一我紧张得手抖输错了怎么办”。 页面加载得有点慢。顾清晨盯着进度条,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点手心出汗。 终于,成绩页面跳出来了。 总分栏那里,一个清晰的数字:102。 顾清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他立刻截图,发给江驰。 几乎是同时,江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清晨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哽咽的吼叫,接着是东西被碰倒的声音,还有江驰语无伦次的大笑:“102!顾清晨我他妈考了102!你看见了吗?102!” “看见了。”顾清晨笑着说,“厉害。” “何止厉害!我他妈是天才!”江驰在那边大喊,背景音里好像还有张姨的声音,大概是问他怎么了,“顾清晨你在公司吗?等着,我马上过去!” “你来公司干……”顾清晨话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他摇摇头,放下手机,心情却也跟着轻快起来。102分,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很多江驰想申请学校的要求。这意味着,江驰真的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了。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情人节怎么过。顾清晨处理了几封邮件,刚想起身去倒杯咖啡,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谁啊跑这么快……” “卧槽,这不是……” “江少怎么来了?” 顾清晨心里一跳,刚抬起头,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江驰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飞行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着红。他喘着气,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锁定顾清晨后,直接大步走过来。 “江……”顾清晨刚站起来,想说什么。 下一秒,江驰已经冲到面前,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抱着他原地转了两圈。 “我考了102!顾清晨!102!”江驰在他耳边喊,声音里是全然的狂喜和骄傲。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好奇,有暧昧的笑,也有……比如魏成阳那种,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阴沉。 顾清晨被转得头晕,赶紧拍江驰的背:“放我下来!” 江驰这才停下,但还是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顾老师,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顾清晨无奈,想推开他,但江驰抱得太紧,“你先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江驰满不在乎,但还是松开了手,改成搂着他的肩膀,转头对办公室里其他人扬起下巴,那副嚣张劲儿又回来了,“我托福考了102,顾老师教的。怎么样,厉害吧?” 大家反应过来,纷纷应和:“厉害厉害!”“恭喜江少!”“顾助理教得好啊!” 只有魏成阳坐在角落,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捏着一支笔。 就在这时,江远锋的秘书出现在门口:“顾助理,江总请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总裁办公室里,江远锋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成绩查了?”江远锋问。 “查了,102。”江驰抢着说,语气里满是得意。 江远锋点点头,看向顾清晨:“小顾,辛苦你了。能把江驰教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是江驰自己努力。”顾清晨说。 “努力是一方面,方法也很重要。”江远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人事部刚拟的调薪通知。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上调百分之五十。另外,职务从总裁助理,调整为总裁特别助理,直接对我负责。” 顾清晨愣住了。 总裁特别助理,这个职位听起来只是多了两个字,但实际上权力和地位完全不同。这意味着他不再只是处理日常事务,而是真正进入决策层,参与公司核心事务。 “爸,你这奖励也太小气了吧。”江驰在旁边不满,“顾清晨把我从40分教到102分,就给涨点工资?” “那你想怎么样?”江远锋看向儿子。 “至少……”江驰眼珠一转,“至少得给顾老师放个长假吧?他这段时间为了教我,天天加班,人都累瘦了。” 江远锋笑了:“行。小顾,接下来一周你休息,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工资照发。” 顾清晨连忙说:“不用江总,我……”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江驰打断他,“正好清月那边不是快手术了吗?你可以多陪陪她。” 这话说得自然,但顾清晨心里一动。江驰这是在帮他争取时间和便利。 可江驰想要兑现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呢? 第64章 情人夜(上)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传开了。江氏太子爷托福考了102分,顾清晨因此连升两级,还要带薪休假一周。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回到顾清晨的工位,周围同事都围过来恭喜。顾清晨应付着,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的复杂情绪,羡慕、嫉妒、好奇,还有对他和江驰关系的猜测。 魏成阳也过来了,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顾助理,恭喜啊。哦不对,现在该叫顾特助了。你这升职速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江驰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顾清晨先开口了:“谢谢魏助理。我也是运气好,碰上江驰肯学。” “是啊,江少肯学。”魏成阳瞥了江驰一眼,意有所指,“不过顾特助确实有办法,能把江少教得这么好。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方法?”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江驰脸色沉了,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魏成阳面前:“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魏成阳后退半步,但嘴上不饶人,“就是好奇顾特助的教学方法,想学习学习。” “你学个屁。”江驰冷笑,“先把你自己那点活儿干明白再说吧。上个季度的报表错了好几处,当我不知道?” 魏成阳脸色一变。 “行了。”顾清晨拉住江驰,“魏助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改天再聊。” 他拉着江驰离开办公室,走到楼梯间才停下。 “你拉我干什么?”江驰还在生气,“那孙子阴阳怪气你没听出来?” “听出来了。”顾清晨叹了口气,“但你跟他吵有什么用?只会让更多人看笑话。” “我看谁敢笑话?”江驰挑眉,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顾清晨,你现在是我罩着的人,谁说你一句不好,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说得霸道,但顾清晨听着,心里却有点暖。他摇摇头:“别说这些了。你今天高兴,别被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也对。”江驰又笑起来,凑近他,“顾老师,我考了102分,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顾清晨心里一跳:“什么承诺?” “装傻?”江驰眯起眼,“托福过100,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现在我考了102,条件翻倍都不止。” “你想提什么条件?”顾清晨问,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晚上回家再说。”江驰神秘地笑笑,凑到他耳边,“现在先让我高兴高兴。” 说完,他飞快地在顾清晨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留下顾清晨一个人站在楼梯间,耳朵发烫。 下午,顾清晨交接完工作,提前下班。江驰非要接他,两人一起回了别墅。 张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很丰盛,说是庆祝江驰考了好成绩。吃饭的时候,江驰一直在说话,说他的考试,说他的计划,说他想去的学校。顾清晨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第53章 他能感觉到,江驰今天特别兴奋,那种兴奋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要索取什么东西的急切。 吃完饭,张姨收拾完就离开了。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驰去洗了澡,出来时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湿着。他走到沙发边,挨着顾清晨坐下。 “顾清晨。”他叫他的名字。 “嗯?” “那个条件,我想好了。”江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顾清晨心里紧了紧:“你说。” 江驰没马上说话,而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顾清晨的脸颊,手指顺着下颌线滑到下巴,然后抬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要你。”江驰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顾清晨心上,“今晚,我要你完全属于我。不是像前两次那样,不是意外,不是喝醉,是你清醒地、自愿地,把自己交给我。” 顾清晨呼吸一滞。 他看着江驰,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还有底下那点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期待。他知道江驰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亲吻或拥抱。这是要把他们之间最后一层模糊的界限彻底打破,把那些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无法回头的关系。 “江驰,我……”顾清晨开口,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拒绝吗?用什么理由?说他还没准备好?说他们不应该这样?可江驰为他做的那些事,为他妹妹找配型,为他争取升职休假,这些实实在在的付出,让所有拒绝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顾清晨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拒绝。 第65章 情人夜(下) 他早就被这个男孩吸引了。被他嚣张外表下的脆弱吸引,被他笨拙的关心吸引,被他那种不管不顾的、要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你面前的热情吸引。他也想靠近,想触碰,想拥有。 只是理智一直在拉着他,告诉他这不对,这危险,这没有未来。 可现在,理智的那根弦,在江驰灼热的注视下,正在一点点崩断。 “顾清晨,”江驰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你说过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我没反悔。”顾清晨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那就是愿意?”江驰眼睛亮了。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很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像是一个信号。 江驰的吻落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或冲动的吻,这个吻很慢,很深,像要把他一点点拆吃入腹。江驰的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江驰的牙齿轻轻咬着他的喉结,感觉到顾清晨身体的颤抖,他低笑了一声,湿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 “顾老师,”江驰在他耳边说,声音哑得不行,“你心跳好快。” 顾清晨说不出话,只能抓紧他腰侧的衣服。 江驰的手从t恤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 “可以吗?”江驰问,但动作没停。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江驰猛地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走。顾清晨吓了一跳,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江驰……” “别说话。”江驰低头亲了他一下,“今晚听我的。” 卧室门被踢开,又关上。江驰把顾清晨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下来,重新吻住他。这个吻比刚才更急,更重,带着一种要把人吞噬的力道。 衣服被一件件褪去。江驰的动作有些急,但不算粗鲁。他一边吻着顾清晨,一边用手抚过他的身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标记。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有点凉,但很快就被江驰的体温覆盖。顾清晨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能感觉到江驰的手,江驰的唇,江驰的呼吸,江驰的一切。 “看着我。”江驰说,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顾清晨,”江驰又叫他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 顾清晨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江驰,然后,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江驰没再等他的回应。 过程并不顺利。顾清晨太紧张,身体绷得死紧。江驰停下来,低头吻他,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子,吻他的嘴唇,一边吻一边低声哄着。 声音很轻,很温柔,和他平时那种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清晨慢慢放松下来。 床垫发出吱呀的声响。他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破碎的呻吟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 江驰听见了,顿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吞了进去。 这个吻很深,很缠绵。顾清晨被他吻得缺氧,脑子昏昏沉沉的。 “江驰……”他无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 他低头看着顾清晨,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再叫一遍。” “江驰……” “再叫。” “江驰……江驰……” 到最后,顾清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江驰脸埋在他颈窝,平复着呼吸。顾清晨也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江驰才动了动,翻身躺在旁边。但他没松开手,依然把顾清晨搂在怀里。 两人都没说话。 卧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床上一片狼藉。 顾清晨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荡荡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不真实,但又清晰地印在身体里。 “顾清晨。”江驰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 江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手指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然后很轻地抚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顾清晨,”他又叫了一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深得像海,“你喜欢我吗?”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额角还没干的汗,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顾清晨也逃避过不止一次。 但这一次,在这个他们刚刚发生了最亲密关系的夜晚,在这个他刚刚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夜晚,顾清晨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逃避的理由。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江驰的脸,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喜欢你。” 江驰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星。他凑过来,用力亲了顾清晨一下,然后把他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我也喜欢你。”江驰说,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顾清晨,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顾清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窗外,海城的情人夜晚才刚刚开始。而这个房间里,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再也回不去了。 第66章 跨越太平洋的难题(上) 顾清晨昏昏沉沉,睡到天亮,醒来时江驰已经做好早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在房间里切出一道柔和的光带,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浮动。顾清晨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驰的脸,他侧躺在旁边,手撑着脑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醒了?”江驰眼睛弯起来。 顾清晨嗯了一声,想翻身,却感觉浑身酸痛,特别是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他的耳朵瞬间热了。 “疼吗?”江驰的手很自然地探进被子,按在他腰上,“我昨晚……有点没控制住。” “还好。”顾清晨推开他的手,坐起身。被子滑下去,露出胸口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红的紫的,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脸更热了,抓过床边的睡衣套上。 江驰也跟着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做了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牛奶也热好了。” 顾清晨愣了愣:“你做的?” “嗯。”江驰声音里带着点得意,“跟张姨学的。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但……心意嘛。” 顾清晨心里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江驰。男孩的眼睛亮亮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餍足又幸福的气息。像个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礼物的小孩。 第54章 “谢谢。”顾清晨说。 “谢什么。”江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但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去洗漱,然后吃饭。” 早餐确实不算完美。煎蛋有点焦,培根太咸,吐司烤得有点硬。但顾清晨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嚼完。江驰坐在他对面,自己那份没怎么动,就看着他吃。 “你看我干什么?”顾清晨被看得不自在。 “看你好看。”江驰理直气壮。 顾清晨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但耳朵红了。 吃完饭,江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顾清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男孩高大的背影在水槽前显得有些笨拙,洗碗的动作生疏,泡沫溅得到处都是。但他做得很认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顾清晨。”江驰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 顾清晨知道他在问什么。那句“喜欢你”,在情欲最浓的时刻脱口而出,像一句咒语,也像一个承诺。 “你呢?”顾清晨反问,“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江驰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走过来,走到顾清晨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没……” “顾清晨,你听我说。”江驰打断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伸手,把顾清晨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 手心底下,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什么样吗?”江驰说,“我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一片空白。我他妈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就记得你叫顾清晨。”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顾清晨往后退了半步。 “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江驰说,“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弄来。你想要什么,我要拼命给你。妹妹缺配型,我求我爸找关系。治病缺钱,我想尽办法给你,还怕你不要。顾清晨,我他妈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顾清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伸手,抓住顾清晨的手腕,抓得很紧。 “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这样过。”他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挺酷的,什么都不在乎,谁都不放在眼里。赛车输了?再来一局。女人跑了?换一个。我爸骂我?关上门不听。” “但你不一样。”他的声音开始抖,“你走了,我受不了。你不在,我睡不着。你笑一下,我能高兴一整天。你看我一眼,我他妈能乐得在地上打滚。”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顾清晨的额头。 “顾清晨,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混吃等死,跟我爸对着干,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但你来了之后,我想好好活了。想学英语,想考大学,想去美国,想有个未来。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世界上好像还有点儿意思。” 他伸手,抚上顾清晨的脸。 “所以你别问我是不是真的。”江驰说,“你问这个问题,就是在问我,太阳是不是真的从东边出来,海是不是真的咸,天是不是真的蓝。它就在那儿,明摆着的,还用问吗?” 顾清晨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江驰伸手,轻轻抹了抹他的眼角。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嗯。” “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那种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喜欢。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就高兴,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就踏实的那种喜欢。是以后老了,走不动了,还能坐在一起晒太阳的那种喜欢。” 顾清晨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的嘴唇。 心里那个地方,疼得发酸,酸得发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点慌:“顾清晨?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信我?” 顾清晨摇头。 他伸手,把江驰拉进怀里,抱紧。 “我信。”他说,声音闷在江驰肩膀上,有点哑,“我信。”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他,抱得死紧。 “吓死我了。”他闷闷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信。”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江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眉头皱起来:“你昨晚说的,是不是哄我的?因为……因为我帮你妹妹找到了配型?还是因为别的?” “不是。”顾清晨立刻说,“不是因为那些。” “那是因为什么?”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因为你是江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你是那个会为了我妹妹的事到处奔波的江驰,是那个会在考试前紧张得睡不着、考好了又得意得尾巴翘上天的江驰,是那个明明脾气不好却总在我面前收敛的江驰,是那个……会笨手笨脚给我做早餐的江驰。” 他抬起头,看着江驰:“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 江驰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烟火。他凑过来,捧住顾清晨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很缠绵,不像昨晚那样带着掠夺的意味,而是像在确认,在品味,在诉说。顾清晨闭上眼睛,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良久,江驰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都在微微喘气。 “顾清晨,”江驰说,声音哑哑的,“我们在一起吧。真的在一起,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 顾清晨心里一紧。 “江驰,”他开口,声音有些艰难,“你要出国了。” 江驰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着顾清晨:“所以呢?” 第67章 跨越太平洋的难题(下) “所以……”顾清晨别开视线,“所以我们没有未来。你要去美国,至少四年。我要留在国内,我妹妹马上就手术,之后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和观察,我不能走太远。而且……我的工作,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江驰说,语气理所当然。 顾清晨苦笑:“怎么去?美国的工作签证那么好拿吗?我妹妹刚做完手术,需要稳定的环境和长期的复查,她能跟我一起去吗?如果不能,我爸妈年纪大了,怎么照顾她?”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个问题都是现实而尖锐的。江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可以解决。”江驰说,但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底气,“我让我爸给你安排工作,美国分公司那边肯定有职位。你妹妹……可以接过去,美国的医疗条件更好。费用我来出。” “江驰,”顾清晨看着他,“生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签证、工作、家人的适应、文化差异……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准备,不是你说一句‘跟我走’就能解决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江驰声音提高,“让我一个人去美国,然后我们隔着太平洋,每天打视频电话?顾清晨,你觉得那样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到时候你身边会出现新的人,我身边也会有新的诱惑,然后我们就慢慢淡了,散了,是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愤怒的、不甘的红。 “我没那么说。”顾清晨试图安抚他,“我只是……我们需要现实一点。” “现实就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想在一起。”江驰抓住他的肩膀,“其他的都是借口。顾清晨,你就是在找借口。你不敢,你害怕,你怕跟我在一起要面对的那些压力,怕我爸,怕别人的眼光,怕未来的不确定性。所以你宁可现在就放弃,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重,像一把刀,精准地戳进了顾清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确实怕。怕江远锋知道了会怎么对他,怕公司里的人会怎么议论,怕这段关系一旦公开会带来的所有风暴。他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他不能像江驰那样不管不顾。他有家人要照顾,有责任要承担,他输不起。 “江驰,”顾清晨声音低下来,“我承认我怕。但我的怕不是没有理由的。你想过吗?如果你爸知道了我们的事,他会怎么做?他会同意吗?如果他不同意,你要怎么办?跟他断绝关系?放弃你的一切?然后呢?你一个二十岁的学生,没有家里的支持,在美国怎么生活?怎么完成学业?” 江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爱情不是只有喜欢就够了。”顾清晨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它需要现实的土壤才能生长。而我们……没有那片土壤。” 厨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照在江驰脸上。他站在光里,表情从愤怒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第55章 “我不信。”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不信没有路。顾清晨,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松开顾清晨的肩膀,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顾清晨拉住他。 “去找我爸。”江驰头也不回,“我跟他说,我要带你一起去美国。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江驰!”顾清晨急了,“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江驰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顾清晨,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让你喜欢上我了,我也确定我喜欢你了,你让我现在放手?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找我爸。他要是不同意,我就……” “你就怎样?”顾清晨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跟他吵架?跟他闹?江驰,你二十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你爸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会因为你的威胁就妥协吗?他只会觉得你幼稚,觉得我教坏了你,然后把所有怒火都撒在我身上,撒在我家人身上。你想看到那样吗?” 江驰僵住了。这话说得很重,重到江驰脸色瞬间白了。 “江驰,你不知道你爸是什么人,但我知道。我在江氏待了七个月,我看过他是怎么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的。” 江驰愣住了。 “有个项目经理,跟了他五年,就因为一个项目上跟他意见不合,被他当场开了。那个项目经理在海城干了十几年,你爸一句话,整个海城没人敢再要他。最后那人只能带着全家去外地重新开始。” 顾清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下来。 “还有个供应商,合作了七八年,就因为一次交货晚了三天,你爸直接断了所有合作。那供应商本来靠江氏的单子活着,单子一断,公司撑了三个月就倒闭了。老板最后跳楼了,没死成,瘫了。他儿子刚上初中。” 江驰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他们背后叫你爸什么吗?”顾清晨看着他,“不是江总,是‘江阎王’。阎王爷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在海城这个地界上,他想让谁死,谁就活不了。” “那都是商场上的事……”江驰说,声音有点虚。 “商场上的事?”顾清晨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江驰,你以为你爸的手段只用在商场?他能在海城做到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是心慈手软吗?” “这些事,你知道多少?你爸跟你说过吗?” 江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在他眼里,是他儿子,唯一的继承人。但你也是他可以拿捏的筹码。他今天对我客气,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因为你还需要我。但如果有一天,他觉得我碍事了,觉得我挡了你的路,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顾清晨,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来,走到顾清晨面前,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对不起。”江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想到这些。” 顾清晨摇摇头,没说话。 江驰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清晨几乎喘不过气。 “但是顾清晨,”江驰在他耳边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发誓,“我不会放弃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让我们能在一起。我不管有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顾清晨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鸟叫声停了。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他们面前横亘着一道看似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江驰的怀抱很暖,暖到顾清晨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愿意相信,也许,也许真的有办法。 也许他们真的能有未来。 第68章 通往未来的船票(上) 三天后,江驰兴冲冲地告诉顾清晨:“我爸同意了!” 那是周四的下午,顾清晨正在公司处理一份加急文件。江驰连门都没敲就直接冲进他的办公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什么同意了?”顾清晨放下笔。 “一起出国的事啊!”江驰走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跟他说了,我需要你监督,不然到了美国肯定管不住自己,学业就废了。他考虑了两天,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可以让你调去美国分公司,职位和薪水都比现在高。” 顾清晨愣住了。 他以为江驰那天说要去找父亲只是冲动之言,过后冷静下来就会放弃。毕竟这三天江驰都没再提这件事,他还以为对方已经想通了。 “你……你真去找他了?”顾清晨问,声音有点干。 “当然。”江驰理所当然地说,“我答应过要想办法的。而且这个理由很充分啊,我爸最在乎的就是我的学业,我说没了你我不行,他肯定得考虑。” 他说得轻松,但顾清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江远锋那种人,不会因为儿子一句话就轻易做出这种决定。 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考量,也许是真的看重江驰的学业,也许是觉得顾清晨确实有能力,也许……是为了更方便监控儿子在国外的一举一动。 但不管怎样,这个提议摆在面前了。 “分公司那边……是什么职位?”顾清晨问。 “运营总监助理,算是升职了。”江驰说,“薪水比现在高百分之三十,还有外派津贴。而且纽约生活成本高,公司会提供住房补贴。” 这些条件确实优厚。顾清晨在心里快速计算,薪水高百分之三十,加上津贴,几乎是他现在收入的两倍。这意味着清月后续的治疗费和康复费用,压力会小很多。 但他还是犹豫。 “我妹妹后天手术,”顾清晨说,“之后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恢复期。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国内。” “可以接过去啊。”江驰立刻说,“我已经问过了,美国那边有专门针对国际患者的医疗配套服务,术后恢复和复查都可以在那边做。费用……我来想办法。”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这不是一笔小钱。” “我知道。”江驰认真地说,“但我有办法。我爸答应给我一笔‘学业支持基金’,数额不小。我可以先用那笔钱。而且我在美国也有些朋友,可以帮忙联系性价比高的医疗资源。”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已经把这些都考虑清楚了。顾清晨忽然意识到,这三天江驰不是在沉默,而是在默默地准备这一切。他去找了父亲,去问了医疗资源,去算了费用,去规划了所有可能的困难。 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但坚定地铺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顾清晨,”江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可以在纽约租个公寓,你上班,我上学,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中央公园,去博物馆,去百老汇看剧。等你妹妹身体好了,可以接她过去玩,我带她去时代广场,去自由女神像……” 他描述得很具体,像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顾清晨听着,心里那堵坚固的墙,开始一点点松动。 “我需要……考虑一下。”顾清晨说。 “考虑什么?”江驰急了,“还有什么问题?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很多问题。”顾清晨看着他,“工作签证怎么办?我父母年纪大了,我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国内。清月如果手术成功,移植后的排异风险要持续观察好几年,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对她的恢复是好是坏,需要医生评估。还有……” 他顿了顿:“我们之间的关系,到了美国就能公开吗?还是继续这样……偷偷摸摸?” 江驰沉默了。 几秒后,他站起来,拉起顾清晨的手:“这些我们都可以慢慢解决。签证公司会帮忙办,你父母可以经常过去看我们,或者等我们稳定了接他们过去住段时间。清月的情况可以问医生,如果医生说不行,我们可以等她恢复得好一些再考虑。至于我们的关系……” 他握紧顾清晨的手:“到了美国,天高皇帝远,我爸管不着。我们可以像正常情侣一样生活。顾清晨,那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海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没有我爸的眼线。就我们两个人,重新开始。” 这话太有诱惑力了。一个全新的环境,一段可以光明正大的关系,一个不用再躲躲藏藏的未来。 顾清晨看着江驰,看着那双眼睛里全然的期待和真诚,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需要跟我父母商量一下。还有清月的主治医生。” “好!”江驰眼睛瞬间亮了,“我陪你一起回去商量!明天就去!” “你别急。”顾清晨无奈,“清月手术前我需要回江城,到时候再说。而且……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一步一步来。” 第56章 “行,听你的。”江驰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只要你答应考虑,怎么都行。” 那天晚上,顾清晨给家里打了电话。 他先跟父母说了江驰帮忙找到配型的事。这件事他之前一直没细说,只说有志愿者匹配上了。现在他坦白,是江驰动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合适的配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母说:“那孩子……是个好人。” “嗯。”顾清晨应了一声,停顿几秒,又说,“他还提了个建议。想让我调去美国分公司工作。那边薪水更高,也能更好地照顾清月术后的恢复。” 又是一阵沉默。 “清晨,”这次是顾父开口,“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喜欢那孩子?” 第69章 通往未来的船票(下)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没否认:“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不是失望的那种,更像是早就猜到、终于确认的释然。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顾父说,声音很稳,“你二十八了,不是小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承担后果就行。我和你妈就一个要求:别委屈自己,也别伤害别人。” 顾清晨眼眶一热:“我知道。但是你们年纪大了,清月手术完了还需要恢复,我要是走了……” “清晨,你记不记得你研三那年?”顾父忽然打断他。 顾清晨愣了一下。 “那年你有机会出国交换,学校名额都下来了,但你放弃了。” 顾清晨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确实有机会。学校有个交换项目,去英国一年。他托福成绩够,面试也过了,名单都公示了。然后清月确诊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去教务处把名额让了。林希也是因为这个,跟自己分手,独自出国了。 顾清晨听着,不知道父亲想说什么。 “爸的意思是,”顾父顿了顿,“你这辈子,已经为这个家放弃过一次机会了。” 顾清晨愣住了。 “你从小就有出息,学习好,能力强,要不是清月这病,你早该去外面闯一闯。”顾父说,“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你喜欢的人,遇到这样的机会。那就走。” “可是你们……” “我们怎么了?”顾母接过话,“我们才五十多,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等清月手术成功了,以后慢慢恢复,我们照顾得来。你担心什么?妈知道你是真心喜欢那孩子,如果因为异地恋分开,太可惜了。” 顾清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清晨,妈跟你说实话。”顾母的声音柔柔的,“当父母的,没有不想孩子在身边的。但妈更想看你过得好。你这几年太苦了,工作、家里、清月,什么都自己扛。现在有个人愿意跟你一起扛,愿意为你做这么多事,妈高兴都来不及。” 顾清晨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再说清月。”顾母继续说,“秦医生说了,移植手术成功的话,恢复半年左右就能正常生活。到时候清月好了,你想接她去美国玩,或者她想去那边读书,都行。那时候你在那边也站稳了,多好。” 顾清晨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清晨,”顾母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妈问你,那孩子帮我们找配型,花了多少钱?” 顾清晨愣了一下:“妈……” “你别瞒我。”顾母说,“这种事,没有不花钱的。而且肯定不是小数目。”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是花了一些。但他不告诉我具体多少。” “那咱们得还人家。”顾母说得很坚定,“不管你们以后成不成,这份情咱们领,这钱也得算清楚。” “这你们放心,我现在有工作,能挣。以后去美国,那边薪水高,慢慢还,肯定会还完的。”顾清晨说。 “还有,”顾母的声音又软下来,“你去了那边,要好好待人家。人家为你做这么多,你得对得起他这份心。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光让人家付出。” “我知道。” “清晨,”顾母顿了顿,“妈这辈子就一个盼头,希望你和清月好好的。你现在找到喜欢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妈都高兴。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顾清晨眼眶一热:“妈……” “行了,不说了。”顾母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清月这边你放心,有我们呢。” “嗯。”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他想起江驰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说:“顾清晨,我早就说过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都是我的,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想起母亲那句话。你好好待人家。 是啊。得好好待他。不是因为他给了什么,是因为他这个人,值得。 第二天,顾清晨去公司正式提交了外派申请。人事部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给出了初步反馈:岗位是纽约分公司运营总监助理,薪资待遇如江驰所说,签证事宜由公司合作的律所负责,预计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办理。 消息很快传开了。 总裁特助办公室,魏成阳把手中的笔狠狠摔在桌上。笔弹起来,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面前放着一份调令,原本下个月调往美国分公司担任运营副总监的他,被临时告知岗位调整,改为留在海城总部,职位不变。 而顶替他的人,是顾清晨。 “凭什么?”魏成阳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那份调令,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他顾清晨凭什么?就因为教了太子爷几个月英语?就因为……” 他想起那些传闻,想起江驰冲进公司抱住顾清晨的样子,想起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形。 如果……如果顾清晨和江驰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魏成阳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段时间偷偷拍下的照片,公司走廊里江驰搂着顾清晨肩膀的画面,车库两人一起上车的背影,甚至有一次在咖啡厅,江驰伸手擦掉顾清晨嘴角奶泡的瞬间。 照片都不算清晰,但足够暧昧。 与此同时,顾清晨正在人事部签外派合同。合同很厚,有几十页,他逐条仔细看着。薪资、福利、工作职责、保密条款……一切都很正规,条件也优厚得无可挑剔。 江驰站在他旁边,比他本人还兴奋,不停地说着纽约哪里好玩,哪家中餐好吃,哪条街的公寓环境好。 “签完字我们去庆祝吧。”江驰说,“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法餐,特别正宗。” “好。”顾清晨应着,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顾清晨三个字,工整清晰地落在签名栏上。 就在他签完最后一笔的瞬间,右眼皮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很轻,但很清晰。 顾清晨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江驰问。 “没事。”顾清晨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可能有点累。” 江驰立刻紧张起来:“那今晚不去吃饭了,回家休息。我给你煮粥。” “不用,我没事。”顾清晨笑了笑,“说好庆祝的。” 他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人事经理。经理接过去,检查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恭喜顾特助。纽约是个好地方,祝你在那边一切顺利。” “谢谢。”顾清晨和他握手。 走出人事部,江驰立刻搂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这下你真的跑不掉了。顾老师,你要跟我去美国了。” 顾清晨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被冲淡了些。他点点头:“嗯,跑不掉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顾清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耸的江氏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夕阳,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心里清楚,这个决定会改变很多东西。工作、生活、家庭、还有……他和江驰之间的关系。 但他不后悔。 因为江驰正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反悔跑掉一样。男孩的手心很暖,暖到足以驱散所有对未知的恐惧。 “顾清晨,”江驰忽然说,“等到了纽约,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时代广场。然后我要在那里,当着全世界的面,吻你。” 顾清晨笑了:“神经病。” “我说真的。”江驰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第70章 手术室外 第57章 清月手术前一天,顾清晨和江驰一起回了江城。 飞机上,江驰比顾清晨还紧张,一路上攥着他的手,手心都是汗。顾清晨好笑:“做手术的是我妹妹,你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江驰皱眉,“就是……怕万一。” “没有万一。”顾清晨说,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江驰的手也紧了紧,“会顺利的。”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八点。前一晚,顾清晨在医院陪床,江驰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但半夜又跑回医院,手里拎着热粥和点心。 “你怎么来了?”顾清晨看着站在病房门口、头发被夜风吹乱的江驰。 “睡不着。”江驰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清月还没睡,看见江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江驰哥哥。” “感觉怎么样?”江驰在床边坐下,语气放得很轻。 “还好。”清月说,“就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江驰笨拙地安慰,“我查过了,给你做手术的秦医生是国内这个领域最好的医生之一。而且配型那么合适,肯定没问题。”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背书。顾清晨在旁边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江驰私下做了很多功课,不仅找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还把手术流程、风险、术后护理都查了个遍。 “江驰哥哥,”清月看着他,“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 “别说傻话。”江驰打断她,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有点生疏,但很温柔,“你会好起来的。等手术完了,我带你去美国玩,去看自由女神像,去迪士尼。” 清月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江驰看向顾清晨,“你哥也去。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江驰没回酒店,就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凑合了一夜。椅子很小,他个子高,蜷在上面睡得很不舒服,但他说什么也不肯走。 第二天一早,顾父顾母从家里赶来了。看见江驰也在,顾母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握住江驰的手:“小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江驰有点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说:“阿姨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术八点准时开始。清月被推进手术室前,笑着对大家比了个“耶”的手势。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等待开始了。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顾清晨和父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江驰靠墙站着,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和偶尔经过的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中午时分,江驰下楼买了午餐上来,但没人吃得下。顾母只喝了几口水,顾父出去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下午三点,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秦医生的助手出来过一次,说手术进展顺利,但还需要时间。大家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江驰走到顾清晨身边坐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顾清晨转过头,看见江驰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你去休息会儿吧。”顾清晨说。 “不用。”江驰摇头,“我陪你。”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手术已经进行了十个小时。顾母终于忍不住,靠在顾父肩上小声啜泣。顾父拍着她的背,沉默着。 江驰又去买了一次晚餐,这次他强硬地把饭盒塞到每个人手里:“多少吃一点。清月出来看到你们这样,会难过的。” 顾清晨接过饭盒,勉强吃了几口。饭菜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尝出来。 晚上十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秦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手术很成功。”他说。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十几个小时的阴云。 顾母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次是放声大哭,是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和担忧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哭。顾父也红了眼眶,紧紧握住秦医生的手:“谢谢……谢谢您秦医生……” 顾清晨站在原地,好几秒没动。然后他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是江驰。 “听见了吗?”江驰在他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手术成功了。清月没事了。” 顾清晨转过身,看着江驰。男孩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别的。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江驰的脸,然后说:“嗯,听见了。” 清月被推出来时还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秦医生说,接下来是关键的术后观察期,但只要熬过这几天,恢复的希望就很大。 那一晚,所有人都没睡。顾清晨和父母守在icu外,江驰也在。后半夜,顾清晨让父母去休息,自己和江驰守着。 凌晨四点,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江驰靠着墙,顾清晨靠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江驰。”顾清晨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江驰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在顾清晨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不用谢。” 三天后,清月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江驰每天都会来,有时带束花,有时带点小玩具,有时只是坐在床边陪清月说说话。 顾父顾母对他的态度也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客气,到现在的亲近。顾母甚至会叫江驰“小驰”,吃饭时总给他夹菜,说“你最近都瘦了”。 有一次,江驰帮着顾父搬东西,顾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嗯。谢谢伯父。” 他改口叫“伯父伯母”改得很自然,好像早就该这么叫了。顾清晨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温暖,感激,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一周后,清月情况稳定,顾清晨和江驰必须回海城处理工作的事。临走前,顾母拉着江驰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小驰,等清月好了,一定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江驰点头,“一定来。” 回海城的飞机上,顾清晨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江城,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清月的手术成功了,恢复情况良好,这意味着他最大的牵挂可以暂时放下了。 也意味着……他可以去考虑未来了。 那个有江驰的未来。 “想什么呢?”江驰凑过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没什么。”顾清晨顿了顿,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江驰,“江驰,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江驰坐直了身体。 “关于钱。”顾清晨说,“清月的医疗费。秦医生都跟我说了,你之前给医院账户充了六十万,这次配型和手术相关的费用,也都是你出的。具体多少我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江驰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顾清晨,你又来了。” “你听我说完。”顾清晨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会说不用还,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们是情侣关系,但经济上不能这么不清不楚。这些钱……” 他话没说完。 江驰忽然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用力的一下,亲得顾清晨懵了。 飞机上虽然人不多,但前后排都有人。顾清晨脸瞬间红透了,压低声音:“江驰!你干什么?注意场合!” “我不管。”江驰理直气壮,“你再跟我算账,我就还亲你。在这儿亲,下了飞机接着亲,回家继续亲。亲到你忘了算账这回事为止。” 第71章 大学时的追求者 “你……”顾清晨气得说不出话。 江驰抓过他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顾清晨,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跟我算账。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你爸妈……以后也是我爸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晰:“你都是我的了,我还要什么呢?钱?那玩意我有的是,但没了你,再多钱有什么意思?”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心里的坚持一点点瓦解。 “可是……” “没有可是。”江驰打断他,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他的手背,“顾清晨,你就当这是我……我给咱家的投资。投资未来,投资我们。行不行?” 这话说得有点笨拙,但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绵延的云海。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最后,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江驰,”他说,“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第58章 “那就惯坏。”江驰笑了,眼睛弯起来,“我乐意。” 他把头靠回顾清晨肩膀上,闭上眼睛,声音渐渐含糊:“困了……让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顾清晨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驰靠得更舒服些。男孩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顾清晨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 清月的手术成功了。 他要去美国了。 他和江驰的未来,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现在,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钱,那些恩情,那些沉重的负担…… 顾清晨低下头,看着江驰熟睡的侧脸,很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 “江驰,我会用一辈子还你的。” 回到海城第三天,顾清晨接到沈薇的电话。 “顾清晨!你妹妹手术成功了?”电话那头,沈薇的声音又大又亮。 “嗯,成功了。” “太好了太好了!”沈薇喊,“我就说肯定没事的!你什么时候回海城的?” “前两天。” “那正好!”沈薇说,“这周末有个校友聚会,你来不来?” 顾清晨愣了一下:“什么校友聚会?” “周叙言回来了你知道吧?”沈薇说,“咱们学校当年的校草,比我高两届的那个。他现在可厉害了,自己开了家金融公司,回海城发展了。这次他组织的,把海城这边的校友都聚一聚。你来吧,好久没见你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叙言。 这个名字他好几年没想过了。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周叙言是学生会长,顾清晨是辩论队队长,两人打过几次交道。 周叙言比他高两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家世好,成绩好,追他的人能从宿舍楼排到校门口。但他偏偏对自己…… 顾清晨记得那天晚上,图书馆后面的小路上,周叙言叫住他。月光很亮,照在那个男生脸上,他眼神很认真,说:“顾清晨,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可能有女朋友,但我想让你知道。” 那时候他跟林希刚在一起,对男生也没什么想法。他礼貌的拒绝了,周叙言点点头,笑了笑,说没关系,以后还是朋友。后来他毕业出国,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顾清晨?顾清晨!”沈薇在电话里喊,“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着呢。”顾清晨回过神。 “那你去不去?” 顾清晨想了想:“我不去了,最近比较忙。” “不行!你必须来,我都跟同学们说了!周末晚上七点,凯越酒店三楼宴会厅。穿正式点啊。” 还没等顾清晨拒绝,对方就火急火燎挂了电话,顾清晨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周叙言回来了。那个当年被他拒绝的人,现在成了海城商圈的新贵。周家在海城势力很大,仅次于江氏。周叙言作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回国就自己开了公司,风生水起。 世界真小。 周末晚上,顾清晨站在凯越酒店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中规中矩,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便。 宴会厅很大,已经来了不少人。顾清晨扫了一眼,看见几个熟面孔,都是以前学校的校友。他拿了杯酒,站在角落,打算待一会儿就走。 “顾清晨!” 沈薇穿着一身红裙走过来,笑容满面:“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你让我来,我敢不来?”顾清晨跟她碰了碰杯。 沈薇打量他一眼:“不错嘛,还是那么帅。” “少来。”顾清晨笑了笑。 沈薇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看见周叙言了吗?” 顾清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宴会厅中央,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高腿长,五官英俊,正端着酒杯跟人说话。他笑起来很好看,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是周叙言。几年不见,他比以前更成熟了。那股精英范儿,那种海归的气质,站在那里,就是全场焦点。 “帅吧?”沈薇在旁边说,“听说他才回国,公司就已经中了好几个大项目。海城商圈都在传,说周家这个继承人,比他爸当年还厉害。”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人。 周叙言好像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顾清晨身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放下酒杯,直接朝顾清晨走过来。 “顾清晨。”他走到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顾清晨握住他的手:“好久不见。” 周叙言的手很暖,握得不松不紧,恰到好处。他看着顾清晨,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一点都没变。”他说。 “你变了。”顾清晨说,“更像成功人士了。” 周叙言笑了,笑声低低的,很好听。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他说,“当年辩论队队长,嘴上功夫一点没丢。” 第72章 公然挖墙脚 旁边有人凑过来,是几个校友,看见周叙言在跟顾清晨说话,都凑过来打招呼。 “周总,这位是?” “我朋友。”周叙言说,手轻轻搭在顾清晨肩上,“顾清晨,当年我们学校辩论队队长,厉害得很。” 校友们纷纷跟顾清晨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顾清晨礼貌地回应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周叙言的手从肩上滑落。 周叙言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又寒暄了一阵,人群渐渐散开。周叙言看着顾清晨,说:“加个微信吧。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 顾清晨迟疑了一秒,然后拿出手机。 加上微信,周叙言又说:“对了,我公司刚起步,正缺人。你有没有兴趣过来?副总的位置,待遇好谈。” 顾清晨愣了一下。 副总? 他抬起头,看着周叙言。周叙言的眼神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知道你在江氏。”周叙言说,“但我听说,你只是总裁办的特助。以你的能力,屈才了。来我这儿,我给你更大的平台。”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江驰。 “谢谢周总。”他说,语气很客气,“但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周叙言看着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行,不强求。”他说,“不过我的提议一直有效。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等你。”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顾清晨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没接话。 沈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挽住顾清晨的胳膊,笑着说:“周总,你可别挖墙脚啊。顾清晨现在可是江氏的红人,你挖不动的。” 周叙言笑了笑:“红人也有想换地方的时候。” “那也得等他想换再说。”沈薇冲他眨眨眼,“周总先去招呼别的客人吧,借你家老同学一会儿。” 周叙言点点头,看了顾清晨一眼,转身走了。 沈薇拉着顾清晨走到角落,端起两杯酒,递给他一杯。 “来,恭喜你妹妹手术成功。”她碰了碰他的杯子。 顾清晨喝了一口。 沈薇看着他,笑眯眯的:“怎么样,周叙言还是那么帅吧?” 顾清晨没接话。 “他当年追你的时候,我可记得。”沈薇说,“那阵仗,全校都知道了。你拒绝了之后,他消沉了好一阵,我还以为他会换个目标,结果人家愣是单到现在。” 顾清晨愣了一下:“单着?” “嗯哼。”沈薇喝了一口酒,“我听他们说的,这几年在国外,也没见交过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你说他是不是还惦记着你?” “别瞎说。”顾清晨皱眉。 “我可没瞎说。”沈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刚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骗不了人的。”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她太懂那种眼神了。因为很多年前,她自己也用过那种眼神看过顾清晨。 大一那年,她第一次在辩论队见到他。那时候顾清晨刚进队,还是个新人,站在台上有点紧张,但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是想好了才说出来的。 后来他当了队长,带着辩论队一路打进了全国八强。那是学校历史上最好的成绩。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喝多了,只有他还清醒着,一个个把人送上车,确认每个队员都安全上了车才走。 第59章 沈薇当时坐在车上,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 她心里动了一下。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那时候,顾清晨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希。外语学院的系花,长得漂亮,人也温柔。两人站在一起,配得很。她看着他们俩,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心思,就自己悄悄摁下去了。 有些喜欢就是这样,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当年辩论队有个学妹,新来的,特别崇拜顾清晨。每次训练都坐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后来有一次,学妹偷偷问她,沈薇姐,顾学长有没有女朋友啊? 沈薇问她,你喜欢他? 学妹脸红了,说,嗯。 沈薇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酸,但还是笑着说,他有女朋友了。 学妹哦了一声,低头走了。 后来沈薇想,那个学妹喜欢顾清晨,喜欢得多简单啊。就是看着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看着他笑,然后就喜欢上了。 其实想想,喜欢上顾清晨,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 简单到什么程度?就像呼吸一样。你甚至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契机,只需要看见他,认识他,接触他,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 他长得好。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耐看的那种。眉清目秀,五官干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春风拂过水面。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自有一种温润的气质。说话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样子,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让人听着就舒服。 他对人好。那种好,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辩论队的学弟学妹遇到事,他第一个冲上去帮忙。朋友有难处,他二话不说就掏钱。就连分手,他都分得那么体面,不让对方为难,不让自己难堪。 他对谁都真心真意。 周叙言喜欢他,沈薇一点都不意外。那么耀眼的人,谁看见会不喜欢呢? 她只是没想到,周叙言那份喜欢能持续这么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顾清晨的眼神,还是跟当年一样。 那种眼神,沈薇懂。因为她也曾经有过。 但她更庆幸,自己把那份喜欢变成了朋友的感情。这样至少还能站在他身边,笑着跟他说废话,偶尔损他两句,看他无奈地笑。 这样挺好。真的挺好。 沈薇收回思绪,看着顾清晨,忽然问:“对了,你跟那个江驰,现在怎么样了?” 顾清晨抬起头。 “就那样。”他说。 “哪样?”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在一起了。” 第73章 你,是我的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复杂。 “我就知道。”她说,“上次你回江城,他跟着回,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学生,跟着家教跑回家过年,哪有这样的。” 顾清晨没说话。 “是因为他帮你妹妹找了配型?”沈薇问。 “不是。”顾清晨说得很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沈薇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那是真喜欢了?” 顾清晨没回答,但他点了点头。 沈薇叹了口气,靠在窗边,看着远处人群里周旋自如的周叙言。 “顾清晨,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她说。 “你说。” 沈薇指了指周叙言:“你看他,家世好,能力强,长得帅,对你还上心。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应该选他这样的吧?多好的伴侣人选。” 顾清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叙言正跟几个校友说话,笑得从容得体,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是江驰的消息。 “在哪儿?” 顾清晨回了定位。 “我来接你。” 顾清晨打字:“不用,我自己回。” “我已经出门了。” 顾清晨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沈薇在旁边偷瞄了一眼,啧啧两声:“笑得这么荡漾,江驰的消息?” 顾清晨把手机收起来,没理她。 沈薇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什么,表情变了变。 “得,又来了。” 他抬头,看见周叙言又走过来了。这次他直接走到顾清晨旁边,站定。 “周大校草。”沈薇笑眯眯的,“怎么,又来找我们家清晨?” 周叙言笑了一下,看着顾清晨:“聊什么呢?” “聊你呢。”沈薇说,“说你当年追顾清晨的事。” 周叙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着顾清晨,眼神坦荡:“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沈薇问。 周叙言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顾清晨,换了话题:“顾清晨,刚才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我公司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顾清晨刚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球鞋。头发刚洗过,蓬松松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帅又干净。他扫了一眼宴会厅里的众人,目光很快锁定在顾清晨身上。 江驰。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顾清晨旁边的周叙言。 江驰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他大步走过来,直接走到顾清晨面前。 他看了一眼周叙言,又看了一眼沈薇,然后把手搭在顾清晨腰上。 “聊完了吗?”他说,“聊完了咱们走。” 顾清晨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接你。”江驰说,“不是说好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周叙言。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谁都没躲。 周叙言笑了笑,伸出手:“周叙言。” 江驰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握。他把顾清晨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江驰。” 周叙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自然的收回去,脸上笑容不变:“久仰,江少的名字我在海城经常听到。” “是吗。”江驰说,“我没听过你。” 沈薇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周叙言也不恼,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正常,我回国不久。以后有机会多认识。” 江驰没再理他,低头看顾清晨:“走不走?” 顾清晨点点头,跟沈薇和周叙言打了个招呼,被江驰拉着往外走。 出了酒店,江驰一直没说话。上了车,他发动车子,驶上主路,还是没说话。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江驰侧脸绷着,下颌线咬得很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怎么了?”顾清晨问。 “没怎么。”江驰说。 顾清晨看着他,没再问。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江驰忽然开口:“那个男的是干啥的?” 顾清晨说:“校友聚会的组织者。”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我见过他。” 顾清晨转头看他。 “以前我爸组局吃饭,他跟他爸来过一次。”江驰说,“那时候就觉得他……不太顺眼。” 顾清晨忍住笑:“人家怎么你了?” 江驰没说话,又开了几分钟,忽然靠边停车。 他转过头,看着顾清晨。车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照进来,明明灭灭的,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看不清。 “顾清晨。”他说。 “嗯?”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顾清晨愣了一下。 “刚才在宴会厅,他看你的眼神。”江驰说,“那种眼神,我知道。”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一紧。这家伙是带触角的吗?第六感这么准? “你想多了。”他说。 “我没想多。”江驰说,声音闷闷的,“他就是对你有意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清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抱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上,闷声说:“顾清晨,你以后少跟他联系。” 顾清晨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软了一下。 “就是个普通的校友聚会。”他说。 “我不管。”江驰说,“反正你别理他。” 顾清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映出小小的光点。那眼神里有一点委屈,一点霸道,还有一点害怕。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江驰的脸拉近,亲上去。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应他。那个吻有点急,带着一点醋劲儿,还有一点被安抚后的撒娇。亲了很久,江驰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顾清晨。”他叫他。 第60章 “嗯。” “你,是我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 “嗯。”他说,“你的。” 江驰笑了,又亲他一下。 “那回家。”他说,“回家再亲。”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顾清晨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周叙言发来的微信:今天很高兴见到你。我跟你说的那件事,认真考虑一下。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江驰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谁啊?” “广告。”顾清晨说。 江驰没再问,只是握紧他的手。 车窗外,海城的夜色很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江驰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很紧,很暖。 第74章 敬未来 三月到四月,海城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就像江驰眼里的光。 冬天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路边的玉兰花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衬着还没长叶子的枝干,干净又倔强。江氏集团大楼前的草坪也开始返青,嫩绿的一层,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顾清晨发现,江驰为了备考act,变得更加努力了。 每天晚上书房灯亮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他问江驰怎么不睡觉,江驰打着哈欠说:“你不是说act要考高分才能申好学校吗。” 现在经常做着题,忽然抬头问“这个从句为什么用这个时态”“这个单词和那个单词有什么区别”,一定要彻底弄明白才行。 他有个错题本子,虽然字迹潦草得像狗爬,但一页一页写满了。顾清晨翻过一次,看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单词、语法点、错题分析。 韩骁打了好几次电话,叫他出去赛车,他不去。叫去夜店,也不去。有次韩骁直接堵到别墅门口,说驰哥你他妈是不是被下降头了,出来玩一趟能死啊。江驰就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忙着呢,没空。 韩骁说忙什么,忙学习?你江驰学什么习? 江驰笑了,说滚,老子学不学习关你屁事。 白天江驰在公司学习,中午跟着顾清晨回他的公寓吃饭。回到公寓,门一关上,江驰就原形毕露。 “顾老师,今天上午我背了五十个单词,做完了一套阅读。”他把顾清晨抵在门板上,眼睛亮晶晶的,“有奖励吗?” 顾清晨被他圈在怀里,无奈:“早上出门前不是给过了?” “那是早安吻,不算。”江驰理直气壮,“现在是学习奖励,两码事。” “你定的规矩是不是太多了点?” “我是学生,我说了算。”江驰凑近,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给不给?不给我就……” 话没说完,顾清晨已经仰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这?”江驰不满意,“顾老师,你敷衍我。” “那你要怎样?” 江驰笑了,低头吻上去。这个吻很深,很缠人,手也不老实,从顾清晨的腰侧滑到后背,再往下。顾清晨被他亲得腿软,手抵在他胸口,声音含糊:“先……先吃饭……” “你比较好吃。”江驰咬他耳朵。 最后还是吃了饭。顾清晨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江驰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顾老师,你厨艺越来越好了。” “饿了你什么都觉得好吃。”顾清晨给他夹菜。 吃完饭,江驰非要帮忙洗碗。结果洗得水花四溅,台面上全是泡沫。顾清晨看不下去,接过洗碗布:“你去休息会儿,下午还要做题。” “一起洗。”江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两人挤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冲。水声哗哗的,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顾清晨。”江驰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这样真好。”江驰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轻,“每天都能见到你,和你一起吃饭,一起待着。像……像过日子一样。” 顾清晨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见江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紧扣着。一股暖流悄悄涌进心里。 “嗯。”他应了一声,“是挺好的。” 洗好碗,两人靠在沙发上休息。江驰拿出act的练习册,真的开始做题,把上午做的不会的题拿出来问顾清晨。 “这道题为什么选c?” 顾清晨看一眼,解释。江驰听得很认真,听完还要确认:“懂了。那再亲一下当学费?” “你够了。”顾清晨推他。 江驰笑着躲开,继续做题。但他一只手还搭在顾清晨腿上,时不时捏一下,或者用手指在他膝盖上画圈。这些小动作很自然,像呼吸一样,成了他们相处的一部分。 顾清晨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样的亲密了。 习惯江驰的拥抱,习惯他孩子气的索吻,习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和雄性气息的味道。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中午这段独处的时间,期待江驰趴在他肩上抱怨题太难,期待那些带着笑的亲吻和拥抱。 这是一种危险的沉溺。顾清晨心里清楚。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现在,江驰做完一套题,把笔一扔,整个人倒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腿上。 “累了。”江驰闭着眼睛说。 顾清晨放下书,手指很自然地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按摩着头皮。江驰舒服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狗。 “顾清晨。” “又怎么了?” “等去了美国,我们也这样。”江驰睁开眼睛,看着他,“我下课回来,你下班回来,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然后我写作业,你看书。周末我们去逛超市,买一周的菜。或者去看电影,去公园散步。” 他说得很具体,像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顾清晨听着,心里那点不安被温柔地包裹起来。 “好。”他说。 江驰笑了,伸手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说好了,不准反悔。” 下午回公司,到了顾清晨办公室,江驰还要跟着过来。顾清晨拦他:“你回你自己那儿去。” “我就待一会儿。”江驰耍赖,“我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不行。”顾清晨态度坚决,“你爸说了,让你少来我这儿晃。” “我爸又不在这儿。”江驰撇嘴,“而且我现在这么乖,他巴不得我天天黏着你学习呢。”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江驰在公司认真学习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所有人都说太子爷转性了。 每天到公司,一坐就是一天,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其余时间都在学习。 “太子爷这是要考清华北大啊?”有人开玩笑。 “考什么清华,人家要出国。”知道内情的人说,“听说托福考了一百多分,这是在准备什么t的考试。” “真的假的?就他?” “真的。顾特助教的,也不知道怎么教的,愣是把那块朽木给雕出来了。” 这些事情,顾清晨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江驰为什么这么拼。不是为了江远锋,不是为了什么留学,是为了他说的那些“以后”。 以后一起做饭,以后一起逛超市,以后去看电影,以后去公园散步。 那些话,江驰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已经看见了。 顾清晨每次听着,心里那根弦就会轻轻颤一下。 四月中的一天,江驰被江远锋叫去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顾清晨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老头子问了几句学习的事。顾清晨也没多问。 后来从韩骁那儿听说,那天江远锋是催他出国的事,还说让他少跟那些狐朋狗友混。江驰当时就顶回去了,说我早就没跟他们混了,你知道个屁。 韩骁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点酸,说驰哥现在是真变了,我们这帮兄弟,叫都叫不动了。 顾清晨听着,没说话。他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四月底,act考试。 江驰考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顾清晨问他怎么样,他说感觉不错。问他具体怎么样,他说反正申请那些学校够了。 然后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老师,你男朋友厉害吧?” 顾清晨瞪他:“谁是你男朋友。” “你啊。”江驰理直气壮,“都睡过了,还想赖账?” 顾清晨耳朵红了,转身就走。江驰笑着追上去,搂住他的肩膀:“别生气嘛,顾老师。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庆祝考试结束。”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海城的夜景。江驰点了红酒,给两人倒上。 第61章 “顾清晨。”他举起杯子。 “嗯?” “敬未来。”江驰看着他,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星星,“我们的未来。”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是万家灯火,窗里是他的脸。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敬未来。” 第75章 交给你了 那晚两人都喝得有点多。回到别墅,江驰把顾清晨按在门上亲,亲得很凶,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克制都补回来。顾清晨也难得地放纵,回应着他,手探进他衣服里。 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江驰比第一次温柔很多,但占有欲一点没少。他在顾清晨身上留下一个个印记,像是标记,又像是誓言。 结束时,两人都浑身是汗。江驰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很久没动。 “顾清晨。”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顾清晨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很亮,很安静。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此刻抱着他的这个人,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去拥有的人。 “睡吧。”他轻声说,拍了拍江驰的背。 过了三天,顾清晨刚进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了。 “顾特助,江总请你过来一趟。” 江远锋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海城的春日景色。顾清晨敲门进去的时候,江远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来了?坐。” 顾清晨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江远锋也坐回大班椅上,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听说,江驰的act成绩出来了。”江远锋开门见山,“32分。” “是的,他模拟考的时候都没这么高。”顾清晨说,“去他想去的那些大学应该没问题了。” “我也没想到。”江远锋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感慨,“这小子,以前考个及格我都得烧高香。现在居然能考这个分数。”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目光认真起来。 “顾助理,我得谢谢你。” 顾清晨摇头:“是他自己努力。这两个月,他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韩骁他们叫他出去,一次都没去过。” 江远锋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这些。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顾助理,我是真没想到。” 顾清晨看着他。 “之前请了多少家教?十个?二十个?”江远锋摇摇头,“没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来学习的。最长的一个,待了三天。最短的,进门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气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眼神认真起来。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让他坐下来听课的,第一个让他成绩往上走的,第一个让他……愿意听话的。” 顾清晨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江远锋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江驰这孩子,他妈走了,我又忙,没时间管他。他恨我,我知道。他叛逆,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飙车、喝酒、闹事,我都知道。但我管不了他。我越管,他越跟我对着干。” 他叹了口气。 “你不一样。他听你的。” 顾清晨握着茶杯,没说话。 江远锋看着他,忽然问:“顾助理,你觉得江驰这孩子,他以后能成事吗?”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能。”他十分肯定地说,“只要他想。” 江远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这话我爱听。” 他往后靠了靠,表情放松下来。 “顾助理,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两件事想跟你说。” 顾清晨坐直了些。 “第一件事,江驰的申请材料。”江远锋说,“留学机构那边联系好了,材料清单也发过来了。成绩单、推荐信、个人陈述,七七八八一大堆。这小子没耐心弄这些,得有人盯着。”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英语家教的工作是结束了,但接下来这两个月,还得麻烦你多费心。盯着他把申请材料弄好,其他关系和资金方面,不用你们担心,我早都提前安排好了。申请学校是大事,不能出岔子。” 顾清晨点头:“应该的。” “第二件事,”江远锋放下茶杯,看着他,“等到了美国,你在分公司,他在学校。但我想让你多看着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诚恳。 “他一个人在国外,我不放心。那边没熟人,没人管他,没人盯着他。我怕他又跟以前一样,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干些不着调的事。功课跟不上,生活一团糟。” 顾清晨听着,心里那个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他听你的。”江远锋看着他,“这几个月我看出来了,你说的话他肯听。你比他大,比他稳重,比他懂事。到了那边,你帮我盯着他,别让他乱来。功课上你继续教他,生活上你也多照顾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江总。”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您放心,我会的。” 江远锋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更温和了些。 “顾助理,我知道你家里情况。妹妹生病,花了不少钱。你在江氏干得不错,我也看在眼里。这次去美国,是个机会。好好干,以后前途不会差。”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的眼睛。 “江驰就交给你了。” 顾清晨心里一紧。 一个父亲,把自己最头疼的儿子,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而他,跟这个“外人”,正有着不能说的关系。 顾清晨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江远锋倒没在意,继续说:“美国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学校附近有个公寓,你们俩住一起也方便。你除了上班,平时多盯着他点。这小子皮,别让他惹事。” “好。”顾清晨终于说出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江远锋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 他站起来,走到顾清晨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 顾清晨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很有力。 “江总客气了。”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江远锋办公室出来,顾清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融融的。但他手心有点凉。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办公室门关着,偶尔有人开门出来,跟他打招呼。 他一一回应,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愣住了。 江驰靠在他门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游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我爸找你干嘛?” 顾清晨看着他。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阳光下,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个让他放不下的人。 顾清晨推开门:“工作上的事,还有你出国的事。” 江驰跟进来,关上门,从后面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什么事啊,说这么久。” 顾清晨没动。他让他抱着,感受着身后的温度。 “你爸说,”他开口,声音很轻,“让你好好学。到了美国,让我看着你。” 江驰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那你可得好好看着我。不然我跑了怎么办。” 顾清晨没说话。他抬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江驰。” “嗯?” “你爸说,把你交给我了。”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更好,我本来就是你的。” 顾清晨没接话。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 阳光很好,很好。 可他心里那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沉甸甸的。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公司里弥漫着一种轻松的假期氛围。大家都在讨论去哪儿玩,或者准备提前下班。顾清晨也在整理文件,打算早点走,去超市买点东西,明天江驰说要来他公寓,两人一起做饭。 下午三点,内线电话响了。 顾清晨接起来,是江远锋秘书的声音,很公式化,但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严肃。 “顾特助,江总让您和江少马上去他办公室。现在。” 第76章 东窗事发 办公室里,江远锋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照片散开,铺满了整个红木桌面。有些滑落到地上,正面朝上,像无声的审判。 第62章 顾清晨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张上,是他和江驰在公寓楼下,江驰从背后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耳根泛起的红都能看见。 另一张是在别墅车库,江驰把他按在车门上亲吻。还有在公司走廊,江驰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弯弯。甚至有一张是那天,在西餐厅,他们碰杯时对视的瞬间。 每一张都亲密得不容辩驳。 空气凝固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咔嗒声,还有江远锋粗重的呼吸声。 顾清晨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像一下子凉透了。他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又像是死寂。 “解释。”江远锋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顾清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 “说话!”江远锋猛地拍桌子,震得那些照片又跳了跳。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江驰哼着歌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看见屋里的阵仗,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顾清晨,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最后看向父亲。 “爸,这……” “过来。”江远锋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江驰走过来,走到顾清晨身边。他低头仔细看了眼桌上的照片,脸色一点点变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谁拍的?”他抬头,盯着父亲,“你派人跟踪我们?” “谁拍的重要吗?”江远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重要的是,这些照片是真的。江驰,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江驰抿紧嘴唇,没说话。 “我问你话!”江远锋怒吼,“是不是真的?!” 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的吼声。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那些照片上,把那些亲密的瞬间照得无所遁形。 江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顾清晨。顾清晨脸色苍白,眼睛盯着地面,嘴唇在微微发抖。那一瞬间,江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压过了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 “是。是真的。” “我喜欢他。” 空气死寂了两秒。 然后江远锋笑了,笑得很难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喜欢他?江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男的,是你爸的助理,是你的家教老师!你喜欢他?你喜欢一个男人?!” “男的女的重要吗?”江驰声音也提高了,“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跟他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放屁!”江远锋抓起一把照片,狠狠摔向江驰。照片像雪片一样散开,有几张打在江驰脸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你看看这些!”江远锋指着满地照片,“看看你们干的这些恶心事!江驰,我送你去上学,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不是让你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这不恶心!”江驰吼回去,“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顾清晨怎么了?他把我从倒数教到托福102分,他帮我找到我自己的目标,他让我知道努力是什么感觉!他比你,比那个只知道买包买首饰的后妈,比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在乎我!” 江远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江驰,手指在发抖:“好,好……你喜欢他是吧?行。” 他转头看向顾清晨,眼神冷得像要杀人:“顾清晨,你被辞退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江氏。从今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江驰面前,不准再踏进江氏一步。” 顾清晨身体晃了一下,但没说话。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彻底。 “凭什么?!”江驰冲到父亲面前,“你凭什么辞退他?他做错什么了?他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他把我教得这么好,你凭什么辞退他?!” “就凭他勾引我儿子!”江远锋吼回去,“就凭他利用职务之便,把你往歪路上带!顾清晨,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光是被辞退。在海城,在整个行业,你都别想再找到工作。我江远锋说到做到。” 江驰眼睛红了。他一把抓住父亲的衣领:“你敢动他试试!” “放开!”江远锋命令。 “我不放!”江驰声音嘶哑,“爸,你今天要是敢动顾清晨,我就……” “你就怎样?”江远锋冷笑,“跟我断绝关系?行啊,你现在就滚。滚出去,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看看没了江家,你江驰算什么?你看看没了钱,你这个‘喜欢的人’还会不会要你?”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江驰心里最痛的地方。他僵住了,抓着父亲衣领的手慢慢松开。 顾清晨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江驰才二十岁,还没真正独立,怎么能让他为了自己跟家里决裂? 而且……江远锋说得对。没了江家,江驰什么都不是。而他顾清晨,不能成为毁掉江驰未来的那个人。 “江驰。”顾清晨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驰转过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 “放开你爸。”顾清晨说,“别闹了。” “顾清晨……” “听话。”顾清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这样吧。” 江驰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什么叫就这样?顾清晨,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去美国的,你说过……” 顾清晨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他转向江远峰说:“江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责怪江驰了,我会按照您的要求辞职的。” 说完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顾清晨!”江驰的声音撕裂了,“你别走!你他妈别走!” 江驰转身要去拉住他,门开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来。是保镖。 “带少爷回家。”江远锋说,“没我的允许,不准他出门。” “放开我!”江驰挣扎起来。 第77章 被迫分离 但保镖力气太大,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胳膊。江驰使劲踢打,撞倒了旁边的椅子,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顾清晨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他不能回头。回头看见江驰的样子,他会崩溃。 顾清晨闭了闭眼,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都是总裁办这边的,听见动静围过来看。魏成阳也在其中,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见顾清晨出来,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很淡,但顾清晨看见了。 那笑里全是得意,还有幸灾乐祸。 顾清晨没理会,径直往前走。身后办公室里,江驰的吼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挣扎和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门被关上了,隔音太好,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走廊很长,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偶尔有人开门出来,看见他,眼神躲闪,迅速避开。 消息传得真快。顾清晨想。也许在他进江远锋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传开了。江氏太子爷和男助理搞在一起,被老板当场抓包。多精彩的八卦。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东西不多,一个笔筒,几本文件夹,一个水杯,还有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绿萝,是江驰买的,说能防辐射。 顾清晨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私人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几支笔,一本记事本,充电器。他把东西装进公文包,然后拿起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叶子油绿油绿的,新抽的藤蔓垂下来,生机勃勃。顾清晨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窗台上。 带不走的。就像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他。 他拎着公文包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终结。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跳动,一层,两层。顾清晨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想起江驰总说他熬夜会有黑眼圈,然后逼他早点睡。 以后不会有人逼他早睡了。 电梯到一楼。门开,大厅里人来人往。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眼神古怪,欲言又止。顾清晨没停留,径直走向旋转门。 四月的下午,天空阴沉。顾清晨站在江氏大厦门口,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在这里工作了八个月。从江城分公司调过来的时候,他满怀期待,觉得这是人生的新起点。他遇见了江驰,那个嚣张跋扈的小混蛋,然后一切就失控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顾清晨拿出来看,是江驰的号码。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能接。接了说什么?安慰他?承诺什么?他什么都承诺不了。 远处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顾清晨拎着公文包,走下台阶。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这条路记住。走到路边时,第一滴雨落下来,砸在他额头上,凉凉的。 第63章 然后雨就大了,噼里啪啦,瞬间浇湿了地面。行人纷纷跑起来,找地方躲雨。顾清晨没躲,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雨把他浇透。 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西装湿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公文包也湿了,边角开始渗水。 顾清晨转过身,抬头看向江氏大厦的顶层。那里有很多窗户,其中一扇后面,是江远锋的办公室。他不知道江驰还在不在里面,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挣扎,是不是还在喊他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顾清晨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顾清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已经站在地铁站的入口。他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旁边有人看他,眼神古怪。顾清晨没理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着,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江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二十分钟前打的,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按了返回键。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买了张票,进站。 回公寓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一些书。 当晚,他坐上了回江城的飞机。 窗外夜色浓重,偶尔有机翼的灯光闪过。顾清晨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江驰最后那句“你别走!你他妈别走!”。声音那么狠,那么绝望,像刀一样扎进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苦笑了一下。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顾家住在老小区,没电梯。顾清晨提着行李箱爬楼,楼道灯昏暗,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 敲开门,顾母看见他,愣了一下:“清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放假。”顾清晨说,“五一不是到了吗。” “哦对对对,五一。”顾母忙让开,“快进来,吃饭了没?妈给你下碗面?” “吃了。”顾清晨把行李箱拎进屋。 顾父从卧室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报纸:“回来啦?” “嗯。”顾清晨应了一声。 顾母给他倒了杯水,眼神往他身后瞟了瞟,又看了看门口。欲言又止。 顾清晨知道她在找什么。他说:“江驰没来,他要准备出国的事。” “哦。”顾母应了一声,但表情明显有点失望,“那个小江啊,人真不错,又懂礼貌。对了,清月的配型,要不是他帮忙找关系,哪能那么快……” “妈。”顾清晨打断她。 顾母看他一眼,没再往下说,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下次把他带回来,我还答应给他做好吃的呢!那孩子挺好的,对你也不错,一点都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顾清晨听着,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端起杯子喝水,没接话。 顾母絮叨了一阵,见他不想聊这个,就换了话题:“清月这两天状态不错,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明天你去医院看看她?” “好。” 那天晚上,顾清晨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屏幕亮着,映出江驰那个头像。是江驰自己换的,一只傻了吧唧的柴犬,咧着嘴笑。 江驰说这狗长得像他,顾清晨当时气得踹了他一脚。现在看着那只傻狗,眼眶却发酸。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想起江驰平时发微信的样子。发语音总是很长,一条能说一分钟,全是废话。 什么“顾清晨我想你了”“顾清晨你吃饭没”“顾清晨我今天背了五十个单词奖励呢”。 要不就发照片,他自己做饭糊了的煎蛋,健身完满头大汗的自拍,还有路边看到的花草。 那些消息曾经多得让他烦,开会的时候震,吃饭的时候震,半夜睡醒了还震。他骂过江驰好几次,让他消停点。江驰嘴上说好,转头又发,“顾清晨你今天穿那件灰衬衫好看”“顾清晨今天下雨,你带伞没?没带我接你去”“顾清晨,我好喜欢你啊”。 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可现在,一条废话都没有了。 顾清晨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睡吧。 他闭上眼睛。 江驰还小,二十岁。 二十岁,大学还没上,未来还有那么长。他不可能离开江家,他要去美国,读最好的学校,认识更多的人,看到更大的世界。他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年轻的,漂亮的,优秀的。他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比顾清晨更好的人。 到那时候,他会不会后悔?后悔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傻乎乎地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八岁的男人,为了他跟家里闹翻,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顾清晨不敢想这个答案。 江驰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他不能不为江驰着想。他爱江驰,爱就是想让那个人好。哪怕那个好,需要他亲手推开。 他想到了那条路。 如果他现在放手,江驰会恨他一阵子。 但恨着恨着,就会慢慢淡了。 而他呢? 也会慢慢回到原来的轨道。找工作,攒钱,给清月治病,也许再过几年,听父母的话,相亲,结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可这么想着,胸口那个位置,却疼得他蜷起身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每呼吸一下都扯着。他张开嘴想喘气,发现喉咙也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江驰的脸。 江驰第一次叫他顾老师,吊儿郎当的,眼里全是挑衅。 江驰在病房门口抱着膝盖睡着,那么大一个人,缩成一小团。 江驰在赛车场看见他,又惊又怒,问他怎么找来的。 江驰把他按在门上亲,眼睛亮得吓人,说“顾清晨我喜欢你”。 江驰趴在沙发上,脑袋枕着他腿,说等到了美国要一起做饭一起逛超市。 还有……他红着眼睛朝他喊:“顾清晨!你别走!你他妈别走!”。 那个声音太响了,在他脑子里炸开,一遍一遍回放。 他闭上眼睛,眼眶发酸。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才发现,原来,他根本骗不了自己。 第78章 软禁 他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可能回去过那种普通日子。他不可能在将来某一天,挽着一个女人的手,告诉她自己爱她。因为他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给了那个嚣张跋扈又傻得要命的小混蛋。 江驰。 顾清晨咬着枕头,肩膀抖得厉害。他不敢出声,怕隔壁屋的父母听见。他就那么蜷着,缩着,咬着枕头,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楼下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江驰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每次看见自己,那双眼睛就会更亮。 他想起江驰说过的话:“顾清晨,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就是想天天见到你,想听你说话,想抱你,想亲你。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想跟你好一辈子。” 二十岁的人,说一辈子。 可他真的信了。 顾清晨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枕头还是湿的,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三分。 依然,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慢慢亮了。鸟开始在窗外叫。隔壁楼有人起床,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楼下有电动车经过,滴滴按着喇叭。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清晨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眼底有青黑色的印子,憔悴得不像样。 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 然后他走出去,对正在做早饭的母亲说:“妈,我去医院看清月。” 顾母回头看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早点去。” 他换了鞋,开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母亲在屋里嘟囔:“这孩子,眼睛怎么肿了,没睡好啊……” 他快步下楼,没回头。 清月的病房在七楼,血液科。顾清晨进病房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哥!”看见他,清月眼睛一亮,放下书,“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五一不回来吗?” “临时有点事。”顾清晨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看什么书?” 第64章 “高中的课本。”清月把书递给他,“我想着等病好了,重新参加高考。考个医学院,学医。” 顾清晨翻着书,上面密密麻麻做了笔记。清月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特别认真。 “学医很累的。”他说。 “我不怕累。”清月笑了笑,“你看秦医生,多厉害。我想像她一样,治病救人,帮更多人。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像我一样的病人。” 顾清晨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好。你考上了,哥供你。” 清月靠在他肩上,突然问:“哥,江驰呢?他怎么没来?” 顾清晨动作顿了顿:“他要准备出国,忙。” “哦。”清月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哥,我挺喜欢他的。他对你好,而且每次来都给我带礼物。上次他还偷偷跟我说,让我放心,说你跟他在一起,他会照顾你的。” 顾清晨没说话。 清月抬起头看他:“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骗人。”清月盯着他,“你从小就这样,不开心就不说话。是不是跟江驰吵架了?” “没有的事。”顾清晨扯了扯嘴角,“你别瞎想,好好养病。” 清月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是秦医生。 “清月,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拿起病历夹。 “秦医生好,我今天特别好。”清月笑得眼睛弯起来。 秦医生检查了一下,点点头:“恢复得不错。你的配型很成功,再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清月惊喜。 “真的。”秦医生笑着看向顾清晨,“清月很幸运,像她这种病情,能这么快找到配型的,真的不多。如果再晚几天,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清晨点点头:“谢谢秦医生。”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找的关系。”秦医生说,“那个配型是特殊渠道调来的,一般人可办不到。你们家应该有人脉很广的朋友吧?” 顾清晨愣了一下。 清月在旁边说:“是江驰哥哥帮忙的。” 秦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清月看着顾清晨:“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江驰吵架了?” 顾清晨刚要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太惨了,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心一样。清月脸色变了变,抓住顾清晨的胳膊:“哥……” 顾清晨拍拍她的手:“我出去看看。” 他走到走廊,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被几个人围着。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喊着“小朵”“我的小朵”。旁边有个男人,应该是她丈夫,也红了眼眶,扶着墙,腿都在抖。 几个护士在旁边劝,但劝不住。 有病人小声议论:“太可怜了,那姑娘才十六岁,等不到配型,今天早上走的。” “白血病,等了半年了,一直没等到。” “唉,这家算是毁了……” 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听着她一遍遍喊女儿的名字。 他想起秦医生刚才说的话:如果再晚几天,可能就…… 如果不是江驰,如果不是他帮忙找关系,那么今天坐在这里哭的,会不会就是自己的父母? 顾清晨回到病房,清月看着他,眼圈也红了:“哥,是小朵吗?” “嗯。” “她跟我一个病房住过,比我小三岁。”清月低下头,声音有点抖,“她特别爱笑,还跟我说,等她好了,要去看大海。她从来没看过大海……” 顾清晨把她搂进怀里:“会好的。你也会好的。” 清月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哥,江驰哥哥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也帮了你。你别跟他吵架,好不好?”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抱着清月,眼眶发酸。 那天下午,顾清晨走出医院,在门口站了很久。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但他心里堵得慌。 他摸出手机,翻到江驰的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拨出键。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是一段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清晨愣了一下,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不对劲。 江驰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关机这么久。他那个人,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手,就怕错过什么消息。他说过,万一顾清晨有事找他呢,得随时能联系上。 顾清晨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想起那天在江远锋办公室,江驰被两个保镖架着,红着眼睛吼他。想起他走的时候,江驰的声音撕裂了一样。 他急忙翻通讯录,找到韩骁的号码,打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韩骁的声音有点疲惫:“喂?顾老师?” “韩骁,江驰呢?”顾清晨直接问。 韩骁沉默了一会儿:“顾老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江城。我问你,江驰呢?” 韩骁叹了口气:“他被软禁了。” 顾清晨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意思?” “那天你们的事,被他爸知道了对吧?”韩骁说,“江叔气得不行,当天就把驰哥的别墅封了,手机、跑车,全没收了。派了四个保镖守在门口,二十四小时轮班,谁都不让进。驰哥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他怎么样?” “能怎么样?”韩骁苦笑,“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说跟他爸对着干,就是不低头。他爸让他跟你分手,他死活不干。” 顾清晨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顾老师,我跟你说句实话。”韩骁的声音认真起来,“我跟驰哥认识十几年了,他以前确实玩得花,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 顾清晨闭了闭眼:“我知道。” “那就好。”韩骁说,“你也是真担心他。你现在别急,我想办法进去看看他。我爸跟江叔有些生意往来,让他出面说说情,看能不能让我进去一趟。” “韩骁,你帮我劝劝他。”顾清晨说,“别跟他爸硬碰硬,没用。让他……让他先服个软,别把自己逼太狠。很多事情可以从长计议,以后再想办法。别为难自己。” 韩骁沉默了一下:“顾老师,你是真心为他好。行,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顾清晨站在医院门口,很久没动。 阳光还是那么暖,可他整个人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 江驰那个脾气,他能不知道吗? 让他服软,比杀了他还难。可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糟。江远锋是什么人?海城商圈说一不二的人物,他要是狠起来,谁也拦不住。 顾清晨想起江驰那双红着的眼睛,心里疼得喘不过气。 他抬头看天,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那天晚上,顾清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给韩骁发了一条微信: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韩骁回了个“好”。 第79章 我等他 第二天,没有消息。倒是接到了沈薇的电话。 五月二日下午,顾清晨刚从医院回来,手机就响了。 顾清晨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炸了。 “顾清晨!你他妈出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 沈薇的声音又急又冲,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着急的样子。顾清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沈薇冷笑,“我在律所上班,江氏那边有几个合作的律师,平时吃饭聊聊天,什么八卦传不过来?” 顾清晨没说话。 “顾清晨,你行啊。”沈薇的声音缓了缓,但还是带着气,“被开除了也不告诉我,电话也不打一个,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没那个意思。”顾清晨靠在床头,“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沈薇又急了,“那你现在在哪儿?江城?” “嗯。” “江驰呢?他怎么样?” 顾清晨沉默了一下:“被他爸软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薇骂了一句脏话:“操。” “你们这事儿,到底怎么爆出来的?”沈薇问,“我听说的版本是,江远锋把一叠照片摔你们脸上。谁拍的?” 顾清晨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走的时候,看见魏成阳在门口。” 第65章 “魏成阳?”沈薇声音提高,“那个你以前的同事?一直跟你不对付那个?” “嗯。” “操。”沈薇又骂了一句,“我跟你讲,我听到的消息,就是他传出来的。他跟我们这边一个律师吃饭,绘声绘色讲了半天,说什么‘顾特助勾引太子爷’‘被江总当场抓包’‘灰溜溜滚出江氏’。我同事当笑话讲给我听,我他妈差点掀桌子。” 顾清晨苦笑了一下:“随他说吧。” “随他说?”沈薇恨铁不成钢,“顾清晨,你是不是傻?你知道现在圈子里传成什么样了吗?什么叫你勾引太子爷?什么叫你想攀高枝?你知道有多难听吗?” 顾清晨没接话。 沈薇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行,不说这个。江远锋那边,你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吗?” “换谁都得发火吧。”顾清晨说。 “那不一样。”沈薇说,“我在海城待了这么多年,江远锋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好面子,好到变态那种。当年跟他前妻离婚,外面传得多难听,他都忍着,一句不解释。后来娶了现在这个,也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为什么?就怕别人戳他脊梁骨。” 她顿了顿:“现在他儿子跟个男的好上了,还是自己的助理,自己亲自指派的家教。你想想,这传出去,他脸往哪儿搁?他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会怎么看他?他那个继室,会不会拿这事儿做文章?” 顾清晨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清晨,我不是吓你。”沈薇叹了口气,“江远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你走了是小事,但这事儿要是压不住,传开了,他丢不起那个人。他现在软禁江驰,就是不想让事态扩大。等风头过了,他肯定得把江驰送走,越远越好。” 顾清晨心里一紧。 “你跟我说实话。”沈薇问,“你打算怎么办?跟江驰分手?” 顾清晨没回答。 “顾清晨!”沈薇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不知道。”顾清晨开口,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沈薇提高了音量,“有什么不知道的?顾清晨,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你想想清楚,这事儿有结果吗?江驰才二十,他懂什么?感情来了上头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他爸能让他胡来吗?他以后是要接班江氏的,是要结婚生子的,你算什么?”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你听不进去。”沈薇的声音软下来,“但我真的替你着急。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轴。认准了的事,撞南墙也不回头。可这事儿,撞的不是南墙,是悬崖。你掉下去,粉身碎骨,人家江驰,说不定过两年就忘了你,该干嘛干嘛。” “他不是那样的人。”顾清晨终于开口。 沈薇沉默了一下:“行,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问你,他现在被软禁了,你联系得上他吗?” “联系不上。”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爸会怎么对他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沈薇问。 顾清晨没回答。 沈薇叹了口气:“顾清晨,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心疼你。你这些年多不容易,我知道。好不容易混到江氏总部,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全没了。以后你在海城,找工作都难。” 沈薇苦笑继续说:“以江远锋在海城的地位,他一句话,谁敢用你?你就算投简历,人家一看你从江氏出来的,还是这种原因走的,谁敢要?”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沈薇说,“在海城,能跟江氏抗衡的也就只有周氏了。周叙言,他肯定乐意要你,上次也给你抛出橄榄枝了。你要是去他那儿,应该没问题。但问题是,你想去吗?” 顾清晨想了想:“再说吧。” “行,再说。”沈薇说,“那你先在江城待着,缓缓。以你的学历和能力,江城找份工作也不难。等过段时间,这事儿淡了,再想办法。”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沈薇又说:“顾清晨,你自己好好想想,跟江驰的事儿,到底该怎么办。我不劝你分,但你得想清楚,你能等多久?你能等,他能等吗?他爸能让他等吗?” 顾清晨没说话。 “行了,不说了。”沈薇说,“你自己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别又他妈不吭声。” “好。” 挂了电话,顾清晨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薇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冒:你能等多久?他能等吗?他爸能让他等吗? 他不知道答案。 第三天,还是没有韩骁的消息。 第四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五月五号,顾清晨的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秒接,是韩骁。 “顾老师,我见到他了。” 顾清晨攥紧手机:“怎么样?” 韩骁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哑:“瘦了好多。那别墅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客厅跟垃圾场似的。他跟看守的保镖打了起来,两个保镖被他打伤住院了,现在一共八个保镖看着他。他两天没吃饭,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叫他,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顾清晨眼眶发酸。 “我本来想能不能用我手机给你打个电话,结果没进门,手机就被没收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韩骁继续说,“他说他爸让他签个东西,保证以后不跟你来往,就放他出来。他不签,就这么耗着。我劝他先服个软,他看着我,说……” 韩骁顿住了。 “说什么?”顾清晨问。 “他说……”韩骁深吸一口气,“他说,我死都不会跟顾老师分手的。” 顾清晨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顾老师,你还在听吗?”韩骁问。 “在。”顾清晨声音哑了。 “驰哥让我给你带句话。”韩骁说,“他说,让你等他。他一定会出来的。还有……” “还有什么?” “他说,让你也别放弃他。”韩骁顿了顿,“顾老师,驰哥是真的喜欢你。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你要是也喜欢他,就别放弃他,行吗?” 顾清晨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江驰笑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叫他顾老师。想起他做题做对了,得意洋洋讨奖励。想起他端着酒杯憧憬着去美国的未来。 现在他在那栋被砸烂的别墅里,饿着肚子,跟父亲硬扛。就为了不肯签那张纸,不肯说不跟自己来往。 而他呢?他站在江城,什么都做不了。 “韩骁。”顾清晨说,“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把自己作死。想办法劝他吃点东西。” “我尽量。”韩骁说,“但他那倔脾气,你也知道。” “我知道。”顾清晨说,“你跟他说……跟他说,我等他。让他好好的,别出事。” “好,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子的笑闹声,隔壁楼的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电视剧,隐约能听见台词。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可他的心,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他想起江驰那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说,顾清晨,我喜欢你。 眼泪又涌上来。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把它们逼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 韩骁发来的,就几个字:话带到了。他说让你放心,他死也要出来见你。 顾清晨盯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他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眼。 江驰,你这个傻子。 五月六号,顾清晨的手机响了。 他马上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海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清晨,是我。” 那边传来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笑意。顾清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周叙言。 第80章 婉拒邀约 “周总?”顾清晨有点意外。 “别叫周总,生分。”周叙言说,“我现在人在江城,出差。刚好想起你老家在这儿,方便的话,出来吃个饭?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顾清晨愣了一下,他怎么会来? “清晨?”那边周叙言见他不说话,又问了句,“方便吗?” 顾清晨回过神:“周总,你太客气了。你在哪儿?我过去。” 周叙言说了个地址。江城最豪华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顶楼vip餐厅。 顾清晨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人家大老远来,又是校友,亲自打电话过来,不去好像不太合适。 没办法,他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酒店在江城新区,三十八层,顶楼是旋转餐厅。顾清晨到的时候,天刚擦黑,城市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来。 第66章 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就有服务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周先生订的。” 服务员点头,领着他往里走。餐厅装修得很有格调,灯光柔和,每张桌上都有鲜花和蜡烛。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说话都压低了声音。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江城的夜景。 周叙言就坐在那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看菜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坐。” 顾清晨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另一份菜单,倒了杯水,退到一边。 “这地方不错。”顾清晨看了看窗外,“我在这江城生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来。” “我也是第一次来。”周叙言说,“网上搜的,说是江城最好的餐厅。请你吃饭,总得找个像样的地方。” 顾清晨笑了一下:“周总太客气了。” 周叙言摆摆手:“别周总周总的,叫名字就行。” 服务员又过来了,两人点了菜。周叙言要了瓶红酒,说这家的酒不错,尝尝。 等菜的功夫,周叙言靠在椅子上,看着他,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顾清晨说。 “回江城多久了?” “没几天。” 周叙言点点头,没再追问。以周叙言在海城商圈的地位,他肯定听说了顾清晨被江氏开除了的消息了,但他愣是只字未提。他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两人倒了点酒,推过来一杯:“尝尝。” 顾清晨接过来,抿了一口。确实不错。 “周总这次来江城,是出差?”他放下杯子,问。 周叙言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有点事要办。顺便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但又不算太直白。顾清晨没接话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菜陆续上来,摆了一桌子。两人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学校的旧事,共同认识的人,江城这几年的变化。周叙言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聊得挺舒服。 一顿饭吃到一半,周叙言放下筷子,看着他。 “顾清晨,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清晨问:“什么事?” “还是上次那件事。”周叙言说,“我那个公司,缺个副总。你研究生学金融的,又在江氏总部待过,履历和能力都没得挑。我想请你过来帮我。” 顾清晨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突然。”周叙言继续说,“但我是认真的。公司刚起步,需要靠谱的人。你来了,位置、待遇,都好商量。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这对于此刻的顾清晨来说,无非是雪中送炭。 但他说得很诚恳,语气也很平静,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更没有施舍者的优越感。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好拒绝。 顾清晨想了想,开口:“周总,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我现在暂时不想离开江城。” 周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家里有点事。”顾清晨补充了一句,“我妹妹身体不太好,我想多陪陪她。” 这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更主要的是,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根本没办法考虑工作的事。 周叙言点点头,没再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行,我理解。家里的事要紧。”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这话搁这儿,任何时候你想来了,找我。这个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顾清晨愣了一下:“周总,这……” “不用多想。”周叙言打断他,“我是真的看好你。就算不是因为别的,就冲你这人,我也愿意等。”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顾清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叙言倒是一点都不尴尬,笑了笑,放下酒杯:“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坐会儿。” 他起身走了。 顾清晨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有点乱。 周叙言这个人,他是真的看不透。当年被拒绝,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现在回来了,也一句不提过去,只是诚恳地请他所谓的“帮忙”。态度得体,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有点沉重。 周叙言什么都好。成熟,稳重,体面。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对,每一个字都合适。 可偏偏是江驰那个小混蛋,让他放不下。 顾清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正想着,一个人走过来。 不是周叙言,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看着像助理。他走到桌边,对顾清晨点了点头:“顾先生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周总让我过来拿一下他的包。” 顾清晨点头:“好。” 助理弯腰去拿周叙言放在旁边的公文包。包带挂在椅背上,他拽了一下,没拽动,又用力一扯,包翻了个个儿,里面的东西洒出来几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助理赶紧蹲下去捡。 顾清晨也弯下腰帮忙。捡起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文件夹。他把东西递给助理,助理接过去,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 一边塞一边嘀咕:“周总也真是的,明明可以打电话说的事儿,非要亲自跑一趟。江城又没什么业务,飞这么远就为了吃顿饭……”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自言自语。但顾清晨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 助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嘴,拎起包,对他笑了笑:“顾先生,我先过去了。您慢用。” 然后快步走了。 顾清晨坐在原位,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江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江,江上有桥,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不是来出差。他是专程来的。 就为了请他吃饭,请他加入公司。 以顾清晨现在的处境,不知道是谁在帮助谁。 可他看着眼前的酒杯,想的却是江驰。 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睡得好不好? 如果有机会,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带江驰来这里吃饭,看这里的美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叙言回来了,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怎么了?发什么呆?” 顾清晨回过神,笑了笑:“没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几句。 出了酒店,周叙言问他怎么走。顾清晨说打车就行。周叙言点点头,没坚持送,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清晨。”他忽然叫了一声。 顾清晨回头。 周叙言站在酒店的灯光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好好想想。我等你。” 顾清晨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周总。” 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顾清晨站在路边,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顾清晨说了个地址。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灯光。 周叙言专程来江城,就为了请他吃饭,请他加入公司。这份心意,他领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别人给了机会,就能接住的。 他现在,什么都接不住。 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那个被关在别墅里,几天没吃饭,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就是不肯签那份保证书的人。 那个让韩骁带话说,死都不会跟他分手的人。 顾清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像个摆设。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江驰的手机,还是关着的吧。 他想那个小混蛋了。 想得心口发疼。 两天后,顾清晨清早开门,看见蜷缩在门口的江驰,浑身湿透。 第81章 江城重逢 五月的江城,凌晨下了场暴雨。这会儿雨刚停,楼道里还滴着水,潮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江驰就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脑袋垂着,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件浅灰色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的,耷拉着遮住了眼睛。 顾清晨愣在那里,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掉地上。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怎么可能?江驰应该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城,被他爸关在别墅里,出不来。 可那就是江驰。 “江驰?”他蹲下来,声音发飘。 江驰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顾清晨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凹进去,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了白皮。胡茬冒出来,乱七八糟地长着,看着好几天没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又像是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第67章 只有那双眼睛,看见他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顾清晨……”江驰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终于开门了。” 顾清晨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伸手去摸江驰的脸,凉的,冰一样凉。又摸他的手,也是凉的。 “你怎么来的?”他声音抖了,“你怎么出来的?” “跳窗。”江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三楼,摔了一跤。没事。” 顾清晨眼眶发酸。 江驰继续说:“手机没了,车没了,钱也没了。我找韩骁借了点现金,坐飞机来的。昨晚到的,太晚了,怕吵醒你爸妈,就在这儿坐着。” 顾清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江驰,眼泪哗哗往下淌,止都止不住。江驰慌了,伸手去擦他的脸,手也是凉的,擦得他脸上全是水。 “你别哭啊。”江驰说,“我不是来了吗?我没事。” 顾清晨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他焐热。可那手太凉了,怎么焐都焐不热。 “你疯了。”他说。 “没疯。”江驰看着他,眼睛很亮,“我就是想你。想得受不了了。” 顾清晨又哭了。 他拉起江驰,江驰腿软,站起来晃了晃,扶住墙才站稳。顾清晨看他那样,心疼得揪起来,转身把门关上,扶着他就往楼下走。 “去哪?”江驰问。 “酒店。”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在憔悴的脸上显得有点傻:“顾老师,你这么直接?” 顾清晨没理他,扶着他下楼。江驰走得很慢,顾清晨才发现他左脚不对劲,一瘸一拐的。 “脚怎么了?” “跳窗的时候崴了一下。”江驰说,“没事,真没事。”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撑着他走。 到楼下,顾清晨打了辆车,直奔附近那家快捷酒店。 前台小姑娘看他们俩的眼神有点怪。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的,被另一个扶着,狼狈得要命。但她没多问,给开了房。 开了房间,门刚关上,江驰就把顾清晨按在门板上。 他吻上来,又急又凶,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嘴唇是凉的,但舌头是烫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顾清晨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后背抵着门板,硌得生疼,但他没推。 江驰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扯他的衣服,动作急躁又笨拙。顾清晨感觉到他在抖,全身都在抖。 “江驰……”他想说话。 江驰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吻得更狠,像是要把这一周欠的全补回来。顾清晨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道是他嘴唇裂了还是自己的。 过了很久,江驰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盯着他。 “你那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晨说不出话。 “我打了十几个。”江驰说,眼眶越来越红,“你一个都没接。” “我……” “你说句话会死吗?”江驰吼出来,但吼到一半声音就劈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发抖的嘴唇,看着他瘦得脱相的脸。心里那堵墙,轰的一声塌了。 他伸手,把江驰拉进怀里,抱紧。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在江驰湿透的衣服里,“对不起。” 江驰愣了一秒,然后反手抱住他,抱得死紧。整个人都在抖,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就那么抱着。 顾清晨感觉到脖子上一片湿热。 他抱得更紧了。 “先去洗澡。”过了好一会儿,顾清晨说,“你身上全是湿的,会生病。” 江驰不动,就赖在他身上。 “听话。”顾清晨拍拍他的背,“洗完澡出来,有话再说。” 江驰这才松开他,但眼睛还盯着他,像是怕他跑了。顾清晨叹了口气,拉着他进浴室,给他放好水,又出去找换洗的衣服。 酒店里没有衣服,他只能把浴袍拿出来,放在浴室门口。 “衣服放这儿了,你洗完换上。” 他转身要走,江驰一把拉住他。 “你别走。”江驰说,眼睛盯着他,“等我洗完。” 顾清晨看着他那个眼神,心又软了:“我不走,就在外面等你。” 江驰这才松手。 顾清晨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脑子乱成一团。江驰跑出来了,江远锋知道吗?追过来怎么办?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很多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想起几天前,韩骁在电话里说的:瘦了好多,别墅砸烂了,两天没吃饭,死也要出来见你。 现在他真的来了。跳窗,摔伤,在门口坐了一宿。就为了见他。 顾清晨眼眶又酸了。 他拿起房间的电话,打给前台,让送点吃的上来,粥,包子,什么都行。然后他坐在床边,等着。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江驰围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洗了澡,气色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瘦,肋骨都能数出来。 门口有人敲门,是送餐的。顾清晨开门拿了东西进来,粥,包子,还有两个茶叶蛋。他把东西摆在床头柜上,拉着江驰坐下。 “先吃点东西。” 江驰看着那些吃的,愣了一下。然后他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喝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江驰嘴里含着粥,含糊地说:“吃了。昨天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路上买的。” 顾清晨没再问。他剥了个茶叶蛋,递过去。江驰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 一碗粥喝完,江驰放下碗,看着顾清晨:“你呢?吃了吗?” “我不饿。” 江驰皱眉,拿起另一碗粥,递到他嘴边:“吃。” 顾清晨看着他,接过碗,也喝了几口。 吃完东西,江驰精神好了一点。他靠在床头,拉着顾清晨的手,不让他走。顾清晨就坐在床边,任他拉着。 “你怎么出来的?”顾清晨问。 江驰沉默了一下:“我爸派了八个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手机收了,车收了,银行卡也停了。我跟他说,你不放我出去,我就饿死在里面。” 顾清晨心里一紧。 “他不管我。”江驰说得很平静,“他说随便,饿死了就当没这个儿子。” 顾清晨握紧他的手。 “后来我想,不能这么耗着。我得出来找你。”江驰继续说,“昨天下午,我把床单撕了,搓成绳子,趁保镖换班的间隙,从窗户爬下去。结果绳子不够长,我跳下去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就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顾清晨看着他那块青紫的肋骨,心疼得说不出话。 “我找韩骁借了钱。”江驰说,“到机场买的票,昨天晚上到的。你家我认识,春节来过。”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我想你肯定睡了,就在门口坐着。反正就一宿,没事。” 顾清晨眼睛又湿了。他倾过身,抱住江驰。 “你这个傻子。”他声音哑了。 江驰搂着他,脸埋在他肩上:“顾清晨,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我就是想你。”江驰的声音闷闷的,“我爸说,你肯定不会再理我了。他说你就是为了钱,现在出事了,肯定跑了。我不信。” 顾清晨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 “我不信。”江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不是。” 顾清晨抱着他,眼泪流下来,滴在江驰肩上。 江驰感觉到,抬起头看他:“你怎么又哭了?” 顾清晨不说话。 江驰伸手擦他的眼泪,擦着擦着,又亲上去。这次亲得很轻,一下一下的,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唇。 “别哭了。”他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那张憔悴的、瘦削的、但眼神依然明亮的脸,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江驰。”他说。 “嗯?” “我跟你,一起出国。” 第82章 被“劫持” 江驰愣住了。他盯着顾清晨,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出国。”顾清晨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一起去美国,一起生活。我跟你去。我去美国重新找工作。” 江驰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像点燃了星火。他猛地坐直了,手抓住顾清晨的胳膊:“真的?” “真的。” “你没骗我?” “没骗你。” 江驰一把把他抱进怀里,抱得死紧,勒得顾清晨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顾清晨,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第68章 “你就怎么?” “我就……”江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就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不放你走。” 顾清晨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这一周以来,他第一次笑。 “好。”他说。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亲上去。这次亲得很深,很缠人,手也不老实,往他衣服里探。顾清晨任他亲,任他摸,直到他把自己往床上带。 “江驰。”他在接吻的间隙说。 “嗯?” “你身上有伤。” “不管。” “你几天没睡了。” “不管。” 江驰把他按在床上,压上去,眼睛看着他:“顾清晨,我现在就要你。” 顾清晨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有欲望,有渴望,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点点不安。他知道那不安是什么。怕他再跑,怕他反悔,怕这一切只是梦。 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好。”他说。 那天他们做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又比任何一次都温柔。江驰像要把这一周的空白都填满,一遍遍亲他,一遍遍要他,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顾清晨也由着他。他抱着江驰,回应着他,心里那个决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不就是出国吗?不就是一切重新开始吗?他二十八了,活到现在,一直都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读书,工作,攒钱,照顾家里。他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从来没为哪个人冲动过。 这一次,他想试试。 结束后,江驰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绵长,身体放松,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顾清晨没睡。他看着天花板,听着江驰的呼吸,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签证还在,去美国再找工作。江远锋再生气,那也是他儿子,总不至于真的断绝关系。只要他们熬过这一阵,等江驰出了国,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至于他爸妈,清月……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他转头,看着江驰的睡脸。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有心事。顾清晨伸手,轻轻抚平那两道皱痕。 江驰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顾清晨猜,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傻子,这么拼命,就为了见他一面。 他怎么舍得再让他失望? 顾清晨低头,在江驰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轻声说,“我不走了。”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醒来的时候,江驰还睡着。他侧躺着,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搂着他的腰,腿也压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顾清晨动了动,江驰搂得更紧,嘴里嘟囔:“别走……”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又软又酸。他轻轻拿开江驰的手,下了床。江驰皱皱眉,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顾清晨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他去楼下买早餐,豆浆油条,还有江驰爱吃的肉包子。 排队的功夫,他给韩骁发了条微信:他到了,在我这儿,没事。 韩骁秒回:卧槽,真去了?你们注意安全,他爸那边我会盯着的。 顾清晨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买好早餐,他往回走。想着江驰醒来看到他买的肉包子,肯定又要得意,说还是你懂我。想着他一边吃一边说,顾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想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着他笑起来的样子。 顾清晨嘴角弯了弯。 他加快脚步,走到酒店门口,上楼,走到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顾清晨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明明关好了门。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枕头掉在地上。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床头柜上,他昨晚倒的那杯水还放在那里,杯子旁边,是江驰的手表。 那块表,是春节时江驰送他的情侣表同款,江驰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顾清晨站在原地,手里的早餐袋子滑落在地上。豆浆洒了,白白的,流了一地。 他看向窗户。窗台上有脚印,窗框上有抓痕,像是有人挣扎过。 顾清晨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冲到窗前,往下看。楼下是条小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跑出去,冲到走廊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没有人。他又坐电梯下到一楼,跑到前台。 “有没有看到我房间的人出来?”他问,声音发飘,“305的,那个男的,高高瘦瘦的。” 前台小姑娘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有……有啊,刚才,有几个人过来,把他带走了。” 顾清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样的人?” “穿西装的,看着……看着挺凶的。”小姑娘说,“那个男的好像不愿意,他们把他架出去的。我……我没敢拦。” 顾清晨听完,转身就往外跑。他跑到酒店门口,站在路边,五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但他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里。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没有看到江驰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打江驰的号码。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他又打给韩骁。韩骁接得很快:“顾老师?怎么了?” “他被带走了。”顾清晨说,声音在抖,“江驰被人带走了。应该是他爸的人。” 韩骁那边沉默了几秒:“我……我问问。” 挂了电话,顾清晨站在路边,手垂下来。他看着对面那家早餐店,心却被挖了个大洞,呼呼漏风。 刚才他买早餐的时候,还想着江驰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震动。韩骁的电话。 “顾老师。”韩骁的声音很沉,“我问了,是他爸的人。江叔亲自派人来的,连夜开车到的。他们找到酒店,把驰哥带走了。已经在回海城的路上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顾老师?你还在听吗?” “在。”他的声音哑了。 “你……你别急。”韩骁说,“驰哥不会有事的。他爸再怎么生气,也是他亲儿子。可能就是关几天,等气消了就……” “我知道。”顾清晨打断他。 韩骁没再说话。 顾清晨看着对面的早餐店,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蒸笼,看着排队的人一个一个买走包子。 “韩骁。”他说。 “嗯?” “他手表没戴。”顾清晨哽咽着说,“他送我的同款手表,落在酒店了。” 韩骁沉默了很久。 “顾老师。”他说,“驰哥会回来的。你信他。”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酒店。电梯上楼,走廊,房间。门还开着,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凌乱的床,掉在地上的枕头,洒了一地的豆浆。 他走进去,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块表。 表盘上,指针还在走。七点四十五分,上午。 顾清晨握着那块表,坐在床边。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起江驰昨晚说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绑在身边,一辈子不放你走。 他没骗他。 可他却被带走了。 顾清晨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顾先生是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 “江总让我转告您,江少已经回去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他。” 顾清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和他,到此为止。昨晚的事,江总就当没发生过。但如果还有下次,就不只是这样了。” “他人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那边没回答,直接挂了。 顾清晨再打过去,关机。 第83章 抗争与诱惑 江驰被带回去之后,彻底不吃饭了。 第一天,张姨把饭送进去,原样端出来。第二天,还是原样。 第三天,江远锋亲自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躺在床上不动的儿子,脸色铁青。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起来。”江远锋说。 江驰没动。 “我让你起来。” 江驰还是没动。 江远锋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江驰蜷在床上,穿着被带回来那天的衣服,眼睛盯着墙,像是没看见他。 “江驰,你给我起来!” “出去。”江驰说,声音沙哑。 江远锋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行,你躺着听。上次那份协议,我加码了。只要你答应跟他分手,以后不再联系,除了恢复你银行卡和跑车使用权,我再提前给你江氏20%的股权。” 第69章 他把文件拍在床头柜上。 “签字,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准备出国,到了美国,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男人?你以后就知道,那不过是一时糊涂。” 江驰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分手协议”四个字印在最上面。内容他上次看过一遍,让他保证以后不再跟顾清晨来往,否则放弃继承权之类的一大堆。这次无非是加了20%的股权。 江驰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背对着江远锋。 “不签。”他说。 江远锋眉头皱起来:“你知不知道20%股权意味着什么?” “知道。”江驰说,“够我几辈子花的。” “那你还不签?” 江驰没回答。 江远锋等了一会儿,耐心耗尽。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有种。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转身走了。 文件留在床头柜上,江驰看都没看,拿起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那天晚上,张姨半夜偷偷推开了江驰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江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张姨走过去,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饭菜,一口没动。 “少爷。”她轻声叫。 江驰没反应。 张姨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她在江家干了十几年,从江驰母亲还在的时候就在。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 “少爷,你这样不行。”她说,“身体会垮的。” 江驰还是不说话。 张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想过没有,你这么糟践自己,最心疼的是谁?” 江驰动了动。 “你妈要在天上看着,得多难过。”张姨说,“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小时候有点头疼脑热她都急得不行,现在你这样……” 江驰肩膀抖了一下。 张姨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是热粥,还冒着气。 “少爷,吃点吧。”她说,“不是为了你爸,是为了你妈。她那么疼你,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房间里很安静。过了很久,江驰慢慢坐起来。 他瘦得厉害,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他看着那碗粥,眼眶慢慢红了。 张姨把粥递给他。他接过来,拿勺子的手都在抖。 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眼泪掉下来了。 张姨看着他,鼻子也酸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慢慢吃,别急。” 江驰低着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然后把碗递给张姨,声音沙哑地说:“张姨,谢谢你。” “谢什么。”张姨接过碗,“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江驰没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天,江远锋派人来接他。 “去哪儿?”江驰问。 “吃饭。”来的人说,“江总安排的。” 江驰没动。那人又说:“江总说了,你要是不去,他就派人去江城。” 江驰眼神一冷。他站起来,跟着上了车。 车开到海城最贵的酒店,停在门口。有人引着他上楼,进了一个豪华包间。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江远锋坐在主位,旁边是他现在的妻子李婉,身孕已经很明显,但打扮得依然珠光宝气,笑得一脸假。李婉边上坐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是江驰同父异母的弟弟,低着头玩手机。 对面坐着一家三口。中年男人气派不凡,女人打扮精致,旁边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左右,长得非常漂亮,一头长发,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江驰认出来了,是海城富豪之一林氏一家。 “来了来了。”江远锋看见他,站起来,“林总,这是我儿子江驰。江驰,叫林叔叔。” 江驰站着没动。 场面有点尴尬。李婉赶紧打圆场:“这孩子最近准备出国,累着了,有点不在状态。快坐,快坐。” 江驰拉开椅子坐下,眼睛扫过对面那个女孩。女孩也在看他,眼神带着好奇。 “这是林娜。”江远锋介绍,“比你小一岁,今年也去美国留学。念的是波士顿那个学校,离你不远。” 林娜冲他笑了笑:“你好。” 江驰没说话。 林总呵呵笑了两声:“年轻人嘛,都这样,不爱说话。来,先点菜,边吃边聊。” 一顿饭,江驰几乎没动筷子。他就坐在那儿,听着两边大人聊生意,聊市场,聊两家合作的前景。李婉在旁边插话,夸林娜漂亮懂事,说她跟江驰有缘。 林娜时不时看江驰一眼,眼神带着探究。 吃到一半,江远锋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林总,今天请你来,其实还有个事想聊聊。” 林总笑着点头:“江总请讲。” “两个孩子都去美国,又是同龄人,如果能多走动走动,互相有个照应,那就更好了。”江远锋说,“我家江驰虽然看着不爱说话,但其实是个好孩子。以后如果能跟林娜……” “爸。”江驰开口了。 江远锋顿住,看向他。 江驰站起来,看着林娜。林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你挺漂亮的。”江驰说。 林娜愣了一下:“谢谢……” “但我对你没兴趣。”江驰说,“对你们家也没兴趣。今天这顿饭,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就走。 “江驰!”江远锋拍桌子站起来。 江驰没回头,拉开包间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江远锋的声音,压着火跟林总道歉。还有李婉的惊呼,林娜的沉默。江驰统统不管,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回到别墅没多久,江远锋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李婉跟在后面,还在说什么“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江远锋一把甩开她,大步走进客厅。 “江驰!”他吼道。 江驰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 江远锋走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林家是什么地位?我好不容易约到这顿饭,你就给我这么搅和?” “你约的,你自己吃。”江驰说。 “你!”江远锋喘着粗气,“江驰,我告诉你,你跟那个男人的事,全海城都快传遍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安排今天这顿饭?是为了让你跟林娜认识,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我儿子正常得很,不是什么跟男人搞在一起的变态!” 江驰的眼神冷下来:“你说谁变态?” “我说你!”江远锋吼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最好的生活,你就这么报答我?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丢尽我的脸!” “你的脸?”江驰笑了,笑得很冷,“你的脸值多少钱?比我妈还值钱?” 江远锋脸色一变。 “我妈活着的时候,你在外面搞女人。”江驰一字一句,“她病了,你去看过几回?她走的那天,你在哪儿?在哪个女人床上?” “你给我闭嘴!” “我偏不!”江驰吼回去,“你现在想起脸来了?你早就没脸了!” 江远锋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很响。 江驰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他慢慢转回来,看着江远锋。 江远锋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没想到自己真会打下去。 从小到大,他没打过儿子。再生气,也没动过手。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李婉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那个六岁的弟弟躲在楼梯后面,偷偷看着。 江驰抬手,摸了摸嘴角。有点血丝。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 “站住!”江远锋还想说什么,但脚下一绊,撞到了旁边的柜子。 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被他一撞,掉下来。 啪嚓! 玻璃碎了,满地都是。 江驰回头,看见地上的相框。那是他母亲的照片,摆在这里好几年了。照片上的女人笑着,温柔又好看。现在玻璃碎成一片,把她脸都划花了。 江驰愣住了。 然后他疯了似的扑过去,跪在地上,用手去捡那些碎片。 “妈……妈……” 第84章 被迫的交易(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拿起一片玻璃,底下是照片的一角。他小心地想把照片拿出来,但玻璃太碎,到处都是,刚拿起一片,手就被划破了。 血涌出来,滴在照片上。 他没停,继续捡。 江远锋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跪在地上,满手是血,一块一块地捡那些碎玻璃。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婉小声说:“老江……” 第70章 “闭嘴。”江远锋说,声音很轻。 江驰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拿出来。照片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好从他母亲脸上划过。他用手去擦上面的血迹,越擦越花,血和玻璃渣混在一起,把那道口子染得更深了。 他捧着那张照片,跪在那里,很久没动。 被软禁关的最生气的时候,他把别墅里能砸的都砸了,唯独母亲的照片他小心珍惜着,可还是被江远锋给弄碎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远锋。 那双眼睛红透了,但没有泪。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妈活着的时候,”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对不起她。” 江远锋脸色发白。 “她跟着你从一个小作坊干起,帮你跑业务,帮你应酬,帮你借钱,帮你还债。你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她不嫌你。后来你有了钱,有了公司,有了地位,你就嫌她了。” 江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说什么。 “她走的那天,我在医院。”他说,“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别怪你。她说你也不容易,让我好好听你的话,别惹你生气。” 他的声音开始抖。 “她说,江驰,妈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爸会娶别人,会有别的孩子,但你记住,你永远是我儿子。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江远锋的手在抖。 “她让我别怪你。”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可我怪她。我怪她到死都还在替你想。你配吗?” 江远锋后退一步。 “现在她走了,”江驰说,把照片贴在胸口,“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没享过的福,我替她享。她受过的委屈,我替她记着。你对不起她,我替你还。” 他站起来,手里还捧着那张照片。手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今天打了我,摔了她的照片。”他说,“行。你打吧。反正她活着的时候,你没给过她好脸。她死了,你连她一张照片都留不住。” 江远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婉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江驰转过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没回头。 “那份协议,我再说一遍。”他说,“死我都不会签。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关着我,饿着我,打我,都行。但想让我跟他分手,做梦。” 他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远锋,李婉,还有躲在楼梯后面的小男孩。 江远锋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玻璃渣里还有血迹,是江驰留下的。他慢慢蹲下来,伸手,拿起一片。 “老江……”李婉轻声叫他。 江远锋没理她。他看着那片玻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江,你去哪儿?” 江远锋没回答。他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他站在车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被雨打散。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站在雨里等他。那时候他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辆破面包车,天天往外跑业务。她就在家等他,不管多晚都等。 后来他有了钱,换了车,换了房,换了一切。唯独没换她。 不是不想换。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再后来,他遇到了李婉。年轻,漂亮,会来事。带出去有面子。 他就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夜。他第二天早上出门,看见她坐在那里,眼睛肿着,还笑着问他早餐吃什么。 他说不吃,走了。 再后来,她就病了。 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无法救治。医生问他,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她没说话。 她走的那天,他赶过去,已经晚了。 病房里,江驰跪在床边,抱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照片上的她笑着,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现在那张照片被划破了,上面沾着她儿子的血。 她活着的时候,最爱江驰。 她走了,最放不下的也是江驰。 五月二十日,顾清晨接到江远锋的电话。 “回海城,我们谈谈。” 就七个字,没头没尾。江远峰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在江氏上班那大半年,每天都能在例会上听到。低沉,威严,不容置疑。 顾清晨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江总找我什么事?” “见面说。”江远锋道,“明天上午十点,江氏大厦,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 顾清晨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五月的江城已经开始热了,楼下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香味飘进来。他租的这间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新工作也找到了,在一家投资公司做项目经理,工资比江氏略低一些,但够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除了每天晚上睡着前,脑子里总会浮现的那张脸。 瘦了,脱相了,但眼睛亮亮的,盯着他说:顾清晨,我死都不会跟你分手的。 顾清晨闭了闭眼,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坐飞机回海城。 十点整,他站在江远锋办公室门口。秘书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还是那间办公室,落地窗,大班桌,墙上挂着字画。顾清晨第一次来这里,是被通知调到总部,满心期待。后来除了正常工作,每次都是因为江驰。 这一次呢? 江远锋坐在大班桌后面,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顾清晨在对面坐下。 “新工作找得不错。”江远锋开口,“江城恒信投资,项目经理。工资虽然比不上江氏,但在江城也算可以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知道江远锋肯定查过了,没必要惊讶。 “你挺有本事。”江远锋继续道,“学历好,能力强,到哪儿都能混得开。我当初调你来总部,也是看中你这一点。” “江总过奖。” 江远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跟江驰还有联系吗?” 顾清晨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情:“没有。” “他找你了吗?” “他被您软禁了,怎么找我?” 江远锋点点头,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顾清晨,”他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江驰,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清晨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他顿了一下,道:“江总想听什么?” “实话。”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暖融融的。他想起江驰的脸,想起他红着的眼眶。 “我喜欢他。”他说。 江远锋敲桌子的手停了。 “认真的那种喜欢?”他问。 “认真的那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江远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顾清晨,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你应该知道,你们俩不可能。” 顾清晨没接话。 “江驰才二十岁。”江远锋继续道,“他懂什么?感情?一辈子?他连自己明天想吃什么都不一定想得清楚。你现在让他做选择,他凭的是一时冲动。等过几年,他成熟了,懂事了,回头再看,你让他怎么面对?” “江总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后悔?” 江远锋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非要不可,不计后果。赛车是这样,跟你也是这样。可等他真得到了呢?然后呢?” 顾清晨抿紧嘴唇。 “你是过来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江远锋走回桌边,坐下,“你二十八了,他二十。八年之后,他二十八,你三十六。他刚起步,你已经在往下走。他见识的越来越多,圈子越来越大,你呢?你拿什么留住他?”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来。 “我不是说他现在不是真心的。”江远锋放缓了语气,“我相信他现在是真的喜欢你。可喜欢能撑多久?一年?两年?五年?等他腻了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顾清晨垂下眼,没说话。 江远锋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吵架。”他说,“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第85章 被迫的交易(下) 顾清晨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打开看看。” 顾清晨翻开。是一份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陪江驰到六月底,协助他完成出国前的各项准备。七月一号之后,与江驰断绝一切联系,四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 他抬起头。 “陪他?”他问。 第71章 “他这段时间不吃不喝,跟我对着干。”江远锋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我关不住他。上次他能跳窗跑出去找你,下次呢?还从三楼跳?我不要这个儿子了?” 顾清晨心里一疼。 “他现在就认你。”江远锋看着他,“你陪他到出国,让他安心准备,顺利去美国。到了那边,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慢慢的,他自然会放下。” “您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不确定不重要。”江远锋道,“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 顾清晨沉默着。 “当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不公平。”江远锋继续说,“所以我给你补偿。你妹妹的治疗费用,江家全包。后续的药,复查,所有开销,都算我的。你父母那边,我也会让人关照。你后续的工作,我可以帮你安排更好的。只要你开口。”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不同意呢?” 江远锋的脸色沉了沉。 “顾清晨,我好好跟你说话,是因为你确实帮过江驰,我对你有几分感激。”他说,“但你别逼我。” “江总什么意思?” 江远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你妹妹的配型,是我让人找的。”他说,“我能找到救了她,我就有办法毁了她。” 顾清晨心里一凉。 “你父母住在江城那个老小区,二楼,没电梯。你爸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买早点,你妈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做收银员。这些我都知道。” 顾清晨攥紧了拳头。 “还有你现在那份工作。”江远锋转过身,看着他,“恒信投资的老板跟我有合作。我一句话,你明天就能失业。” “江总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江远锋走回桌边,坐下,“顾清晨,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如果你把我逼急了,我会不折手段,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此时的江远峰眼里似乎冒着火,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们全家焚烧殆尽。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几秒钟后,江远锋缓了缓,继续说: “你对江驰好,我看在眼里。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应该知道,离开他,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顾清晨盯着他。 “他才二十岁。”江远锋说,“他以后的路还长。你忍心让他因为你,跟他爸闹翻,跟整个圈子闹翻?你忍心让他以后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那个跟男人搞在一起的江家少爷?” “这些我可以陪他一起扛……” “你扛?”江远锋打断他,“你拿什么扛?你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你拿什么扛?” 顾清晨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清晨,我问你一个问题。”江远锋盯着他,“你真的爱他吗?” 顾清晨没说话。 “你要是真爱他,就应该为他考虑,不是只想着自己。”江远锋一字一句,“他现在可以什么都不顾,因为他年轻,冲动,不计后果。但你呢?你比他大八岁,你也什么都不顾吗?你也让他跟着你什么都不顾吗?” 顾清晨的喉咙发紧。 “你想过没有,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在圈子里混?怎么做江氏的接班人?人家背后会怎么议论他?这些你考虑过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知道这些话难听。”江远锋放缓了语气,“但我是他爸,我得为他着想。你如果真的爱他,你也应该为他着想。” 顾清晨低着头,很久没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远锋。 “我妹妹的治疗费,我自己承担。”他说。 江远锋愣了一下。 “我不要您的钱。”顾清晨说,“工作的事,我自己负责。您想让我失业,那是您的权力。但我妹妹的治疗,我父母的生活,我自己扛。” 江远锋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只想问您一句。”顾清晨说,“您保证,只要我按您说的做,您不会动我家人。” “我保证。” 家人的安危,是他的软肋。 他真的爱江驰,也是他的软肋。 打蛇打七寸,江远峰在商场驰骋这么多年,他太知道怎么拿捏,不,胁迫一个人了。 他只给了顾清晨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却没有任何退路。 顾清晨点点头。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协议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成句子却变成了一把把尖刀,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淋漓,痛得他无法呼吸,却还要在江远锋面前保留最后的镇定和体面。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江远锋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 “从今天开始,到六月底,你可以陪着他。”他说,“但有一条,七月份之后,彻底断干净。四年之内,不能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 “我会派人盯着。”江远锋说,“如果你违约,后果你清楚。” 顾清晨站起来。 “江总,”他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您真的觉得,这样对他最好吗?” 江远锋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这样对他最安全。” 顾清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江总,有句话我想跟您说。”他没回头,“江驰他……真的很在意您。虽然他嘴上不说,虽然他恨您,但他心里一直希望您能多看看他。他母亲走了以后,他最怕的就是您也不要他。” 江远锋没说话。 “您打他的那一巴掌,比您关他十天半个月都疼。”顾清晨说,“他不是脸疼,是这儿疼。” 他指了指心口。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五月的海城,热得刚刚好。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冰淇淋,有人在牵手散步。 他站在路边,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切变得恍惚。 他眼眶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晨回了趟江城。他把刚找到的工作辞了。那是一家不错的公司,待遇也好,他本来准备干几年的。人事经理很惊讶,问他为什么。他说家里有事。 然后他跟父母说,公司派他出差一段时间,可能不常联系。顾母念叨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顾父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难的是清月。 他去医院看她,她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了,也胖了一点。看见他来,她高兴得不行,拉着他说个没完。 “哥,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回去吗?” “公司派我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哦。”清月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哥,江驰哥哥呢?他怎么样了?” 顾清晨顿了顿:“他挺好的。” “那他什么时候来江城啊?我想他了。” “他忙。要出国了,很多事要准备。” 清月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等他忙完再来也行。哥,你帮我跟他说,我病好了,以后可以去海城找你们玩。” 顾清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他说。 临走的时候,清月拉着他的手,突然问:“哥,你跟江驰哥哥,会一直在一起吧?” 顾清晨看着她,说不出话。 清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回答,有点着急:“会吧?他那么好,你也好,你们应该在一起的。” 顾清晨弯下腰,抱了抱她。 “会的。”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骗自己。 五月二十三日,江驰被解禁放出来了。 第86章 君子报仇 顾清晨在别墅门口等他。江驰从里面走出来,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看见顾清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亮了。他跑过来,一把抱住顾清晨,抱得死紧。 “顾清晨!顾清晨!顾清晨!” 他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像叫不够似的。顾清晨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回抱住他。 “我在。”他说。 江驰松开他一点,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那眼神又凶又狠,像要把人吃了似的。然后低头,狠狠吻上去。 那个吻又急又凶,带着这半个月所有的思念和恐惧。顾清晨被他亲得后退两步,背抵在车上。江驰的手在他身上乱摸,捏他的腰,抓他的背,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在。 “我他妈以为见不到你了。”江驰喘着气说,眼眶红红的,“我爸把我关起来,我跳窗跑出来找你,又被那几个王八蛋抓回去。我以为他再也不会放我出来了。” 第72章 顾清晨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凹陷的眼窝,心里疼得发麻。可他心里同时有个声音在说:还有三十七天。从今天开始算,他只有三十七天了。 “出来了就好。”他说。 江驰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顾清晨,你记着,这回是他们放我出来的,不是我认怂。我爸让我签那破玩意儿,老子就是不签。他能关我,能打死我?我怕他?”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摸着他的头发。他说不出口。说不出口那个约定,说不出口三十天后的结局。 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江驰腻在他身边不肯离开,一会儿亲亲他额头,一会儿亲亲他脸,一会儿又咬他耳朵。 “顾清晨,你这半个月在干嘛?” “在江城。” “想我没?” “想了。” “有多想?” 顾清晨看他一眼。江驰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很想。”顾清晨说。 江驰笑了,笑得像只得了便宜的大狗。他又凑过来亲他,亲了很久。 “我也想你。”他说,额头抵着顾清晨的额头,“天天想,想得快疯了。晚上睡不着,就看着你照片。除夕那天,在你家楼下放烟花拍的,记得吗?” “我把那张照片藏在衣服里。”江驰说,“被关着的时候天天看。看着看着就想,一定要出来,一定要见你。” 顾清晨眼眶有点酸。还有三十七天。每过一天,就少一天。 “出来了。”他说,“见到了。” “嗯。”江驰又亲他一下,“以后你他妈别想跑。” 江驰拉着顾清晨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 他在口袋里摸出手机,扔给顾清晨。 “看看,送你个礼物。” 顾清晨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个视频。他点开,画面晃了晃,定住了。 是一个仓库,光线昏暗。地上跪着一个人,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污渍,看不清楚是谁。但那人抬起头的时候,顾清晨认出来了。 魏成阳。 他的脸肿得变形,眼眶青紫,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大声点。”画外音有人说话,听不出是谁。 魏成阳哆嗦着,声音大了一点:“顾……顾老师,对不起,我错了。照片是我拍的,是我匿名寄给江总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清晨看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画面切了一下,变成另一个角度。魏成阳还是跪着,但这次是在念一份写好的东西。 “我叫魏成阳,在江氏集团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盗窃公司核心机密文件,并散布给竞争对手。我承认以上事实,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签字人,魏成阳。”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签了名。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 画面又切了。这次是魏成阳趴在地上,抱着头,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有人在说话:“你爸妈在韩氏子公司仓库工作,长期盗窃公司财物,累计金额超过四十万。人证物证监控全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成阳呜呜地哭,却说不出任何话。 视频到此结束。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江驰。 江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着点痞笑。那表情像个干完坏事等着夸的小孩,又带着点“老子厉害吧”的得意。 “怎么样?”他问。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谁干的?” “韩骁。”江驰说,“我被关着,出不去。他找了人,把魏成阳绑了。” 他往顾清晨身边凑了凑:“你放心,我没动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我就是让他出出气,顺便把事情办了。” 顾清晨看着他:“后二段视频里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真得不能再真。”江驰点头,“韩骁让人查了,魏成阳他爸妈在韩氏子公司仓库干了十几年,一直手脚不干净。以前是小打小闹,这几年胆子肥了,偷的东西越来越多。韩骁这次一查,全翻出来了,人证物证监控,一样不少。他爸妈当场就吓瘫了,什么都认了。” 他顿了顿,又说:“魏成阳自己也没闲着。在江氏这几年,偷公司资料卖给别人,赚了不少黑钱。这回他匿名寄照片,想搞你,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韩骁让人一查,全抖出来了。”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顾清晨,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你是斯文人,见不得血腥。所以我也没让你去现场,不然一定让那孙子跪你面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为止。” “但这事儿,我得办。” 他伸手,握住顾清晨的手。 “那王八蛋害你丢工作,害你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害咱俩分开二十天。他凭什么?他算个什么东西?” 顾清晨叹了口气:“那现在呢?魏成阳人呢?” “滚了。”江驰说,“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海城。他那两段视频,还有签字画押的东西,都在韩骁手里。他要是不老实,这些东西随时能送他去吃牢饭。他爸妈那边,韩骁也捏着证据,四十万的盗窃金额,够他们蹲几年的。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带着他爸妈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的舌头……”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老师,你这是关心他?” “不是关心。”顾清晨说,“是怕你们惹出事。” “放心。”江驰靠过来,搂住他的肩膀,“韩骁办事,有分寸。那帮人是韩骁找的,跟他没什么实质关系,跟我更没关系。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再说了,魏成阳自己签的那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他敢闹?闹了就是把自己往牢里送。”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这么看我?” 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江驰。” “嗯?” “以后别再这样了。” 江驰愣了一下。 顾清晨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出气。但这种事,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万一……” “不会的。”江驰打断他。 “万一呢?”顾清晨看着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江驰愣住了。 他看着顾清晨,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担心是真真切切的,不是装的,不是客气,是真的怕他出事。 他忽然笑了。 “顾老师。”他把顾清晨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顾老师,在你英明领导下,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放心吧。” 顾清晨没动,就这么靠在他怀里。 “魏成阳这事,是韩骁办的。我什么都没干,人也关在别墅里出不去。韩骁那人,办事比你想象的有分寸。他是我兄弟,不会害我。” 他低头,在顾清晨额头上亲了一下。 “而且,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顾清晨抬头:“哪句?” “我出了事,你怎么办?”江驰眼睛亮亮的,“顾老师,你这是承认了?我是你的人?” 顾清晨没理他,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 “我去倒杯水。” 江驰笑着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别跑。说清楚。是不是?” 顾清晨被他箍着,动不了。沉默了几秒,开口:“是。” 江驰笑出声,把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顾清晨,你知道吗,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行。”他说,“那第一条,以后别再干这种事。” 江驰点头:“行。以后让韩骁干。” 顾清晨瞪他。 江驰笑了,又把他抱进怀里。 “开玩笑的。以后咱都好好的,就咱俩,好好的。”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你饿不饿?”他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江驰低头看着他,“吃你。” “滚。” 江驰笑着躲开他打过来的手,又凑上去亲他。亲着亲着,两人就倒在了沙发上。 第87章 缠绵之夜 那天晚上,顾清晨煮的面,江驰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吃完他把碗一推,眼睛就黏在顾清晨身上不动了。那眼神顾清晨太熟悉了,像饿了很久的狼看见肉。 “吃饱了?”顾清晨收拾碗筷。 “嗯。”江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进厨房。 顾清晨刚把碗放进水池,腰就被他从后面抱住了。江驰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嘴唇贴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地蹭。 第73章 “顾清晨。” “嗯?” “我想你了。” 顾清晨手顿了顿,没回头:“知道了。” “你不知道。”江驰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我这十四天怎么过的。天天想你,想得发疯。想把你按床上,三天三夜别想下来。” 顾清晨转过身,面对着他。厨房灯光有点暗,但能看清江驰的脸。瘦了,眼睛底下有青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盯着他,像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也想你。”顾清晨说。 江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吻下来。 这个吻跟刚才在外面的不一样。刚才那个是重逢的确认,是喜悦,是踏实。这个像是要把十四天欠的全讨回来,又凶又狠,舌头撬开他的嘴唇,缠着他,勾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 顾清晨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灶台边上。江驰往前欺,把他整个人困在灶台和自己之间,手也不老实,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摸他的腰,摸他的背,摸他每一寸皮肤。 “江驰……”顾清晨偏开头,喘了口气,“去卧室。” 江驰不听,嘴唇又追上来,咬他的下巴,咬他的喉结。手也没停,把他衣服往上推。 “就在这儿。”他含含糊糊地说,“等不及了。” 顾清晨被他弄得腿软,手撑在灶台上,任由他折腾。厨房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终于放开他,一把把他抱起来。 “走,去卧室。” 顾清晨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跳得厉害。 进了卧室,江驰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压上来。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江驰撑在他上方,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清晨。”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吗,我被关着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想你。想你在干嘛,想你有没有吃饭,想你会不会想我……” 顾清晨抬手,摸他的脸。瘦了,颧骨都突出了。 “我也想你。”他说,“韩骁说你几天没吃饭,我吓得……” “怕什么。”江驰低头亲他的额头,“我出来了。好好的。” “以后别这样了。” “那你别离开我。”江驰看着他,“你离开我就这样。” 顾清晨没说话,伸手把他拉下来,吻上去。 这一吻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江驰的呼吸重了,手也开始不安分。他脱顾清晨的衣服,一件一件,脱得很慢,每脱一件就亲一下,像是要把他每一寸皮肤都记住。 顾清晨的衣服被扔在地上,他自己的也被扔在地上。两个人终于赤裸相对,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融在一起。 “顾清晨。”江驰叫他,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吗,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你。第二件事就是收拾那个王八蛋。但我最想的,是这个。” 他说着,低下头,吻顾清晨的胸口。一点一点,从锁骨往下,每一处都留下痕迹。 顾清晨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抓着。 “江驰……” “嗯?” “别……别留印子……” 江驰抬起头,笑得痞里痞气:“怕什么?又没同事盯着你看。” 顾清晨瞪他。但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反而让江驰眼神更深了。 他俯下身,咬顾清晨的耳朵,声音低低的:“顾老师,十四天,你得补给我。” 那天晚上,顾清晨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第一次是在床上。江驰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又凶又狠。顾清晨抓着床单,咬着嘴唇,但还是有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江驰听见了,低头吻他,把他的声音全吞进去。 “叫出来。”他在他耳边说,“我喜欢听。” 顾清晨不理他,他就故意使坏。顾清晨终于忍不住,叫出声,然后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驰笑着把他翻过来,面对面,看着他潮红的脸,看着他迷离的眼睛,又吻上去。 第二次是在浴室。 做完第一次,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江驰抱着他去洗澡,说冲冲就干净了。结果进了浴室,水刚打开,他又把人按在墙上,开始新一轮的驰骋。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两人的身体往下流。顾清晨手撑着墙,身体前倾,又被他拉回来。水汽氤氲,镜子上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身后的温度真实得可怕。 “顾清晨……”江驰从后面抱着他,咬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被关着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你不等我了。” 顾清晨喘着气,说不出话。 “我怕你听别人的话,觉得跟我没结果,就走了。”江驰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你放弃我。” 顾清晨偏过头,看着他。 “傻子。”他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放弃?”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顾清晨转过来,抵在墙上,又吻上去。 第三次是回到床上。 洗完澡,两人都累了。顾清晨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躺下来准备睡觉。结果刚闭上眼,江驰又压过来。 “还来?”顾清晨看着他。 “最后一次。”江驰亲他,“真的最后一次。” 顾清晨想说什么,但被他堵住了嘴。 这次江驰温柔了很多,慢下来,却磨人得很。他亲顾清晨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唇,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吻遍。 “顾清晨。”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的,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他抬手,摸他的脸。 “我知道。” “你呢?”江驰问,“你爱我吗?”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把他拉下来,吻他。 这就算是回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终于停下来。他抱着顾清晨,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动了。 顾清晨浑身上下像散了架,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闭着眼,意识开始模糊。 “顾清晨。”江驰又叫了一声。 “……嗯?” “我们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顾清晨没回答,他已经快睡着了。 江驰低头看他,看他安静的睡脸,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脖子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 他笑了,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在呢。” 顾清晨不知道听见没有,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江驰抱着他,也闭上了眼。 十四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第88章 偷来的日子(上) 顾清晨搬进了别墅。江远锋没再出现,但顾清晨知道有人在看着。小区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每天换着牌照,但一直停在那里。有时候出门,会感觉有人跟在后面。 他假装不知道。 假装这只是普通的日子,假装他可以有无数个明天。 江驰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抗争胜利了,顾清晨回来了,每天陪着他,跟他一起准备出国的事。他高兴得像只撒欢的大狗,整天黏在顾清晨身边,寸步不离。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找顾清晨。如果顾清晨不在床上,他就光着脚下楼找,找到了就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来。 “顾清晨,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做早餐。” “不许做。”江驰把脸埋在他背上,“陪我睡觉。” “几点了还睡?” “几点都睡。”江驰伸手抢他手里的锅铲,“让张姨做,你来陪我。” 顾清晨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关了火,被他拉着回卧室。江驰把他按回床上,整个人压上来,又亲又啃。 顾清晨看着他,心想:这是第几天了?他要在心里记住每一个这样的早晨。 “江驰……” “嗯?” “你不准备出国了?” “准备啊。”江驰含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但现在是睡觉时间。” “已经九点了。” “九点也是睡觉时间。”江驰亲他脖子,“我说是就是。” 顾清晨想说什么,但被他亲得说不出话来。江驰的手开始不老实,探进他衣服里,摸着他的腰。 “顾清晨。” “嗯?” “我想要。”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带着撒娇,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他伸手,搂住江驰的脖子。就当是倒数第三十四天的礼物。他想。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床单皱了,枕头掉在地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第74章 结束后,江驰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顾清晨摸着他的头发,看着天花板。三十四天。他在心里默默划掉一天。 “江驰。” “嗯?” “你到美国以后,打算学什么?”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江驰想了想:“不知道。我爸让我学商科,以后接班。但我其实想学设计。” “设计?” “嗯。车的那种设计。”江驰眼睛亮了亮,“我喜欢车,你不是知道吗。我想自己设计一辆跑车,从里到外都是我设计的。开起来肯定很爽。” 顾清晨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那你就学设计。” “我爸不让。” “你管他让不让。”顾清晨说,“你都二十了,自己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顾清晨,你这话说的,像我爸似的。” 顾清晨愣了一下。 江驰赶紧说:“不是那种爸,是那种……就是那种,为我好的那种。反正就是好。” 他趴下来,又亲顾清晨一下。 “我听你的。”他说,“你说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你自己的事,听我的干嘛?” “因为你不会害我。”江驰说,“你对我好,我知道。” 顾清晨心里一酸。他想说,如果我有一天害了你呢?如果我有一天骗了你呢?但他只是抱着江驰,什么都没说。 中午吃饭,江驰非要顾清晨喂他。顾清晨不理他,他就自己凑过来,就着顾清晨的手咬了一口。 “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江驰嚼着饭,“这是情趣。” 张姨在旁边看着,偷偷笑。她做了这么多年保姆,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以前那个嚣张跋扈、整天摆臭脸的大少爷,现在跟只大狗似的,整天围着顾清晨转。 吃完饭,江驰拉着顾清晨去书房,说要给他展示学习成果。他打开电脑,调出一堆申请材料。 “你看,文书我自己写的,写得可好了。还有推荐信,找了三个教授。act成绩也够了,托福也够了。学校差不多定了,就等录取通知。” 顾清晨一份份看过去,内容确实写得不错。推荐信里教授夸他进步大,学习认真。 “怎么样?”江驰眼巴巴地看着他。 “挺好的。”顾清晨说。 江驰高兴了,凑过来亲他一下:“那有奖励吗?” “刚才不是亲过了?” “那是你夸我的奖励。”江驰理直气壮,“现在是我给你看材料的奖励。两码事。” 顾清晨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他伸手,把江驰拉过来,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满意了?” “不满意。”江驰说,加深这个吻。 顾清晨闭上眼睛。这个吻很甜,但他心里在数:还有三十四天。 那天下午,他们哪儿都没去。就窝在书房里,江驰做申请,顾清晨在旁边看书。江驰做一会儿就要看他一眼,确认他在,然后再做。有时候凑过来亲一下,有时候就只是靠在他身上,闻他身上的味道。 “顾清晨。” “嗯?” “你到了美国,想做什么?” 顾清晨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因为他不会去。 江驰没察觉,继续说:“我看了,你那个金融专业在那边也好找工作。等我安顿好了,你就慢慢找,不着急。找不到也没事,我养你。”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眼睛亮亮的,已经在规划他们的未来了。 “你会做饭,可以给我做便当。我带去学校,馋死那些老外。周末我们去超市,买一堆菜,你做给我吃。你做的我都爱吃。” “对了,你喜欢看海,我们住海边。那边海边房子可漂亮了,落地窗,能看见日出。早上起来,你就能看见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 “还有,那边有个地方,冬天能看极光。我们开车去,带上帐篷,晚上躺在雪地里看。你怕冷就多穿点,我抱着你。” 他说得那么具体,那么认真,像这些事已经在他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 顾清晨听着,心里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着。接下来三十三天。三十二天。三十一天。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划掉一天。每划掉一天,心就往下沉一点。 “顾清晨?”江驰见他发呆,叫他。 顾清晨回过神,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顾清晨说,“听你说话呢。” 江驰笑了,凑过来亲他:“你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有点。” “就有点?”江驰不满,“我这可是精心策划的未来,你就给个有点?”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江驰愣住了。 “顾清晨?” “没。”顾清晨说,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就想抱抱你。”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反手抱住他。 “抱,随便抱。”他说,“抱多久都行。反正以后天天都能抱。” 顾清晨没说话。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以后抱不着的份,都补在今天。 那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倒计时。 顾清晨开始留意各种小事。江驰早上醒来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他喝咖啡时皱眉头的样子,他写材料写到一半发呆的样子,他亲自己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样子。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像一只舍不得松手的仓鼠,拼命往心里塞东西,塞得满满的,哪怕以后想起来会疼。 韩骁那群人知道江驰解禁了,隔三差五打电话来约。 “驰哥,出来玩啊,兄弟们好久没见你了。”韩骁在电话里喊,声音大得顾清晨都能听见。 第89章 偷来的日子(下) 江驰捂着话筒问顾清晨:“去不去?” 顾清晨说:“你想去就去。” “我问的是你。”江驰看着他,“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不去。” 顾清晨愣了一下:“他们约的是你。” “可我想跟你一起。”江驰说得理所当然,“你去吗?” 顾清晨想了想,摇摇头。他不太想应付那群人,也不想在他们好奇的眼神里装模作样。 江驰对着电话说:“不去。” “什么?”韩骁在那边喊,“为啥啊?你关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出来聚聚?” “顾清晨不去。”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韩骁笑骂出声:“操,驰哥,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兄弟啊!” 江驰没恼,反而笑了:“对,就是忘了,怎么着吧。” 挂了电话,他凑过来亲顾清晨一下:“满意了?” 顾清晨看着他:“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什么都以我为主。”顾清晨说,“你有你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江驰歪着头看他:“顾清晨,你是不是傻?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以你为主以谁为主?那些狐朋狗友,什么时候都能见。但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 顾清晨心里猛地一抽。过一天少一天。江驰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多准。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江驰又凑过来亲他:“行了,别想那么多。反正我就想跟你待着,你赶我我都不走。” 江驰不知道。他还是每天黏着顾清晨,亲他,抱他,规划他们的未来。他买了本美国旅游指南,每天晚上拉着顾清晨看,说要去这里,要去那里。 “你看这个,国家公园,开车能穿过去。到时候我们租一辆敞篷车,我开,你坐旁边。风吹着,可爽了。” “还有这个,海边的小镇,全是彩色房子。我们去住几天,早上起来去海边捡贝壳。你喜欢贝壳吗?” “这个这个,滑雪场。你会滑雪吗?不会我教你。我滑得可好了,保证教会你。” 顾清晨听着,点头,说好。他不敢多说,怕说多了,眼泪会掉下来。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就停在这一个月,停在江驰还在规划未来的时候,停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但时间不会停。 每一天,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每一天,日历上的数字都会翻过去。每一天,都离那个日子更近一点。 六月的第十天,江驰收到录取通知。纽约那所a大学,他第一志愿。 其实江远锋早就安排好了。留学机构帮忙申请了a大学,那是全美排名前二十的学校,江驰的托福和act成绩都够,但竞争激烈。不过江远锋连续三年给a大捐赠了五千万,学校那边自然懂得变通。 他高兴得抱着顾清晨转圈,转了好几圈才放下,然后捧着他的脸狠狠亲。 “顾清晨!我录取了!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第75章 顾清晨笑着,说恭喜。他心里说,是你,不是我们。 那天晚上,江驰非要庆祝。他让张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开了瓶红酒。两个人喝得有点多,江驰话更多了,一直说到了美国以后的事。 “到时候我们租个大点的公寓,两间卧室也行,这样你爸妈来看我们,也能住。” “你妹妹病好了,也可以来玩。那边有个很大的游乐园,她肯定喜欢。” “对了,你爸妈是不是还没出过国?到时候接他们一起来,我请客。让他们看看,他们儿子在美国过得多好。” 顾清晨听着,笑,喝酒。酒是苦的,但比不上心里苦。 喝到最后,江驰醉了,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还拉着顾清晨的手不放。 “顾清晨。”他含含糊糊地说。 “嗯?” “我好高兴。”他说,“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好。” 顾清晨看着他。 灯光很暖,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像个做了美梦的孩子。 顾清晨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驰睡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数着日子。还有二十天。还有四百八十个小时。还有二万八千八百分钟。他要把这些时间,一秒一秒,都记住。 六月十五号,江驰开始收拾行李。他把顾清晨拉过来,让他帮忙。 “这个要不要带?这个呢?这个是我最喜欢的,肯定要带。” 顾清晨帮他叠衣服,帮他分类,帮他把东西装进行李箱。江驰在旁边捣乱,一会儿从背后抱住他,一会儿把衣服拿走藏起来。 “江驰,你到底要不要收拾?” “要啊。”江驰笑着说,“但也要亲你。” 他凑过来,在顾清晨脸上亲了一下。 顾清晨推开他:“收拾完再亲。” “收拾完亲多久?” “随便。” “那说好了。”江驰眼睛亮亮的,开始认真收拾。 顾清晨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他心里说,亲多久都行,只要你高兴。 晚上,江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顾清晨拿了毛巾给他擦,江驰就乖乖站着,让他擦,眼睛一直看着他。 “顾清晨。” “嗯?” “你今天亲我少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有吗?” “有。”江驰说,“平时一天亲十几下,今天才几下。” 顾清晨哭笑不得:“你数着呢?” “数着呢。”江驰理直气壮,“你得补给我。” 他说着,低头亲下来。 那个吻很温柔,不像平时那么急那么凶。江驰慢慢地亲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品尝什么好东西。顾清晨被他亲得腿软,靠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个吻的温度,记着江驰嘴唇的触感,记着他呼吸的频率。以后,这些东西只能在梦里想了。 “顾清晨。”江驰含着他的嘴唇说。 “嗯?” “我爱你。” 顾清晨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江驰。江驰的眼睛近在咫尺,亮亮的,全是认真。 “你知道吗?”江驰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一个人喜欢成这样。” 顾清晨喉咙发紧。他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从来没想过,会爱一个人爱到愿意放手。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比你小。”江驰说,“可能有时候想得不周到,可能做错事。但我是认真的。真的认真。你信吗?”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信。” 江驰笑了,又亲下来。 那天晚上,江驰要了他两次。比平时更温柔,更缠人。结束的时候,他抱着顾清晨,脸埋在他颈窝,不肯动。 “顾清晨。” “嗯?” “到了美国,我们养只狗吧。” 顾清晨愣了一下:“狗?” “嗯。我喜欢大狗,那种毛茸茸的,能抱着睡的。”江驰说,“我们一起养,遛狗的时候一起出去,周末带它去公园。多好。” 顾清晨没说话。他在想,江驰的狗,他大概见不到了。 江驰抬起头看他:“你不喜欢狗?” “喜欢。”顾清晨说。 “那养吗?” “养。” 江驰笑了,又亲他一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床上,照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顾清晨看着天花板,数着日子。 还有十五天。 六月二十号,江驰生日。 第90章 生日与戒指 顾清晨提前准备了好久。他买了蛋糕,买了礼物,还偷偷学了怎么做长寿面。 那天早上,江驰一醒来,就看见顾清晨端着碗站在床边。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非常好看的心形荷包蛋。 “生日快乐。”顾清晨说。 江驰愣住了。他看着那碗面,看着顾清晨,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做的?” “嗯。”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顾清晨说,“试了好几次,前几次都变形了。这是能吃的版本。” 江驰没说话,伸手把碗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把顾清晨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以前都是他妈妈很早起来给他煮长寿面的,妈妈走了以后,过生日就再也没吃过长寿面。 “江驰……” “别说话。”江驰闷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顾清晨不动了,就让他抱着。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江驰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胸口。他想记住这个温度,记住这个力度,记住这一刻的所有。 抱了很久,江驰才松开。他端着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完了。然后他抬头看顾清晨,眼睛红红的。 “好吃吗?”顾清晨问。 “好吃。”江驰说,“最好吃的。” 正说着,门铃响了。张姨去开门,外面传来韩骁的大嗓门:“驰哥!生日快乐!” 江驰皱了皱眉,套上衣服下楼。顾清晨跟在后面。 客厅里站着四五个人,韩骁打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见江驰下来,韩骁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兄弟们给你买的,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有这个,限量版球鞋,你之前说想要的那双。” 江驰看了一眼:“谢了。” 韩骁凑过来,压低声音:“之前给你打电话,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大酒店聚聚吗?怎么又不去了?” “老子不想去了,怎么着?”江驰说。 韩骁瞥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顾清晨,嘿嘿笑了两声:“行,懂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礼物送到,人就撤。” 他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江驰的肩膀:“驰哥,二十岁了,好好的。有什么事给兄弟们打电话。”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冲顾清晨挥挥手:“顾老师,我们驰哥就交给你了。好好对他。” 顾清晨点点头。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江驰看着那堆礼物,随手扒拉了两下,然后抬头看顾清晨。 “你不拆开看看?”顾清晨问。 “有什么好看的。”江驰走过来,搂住他的腰,“你送的才是最好的。” 那天晚上,顾清晨准备了烛光晚餐。牛排,沙拉,红酒,还有蛋糕。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烛光摇曳,映着彼此的脸。 “许个愿。”顾清晨说。 江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江驰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切了块蛋糕,递到顾清晨嘴边。顾清晨张嘴吃了。 “甜吗?”江驰问。 “甜。” 蛋糕很甜,但顾清晨心里全是苦。 江驰笑了,凑过来亲他。奶油的味道在两人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亲完,江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顾清晨,我生日礼物呢?” 顾清晨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江驰眼睛一亮:“什么?” “自己看。” 江驰接过来,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就是一圈细细的素圈。他拿起来,翻过来看,内侧刻着两个字:j&g。 他愣住了。 “这是……” 顾清晨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江驰盯着那枚戒指,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 “一对的。”顾清晨说,声音很轻,“你一个,我一个。” 江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看那个刻字,看那圈简单的银光。 第76章 然后他抬头,看着顾清晨。眼睛红透了,亮得惊人。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发哑。 “嗯。” “你知不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顾清晨愣住了。 江驰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他举起那枚戒指,说:“顾清晨,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清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 “我知道,我们是两个男的,不能结婚。”江驰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冲动,是活着的时候睡在一个被窝,死后葬在一个墓穴里得那种。”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稳。 “这枚戒指,你送给我了。我就戴着,一辈子不摘。”他说,“你愿意吗?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顾清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烛光摇曳,映在江驰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带着一点紧张,还有满满的认真。 顾清晨想起第一次见他,浇他冰水、嚣张跋扈的小混蛋。想起他蹲在病房门口,抱着膝盖睡着了。想起他说,顾清晨,我喜欢你。 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份协议,想起那个日期:六月三十日。 还有十天。 他伸出手,轻声说:“好。”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他把戒指套进顾清晨的无名指,刚刚好。然后他站起来,把另一枚戒指塞进顾清晨手里,伸出自己的手。 “该你了。” 顾清晨拿起那枚戒指,看着江驰的眼睛。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自己,看见里面满满的期待和欢喜。 他把戒指套进江驰的无名指。 江驰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把顾清晨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顾清晨。”他闷声说。 “嗯。” “我太高兴了。”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了很久,江驰才松开。他捧着顾清晨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顾清晨。” “嗯?” “我爱你。” 顾清晨看着他,眼眶发酸。 “我也爱你。”他说。 江驰笑了,低头吻下来。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承诺。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来,照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 江驰把顾清晨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镀了层银边,眼睛亮得惊人。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低低的。 “嗯。” “你今天真好看。”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主动吻上去。 江驰愣了一下。平时都是他主动,顾清晨被动接受,偶尔回应。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顾清晨吻得很深,很缠人,舌尖撬开齿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顾清晨……”江驰含着他的嘴唇,含糊地叫他。 顾清晨没应,只是吻得更深。 他的手探进江驰的衣服里,摸到他紧实的背肌,一寸一寸往下。江驰被他摸得呼吸重了,反手扯他的衣服。 “你今天怎么了?”江驰喘着气问。 顾清晨看着他,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种江驰看不懂的东西。 “没怎么。”他说,又把江驰拉下来,吻上去。 江驰不再问了。他顺着顾清晨的节奏,回应他,吻他,抚摸他。但今晚的顾清晨不一样,他比任何时候都主动。他弓起身体迎上去,抱紧他的背,在他耳边喘。 “顾清晨……顾清晨……”江驰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清晨应着,手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把他拉下来,吻他。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床单皱了,枕头掉在地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浑身是汗。江驰脸埋在他颈窝里,喘着粗气。 “顾清晨。”他闷闷地叫。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摸着他的头发。 江驰抬起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见顾清晨的眼睛,湿湿的,亮亮的。 然后他愣住了。 “顾清晨?”他的声音变了,“你怎么哭了?” 顾清晨别过脸去。 江驰慌了,手忙脚乱地捧着他的脸,把他转过来:“怎么了?是不是疼了?我轻点,我下次轻点,你别哭……”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那天在江远锋办公室签下的协议。他只剩下十天时间了。 他想起江驰刚才跪下来说,顾清晨,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愿意。他太愿意了。可是他不能。 他想起江驰规划的那些未来。一起住海边,一起养狗,一起看极光。那些画面那么美,美得像一场梦。 可梦是会醒的。 “顾清晨,你说话啊。”江驰的声音更慌了,“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 顾清晨摇摇头。 他伸手,把江驰拉下来,抱进怀里。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太高兴了。” 江驰愣了一下。 “真的?”他不太信。 “嗯。”顾清晨说,“你过生日,说那些话……我太高兴了。”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抱紧他。 “傻瓜。”他说,声音软软的,“高兴也哭。”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江驰轻轻地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每年生日都让你高兴。” 顾清晨在他肩上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江驰会在哪里,会不会还记得他。 他只知道,此刻抱着他的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人。 江驰感觉到他在抖,抱得更紧了。 “顾清晨。”他轻声说。 “嗯。” “不管因为什么,以后不许一个人偷偷哭。”他说,“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扛着。”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亲掉那些眼泪。咸咸的,涩涩的。 “睡吧。”他说,“我抱着你。” 顾清晨点点头。 江驰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月光慢慢暗下去,天快亮了。 顾清晨睁着眼睛,听着江驰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素素的,刻着j&g。 他把戒指贴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还有十天。 第91章 出发斯里兰卡 六月二十一日,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头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顾清晨醒得比江驰早。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睡着的人。江驰一条腿压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 他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数:还有九天。九天之后,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的呼吸,这个人的拥抱,都不再属于他了。 眼眶忽然有点酸。 “看什么呢?”江驰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睛没睁开。 “看你睡得像猪。” 江驰笑了,眼睛睁开一条缝,把他往怀里搂了搂:“那你就是猪的对象。” 顾清晨拍他胳膊:“起来,有事跟你说。” 江驰不动,反而把他搂得更紧:“说呗,我听着。” 顾清晨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你不是快出国了吗。”他开口,语气尽量轻松,“以后去了美国,课业、社交、乱七八糟的事,会比较忙,想出来一趟不容易。不如趁现在,这九天,你想去哪儿?国内,国外,都行。我陪你。” 江驰眼睛一下睁大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真的?” “嗯。” “哪儿都行?” “哪儿都行。” 江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扑过来,把他压在床上狠狠亲了一口。 “顾清晨!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顾清晨!” 顾清晨被他亲着,脸上在笑,心里却在疼。最好的?不,我是最坏的。我骗了你。 “先说去哪儿,别高兴太早。” 江驰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认真想。他想了大概十秒,眼睛一亮。 “斯里兰卡。” 顾清晨愣了一下:“怎么想去那儿?” 第77章 江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之前韩骁他们几个去过,回来跟我吹,说什么海上火车,跟《千与千寻》里一模一样,还有什么高山茶园,海边的古堡。当时我没当回事,后来刷手机看见照片,就觉得这地方挺他妈浪漫的。” 他看了顾清晨一眼,嘴角勾起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得带喜欢的人去一趟。没想到还真有机会了。” 顾清晨心里那根弦狠狠颤了一下。他别开眼,拿起手机。 “行,我查查机票。” 顾清晨打开购票软件,查了一下。海城没有直飞科伦坡的航班,需要转机。最快的一班,今天下午两点起飞,广州转机,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半左右到。 他把手机递给江驰看:“今天下午走,行吗?” 江驰看了一眼,又看他:“签证呢?” “斯里兰卡可以电子签。我网上办一下,很快的。” 江驰乐了,又亲他一口:“顾老师,你是哆啦a梦吗?什么都知道。” 顾清晨没理他,开始填签证申请表。他一边填,一边想:哆啦a梦最后也是要走的。谁都会走的。 江驰就在旁边趴着,一会儿问他填什么,一会儿捣乱戳他腰,一会儿又趴在他背上往下看。 “别闹。”顾清晨躲他,“填错了重填很麻烦的。” 江驰不听,手还是不老实地在他腰上摸来摸去。顾清晨被他摸得烦了,回头瞪他一眼。江驰无辜地看着他:“我就摸摸,又不干嘛。” 顾清晨懒得理他,继续填表。江驰闹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就老老实实趴在他背上看他填。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顾清晨。” “嗯?” “你怎么突然想带我出去玩了?” 顾清晨手指顿了顿。他低着头,没让江驰看见自己的表情。 “说了,以后没机会了。” “怎么会没机会?”江驰从他背上起来,绕到他对面坐着,“以后咱俩都在美国,周末、假期,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美国那边风景也多,黄石公园、大峡谷、一号公路,我都想好了,一个一个去。” 顾清晨听着,手上动作没停。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脸上那点笑就撑不住了。江驰说的每一个“以后”,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那些以后,不会有他了。 “行了行了。”他打断江驰,“先别想那么远,这次玩好再说。” 江驰笑了,凑过来亲他一下:“行,听你的。” 签证填好,提交,付款。不到五分钟,邮箱就收到了电子签确认件。顾清晨截图保存,顺手把机票也订了。 “下午两点的飞机。”他把手机递给江驰看,“还有六个小时,你收拾东西。” 他跳下床,跑进衣帽间开始翻行李箱。顾清晨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落下来。 还有九天。 下午两点,飞机准时起飞。 海城飞广州,两个小时。广州中转,等两个小时,再飞科伦坡,五个半小时。 第一程飞机上,江驰一直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云。顾清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没睡。他不敢睡。他怕一睁开眼,时间就少了一天。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九天的行程。要让他开心。要让他什么都察觉不到。要让他以后想起来,这九天是人生里最好的九天。 就算自己以后不在他身边了,他至少还有这些回忆。 飞机落地广州。两人在机场转悠,吃了碗面,又买了点零食。江驰看见有卖广式点心的,非要买两盒带走,说到了斯里兰卡当夜宵。 顾清晨由着他买。看他在柜台前挑来挑去,问这个是什么馅,那个是什么馅。 他站在旁边,忽然想到:以后,会有人陪他挑点心,陪他吃夜宵,陪他看飞机窗外的云。是谁呢?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自己了。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弯下腰。 再登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飞科伦坡的飞机上人不多,两人占了三个座位,江驰非要靠窗,顾清晨坐中间。起飞后不久,江驰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顾清晨没睡。他找空姐要了张纸,开始行程规划。 九天时间,他想把最好的都给江驰。那些江驰想看的,想玩的,想吃的,都安排上。九天之后,这些都会变成回忆。那就让回忆,再美一点。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数:第一天,出发。第二天,尼甘布。第三天,康提。第四天,努沃勒埃利耶。第五天,埃拉。第六天,加勒。第七天,加勒。第八天,科伦坡。第九天,回去。 九天。二百一十六个小时。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多分钟。 每一分钟,都是偷来的。 江驰在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顾清晨低头看他,看他安静的睡脸,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江驰,这九天,我会让你开开心心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飞机降落科伦坡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 出关,取行李,换卢比,买电话卡。顾清晨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江驰就负责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 “顾清晨,这里的人怎么都穿拖鞋?” “顾清晨,那边那个车好破,跟我们那儿八十年代的一样。” 顾清晨一边办手续一边应他。 这样被他跟着,被他叫着名字,还能有几天。 出了机场,提前订好的司机已经在等了。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纱笼,笑着接过他们的行李,双手合十说了句“阿育波万”。 江驰愣了一下,也学着双手合十:“啊……啊什么?” 司机笑了,用英语说:欢迎来斯里兰卡。 顾清晨用英语跟他确认了行程,然后拉着江驰上车。车子驶出机场,开进夜色里。 江驰看着外面的街景。路灯昏暗,路边有卖宵夜的小摊,有人在街边睡觉,有狗在跑。一切都很陌生,又很新鲜。 “顾清晨。”他头也不回地叫。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顾清晨看着他的后脑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不用谢,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玩得开心就行。” 到尼甘布的酒店已经快十点半了。酒店不大,但很干净,有个小小的院子,种着花草。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一点灯光,据说是海的方向。 江驰进屋就瘫在床上,四仰八叉,喊累。 顾清晨把行李放好,洗了把脸,出来看他还是那个姿势,没动。 “洗澡去。” “不想动。” “一身汗,不洗不许上床。” 江驰翻个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拉我起来。” 顾清晨走过去,伸手拉他。江驰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拽,把他拽进怀里,抱着滚了一圈。 “一起洗。” “你先放……” 江驰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那天晚上,两人折腾到很晚。洗完澡,江驰又抱着他不放,说是到了新地方太兴奋,睡不着。顾清晨被他闹得没办法,最后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倒计时,还有八天。 第92章 没有以后的以后(上) 六月二十二日,尼甘布。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床上。顾清晨睁开眼,看见江驰正趴在旁边看他。 “醒了?”江驰笑。 顾清晨眨了眨眼。昨晚哭过,眼睛有点肿,他趁着揉眼睛的动作,掩饰过去。 “几点了?” “快九点。你睡得像猪一样,我都没舍得叫你。” 顾清晨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很好,天很蓝。 “起来吧,今天还有行程。” 江驰不动,就看着他:“再躺会儿呗。好不容易出来玩,急什么。” 顾清晨看他一眼,没说话。他当然急。九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满屋都是金色的。 “哇。”江驰眯起眼睛,也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有一线蓝色的海。 “那是海吗?”他指着问。 “嗯。印度洋。” 江驰看了几秒,忽然拉着顾清晨的手往外跑。 “走走走,看海去!” 顾清晨被他拉着跑。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哪儿都不停。 尼甘布的海滩不算最美,但早晨的阳光洒在海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江驰脱了鞋就往海里跑,浪打过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回头冲顾清晨挥手,笑得张扬。 第78章 “顾清晨!快来!” 顾清晨站在沙滩上,看着他,拿出手机拍照。江驰在镜头里跑着跳着,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按了很多下快门。每按一下,心里就说一句:记住他这个样子。记住他笑的样子,跑的样子,喊自己名字的样子。 以后,这些照片,都会变成回忆。能陪自己过完下半辈子的,只有这些了。 中午,两人去了当地一家餐厅。江驰第一次吃手抓饭,笨手笨脚的,米饭撒了一桌。顾清晨示范给他看,他就盯着顾清晨的手学,学着学着,忽然说: “顾老师,你手真好看。”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没理他。他怕一理,眼眶又会酸。 手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一直牵着你的手。 下午,他们去了尼甘布的鱼市。江驰被那些巨大的金枪鱼惊到了,站在鱼摊前看了半天。又去看渔民收网,一群人喊着号子,把网从海里拉上来。江驰听不懂他们喊什么,但看得津津有味。 “顾清晨,他们每天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嗯。” “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顾清晨看着那些黝黑的皮肤,那些专注的神情,点点头。 “每个地方的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江驰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以后的活法,就是跟你一起。” 顾清晨没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海,看着海面上的渔船,心里默默数了数。 还有七天。 晚上,他们在海边看了日落。太阳慢慢沉进海里,把整片天烧成橙红色。江驰坐在沙滩上,顾清晨坐他旁边。江驰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顾清晨,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跟一个人坐在海边看日落。” 顾清晨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那些什么浪漫不浪漫的,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江驰继续说,“现在我知道了,不是骗人的。是没遇到对的人。” 顾清晨喉咙发紧。他看着那片橙红色的海,看着那一点点往下沉的太阳,心里想的是:太阳落了,还会再升起来。但我们呢?落了就没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江驰转过头看他。 “没怎么。” “你眼睛红了。” “太阳刺的。” 其实是你刺的。 江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不刺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心里却在哭。 傻。他想。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江驰又缠着他要。顾清晨由着他,甚至比平时更主动一些。江驰挑眉看他,问今天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高兴。 六月二十三号,康提。 从尼甘布到康提,开车三个多小时。山路弯弯绕绕,江驰晕车,靠在车窗上哼哼唧唧。 顾清晨给他递水,给他擦汗,让他靠着自己睡。江驰睡了一会儿,醒了,脸色好一点,又开始嘴贫。 “顾清晨,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下药了?我怎么一靠着你就不难受了?” “那你以后天天靠着。” “你说的。”江驰眼睛一亮,“以后天天靠。老了也靠。老了走不动了,你推着轮椅,我靠在轮椅上,你还得给我擦口水。” 顾清晨听着,心里那个地方又疼了一下。 老了。他想。我们没有老了。 但他还是笑了笑。 “行。” 下午,他们在康提湖边散步。走着走着,江驰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是一棵树,树上系满了红丝带,风吹过来,红的飘成一片。 “许愿树。”顾清晨说。 江驰拉着他跑过去,买了两条丝带,借了笔。他想了半天,低头写了几笔,折起来不让顾清晨看。 “你的呢?” 顾清晨握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写了四个字,折好。 两人把丝带系到树上。江驰踮着脚找了个空枝,系完还扯了扯,确认系紧了。 “以后每年都来看看。”他说。 顾清晨没说话,因为“每年”太奢侈了,不敢想。 两人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挺大的,吹得树叶哗哗响。 顾清晨被风吹得眯起眼。风过去,他睁开眼,看见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落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条红丝带。 丝带旧了,上面有弯弯曲曲的字,他不认识。 旁边有个年轻人,顾清晨过去问。年轻人看了,用手机翻译给他看。 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心若不离,散亦重逢。” 顾清晨愣住了。 风把这条丝带吹过来,落在他手里。他不知道是谁系的,不知道系了多久。但他看着那两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江驰凑过来:“写的什么?” 顾清晨想了想,说:“是祝福的话。” “什么祝福?” “就是说……”他顿了顿,“不管走多远,都能再见的祝福。”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挺好。”他说,“咱俩用得上。” 顾清晨没说话。他走回许愿树前,踮起脚,想把那条丝带系上去。有点高,够不着。 江驰走过来,一把把他抱起来。 “系吧。” 顾清晨被他抱着,悬在半空。他把那条旧丝带系在新找的树枝上,系得很慢,很认真。 系完了,江驰把他放下来。两人一起抬头看。风吹过来,那条红丝带飘起来,混在满树的红色里,分不清哪条是新的是旧的。 “走吧。”江驰揽着他的肩膀。 顾清晨转身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心若不离,散亦重逢。 他不信命。但他愿意信这个。 六月二十四号,努沃勒埃利耶。 一早出发,又是山路。但这次江驰没晕车,因为一路的风景太好。满山的茶园,绿得铺天盖地,采茶女穿着鲜艳的纱丽,在茶树间穿行。 “操。”江驰趴在窗户上,眼睛都直了,“这也太他妈美了吧。” 顾清晨看着那些茶园,点点头。 记住这片绿。记住他第一次看见这些茶的样子。记住他趴在窗户上,眼睛亮亮地说“太他妈美了”。 以后想起来,这些画面都会是彩色的。 到了茶厂,江驰第一次看见茶叶是怎么制作的。揉捻,发酵,烘干,分拣。他好奇地问这问那,茶厂的工人笑着用英语回答,他听个七七八八。 “想学做茶?”顾清晨问。 “想。”江驰点头,“学会了,以后给你泡。” “你那么没耐心,泡的茶能喝吗?” “为了你,我什么都学。”江驰理直气壮。 顾清晨愣了一下,没接话。 为了我。他想的都是为了我。可他不知道,没有我了。 下午,他们去参观了茶园。 江驰非要学采茶,背着个小竹篓,笨手笨脚地摘茶叶。摘了半天,篓子里没多少,还把自己弄得一身叶子。 顾清晨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正拍着,旁边几个采茶女路过,看见他们,笑着用当地话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年轻的姑娘,看了顾清晨好几眼,眼神亮亮的,还冲他笑了笑。 江驰本来在摘茶,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脸就黑了。 “她看你干嘛?” 顾清晨还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江驰指了指已经走远的采茶女,“她刚才冲你笑。” 顾清晨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人家就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冲你笑那么好看?”江驰走过来,把顾清晨的手机拿过去,“不行,把照片删了。” “什么照片?” “有她的照片。” 顾清晨被他逗笑了:“我没拍她,我拍的是你。” “那万一拍到她了呢?” “没有。” “我不信。”江驰低头翻相册,翻了一会儿,确实没有采茶女,全是自己。 他脸色这才好一点,把手机还给顾清晨,但还不忘加一句:“以后拍照,只准拍我。别人不行。” 顾清晨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 “江驰,你几岁?” “二十。”江驰理直气壮,“二十岁吃醋,合理合法。” 顾清晨笑得更厉害了。但笑着笑着,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的江驰,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没见他为谁吃过醋。 现在呢?一个采茶女多看他两眼,就不高兴了。 第79章 “行了。”顾清晨拍拍他的脸,“我没拍她。以后也只拍你。” 江驰满意了,凑过来亲了他一口。 “这还差不多。” 旁边有几个采茶女看见了,捂着嘴笑。江驰也不在意,搂着顾清晨继续往前走。 “顾清晨,我告诉你。”他认真地说,“我八十了也吃醋。只要你还是我的,我就一直吃醋。你最好小心点。”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八十了还让你吃醋。” “再让我吃醋,我就让你下不来床!” “滚!” “我说到做到!” 晚上,他们住在茶园里的民宿。 推开窗就是满山的绿,空气里都是茶香。江驰洗完澡,趴在床上看手机,看白天拍的照片。顾清晨在旁边写东西,写今天的行程,写明天的安排。 “顾清晨。”江驰忽然叫他。 “嗯?” “你过来看看,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第93章 没有以后的以后(中) 顾清晨凑过去。照片里是下午的茶园,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茶树上,像一幅画。 “挺好。” “那是,我拍的。”江驰得意,然后又翻了一张,“这张呢?” 这张是他偷拍的顾清晨。顾清晨站在茶树间,正在看他,表情很温柔。 顾清晨愣了一下。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着那个眼神。那是看爱人的眼神。 可这个爱人,马上就要没了。 “这张最好。”江驰说,“你最好看的时候,就是看我的时候。” 顾清晨心里一颤。他把手机还给江驰,转开脸。 “行了,别看了,睡觉。” 江驰把手机放下,伸手搂住他:“一起睡。” 那晚,江驰睡得很香。顾清晨没睡,他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旁边睡着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江驰,以后你看见这些照片,会不会想起我? 想不起来也好。忘了我,才能好好过。 六月二十五号,埃拉。 从努沃勒埃利耶到埃拉,坐的是传说中的高山火车。江驰期待了很久,一上火车就把窗户开到最大,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顾清晨把他拉回来,他又探出去。来回几次,顾清晨放弃了,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火车穿行在云雾缭绕的山里,两边是茶园,是瀑布,是偶尔闪过的小村庄。江驰一路拍,一路回头冲顾清晨喊:“顾清晨!你快看!” 顾清晨看着他,心想:你才是最好看的。 但这个最好看的,马上就要不属于自己了。 下午,他们去爬小亚当峰。山不高,但江驰还是爬得气喘吁吁。顾清晨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一边爬一边喊:“顾清晨你等等我!” 顾清晨回头看他,笑了。他走回去,伸出手。 江驰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往上爬。 刚下过雨,山路还有点湿。有些地方的石阶长着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两人走得不快,但江驰一路都在叨叨。 “这破路,回头我得让韩骁他们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爬山。他们那些健身房里的爬楼机,跟这比弱爆了。” 顾清晨笑着应他:“那你回去给他们当教练。” “行啊。”江驰握紧他的手,“到时候你也来,我看你爬。” 话音刚落,顾清晨脚下突然一滑。 那块石头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他没注意到。脚底踩空的一瞬间,整个人往后仰,然后顺着斜坡往下滑。 “顾清晨!” 江驰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根本没想,手已经伸出去,一把抓住顾清晨的手腕。 但冲击力太大,他自己也被带着往下滑。另一只手拼命往旁边抓,指甲抠进石缝里,死死卡住。 两人就这么悬在半空。 下面是十几米深的山谷,能看见底下杂乱的树丛和石头。顾清晨低头看了一眼,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别往下看!”江驰在上面吼他,声音都变了,“看我!顾清晨,看我!” 顾清晨抬起头。江驰的脸就在上面,整张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他一只手死死抠着石头,一只手攥着顾清晨的手腕,攥得骨头发疼。 “江驰……” “闭嘴。”江驰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别说话。我拉着你。没事的。” 他手在抖。顾清晨能感觉到他在抖。但那双手,攥得死紧,一点松的意思都没有。 后面的游客听见动静跑过来,有人喊“快帮忙”,有人趴下来拽江驰的胳膊。江驰被往上拉,但他攥着顾清晨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松过。 被拉上去之后,江驰第一件事是把顾清晨从头摸到脚。脸上、肩膀、胳膊、腿,一边摸一边问“伤哪儿了”“疼不疼”“有没有事”。 顾清晨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眼眶发红。 江驰自己手上有血。那块石头有锋利的边缘,他刚才抠着的时候,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好像没感觉,只顾着检查顾清晨。 “江驰。”顾清晨叫他。 “等会儿,我先看你腿……” “江驰。” 顾清晨握住他的手,把他那只流血的手掌翻过来。掌心里一道口子,不算太深,但血一直往外渗。 他盯着那道伤口,手开始抖。 “你手……” “没事。”江驰把手抽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血,“皮外伤。你呢?摔着哪儿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刚才差点跟他一起掉下去的人,看着他满不在乎擦血的样子。 “顾清晨?”江驰凑过来,“吓傻了?” 顾清晨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没事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有我在呢,能让你出事?”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抱紧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旁边的游客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江驰抬头冲他们笑了笑,用英语说了句谢谢。 等人散了,他才松开顾清晨,低头看自己的手。 “操,还挺疼。” 顾清晨拉过他的手,仔细看那道伤口。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不算严重。他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帮他冲了冲,又翻出创可贴,小心贴上。 江驰就看着他弄,一动不动。 “行了。”顾清晨贴好创可贴,抬头看他,“回去再消毒。” 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清晨。” “嗯?”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转开脸:“没有。” “有。”江驰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我看见你眼眶红了。吓着了?”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伸手,把他脸转过来,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别怕。”他说,“有我在呢。以后也这样。出事我扛,有危险我挡。你就在我后面,踏踏实实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心里那个地方又开始疼。 以后。他想。以后再也碰不到这样一个不惜性命救自己的傻瓜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点点头,站起来,把江驰也拉起来。 “走吧,继续爬。” 到了山顶,视野开阔。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绿色的谷,风吹过来,很舒服。 江驰站在山顶,张开手臂,大喊了一声。 “啊!” 山谷里传来回音。 他回头,看着顾清晨,眼睛亮亮的。 “顾清晨,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爽过。” 顾清晨看着他,点点头。 “我也是。” 这是真心话。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也从来没这么难过过。 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像糖和盐搅在一块,分不清是甜还是咸。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江驰走回来,搂住他的肩膀。 “顾清晨。” “嗯?” “以后每年都来爬山吧。爬不同的山。” 顾清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绿。 以后。又是以后。 他没有以后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六月二十六号,加勒。 早上从埃拉出发,中午抵达加勒。这是他们此行最期待的地方之一,海边古堡,灯塔,沙滩。 江驰一进古城就喜欢上了。那些荷兰人留下的建筑,那些窄窄的街道,那些开满花的阳台。他拉着顾清晨走街串巷,看什么都新鲜。 “顾清晨,你看那个灯塔。” 第80章 “顾清晨,那边有卖冰淇淋的。” “顾清晨,这墙是以前打仗用的吧。” 顾清晨一个个回答他,一边答一边笑。他从来没见江驰这么来劲过。 多看他这样笑笑。以后就看不到了。 晚上,江驰非要去一个当地小餐馆,说想吃正宗的斯里兰卡菜。顾清晨由着他,点了咖喱、烤鱼、hopper,还有那种很辣的椰子饼。 江驰吃了一口椰子饼,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灌了半瓶水。顾清晨笑他,他不服气,又吃了一口,又被辣到。 “不吃了不吃了。”他把盘子推给顾清晨,“你吃。” 顾清晨笑着把盘子接过来,慢慢吃完。 江驰趴在桌上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顾清晨。” “嗯?” “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顾清晨没理他,继续吃。 “我说真的。”江驰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你这人吧,什么都顺眼。吃饭顺眼,走路顺眼,说话顺眼,睡觉顺眼。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顺眼的人。” 顾清晨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抬头,继续吃。 他没让江驰看见自己的表情。他怕江驰看见,会发现他在哭。 “行了,别贫。” “不是贫。”江驰握紧他的手,“是真的。” 顾清晨眨了眨眼睛,勉强抬起头,看着他。 餐厅灯光昏黄,照在江驰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起来。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自己。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你也很好。你也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可是我马上就要失去你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江驰笑了,握紧他的手。 “行了,不说了。你吃,我看着你吃。” 顾清晨低头,继续吃饭。他不敢再抬头。他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进盘子里。 第94章 没有以后的以后(下) 六月二十七号,加勒。 第二天,他们还在加勒。江驰说太喜欢这儿了,想多待一天。 上午,他们去了一个当地的市场。江驰对那些花花绿绿的香料好奇得不行,每样都要闻一闻,闻完还要问顾清晨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顾清晨一样一样给他讲。孜然,豆蔻,丁香,肉桂。讲到一半,江驰忽然拉住他。 “顾清晨,你以后教我做饭吧。” 顾清晨愣了一下:“你?做饭?” “怎么,瞧不起人?”江驰挑眉,“我学东西很快的。你教我,我保证学会。以后天天做饭给你吃。” 天天。他想。我们能有几天? 但他还是笑了笑。 “好。以后教你。” 又是“以后”。他说完,自己都想笑。他骗江驰的“以后”,越来越多了。 傍晚,江驰说要去看灯塔日落。他们爬到灯塔底下,坐在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顾清晨。”江驰忽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江驰看着他,难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我他妈以前挺浑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玩。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个人在乎你,是这种感觉。”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教会我好多。英语,学习,还有怎么做人。我爸以前老骂我,说我迟早把家业败光。我自己也无所谓,败光就败光呗。”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我想好好学,好好干。以后,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顾清晨听着,心口疼得厉害。 “江驰……” “你先听我说完。”江驰打断他,“我知道你比我大,知道你想得多。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就知道,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以后的事,我们一起面对。我爸不同意?那我就让他同意。别人说什么?那就不让他们说。总有办法的。” 他转过头,看着顾清晨,眼睛亮得惊人。 “顾清晨,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那份认真,那份笃定。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我信你。可是没用。你爸不会同意的。现实不会同意的。 他想说:你不要等我了。等不到我的。 他想说:忘了我吧。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有一个字:“好。” 又骗他了。 顾清晨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 “江驰。” “嗯?” 顾清晨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江驰愣了一下:“说什么傻话?你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你。” 顾清晨心里某个地方猛得颤了一下。 “如果骗,那你就用一辈子还。”他笑着说。 “反正你是我的人,骗也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对吧?”他转过头,一脸期待的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却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江驰笑了,笑得很开心。他靠过来,在顾清晨唇上印了一个吻。 顾清晨闭上眼睛,任他亲。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在夕阳的光里,江驰没看见。 六月二十八号,加勒—科伦坡。 最后两天了。 早上起来,顾清晨看着日历,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今天,明天。明天,就要走了。 他看着旁边还在睡的江驰,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嚣张跋扈的小混蛋,翘着二郎腿,说祝他能活着离开。 那时候谁能想到,自己会爱上他? 谁能想到,会这么疼? 他伸出手,隔空描摹他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他不敢碰,怕一碰就醒。 江驰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搭过来,搂住他的腰。 顾清晨僵住了。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戴着戒指,是他生日送他的。 他忽然想,等自己走了,他会一直戴着吗? 他把那只手轻轻拿开,下了床,去收拾行李。 收拾着收拾着,视线就模糊了。 下午,他们坐上了去科伦坡的火车。这是江驰最期待的海上火车,《千与千寻》里的那种。 火车开出不久,就能看见海了。铁轨离海很近,近得好像浪花能打上来。江驰把窗户开到最大,探出半个身子,回头冲顾清晨喊。 “顾清晨!你快看!真的是海上火车!” 顾清晨也探出窗外,看着那片蔚蓝的海。海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子。 火车拐了个弯,海面更近了。江驰拿出手机拍照,拍了一段又一段,录到内存满了,就开始用眼睛看。 他看着海,顾清晨看着他。 忽然,江驰回头,对他说:“顾清晨,你说,如果这列火车一直开下去,永远不到站,该多好。”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也同样想过这句话。 但他只是笑了笑。 “傻,火车总会到站的。” 他也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后退的海,看着那些偶尔闪过的小村庄。 火车总会到站的。我们也总会到站的。到站了,就该散了。 火车到科伦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出站,打车去酒店。江驰一路没说话,大概是累了。顾清晨也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晚上,他们去了科伦坡一家餐厅,算是最后一顿像样的晚餐。江驰点了很多,说是要把没吃过的都尝一遍。顾清晨由着他,看他吃。 “顾清晨,你怎么不吃?”江驰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看着你吃就饱了。” 江驰笑了,夹了一块鱼塞到他嘴边:“张嘴。” 顾清晨张嘴,吃了。 那顿饭吃得很慢。江驰一直在说话,说以后的事,说到美国要干嘛,说等他毕业了要带顾清晨去哪里玩。顾清晨听着,偶尔应两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他。 吃完饭,江驰说想去夜市逛逛。 “来都来了,不去夜市等于白来。”他拉着顾清晨的手往外走,“听说科伦坡的夜市挺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 顾清晨由着他拉着。最后一天了,他想去哪儿都行。 夜市离餐厅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一进市场,各种声音就涌过来,小贩的叫卖声,食客的谈笑声,铁板上煎食物的滋滋声。空气里混着香料味、烧烤味、还有水果的甜香。 江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停在卖木雕的摊前,一会儿又去看人家现场画海娜。顾清晨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第81章 “顾清晨,你看这个。”江驰拿起一个椰子壳做的小乌龟,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不像你?” “哪儿像?” “都挺可爱的。”江驰咧嘴笑,付了钱把小乌龟塞他手里,“送你。” 顾清晨看着手里那个憨憨的小乌龟,哭笑不得。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驰看见有卖烤肉的,非要买两串。顾清晨付钱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街景。 就这几张照片,惹出事了。 “嘿,你。”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他指着江驰的手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当地话,表情不善。 江驰皱眉:“说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用磕巴的英语说:“你拍照,拍我们,给钱。” 顾清晨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用英语解释:“我们没拍人,只是拍街景。如果有冒犯,我们可以删掉。” 他把江驰的手机拿过来,打开相册给对方看。屏幕上确实只有街道、摊贩、还有刚才那两串烤肉。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回头跟那个黝黑的男人说了几句。黝黑的男人脸色更差了,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声音大了不少。 “他说什么?”江驰问。 顾清晨脸色沉了沉:“他说我们拍了他的摊子,侵犯了他的隐私。要赔钱。” “放屁。”江驰火了,“他那摊子就在路边,拍进去不是很正常?” 他伸手把手机拿回来,拉着顾清晨想走。但那几个人围上来,堵住他们的路。 黝黑的男人又开口了,这次直接伸手要钱。 “让开。”江驰冷着脸,用英语说,“我们没有钱给你。” 那人听不懂,但看懂了江驰的表情。他往前逼了一步,推了江驰一把。 江驰的火气蹭就上来了。他从小在海城横着走,什么时候被人推过?但顾清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动手,他们人多。” 顾清晨转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用英语说:“我们可以给你们一点钱,当作打扰的赔偿。但需要合理。” 年轻男人跟黝黑男人嘀咕了几句。黝黑男人点点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千卢比。”年轻男人说。 “操!”江驰骂出声,“明抢啊?” 他的声音大了点,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没人上前,都只是看看。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他不想惹事,最后一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黝黑男人看见钱包,眼睛亮了。他突然伸手,一把抓向钱包。 江驰眼疾手快,抬手挡开那只手,同时把顾清晨往后一拽。 “滚!”他吼了一声。 那人被挡开,恼羞成怒,一拳挥过来。江驰侧身躲开,但旁边另一个混混趁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两步,撞在一个摊子上。 顾清晨看见江驰被推,脑子里那根弦啪就断了。 第95章 抵死缠绵 他抄起旁边摊子上的一个塑料椅子,狠狠砸向那个推江驰的混混。塑料椅子很轻,砸不伤人,但足够吓人一跳。那混混被砸懵了,往后退了一步。 “跑!”顾清晨冲江驰喊。 江驰已经站稳了,一把抓住顾清晨的手腕,拉着他就跑。 两人在夜市的小巷子里狂奔。身后传来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夜市人多,他们左拐右拐,很快就把人甩掉了。 跑出夜市,钻进一条小巷,又跑了几十米,两人终于停下来。 江驰扶着墙喘气,顾清晨也喘得不行。两人对视一眼,江驰突然笑了。 “操。”他笑着骂,“顾清晨,你他妈还会打架?” 顾清晨也笑了,喘着说:“辩论队队长,不止会动嘴。” 江驰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行,牛逼。”他在他耳边说,“但我还是得说,以后这种事儿让我来。你躲我后面就行。” 顾清晨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心跳慢慢平复。 抱了一会儿,江驰松开他,借着巷子里昏暗的灯光看他的脸。看着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受伤了。” 顾清晨低头,这才发现右手小臂上有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不深,但血珠已经凝了一排。 “没事。”他说,“蹭了一下。” 江驰抓起他的胳膊仔细看,眉头皱得更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地按在伤口上。 “疼不疼?” “不疼。” “骗谁呢。”江驰瞪他一眼,但手上动作很轻,“先按住,回去再处理。” 他一手按着纸巾,一手拉着顾清晨,往酒店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顾清晨忽然开口:“你呢?受伤没?” “没。” “让我看看。” 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摊开手让他看。脸上确实没事,胳膊上也没事。但顾清晨眼尖,看见他嘴角有一点破皮。 “这里。”他抬手碰了碰。 江驰自己摸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 “可能刚才撞了一下,没事。” 顾清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江驰的嘴角。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抓住顾清晨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真没事。”他说,“走,回去给你擦药。” 两人继续往酒店走。夜市的热闹被抛在身后,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顾清晨被他牵着走,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忽然想,刚才那一瞬间,看见他被推的时候,自己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不能让他有事。他要保护江驰。 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乖孩子的他,几乎很少跟人红过脸的他,竟然愿意为他去打架。 这种冲动,这辈子只为他有过。 回到酒店,江驰翻出急救包,把顾清晨按在床边,非要亲自给他处理伤口。他笨手笨脚的,消毒水倒多了,棉签也拿不稳,但动作特别轻。 顾清晨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忽然说:“你刚才那下躲得挺快。” 江驰头也不抬:“那当然,我练过。” “以前没少打架?” “小时候打过。”江驰用棉签小心地擦伤口边缘,“后来没人敢打我了。” 顾清晨笑了。 “今天又打上了。” 江驰抬起头,看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刚才那下挺帅。拿个椅子就砸过去了,我都没想到。” 顾清晨没说话。 “顾清晨。”江驰叫他。 “嗯?” “以后真遇上事,你跑就行。我挡着。”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酸软酸软的。 “你挡着,你一个人挡四个?” “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江驰理直气壮,“你跑了再报警,我不就没事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他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行了,快擦,擦完好睡觉。” 江驰低头继续擦,一边擦一边嘟囔:“伤口不深,明天应该结痂了。回去别沾水……” 顾清晨听着他念叨,心里那点疼又蔓延开来。 江驰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说:“顾清晨,我是不是疯了?我他妈竟然觉得跟你一起打架都是浪漫的事了!” 顾清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神经病!” 六月二十九号,科伦坡—海城。 最后一天。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顾清晨就醒了。他侧过身,看着旁边还在睡的江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来,把最后一点东西收进行李箱。 六点,他们出发去机场。江驰一路困得不行,靠在他肩上打瞌睡。顾清晨没睡,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在心里默念:再见,斯里兰卡。再见,这九天。 科伦坡飞广州,五个半小时。广州转机等两小时,再飞海城,二个小时。 飞机上,江驰睡了大半程。顾清晨没睡,他看着窗外那些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知道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晚。 晚上八点,飞机落地海城。 出了机场,江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回来了。还是自己地盘舒服。” 顾清晨看着他,笑了笑。 “走吧,回去。” 回到别墅,刚进门,江驰就把行李箱一扔,往沙发上一瘫。 “可算到家了。累死我了。” 顾清晨把行李箱放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江驰侧过头看他,忽然笑了:“怎么,想我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江驰,看着这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他。 第82章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他,手搭上他的腰。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顾清晨这个吻太深了,太狠了,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去。 “顾清晨?”他微微拉开距离,看着他。 顾清晨没说话,又吻上来。他的手探进江驰衣服里,摸他的腰,摸他的背,摸他每一寸皮肤。 江驰的呼吸重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按住顾清晨的手。 “等会儿。你怎么了?” 顾清晨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没怎么。”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想你了。”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把顾清晨拉进怀里,翻身压住他。 “想我了?那今晚好好想。” 他低头吻他,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一路往下。顾清晨仰起头,手插进他头发里,抓着。 这个晚上,顾清晨前所未有的主动。 以前都是江驰缠着他要,他半推半就。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主动吻他,主动脱他的衣服,主动跨坐在他身上。 江驰被他的主动惊到了,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搂着他的腰,看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眼睛都红了。 “顾清晨。”他叫他,“你今天怎么了?” 顾清晨没回答。他只是俯下身,吻住他,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回去。 他没法回答。他没法说,这是最后一晚了。他没法说,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了。 他只能用力抱住他,用力吻他,用力记住他身体的每一寸。 那一夜,他们做了很多次。 从沙发到卧室,从床上到浴室。江驰不知疲倦地要了一次又一次,顾清晨就由着他,甚至纵着他。每次江驰问他还行吗,他就用动作回答。 最后一次,天已经快亮了。 江驰趴在他身上,累得动不了,但手还搂着他的腰。他迷迷糊糊地说:“顾清晨,你今天……真他妈带劲。” 顾清晨没说话。他只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过了很久,江驰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顾清晨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他抱了他一夜。抱了一夜,没松手。 天亮的时候,他低下头,在江驰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江驰。”他极轻极轻地说,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爱你。” 爱到愿意离开你。 江驰在睡梦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顾清晨轻轻把他放好,下了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窗外,天亮了。 倒计时,归零。 第96章 机场诀别(上) 六月三十日,海城国际机场,顾清晨看着电子屏上“纽约”的航班信息,指尖冰凉。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字:目的地,登机口,状态。纽约,23号登机口,正在值机。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顾清晨,发什么呆?走啊。” 是江驰的声音。顾清晨回过神,看见江驰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正冲他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点痞气的得意。 办完托运,两人往安检口走。韩骁他们几个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看见他俩,一阵起哄。 “哟,驰哥,顾老师,要走了啊!” “美国见啊驰哥,到时候咱们去纽约找你玩!” “顾老师,你可看好驰哥,别让他被洋妞拐跑了!” 江驰笑骂了一句“滚”,然后搂住顾清晨的肩膀,故意大声说:“我有人了,谁都不好使。” 几个狐朋狗友笑得更欢了。顾清晨也笑,笑得脸有点僵。 韩骁走过来,拍了拍江驰的胳膊,又看了看顾清晨。 “顾老师,驰哥就交给你了。”他说,难得正经,“他这人看着浑,其实心实。你多担待。” 顾清晨点点头。 送行的队伍里,还有一个特殊的人。江远锋的助理,姓周,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人群外面,一直没说话。 江驰看见他,脸上的笑淡了淡。 “我爸呢?”他问。 周助理走过来,语气很客气:“江总让我来送您。夫人今天早上生了,在医院,江总得陪着。他让我跟您说,一路平安,到了那边给他打个电话。”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生了?男孩女孩?” “男孩。母子平安。” 江驰没再问。他表情有点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继母李婉怀孕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正好赶在今天。 顾清晨站在旁边,看着江驰的表情,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知道江驰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感情。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爸没来送他,在医院陪那个女人和孩子。江驰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行,知道了。”江驰最后说,“你跟我爸说,不用管我了,让他安心陪床吧。” 周助理点头,然后看向顾清晨。那目光很淡,但顾清晨看懂了。 意味深长。 像是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顾清晨移开视线。 安检口快到了。送行的人只能送到这儿,再往前就是安检区,只有乘客能进。 韩骁他们开始跟江驰道别,拍拍肩膀,说几句“保重”“到了联系”。江驰一一应着,脸上笑着,但眼神有点飘,不时往顾清晨这边看。 顾清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道别。他没往前凑,只是看着。 终于,该说的都说完了。韩骁他们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出来。 江驰转过身,看着顾清晨。 “走吧。”他说。 顾清晨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江驰忽然停下来。 “顾清晨。” 顾清晨回头。 江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一把把他抱住。 这个抱很紧,紧得顾清晨有点喘不过气。江驰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胸口贴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江驰……”顾清晨轻声叫他。 “别动。”江驰闷闷地说,“让我抱一会儿,一会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抱不到了。” 顾清晨没动。他就这么站着,让江驰抱着。周围人来人往,有人看他们,有人不在意。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驰抱了很久。久到顾清晨以为他会一直抱下去。 然后江驰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笑了。 “顾清晨,你怎么比我还紧张?”他伸手,在顾清晨脸上捏了一下,“脸都僵了。”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驰又笑了,拉着他,往安检口走。 “走了走了,再磨蹭飞机该飞了。” 过了安检,就是候机区。他们的登机口在23号,要走一段路。 两人并肩往前走。江驰拉着他的手,顾清晨没躲,周围人少了,没人注意他们。 23号登机口到了。显示屏上显示:纽约,登机中。 已经有乘客在排队了,慢慢往前挪。江驰拉着顾清晨排到队尾。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快到登机口了,能看见工作人员在扫登机牌,乘客一个一个走进去。 江驰的兴奋越来越明显。他抓着顾清晨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在说到了那边要干嘛干嘛。说公寓要怎么布置,说周末要去哪儿玩。 顾清晨听着,眼眶一阵阵发酸,却还是故作镇定的应着。 终于,轮到他们了。 江驰把登机牌递过去,扫了一下,工作人员示意可以进。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顾清晨没动。 他回头。 顾清晨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抱歉。 “你先上去。”顾清晨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刚才忘说了。” 江驰愣了一下:“现在打?” “嗯。”顾清晨晃了晃手机,“我妈打的,说清月有点不舒服。我问一下情况,马上就来。” 江驰看着他,有点犹豫。 “快去。”顾清晨催他,“别挡着后面的人。” 江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确实有人在等。他又看看顾清晨,终于点点头。 “那你快点,飞机不等人的。” “知道。”顾清晨说,“马上。” 江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登机通道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顾清晨还站在原地,举着手机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江驰也笑了,示意他快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通道尽头,他又回头。 顾清晨还在那儿,还在笑,举着手机似乎要打电话。 江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83章 但他没多想。可能是太兴奋了,他想。也可能是因为马上要开始新生活了。 他转身,走进飞机舱门。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江驰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的手还举着,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塌了。 他转过身,往登机口相反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走过候机区,走过商店,走过一排一排的座椅。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崩溃。 终于,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拐角处,卫生间旁边,有几株高大的绿植,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他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江驰发来的消息: “顾清晨,你快来,飞机要起飞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又一条: “人呢?快点啊。” 他还是没回复。 第三条: “顾清晨???” 第四条: “你别吓我。” 第五条: “顾清晨,你说话。” 第六条: “顾清晨!!!”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每一条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江驰。他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 再响,再没接。 然后手机安静了。 他把手机关了机。 关机的那一瞬间,屏幕黑了。他的世界,也黑了。 他亲手送走了他的玫瑰。 那朵玫瑰,只肯为他一个人拔掉身上所有的刺。 他曾幻想着跟他一起养狗,看极光,去大峡谷旅游。 他在许愿树下,踮着脚系红丝带,说“以后每年都来看看”。 他那么相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以为他们真的有以后。 他把他当成了全世界,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未来,都交到了他手里。 他却骗了他,亲手把他送上了离开自己的飞机。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那个曾经在辩论赛上口若悬河的人,那个在江远锋面前不卑不亢的人,那个被江驰叫做“顾老师”的人,那个在妹妹被推进手术室十几个小时依然能镇定的成为全家人的主心骨的人,此刻蜷缩在机场的角落里,像一只被抛弃的狗。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匆匆走开。 没人管他。 他就那样蹲着,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整个人都空了。 空得只剩下一句话,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江驰,对不起。 江驰,对不起。 江驰,对不起。 而此刻的飞机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第97章 机场诀别(下) “先生,请您先坐下……” “我不坐。”江驰的声音高了,“我要下飞机,我朋友还在外面。” 空乘的表情变了变,旁边另一位空乘也走过来。 “先生,飞机舱门已经关闭,现在不能下机了。您有什么事情,到了纽约可以再联系您的朋友……” “你听不懂吗?”江驰急了,“他是我的人!他还没上来!我要下去找他!” 他站起来,往外冲。 但两个空乘挡在他面前。旁边还有乘客在看着,有人在窃窃私语。 “先生,请您冷静!” “冷静个屁!”江驰吼出来,“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过来。 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江驰见过,是江远锋的保镖之一,姓刘。 “江少。”他开口,语气很平静,“江总让我跟着您。” 江驰愣了一下:“我爸让你跟着我?顾清晨他人呢?” 刘保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递给他。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他不来了。别闹。飞机马上起飞。” 江驰看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五秒。 他抬头,看着刘保镖。 “什么意思?” 刘保镖没说话。 江驰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不懂。 什么叫他不来了? 他早上还跟自己在一起,一起出门,一起办托运,一起过安检。他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让自己先上飞机。他说马上就来。 他怎么就不来了? “不可能。”江驰摇头,声音开始发抖,“你们搞错了。他肯定是有事耽误了,他马上就会来。你们让我下去,我下去找他……” “江少。”刘保镖打断他,“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您坐下,系好安全带。” “我不坐!”江驰吼出来,“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我要下去!” 他推开刘保镖,往舱门方向冲。 但刘保镖比他快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旁边又有两个人站起来,也是穿黑西装的。三个人一起,把他按在座位上。 “放开我!”江驰拼命挣扎,“顾清晨!顾清晨!” 没人应他。 安全带被扣上了,扣得很紧。他挣不开,被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江少。”刘保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别折腾了。他本来就不会上飞机的。”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叫他本来就不会上飞机的?” “为什么?” 刘保镖没回答。 “我问你他妈为什么?!” 广播响了,是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 江驰看着窗外,看着地面上的标识,看着远处航站楼的灯光。他还在挣扎,但挣不开。按着他的那几只手像铁钳一样。 “顾清晨……”他喃喃地叫。 窗外,航站楼越来越远。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江驰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旁边的刘保镖松开了手。另两个人也松开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驰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窗外。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高楼变成火柴盒,马路变成线条,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昨晚顾清晨的难得主动与抵死缠绵。 想起早上起床时的顾清晨,眼睛有些肿。 想起自己刚才抱他时,他脸上的僵。 想起刚刚登机口,顾清晨看着自己时,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切都他妈那么的的不正常,而自己却没发现。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海边,顾清晨问他: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他不会骗自己,如果骗,就让他用一辈子还。 顾清晨没笑。 他为什么不笑? 当时他只是以为顾清晨在开玩笑,没想到,现在后知后觉,他竟然是认真的! 他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就知道会有今天?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而自己却他妈像傻子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三万英尺高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刺眼。 江驰却感觉到一道晴天霹雳,劈头落下。 在他的脑海里,炸出一片废墟,继而剩下荒芜的一片空白。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以为他睡着了。空乘过来问要不要饮料,他也没听见。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窗外,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云层,盯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清晨。” “你骗我。” 同一时刻,海城国际机场。 顾清晨还蹲在那个角落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又红又肿,涩得发疼。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手机还攥在手里,一直没开。 他知道飞机已经起飞了。 他知道江驰现在应该在云层之上,往纽约飞。 他知道,他们之间,将隔着一万两千公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硬生生的剜走了一块肉,跟着上了那架飞机,一起飞往了纽约。 再也回不来了。 而心口处却破了个大洞,呼呼的往里漏风,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他走出那个角落,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乱。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他低头,又洗了一把脸。 第84章 然后他走出去,往到达大厅走。 他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周助理。 周助理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两个保镖。看见他,周助理点了点头。 “顾先生,车在外面等着。江总让我送您回去。” 顾清晨看着他。 “去哪儿?” 周助理没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跟他走。 走出航站楼,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六月的海城,正是最好的季节。 可他只觉得冷。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周助理拉开车门,顾清晨坐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他回头看了一眼。 航站楼越来越远,机场越来越远,那个方向,是江驰离开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视线却再一次模糊了。 第二天。 纽约公寓里,江驰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屏幕映出他赤红的眼睛。 第98章 疯狂寻找 微信发了无数条,全是“你在哪”“回我消息”“顾清晨你他妈说话”。 全是灰色,全是未读。 电话拨了无数个,永远是关机。 他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举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成蜘蛛网,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有一小块溅到手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他没感觉。他盯着地上那堆碎片,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粗得像头困兽。 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阳光很好。但这个两百平的豪华公寓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那四个保镖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江驰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少。”两个保镖同时转身,挡在他面前。 “我要出去。” “江少,您现在还不能单独外出。需要什么我们帮您买。” 江驰盯着他们,盯了很久,然后“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他回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韩骁。” “驰哥?你到了?怎么样啊那边?”韩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去江城,帮我找顾清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驰哥,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他没来。”江驰的声音发紧,“他没上飞机。” “什么?”韩骁的嗓门一下子高了,“他没上飞机?那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家,他爸妈家,他妹妹的医院,都去。” “行行行,我马上去。”韩骁说完又想起什么,“驰哥,你自己能回来吗?” 江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护照被扣了。” “……你爸干的?” 江驰没说话。 韩骁骂了一句脏话:“行,我懂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江驰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慢得要死。 第二天,韩骁的电话来了。 “驰哥……”他的声音有点虚,“顾家搬了,前天搬的。邻居说搬得很急,来了辆面包车,拉了一车东西就走了,没人知道去哪了。” 江驰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医院那边我也去了。”韩骁继续说,“顾清月的住院记录还在,但人转院了。我问转到哪了,人家不说,说是病人隐私。我托了关系问,也问不出来。” 江驰没说话。 “驰哥,这不对劲。”韩骁压低声音,“他们家好像在躲什么。一夜之间全没了,这不像正常搬家。” “继续找。”江驰说。 “驰哥,我……” “继续找。”江驰重复,声音压得很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海城,江城,周边城市,都去问。” 韩骁沉默了几秒:“行,我尽力。” 三天后,韩骁又打来电话。 “驰哥,我把海城和江城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以前的公司,他住过的公寓,他常去的咖啡馆,全问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韩骁顿了顿,“我还托人查了火车票、飞机票,但什么都没查到。就好像……就好像他根本没离开过,又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江驰握着话筒,指尖发抖。 “驰哥,你说他是不是……” “是什么?” 韩骁没说下去。 挂了电话,江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座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江远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江远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顾清晨在哪?”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打电话来,就问这个?” “顾清晨在哪?”江驰重复,声音发紧。 “不知道。” “你骗我。” “我真不知道。”江远锋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别找了。你找不到的。” 江驰的手在发抖。 “他骗了你,他跟你玩消失,你还找他做什么?江驰,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你在美国待满四年。”江远锋说,“四年后,你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去哪。但这四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四年?”江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你凭什么关我四年?” “凭我是你爸。” “你不是!”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江远锋说:“江驰,你别跟我闹了。你李姨刚给你生了个弟弟,你现在有两个弟弟了。现在的局面,你最好识点趣。” 江驰攥紧话筒。 “我希望我说的你能明白。”江远锋的声音冷下来,“我这么做,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妈了。” “你不配提我妈。”江驰一字一句说。 江远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江驰,我也不缺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了。 江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很久没动。 然后他把话筒摔了。 他又给韩骁打电话。 “韩骁,还得帮我找。” 那边沉默了几秒。 “驰哥……”韩骁的声音有点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你爸……”韩骁顿了顿,“昨天给我爸打电话了。然后今天早上,韩氏的一条核心物流线,被江氏断了。” 江驰愣住。 “几个之前帮你打听过的兄弟,他们家也收到通知了。”韩骁的声音压得很低,“江远锋放话,谁帮江驰,就是跟江氏过不去。” 江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驰哥,其他人我管不了。”韩骁说,“但我还会帮你找的。只是不能那么大张旗鼓了,得偷偷来。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 江驰握着话筒,眼眶发热。 “谢谢。”他说。 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驰哥,你跟我说谢谢?” 江驰没说话。 “行了,你别想太多。顾老师肯定没事,他们一家子搬家,妹妹转院,肯定早都是计划好的了,估计就是不想让你找到他们吧。”韩骁说,“你在那边好好的,四年很快就过去了。等我找到他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江驰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着,到处是这几天砸东西留下的狼藉。他坐在一堆碎玻璃和木屑中间,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顾清晨。 分离前一晚,顾清晨异常的热情。主动吻他,主动抱着他,一晚上都缠着他。他当时还笑,说“顾老师今天怎么了,这么黏人”。顾清晨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突然提出要去旅行。他当时还觉得挺好,两个人一起玩,多开心。 在海边那天,顾清晨突然问他:“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江远锋那么生气,怎么突然就同意让他回来陪自己出国了? 他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往心里去,以为自己抗争胜利了。 现在一幕幕倒回去,仔细想,全都不对劲。 这一个月,江远锋竟然一次都没找过自己。 也没再找顾清晨的麻烦。 难道江远锋和他早就…… 他每次跟顾清晨提“以后”的事情,他都说“行”“好”。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一次主动提过“以后”。 因为他早就知道,所有的“以后”都是假的! 压根就没有什么他妈的“以后”! 江驰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然后把戒指摘下来,凑到眼前。 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g。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顾清晨。”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说过,你敢骗我,我就让你用一辈子还。” 第85章 春城,七月。 顾清晨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手里拎着最后一个箱子。 第99章 匆匆四年(上) 老楼的外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楼梯间的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牌。 六楼,没电梯。他已经爬了五趟了。 “哥,我帮你。”顾清月追下来。 “不用。”顾清晨提着箱子往上走,“你身体刚好,别累着。” 顾清月站在楼下,看着他哥的背影,一层一层往上爬。箱子很大,他哥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她想起三天前,她哥突然说要搬家,搬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地方。她问为什么,她哥只说“有更好的工作机会”。爸妈并没有多问,但好像知道什么,就开始收拾东西。 就这样,她们一家,离开了生活了几十年的江城,来到了完全陌生的最南边境小城,春城。 顾清晨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靠在墙上喘气。 两室一厅,老房子,家具旧旧的,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爸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 顾清月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哥。” “嗯?” “你没事吧?” 顾清晨看着她,扯出一个笑:“没事。” 顾清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她哥瘦了。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眼睛里没什么光。 她想起那个来她家过年的人,高大,帅气,笑起来没心没肺,总是黏着她哥叫“顾老师”。 那个人曾想尽办法帮她找到了配型。 那个人每次去医院看她,都会给她带礼物。 那个说会跟哥哥一起去美国,照顾哥哥的人。 他不见了。 她看着哥哥,有些心疼,便什么都不问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在春城的第一口热乎饭。 饭桌上,顾清晨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 他觉得对不住父母,这么大年纪跟着自己背井离乡,却永远都是那么无条件的支持他。 母亲只是给他夹菜,笑着说:“别想那么多,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的,比什么都强。” 父亲也拍着他肩膀说:“我跟你妈也算出来旅游了,挺好的。” 清月急忙在旁边应和着:“就是,就是,这边气候多好啊,不像咱家那边那么冷!” 听着这些,顾清晨只是低头扒饭,没再多说。 第二天,沈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清晨,你那边怎么样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说话啊!”沈薇急了,“韩骁找我了你知道吗?江驰疯了似的在找你,到处打听,到处问人。韩骁找到我这,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说不知道。”沈薇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说驰哥快疯了,你要是还活着,就给他个消息。” 顾清晨看着窗外。 春城的天很蓝,远处有山,近处有楼。 “沈薇。”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沈薇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还好吗?” 顾清晨想了想:“挺好的。有地方住,清月的医院也安排好了。你别担心。” 沈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了,你自己保重。还有,”她顿了顿,有些哽咽,“你没有错,别为难自己。” “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顾清晨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一周后,他拒绝了江远峰提供的工作机会,开始自己找工作。 他把简历投了几家本地公司,还没等到回复,先等到了另一个人。 周叙言。 那天顾清晨在一家咖啡馆看招聘信息,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愣住了。 周叙言穿着休闲衬衫,冲他笑:“怎么,不请我喝杯咖啡?” 顾清晨看着他:“周总?” “别叫周总。”周叙言靠在椅背上,“叫名字就行。” 顾清晨放下手机:“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周叙言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在春城,正好这边有个机会,想请你帮忙。” “什么机会?” “周氏要在春城开分公司。”周叙言说,“金融板块,从零开始搭班子。缺个负责人。” 顾清晨看着他。 “我想请你来。”周叙言说得很认真,“这边机会大,边境贸易这几年发展很快,金融需求也多。你来做负责人,我给你提供资金、平台,所有需要的都给你。”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帮我?” 周叙言笑了:“不是帮你。是请你。我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你是最合适的。” 他顿了顿,又说:“江远锋给你安排了工作,我知道。但那地方就是个办事处,让你当个挂名经理,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该浪费在那。” 顾清晨看着窗外。 春城的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考虑考虑。”他说。 周叙言点头:“行。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顾清晨,这是个机会。对你,对我,都是。” 门关上,顾清晨一个人坐着。 他想起江远锋助理的话:“你的家人,我们负责安置。你在春城待着,别有其他想法。” 在春城,待四年。 四年能干什么?总能干点什么吧?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然后拨过去。 “我想好了。” 周叙言在电话那头很高兴的笑了:“行,明天来公司报到,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顾清晨按周叙言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写字楼。 五层,电梯出来左转,门开着。周叙言已经在里面了,站在窗前打电话。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冲顾清晨点点头,继续讲电话。 顾清晨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地面还铺着装修剩下的灰尘,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窗户擦了一半,抹布扔在窗台上。 周叙言挂了电话走过来:“怎么样,地方还行?” “刚租的?” “前两天。”周叙言踢了踢地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回头自己安排,招人、买办公桌、跑手续,全都你说了算。” 顾清晨点头。 两人在窗边站着,周叙言指了指对面那栋楼:“那边是工商局,办事方便。楼下有家快餐店,忙起来凑合一口。旁边有个公交站,员工上下班也方便。” 顾清晨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周叙言继续说:“启动资金下周到账,前期一千万,不够再说。财务你先找个信得过的,人事慢慢招。业务方向……” “周总。”顾清晨打断他。 周叙言回头。 顾清晨看着他:“谢谢。” 周叙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客气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上午,把公司架构、业务方向、前期重点都过了一遍。顾清晨拿笔记本一条条记,周叙言偶尔补充几句。 中午,周叙言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下午的飞机。” 顾清晨站起来,送他下楼。 楼下,周叙言的车等着。司机拉开车门,周叙言刚要上车,又停住了。 他转身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伸出手:“周总,谢谢你。真的。” 周叙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握。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顾清晨抱住了。 顾清晨身体一僵。 周叙言的拥抱很轻,很短暂,只有一两秒。他凑到顾清晨耳边,低声说:“应该谢谢你,给了我机会。” 然后他松开,转身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越走越远。 他愣了很久。 耳边还残留着那句话的气息,轻得像风。 三个月后,周氏金融春城分公司正式成立。 第100章 匆匆四年(中) 开业那天,周叙言亲自来剪彩。楼下摆了一圈花篮,其中一个是沈薇托人送的,卡片上写着:开业大吉,别太累。 顾清晨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块新挂的牌子。 周氏金融春城分公司。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两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满地灰尘。现在十几个人,业务也跑起来了。 周叙言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清晨接过酒。 周叙言看着他:“怎么样,这三个月累坏了吧?” “还行。”顾清晨说,“比闲着强。” 第86章 周叙言笑了,跟他碰了碰杯。 当天晚上,周叙言约顾清晨吃饭。 饭桌上,周叙言喝了几杯酒,忽然说:“顾清晨,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清晨看着他。 “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周叙言说得很直接,“大学的时候就喜欢。那时候你拒绝了我,当时有女朋友。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能给我个机会吗?” 顾清晨放下筷子。 “周总。”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认可和帮忙。但我……我现在要忙分公司的事情,真的没有精力考虑这些。” 周叙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懂了。” 他举起酒杯:“行,当我没说。来,喝酒。” 那天晚上,顾清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周叙言最后那句话。 “懂了。” 他懂什么? 顾清晨没往下想。 一周后,沈薇打电话来。 “听说开业挺顺利?” “嗯。” “周叙言亲自去的?” “嗯。” 沈薇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对你挺上心的啊。” 顾清晨没接话。 沈薇沉默了几秒,说:“对了,跟你说个事。江驰那边……”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韩骁前几天说他现在正常上学了,不找了。”沈薇说,“好像看到了什么照片,就不让他继续找了。” “照片?什么照片?” “好像是说你跟周叙言在一起的什么照片,具体我也不知道,总之找了快三个月,现在不找了,总算是好事。”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和周叙言的照片?应该是江远锋的人跟踪他拍的。 他既然有手段能逼自己离开。 也肯定有办法能让江驰死心。 但心还是猛的颤了一下。 他还是误会了。 误会了也好。 已经骗了他那么多了。 也不差这一个误会了。 “清晨?”沈薇叫他。 “知道了。”他说。 “你没事吧?” “没事。”他看着窗外,“不找了最好。”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不找了最好。他对自己说。 这样最好。 一年后。 春城分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顾清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有时候更晚。 顾清月已经彻底恢复了,在当地的高中读高三。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准备高考。 兄妹俩有时候一周都碰不上面,只能在微信上说几句话。 这天晚上,顾清晨难得早回来,顾清月在客厅写作业。 “哥。”她抬起头,“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公司事多。”顾清晨在沙发上坐下,“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吧。”顾清月咬着笔头,“我想考回海城。” 顾清晨愣了一下。 “海城大学,我想去那。”顾清月看着他,“那边医疗条件也好,万一我……” “不会的。”顾清晨打断她,“你已经好了。” 顾清月笑了:“我知道。我就是想考个好点的学校。” 顾清晨看着她,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沈薇。 “喂?” “清晨!”沈薇的声音很兴奋,“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在美国的那个教授,你知道吧,就是我大学时候特崇拜那个。”沈薇说,“他今天发朋友圈,提到他们学校有个中国学生,可出名了!” 顾清晨心里一紧。 “你猜是谁?”沈薇问。 他没说话。 “江驰!”沈薇说,“他现在是他们学校的拼命三郎!第一年所有课全是a,教授都在夸他。六个月就把别人一年的课程学完了!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沈薇继续说,“我教授说他特别刻苦,但人也特别孤僻。每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健身房,独来独往,谁也不理。以前那个爱闹腾的江驰,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清晨看着窗外。 “清晨?”沈薇叫他。 “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六个月学完一年的课。全a。图书馆。健身房。独来独往。 他想起以前那个江驰,上课都坐不住,做两道题就要抱一下要亲一下。现在居然能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一天。 变了个人。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顾清月走到阳台门口:“哥,你没事吧?” 顾清晨回头:“没事。” “刚才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 顾清月看着他,没再问。 两年后。 春城分公司的业绩做到了周氏所有分公司里的第一名。在一个边境小城,能把业绩做到集团第一,所有人都没想到。 周叙言又来春城了。 这次他带来一个大大的奖杯,上面写着:业绩冠军。 “清晨,你可真行。”周叙言把奖杯递给他,“我都没想到,你能干成这样。” 顾清晨接过奖杯:“是团队干得好。” 周叙言笑了:“行了,别谦虚。晚上吃饭,我请客。” 饭桌上,周叙言又喝了几杯酒。 “清晨。”他看着顾清晨,“我还想问你一次。” 顾清晨没说话。 “还是那个问题。”周叙言说,“现在有没有一点可能?”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周总。”他说,“……对不起。” 周叙言苦笑:“我就知道。”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他放下酒杯,“江驰, 你的那个……学生,现在在美国华人圈可出名了。” 顾清晨心里一紧。 “天天出入各种社交场合,出手阔绰,人模狗样的。”周叙言说,“在学校也算红人,身边围着一堆人。” 他看着顾清晨:“听说他过得挺好的。” 顾清晨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说:“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周叙言看着他,叹了口气。 “清晨,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 顾清晨没回答。 三年后。 顾清晨升职了,周氏南部大区负责人,管十个省的分公司。 沈薇来春城出差,顺便看他。 两人在一家餐厅吃饭,沈薇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 “给你看个东西。” 顾清晨接过来,展开。 头版头条,一张照片占了半个版面。 江驰穿着黑色西装,挽着一个穿礼服的年轻女人,站在红毯上。两人都笑着,看起来很般配。 标题写着:江氏太子爷携女友亮相纽约慈善晚宴,与林氏千金首度公开同框。 顾清晨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林娜,海城林氏集团的千金。”沈薇说,“现在是他女朋友。两家已经联姻了,板上钉钉的事。” 第101章 匆匆四年(下) 顾清晨没说话。 “他现在是江氏美国公司的负责人,管着那边所有业务。”沈薇继续说,“听说干得特别好,江氏美国公司准备上市了。” 顾清晨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人。 瘦了,轮廓更深了,眼神也不一样了。 但那个笑,他认得。 “清晨。”沈薇叫他。 顾清晨抬起头。 “他已经往前走了。”沈薇说,“你也该翻篇了。”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那张报纸收起来,放在抽屉最下面。 不是不舍得扔。他对自己说。是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他有他的路了。 四年后。 六月的一天,顾清晨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新闻。 “江氏太子爷与林氏千金订婚,商界联姻再添佳话。” 配图是九宫格,两个人站在一起,江驰搂着林娜的腰,林娜靠在他肩上,两人对视,笑得甜蜜。 另一张是两人手上的订婚戒指,特写,拍得很清楚。 新闻很长,介绍江驰是青年才俊,金融与汽车设计双学位,江氏美国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业绩翻番。林娜是林氏独女,两人相识于美国,相恋三年,终于修成正果。 顾清晨一条条看下去,看到最后。 “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春城的天很蓝。 四年了。 他对自己说,挺好的。这样挺好的。他终于回归正常生活了。这样对他是最好的。 第87章 手机又响了,是周叙言。 “清晨,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明天到春城,见面聊。” 第二天,周叙言到了春城。 两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周叙言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周氏出问题了?”顾清晨问。 周叙言苦笑:“你怎么知道?” “财经新闻上最近都在报道,我以为是恶意抹黑。” 周叙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是真的,我爸身体不行了,家里那边一堆烂摊子要收拾。集团几个板块都有问题,我得回去盯着。” 他看着顾清晨:“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顾清晨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请你回海城。”周叙言说,“把整个金融板块交给你管。这样我可以腾出手来管其他板块。” 顾清晨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去。”周叙言说,“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顾清晨看着窗外。 海城。那个他离开了四年的地方。 “清晨。”周叙言叫他,“我不逼你,但我真的很需要你。”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周总。”他开口,“你对我有恩。” 周叙言看着他。 “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机会。”顾清晨说,“现在你需要我,我没法拒绝。” 周叙言眼眶有点红:“你……” “我答应你。”顾清晨说,“回海城。” 周叙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回去,是为了报恩,报他四年前的恩,仅仅如此。 他笑了,笑得有点酸:“顾清晨,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没那么重情义。” 顾清晨没说话。 决定回海城之后,顾清晨开始收拾东西。 父母那边,顾清晨亲自去说的。 母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也好。你还年轻,不能一直窝在这。” 父亲在旁边抽烟,没说话。 “爸,妈。”顾清晨说,“你们想回去的话,我……” “不回。”母亲打断他,“我在这边有牌友了,回去还得重新找。” 父亲点点头:“这边空气好,待着舒服。” 顾清晨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却红了。 母亲拍拍他的手:“行了,别想那么多。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顾清月知道后,高兴坏了,打电话回来。 “哥!你要回海城了?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找你吃饭了!” 顾清晨看着她:“你在海城大学还好吧?” “当然!”顾清月得意地笑,“我这学期考了全班第一,厉害吧?” 顾清晨也笑了:“厉害。” “那爸妈呢?”顾清月问,“他们也回来吗?” 顾清晨摇头:“他们习惯了这边,不想折腾了。就我回去。” 顾清月点点头:“也行,我现在住校,周末去找你蹭饭。” 顾清晨看着她,想起四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现在已经快上大三了。 时间真快。 七月的第一天,顾清晨回到海城,正式上任。 周氏金融板块的办公室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顾清晨走进办公室那天,近百号人站起来鼓掌。 周叙言站在最前面,冲他点头。 顾清晨走到中间,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一起努力”“共创辉煌”之类的场面话。 但下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真的带着期待的。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清晨几乎住在了公司。 熟悉业务,梳理流程,见客户,开会,签合同。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顾清月打电话来问“哥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他说“下周”,下周又下周。 周叙言偶尔过来,两人碰个头,聊几句工作就走。 有一次周叙言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他:“顾清晨,你别太拼了。” 顾清晨头也不抬:“知道了。” 周叙言叹了口气,走了。 半个月后,海城商圈开始传起一个名字:顾清晨。 “周氏新来的那个金融板块负责人,厉害得很。” “年轻有为,人长得也帅,成熟稳重,最主要的是精通业务。” “听说以前是江氏的人?后来去了春城?” “管他哪来的,能把业务做起来就行。周氏这次算是找对人了。” 有人当面夸他:“顾总,你们金融板块今年要拔头筹啊。” 顾清晨笑笑,说“运气好”。 饭局上,酒会上,各种场合,顾清晨听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议论。他只是笑笑,该干嘛干嘛。 但他知道,周氏的金融板块,确实在海城站住脚了。 七月中的一天,顾清晨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手机响了。 周叙言。 “喂?” “清晨。”周叙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明天我从美国飞回海城。”周叙言说,“带个人一起。” “美国顶级金融机构的负责人,莱恩。”周叙言说,“他想看看这边的市场,看跟我们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顾清晨愣了一下。 “明天几点到?” “上午十点半。”周叙言说。 “好的,我去机场接你们。” 顾清晨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七月的海城,阳光很好,天很蓝。 而第二天,海城机场vip通道外,无数闪光灯聚焦在那个戴着墨镜、搂着长发美女的高大男人身上,顾清晨站在接机人群里,却指尖冰凉。 第102章 机场重逢(上) 海城机场,vip通道外。 人很多。媒体、接机的、看热闹的,乌泱泱围了一圈。顾清晨站在外围,手里举着接机牌,上面写着“莱恩先生”。 他来接人的。周叙言和那个美国来的莱恩,十点半的飞机。 但他没想到会撞见这个。 通道那头,一群人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戴着墨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搂着身边的女人,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笑。 四年了。 顾清晨看着那个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全听不见了。 他瘦了,也更帅气了。轮廓比四年前更深,下颌线像用刀刻出来的。肩膀比以前宽,西装撑得很挺。走路的样子也不一样了,以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晃,现在是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但他认得出来。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江驰。 “江少!这边!” “江少,这次回国有什么打算?” “江少,和林小姐的婚期定了吗?” 记者们往前挤,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江驰摘下墨镜,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很得体,眼睛却没怎么动。 “谢谢大家关心。”他说,声音比四年前低了一点,也稳了一点,“这次回国主要是接手江氏的业务。婚期定了会通知大家。” 林娜在旁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一脸甜蜜。长发披肩,淡紫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整个人又美又得体,真人比杂志中更好看。两个人站在一起,珠联璧合,十分相配。 她踮起脚,凑到江驰耳边说了句什么,特别亲昵。江驰侧头听,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清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三米。两米。一米。 江驰的视线扫过人群,忽然,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冷得像冬天早晨的风。 然后迅速移开了,像看一个陌生人。 顾清晨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捏得紧紧的,喘不上气。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混着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周围的人群跟着他们往前涌,闪光灯继续闪,快门声继续响。 顾清晨一动不动。 手里的接机牌举着,上面那个“莱恩先生”四个字,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臂。 “走吧,别看了。” 顾清晨回过神,转头看见沈薇站在旁边。她也举着个牌子,也是接莱恩的,上面印着她律所的logo。 “你怎么在这?”他问。 “莱恩公司在中国区的法律事务,我们律所接了。”沈薇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我来接人的。” 顾清晨点点头,没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看见了吧?带着未婚妻回来的。新闻都报了,你不知道?” 知道。他在手机上看到过。 第88章 但看到新闻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走吧。”沈薇又碰了碰他,“周叙言他们也该出来了,别在这站着。” 顾清晨被她拉着往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vip通道那边,人群已经散了。 江驰和林娜被簇拥着上了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关上,缓缓驶离。 顾清晨收回目光,跟着沈薇往前走。 “清晨。”沈薇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看清楚了吗?他有他的路了。你也该往前走了。周叙言等你四年了。” 顾清晨没说话。 他想起四年前,也是在这个机场,他送江驰上飞机。 江驰一步三回头地往登机口走,他站在原地笑着挥手。 然后他没去。 四年了。 今天,他又站在这,看着他亲昵的搂着别人,从他面前大大方方走过去。 命运这东西,真他妈会开玩笑。 四年前,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他心口的一块肉。 四年后,他回来了,可是他心口的那个大洞却补不上了,风呼呼的往里灌,带着扎心的疼。 刚刚那一眼,冷得让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沈薇。”他忽然开口。 “嗯?” “他刚才看我了。” 沈薇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眼……”顾清晨说,声音很轻,“像看陌生人。” 沈薇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个人沉默着往前走,走到到达口那边,等着周叙言和莱恩出来。 顾清晨靠着墙,把接机牌放下,揉了揉眉心。 “清晨。”沈薇又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 “你没事吧?” 顾清晨扯出一个笑:“没事。” 沈薇盯着他看了几秒,比哭还难看。 机场外,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主路。 江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墨镜已经戴回去了,看不清他的表情,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秒。 人群里,那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发白,手里拿着接机牌。 他看见他了。 他也看见自己了。 那一眼,他看见那个人眼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很好。 江驰想。 四年了,也该让他尝尝,心碎是什么滋味。 林娜坐在旁边,摆弄着手机。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人。”林娜忽然开口,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就是你说的那个?” 江驰没说话。 林娜抬头看他,笑了:“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江驰还是没说话。 林娜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的路:“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气质也好。成熟稳重,精英范。难怪你惦记四年。” “没惦记。”江驰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没惦记?”林娜挑眉,“刚才你那一眼,恨不得把人家盯出个洞来。这叫没惦记?” 江驰侧头看她。 林娜举起手:“行行行,没惦记。你就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看看他是不是后悔了,看看他有没有一点点……” “林娜。”江驰打断她。 林娜闭嘴,但嘴角还挂着笑。 过了几秒,她又说:“他手里的牌子,接莱恩的。莱恩今天到,听说是跟周叙言一起,周氏的项目。他代表周氏来的。以前林氏也想邀请莱恩的,没请动,看来周氏还是有点东西的。” 江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周氏。 周叙言。 四年了,他们一直在一起? 那他今天应该就不仅仅是为了接莱恩吧?应该还有周叙言吧? 林娜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江驰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 周氏金融板块负责人办公地点。海城cbd,最繁华的那条街。 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很淡,带着点冷。 林娜看见了,心里叹了口气。 有人要倒霉了。 江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窗外。 窗外是海城的街道,四年没见,变了一些,又好像没变。路边那些小店,有的换了招牌,有的还是以前那样。 他想起四年前,他和顾清晨一起开车经过这条路。顾清晨坐在副驾,他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那时候他说,等去了美国,我们一起过日子。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迈巴赫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门口站着江远峰。 第103章 机场重逢(下) 江驰下车,林娜也跟着下来。 江远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助理。看见江驰,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张开手臂。 江驰看着他,走过去,也张开手臂。 父子俩拥抱。 记者们又拍了一轮。 江远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见:“回来了就好。” 江驰没说话。 松开后,江远锋看向林娜,笑着打招呼:“林小姐,一路辛苦了。” 林娜礼貌地笑:“伯父客气了。” 三个人往里走,记者被拦在外面。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了。江远锋坐在主位上,江驰和林娜坐在对面。 “四年了。”江远锋看着儿子,“变化挺大。” 江驰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着:“人都会变的。” 江远锋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在美国这几年,还好吗?” “挺好。”江驰说,“你不是都看着吗?” 江远锋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林娜在旁边端着茶杯,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江驰忽然开口:“爸,问你个事。” 江远锋看着他。 “顾清晨。”江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很淡,“他现在在哪?”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 林娜喝茶的动作停了停,但没抬头。 江远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江驰笑了,那笑没什么温度,“四年前你说不知道,四年后你还说不知道。爸,你这记性不太行啊。” “江驰。”江远锋的语气沉了沉,“你刚回来,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江驰盯着他,盯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行。那就以后再说。”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爸。”他说,“明天我去公司报到。副总裁的办公室,给我准备好了吧?” 江远锋点头:“准备好了。” 江驰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林娜站起来,冲江远锋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远锋坐在那里,看着门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的助理小声问:“江总,要不要……” 江远锋抬手,打断他。 “盯紧点。”他说,“别让他乱来。” 助理点头,退出去。 江远锋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的阳光。 四年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机场那边,周叙言和莱恩终于出来了。 顾清晨举起牌子,沈薇也迎上去。周叙言看见他们,笑着挥手。 莱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金发碧眼,西装革履,一看就是那种顶级精英。 “清晨!”周叙言走过来,先跟顾清晨握了手,又跟沈薇打招呼,“沈薇也来了?辛苦辛苦。” “应该的。”沈薇笑着说。 莱恩跟两人握手,用中文说了句“你好”。顾清晨接过他的行李,一行人往外走。 周叙言边走边问:“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顾清晨说。 周叙言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周叙言问,“脸色不太好。” 顾清晨摇头:“没事,可能是热的。” 周叙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走到停车场,顾清晨把行李放上车,拉开车门让莱恩和周叙言上车。 沈薇站在旁边,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清晨。”她压低声音,“刚才的话,你想想。” 顾清晨看着她。 “周叙言等你四年了。”沈薇说,“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对你什么意思你也知道。别老想着过去的事了。”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上车吧。”他说,“回头再说。” 沈薇叹了口气,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往市区开。 顾清晨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江驰搂着那个女人,从他面前走过。 第89章 那一眼,冷得他到现在手脚都是凉的。 四年了。 他恨他吗? 应该恨吧。 他骗了他,他消失了四年,他一声不吭就把他扔在飞机上。 换成谁,都会恨。 路口红灯,车子停住。 车里的人在聊天,莱恩用蹩脚的中文说着什么,周叙言笑着纠正他。 顾清晨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海城的街道在他眼前铺开,熟悉的,又陌生的。 恍如隔世。 他想起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条路,只是方向相反。 那时候他坐在车上,看着这个城市越来越远,心里想着,这辈子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债。 别墅那边,江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林娜已经回自己那边了,刚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见。” 他没回。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四年没见,好像更亮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戒指。 四年了,他一直戴着它。在脖子上,贴着心。 不是因为别的。是提醒自己。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周氏金融总部,海城市中心最豪华的那栋写字楼。 顾清晨的办公室。 他扯出一个笑。 “顾老师。”他对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四年不见,我来收账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氏金融大厦,二十八层会议室里。 顾清晨正带着团队和莱恩团队洽谈合作项目。 莱恩坐在主位,旁边是他的两个副手,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人。顾清晨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资料。 周叙言坐在他旁边,今天难得穿了正装,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顾。”莱恩看向顾清晨,用英语说,“周总跟我介绍过你的背景。听说你之前在春城做得非常出色?” 顾清晨点点头,也用英语回应:“是的,莱恩先生。我在春城待了四年,负责周氏金融在那边的业务。” 周叙言在旁边适时补充道:“顾总当时从零开始搭建团队,两年时间就做到了集团业绩第一。” 莱恩挑了挑眉:“业绩第一?在春城那样的边境城市?” “边境城市有边境城市的优势。”顾清晨打开一份数据表,投影到大屏幕上,“春城虽然地理位置偏远,但它是面向东南亚的重要窗口。我们做的业务主要集中在跨境贸易金融,服务那些做边境贸易的中小企业。这块市场很大,但之前没人深耕。” 他开始详细介绍春城分公司的业务模式和成功案例。讲的时候,他偶尔会看向莱恩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莱恩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顾清晨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讲完之后,莱恩沉默了几秒,冲顾清晨竖起大拇指。。 “顾,你是我见过的中国金融圈里,最懂业务的人之一。”他说,发音带着点美国腔,“你的英语很好,你的思路更清晰。在金融行业,就是要找靠谱的人合作。” 顾清晨笑了笑:“莱恩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莱恩认真地说,“我在中国见过太多人,英语说得好,但不是真的懂业务。业务懂的,英语又说不清。你两者都有。我很满意。” 他又看向周叙言:“周总,你手下这个人,很厉害。” 周叙言笑了:“所以我把他从春城调回来了。” 莱恩也笑了。他站起来,向顾清晨伸出手:“顾,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接下来我们能一起做点大事。” 顾清晨握住他的手:“谢谢莱恩先生。我也很期待。” 接下来,双方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沟通。莱恩对周氏提出的方案很满意,当场敲定了合作意向,约定下一步由双方团队继续对接,尽快推进到正式签约阶段。 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了。周叙言站起来,笑着说:“莱恩先生,我们安排了便饭,在海城大酒店。一定要赏光。” 莱恩笑着点头:“周总太客气了。” 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前往海城大酒店。 而一场海城太子党盛大的接风仪式,也将在海城大酒店举行。 第104章 熟人?算是吧 这是海城最出名的酒店,三十八层,包间在顶层,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海城的天际线。 包厢很大,是酒店最豪华的那种,能坐二十个人。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 周叙言做主位,莱恩和顾清晨分别坐在他两边。其他人按职位依次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酒店的特色菜,清蒸鲈鱼、油爆虾、红烧肉、佛跳墙,摆了满满一桌。 莱恩显然对中国的饮食文化很感兴趣,每道菜都要问是什么,怎么做的。周叙言耐心地给他解释,偶尔让顾清晨帮忙翻译一些专业术语。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莱恩团队的人开始轮流敬周叙言酒,用蹩脚的中文说“干杯”。周叙言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顾清晨看他喝得有点多,凑过去小声说:“周总,我帮你挡几杯吧?” 周叙言看他一眼,摆摆手:“不用,你坐着。” 有人来敬顾清晨,周叙言直接把酒杯接过去:“这杯我替他喝。他明天还有事,不能喝太多。” 顾清晨愣了一下。 周叙言说的“明天有事”,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他就是不想让自己喝。 旁边有人起哄:“周总护犊子啊!” 周叙言笑着把那人的酒喝了,没接话。 顾清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复杂。 周叙言对他,一直是这样的。四年前在春城,在他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他雪中送炭,给了自己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四年里,他多次表白,被拒绝也不生气,该帮忙帮忙,该支持支持。 现在回了海城,他还是这样。 顾清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还这份情。 酒过三巡,顾清晨起身去洗手间。 包间里有洗手间,但他想出来透口气。走廊里凉快,空调开得很足,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发了会呆。 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旁边一个包间。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笑声传出来,听着人不少。 他刚要走过,门被推开,一个人走出来。 两人同时愣住。 韩骁。 他穿着休闲装,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看见顾清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顾……顾老师?”韩骁磕磕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老大。 顾清晨冲他点点头:“韩骁。” 韩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包间,又转回来看着他:“你……你怎么在这?” “吃饭。”顾清晨说,“周氏请客户。”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又张开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尴尬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句:“哦,哦,那……那你忙。” 顾清晨没多说什么,继续往洗手间走。 他能感觉到韩骁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的后背。 他进了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有点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韩骁那个表情。 他知道韩骁为什么那么惊讶。他是江驰的兄弟,当年帮江驰找过自己,找了好几个月,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突然在这种地方遇见,他肯定懵了。 顾清晨洗完手,擦干,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飘散在走廊的空气里。 江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稍微乱了一点,几缕落在额前。 他站在那儿,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看见顾清晨出来,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有些说不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猎物。 顾清晨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江驰先开口了。 “呦,这不是顾老师吗?” “顾老师”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这么巧啊。”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也不在意。他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左右。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对方看清自己眼底的情绪。 第90章 “四年了。”江驰低下头,在顾清晨耳边低声说,声音阴冷,仿佛能滴出水来,“顾老师别来无恙啊。 顾清晨张了张嘴,正想着说点什么。 女洗手间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长发,高挑,一身浅金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妆容精致,眉眼弯弯,笑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她比昨天在机场看起来更耀眼,比杂志封面上更好看。 林娜。 她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走廊里僵持着的两个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江驰的手臂。 “亲爱的,遇见熟人了?”她问,视线落在顾清晨身上。 江驰低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熟人?”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下巴朝顾清晨的方向扬了扬,“算是吧。顾清晨,顾老师,我以前的家教。教会了我很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也很重。 林娜挑了挑眉,看向顾清晨:“原来是顾老师。您好,我叫林娜。”她笑着伸出手,落落大方,“江驰的未婚妻。” 顾清晨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白皙,纤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 他伸手,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你好。”他说。 她笑得温婉,说话也温柔:“顾老师,早就听江驰提起过您。当年多亏您教导,把他教得这么好。谢谢您。” 教导。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顾清晨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江驰在旁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顾清晨看了江驰一眼,又看向林娜。 “应该的。”他说,声音很平。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驰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驰哥!”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韩骁跑过来,跑得有点急,到了跟前看了一眼顾清晨,很快收回视线,只看着江驰。 “驰哥,你怎么跑出来了?”韩骁说,“兄弟们都在等你呢,今天给你接风,你这主角跑了算怎么回事?快回去喝酒!” 江驰看了他一眼,没动。 韩骁也不管,伸手拉着他就往回走。 “走了走了,林小姐也快进去吧,都在外面站着干嘛。” 林娜笑着点点头,挽着江驰的手臂,跟着韩骁往回走。 江驰被他们带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那一眼,落在顾清晨身上。 只是一瞬。 然后他转回去,走了两步,林娜侧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江驰微微低头听,嘴角勾起一个笑。 三个人进了包厢,门关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旁边两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小声议论着什么。 “那个就是江氏的少爷吧?” “对啊,旁边那个是他未婚妻,林氏的千金。” “两个人真般配啊,郎才女貌的。” “可不是嘛,这种联姻,强强联手,以后海城商圈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声音渐行渐远。 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回了包间。 晚上的酒局继续。 第105章 “衣衫不整” 莱恩喝高兴了,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讲他如何在华尔街从一个小职员干到合伙人。他的助理们频频举杯,气氛越来越热闹。 顾清晨坐在旁边,陪着笑,陪着喝,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刚才那一幕。 江驰伸出手臂,林娜挽住他。两个人贴着脸说话,笑得很自然。 他想,他们确实挺般配的。 男的帅,女的美。门当户对,强强联手。 不像他和江驰。两个男人,见不得光。 顾清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酒局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 莱恩被助理扶着上了车,临走还握着顾清晨的手说了半天,大意是下次去纽约一定要找他。 周叙言喝得最多。 他已经站不太稳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顾清晨扶他起来,他整个人压过来,一米八五的个子,沉得像块石头。 “周总,走了。”顾清晨说。 周叙言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扶着走出包间,正好隔壁包间的门也开了。 一群人涌出来,嘻嘻哈哈的,有人喝高了在唱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顾清晨扶着周叙言,从人群边上走过。 他余光看见韩骁站在门口,看见他,表情有点复杂。韩骁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看着面熟,好像是以前经常跟江驰一起玩的那些富二代们。 江驰也在人群里。 他站在靠里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被林娜挽着。林娜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他低头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顾清晨没多看,扶着周叙言往外走。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周叙言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看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帮忙。 两人合力把周叙言扶上车。周叙言瘫在后座上,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嘟囔:“清晨……那个莱恩的项目……明天我们再聊聊……” 顾清晨应了一声:“好,明天聊。” 他准备关车门,周叙言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你……你上来。”周叙言睁开眼,看着他,眼神迷蒙,“一起回去……送你……” 顾清晨愣了一下。 司机在旁边说:“顾先生,要不您上车吧,我先送周总回去,再送您。您今晚也没叫车吧?” 顾清晨想了想,点头。 他上了车,坐在周叙言旁边。周叙言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上一股酒气。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酒店门口,江驰那群人正好走出来。江驰挽着林娜,站在台阶上,视线刚好落在这边。 隔着车窗,隔着几米的距离,他们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 然后车子驶入主路,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顾清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旁边周叙言还在嘟囔着什么,他也没听清。 周叙言的别墅在海城东边的别墅区,叫云顶山庄,据说是海城最贵的地方之一。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口停下。 周叙言已经彻底醉了,靠在座椅上,怎么叫都不醒。司机和顾清晨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他从车里拖出来。 别墅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周叙言醉成这样,赶紧帮忙开门。 三个人一起把周叙言扶上二楼,送进卧室。 周叙言倒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囔:“清晨……莱恩的项目……我们再聊聊……” 阿姨和司机就先下去了。 顾清晨站在床边,喘着气:“周总,明天再聊,你先休息。” 他转身要走,周叙言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回头,周叙言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他。 “顾清晨。”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含糊但清晰,“别走……” 顾清晨抽了抽手:“周总,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周叙言不松手。他喝醉了,手上的劲儿反而大得厉害,攥得顾清晨手腕生疼。 “四年了。”周叙言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亮得吓人,“我等了四年了……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顾清晨愣住。 周叙言用力一拉,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扑到床上。 “周总!”他想挣开,但周叙言攥得太紧。 周叙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他的衬衫领口。不知道是想拉他,还是想撑着坐起来,但喝醉的人手没轻没重,一拽就是死力气。 “我喜欢你。”周叙言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从大学就喜欢……你知道的……” 顾清晨被他拽着,身子歪着,衬衫领口被揪得紧紧的,勒得脖子有点喘不上气。 “周总,你松开……”他伸手去掰周叙言的手指。 两个人较着劲,周叙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顾清晨越掰,他攥得越紧。 “啪”的一声。 衬衫胸前的扣子崩开了,不知道弹到哪儿去了。 周叙言的手也松了。 他倒在床上,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几秒后,彻底没了声音。 第91章 睡着了。 顾清晨站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得人事不省。 没再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冲出别墅大门。 外面夜风一吹,他后背全是汗。 低头看自己,衬衫领口敞着,扣子少了一颗,露出一片胸膛。手腕上被攥出一道红印。样子有些狼狈。 他正要抬手整理,一束车灯打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一辆银色的跑车缓缓驶过来,在不远处另一栋别墅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了人。 江驰。 他从后排座下来,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林娜从车里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他伸手扶了她一下。 两个人站在车边,林娜抬头看着眼前的别墅,江驰站在她旁边,低头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们一起往门口走。 江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清晨站在周叙言别墅门口,衬衫敞着,头发有点乱。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双眼睛对上。 只是一秒。 然后江驰收回视线,扶着林娜上了台阶,进了别墅。 门关上,灯亮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亮起的灯。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司机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顾总,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去卫生间了,让您久等了……” 顾清晨回过神,摆摆手:“没事。” 司机看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顾总,您这是……” “没什么。”顾清晨拉开车门,坐进去,“走吧。” 司机也上了车,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夜色中的主路。 云顶山庄,林娜的别墅。 二楼,林娜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她今晚喝得也不少,江驰回国,兄弟们要给他接风,晚上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让她临时也过来凑热闹。 江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那辆奔驰车已经开走了,别墅区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 林娜睁开眼,看着他:“你站那儿看什么呢?” 江驰没说话。 林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什么也没有。 她侧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她问。 江驰还是没说话。 林娜想了想,忽然笑了:“刚才那人是顾清晨吧?站在周叙言家门口,衣衫不整的那个。” 江驰转头看她。 林娜耸肩:“我猜的。你那个表情,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这样?” 江驰没反驳。 林娜叹了口气:“行了,别看了,人都走了。” 江驰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林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上楼去了。 他依然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林娜在楼上喊他:“江驰!你今晚睡客房还是回去?” 他回过神,转身往楼上走。 “客房。”他说。 几天后,顾清晨怎么也没想到,回海城后第一次大型正式公开亮相,就在一百多号人面前,被江驰当众扇了一巴掌。 用话。 第106章 第一次交锋(上) 海城金融圈的行业交流会,每年七月举办,算是半个正式半个私人的局。今年场地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来了一百多号人,都是海城金融圈有头有脸的。 说是交流会,其实就是圈子里的人聚一聚,聊聊项目,攀攀关系,顺便看看最近谁家又挖了什么人才,谁家又拿了什么大单。 顾清晨本来不想来。 刚回总部不到一个月,手头一堆事,哪有功夫应付这种场合。但周叙言说,你得去,你是周氏金融的负责人,这种场合不去,别人以为你摆架子。 他来了。 下午两点半,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端着酒杯寒暄,女人们穿着得体,笑容恰到好处。 顾清晨站在靠窗的位置,和几个同行聊着最近的行情。他话不多,但每句都踩在点上,那几个同行看他的眼神从客气变成欣赏。 “顾总年轻有为啊,周氏这次可算是找对人了。” “顾总之前在春城吧?那边边境贸易最近挺火的……” 顾清晨一一应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 顾清晨余光扫见门口不断有人进来,每进来一个,就有人迎上去寒暄。他低头听着,没往那边看。 “听说今天江氏那个太子爷要来。”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 “江驰?他不是在美国吗?” “回来了,前几天刚落地,新闻都报了。带着未婚妻,排场大得很。” “听说他在美国干得特别好,江氏美国公司本来都要上市了,他临时决定回来接手总部。” “可不是嘛,人家那是真本事。当年谁不说他是个混世魔王,现在呢?双学位,金融加汽车设计,你听听,这配置。” “毕竟是江远锋的儿子,基因在那摆着呢。” 顾清晨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汽车设计?”另一个人笑了,“学那个干嘛?江氏又没造车业务。” “爱好呗。人家现在什么身份,学点自己喜欢的怎么了。” 顾清晨把酒杯放下,看着窗外。 汽车设计。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人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爸让我学商科,以后接班。但我其实想学设计”。他说“那就学设计”。那个人说“我爸不让”。 他说“自己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现在他竟然两个都学了。 顾清晨垂下眼,没再往下想。 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就定在那里。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 江驰。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走进来的时候,身边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凑上去打招呼,有人举着名片往前递。他应付着,步子没停,脸上挂着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 四年前那个嚣张跋扈的江驰,好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手投足都透着从容的男人。 他比在机场那天看起来更……更什么?顾清晨说不上来。更像个成功人士?更像个能掌控全场的人? 总之,不是四年前那个会缠着他要抱抱、做题做对了会得意洋洋炫耀的江驰了。 江驰的视线扫过全场,然后,停住了。 隔着几十号人,隔着觥筹交错的喧嚣,那两道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顾清晨想躲,但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 江驰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晨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苦。 他看着酒杯里那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告诉自己:没事,正常社交场合,遇见就遇见了,躲不了一辈子。 “顾总?”旁边的人还在说话,“你觉得呢?” 顾清晨回过神:“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您说……” 交流会进行到第三个环节,各家公司轮流上台介绍近期重点项目。 江氏作为海城第一大集团公司,自然第一个上台。 主持人热情介绍:“首先,让我们有请江氏集团副总裁,江驰先生,为大家分享江氏在汽车金融领域的最新布局。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 顾清晨跟着鼓掌,眼睛看着桌面。 江驰上台了。 往台上一站,灯光打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自信。 他笑了笑,那笑恰到好处,不张扬也不拘谨。 “各位前辈,各位同行,大家好。我是江驰。” 台下安静下来。 “今天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江氏在汽车金融领域的一些探索。”他点开ppt,第一页是一个简洁的目录,“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江氏以前没碰过这个板块,怎么突然想做汽车金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喜欢车。” 台下有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一点。 “这个项目的核心,是把汽车金融和汽车设计结合起来。”江驰指着屏幕,“我学金融,也学汽车设计。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因为我发现国内的汽车金融市场,太单一了。大家都在做传统的车贷、分期,但很少有人真正去理解用户想要什么。” 他点开下一页,是一组数据。 “这是我们团队在美国做的市场调研。数据显示,年轻用户在买车的时候,最看重的不是价格,是体验。他们想要一辆车,能懂他们。” 第92章 有人开始点头。 江驰继续说:“所以我们在做的,是一个新的金融模型。不是简单的贷款,是把车当成一个载体,把金融、服务、体验打包在一起。比如……” 他讲得很流畅,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四年前,这个人连托福单词背起来都困难,做一套阅读能把他气得跳脚。 四年后,他在台上讲汽车金融,讲用户体验,讲数据模型,底下的人都在认真听。 他变了。 真的变了。 “这个项目在美国已经试运行了半年,数据很漂亮。”江驰点开最后一页,是一张曲线图,“接下来准备在国内落地。希望有机会跟各位合作。” 他合上电脑,冲台下点了点头。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很响。很热烈。 有人开始站起来鼓掌。 “讲得好!” “后生可畏啊!” “江总,回头咱们聊聊!” 江驰笑了笑,那笑很淡,但比刚才在台下的时候真实了一点。他冲大家挥了挥手,走下台。 经过顾清晨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江驰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得意?挑衅?还是别的什么? 顾清晨没看懂。 然后江驰走回到座位,被一群人围住,有人递名片,有人攀谈,有人笑着拍他肩膀。 接下来几个公司陆续上台,顾清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的眼神。 周氏排在中间。 顾清晨上台的时候,能感觉到台下有一道视线一直跟着他。他没往那个方向看,专心讲自己的ppt,是个跨境金融项目。这个项目是他亲自盯的,数据、逻辑、预期收益,全在他脑子里。他讲得流畅,条理清晰,底下有人在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讲完最后一页,他抬头:“以上就是周氏这个项目的基本情况,欢迎大家指正。” 台下有人鼓掌。 他正要下台,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顾总,我有个问题。” 顾清晨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江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脸上带着笑,那笑漫不经心的,像是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江总请说。”顾清晨的声音很稳。 他笑了笑,开口: “顾总的方案听起来不错,数据翔实,逻辑清晰,ppt做得也好看。” 顾清晨愣了一下。这是夸他? “不过,”江驰话锋一转,那笑变得有点玩味,“我想问一句,这种水准的方案,周氏也拿得出手?” 全场安静。 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嗡嗡的声音。 顾清晨站在台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八卦,有幸灾乐祸。 他脸白了。 江驰继续说,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这种项目,放在四年前,顾总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吧?怎么,在春城待了四年,跟不上海城的节奏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周氏现在也就这点水平?”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顾清晨站在台上,握着激光笔的手在抖。 他知道江驰会找他麻烦。他知道那天在机场那个眼神只是开始。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当着一百多号人,被这样当众打脸。 “顾老师?”江驰歪着头看他,“不回答一下?还是说,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能说什么?反驳?那是江驰,江氏副总裁,他一句话就能让在场所有人站队。解释?解释什么?解释自己这四年在春城干得挺好?那是自卖自夸。 他站在那里,正快速思考着更合适的措辞。 “江总。”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第107章 第一次交锋(下) 周叙言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台前。他站在顾清晨旁边,看着江驰,语气很平静:“周氏的方案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谈。顾清晨现在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人”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议论声更大了。 江驰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你的人?”他重复这三个字,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周叙言看着他:“对。我的人。” 他盯着周叙言,盯了几秒,然后那笑又回来了,只是变得有点冷:“周总护犊子倒是护得紧。” 周叙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空气中像是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响。 最后江驰先移开视线,往椅背上一靠,摆摆手:“行,当我没说。下一个吧。” 他端起酒杯,冲顾清晨的方向举了举:“顾总,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清晨站在台上,看着他那个笑。 那个笑很标准,很得体,但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周叙言侧头看他,低声说:“没事,你先下去。” 顾清晨点点头,走下台。 从江驰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听见那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顾老师,四年不见,靠山换得挺快。” 顾清晨脚步顿了顿,没停。 后面几个环节,顾清晨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再说话。 有人过来打招呼,他就笑着应付几句。没人过来的时候,他就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 周叙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事吧?” 顾清晨摇头:“没事。” 周叙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顾清晨说,“他恨我,正常。” 周叙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拍了拍顾清晨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交流会结束,顾清晨去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冲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脸色白得有点吓人,眼底有淡淡的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抽了张纸擦脸。 门开了。 他从镜子里看见,江驰走进来。 顾清晨身体一僵。 江驰走到他旁边,也打开水龙头洗手,像没看见他一样。 顾清晨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身要走。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原地。 “急什么。”江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呼吸,“四年不见,不聊聊?” 顾清晨侧头看他。 江驰已经关了水,靠在洗手台边,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聊什么?”顾清晨问。 江驰上下打量他,像在打量一件商品。那目光从脸上滑到肩膀,滑到胸口,又滑回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聊你在春城这四年?”他慢悠悠地说,“聊你怎么从周氏一个小分公司的负责人,混到总部来了?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聊你跟周叙言,到底什么关系?”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等了等,没等到回答,那笑冷下来:“怎么,四年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了?” “江总。”顾清晨开口,声音很平,“你今天在会上,该说的都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他转身要走。 江驰一把抓住他手腕,把人拉回来,按在墙上。 “没什么好聊的?”他凑近了,近得鼻尖快碰到鼻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顾清晨,你他妈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四年连个屁都没有,现在跟我说没什么好聊的?” 顾清晨被他按着,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动弹不得。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四年了,这张脸他梦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现在真人在面前,说的话却像刀子。 “江总。”他开口,声音稳住了,“你放开我。” 江驰没放。 他就那么盯着顾清晨,盯了很久。 “我问你话呢。”他说,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你跟周叙言,到底什么关系?” 顾清晨迎着他的目光:“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江驰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工作关系他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是他的人?工作关系你能从春城一个小分公司直接调到总部当负责人?顾清晨,你当我还是四年前那个傻子?” 顾清晨心里一紧。 他知道江驰会这么想。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周叙言对他好,给他机会,给他平台,当众维护他。在外人看来,这确实不像普通上下级。 第93章 但他能说什么?解释周叙言追过他,但他拒绝了? 无从解释。 江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点犹豫,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行。”他说,声音冷下来,“工作关系是吧?那他对你可真是够好的。”江驰慢悠悠地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好到我都嫉妒了。” “江总。”顾清晨缓慢开口,声音依然很平,“这跟你没关系。” 江驰愣住了。 “跟我没关系?”他重复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 那笑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行。”他说,“好。跟我没关系。” 他点点头,退后一步,看着顾清晨,那目光冷得能结冰。 “顾清晨,你他妈真行。”他说,“四年了,你别的没学会,学会怎么捅刀子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看见江驰眼里那点火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暗。 “行。”江驰又说一遍,“跟我没关系是吧?那你听好了。” 他走近一步,顾清晨下意识往后退,背又撞上墙。 江驰一只手撑在他耳边,低头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也都跟你没关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你傍周叙言也好,你跟他怎么样也好,你过你的好日子也好。但顾清晨,”他顿了顿。 “你欠我的,我慢慢收。” 门开了,又关上。 顾清晨一个人站在洗手台边,靠着墙,很久没动。 会上韩骁全程看在眼里。 会后,他和江驰一起往外走。江驰步子很快,脸上面无表情。 韩骁追上去:“驰哥,你刚才那话有点过吧?” 江驰没理他,继续走。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让人家怎么下台?”韩骁继续说,“他好歹也是周氏金融的负责人,以后还要在圈里混的。” 江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韩骁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你站哪边的?”江驰问。 韩骁举手投降:“我肯定站你这边啊。但是驰哥,你要真恨他,就别搭理他。你要还放不下……” “闭嘴。”江驰打断他,“我恨他。” 韩骁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你恨他。”他说,“那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恨他?” 江驰没说话。 晚上,顾清晨回到公寓。 他换了衣服,洗了澡,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点开。 是一条短信。 “顾老师,今天的见面礼还满意吗?别急,这只是开始。——江驰。”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手指攥紧手机,他想删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海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四年了。 这座城市,这个人,这些事。 他以为他准备好了。 他以为自己能面对。 但今天在会上,当江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当江驰在洗手间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 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 但他能怪谁呢? 是他先走的。是他先骗他的。是他先放手的。 顾清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手机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 那条短信还在。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睛。 来吧。他在心里说。我欠你的,该还了。 几天后,是一次政府项目的竞标会。顾清晨知道这次的竞标不会顺利,但他没想到,江驰能“狠”到这种程度。 第108章 竞标场上的羞辱(上) 七月的最后一周,海城市政府智慧金融重点项目招标,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开标。项目涉及金额三个多亿,周氏盯了两个月,前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顾清晨带着团队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标书,和团队的人最后一遍核对数据。助理小陈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他点头,偶尔补充两句。 九点二十,人基本到齐了。 顾清晨扫了一眼,江氏的人还没来。 他松了口气。也许能躲过这一劫。 九点二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一阵脚步声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节奏。 江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不好惹。 旁边的人纷纷凑过去打招呼。 “江总来了。” “江少,好久不见。” “江总,今天亲自来啊?” 江驰点头,应付着,扫了一眼会场,视线在顾清晨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没往江氏的位置走,而是径直走到会场前排,站在几个竞标方负责人面前。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今天这个项目,江氏志在必得。给个面子,让一让,以后江氏的项目优先合作。” 全场安静。 那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 江驰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不强求。大家公平竞争。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只是我和周氏有点私人恩怨要了。各位要是夹在中间,容易误伤。” 说完,他转身,走到江氏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开始划拉。 会场里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来。 顾清晨的团队面面相觑,小陈脸都白了。 “顾总……”她小声叫。 顾清晨没说话。 他看见那几个原本要竞标的公司负责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然后有人站起来,走向主办方。 “我们公司退出本次竞标。” 第二个,第三个。 五分钟之内,四家公司宣布退出。 只剩周氏和江氏两家。 顾清晨攥紧手里的标书,指尖微凉。 主办方的人脸色也不好看,但规则上,人家自愿退出,他们管不了。 九点半,竞标正式开始。 主持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为提升效率,最大程度压低成本,本次项目采用竞争性谈判+现场公开报价的方式。前期资格、技术、方案审查已经完成,两家公司均符合要求。现在进入最后一轮,现场公开竞价。”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规则:“这种模式也叫反向拍卖。起拍价是项目预算上限,三亿三千五百万。两家可以自由举牌,每次报价必须低于上一次,降价幅度不限。最终报价低者中标。规则清楚了吗?” 顾清晨点头。 江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主持人看了看两人:“那好,竞价开始。起拍价三亿三千五百万。请报价。” 全场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落在两人身上。 顾清晨刚要开口,江驰先说话了。 “等一下。”他举手。 主持人看向他。 江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面向全场。那姿态不像来竞标的,倒像来开新闻发布会的。 “各位,今天来的都是圈里人。”他说,声音不急不慢,“有几句话,我想先说明白。” 他转身看向顾清晨。 “顾总,咱俩也别藏着掖着了。”他说,“这样,你报多少,我报比你低一块钱。你报一个亿,我就报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你报一个亿零一块,我就报一个亿。”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已经不是竞标了。 这是当众凌迟。 顾清晨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身后的团队炸了。小陈气得浑身发抖,旁边一个男同事忍不住往前一步,被顾清晨抬手拦住。 江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那笑很淡,但眼睛里全是戏谑。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清晨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三亿三千三百万。”他说。 这是他心里能接受的底线之上。再低,项目利润就薄了,但还不至于亏。集团对这个项目的定位本身不是为了赚钱,是作为一个实力背书,但也不能亏本。 江驰笑了。 “三亿三千二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他一字一句报出来,然后看向主持人,“主持人,记录一下,比顾总低一块钱。” 第94章 主持人表情复杂,但还是低头记了下来。 顾清晨攥紧手里的号码牌。 “三亿三千二百万。” 江驰:“三亿三千一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三亿三千一百五十万。” 江驰:“三亿三千一百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每一轮,江驰都是立刻接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语气轻飘飘的,像在玩游戏。 顾清晨身后的团队已经开始冒汗了。 小陈凑到他耳边,声音发抖:“顾总,不能再低了。三亿三千一百二十万是我们算的盈亏线,再低就要亏了。” 顾清晨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的成本结构。三亿三千一百二十万,是周氏能承受的最低价格。低于这个数,真的就是亏本了。 他看向江驰。 江驰也在看他,脸上带着笑,等着他出价。 顾清晨沉默了三秒。 “三亿三千一百二十万。”他说。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江驰。 江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三亿三千一百一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他说,一字一句,“比顾总低一块钱。” 他站起来,面向主持人:“主持人,可以宣布结果了吧?” 主持人看向顾清晨:“周氏,还报价吗?” 顾清晨站在原地,没动。 全场几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 他身后,小陈眼眶都红了,死死咬着嘴唇。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号码牌。 “不报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主持人点点头,宣布:“江氏集团,报价三亿三千一百一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为本次竞标最低价。根据规则,江氏集团中标。”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江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顾清晨。 “顾总,承让了。” 他走过来,从顾清晨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说过,这只是开始。” 然后他走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小陈走过来,红着眼眶叫他:“顾总……” 顾清晨回过神,扯出一个笑:“走吧。”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没人敢说话。 顾清晨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一条短信。 “顾老师,项目我拿走了。回去好好想想,下次该怎么跟我玩。”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当天下午三点,顾清晨正在办公室处理后续的烂摊子,手机响了。 是周叙言。 “清晨,”周叙言的声音有点古怪,“你听说了吗?” “什么?” “江氏放弃那个项目了。” 第109章 竞标场上的羞辱(下) 顾清晨愣住。 “刚才政府那边通知的,”周叙言说,“江氏以‘内部战略调整’为由,主动放弃中标资格。按照规则,第二名递补。你准备一下,明天去签合同。” 顾清晨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清晨?”周叙言叫他。 “我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 江氏放弃。 内部战略调整。 第二名递补。 项目还是落到他手里了。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江驰上午那个笑,想起他说“你报多少我比你低一块钱”,想起他中标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然后下午,他就放弃了。 为什么? 施舍? 还是想看他感恩戴德? 顾清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陈推门进来,兴奋地说:“顾总!听说了吗?江氏放弃了!项目是我们的了!” 顾清晨睁开眼睛,看着她。 “知道了。”他说,“准备一下,明天去签合同。” 小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顾总,你……不高兴吗?” 顾清晨没回答。 小陈讪讪地退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顾清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七月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发疼。 他想起那条短信。 “下次该怎么跟我玩。” 下次。 还有下次。 另一边,江驰坐在车里,盯着手机。 一直没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 韩骁在旁边看着他,叹了口气。 “驰哥,你这不是帮他吗?费那么大劲把项目抢过来,又让给他。你图什么?” 江驰没说话。 韩骁继续说:“你羞辱他,行,你痛快了。然后你又把项目给他,他领情吗?他不会领情的。他只会觉得你是在施舍他。” 江驰看了他一眼。 “我施舍他?”他冷笑,“我就是想让他知道,在海城,没我点头,他什么都做不成。这个项目,我想要就能要,我不想要就扔给他。他只能接着。” 韩骁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韩骁才开口:“驰哥,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江驰没回答。 车子驶入夜色,往别墅的方向开。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海城金融圈。 “听说了吗?周氏那个项目,是江氏不要了才给他们的。” “江驰是真狠,先把人逼到绝路,再施舍一口饭。” “周氏那个负责人跟江驰什么仇什么怨?” “听说是当年的家教,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太子爷。” “这下周氏在海城不好混了,江氏明着针对。” 顾清晨走在公司里,能感觉到员工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没人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解释。 下午开会,周叙言来了。 两人在办公室,周叙言看着他:“清晨,你还好吗?” “没事。”顾清晨说,“不管怎样,项目拿下来了,我们就好好做,你放心。” 周叙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江驰故意的。”他说,“他想让你难受。”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晨想了想。 “项目做好。”他说,“别的,不想了。” 周叙言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清晨,”他头也没回,“不管发生什么,周氏站你这边。” 门关上。 顾清晨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 站我这边。 他想。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站哪边。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沈薇的消息:“听说江驰搞事了?你没事吧?” 他回:“没事。” 沈薇秒回:“你骗鬼呢。晚上出来喝酒?” 他想了一下,回:“好。” 晚上,他和沈薇在一家小酒馆喝酒。 沈薇看着他,问:“他又找你麻烦了吧?” “没有。” 沈薇压根不相信,江驰四年前就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四年后在生意场上与他老爸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薇,”顾清晨说,“没事的。他恨我,想让我难受,我受着就行了。四年了,我欠他的。” 沈薇叹了口气:“你欠他什么?当年你是被他爸逼走的,不是你自己要走的。他恨你,正常。但他这么做,已经不是恨了。他是要把你往死里整。你就不想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顾清晨放下酒杯,“解释当年我全家被他爸威胁?解释我这四年在春城是怎么过的?” 他看着沈薇,苦笑:“说了有用吗?他信吗?就算他信了,然后呢?他有未婚妻了,他有他的生活了。我解释完,让他愧疚?让他为难?让他回去跟他爸闹?然后他爸再来找我报复?” 沈薇沉默了。 顾清晨又喝了一口酒。 “沈薇,”他说,“有些事,解释不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沈薇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顾清晨喝多了。 沈薇把他送回公寓,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那个在竞标会上冲他笑的人。 那个四年前抱着他说“我喜欢你”的人。 他闭上眼睛。 第95章 “江驰。”他轻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晨回海城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顾清月。 不是不想去。是真抽不出空。公司刚接手,一堆事要理顺,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搭进去。顾清月约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时间。 这周六,他终于把手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开车去了海城大学。 学校西门,顾清月早就站在那等了,穿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高马尾。远远看见他的车,就蹦起来挥手。 “哥!这儿呢这儿呢!” 顾清晨把车停路边,摇下车窗。顾清月跑过来,扒着车窗往里看:“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又要放我鸽子呢!” “上车。”顾清晨说。 顾清月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嘴里不停:“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公司很忙吗?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顾清晨看她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关心你!”顾清月理直气壮,“咱爸妈不在海城,就咱俩,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顾清晨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往前开。顾清月指着前面:“哥,前面右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今天开业,打八折!前两天试营业我同学说特别好吃,咱去那吃吧!” “行。” 火锅店确实很近,开车五分钟就到了。门口很热闹,挂着大红灯笼,摆了一排花篮,还有舞狮队在门口表演。两层楼的店面,玻璃窗上贴着“开业大吉”的红字。 顾清晨找了个车位停下,和顾清月往里走。 “哇,好气派。”顾清月拉着顾清晨往里走,“哥,快走快走,一会儿该没位置了!” 店里人声鼎沸,到处是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人们聊天的笑声。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两人坐下,开始点菜。 顾清月点了一堆,毛肚黄喉虾滑牛肉,全是她爱吃的。顾清晨加了个清汤锅底,她抗议:“鸳鸯锅!我要吃辣的!” “你胃受得了?” “我都好了哥!”顾清月瞪他,“你别老拿我当病人。” 锅底很快上来,红汤翻滚,白汤咕嘟。顾清月涮了片毛肚,七上八下,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一脸满足。 “好吃!”她眯着眼,“哥你快尝尝!” 顾清晨涮了两片牛肉,陪她吃着。 “暑假干嘛呢?”他问。 “在敬老院做义工。”顾清月说,“一周去两次,陪爷爷奶奶聊聊天,帮他们打扫打扫卫生。可有意思了,有个奶奶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才大二,她说大二不小了,她十八就结婚了。” 顾清晨忍不住笑:“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得先好好学习,她说学习重要,对象也重要,让我别挑,差不多就行。”顾清月自己说着笑起来,“哥你不知道,那奶奶可逗了。” 顾清晨听着她说,心情好了一点。 “哥,你工作怎么样?”她问,“顺利吗?” 顾清晨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 顾清月看着他,还想问什么,忽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顾老师,刚中标的项目做得还顺利吗?” 第110章 火锅店偶遇 那声音太熟了。 顾清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清月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江驰哥哥!” 江驰站在桌前,一身休闲打扮,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薄外套,比前两次见面看起来松弛一些。旁边站着林娜,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 顾清晨慢慢放下筷子,抬起头。 江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清月已经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杯子碰倒。 “江驰哥哥!真的是你!” 江驰看向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清月?”他打量着她,“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顾清月高兴地转了一圈:“已经彻底好了!谢谢江驰哥哥!”她指着自己,“你看,我现在跟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跳,还考上大学了!” 江驰嘴角弯了弯:“那就好。” “我现在在海城大学!”顾清月说,“开学就上大三了!” “是吗?那挺好。” 顾清月看向旁边的林娜,眨了眨眼:“这位姐姐是?” 林娜主动伸出手,笑得大方:“你好,我是林娜。” 顾清月握住她的手,下意识看了一眼她挽着江驰的姿势,然后又看向顾清晨。 顾清晨坐在那儿,筷子放在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脸上还是笑着。 “你好漂亮啊林娜姐姐!”她说,“我叫顾清月。” 林娜笑了:“谢谢,你也一样。” 江驰没看林娜,也没看顾清月。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顾清晨身上,一动不动。 顾清晨没抬头,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慢慢涮着。 气氛有点微妙。 顾清月看看江驰,又看看哥哥,笑着说:“江驰哥哥,要不坐下一起吃?我们刚点了一堆,都吃不完!” 顾清晨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江驰笑了,那笑很淡。 “不用了清月。”他说,“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毕竟当年……你哥对我挺好的,我得记着这份情。” 最后几个字咬得有点重。 “你知道当年你哥教会了我什么吗?” 顾清月愣了一下:“什么?” “教会了我人生重要一课。”江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人这一辈子,最不能信的就是别人的承诺。” 顾清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驰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比如,说好一起走,结果一个人跑了。说好永远在一起,结果第二天就人间蒸发。说……” “江驰。”顾清晨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江驰看向他,挑了挑眉:“怎么,顾老师,我说得不对?”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笑了,转头又看向顾清月:“你哥当年对我可好了,真的。教我英语,陪我复习,还说要跟我一起去美国。我当时特别感动,心想,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讽刺:“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人家业务水平高。演得太真了,连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奥斯卡都欠你哥一座小金人呢!” 顾清月张了张嘴:“江驰哥哥,不是的,我哥他……” “清月。”顾清晨打断她。 顾清月看向哥哥,急得眼眶有点红:“可是哥,当年明明是你……” “我说了,别说了。”顾清晨的声音重了一点。 顾清月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驰哥!” 韩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跑过来,满头汗,看见顾清晨愣了一下。 “顾老师?”他有点惊讶,但很快笑起来,“感谢你今天赏光!” 顾清晨抬头看他,有点不明所以。 韩骁指了指四周:“这火锅店我开的!我爸看我闲着没事,让我折腾折腾,这不今天刚开业!兄弟们都来捧场!” 他说着,看向江驰:“驰哥,你快帮我招待招待,我都忙不过来了!” 然后又冲林娜递了个眼色,推着江驰就走。 “走走走,那桌客人还得你帮我招呼呢。” 江驰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晨。 顾清晨没抬头。 几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顾清月转回头看顾清晨。 “哥,”她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顾清晨拿起筷子,夹了片肉放进锅里。 “说了有用吗?”他说。 顾清月愣住。 “坐下吃饭吧。”顾清晨说,“肉老了。” 顾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下,拿起筷子。 但她一口都吃不下去。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顾清晨涮着肉,一片一片,动作很慢。 顾清月偷偷看他,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敢问。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韩骁忽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卡。 “顾老师!”他笑呵呵的,“新店开业,给你们的礼物!” 他把卡放在桌上:“两千消费卡,欢迎常来!” 顾清晨看了看那两张卡,又看看他。 韩骁看向顾清月:“你就是顾老师的妹妹顾清月吧?” 顾清月点点头,眼睛还红着。 韩骁愣了一下:“哟,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顾清月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火锅太辣了。” 韩骁看看她,又看看顾清晨,心里大概有数了。但他没多问,笑着说:“你家的基因可太强大了,都生的这么好看!” 第96章 顾清月被他逗笑了:“我哥比我好看。” “都好看都好看!”韩骁摆摆手,掏出手机,“你在海城大学读书是吧?加个微信呗,帮我跟你同学宣传宣传,以后来了跟我说,我给你们打折!” 顾清月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 韩骁收起手机,又看向顾清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顾老师,前两天竞标那事,”他压低声音,“驰哥做得不地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顾清晨看着他,点了点头。 韩骁松了口气,又跟顾清月打了个招呼,转身去忙了。 顾清月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人还挺好的。” 兄妹俩继续吃。 吃完,顾清晨去前台结账。 收银员看了看他的桌号,说:“先生,您这桌免单。” 顾清晨愣了一下。 收银员笑着说:“老板交代的,您这桌免单。” 顾清晨转头,看见韩骁在那边忙着招呼客人,正跟一桌人说着什么。他收回目光,对收银员说:“那帮我跟你们老板说声谢谢。” 收银员点头。 顾清晨转身要走,余光扫到不远处。 江驰站在那边,手里端着杯酒,正往这边看,目光直直的,仿佛要把他盯穿一个洞。 顾清晨没看他,拉着顾清月往外走。 顾清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朝江驰那边挥了挥手。 江驰看见了,点了点头。 林娜走过来,靠在一边轻声说:“非要说几句扎心窝子的话吗?他疼,还是你自己更疼?” 江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出火锅店,阳光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 “哥,”清月忽然说,“江驰哥哥刚才看你的眼神……” “清月。”顾清晨打断她。 清月闭嘴了。 走到车边,顾清月拉开车门,坐进去。顾清晨发动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 后视镜里,那家店越来越远。 顾清月坐在副驾,偷偷看他。 “哥,”她小声说,“你当年……为什么不跟他走?” 顾清晨看着前面的路。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他说。 顾清月撇嘴:“我都大三了。” 顾清晨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顾清月忽然说:“哥,你别难过。” 顾清晨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我没难过。” 八月的第二周,海城市政府组织了一批本地顶级优秀企业去邻近城市考察一个跨境金融项目。说是考察,其实就是政府牵线,让本地企业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周氏和江氏都在受邀名单里。 顾清晨本来想推掉,因为他在名单上看到了江驰的名字。 但周叙言说,这次考察市政府很重视,周氏金融刚在海城站稳脚跟,这种场合不去不合适。再说,那个项目确实有搞头,没准能跟莱恩的项目嫁接起来,去看看没坏处。 没办法,他就去了。 考察团一共二十多人,早上八点从海城出发,坐一辆考斯特中巴。顾清晨上车的时候,前面位置已经坐满了。他往后走,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戴上耳机,闭眼假寐。 他不想看见那个人。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中途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一次。顾清晨没下车,继续闭着眼。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车上开始有人走动,聊天声大起来。 他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余光扫到一个人。 江驰坐在斜后方,正低着头看手机。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韩骁坐在他旁边。 顾清晨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考察的地点是邻市的一个跨境金融产业园,刚建好没多久,几栋崭新的写字楼,中间还有一个展览中心。考察团先听园区负责人介绍情况,然后实地参观了几家入驻企业。 顾清晨全程跟在队伍最后面,尽量保持低调。 江驰那边却不一样,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他。 他刚回国不久,很多海城企业家上赶着找他都没机会,正好趁着这次考察,跟他混个脸熟,希望这位江氏太子爷今后能给他们行个方便。 江驰有几次回头,顾清晨故意看其他地方,或者与旁边的人说话,躲过了他的视线。 本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但有些人,不是他想躲就能躲掉的。 第111章 大合影的碰触 下午四点,考察结束。主办方提议在产业园门口合影留念,说是要发到公众号新闻上。 “来,大家往中间靠一靠!”摄影师在前面喊。 人开始往中间聚。顾清晨站在第二排最靠边的位置,角落里,镜头边缘,这样就算拍出来,也不显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这边走。 他没抬头。 直到那个人站在他旁边。 顾清晨余光扫到一双休闲皮鞋,黑色,锃亮。他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江驰那张脸,离他不到半米。 江驰看着他,似笑非笑。 然后他伸手,揽住顾清晨的肩膀。 顾清晨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想躲,但摄影师已经在喊“看镜头”。几十号人都盯着前面,他不能动。 江驰的手指在他肩上捏了捏。 那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隔着西装布料,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顾清晨知道他是故意的。 “顾老师。”江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站那么远干嘛?怕跟我同框?” 顾清晨没说话,也没看他。保持那个僵硬的姿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咔嚓”一声,拍完了。 人群开始散开。 顾清晨往旁边挪了一步,想把肩膀从那只手下移开。 但江驰的手没松。 “别急着走啊。”他说,声音大了点,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 顾清晨抬眼看他。 江驰嘴角带着笑,那笑看起来很随意,很无害。他揽着顾清晨的肩膀,当众说了句:“顾总还是这么瘦?” 江驰继续说:“是不是春城那边伙食不好?回来海城了,多吃点。”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江驰继续说:“要不今晚我请你吃宵夜?我知道有家店不错。” 有人起哄:“江总请客,顾总给个面子嘛!” “就是就是,江总难得请客,顾总别拒绝啊。” 顾清晨看着江驰,看着他脸上那个笑。 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推开江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江总好意。”他说,声音很平,“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有人说什么“顾总不给面子啊”“江总你这面子不够大”。 他没回头。 一直走到洗手间门口,他才停下来。 站在洗手台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白,嘴角抿着,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的时候,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韩骁站在他身后,表情有点复杂。 “顾老师。”他开口。 顾清晨转身看着他。 韩骁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挠了挠头,最后憋出一句:“那个……你还好吧?”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骁会问这个。 “还好。”他说。 韩骁站在那儿,好像还有话想说,但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顾清晨注意到他脸红了。 “想说什么?”顾清晨问。 韩骁愣了一下,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眼神飘来飘去,最后小声说:“那个……我想问问你……” “嗯?” “就是……顾清月她……”韩骁吞吞吐吐的,“她喜欢什么?” 顾清晨挑眉。 韩骁赶紧补充,语速快得像在背书:“就、就是她不是帮我介绍了好多同学来店里吃火锅嘛,我那个店刚开张,生意本来一般,她带同学来几次,现在可火了。我就是想谢谢她,送个礼物什么的,但又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就想着你当哥的肯定知道……” 他越说越快,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跟煮熟的虾似的。 顾清晨嘴角动了动,压下去那点想笑的冲动。 “粉色的。”他说。 韩骁一愣:“啊?” 第97章 “粉色的。”顾清晨说,“清月对粉色没有抵抗力。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粉色的,她都会喜欢。” 韩骁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清晨什么都没问,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了。 韩骁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又有点不确定:“真的?” 顾清晨点头。 韩骁站在那里,嘴咧开又合上,合上又咧开,好像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那、那行,我知道了。”他说,往后退了一步,“谢谢顾老师!”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觉得韩骁这人,其实挺简单的。 “不客气。”他说。 韩骁又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顾老师,那个……刚才驰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其实就是……” 他顿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清晨看着他。 韩骁憋了半天,最后说:“算了,你们的事我掺和不明白。反正……你自己多保重。” 他挥了挥手,走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清月这小丫头,有人惦记了。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回程的路上,顾清晨继续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闭着眼。 但他没睡着。 刚刚江驰说“顾老师还是这么瘦”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每次见到他,心里那道疤就疼一次。 车到海城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天色暗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考察团的人在停车场解散,各回各家。 顾清晨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b3层,位置有点偏。他走到车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身后突然有人按住他的车门。 他回头。 江驰就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情绪。 顾清晨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车门。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江总。”他说,声音很稳,“有事?” 江驰盯着他。 “顾清晨。”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躲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 躲什么? 他能说吗?他躲是因为他怕看见他。他躲是因为每次看见他,心里那道疤就被撕开一次。他躲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恨他的人。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江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得更近。 近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五公分。 顾清晨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顾老师。”江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四年不见,你身上味道还是没变。” 顾清晨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江驰的眼睛。 “江总。”他说,声音很平,“请让开,我要走了。” 江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退后一步,扯出一个笑。 “行。”他说,“走吧。” 顾清晨没再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出车位,往出口开。 后视镜里,江驰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车尾灯。 一直到开出车库,那个身影才消失。 顾清晨握着方向盘的手,才放松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身上味道还是没变。 他知道的。那是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驰总喜欢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顾清晨你身上真好闻”。 他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到公寓,顾清晨洗了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就是江驰贴在他耳边说话的画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 “晚安,顾老师。”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另一边,江驰坐在车里,盯着手机。 短信发出去,没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顾清晨刚刚背抵着车门,看着他,眼睛那么平,那么静,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四年前,那双眼睛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看他,有无奈,有宠溺,有笑意。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从他眼睛里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看见那潭死水,他心里更空了。 他睁开眼,看着车顶。 他坐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辆出租车偶尔驶过。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 最后停在顾清晨公寓楼下。 他不知道他住哪一层,哪一户。他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他就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某一层的灯灭了。 他盯着那个窗户,盯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我是不是有病? 答案是:大概吧。 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控制不住,不久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 第112章 酒后强吻(上) 八月下旬,海城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发慌。 这个私人酒会是一个重要客户组的局,说是庆祝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把合作方都请来,联络联络感情。周叙言本来应该亲自来,但他人在国外,实在赶不回来,就让顾清晨代表他出席。 顾清晨推不掉。这个客户是周氏金融的大客户,周叙言特意交代过,要好好维护。 酒会在海城大酒店顶层的私人会所,落地窗外是整个海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顾清晨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比在春城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往后梳着,露出整张脸。这几年历练下来,全身上下都透着沉稳和内敛,精英范十足。 他端了杯酒,找了个角落待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聊天。眼睛尽量不往某个方向看。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江驰今晚来得早,他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深灰色领带,整个人站在人群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英气逼人,又透着股狠劲。 旁边几个人围着他说话,他应付着,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偶尔视线扫过人群,落在某个角落,停几秒,再收回去。 林娜挽着他的胳膊,一身红色长裙,漂亮得像画里的人。 顾清晨虽然在角落,但依然能感觉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他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眼神就飘过来,落在他身上,停几秒,再收回去。 顾清晨假装没看见。 他刚放下酒杯,几个年轻女人就围了过来。 “顾总,一个人啊?” “顾总,听说周氏金融最近在招人,有没有适合我们的岗位啊?” “顾总,加个微信呗?” 都是年轻漂亮的,二十出头,穿着晚礼服,笑得娇俏。 顾清晨礼貌地应付着,脸上带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他余光看见,江驰的视线又飘过来了。 这一次,停得久了一点。 “顾总,你在看什么?”有人问。 “没什么。”顾清晨收回视线。 他不知道的是,江驰在那边,看着那几个女人围着他笑,手里握着的酒杯,都要碎了。 韩骁站在江驰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回来。 他叹了口气。 “驰哥。”他说,“你差不多得了。” 江驰没理他。 酒过三巡,顾清晨喝得有点多。 本来他酒量还行,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事,喝着喝着就有点上头。他去了趟洗手间。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没人。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的时候,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人就把他按在了墙上。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反锁了。 第98章 顾清晨的后背撞在冰凉的瓷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江驰。 他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见他呼吸里的酒气。 近到顾清晨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情绪。恨意,怒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干什么?”顾清晨推他。 下一秒,江驰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带着狠劲的,像是要把这四年都补回来,又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顾清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始挣扎。推他,打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推开。但江驰力气太大,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腕攥住,压在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动弹不得。 那个吻还在继续。 带着酒气,带着狠劲,带着四年积压的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清晨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江驰终于放开他。 两个人都在喘。 江驰抵着他的额头,眼睛亮得吓人。那种光,顾清晨没见过。不是恨,不是嘲弄,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懂。 “江驰……”顾清晨开口,声音发哑。 话没说完,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江驰没躲。 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他偏着头,顿了一秒,然后转回来,看着顾清晨。 他笑了。 嘴角扯起来,那个笑有点邪,有点痞,还带着点顾清晨看不懂的东西。 “顾老师。”他说,声音也有点哑,“你还是这样,打人还是这么疼。” 顾清晨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四年前,他也打过他一巴掌。在那间别墅里,醒来发现两个人赤裸着躺在床上,他给了他一巴掌。 那时候江驰也是这样,没躲,就看着他。 他想骂他,想问他凭什么,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顾清晨喘着气,盯着他。 他的嘴唇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烫得吓人。他的心跳还没缓过来,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江驰。”他开口,声音发紧,“你疯了?” 江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看着他起伏的胸口,看着他微微发颤的嘴唇。 “我可能真疯了。”他说。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江驰?你在里面吗?” 是林娜的声音。 江驰没动,还是盯着顾清晨。 顾清晨推他,压低声音:“有人叫你。” 江驰还是没动。 敲门声又响起来,更急促了一点:“江驰?” 江驰盯着顾清晨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转身打开门。 林娜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里面的顾清晨,靠在墙上,嘴唇有点肿,衬衫领口微乱。 她愣了一下。 但只是一秒。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挽住江驰的手臂,轻声说:“走吧,韩骁他们在找你。” 江驰被她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把他刻脑子里。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卫生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晨靠着墙,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第113章 酒后强吻(下)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破了,有血。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睛发红,嘴唇破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然后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江驰把他按在墙上,那个吻的力度和温度。他抵着他额头时眼睛里的光。他说“我可能真疯了”时那个苦笑。 那不是恨一个人的眼神。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酒会还在继续。 顾清晨在卫生间待了很久,久到有人来敲门问他“里面有人吗”,他才回过神。 他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音乐声和人声。 他往回走,走到宴会厅门口,停了一下。 透过门缝,他看见江驰站在窗边,林娜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正在跟几个老板聊天,江驰脸上带着笑,那笑得体又疏离。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清晨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他不回去了。 出了酒店,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刚抽了一口,手机响了。 是主办方的电话,问他怎么不见了。他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那边客气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他又抽了一口。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他站在门口等代驾,看着城市的霓虹灯发呆。 手机响了。 是沈薇。 “喂?”他接起来。 “顾清晨!”沈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今天去那个酒会了?” “嗯。” “江驰也去了?” 顾清晨沉默了一秒:“嗯。” 沈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看见韩骁发的朋友圈了,那家伙今晚喝了不少。他有没有找你麻烦?”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晨说,“他喝多了,闹了一下。” 沈薇沉默了几秒。 “闹了一下?怎么闹的?” 顾清晨不想说那个吻。他说不出口。 “就……说了几句难听的。”他撒谎。 沈薇又叹了口气:“顾清晨,你听我的,离他远点。他现在这样,你自己难受。” “我知道。”顾清晨说。 挂了电话,代驾也到了。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个吻。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刚到公司,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江驰的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开。 “昨晚喝多了,别当真。” 八个字,冷冰冰的。 顾清晨看着那八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他昨晚想了一夜,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过他是不是还爱着,想过他是不是恨到极致才会那样,想过那一眼里是不是有别的东西。 结果却是,喝多了。别当真。 他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短信删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吻的力度,那根本不像是“喝多了”能解释的。 他想起江驰抵着他额头时眼睛里的光,那光,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他站在窗前,看着海城的cbd,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下面蚂蚁一样的人群。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别当真。 他告诉自己:他说喝多了,那就是喝多了。他说别当真,那就是别当真。 他果然是在羞辱我。 果然是我多想。 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还是江驰的号码。 屏幕上那个名字在跳动。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他没有接。 也没有挂。 就那么看着,直到屏幕暗下去。 然后他转身,继续工作。 下午,韩骁来了。 他推门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往沙发上一坐。 “驰哥。”他开口。 江驰看他一眼:“有事?” 韩骁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听说昨晚的事了。” 江驰挑了挑眉:“听谁说?” “你别管我听谁说。”韩骁坐直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把顾清晨堵卫生间里了?” 江驰没说话。 韩骁急了:“你是不是傻?你把人堵卫生间里干什么?吵架?打架?还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江驰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印,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亲他了?” 江驰还是没说话。 韩骁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靠!你真亲他了?然后呢?他说什么了?他打你了?这印子是他打的?” “韩骁。”江驰开口,声音很淡。 韩骁闭嘴了。 江驰看着他,说:“你来干什么?” 韩骁憋着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我就是想问问你,”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99章 江驰没回答。 “你要真喜欢就好好追,不喜欢就别招惹。你这样算什么?” 江驰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 韩骁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驰哥!我跟你说话呢!” 江驰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冷,韩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韩骁是谁?从小跟江驰一起长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缩了一下,又挺直了腰。 “你别这么看我。”他说,“我就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驰没说话。 韩骁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驰哥。”他声音软下来,“你是我兄弟,我心疼你。但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你恨他,你报复他,你羞辱他,然后呢?你高兴了吗?” 江驰的手顿了一下。 高兴了吗? 没有。 羞辱完他,自己更难受。亲完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发那条短信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知道靠近他的时候,心里那团火才能烧得没那么疼。 “出去。”他说。 韩骁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一幕。 顾清晨被他按在墙上,眼睛里有愤怒,有惊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痛快。 至少,他终于有反应了。 上一次强吻,是酒精作用,那接下来这次,该怎么解释? 几天后,下午三点,顾清晨在周氏楼下的咖啡馆等人。 这家咖啡馆他常来,离公司近,咖啡不错,环境也安静。他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里翻着下午要用的资料。 约的人还没到,手机震了一下,是对方发消息说堵车,可能要晚十分钟。 他回了个“没事”,继续看资料。 咖啡馆门开了,有人进来。他没抬头,只听见脚步声往里面走,然后停在不远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江驰。 第114章 陪一次,五万 靠窗的位置,他刚坐下,服务员过去点单。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视线正好和顾清晨对上。 顾清晨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心跳快了一拍,但他告诉自己:正常,咖啡馆是公共场所,谁都能来。 江驰没过来,也没打招呼。他点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看起来像是在办公。 顾清晨松了半口气。 约的人到了,是个中年男人,做投资的一起来谈合作的事。两人聊了二十多分钟,聊得差不多,对方起身告辞。 顾清晨送他到门口,回来收拾桌上的东西。 江驰还坐在那里,顾清晨装作没看见,往楼里走。 “顾老师。”江驰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这么巧?过来坐坐?” 顾清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 “怎么,”江驰的声音在后面飘过来,“周叙言给你规定不能跟竞争对手说话?” 顾清晨停下。 他回头,看着江驰。 江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很淡,看不出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挂在那里。 “江总有事?”顾清晨问。 “没事。”江驰说,“就是好久没见,想跟顾老师叙叙旧。” “我们上周刚见过。” “有吗?顾老师应该记错了。”江驰挑眉,“不过顾老师日理万机,见的人太多,记不清也正常。” 这话里有话。 顾清晨不想接,转身要走。 门被推开了。 “清晨。” 周叙言从街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到顾清晨旁边,自然而然地站定,看向江驰。 “江总也在?”周叙言笑了笑,把文件袋递给顾清晨,“刚才你落在我车上的文件,我给你送过来。正好,一起上去?” 顾清晨接过文件袋,点点头。 周叙言这才看向江驰,礼貌地点头:“江总,那我们先上去了。” 他伸手,揽住顾清晨的肩膀,带着他往楼里走。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在江驰眼里,那只手像是烙铁。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大楼,顾清晨的侧脸,周叙言微微低头的角度,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手里的手机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顾清晨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盯在背上,刺得发疼。 半小时后,顾清晨下楼。 刚开完会,他想起手机充电器落在咖啡馆了。刚才走得急,忘拿了。 电梯下到一楼,他推门进咖啡馆。 这个点人不多,稀稀落落几桌。他走到刚才的位置,充电器还插在墙角的插座上。他拔下来,转身准备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包厢。 门“砰”的一声关上。 顾清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在墙上了,后脑勺撞得生疼。 他抬头,看见江驰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你他妈……”顾清晨刚要开口,江驰就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是带着恨意的、掠夺式的吻。嘴唇压下来,舌头撬开齿关,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顾清晨推他,推不动。打他,拳头落在他肩上、背上,江驰纹丝不动。他想抬腿踢,被江驰用腿压住,整个人被他箍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个吻很久。 久到顾清晨喘不过气,久到他从挣扎变成放弃,久到他闭上眼睛。 江驰终于放开他,但没有退后。他盯着顾清晨,近到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谁也不说话。 过了几秒,江驰开口,声音有点哑:“周叙言就这么好?好到你四年了还跟着他?” 顾清晨没说话,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但江驰看见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 “嫌我脏?”他问。 江驰盯着他,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顾清晨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是一条转账通知。 五万块。 “什么意思?”他抬头。 江驰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四年前不知道我爸给了你多少钱。”他说,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总之我知道你需要钱。现在陪一次,市场价。多了算小费。” 顾清晨愣住。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笔钱,看着“江驰”两个字,看着转账说明里那行字:陪一次。 手指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盯着江驰。 “你再说一遍。” 江驰看着他,没说话。 顾清晨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江驰,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驰没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顾清晨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他盯着江驰,一字一句说: “我欠你的,我认。你恨我,你骂我,你羞辱我,我都受着。但你别拿这个来恶心我。” 他把手机举起来,让江驰看那笔转账。 “你把我当什么?嗯?你他妈把我当什么?” 江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清晨等了等。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江驰。”他没回头,“你让我觉得,我这四年,真他妈不值。”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只剩江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顾清晨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笔钱。 五万块。 陪一次。 市场价。 他笑了一下,那笑苦得厉害。 然后他打开app,点了转账退回。 系统提示:对方账户状态异常,无法退回。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江驰。 你是真狠。 那天晚上,顾清晨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点,两点,三点。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个吻。那笔钱。那句“陪一次,市场价”。 第100章 四点的时候,他放弃了,坐起来喝水。 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 他点开。 “钱不想收就算了。反正你值这个价,我心里有数。” 顾清晨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号码。 手开始抖。 他把手机摔在墙上。 屏幕碎了,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屏幕。 顾清晨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碎掉的屏幕。 眼眶发酸。 他欠他的。 四年了,该还了。 另一边,江驰坐在别墅的阳台上,手里夹着烟。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是转账记录的页面。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他知道顾清晨能看见。 等回复。 没等到。 他又抽了一根烟。 林娜从屋里走出来,披着外套,站在他旁边。 “几点了?”她问。 “四点。” “还不睡?” “不困。” 林娜看着他,叹了口气。 “又干蠢事了?” 江驰没说话。 林娜在旁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的烟。 “江驰,你这样有意思吗?” 江驰抽了一口,没回答。 林娜继续说:“你羞辱他,自己也不好受。你图什么?” 江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我不知道。”他说。 林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进去了。 江驰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坐到天快亮。 手机始终没有亮起来。 那个人,连骂他一句都懒得骂了。 他把烟按灭,站起来,回了屋。 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填。 顾清晨没想到,很快,江驰对他的恨,会连累到周叙言身上。 第115章 针对周氏(上) 八月下旬,海城的天还热得厉害。顾清晨刚从春城回来那会儿,觉得海城的夏天跟四年前一样,闷,潮,走到哪儿都是一身汗。 现在他觉得不一样了。 不是天变了,是他在这个城市的位置变了。 四年前他是江氏总裁办的特助,走到哪儿都有人客气地叫一声“顾特助”。四年后他是周氏金融的负责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打量他,打量他和周叙言的关系,打量他和江驰的恩怨,打量他还能在这个位置坐多久。 这些打量他没放在心上。 但今天的事,他没法不放在心上。 上午十点,助理小陈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顾总,华源那边打电话来,说……说项目不继续了。” 顾清晨抬起头。 华源是周氏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户,金融业务一直由周氏负责。双方合作一直很顺利,上周还在谈续约的事,方案都出了三版。 “什么原因?” 小陈抿了抿嘴:“他们没细说,就说……有更合适的合作方。” 顾清晨看着她:“小陈,说实话。” 小陈咬了咬嘴唇:“我问了,他们那边的人跟我关系还行,私下说了。是江氏的人找过他们,开了比我们低两成的价格,还暗示……” “暗示什么?” “暗示如果继续跟周氏合作,以后在海城不好混。” 顾清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海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知道了。”他说,“你出去吧。”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顾清晨一个人坐着,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那些数字跳来跳去,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江驰。 他开始动手了。 不是冲他,是冲周氏。 他拿起手机,想给周叙言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周叙言最近够忙的了,集团那边一堆烂摊子,金融这边的事能不烦他就别烦他。 他决定自己先问问。 下午三点,他约了华源的负责人见面。 对方叫老郑,四十多岁,跟周氏合作三年,平时见面都客客气气的。今天一见顾清晨,眼神就躲。 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顾清晨开门见山:“郑总,咱们合作三年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老郑搓了搓手,干笑两声:“顾总,这事儿……真不是我们不想跟周氏合作,实在是……” “实在是江氏那边开了条件?”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顾总,您别怪我。江总那边亲自打的招呼,我们这种小公司,得罪不起。” “他说什么了?” 老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他说,跟周氏合作可以,但以后江氏的项目就别想了。”老郑压低声音,“顾总,您也知道,我们公司主要靠政府项目,江氏手里握着的那几条线,是我们吃饭的命根子。” 顾清晨没说话。 老郑又说:“而且江总那话的意思,不光是针对我们。他让我们给圈里人带个话,谁跟周氏走得近,就是跟江氏过不去。” 顾清晨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郑总,不让你为难。” 他站起来,买了单,走了。 老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都是明白人,谁也别怨谁。 一周后,顾清晨才知道,这才刚开始。 那天是金融圈的一个行业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周叙言说这种场合得露脸,不然别人以为周氏怕了。 人不少,二三十号人,分成几桌坐着。顾清晨找了个角落,端了杯酒,打算应付一会儿就走。 正跟一个相熟的朋友聊天,门口一阵骚动。 江驰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衬衫黑裤子,袖子卷到手肘。但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了。有几个老板立刻迎上去,殷勤地打招呼。 江驰笑着应付,视线在厅里转了一圈。 落在顾清晨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顾清晨收回目光,继续跟朋友说话。 但耳朵不由自主地支着,听那边的动静。 江驰被拥到主桌坐下,一群人围着他,觥筹交错。聊什么项目,聊什么政策,聊什么今年的行情。 顾清晨低着头,慢慢喝着酒。 忽然那边安静了一下。 江驰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足够全场听见。 “说到周氏啊!”他拖着尾音,像是随口一提,“我最近在研究他们那个金融板块,挺有意思的。” 有人接话:“周氏这两年做得不错,尤其是春城那边,听说业绩冲到集团第一了。” 江驰笑了笑:“那得谢谢顾清晨,顾总。顾总当年教过我,我知道他有多厉害。” 顾清晨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江驰继续说,语气漫不经心的:“所以我也跟底下人说了,以后江氏跟周氏公平竞争。但有一条,只要顾清晨在周氏一天,江氏就跟周氏好好‘切磋’。” 他咬重了“切磋”两个字。 全场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顾清晨的脸色白了。 他听懂了。 只要他在周氏一天,江氏就盯着周氏打。 这话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周氏合作? 他站起来,想去洗手间。 路过主桌的时候,江驰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大,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顾老师,慢慢来,这才刚开始。” 顾清晨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那天的聚会,顾清晨提前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江驰那句话。 “只要顾清晨在周氏一天。” 他是在逼自己离开? 还是……只是想让他看看,什么叫代价? 第二天,又有两个意向客户打了退堂鼓。 顾清晨去问,对方都不肯多说,只说“再考虑考虑”。但他从小陈那里听说,江氏的人这几天很活跃,到处接触他们的合作方。 顾清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小陈统计的意向客户流失名单,一言不发。 门被推开了。 周叙言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顾清晨抬头看他:“周总,对不起。” 周叙言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江驰针对周氏,是因为我。”顾清晨说,“要不我辞职吧,我走了,他就不会……” 第116章 针对周氏(下) “你走了才是正中他下怀。”周叙言打断他。 顾清晨看着他。 周叙言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顾清晨,你听我说。江驰他就是想让你难受,想让你知难而退,想让你……” 第101章 他顿了顿。 “想让你回去找他。” 顾清晨没说话。 周叙言继续说:“你要是现在辞职,他只会更得意。觉得你看,我逼一逼,你就怂了。然后呢?你去哪?回春城?还是去别的公司?只要你在海城一天,他就能继续针对你。” 顾清晨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名单。 “还有他其实也不是因为你。”周叙言打断他,“是因为你在我这。你懂吗?” 顾清晨抬头。 周叙言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吃醋。”周叙言说,“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他看见我护着你,看见我揽着你,看见我们天天在一起,他受不了。他针对周氏,一半是想逼你走,一半是因为……我。” 顾清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叙言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你别往心里去。这事我来处理。你在公司好好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清晨一眼,“顾清晨,你别觉得是你连累我。当年是我把你请来的,我就得护着你。这是责任,不是施舍。” 门关上。 顾清晨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责任。 不是施舍。 周叙言这个人,永远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人不那么愧疚。 他对他有恩。 四年前,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这个人伸出了手。给他机会,给他平台,给他信任。四年里,这个人明里暗里表白过多少次,都被他拒绝了,但这个人从来没为难过他,没撤过资源,没给他穿过小鞋。 现在,因为自己,周氏被他连累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 几天后,顾清晨在停车场被堵住了。 那天他加班到晚上九点多,下楼去取车。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灯亮着。 他走到车边,刚掏出钥匙,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江驰站在三米外,靠着另一辆车,手里夹着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飘散,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老师,加班呢?” 顾清晨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 “江总有事?” 江驰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没事,就是路过,正好看见你。” 顾清晨没说话,转身要拉车门。 “周氏最近不好过吧?”江驰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客户跑了好几个,项目也黄了几个。周叙言那边压力挺大的吧。” 顾清晨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江驰。 “江驰,你一定要这样?” 江驰挑眉:“这样是哪样?” “抢客户,放话,逼合作方站队。”顾清晨一字一句说,“这些商场上的下作手段,你拿来对付周叙言,就因为我在他这?” 江驰看着他,没说话。 顾清晨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你说。你想让我怎么样,你直接说。别连累别人。” 江驰笑了,那笑很冷。 “我想让你怎么样?”他把烟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顾老师,你问我想让你怎么样?” 他走过来,在顾清晨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顾清晨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情绪,恨意,愤怒,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看不懂。 “我想让你尝尝,被人扔下的滋味。”江驰说,“我想让你知道,当年我一个人在飞机上是什么感觉。我想让你体会一下,满世界找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是什么滋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四年,顾清晨。我他妈恨了你四年。你知道这四年我怎么过的吗?” 顾清晨看着他,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知道。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我不敢联系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驰。 江驰等了等。 没等到任何回答。 他退后一步,扯出一个笑。 “你不是护着周叙言吗?”他说,“我让他看看,他护不护得住你。顺便也让顾老师明白,当年选错人的代价。”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选错人的代价。 他选错了什么? 选了离开? 还是选了……爱上他? 那晚顾清晨回到公寓,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人在他家过年,抱着他说“你家暖气不够暖”。想起他说“顾清晨,我喜欢你”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然后他想起刚才那个人。 眼睛里的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嘴角的笑很标准,但到不了眼底。说话夹枪带棒,每一句都往心口戳。 四年。 他恨了四年。 手机响了,是沈薇。 “喂?” “顾清晨,我听说江驰又开始作了?”沈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针对周氏?抢你们客户?”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你看见了吧?他就是要把你逼到绝路。抢客户,放狠话,让你在周氏待不下去。”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沈薇说:“顾清晨,不管怎样,你千万别心软。这种人不能原谅。”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顾清晨照常上班。 小陈递给他一份新客户资料,说对方有意向合作。 他翻开看了看,开始准备方案。 下午开会,晚上加班。 日子还得过。 那天晚上,顾清晨加班到很晚。 十一点多,他收拾东西下楼。 他走出公司大门,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公司对面,一辆银色的跑车停在路边。 江驰的车。 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出来,江驰没动。 只是看着他。 顾清晨站在原地,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江驰掐了烟,拉开车门,上车走了。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从下班就一直等?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等。 等到了,又为什么不上前,只是看一眼就走。 他只知道,那辆车消失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保安过来问:“顾总,您没事吧?” 他才回过神,摇摇头,往停车场走。 当周氏第三个大客户被江氏抢走的时候,顾清晨知道,自己该走了。 第117章 被迫离职(上) 九月的海城,秋老虎还凶得很。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冷气嗖嗖的,但顾清晨后背还是渗出一层薄汗。 周叙言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旁边坐着几个董事,还有周氏的几个高管。投影仪上显示着上月度的业绩报表,有几个数字被标红了,红得刺眼。 “华讯那边怎么回事?”一个董事问,“合作三年了,怎么说走就走?” 负责对接的经理低着头:“江氏那边开了比我们低三成的价格,还承诺优先供应渠道资源。我们……” “行了。”周叙言打断他,“都知道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人看了顾清晨一眼,那一眼很快,但顾清晨看见了。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自从江驰放出那句话,只要顾清晨在周氏一天,江氏就跟周氏过不去,周氏接连丢了三个大客户。第一个是华源,第二个是华讯,第三个是昨天刚丢的,一家做外贸的公司,跟周氏合作了五年。 五年。 顾清晨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散会后,顾清晨最后一个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周叙言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来。” 周叙言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揉太阳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怎么还没走?” 顾清晨走进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辞职信。 周叙言看了一眼,没动。 “什么意思?” “周总,”顾清晨的声音很平,“我在周氏一天,江驰就针对周氏一天。我走了,他就没理由了。” 周叙言靠回椅背上,看着他。 “你以为你走了,他就收手?” 顾清晨没说话。 第102章 周叙言把那封信推回去:“我不收。” 顾清晨没接。 “周总,”他说,“三个月,三个大客户。董事会那边给你压力了吧?” 周叙言没说话。 “我知道你扛得住,”顾清晨继续说,“但没必要。周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下面还有那么多员工,那么多股东。因为我一个人,让整个公司跟着吃亏,这不公平。” 周叙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清晨。 “清晨,”他说,“你知道吗,我从来不怕江驰。” 顾清晨一愣。 “我怕的是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顾清晨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叙言继续说,声音有点低:“大学的时候我喜欢你,被你拒绝了。后来你来周氏工作,我以为时间长了,会有机会。四年了,我明示暗示那么多次,你都没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顾清晨。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不怪你。”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叙言抬手打断他:“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辞职信,看着上面的字。 “你现在要走,不是因为周氏扛不住,是因为你不想连累我。”他说,“这份心,我领了。” 他把信放下。 “但你不能走。” 顾清晨眼眶有点发热。 “周总,”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对我的恩,我这辈子记着。但正因为这样,我不能害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封信又往前推了推。 “让我走吧,”他说,“求你了。” 周叙言看着他。 两个男人,隔着那张办公桌,对视了很久。 最后,周叙言叹了口气。 “好。”他说。 顾清晨心里那块石头,落下了,又好像没落下。 周叙言拿起那封信,放进抽屉里。 “但你记住,”他看着顾清晨,“周氏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顾清晨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叙言又叫住他。 “顾清晨。” 他回头。 周叙言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顾清晨鼻子一酸,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顾清晨收拾东西的时候,办公室很安静。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够了。 顾清晨把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放。笔筒,笔记本,水杯,几本常用的书。 最后是窗台上那盆绿萝。 在春城养了四年,又跟着他来到海城,在周氏这间办公室里也待了三个月。 他把绿萝放进纸箱,叶子蹭到纸箱边沿,抖了抖。 他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四年前。 四年前,他带着父母妹妹拎着行李箱到春城,住进那个老小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也是一盆绿萝陪着他。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日没夜地干,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 两年,他把周氏春城分公司做到了集团第一。四年,成了周氏金融板块的负责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他一声“顾总”。 他以为这四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他以为人生终于走上了向上的台阶。 结果呢? 江驰回来了。 三个月。 就三个月。 把他四年打下的东西,全毁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海城的天。cbd的楼很高,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走的。 他是被逼走的。 被一个人,用钱,用权,用势力,活生生逼走的。 因为那个人要报复他,要让他难受,要让他付出代价。 顾清晨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盆绿萝。 委屈吗? 委屈。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委屈。 但他欠江驰的。 四年前他骗了他,让他一个人上了那架飞机,让他一个人在纽约熬了四年。这笔债,他认。 用这个还,也该可以了吧? 他应该满意了吧? 顾清晨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堵得慌。那种堵,说不清是委屈,是怨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绿萝放进纸箱,抱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小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顾总……” 顾清晨冲她笑了笑:“以后好好干。” 小陈点点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他抱着纸箱往外走。走廊里,几个同事站在两边,看着他,都没说话。 他冲他们点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7,16,15…… 顾清晨抱着纸箱,盯着那些数字,什么都没想。 电梯在中途停了几次,有人进来,有人出去。那些人在他身后小声议论,以为他听不见。 “那不是顾总吗?怎么抱着纸箱?” “你还不知道?他离职了。” 第118章 被迫离职(下) “离职?为什么?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听说是被针对了。江氏那边放话,他在周氏一天,江氏就针对周氏一天。三个大客户都被抢了,董事会那边有压力。” “这也太冤了吧?他的能力那么强,周氏这几年金融板块全靠他。” “谁说不是呢。但有什么办法?人家江氏财大气粗,得罪不起。” “周氏这次损失大了,顾总一走,那几个大客户……” “不是周氏损失大,是顾总损失大。好不容易从春城调回来,刚站稳脚跟……” “你说他以后怎么办?” “谁知道呢。这么高的位置,说没就没了。换我,我受不了。” “顾总人那么好,从来不摆架子,有事都是自己扛……” 声音小了,没了。 顾清晨一直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1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顾清晨走出去,身后还能听见那两个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一句: “太欺负人了……”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欺负人了。 是啊。 他也这么觉得。 但他欠他的。 他告诉自己。 欠他的,就该还。 用四年,用三个月,用这箱东西,用这一切。 还了。 应该还清了。 公司外,阳光很烈,刺得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跑车。 银色的,停在公司门口,靠在最显眼的位置。 江驰靠在车边,手里夹着烟,看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哟,顾老师。”他笑了,那笑很欠揍,“被开除了?” 他抱着纸箱,看着面前这个人。 四年前,他送他上飞机,笑着挥手。 四年后,他站在这里,看他抱着纸箱从公司出来。 他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江驰愣了一下。 他以为顾清晨会发火,会骂他,会像上次在咖啡馆那样红着眼眶说“你他妈把我当什么”。 他等着。 但顾清晨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他,很平静地说: “这下你满意了吧?” 江驰张了张嘴。 顾清晨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然后他抱着纸箱,从他身边走过,头也没回。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手里的烟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不欠他什么了? 他在心里想。 谁说的? 顾清晨回到公寓,把纸箱放在地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沈薇。 “在哪?” “公寓。” “出来,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以前他们常去。 顾清晨到的时候,沈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她看见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清晨坐下。 沈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辞职了?” 顾清晨点头。 “周叙言那傻逼居然同意了?”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 “你傻不傻?”她说,“周叙言需要你救?他有周氏,有背景,他能扛。你呢?你拿什么扛?” 第103章 顾清晨看着她。 “他对我有恩。”他说。 沈薇盯着他,盯了很久。 “顾清晨。”她一字一句说,“你摸着良心说,你离开周氏,真的只是因为周叙言?还是因为,你不想让江驰继续针对他,你怕他俩真的斗起来,两败俱伤?” 顾清晨心里一紧。 他没说话。 沈薇又叹了口气。 “行了,不逼你。”她喝了口咖啡,“接下来什么打算?” 顾清晨想了想:“创业。” “创业?”沈薇挑眉,“还做金融?” “嗯。” “留在海城?”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江驰要针对你,你到哪他都会针对你。”沈薇说,“索性就留在海城吧,金融市场大,起码有事大家都能互相照应。” 顾清晨点了点头。 “资金够吗?”沈薇问。 “够,这几年在周氏,有股份有分红,攒了点钱。除了留给我爸妈的,给清月留的学费,剩下的够启动。” 沈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开公司,手里宽裕点总是好的。”她说。 顾清晨看着她。 沈薇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 “三百万,”她说,“我入股。” 顾清晨愣住。 “沈薇……” “别急着拒绝。”沈薇打断他,“以你的能力,肯定赚钱。我得先抓住机会,以后别忘了给我分红就行。” 顾清晨看着那张卡,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认识十几年了,从大学到现在。她曾喜欢过他,但没机会,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退回去,做朋友,做哥们,做最铁的盟友。 现在他最难的时候,她二话不说,掏钱。 顾清晨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沈薇……” “别别别。”沈薇摆手,“别跟我说谢谢。我是投资,不是白给。你好好干,别让我亏了就行。” 顾清晨笑了。 那是这半个月来,他第一次真的笑。 第二天,顾清晨开始看办公场地。 第三天,跑工商注册。 第四天,周叙言打电话来。 “听说你要创业?” “嗯。” “缺钱吗?” 顾清晨愣了一下:“周总……” “别叫周总。”周叙言打断他,“我问你缺钱吗?” 顾清晨沉默了一秒:“不缺,沈薇投了……” “我投一千万。”周叙言说,“以我个人名义。” 顾清晨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周叙言笑了笑。 “顾清晨,”周叙言说,“四年了,我没帮上你什么忙。这点钱,你拿着。亏了算我的,赚了给我分红。你的公司,我看好。” 挂了电话,顾清晨在路边站了很久。 一千万。 周叙言。 他欠这个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一个月后,顾清晨的公司开张了。 不大,就两间办公室,四五个员工。名字也简单,就叫“启元金融”,寓意重新出发。 开业那天,沈薇送了个花篮,周叙言人没来,但让人送了一盆发财树。小陈从周氏辞职了,过来给他当助理,说“顾总,我跟着你干”。 顾清晨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块新挂的牌子。 启元金融。 他想起四年前,他在春城也这么站过一回。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是周叙言给了他机会。 现在他又回到起点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路,总得自己走。 那天晚上,顾清晨加班到很晚。 十点多,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顾老师,听说你自己创业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 那边继续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在聊天气:“需要项目的话,可以来找我。毕竟,你教过我,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说完,电话挂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攥着手机。 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个号码,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景。 海城的夜很亮,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情分? 顾清晨笑了,那笑苦得厉害。 他有什么情分? 他只有恨。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 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不是想联系。 是留着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这个人,欠他的,他也欠这个人的。 这笔账,还长着呢。 公司开张半个月,顾清晨就病倒了,倒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第119章 雨中送药(上) 十月的海城,秋雨一场接一场。天气忽冷忽热,街上有人穿短袖,有人穿外套,乱得像顾清晨现在的生活。 启元金融开张快半个月了。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两间办公室,四五个员工。顾清晨既是老板又是业务员,从早忙到晚,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刚开始那几天,他一家一家跑客户。以前在周氏的时候,那些合作方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叫“顾总”,说“有机会合作”。现在他递名片过去,人家接过来看一眼,客气点的说“回头联系”,不客气的直接说“小公司啊,我们暂时不考虑”。 他没时间委屈。回来继续打电话,发邮件,约见面。 小项目他接。利润薄的也接。人家不愿意签长期合同,他签短期。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行。 连着熬了一周,去见客户又淋了一场雨,他发烧了。 那天下午,他就觉得浑身发冷,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以为是没睡够,喝了两杯咖啡硬撑着。 到了晚上,他觉得更冷了。 他抬头看了眼空调,显示26度。不低。 但他就是冷。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算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这么想着,继续低头看文件。 八点,九点,十点。 员工陆陆续续都走了。小陈走之前问他:“顾总,你还不走?” “再看会儿,你先回。” 小陈犹豫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电脑的嗡嗡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清晨看着那些数字,看着看着,视线开始模糊。他揉了揉眼睛,还是模糊。 算了,歇一会儿。 他趴在桌上,想歇五分钟再继续。 结果一趴,就起不来了。 楼下,咖啡厅。 江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眼睛盯着对面的写字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半个月,他来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坐一个小时。 他告诉自己,就是路过。 今天下雨,他本来不该出门。但车开着开着,就开到了这条街。 他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雨幕里模糊的街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五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十点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那扇窗。 门被推开,两个女孩走进来,收了伞,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在他旁边那桌坐下。 “累死了,终于下班了。” “可不是嘛,顾总还不走,我都不好意思先走。” “他最近太拼了,天天熬夜。我今天看他脸色都不对。” “你也发现了?我感觉他好像在发烧,下午开会的时候,他一直在揉太阳穴。” “唉,顾总人太好了,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 “你说他图什么呀?被江氏逼成这样,还得自己从头开始……” “嘘,别提那个名字。小陈说顾总听到那个名字就……” 声音小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江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雨还很大,他没打伞,直接钻进车里。 发动车子,开出去。 开了两条街,又停下来。 他骂了句脏话,掏出手机,给韩骁打电话。 “药。退烧的,感冒的,都行。给我备一份。” 韩骁愣了一下:“谁病了?” “少废话,备好,我现在过去拿。”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往韩骁家开。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他不管,油门踩着不松。 韩骁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十分钟的车程,他五分钟就到了。 第104章 韩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着他浑身湿透地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 “驰哥,你这是……” 江驰一把抢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退烧药,感冒药,还有一盒什么消炎的。 “谢了。” 他转身就走。 “哎!”韩骁在后面喊,“谁病了?是不是顾老师?驰哥,你这大半夜的……” 江驰没理他,上车,发动,走了。 韩骁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消失在雨里的车,叹了口气。 嘴硬。 你就嘴硬吧。 顾清晨被推门的声音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有个人影站在面前。那人伸手,摸上他的额头。 那只手有点凉,但他额头太烫了,所以那点凉让他舒服得想叹气。 顾清晨脑子里一片混沌,半天没反应过来是谁。 然后他听见有人骂了句脏话。 “操。”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那个人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白衬衫贴在身上,狼狈得要命。但他盯着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顾清晨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 他眨了眨眼,想看清楚。 真的是江驰。 “江驰?”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闭嘴。”江驰说。 他转身走到饮水机旁边,拿了个纸杯,接了点热水,又兑了点凉的,用手指试了试温度。然后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药盒,抠出两颗药。 “吃了。”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把药和水杯往他手里塞。顾清晨手指发软,差点拿不住。江驰又骂了一句,一手托着他后颈让他坐起来一点,一手把药喂到他嘴边。 “张嘴。” 顾清晨张嘴,药片进了喉咙。水杯送到嘴边,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喝完水,江驰把杯子拿走,又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在这儿等死?” 顾清晨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还是哑。 江驰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很欠揍。 “路过。”他说,“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顾清晨没力气跟他吵。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头晕得厉害,浑身发冷。但他不想在江驰面前露怯。 “死不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江驰没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顾清晨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发青的嘴唇,看着他闭眼时眉头还皱着的样子。 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欠揍:“你可不能死。” 顾清晨睁开眼。 江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欠我的这辈子要慢慢还。” 顾清晨愣了一下。 江驰移开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玻璃上。 “能走吗?”他问。 顾清晨刚想说什么,江驰已经俯下身,一只手穿过他后背,一只手托起他膝弯,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 顾清晨惊了一下,下意识挣扎。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江驰没理他,抱着他就往外走。 “江驰!”顾清晨急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闭嘴。”江驰低头看他一眼,“送你回家。难道还想死在这儿?” 顾清晨想挣开,但他发着烧,浑身没力气,挣了几下挣不动。 “你先放我下来,”他说,“我自己能走。” 江驰抱着他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很响。 “你能走?”他冷笑一声,“你刚才趴在桌上那样子,再趴一会儿可以直接打120了。” 顾清晨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近距离看江驰了。 从回国到现在,他们见过几次面,要么就是公开场合,要么就是吵架。江驰冷嘲热讽,他忍。江驰当众羞辱他,他忍。江驰把他逼出周氏,他也忍了。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欠他的,受着吧。 但现在,江驰抱着他,手臂很稳,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有点快。 他不知道那心跳是因为走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别开脸,不再看他。 走到电梯口,江驰按了下行键。电梯上来,门打开,他抱着顾清晨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清晨靠在江驰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气息。四年了,换了香水,但那气息还在。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江驰抱着他走出去,外面还在下雨。 他的车就停在门口。 江驰把他放进副驾驶,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上车,发动,驶入雨夜。 雨很大,路上没什么车。江驰开得很快,但又很稳。 顾清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发现这条路确实是去他公寓的路。 他转头看江驰。 江驰盯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他问。 第120章 雨中送药(下) 江驰看着前面,没说话。 顾清晨靠在座椅上,不问了。 他脑子里乱得很。 江驰为什么会来?为什么知道他病了?为什么知道他住哪儿? 他不是恨他吗?恨到当众羞辱他,恨到把他逼出周氏,恨到看着他走投无路还打电话来说风凉话。 那他为什么要来送药? 为什么要抱他下楼?为什么要送他回家? 顾清晨想不通。 算了,没力气想。 车子在雨里穿行,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顾清晨抬头,看见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江驰熄了火,转头看他:“到了,自己能走吗?” 顾清晨点头,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车门站稳,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又晃了一下。 江驰从后面过来,一句话没说,再次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 “江驰!”顾清晨又惊又怒,“你放我下来!” “操。”他又骂了一句,“你能不能老实点?” 顾清晨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江驰抱着他进了单元门,摁了电梯,12楼。 正是他住的楼层。 电梯往上走。 顾清晨看着他,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江驰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怎么?感动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 江驰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别多想。你死了我没地方讨债。” 顾清晨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但心跳快了一拍。 电梯门打开,江驰抱着他出去,走到那扇门前。 “钥匙。” 顾清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他。 江驰接过去,开了门,抱着他进去,直接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他。 顾清晨躺在床上,也看着他。 江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江驰忽然伸手,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他身上。 盖得很粗鲁,差点把顾清晨的脸都蒙住。 “别死了。”他说。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把口袋里的药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自己记得吃。” 说完,他头也没回,推门出去。 门关上。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清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想起他骂脏话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杯温水。 他什么意思? 顾清晨闭上眼睛。 脑子太乱了,想不动了。 药劲上来,他沉沉睡去。 半夜,顾清晨醒了一次。 吃了药,烧退了一点,但还是难受。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隐约感觉床边有个人影。 那个人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他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伸手,把他额头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敷好。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顾清晨,你他妈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顾清晨想说什么,但眼皮太重,又睡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 第105章 烧退了,头还是有点晕。 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窗帘透进来一点光,天已经亮了。 昨晚那个人,是真的,还是他在做梦? 他摸了摸额头,毛巾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几盒药,旁边是一杯水。水已经凉了。 他拿起药盒看了看,退烧药,消炎药,感冒药,好几样。 江驰昨晚来过了。 两次。 他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韩骁打来的。 “顾老师。”韩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驰哥昨天从我这儿拿的药,是不是去找你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没说话。 韩骁继续说:“他这人嘴硬,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放不下。”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韩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韩骁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他拿了药就走了。怎么了?” 顾清晨没回答。 韩骁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顾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驰哥这些年,过得不好。” 顾清晨听着。 “他回国之后做的事,我都知道。有些事确实过分了。但他就是那个性子,越是在乎,越不知道怎么表达。”韩骁叹了口气,“他昨晚拿药的时候,我看他那个脸色,急得不行。” 顾清晨没说话。 韩骁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顾老师,我不替他说话。我就是想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早餐我让火锅店大厨这边做好了,10分钟给你送到。你好好养病。” 挂了电话,顾清晨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他开门,韩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给。”他把保温袋递过来,“皮蛋瘦肉粥,还有包子、烧卖、鸡蛋。热乎的。” 顾清晨接过来,看着他。 “韩骁,谢谢你。” 韩骁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驰哥。凌晨四点,他给我打电话,说在你家坐了一夜。让我今天一早给你送早餐。” 顾清晨看着手里的早餐,不知道该说什么,韩骁叹了口气,走了。 手机又响了,是沈薇。 “在哪儿?”沈薇问。 “公寓。” “听说你病了?我现在过来。” 半小时后,沈薇到了。 她提着水果和粥,进门就打量他。顾清晨靠在床头上,脸色还是不太好。 沈薇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见那几盒药,拿起来看了看。 “这药谁买的?”她问。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看着他,明白了。 “江驰来过了?” 顾清晨点头。 沈薇皱了皱眉,在他旁边坐下。 “顾清晨,”她说,“你别心软。” 顾清晨看着她。 沈薇继续说:“他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之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当众羞辱你,抢你项目,逼你从周氏辞职。现在送个药就想翻篇?哪有那么容易?”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他那样对你,你还能信他?”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沈薇,”他说,“我不知道。” 沈薇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拍拍他的手:“行了,先养病。其他事以后再说。” 下午,顾清晨退烧了。 他去了公司一趟,处理了点事。员工们看见他,都问“顾总你好了吗”,他说没事了。 晚上七点多,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看见门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杯子是新的,不锈钢的,还带着包装盒的痕迹。杯盖上贴了个便利贴,只有两个字: “喝完。” 字迹是江驰的。 顾清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拧开盖子,里面是姜茶,还烫着。 他喝了一口。 辣。 辣得眼眶发酸。 他站在门口,把那杯姜茶喝完了。 然后把杯子收起来,放进包里。 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姜茶喝了吗?” 江驰的号码。 顾清晨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喝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短信:“顾老师,你可真行。创业创成这样,人先躺下了。就这水平,还开什么公司?趁早关门算了。” 顾清晨狠狠的按灭了手机屏幕。 江驰曾说要给顾清晨项目,确实说话算话。几天后,他真的给项目了,只是那个项目,比不给还“恶心”人。 第121章 项目的羞辱(上) 十月的最后一周,顾清晨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顾先生您好,我是江总助理,姓赵。”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气又官方,“江总让我联系您,说有个汽车金融项目想跟您谈谈。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江氏一趟吗?” 顾清晨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汽车金融项目。 江氏的项目。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短信“需要项目可以来找我”。 他说的是真的。 顾清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犯了难。 去,还是不去? 他不想去。 江驰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冷嘲热讽,夹枪带棒。虽然经过雨夜送药,但顾清晨还是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但他得去。 公司刚起步,账上的钱撑不了多久,需要项目。小项目利润薄,但也得接。周叙言和沈薇投的钱,他不想乱花。员工工资要发,房租要交,水电费要付。客户等着维护,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江氏的项目,不管大小,都是生意。 他吸了口气。 “好。”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发呆。 小陈推门进来,看见他那表情,愣了一下:“顾总,怎么了?” 顾清晨回过神:“没事。明天去江氏谈个项目。” 小陈脸色变了变。 “江氏?是那个……” “嗯。”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顾清晨到了江氏大楼。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四年前,他每天从这里进出,是江远锋的特助。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人生终于上了正轨。 现在他站在这里,是来求项目的。 求那个把他逼出周氏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带他上楼。电梯里,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西装笔挺,头发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想:顾清晨,你今天来,是给员工挣饭钱的。 别的,什么都不想。 江驰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海城的cbd。 顾清晨进去的时候,江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冲旁边的沙发指了指,示意他坐。 顾清晨坐下。 江驰继续打电话,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什么收购,什么股权,什么下周的董事会。声音不紧不慢,语气成熟稳重,跟四年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小狼狗完全不像一个人。 但顾清晨知道,那是装出来的。 挂了电话,江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清晨。 “顾老师,来了?” 顾清晨点头:“江总。” 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在他面前。 “看看吧。” 顾清晨打开文件夹,开始看。 第一页,项目概况。汽车金融,规模不大不小,算是中等。这是江驰回国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介绍的那个项目,也是他亲手抓的重点项目。 第二页,合作条款。顾清晨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来。 利润分成。看完那一行数字,顾清晨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利润,太低了。 低到几乎等于白干。 他继续往下看。付款周期,六个月后才能拿到第一笔款。违约责任,江氏那条写得模棱两可,他那边的责任却列了七八条,每一条的赔偿金额都高得离谱。 他把合同看完,合上,抬头看江驰。 “你这是给项目还是挖坑?” 江驰靠在椅背上,笑得漫不经心。 “顾老师这话说的。项目就是项目,坑就是坑。你觉得是坑,可以不签。” 第106章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刚创业,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是说……你等着周叙言养你?” 顾清晨攥紧合同的手紧了紧。 周叙言。 又是周叙言。 他知道江驰在激他。故意提周叙言,故意恶心他,故意让他发火。 但他没发火。 “不管怎样,是我主动找你给项目,总比你低三下四淋雨去找客户,把自己搞得又发烧又感冒的,还不一定能谈得下来强吧?”江驰继续说道。 他说的这是事实,这是板上钉钉的项目,比起那些求爷爷告奶奶,还不一定能拿下来的项目,确实还可以。 但就是这条款太苛刻了。 多少有些羞辱人的意思了。 江驰就是故意的,他知道。 他低头,又翻了翻那份合同。 然后他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一式两份。 江驰愣了一下。 “你不还价?” 顾清晨站起来,拿走一份,把另一份合同推回去。 “江总,”他说,“合同签了,后续让助理对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江驰的声音。 “顾清晨。” 他停了一下。 江驰站起来,看着他背影,声音有点发紧:“你他妈就这点出息?” 顾清晨没回头。 “江总说得对,”他说,“刚创业,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合同。 旁边的助理小声问:“江总,这合同……” “出去。” 助理愣了一下,赶紧收拾东西,快步走了。 江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顾清晨的签名。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像他的人一样,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签了。 那么烂的合同,他签了。 江驰把文件夹摔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给他这个项目,是想看他反抗,看他讨价还价,看他露出点情绪。 求他,骂他,什么都好。 他没有。 他签了,走了,像没事人一样。 江驰攥紧拳头。 操。 顾清晨回到公司,把合同递给小陈。 小陈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顾总!这合同能签?”她声音都劈了,“这利润……我们得白干半年!” 旁边几个员工围过来,看了合同,一个个脸都绿了。 “这付款周期也太长了吧?六个月?我们垫资垫不起啊!” “违约责任这么重?万一江氏那边出问题,全算我们头上?” “顾总,这合同不能签啊!签了我们得赔死!” 顾清晨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签了。”他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陈急了:“顾总,为什么呀?这种合同,我们完全可以不接!” 顾清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刚创业,”他说,“先积累着。不管怎么样,这是江氏的项目。做好了,可以把我们的品牌打出去。后面才有机会接更好的项目。”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男同事小声说:“可是顾总,这条件也太苛刻了……江氏这不是欺负人吗?” 顾清晨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行了,”他说,“都去忙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散了。 小陈最后一个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看见他的背影,站得笔直,肩膀却有点垮。 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顾清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一切。 他想起江驰最后那句话:你他妈就这点出息? 他笑了笑。 出息? 他有出息又怎么样?有出息就不用被逼成这样?有出息就能不签这种合同? 他有出息,但他有十几号人要养。有出息,但他不能拿员工的前途赌气。 出息能当饭吃吗? 不能。 江氏大楼,三十二层。 江驰坐在办公桌前,一份文件看了半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门被推开,韩骁探头进来。 “驰哥,干嘛呢?找你吃饭。” 江驰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韩骁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见他那个脸色,挑了挑眉。 “怎么了?谁惹你了?” 第122章 项目的羞辱(下) 江驰没理他。 韩骁往茶几上瞟了一眼,看见那个文件夹,拿起来翻了翻。 翻完,他抬头看江驰。 “你把这个项目给他了?这个项目多少人托情求你,你都没给,现在你给他了?他知道这个项目背后还有几个大的子项目要做吗?” 江驰不说话。 韩骁把文件夹扔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驰哥,你什么意思?” 江驰还是不说话。 韩骁叹了口气:“你要真想帮他,就按正常条款给。你要真想整他,就别给了。你手上最重要的项目给他了,人家领情吗?你这不上不下的,图什么?” “我图什么?”江驰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冲,“我图他求我。我图他跟我吵。我图他露出点人样,别他妈天天跟个木头似的,什么都忍着。” “那不是你逼的?”他说,“现在你又心疼了?” “我他妈没心疼!”江驰吼出来。 韩骁看着他,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驰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韩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驰哥,”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要他求你?还是要他恨你?” 江驰没回答。 韩骁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江驰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乱成一团。 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签了那个合同,他更烦了。 顾清晨那天加班到很晚。 员工都走了,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 项目虽然烂,但接了就得好好干。他重新核算了成本,调整了方案,把能优化的地方都优化了一遍。 既然利润薄,就靠效率来补。 十一点多,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 “合同重新看了,付款周期改成三个月。别想太多,不是帮你。项目需要现金流,你死了没人干活。”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付款周期从六个月变成三个月。 那句“别想太多,不是帮你”,像一把刀,又像一堵墙。 他回了一个字:“好。” 那边没再回。 他收拾东西,下楼。 走到楼下,他愣住了。 一辆银色跑车停在路边。 江驰的车。 他往路边走。 走到一半,车灯突然亮了。 两束光打过来,照亮他脚下的路。 他站住。 车灯闪了两下。 然后熄了。车子发动,开走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想猜。 第二天上午,江驰的助理打来电话,说修改后的合同已经发到邮箱,让他确认一下。 顾清晨打开邮箱,下载附件。 付款周期确实改成了三个月。利润分成那一栏,也多了一行小字:项目结束后,根据实际收益可追加5%浮动分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追加5%浮动分成。 这是合同里本来没有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江驰助理。 “赵助理,那个浮动分成……” “哦,江总说加上去的。”赵助理的声音很公事化,“他说项目做好了,该拿的钱还是要拿。不过您别误会,这不是什么特殊待遇,是我们公司对合作方的标准条款。” 标准条款? 顾清晨苦笑。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标准条款”。 但他没说什么。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 他为什么改? 因为原来那份合同太烂了,他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第107章 还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太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种“好处”,让他更不舒服。 因为他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又在玩什么把戏。 下午,小陈进来送文件,看见他对着电脑发呆。 “顾总,您看什么呢?” 顾清晨回过神,把合同关了。 “没什么。”他说,“那个项目,准备启动吧。” 小陈点点头,又问:“顾总,江氏那边为什么突然改合同啊?” 顾清晨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他们内部流程。” 小陈“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顾清晨知道,她不信。 他自己也不信。 第二天下午,顾清晨正在看财务报表,手机响了。 江驰的赵助理打来的。 “顾总,有个事跟您说一下。”赵助理的声音很客气,“咱们两方合同签了,接下来就要正式对接了。我们江总的意思是,两边团队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方便后续合作。您看今晚方便吗?”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但人家话说得客气,两方团队融合,正常工作往来,他没理由说不。 “好。”他说,“几点?在哪?” 赵助理报了时间和地址,挂了电话。 顾清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今晚。 又要见到他了。 他不想去。 不想看他冷嘲热讽,不想看他那副“我施舍你”的嘴脸。不想在饭桌上强颜欢笑,不想再让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他。 他让小陈去。 公事公办。 他坐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小陈发消息。 “晚上江氏的饭局,你带团队去。我不去了。” 小陈很快回过来:“顾总,您不去?江总那边……” “就说我忙,这边有急事实在走不开。你们去就行,好好沟通,把后续工作对接清楚。”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个“好”。 晚上六点半,顾清晨还在办公室加班。 手机响了,是小陈。 他接起来。 “顾总!”小陈的声音有点急,“我们到饭店了,江总也来了。但他看见您没来,当场就生气了!” 顾清晨没说话。 小陈继续说:“他问‘你们顾总呢’,我说您今晚有事,来不了。他脸一下子就沉了,站起来就走了!一句话没说!” 顾清晨揉了揉眉心。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啊!我们几个坐那儿,尴尬死了!”小陈的声音压低了,“顾总,他是不是冲着您来的啊?” 顾清晨沉默了两秒。 “小陈,”他说,“不用管他。按合同,把项目做好就行了。” 小陈“嗯”了一声,又问:“那这饭……还吃吗?” “吃。”顾清晨说,“你们吃你们的,别浪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条街空荡荡的,今晚没有那辆车。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改方案。 门开着,走廊里的灯亮着。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条短信。 江驰的号码。 “顾清晨,在海城,只有你敢放我鸽子!”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了一条: “江总,项目上的事让小陈对接就行。她很专业,不会耽误事。”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那边没有再回。 确实,在海城,多少人巴结他,想请他吃饭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只有他拒绝别人,谁敢拒绝他,放他的鸽子? 他不用想,都知道江驰会气成什么样。 顾清晨想过江驰后面会刁难他,但没想到他会当着双方团队的面,把方案摔在他脸上。 第123章 当众刁难(上) 十一月初,那个汽车金融项目,第一次正式对接会。 顾清晨带着团队准备了一个星期。小陈他们熬了好几个晚上,数据翻来覆去核对了好几遍,方案改了又改。虽然利润薄,但既然接了,就得做好。 这是顾清晨的原则。 顾清晨带着团队提前半小时到场。小陈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方案,小周背着电脑,另外两个同事拿着资料夹。五个人站在江氏那间大会议室门口,等着人领进去。 “顾总,”小陈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顾清晨看她一眼:“紧张什么?” “江氏啊,这么大的公司……”小陈顿了顿,“而且那个江总,不是跟您有过节吗?” 顾清晨没说话。 有过节。 何止过节。 但他没说。 会议室门开了,赵助理走出来:“顾总,请进。” 顾清晨带着人进去。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阳光晃眼。 小陈他们把方案打印出来,一人一份摆好,投影仪连上,ppt再过一遍。 小陈紧张得手心出汗,来回翻着材料。 “顾总,没问题吧?我觉得咱们做得挺细的了。” 顾清晨拍拍她肩膀:“没事。” 十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江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眼皮都没抬。 他在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江总,”顾清晨开口,声音很平,“我们开始吧?” 江驰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开始吧。”他说。 顾清晨打开投影,开始汇报。 “关于这个项目的整体规划,我们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需求梳理,第二阶段是……” “顾老师。” 江驰打断他,头还是没抬。 顾清晨停下来。 江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继续。” 顾清晨继续。 “第一阶段我们计划用两周时间,深入调研……” “顾老师。” 又打断了。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这方案,做了多久?” 顾清晨愣了一下。 “一周。”他说。 江驰点点头。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的方案拿起来,翻了翻。 翻了没两页,突然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声,纸张散了一桌,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就这水平?” 江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顾老师,你这四年在春城是不是没干过正事?这种方案也拿得出手?”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小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攥紧手里的笔,指节微凉。小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另外两个同事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顾清晨坐在那里,看着桌上散落的方案。 一页一页的,都是他们熬了一周的心血。 他抬起头,看向江驰。 江驰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嘲讽,有挑衅,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顾清晨看不懂。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顾清晨开口了 “江总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我们改。您具体说说,哪里不满意?” 江驰愣了愣。 他没想到顾清晨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他会发火,会争辩。 他没有。 没有辩解,没有发火,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 他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驰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又不知道往哪儿烧。 他随便指了几个地方:“市场分析不够细,业务流程太理想化,风险控制……你们做过风控吗?这几个数据哪儿来的?” 顾清晨一一记下。 “好的,”他说,“一周后给您新的方案。”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向江驰。 “江总,还有别的问题吗?”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没了。”他说。 顾清晨点点头,转身对小陈说:“收拾一下,走吧。” 小陈红着眼眶,手抖着收拾东西。其他几个员工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顾清晨带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江驰在身后说:“顾老师,下周要是还这水平,这项目就别做了。” 顾清晨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江驰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桌上那份被摔过的方案,一动不动。 第108章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总?”有人小声叫。 江驰没理他。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回了自己办公室,他把门关上。 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墙皮掉了一块,手背上破了皮,血渗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血,一句话没说。 门外有人敲门。 “驰哥?” 韩骁的声音。 他没理。 门被推开,韩骁走进来,看见他手上流血,吓了一跳。 “操!你有病啊?” 江驰没说话。 韩骁走过去,抓着他的手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你又刁难他了?”韩骁问。 江驰抽回手,走到沙发上坐下。 韩骁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江驰,”他叫他的名字,不叫驰哥了,“你这样有意思吗?” 江驰不说话。 韩骁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恨他还是放不下?你给个准话!” 江驰终于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他说。 韩骁愣了愣。 江驰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去拿药箱。”他说。 江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看见顾清晨那个样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了。 电梯里,小陈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顾总……他太过分了……”她哭着说,“我们熬了一星期,他连听都不听完……他就是针对你……” 顾清晨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没事。”他说,“习惯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习惯”江驰呢? 第124章 当众刁难(下) 小陈抬头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清晨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跳动的数字。 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去改吧。”他说。 回到公司,几个员工围过来问情况。小陈一说,大家都炸了。 “这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开会的?” “他就是故意的!咱们做得那么细,他根本没看!” “顾总,这种人咱们别合作了!退单!” 顾清晨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去忙吧。”他说,“小陈,把刚才他提的那几点整理出来,我们下午开会讨论。” 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散了。 下午开会,顾清晨一条一条过江驰提的那些问题。 大部分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硬找茬。 但顾清晨全都列进去了。 “这个,他说的不对吧?”一个员工说,“咱们的数据没问题,是他自己没看懂。” 顾清晨看着那一行,沉默了两秒。 “加进去。”他说,“就当多考虑一层。” 晚上九点,办公室灯还亮着。 顾清晨还在改方案。 手机响了,是沈薇。 “听说今天被刁难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海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传得快。”沈薇的声音有点沉,“顾清晨,你就这么忍着?” 顾清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不然呢?”他说。 沈薇沉默了几秒。 “他把你逼成这样,你已经不欠他的了。”她说,“你还欠他什么了?” 顾清晨没说话。 欠什么? 他也想知道。 欠一条命吗? 挂了电话,他继续改方案。 启元金融这边,顾清晨带着团队加班了一周。 小陈他们憋着一股劲,方案一版一版地改,数据一遍一遍地核。有时候顾清晨说可以了,他们还坚持再改一遍。 “不能让那个姓江的再看不起我们。”小陈说。 顾清晨看着她,没说话。 一周后,他带着新方案,又去了江氏。 这次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些人。 江驰还是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但这次他没玩手机,就那么看着顾清晨走进来。 顾清晨没看他,直接打开投影,开始汇报。 这次他讲了二十分钟,把每个细节都讲透了。 讲完,他看向江驰。 江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驰开口了。 “还行。” 就两个字。 全场的人松了一口气。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顾清晨先移开视线。 “那接下来按这个方案推进?”他问。 江驰点点头:“可以。”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顾清晨收拾东西,准备走。 “顾清晨。”江驰忽然开口。 顾清晨回头。 江驰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看着江驰,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背着光,什么都看不见。 “没空。”他说。 江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清晨没再看他,拿起包,走了。 电梯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请我吃饭? 这个人,上周刚把方案摔在他脸上,这周要请他吃饭? 他想干什么? 又想羞辱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去。 不想单独跟他待在一起。 不想面对那些他理不清的情绪。 回到公司,小陈凑过来问:“顾总,怎么样?” “通过了。”顾清晨说。 小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们赢了!” 顾清晨看着她,笑了笑。 但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江氏大楼十七楼,江驰还坐在会议室里。 人都走光了,就他一个。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想起刚才那一幕。 顾清晨说“没空”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 他等了几秒,想等他解释一下,或者说点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韩骁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他。 江驰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韩骁跟上来。 “被拒绝了?” 江驰没理他。 韩骁继续说:“我打听了,他今天确实没事。晚上没安排。” 江驰脚步顿了顿。 韩骁叹了口气。 “驰哥,你这样不行。你又是刁难又是请吃饭,人家怎么想?他以为你又想耍他。” 江驰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韩骁。 “那我怎么办?”他问。 韩骁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看见江驰这样。眼睛里不是恨,不是冷,不是嘲讽。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韩骁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你就……正常点?”他说,“别刁难了,也别阴阳怪气的。有事说事,没事别找茬。慢慢来。” 江驰看着他。 韩骁被他看得发毛:“干嘛?我说得不对?” 江驰没说话,转身走了。 韩骁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啊?” “回家。” 韩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回家? 他信才怪。 晚上,顾清晨加班到九点多。 下楼的时候,又看见那辆跑车。 银色的,停在路边。 这次江驰没用车灯照他。他就那么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顾清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 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他没再回头。 第一次对接会后的第三天,顾清晨怎么也没想到,江驰会直接杀到他公司来。 这天上午,顾清晨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他抬头,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小陈的声音,又急又慌:“江总?您怎么来了?您稍等,我通报一下……” 话音没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江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像是来正式考察的。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第109章 顾清晨愣了一下。 江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很标准,很职业。 “顾总,”他说,“江氏对合作方有考察流程,需要实地看看乙方公司的办公环境和团队情况。没提前通知,不介意吧?” 【作者有话说:咱们海城江氏太子爷,就这样被水灵灵的第二次拒绝了。。。没事,在我们小狼狗的锲而不舍,越挫越勇的努力下,又迎来了,额,第三次。。。然后就。。。】(读者端有时候不显示有话说,所以在这里写一下~) 第125章 第三次拒绝 顾清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考察? 合同签了,方案定了,现在来考察? 他知道这是借口。 但他没说什么。 “不介意。”他站起来,“江总请便。小陈配合一下。” 江驰点点头,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小陈带着那几个人去了会议室,对接考察材料。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江驰。 江驰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几秒。 然后江驰移开视线,在屋里走了一圈。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面墙,每一张桌子,每一台电脑,当他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时候,停了下来。 四年前,顾清晨还在江氏的时候,他也送过他一盆绿萝。 顾清晨离职的时候,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带走了,唯独剩下了那盆绿萝。 江驰脸上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这绿萝,很眼熟。” 顾清晨跟着他,心里一紧,没说话。 走到小陈他们办公的区域,江驰忽然停下来,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 “这是你们现在做的项目?”他问。 顾清晨看了一眼:“是,一个小的贸易金融项目。” 江驰翻了几页,放回去。 “不错。”他说。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驰会说“不错”。 二十分钟后,考察结束。江驰带来的那些人先出去了,只剩他一个,站在顾清晨的办公室中间。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也看着他。 顾清晨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衬衫扎进西裤里,衬得腰身很窄。黑色的西裤剪裁合体,腿又长又直。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四年了。 他瘦了。比四年前瘦。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颧骨的轮廓也更深。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是黑,白是白,干净得像一潭深水。 江驰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顾清晨的时候。 那时候顾清晨刚来江氏,穿着白衬衫深灰色西装,站在江远锋办公室里,脊背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他那时候觉得这人真装,一看就是个书呆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装。 他就是那样的。 干净,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歪。 哪怕现在被逼到这种境地,公司小得可怜,员工只有十几个,他还是那个站姿,还是那个气质,还是那张脸。 只是看他的眼睛里,光没了。 沉默了几秒。 江驰开口:“顾老师,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顾清晨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又是吃饭。 上次是扔给他一份烂合同,然后请吃饭,他没去。 后来是对接会上当众刁难,然后请吃饭,他直接拒绝了。 他想起这些天,江驰每一次的冷嘲热讽,每一次的当众羞辱,每一次的挖坑设局。 他抬起头,看着江驰,还是那句话。 “没空。” 江驰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明天呢?” “也没空。” “后天?” “江总。”顾清晨打断他,声音很平,“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说。不用请吃饭。”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心里那团火,又开始往上拱。 “没什么事,”他说,语气还是压着的,“就是请你吃饭。怎么,你能和周叙言一起吃饭,不能跟我吃饭?” 周叙言。 又是周叙言。 你问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是工作关系,你不信。 你打击他,你背后搞他。 我现在已经从周氏离职,跟周氏脱离关系,自己创业了,你还在跟我提周叙言? 顾清晨强压着心里的火气,看着江驰,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江总,我还有工作,您请便。” 他转身,往办公桌走。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忽然开口:“顾清晨。” 顾清晨没回头。 江驰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请你吃饭,就是想耍你?” 顾清晨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是觉得,没必要。” 江驰的火压不住了。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顾清晨的手臂,把他转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顾清晨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是防备。 江驰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 他就那么攥着顾清晨的手臂,看着他。 顾清晨也没挣。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过了几秒,江驰忽然松开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顾清晨抱住了。 顾清晨整个人都僵了。 江驰抱得很紧,手臂箍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烫得吓人。他身上的气息包裹过来,是那股熟悉的,混着洗衣液和一点点烟草的味道。 顾清晨听见他说:“顾清晨……”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顾清晨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又隔了几秒。 他听见江驰在他耳边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合作愉快。” 顾清晨愣了一下。 合作愉快? 他反应过来。 这是商业礼节。考察完了,表示一下友好。正常的。 但他的手还是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驰没松手。 抱了有三秒,五秒,还是更长? 顾清晨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那个怀抱很紧,很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传过来。 然后他推开他。 不重,但很坚决。 江驰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看不清。 他看着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清晨说:“江总,考察完了,请慢走。” 江驰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行。”他点了点头,声音冷下来,“顾清晨,你行。”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门被拉开,又被摔上。 “砰”的一声,很响。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只留下心脏“咚咚”剧烈在跳。 那之后过了三天。 十一月下旬,海城突然降温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顾清晨加了件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 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周叙言。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小狼狗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第126章 醋意大发 “在哪儿?”他问。 “公司。”顾清晨放下包,“怎么了?” “我现在过来,有事跟你说。” 半小时后,周叙言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顾清晨的公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气。小陈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冲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顾清晨看着他。 “什么事,还要亲自跑一趟?” 周叙言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莱恩那边联系我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莱恩?” “对。”周叙言说,“他听说你从周氏离职了,挺遗憾的。他说当时把项目交给周氏,主要是认可你这个人。” 顾清晨没说话。 周叙言继续说:“现在你走了,他担心项目执行会有问题。他问我,能不能把项目移交给你。” 顾清晨愣住了。 “移交给我?” “对。”周叙言点头,“他信任你,想让你继续做。我跟他说了,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只要你能接,我没意见。” 第110章 顾清晨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恩那个项目,六个亿的盘子,涉及跨境金融和贸易结算,是今年海城金融圈最有分量的项目之一。 如果做好了,启元金融在海城就能真正立足。 当时周氏能拿下这个项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莱恩认可他的专业能力。 现在他走了,莱恩居然还惦记着他。 “周总……”顾清晨开口。 “别叫周总。”周叙言打断他,“这个项目,你愿不愿意接?”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愿意吗? 当然愿意。 “莱恩那边……”他问,“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转告你,他相信你的能力。”周叙言笑了笑,“他还说,如果项目交给你做,他很放心。” 顾清晨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被认可的感觉。 很久没有过了。 “周叙言,”他说,“谢谢。” 周叙言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挣来的。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回头我让人把项目资料发给你,你组织好团队,准备交接。” “替我谢谢莱恩。”他说,“谢谢他的认可。” “你自己谢他。”周叙言说,“回头他来海城,你当面谢。” 顾清晨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项目的事,把一些细节敲定了。 周叙言说莱恩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走流程,把项目从周氏移交给启元金融。手续会有点麻烦,但不难。 顾清晨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他知道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用再靠那些小项目活着。意味着他的公司有机会真正立足。意味着他这四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两人商定后天下午两点进行项目交接。 聊完项目,已经快十二点了。 顾清晨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中午了,我请你吃饭。”他说,“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必须大餐,随便点。” 周叙言笑了,也站起来。 “大餐等项目顺利交接了再吃。”他说,“今天就简单吃个便饭吧。楼下有什么?” 顾清晨也不客气:“楼下有家餐厅,味道还可以。” 两个人下楼,往餐厅走。 餐厅就在写字楼一楼,不大,但干净。顾清晨常来,老板都认识他,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 “顾总,老位置?” “行。” 两个人坐下,点了几道家常菜。 等菜的功夫,周叙言问起顾清晨公司的情况。 “现在几个人了?” “十来个。小陈你知道的,从周氏跟我过来的。还有几个是后面招的。” “够用吗?” “莱恩那个项目接下来,肯定得再招人。”顾清晨说,“得招几个有经验的。” 周叙言点点头:“需要帮忙说话。” 顾清晨看着他。 “周叙言,”他说,“你对我的恩,我这辈子记着。” 周叙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清晨,你这话说的。”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是图你记着。我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顾清晨知道他想说什么。 气氛安静了几秒。 菜上来了。服务员把盘子摆好,退下去。 “吃吧。”周叙言拿起筷子,“吃完还得回去干活。” 顾清晨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下来。周叙言问他最近接的那个项目怎么样,顾清晨实话实说,利润薄,条件苛刻,但团队干得还行。 周叙言听了,没说话。 他知道那个项目是谁给的。 但他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顾清晨余光扫到,心里一紧。 他抬起头。 江驰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脸色冷得像外面的天气。 他的视线扫过来,落在他们这一桌。 落在顾清晨身上。 落在周叙言身上。 落在那张摆着菜的桌子上。 然后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走到他们桌前,他停下来。 低头看着他们。 顾清晨放下筷子,看着他。 周叙言也看着他。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的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江驰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很嘲讽。 “顾老师,”他开口,“挺会享受啊。” 顾清晨看着他。 “周总也在。”江驰看向周叙言,“怎么,周氏不忙?有空陪人吃饭?” 周叙言也笑了。 “江总这话说的。”他靠在椅背上,“朋友之间吃顿饭,还要看忙不忙?” “朋友?”江驰重复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他又看向顾清晨。 “顾老师,我请你吃饭,你三次都说没空。现在周总一来,你就有空陪着吃饭?” 顾清晨心里一紧。 他看着江驰那双眼睛。那里面有嘲讽,有愤怒,还有别的,他看不清。 “江总,”他说,“我和周总有正事要谈。” “正事?”江驰笑了一声,“什么正事?上床的正事?” 周叙言的脸色变了。 “江驰,”他站起来,“你说话注意点。” 江驰看着他,下巴抬了抬。 “我说话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两个人对峙着,剑拔弩张。 顾清晨也站起来,拉住周叙言。 “周总,”他压低声音,“别理他。” 然后他看向江驰。 “江总,”他的声音很平,“你要是来吃饭的,我们不妨碍你。你要是来找茬的,恕不奉陪。” 江驰盯着他。 盯了很久。 看着他脸上那个平静的表情。 看着他拉住周叙言的那只手。 他想起三天前,他抱着他,他推开他。 他想起那天他站在阳光下,那么好看,却离他那么远。 他想起这一个月,他请他吃饭三次,他拒绝了三次。 现在他跟周叙言坐在这里,有说有笑,吃得那么开心。 江驰笑了。 他笑着点点头。 “行,”他说,“顾老师说得对。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门挡住。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周叙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 顾清晨摇头。 “没事。” 但他知道,有事。 江驰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是要出事的眼神。 江驰走出餐厅,大步往停车场走。 韩骁等在餐厅外,看到他出来,感觉不妙,在后面追上来。 “驰哥!驰哥你慢点!” 江驰不理他。 韩骁追上他,拉住他胳膊。 “驰哥!你去哪儿?” 江驰甩开他的手。 “你别管。” 韩骁看着他那个脸色,心里发毛。 “驰哥,你……你别乱来。” 江驰回头看他。 “乱来?”他笑了,那笑让韩骁后背发凉,“我不会乱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驶出去。 韩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江驰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顾清晨和周叙言坐在那里,面对面,吃着饭,聊着天。 他请他吃饭,他三次都说没空。 他抱他,他推开他。 他带人去他公司,他全程冷着脸。 现在周叙言一来,他就陪着吃饭,陪着聊天,陪着笑。 江驰攥紧方向盘。 顾清晨。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想起四年前,顾清晨看着他时,眼里那些光。 现在全没了。 都给周叙言了。 他开着车,越开越快。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办件事。” 而这件事,是顾清晨做梦都没想到的,“大事”。 第127章 一地火锅(上) 【写在前面:宝宝们,坚定自信啊,小狼狗这最后“一作”马上就要把自己送上漫漫追妻之路了~】 那天晚上,顾清晨加班到九点。 第111章 莱恩那个项目后天马上要交接了,一堆资料要整理,小陈他们先走了,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又待了两个小时。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很安静了。 十一月的夜风有点凉,他紧了紧外套,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他下意识往路边看了一眼。 那辆银色的跑车不在。 江驰没来。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多月,江驰时不时就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下车,有时候就坐在车里。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每次看见那辆车,他心里就乱。 现在没来,挺好。 他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刚走了几步,一辆面包车突然冲过来,急刹停在他身边。 车门拉开,下来两个人。 顾清晨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捂住了。 “唔!” 他挣扎,但没用。那两个人力气大得吓人,架着他往车上拖。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放开……”他想喊,但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车门关上,车子冲出去。 顾清晨被按在座椅上,手被反剪到身后,有人拿绳子绑住他的手腕。他张嘴想喊,一团布直接塞进他嘴里。 “唔!” 他挣了一下,挣不动。 车里很暗,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脸。就看见两个黑影,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 “老实点。”其中一个人说。 顾清晨瞪着他,眼睛通红。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谁? 绑架?仇家? 车子开得很快,七拐八绕的。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自己完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顾清晨被拖下车。 别墅很大,欧式风格,门口有喷泉,有花园。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门推开,他被带进去。 客厅里灯光明亮,装修奢华。有个人背对着门站着,正在看手机。 听见动静,那个人转过身。 江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比白天稍微乱一点,脸上带着点期待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顾清晨。 看见他被绳子捆着的手,看见他嘴里塞着的东西,看见他凌乱的衣服和被拖拽过的狼狈样子。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旁边那个人的领子。 “谁让你们这么对他的?” 那人被吼懵了:“江总,您不是说带他过来……” “我说的是带!不是绑!”江驰吼出来,声音都劈了,“我让你们请人,你们他妈给我绑人?”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那人被打得偏过脸去。 旁边几个人都吓傻了,站在那里不敢动。 江驰深吸一口气,转向顾清晨。 他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顾清晨喘了口气,盯着他。 江驰又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太紧,解了几下没解开,他骂了一句,冲旁边的人喊:“拿刀来!” 有人递过来一把小刀。 江驰把绳子割断。 顾清晨的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江驰看着那道印子,眉头皱得很紧。 “你没事……” “啪!” 顾清晨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声响多了,结结实实甩在江驰脸上。 客厅里一片死寂。 那两个人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海城,还有人敢打江氏太子爷? 他们绑的这人到底是谁?绑了个祖宗吗? 江驰被打得偏过脸去,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印,半天没动。 顾清晨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的怒火像是要烧出来。 “江驰,”他一字一句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顾清晨。 他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 旁边那两个人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但江驰没发火。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有点苦,有点涩。 “顾老师,”他说,“我请你三次,你都说没空。你看现在,不就有空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顺着江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餐桌。 桌上铺了白色的桌布,摆满了菜,牛肉,羊肉,毛肚,虾滑,各种蔬菜,还有几碟小料。 桌子中间,一个铜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飘了满屋。 鸳鸯锅,一边红油,一边清汤。 顾清晨看着那桌菜,看着那个火锅,愣住了。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元旦。 下雪那天,江驰从江远峰家里跑出来,两个人在别墅一起准备火锅。江驰笨手笨脚的,洗个菜都能弄得满地是水。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 那天晚上,江驰说:“顾老师,你真好。” 那天晚上,后来…… 顾清晨闭上眼,不再想了。 他睁开眼,看着江驰。 江驰站在那里,脸上那个巴掌印还红着,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就那么看着顾清晨,眼睛里有一点光,有点期待,有点小心翼翼。 顾清晨别开眼。 “放我走。”他说。 江驰没动。 “来都来了。”他说,“难得有空,一起吃饭。” 顾清晨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他被绑着,被塞着布,被人押进来。江驰看见他的第一眼,脸色变了,打了那个手下。 但他还是把他绑来了。 用这种方式。 “江驰,”他说,“你他妈疯了。” 江驰没接话。 他走过来,伸手想拉他。 顾清晨往后退了一步。 江驰的手僵在半空。 他顿了一下,然后直接弯腰,打横把他抱起来。 “你干什么!”顾清晨挣扎,“放我下来!” 江驰没理他,抱着他走到餐桌边,把他放在椅子上。 顾清晨想站起来,江驰按住他肩膀。 “吃顿饭,”他说,“就一顿。吃完我送你回去。” 顾清晨看着他。 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看出算计,看出阴谋,看出羞辱他的意图。 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江驰在他对面坐下。 他拿起酒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酒。 “喝点?”他推过来一杯。 顾清晨没动。 江驰也不催。他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顾老师,”他说,“你跟周叙言吃饭,吃得挺开心啊。今天在楼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跟老夫老妻似的。”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我请你三次,你都说没空。周叙言一来,你就陪着吃。顾老师,你这区别对待,有点明显啊。”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又喝了一口酒。 “行,”他说,“你不说,我也不问。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往锅里下菜。 羊肉下去,在汤里滚了几滚,变了颜色。他捞出来,放在顾清晨面前的碗里。 “吃。” 第128章 一地火锅(下) 顾清晨看着那碗里的肉。 热气往上飘,香气往鼻子里钻。 但他没动。 江驰看着他。 “不吃?”他问。 顾清晨抬起头。 “江驰,”他说,“你把我绑来,就是为了吃顿饭?” 江驰愣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顾清晨没回答。 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顾清晨,”他说,“你告诉我,我还能为了什么?” 两个人对视。 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弥漫。 顾清晨忽然站起来。 “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他说,“放我走。” 江驰的脸沉下来。 “坐下。” “不放我走是吧?”顾清晨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桌布的一角。 江驰瞳孔一缩。 “顾清晨!” “哗啦!” 顾清晨把桌布一掀。 盘子、碗、菜、肉、蘸料,全飞起来。火锅翻了,滚烫的汤泼了一地,炭火溅出来,滋滋响。 羊肉滚在地上,毛肚粘在桌腿上,黄喉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第112章 满地狼藉。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江驰站在对面,身上溅了几滴汤,脸上一滴,正慢慢往下流。 江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满地的东西。 他准备了一下午。 从买菜到洗菜,从切肉到调小料,全都是他自己弄的。他不让保姆帮忙,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三个小时。 他想的是,他们一起吃火锅,像四年前那样。 他想的是,吃着吃着,顾清晨可能就不那么恨他了。 他想的是,也许这顿饭之后,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现在,全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清晨。 那眼神,顾清晨从来没有见过。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懂。 “顾清晨。”他开口,声音很低。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近到顾清晨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能跟周叙言吃饭,”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能跟我吃饭?”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盯着他。 “我请你,你没空。”他说,“周叙言一叫,你就去。他比我强在哪儿?”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江驰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好得很。” 他退后一步,指着那满地的狼藉。 “我等你。”他说,“等你求着跟我吃饭。你什么时候想跟我吃饭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看好他。”他对门口的保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顾清晨一个人,和一地的狼藉。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锅汤还在冒着热气,从地上,一点一点,变凉。 顾清晨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狼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有。 委屈?有。 后悔?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驰最后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推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人一边,像两座山。 顾清晨看着他们。 “顾总,”其中一个开口,“您需要什么,跟我们说。但不能出去。” 顾清晨看着他。 “我手机呢?”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顾清晨接过来,屏幕全碎了,他按了一下。 黑屏。 摔坏了。 他想起后天还要跟周叙言做项目交接,想起莱恩那个项目,想起小陈他们还在等他的安排。 现在全完了。 他攥着那个黑屏的手机,看着面前那两个人。 “放我走。”他说。 那人面露难色。 “顾总,您别为难我们。”他说,“江总吩咐了,我们不得不照办啊。您就踏踏实实在这儿待着吧。” 顾清晨看着他。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别墅里什么都有,”他说,“吃穿用的,您需要什么,随时叫我们。” “那好,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那人一愣,笑着说:“顾总,别为难我们了,抱歉,暂时还不能让您跟外界联系。” 顾清晨心里窝着火,没说话。 他把坏掉的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去了。 客厅里,那满地狼藉还在。 有个人正在收拾。 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把碎盘子捡起来,把洒了的菜扫进垃圾桶。她动作很轻。 顾清晨看着她。 阿姨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 “顾先生,”她说,“您别生气,江总他就是……他不会说话。” 阿姨继续说:“这火锅,他准备了一下午。自己在厨房忙活,不让帮忙。我看他切肉切到手了,也不吭声,拿个创可贴贴上继续弄。” 顾清晨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阿姨叹了口气,继续收拾。 顾清晨看着她收拾完,把地上弄干净,端着垃圾桶走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 窗户锁着,打不开。 外面是花园,有灯,有树,有泳池。再远一点,是围墙,很高。 他试了试其他的窗户,都一样,锁得死死的。 他在别墅里走了一圈。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个房间,门关着,推不开。二楼有三四个房间,都开着门,床铺得整整齐齐。 他随便走进一间,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气了一晚上。 四年前,江驰为了跟他在一起,被他父亲关在他那栋别墅里。绝食,抗争,砸东西。那时候他被关着,出不去。 现在他被关着,也出不去。 只不过角色换了。 换他被关,换他出不去。 顾清晨忽然笑了,那笑苦得厉害。 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远锋当年关江驰,是为了不让他们在一起。 江驰现在关他,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陪他吃顿饭? 他想起后天的事。 后天,他要去见周叙言,要做项目交接。莱恩那个项目,有多重要?那是他的公司在海城立足的机会。 现在呢? 他被关在这儿。 手机坏了,联系不到外面。出不去,没人知道他在哪。 周叙言联系不上他,会怎么想? 小陈他们联系不上他,会怎么想? 他越想越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又浮现江驰最后那个眼神。 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能跟周叙言吃饭,不能跟我吃饭?” 他又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魏成阳匿名寄照片给江远峰,导致他和江驰的关系东窗事发,江驰让人把他绑了。 他当时劝江驰,说以后别这样做了,这是犯法的。江驰答应得好好的,说“听你的”。 现在呢? 他用在自己身上了。 顾清晨越想越气,又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别墅区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 他想起江驰最后那句话。 “我等你求着跟我吃饭。” 求他? 做梦。 他又躺回去。 一夜无眠。 天快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顾清晨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被绑上车,江驰那个巴掌印,掀翻的火锅,那句“什么时候想跟我吃饭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他坐起来,头有点疼。 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他洗漱下楼。 客厅里,餐桌上摆满了早餐。小米粥,煎蛋,小笼包,油条,还有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 江驰坐在餐桌前,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顾清晨,脸上露出一个笑。 那笑有点讨好,有点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心虚? “起来了?”他说,“过来吃饭。” 【作话:接下来,小狼狗通过“威逼利诱”,终于拿到了向喜欢的人孔雀开屏,展示厨艺的机会~~】 第129章 达成“交易” 顾清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那张脸上,昨天那个巴掌印还在,浅浅的,但还能看见。 他走过去,站在餐桌边,没坐下。 “放我走。” 江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盛粥,假装没听见。 “都是你爱吃的,”他说,把粥碗放在对面,“我早上特意做的,你尝尝。” 顾清晨看着他。 “放我走。” 江驰继续盛小菜,把筷子摆好。 “我已经跟你们小陈说过了,”他说,语气尽量轻松,“说你今天不去公司了,让他们别联系你。你放心,没人找你。” 顾清晨心里一紧。 “放我走。”他第三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江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晨。 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眼神也变了。 “顾老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我记得我昨天说过了,你什么时候求我跟你一起吃饭,我什么时候放你走。” 第113章 顾清晨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上来。 “江驰,”他压着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江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冷。 “犯罪?”他重复这两个字,“顾老师,你跟我谈犯罪?”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顾清晨往后退了一步。 “你之前劝我,说别再做这种事了。”江驰盯着他,“我答应得好好的,说听你的。”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那你呢?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吗?” 顾清晨心里一紧。 “顾老师,”江驰一字一句说,“你还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去美国,你忘了吗?” 顾清晨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还答应我一起养狗,”江驰说,“你忘了吗?” “你还答应我一起去看极光,”江驰说,“你忘了吗?”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顾清晨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背抵着墙。 江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要论背信弃义,”他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顾老师,这可是你教我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 “怎么样?你的学生,学得还不错吧?” 顾清晨靠在墙上,看着他。 那张脸离他那么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缠着他要抱抱、要亲亲的江驰。 那时候他眼睛里全是光,笑起来像个傻子。 现在呢? 现在他眼睛里全是恨。 顾清晨忽然觉得累。 他不想跟他吵了。 他叹了口气,别开视线。 “江驰,”他说,声音软下来,“明天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出去。” 江驰挑了挑眉。 “什么重要的事?” 顾清晨没回答。 江驰盯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退后一步。 “行,不说算了。”他走回餐桌边,坐下,“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顾清晨站在墙边,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 他知道跟他硬碰硬没用。 江驰什么性格,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来劲。 得顺毛捋。 他又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是不是跟你吃一顿饭,”他看着江驰,“你就让我走?” 江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就一下。 但顾清晨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四年前那个江驰,那个缠着他说“顾老师,抱一下”的江驰,那个亲他一下就能高兴半天的江驰,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江驰。 他有些晃神。 江驰也愣了愣。 然后他咳了一声,把脸上那点表情收回去。 “当然。”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晚如何?” 顾清晨低头看着桌上的早餐。 “这顿不算?”他问。 江驰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清晨身边。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顾老师,”他压着声音说,“我说的是正餐。你别跟我耍花招。”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顾清晨浑身一僵。 说完,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哼着什么曲子,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顾清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突然叫住他:“江驰。” 江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顾清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我们如果吃了这顿饭,就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 江驰愣了几秒,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顾清晨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桌早餐。 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茶叶蛋剥好了放在小碟里,小笼包旁边配着醋。 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 他吃完早餐,把碗筷收进厨房。 厨房里很干净,台面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的调料。 他看见案板上有一把刀,旁边贴着创可贴的包装纸。 他想起昨天阿姨说的话:切肉切到手了,也不吭声,拿个创可贴贴上继续弄。 他看着那张创可贴的包装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碗放进洗碗池,转身上楼。 下午两点,顾清晨在客房里翻杂志。 楼下传来动静,门开了,有人说话。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江驰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菜,肉,还有酒。 江驰指挥他们把东西搬进去,自己跟着进了厨房。 顾清晨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下楼,走到客厅。 厨房是开放式的,他站在客厅就能看见里面的动静。 江驰正在忙。 他把菜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然后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顾清晨靠在沙发上,假装看杂志,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江驰切菜的动作比四年前熟练多了,刀起刀落,干脆利落。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好像是在看菜谱。 锅烧热,倒油,下葱姜蒜,爆香。 油烟升起来,香味飘过来。 江驰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心情好像很好。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手机,然后继续翻炒。 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四年前,这家伙什么都不会。吃碗面都要他煮,煎个蛋都能糊。他记得有一次他病了,江驰说要给他做饭,最后煮出来的粥米是米,水是水,根本没法吃。 现在呢? 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做着一道道看起来挺复杂的菜。 顾清晨想起他们去斯里兰卡旅游的时候,江驰看着当地人在做饭,忽然说:“顾清晨,我以后要学会做饭,天天做给你吃。” 后来…… 没有后来了。 江驰忽然转过身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 隔着半个客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清晨移开视线,站起来,上楼。 他听见身后江驰喊了一声:“顾老师,六点开饭!” 【作话: 顾:我们如果吃了这顿饭,就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江驰,你听懂了吗?】 第130章 “最后”的晚餐 他没理。 回到房间,他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心口某个地方,有点堵。 他在房间里待着,不知道干什么。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出不去。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有几本杂志。 随手翻了翻。 财经杂志,人物专访,都是江驰的。 有一页是他和林娜的合影。 江驰和林娜,站在某个酒会上。江驰穿着深蓝色西装,林娜穿着白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配的文字是:江氏副总裁与未婚妻林娜小姐携手亮相,两人感情稳定,婚期将近。 顾清晨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林娜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站在江驰旁边,确实很般配。 男才女貌。 不像他。 他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不再看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闷。 晚上六点,房门准时被敲响。 “顾老师,吃饭了。” 江驰的声音在外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顾清晨站起来,打开门。 江驰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脸上带着点汗,但眼睛亮亮的。 “做好了,”他说,“下来尝尝。” 顾清晨跟着他下楼。 走到餐厅,他愣住了。 满满一桌子菜。 锅包肉、地三鲜、溜肉段、一锅出、大拉皮、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 全是江城菜。 全是他的家乡菜。 他记得四年前,有一次江驰来他家过年,母亲做过这些。那时候江驰吃得狼吞虎咽,说太好吃了,以后要天天吃。 现在呢? 这一桌子,全是江驰做的。 江驰站在旁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都是江城菜,”他说,“我……我在美国的时候学的。你尝尝,看看地道不地道。” 顾清晨没说话。 他慢慢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第114章 桌子上摆着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白酒。两个酒杯,都倒好了。 江驰在他对面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老师,尝尝吧。”他说,“看看我一个人在美国学的手艺。” 顾清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 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他嚼着,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驰。 “很好。”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像小孩子考了一百分被夸奖,像小狗等到主人回家,藏都藏不住。 “真的?”他问。 顾清晨点点头。 江驰更高兴了。他举起酒杯,冲顾清晨示意。 “顾老师,”他说,“为我们重逢后的第一顿晚餐,干一个吧。” 说完,他一仰头,把一杯红酒全干了。 顾清晨看着他。 想起早上那句话:“我们如果吃了这顿饭,就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 他应该没听懂吧。 顾清晨低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勒痕,红的刺眼。 四年里,多少次午夜梦回想着的那个人,现在竟把自己绑架来,关起来,吃了一顿饭。 想想,真是可笑。 重逢后的第一顿饭,竟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顿饭了。 顾清晨默默叹了一口气。 “明天还要上班,”他说,“我就不喝了。” 江驰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顾老师,”他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可答应我吃饭的。不喝酒,算什么吃饭?” 顾清晨看着他。 他知道躲不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驰不满意。 他就那么盯着那杯酒,盯着他,不说话。 顾清晨看着杯中的酒,想起早上那个“交易”,陪他吃完饭,他就放他走。再喝一点,再熬一会儿,就能出去了。他告诉自己:这是代价。 顾清晨没办法,仰头干了。 江驰这才笑了。 “这就对了。”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一顿饭,顾清晨没怎么说话。 江驰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你知道吗,我刚到美国那会儿,什么都吃不惯。汉堡披萨,吃两天就腻了。后来就想,要是能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 他夹了一块溜肉段。 “然后我就开始学做饭。一开始可惨了,切菜切到手,炒菜炒糊了,煮粥煮成米饭。后来慢慢练,慢慢练,就能吃了。” 顾清晨听着,没说话。 江驰继续说:“我一个人去了大峡谷。你知道吗,那地方特别大,特别深,站在边上,觉得人特别渺小。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他又喝了一杯酒。 “后来我又去了阿拉斯加,看极光。”他说,“那玩意儿真好看,绿的紫的,在天上飘。我盯着看了好久,想着,要是你也在,肯定高兴。” 顾清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江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还想养条狗来着,”他说,声音有点低,“但是……顾清晨你不在,我怕我养不活……” 顾清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江驰。 江驰低着头,看着酒杯,没看他。 他又喝了一杯。 “后来我就没养。”他说,“我等着……等着……” 他没说下去。 顾清晨也没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驰又开始絮叨。 说他在美国遇到的奇葩同学,说他参加过的无聊派对,说他有一次喝多了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含糊,舌头开始打结。 他喝多了。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要喝。 顾清晨伸手,把酒杯抢过来。 “别喝了。”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顾清晨,”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喝?” 顾清晨心里一紧。 江驰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下来。 “你骗了我。”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那么相信你,你骗了我。” 顾清晨的心,像被刀子扎了一下。 江驰继续说,一边说一边哭,像个孩子。 “我在美国那四年,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我到处找你,到处打听,疯了一样。后来他们给我看那些照片,你跟周叙言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你知道我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心里有多疼吗?”” 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晃晃悠悠的。 “你不知道。”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拿起酒瓶,要倒酒。 顾清晨把酒瓶也抢走了。 “江驰,”他说,“你别喝了。”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泪,带着委屈,带着恨,还有别的什么。 “顾清晨,”他说,一个字一个字,“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走?”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他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永远都不说。”他说,“我问了几次,你永远都不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没站稳,身子一歪。 顾清晨下意识站起来,扶住他。 江驰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压过来,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气息,把顾清晨包围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都晕。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驰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作话: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一夜~~ 走过路过,期待可爱的宝宝们留下五星书评,疯狂码字中,再次叩谢~~爱你们哦~~】 第131章 漫长的一夜 顾清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江驰的唇压上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他嘴里残留的酒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四年了,换了香水,但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他想推开他。 但江驰的力气大得吓人,箍着他的腰,把他紧紧压在怀里,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得他肋骨发疼。顾清晨的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推,却像推一堵墙,纹丝不动。 那个吻又深又狠。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浮木,像是困在沙漠里的人终于看见绿洲。带着酒气,带着四年压抑的思念,带着说不出口的爱和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他想偏头躲开,但江驰追着他,不给他任何退路。舌尖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那种矛盾的感觉,让人发疯。 天旋地转。 不知道是酒的后劲,还是这个吻太烈。 他尝到了他嘴里的酒味,还有一点咸,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唔……”顾清晨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江驰终于松开他的唇,但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鼻尖上,脸颊上,一下一下,带着酒后的温热。然后往下,咬他的下巴,啃他的喉结。 顾清晨仰起头,脖子拉出脆弱的弧度。 江驰的唇贴在他喉结上,感受那里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他忽然停下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就那么埋着,一动不动。 顾清晨听见他在喘,粗重的,压抑的,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出来,“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顾清晨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血丝,有恨,有委屈,还有别的什么。 “你他妈知道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晨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驰又低下头,吻他。 这次不一样了。 没有刚才那种攻城略地的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吻他的嘴角,吻他的脸颊,吻他的眼睛。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吻什么易碎的东西。 “顾清晨……”他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顾清晨……顾清晨……” 那声音里,有恨,有委屈,有爱。 第115章 顾清晨想推开他。 但他发现自己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放倒在床上的。 床很软,陷进去就起不来。 江驰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酒气和体温,热度隔着衣服传过来,烫得人心慌。 “江驰……”他喊他。 声音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江驰不听。 他低头,吻他的脖子。 从耳后开始,一路往下。唇贴着皮肤,带着湿热的温度,像烙铁一样,一寸一寸烙过去。 顾清晨仰起头,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江驰的吻没有停。 吻他的喉结,吻他的锁骨,吻他的肩膀。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要在他身上刻下印记,像是要把他这些年欠的都讨回来。 他的手也没闲着。 撕扯他的衣服。 扣子崩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清晨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敞开的领口,看见江驰埋在他胸口的脑袋。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 “顾清晨……”江驰叫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顾清晨……顾清晨……顾清晨……” 他一遍一遍地叫,像是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顾清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驰的手游走在他身上。 带着那种让人发烫的温度。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泛起一层细密的酥麻。 他的唇,他的手,他的呼吸,无处不在。 顾清晨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有。 屈辱?有。 但还有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但现在,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感受。 感受江驰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感受他的唇一寸一寸地吻下去,感受他的手握住他的腰,感受他身体的重量压下来。 “顾清晨……”江驰还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里,有恨,有委屈,有爱。 还有别的什么。 顾清晨听不懂。 他只知道,当江驰进入他的时候,疼得他弓起了背。 那种疼,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但江驰没有停。 他吻他的眼角,吻他的嘴唇,吻他咬紧的下巴。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 江驰的脸就在他上方,那么近。他看见他紧皱的眉头,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汗。 那个嚣张跋扈的小狼狗,那个当着几十号人羞辱他、逼他离职的江氏副总裁,那个把他绑来关起来的疯子。 现在压在他身上,眼眶红红的,看着他的眼神,像是他是他的命。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 一次,两次,三次。 他像疯了一样,要他要了一遍又一遍。 顾清晨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在狂风暴雨里飘摇。有时候被抛上浪尖,有时候被砸进水里。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抓着江驰的背。 指甲划过去的时候,他听见江驰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停。 他把他翻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吻他的后背,吻他的肩膀,吻他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头。 “顾清晨……”他还在叫他的名字,“顾清晨……” 那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 到后来,像是在他耳边呢喃。 那一夜很长。 长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长到顾清晨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他只知道,江驰一直在他身边。 亲他,抱他,要他。 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把四年的空缺都补上。 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江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顾清晨,我恨你。” 顿了顿。 又说了句更轻的。 “我更恨我自己。” 顾清晨没听清最后那句。 他已经睡着了。 第132章 什么都不是 顾清晨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江驰趴在他身上,像一只八爪鱼,手搂着他的腰,腿压着他的腿,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睡得正香。 顾清晨脑子里轰的一声。 昨夜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来。 酒,吻,床,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全是痕迹。 浑身酸痛,像是被车碾过。 脑子里开始把这些事串起来。 他被绑来的。 他被关了两天。 他答应吃饭,是为了出去,为了今天去跟周叙言交接莱恩的项目。 他喝了酒,那是“交易”的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带到床上来了。 顾清晨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了。 什么吃饭,什么交易,什么“陪我吃顿饭就放你走”,全是假的。 江驰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个。 那些菜,那些话,那些小心翼翼讨好的眼神,都是手段。 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张餐桌前,吃着他做的菜,听他讲那些美国的故事,心里竟然还生出感动和心疼。 他真傻。 顾清晨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消下去的红印,那是被绑那天勒出来的。 他还记得绳子勒进去的疼。 还记得嘴里塞着东西时那种窒息的感觉。 还记得被按在车上动弹不得的恐惧。 被关了两天。 两天。 他以为昨天是结束。现在他知道了,昨天只是前奏。 他偏过头,看见江驰脖子上那根细链子滑了出来,链坠是一枚戒指。 是他四年前送的那枚。 江驰的生日礼物,他亲手给他戴上的。 那枚戒指现在明晃晃地挂在他的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以爱之名。 却干了这些事。 顾清晨盯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十一点四十七。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今天下午两点,莱恩项目的交接会。 周叙言肯定在等他。 小陈肯定在等他。 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急火攻心,他猛地要坐起来,却发现头晕的很。 他伸手,一把推开江驰。 江驰被他推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看见顾清晨,习惯性地又伸手去抱。 “别碰我。”顾清晨说。 江驰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清醒过来。 他看着顾清晨,看着他满身的痕迹,想起昨天晚上那些事。 想起自己要了他很多次。 想起他后来晕过去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手机给我。”顾清晨伸出手。 江驰看着他:“干什么?” “我今天有事。”顾清晨看着他,“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江驰忽然有些警觉。 “莱恩项目交接。”他说,“今天跟周叙言约好了。” 江驰的脸色变了。 “周叙言?” “你醒来第一件事,”他说,声音忽然冷下来,“就是给周叙言打电话?” 顾清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驰,”他说,声音很平,“我被你关了两天。我跟人约好的事要耽误了。我得告诉人家一声,改个时间。” “改个时间?”江驰坐起来,盯着他,“你这么着急告诉他?怕他担心?” 顾清晨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我当然要告诉他。”他说,“他联系不上我,会着急。” “着急?”江驰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顾清晨,你他妈醒来第一个想的是他?”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他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把手机给我。”他说,“我打个电话就行。” “不给。” “江驰。” “我说不给。” 顾清晨的火气蹭地窜上来。 “你凭什么?”他盯着江驰,“你把我绑来,关我两天,你他妈还凭什么不让我打电话?” 第116章 “凭你现在在我床上!”他说,“醒来第一件事,却是要给你的周总打电话!难道他的床上功夫比我好吗?” 顾清晨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什么?”江驰往前凑了一点,“我说你……” 他没说完。 顾清晨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 江驰被打得偏过脸去。 他慢慢转回来,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江驰,”他的声音在抖,“你把我绑来,关了两天,做了那些事。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江驰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些东西,满是愤怒,还有屈辱。 他忽然不想忍了。 他扑上去,一把抱住顾清晨,低头就吻。 顾清晨拼命挣扎,推他,打他,踢他。 没用。 江驰力气太大了,他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个吻很凶,带着愤怒,带着醋意,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松开他。 两个人都喘着气。 顾清晨躺在床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愤怒没了,屈辱没了,什么都没了。 就剩一潭死水。 “够了吗?”他问。 声音很平,平得可怕。 江驰愣住了。 顾清晨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 “不够!” 江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顾清晨,”他说,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听见你说‘周叙言’三个字,是什么感觉吗?” 顾清晨不说话。 “你跟他吃饭,我看见了。你跟他有说有笑,我看见了。你现在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我他妈也听见了。” 他盯着顾清晨。 “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顾清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江驰。”顾清晨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比刚才更可怕。 江驰看着他。 顾清晨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 “你把我关在这儿,”他说,“就是为了这个?” 江驰心里一紧。 “顾清晨……” “我问你话。”顾清晨打断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 江驰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 他想说他只是想要他陪他吃顿饭。他想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说他昨天晚上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顾清晨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他忽然笑了,却冰冷无比。 “我懂了。”他说。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头晕得厉害。他扶着墙,找到自己的衣服,手抖着一件一件穿上。 穿好之后,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江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你刚问我,你在我心里算什么。我现在回答你。” 然后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江驰的脸白了。 顾清晨继续说:“从你把我绑来的那一刻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江驰愣在那里。 顾清晨说完最后一句,他打开门,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 江驰快速冲过去,一把接住他。 “顾清晨!顾清晨!” 顾清晨在他怀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江驰伸手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操。” 【作话: 接下来小狼狗将有重大发现哦,一起期待一下吧~~ 键盘冒火星子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需要宝宝们的支持哦~~】 第133章 戒指纹身 他把顾清晨放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好,拿起手机就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陈医生!现在过来!快!” 半小时后,陈医生到了。 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 看了喉咙,听了心跳,又看了看顾清晨脖子上那些痕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江驰一眼。 那一眼,江驰懂。 “劳累过度,”陈医生说,“加上情绪刺激。烧退了就没事,这几天要静养。” 江驰站在旁边,不说话。 陈医生开了药,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江驰一眼。 “江少,”他说,语气很平静,“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江驰的脸一下子红了。 医生走了。 顾清晨烧了一天一夜。 三十九度五,反反复复,退下去又烧起来。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有时候是“江驰”,有时候是“对不起”,有时候是含混不清的几个字,怎么都听不清。 江驰一直没睡。 他坐在床边,一遍一遍给他换毛巾,喂水,量体温。医生说物理降温,他就去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身上。 先擦胳膊。 他把顾清晨的袖子挽起来,露出那截小臂。很瘦,比他记忆里的瘦。四年了,这个人好像从来没好好吃过饭。 他翻过他的手臂,看见手腕内侧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印。那是被绑那天勒出来的。绳子绑得太紧,勒进肉里,淤血到现在还没退干净。 江驰的手指轻轻抚上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顾清晨被绑着推进来的样子。手被绳子勒着,嘴里塞着东西,衣服被扯乱了,狼狈得不像话。 他当时很生气,打了那个动手的人一巴掌。 但现在他看着这道勒痕,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巴掌打得轻了。 真正该打的,是他自己。 他继续给他擦,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掀开衣服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住了。 顾清晨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枚纹身。 昨天晚上隐约看到了,但在兴头上,没在意。 纹身不大,指甲盖那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就纹在那里,纹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江驰凑近了看。 是一枚戒指。 简单的款式,一个小圆环。他凑得更近,看清了圆环上的字。 j&g。 江驰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四年前他生日那天,他们互相给对方戴的戒指!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巨大的、他从来都没敢想过的认知,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还爱着自己? 不然呢?不然谁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心脏上? 不是刻在手腕,不是刻在脚踝,是刻在胸口。贴着心脏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的地方。 江驰的手开始发抖,眼眶发热。 他想起这四年。 想起自己在纽约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一个人对着天花板,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到把手机砸了,恨到把公寓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想起收到那些照片的时候。顾清晨和周叙言站在一起,笑得那么自然。他把手机摔得粉碎,又捡起来,盯着那张碎了屏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想起回国之后。他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故意冷嘲热讽,故意当众让他难堪。他看着他脸色发白,心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感,你也有今天。 想起那天在会议室,他把他的方案摔在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就这水平”。他看见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自尊心那么强的他,却什么都没说。 想起那份合同。利润薄到白干,付款周期长到半年,违约责任重到离谱。他签了。依然什么都没说。 想起这三天。他让人把他绑来。手绑着,嘴里塞着东西,像绑一条狗。他把他关在这儿,门口站着保镖,窗户锁着。 想起昨天晚上…… 江驰低头,看着顾清晨身上那些痕迹。 那些红色的、青色的,遍布在他身上。脖子上,锁骨上,胸前,腰间。 全是他留下的。 他不敢再看,眼眶却止不住的发酸。 他慢慢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掌心覆在那枚纹身上面。 那下面,是一颗心。 那颗心里,装着他的名字。 他感觉到掌下那个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沉。 那个心跳,带着他的名字,跳了四年。 而他呢? 他在恨他。 他在报复他。 他在想方设法让他难受。 他做了些什么? 他做了什么? 第117章 他都做了什么? 江驰把手收回来,把额头抵在床边。 床上的顾清晨动了一下,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含混不清。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烧得发红,眉头皱着,嘴唇有点干。因为自己,发烧成这个样子,嘴里还念着他的名字,还说着“对不起”? 江驰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j&g。 江和顾。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他又念了一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天快亮的时候,顾清晨的烧退了。 他慢慢睁开眼,愣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见江驰坐在床边。 江驰的眼睛红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他看着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清晨先开口了。 “放我走。”他说,声音沙哑。 江驰愣了一下。 “顾清晨……” “你说过的。”顾清晨没看他,声音很平,“吃完饭就放我走。饭吃了。酒喝了。该做的也做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江驰心里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着顾清晨。看着他那张烧了一夜、苍白得吓人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平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枚纹身。 想起那两个字。 j&g。 他张了张嘴,还是问出来了。 “你胸口的纹身……,”他说,“什么时候纹的?” 顾清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服穿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江驰说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江驰。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看见了?”他问。 江驰点头。 顾清晨看着他。 就那么看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江驰觉得比刀子还锋利。 “四年了。”顾清晨说,“你去美国之后,我在春城纹的。” 江驰心里一紧。 顾清晨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刚到春城,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你没了,家也没了。带着父母妹妹在那个城市,谁也不认识,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闭上眼就是睡不着。” 他看着江驰。 “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你。想你到美国了没有,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人照顾你。想你想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去纹了个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想,纹在这儿,离心脏近。以后就算见不着了,你也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江驰的眼眶红了。 “顾清晨……” “但是你知道吗。”顾清晨打断他,声音忽然变了,冷下来,“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江驰愣住了。 顾清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把我最后那点念想,作没了。” 【作话: 好消息是发现了这枚爱的纹身,坏消息是,额,发现晚了。。。】 第134章 你不欠他 江驰的脸白了。 顾清晨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 “你以为我为什么纹这个?”他问,“因为我傻。我以为,只要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江驰看着他。 “可我忘了问自己一个问题。”顾清晨说,“你心里有我吗?” 江驰张了张嘴。 “你心里有我的方式,就是当众羞辱我,把我从周氏逼走,给我苛刻的合同,当着我员工的面刁难我?” “你心里有我的方式,就是把我绑来?”顾清晨指了指窗外,“让人捂住我的嘴,把我拖上车,手绑着,嘴里塞着东西,像绑一条狗一样绑来?” 江驰的脸白了。 “顾清晨……” “三天。”顾清晨打断他,“你关了我三天。门口站着保镖,窗户锁着,手机摔坏了,联系不到任何人。我想过跑,跑不掉。我想过求,但求谁?求你?” 他盯着江驰。 “你知道我躺在那张床上,想的是什么吗?” 江驰说不出话。 “我想的是,你把我当什么?”顾清晨说,“一个犯人?一个玩具?还是一个你随时随地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江驰,不管你爱不爱我,你首先得把我当个人吧?” 江驰心里像被刀捅了一下。 “你把我当人了吗?”顾清晨问,“你问过我愿不愿意来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吃那顿饭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没说下去。 那后半句,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比那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失望。 “一个不尊重我的人,怎么可能爱我?”他说。 “顾清晨,我……”江驰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还有,”顾清晨打断他,“周叙言的事。” 江驰愣了一下。 “他喜欢我,追了我四年,你一直拿这个恶心我。”顾清晨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四年了,我都没答应他?” 江驰没说话。 顾清晨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纹身。 “因为他不是你。” “他对我再好,我也没办法。因为我心里装的人,是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但你呢?你信过我吗?” “你刚回国,把我堵在卫生间,我就告诉过你,我和周叙言之间只是工作关系。你不信。你针对周氏,恶意竞争,抢他客户,逼我离职。现在还把交接的项目给耽误了。” 顾清晨叹了口气,继续说: “江驰,以我们目前的关系,我没有义务跟你解释我与任何人之间的私人关系,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跟周叙言之间,只是工作关系。信与不信,都随你。” 江驰的内心一震:“那我之前看到的那些照片……”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照片,但已经不重要了。” 江驰一愣。 “因为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你说你恨我,我相信是真的,那就继续恨下去吧,别停。”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清晨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腿有点软,他扶了一下床沿,站稳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那玩意儿,从今天起,什么都不是。” 江驰的脸一下子白了。 “顾清晨……” “但我会留着它。”顾清晨看着他,“留着提醒自己,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江驰坐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身,往门口走。 “放我走。”他说,没回头。 江驰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 他想抱住他。 他想跟他说对不起,说他错了,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爱他。 他想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个背影走到门口,走进阳光里。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驰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烫滚烫的,终于掉下来。 这一刻。 他知道,他搞砸了。 他真的彻底搞砸了。 他把他最后一点念想,都作没了。 顾清晨走出别墅,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才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那扇门,一直开着。 他没有回头。 回到公寓,顾清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沈薇。 她头发有点乱,眼眶红红的。 看见他,沈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去哪了?”她声音抖得厉害,“我找了你三天!报警了!周叙言满城找你!你他妈去哪了?” 顾清晨被她抱着,一动不动。 沈薇松开他,上下打量他。 她看见他脖子上的痕迹。 那些痕迹,青青紫紫的,从领口一直蔓延进去。 沈薇的脸色变了。 “顾清晨,”她的声音发紧,“谁干的?”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盯着他。 “江驰?”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第118章 沈薇眼眶红了。 她转身就走。 顾清晨一把拉住她。 “别去。” 沈薇回头,瞪着他。 “你别拦我!” “沈薇。”顾清晨看着她,眼睛很平,声音很轻,“我没事。” “你没事?”沈薇指着他的脖子,“这叫没事?顾清晨,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三天,”她说,“你失踪了三天。我打你电话关机,去你公司找你,小陈说江驰帮她跟你请过假了。我一听就知道不对,江驰凭什么帮你请假?” 她擦了把眼泪。 “我去找周叙言,他托人到处打听。我们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被绑架了,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 顾清晨看着她,看着她为自己着急、为自己担心样子。 他忽然觉得很累。 “沈薇,”他说,“我没事。让我进去,行吗?” 沈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让开路。 顾清晨推门进去。 公寓里三天没人,有点闷。他打开窗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沈薇跟进来,站在他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顾清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 从加班被绑,到别墅里那桌火锅,到掀桌,到第二天那顿饭,到那个晚上,到发烧晕倒。 他说的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薇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听到最后,她忍不住了。 “他把你关了三天?”她说,“他把你……他……” 她说不下去。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拿起电话。 顾清晨回头,看着她。 “你干什么?” “报警。”沈薇说,“告他绑架,告他非法拘禁,告他……” “沈薇。”顾清晨打断她。 沈薇看着他。 “别。”顾清晨说。 沈薇愣了。 “顾清晨,”她盯着他,“你疯了?他那样对你,你还护着他?” 顾清晨低下头。 “我欠他的。”他说。 沈薇气得发抖。 “你欠他什么?”她吼出来,“四年前你是被逼走的!你他妈是被逼的!你欠他什么?” 顾清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 “我不知道。”他喃喃说道。 沈薇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沈薇开口。 “顾清晨,”她说,“你听我说。” 顾清晨看着她。 沈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不欠他。” “你听见没有?” “你不欠他。” 顾清晨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顾清晨跟沈薇说:“这件事,过去了,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沈薇红着眼点点头:“顾清晨,你就是个傻子。” 是的,顾清晨就是个傻子,但她沈薇不是。 她决定为顾清晨讨回应有的“公道”。 【沈大律师要“出马”了,小狼狗要小心喽~~ 疯狂码字中~喜欢的宝宝请留下五星书评~~小作者真心需要宝宝们的支持~~提前叩谢啦~~】 第135章 沈薇的巴掌 沈薇从顾清晨那儿出来,直接开车去了江氏。 前台说江总不在。 她问去哪儿了,前台说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打给韩骁。 韩骁接得挺快:“沈律师?什么事?” “江驰在哪儿?” 那边顿了一下。 “沈律师,你找驰哥干嘛?” “你别管。告诉我他在哪儿。” 韩骁不说话。 沈薇说:“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江远锋。你信不信?” 韩骁急了:“别别别!你找他爸干嘛?” “问问他儿子干的好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 韩骁叹了口气。 “赛车场。”他说,“老地方。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 沈薇挂了电话,直接开车过去。 赛车场在城郊,开车要半个小时。 四年前,顾清晨来过这儿。 那时候江驰在这儿飙车,顾清晨给他做家教,结果坐在车上受了伤。后来春节期间,江驰生气从江城回了海城,顾清晨也追到这里,把他劝了回去。 现在,还是这个地方。 沈薇的车停在场边。 空荡荡的场地,只有一辆车。 银色的跑车,在赛道上疯了一样地跑。 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只有他一个人。 沈薇站在场边,看着那辆车。 车速很快,过弯的时候轮胎吱吱响,听着就危险。 她想起四年前,顾清晨就是在这儿,差点出事。 她咬了咬牙,走下场地。 站在赛道中间。 那辆车冲过来。 车速很快,越来越近。 沈薇没躲。 车里的人看见她了。 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长长的黑印,车停在她面前一米的地方。 车门推开,江驰下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白得吓人。衣服皱巴巴的,还是前两天那身。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薇。 一瞬间,他有些晃神。 四年前,也是这儿。 也是他一个人在飙车,也是有人站在赛道中间拦他。 那个人,是顾清晨。 那时候顾清晨从江城追回来,站在这儿,看着他。 拦他的车,怕他出事。 那个人,曾经那么怕他出事。 现在呢? 那个人被他搞砸了。 沈薇几步走过来。 “啪!” 一个大嘴巴,结结实实甩在他脸上。 江驰没躲。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她打。 韩骁从旁边冲过来,拉住沈薇。 “沈律师!沈律师你冷静点!” 沈薇甩开他的手。 “江驰!”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是不是人?” 江驰看着她。 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 沈薇继续骂,声音都劈了:“你把他绑起来,你把他关起来!你把他……你还有良心吗?” 江驰没说话。 “你知道他这四年怎么过的吗?”沈薇吼,“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 江驰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沈薇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真想说出来。 告诉他,是你爸逼他走的。告诉他,他用他全家人的安危威胁他。告诉他,他那四年在春城过得有多苦。 但她不能说。 顾清晨的父母还在春城。顾清月还在海城读书。 江远锋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些人,随时可能出事。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管他为什么走!”她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恨他。你只知道他被你绑了,被你关了,被你睡了,你他妈还觉得自己委屈?” 江驰没吭声。 “你是不是以为他骗了你,所以就欠你的?”沈薇气的手发抖。 “你回国后,处处刁难他,羞辱他,给他难堪,逼他离职,现在你还绑架她,你还囚禁他,你还……我告诉你,江驰,顾清晨根本就不欠你的!就算你认为他欠你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对他做的这些事,也该两清了。他不欠你的!” 她继续说:“你只要记住,从今往后,离他远点。” 江驰看着她。 “你再靠近他,”沈薇一字一句说,“我一定告你。告你绑架,告你非法拘禁,告你……我沈薇说到做到,我一定告到你牢底坐穿。” 江驰还是不说话。 韩骁在旁边急了:“沈律师,驰哥他……” “你闭嘴。”沈薇瞪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干那些事,你知不知道?” 韩骁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薇看着江驰。 “江驰,”她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已经后悔了。” 沈薇脚步顿了顿。 她没回头。 上了车,发动,开走。 后视镜里,江驰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韩骁站在他旁边,好像在说什么。 第119章 江驰没动。 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沈薇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子开得飞快,把那座赛车场甩在后面。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韩骁在旁边叹了口气。 “驰哥,”他说,“回去吧。” 江驰没动。 韩骁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那些……”他开口。 江驰打断他。 “她说得对。” 韩骁愣了一下。 江驰转身,走回车里。 发动,开走。 韩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上赛道,又跑了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天快黑了,那辆车才停下来。 江驰下来,站在场边,看着远处的山。 韩骁走过去。 “驰哥,”他说,“你到底怎么了?” 江驰没回答。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韩骁,”他说,“我是不是挺不是人的?” 韩骁看着他。 “你……” “我没想把他关起来,”江驰说,声音很轻,“我就想让他……跟我吃顿饭……” 他说不下去了。 韩骁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驰吸了口烟。 “他胸口有个纹身。”他说。 韩骁一愣。 “我的名字。”江驰说,“j和g,有我的名字。” “四年了,他一直留着。” 韩骁张了张嘴。 “那说明他心里还有你?” “之前……可能有。”江驰说。 “那现在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 “现在……被我搞砸了……”他哽咽着说。 “我羞辱他,刁难他,绑了他,关了他,还睡……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人,一定恨透我了……” 烟灰掉在地上,散了。 “我……错了。”他说。 韩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驰哥,”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驰没说话。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我不知道。”他说。 他上了车,发动。 韩骁追上去:“驰哥,你去哪儿?” “不知道。” 车子开走了。 韩骁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驰哥,你到底行还是不行啊? 顾清晨都这么难追,那他妹顾清月岂不是更难搞定? 这么想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清月吗?火锅店今天搞活动,欢迎你带着你同学一起来啊!” 【小小剧透一下:虽然沈薇给了江驰同学一巴掌,但未来某一天他一定会感谢沈大律师的~~ 感谢宝宝们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提前感谢~~爱你们哦~~】 第136章 消失的车 送走沈薇,顾清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下楼,找了个手机店。 买了新手机,把卡放进去。 他先给周叙言打电话。 那边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清晨?”周叙言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样了?” “没事。”顾清晨说,“莱恩那个项目,交接能不能延迟两天?我这边有点事。”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跟我说实话,”周叙言说,“你这几天去哪了?” 顾清晨看着街对面那家便利店,收银员正在打瞌睡。 “回了趟春城。”他说。 周叙言又沉默了。 他知道顾清晨在撒谎。 但他没拆穿。 “行。”他说,“交接的事不急,等你方便了再说。” 挂了电话,顾清晨又打给小陈。 小陈接起来,声音都是飘的:“顾总!你去哪儿了?我们都急死了!” “没事,回老家了。”顾清晨说,“你们别担心,正常推进工作就行。” “顾总你吓死我了……”小陈那边都快哭了,“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们都准备报警了……” 顾清晨心里有点暖。 “真没事。”他说,“公司那边怎么样?” 小陈吸了吸鼻子:“都挺好的,就是……” 她顿了顿。 “怎么了?” “顾总,”小陈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一个小时前,江氏汽车金融那个项目,给咱们打了三千万。”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什么?” “三千万。”小陈说,“财务那边刚收到银行通知,大家都懵了。赵助理打电话来说,是给咱们的项目款。” 顾清晨握着手机,没说话。 “顾总,”小陈说,“那个项目才做到一半,还没到付款的时候啊……” 顾清晨想了很久。 “按照项目进度收。”他说,“多出来的,退回去。” 小陈愣了一下:“全退?” “全退。” “可是顾总,三千万啊……” “按进度收。”顾清晨重复,“该多少就多少。多的,一分不要。” 小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跟财务说。” 挂了电话,顾清晨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三千万。 江驰什么意思? 愧疚?补偿?还是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笔钱,他不能要。 拿了,就说不清了。 回到公寓,他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身上那些痕迹还在。 脖子上,胸前,到处都是。 他站在花洒下面,洗了一个小时。 他才出来。 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 只觉得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一天一夜。 顾清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床角。 他慢慢坐起来,身上那种酸痛感还在,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他下床,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领子很高,正好能遮住脖子上那些痕迹。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脸色还有点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穿上这件毛衣,至少能出门了。 他下楼,走到车边。 下意识往路边看了一眼。 空的。 没有那辆银色的跑车。 他站了两秒,拉开车门,上车,发动。 一路开到公司。 小陈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顾总!你来了!” 顾清晨点点头,进办公室。 小陈跟进来,欲言又止。 顾清晨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小陈摆手,“就是……你没事吧?” 顾清晨笑了笑:“没事。”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帮我约一下周总,”他说,“明天下午,去周氏那边做项目交接。” 小陈愣了一下:“明天?会不会太赶了?” “不赶。”顾清晨说,“早点交接完,早点安心。” 小陈点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顾清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海城十一月底的天,灰蒙蒙的,看着有点压抑。 但比之前那几天,好多了。 下午周叙言回电话了,说没问题,明天下午两点,他在公司等。 顾清晨挂了电话,叫小陈进来。 “把莱恩那个项目的资料全部整理一遍,”他说,“明天带过去。” 小陈应了一声,开始忙。 两个人加班到很晚。 那些资料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还是要再过一遍。资料一页一页核对,流程一条一条确认。莱恩那个项目,不能出任何差错。 十点多,顾清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走到楼下,他下意识又往路边看了一眼。 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 他上车,开回公寓。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看着前面那盏红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江驰把他按在床上,一遍一遍叫他名字。 他甩甩头,不再想了。 第二天下午,顾清晨准时到了周氏。 周叙言在会议室等他,旁边还有几个之前对接过项目的人。 交接很顺利。 顾清晨这边准备得充分,周叙言那边也配合。该签的字签了,该转的资料转了,一下午全弄完了。 五点多,会议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周叙言坐在那儿,没动。 第120章 顾清晨收拾好文件,站起来。 “周总,”他说,“那我先走了。” 周叙言看着他。 “顾清晨。”他叫住他。 顾清晨回头。 周叙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他问。 顾清晨愣了一下:“没事啊。” 周叙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探询,还有些别的什么。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他说。 顾清晨看着他。 他知道周叙言在问什么。 他知道他没信那句“回春城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好。”他说。 周叙言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 出了周氏大楼,天已经黑了。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回到家,他给莱恩打了个越洋电话。 那边是白天,莱恩接得很快。 “顾?”莱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意外,“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顾清晨用英语说:“莱恩先生,项目已经交接完了。跟您说一声,让您放心。” 莱恩笑了。 “顾,”他说,“你做事,我放心。” 顾清晨愣了一下。 莱恩继续说:“当初在周氏,我看重的就是你这个人。你走了,我就想,项目得跟着你走。” 他顿了顿,又说:“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的为人。” 顾清晨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好干。”莱恩说,“这个项目做好了,以后还有更多机会。” 挂了电话,顾清晨站在公寓,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 相信你的为人。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驰说的那些话。 “你骗了我,我那么相信你,你骗了我。” 他把手机收起来,躺在床上,他一直在想。 相信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接下来的一周,顾清晨全身心扑在莱恩那个项目上。 每天早出晚归,开会、看资料、对接资源。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没时间想别的。 小陈有时候会跟他汇报江氏那个项目的情况。 “那边进度挺顺利的,”小陈说,“江氏的团队特别配合,要什么给什么,完全不像刚开始那样。” 顾清晨点点头,没说话。 “顾总,”小陈忍不住问,“你说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顾清晨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 小陈还想说什么,看他那个样子,没说出口。 日子一天一天过。 一周过去了。 顾清晨没有见过江驰。 那辆车没有出现在公司楼下,也没有出现在公寓门口。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好像之前那些事,都是梦一场。 只有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痕迹,提醒他,那不是梦。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下楼的时候会下意识往路边看一眼。 空的。 他就上车,开回去。 有时候等红灯的时候,他会盯着前面的车发呆。 然后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知道,这样挺好。 本来就是两条路的人。 江驰这边,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小狼狗这边遭遇了逼婚,跟江远峰的大战一触即发~~ 周末拼命码字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八点加更一章,宝宝们期待的真相大白戏码~~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37章 逼婚 十二月了,海城开始冷了。 江远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婚礼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驰,林氏那边在催,你得给个准话。” “你到底什么意思?林娜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驰一开始还接电话,后来干脆不接了。 江远锋把他叫回老宅。 江驰开车回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江远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脸色不太好看。 李婉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个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看见他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假笑。 “驰儿回来了。”她说,“快坐,外面冷吧?” 江驰没理她,在江远锋对面坐下。 楼上传来两个男孩子玩闹的笑声,是江远锋和李婉的两个孩子。 江驰觉得那笑声非常刺耳,皱了皱眉。 江远锋看着他。 “婚事,定下来吧。”他说,开门见山。 江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不急。”他说。 江远锋皱了皱眉。 “不急?”他说,“人家姑娘等你多久了?从美国等到现在,你还想让人家等多久?你也不小了,林娜那边也在催。春节前把婚结了,对两家都好。” 江驰没说话。 李婉在旁边接话:“是啊驰儿,林娜那孩子多好,长得漂亮,家世也好。你们在美国处了那么久,感情肯定有。早点定下来,你爸也能放心。” 江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李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江远锋不耐烦了。 “江驰,”他说,“你给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江驰看着他。 “爸,”他说,“我说了,不急。” 江远锋的火气上来了。 “不急?”他站起来,“你知道林氏那边在等什么吗?你知道这门婚事对江氏意味着什么吗?你天天在外面晃,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林氏这块肥肉?” 江驰也站起来。 “那你娶她。”他说。 江远锋愣住了。 李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江远锋的脸涨红了。 江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这么想联姻,你自己娶。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驰!”江远锋吼出来。 李婉赶紧站起来,假模假式地拉他:“哎呀老江,你别生气,驰儿就是年轻,说话没分寸……” 江驰看了她一眼。 “你闭嘴。”他说。 李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驰会直接怼她。 江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李姨,”他说,“我跟我爸说话,你插什么嘴?” 李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江驰!”江远锋真的怒了,“你他妈怎么说话的?” 江驰看着他。 “我怎么说话?”他说,“我就这么说话。你们不是催婚吗?我说了,不急。听不懂?” 江远锋气得胸口起伏。 他盯着江驰,忽然冷笑了一声。 “不急?”他说,“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答应订婚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谈的?” 江驰愣了一下。 江远锋往前走了一步。 “10%的江氏股份,”他一字一句说,“订婚给5%,结婚给剩下的5%。这笔账,你没忘吧?” 江驰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没说话。 江远锋看着他,继续说:“你现在已经拿了那5%。剩下的5%,就在婚礼上。你春节前不结,这5%可就没了。” 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 “爸,”他说,“我没忘。正因为没忘,这几年我才一直配合,跟林娜出双入对,参加各种场合,对着媒体演恩爱。”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江远锋面对面。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但是结不结婚,那是另一回事。” 江远锋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驰一字一句说,“股份我要,婚我不结。” 江远锋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他妈做梦!”他吼,“不结婚,剩下的5%你别想拿到!” 江驰笑了。 “那就别给。”他说,“那5%,我还真不稀罕。” 江远锋愣住了。 他看着江驰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四年。 四年时间,他变了。 不是以前那个为了钱跟他对着干的毛头小子了。 他沉默了。 两个人对峙着,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李婉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江远锋忽然开口。 “你不跟林娜结,”他说,“你想跟谁结?那个顾清晨?” 江驰愣了一下。 江远锋看着他的反应,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说,“你回来之后做的那些事,当我没看见?” 第121章 江驰没说话。 江远锋继续说:“你逼他,你羞辱他,你把他从周氏搞走。我以为你是恨他,我放心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结果呢?”他说,“你每天晚上跑人家楼下待着,一待就是一宿。这叫恨他?” 江驰的脸色变了。 “你派人跟踪我?”他问。 江远锋没回答。 但那就是回答了。 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冷。 “爸,”他说,“你真是我亲爸。” 他推开江远锋的手,往外走。 “江驰!”江远锋在后面喊,“你别忘了,你姓江!” 江驰没回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上车,发动,开走。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远。 他想起江远锋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每天晚上跑人家楼下待着,一待就是一宿。” 是啊。 他去了。 每天都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不敢见他。 他怕。 怕看见他那双眼睛。 为了每天能看他一眼,不被他发现,他甚至换了一辆车。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 最后停在顾清晨公寓楼下。 他抬头看那扇窗户。 灯亮着。 他靠在座椅上,就那么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 他又待了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江远锋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李婉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老江,消消气……那5%股份,驰儿如果不要的话,你看能不能给咱们的儿子……”” “闭嘴。”江远锋说。 李婉讪讪地闭上嘴,退到一边。 江远锋站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清晨,在哪里?”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周末拼命码字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38章 真相大白(上) 那天下午,顾清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外面小陈的声音。 “先生,您找谁?先生?您不能进去……” 门被推开。 顾清晨抬起头,愣住了。 江远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四年前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精明,算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被小陈拦着。 “顾总,他非要进来……”小陈有点慌。 顾清晨站起来,冲她摆摆手。 “没事。”他说,“倒杯茶来。” 小陈看了一眼江远锋,又看了一眼顾清晨,点点头出去了。 江远锋走进来,站在办公室中央,打量着这间屋子。 很小。 比起江氏总裁办的宽敞气派,这间办公室只能算个格子间。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几把椅子,窗台上还放着那盆绿萝。 他扫了一圈,脸上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四年了,”他说,“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 顾清晨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托您的福。”他说。 江远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嘴角扯了扯。 小陈端着茶进来,放在茶几上。 “江总,请喝茶。”她说。 江远锋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动。 小陈看看顾清晨,顾清晨冲她点点头,她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远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条老街,车来车往,有些破败。 “你这公司,”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不怎么样啊。” 顾清晨没接话。 江远锋转过身,看着他。 “从周氏出来,就弄这么个地方?顾清晨,你这四年在春城,就攒下这点家底?” 顾清晨笑了笑。 “江总说得对,”他说,“比不上江氏财大气粗。” 江远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清晨会这么接话。 不卑不亢的,还带着点刺。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顾清晨也坐下来,在他对面。 “江总今天来,”顾清晨说,“有什么事?” 江远锋看着他。 四年了,这小子变了一些。比以前稳了,也硬了。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的。 “你跟江驰,”江远锋开口,“还有联系吗?” 顾清晨看着他。 “没有。”他说。 江远锋挑了挑眉。 顾清晨继续说,声音很平:“您四年前拿我父母、我妹妹的命威胁我,我敢跟他联系吗?” 江远锋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这四年你遵守得挺好。” 顾清晨没说话。 江远锋往前探了探身。 “我问的是,四年后,”他说,“江驰回国以后,你们有联系吗?” 顾清晨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带着点嘲讽。 “回国以后的事,”他说,“您不是都知道吗?还有什么能瞒得住您?” 江远锋眯了眯眼。 他看着顾清晨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 “顾清晨,”他说,“你这是在跟我叫板?” 顾清晨摇摇头。 “不敢。”他说,“我就是实话实说。” 江远锋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他说,“那我问你,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顾清晨看着他。 “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糊涂。”江远锋说,“他回国以后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羞辱你,针对你,把你从周氏逼走,给你那个项目……” 顾清晨心里一紧。 但他脸上没动。 “您消息真灵通。”他说。 江远锋冷笑一声。 “顾清晨,”他说,“我不管你跟他怎么回事。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顾清晨,一字一句说:“离他远点。” 顾清晨没说话。 江远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父母还在春城吧?”他说,“你妹妹在海城读书,挺不容易的。” 顾清晨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江远锋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 “你说,要是出点什么意外……” “江总。” 顾清晨打断他。 他站起来,和江远锋平视。 “四年前,”他说,“你拿我家人威胁我。我走了。四年,我没联系过他一次。你知道这四年我怎么过的吗?” 江远锋看着他。 顾清晨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块一块砸出来。 “我在春城那个边境小城,从零开始。租房子,找工作,养活一家人。我妹妹的医药费,我爸妈的生活费,全都是我自己扛。” 他看着江远锋的眼睛。 “我没拿过你一分钱。” 江远锋愣了一下。 顾清晨继续说:“你给我的那个工作,我没去。你的那些钱,我没收。我干干净净地离开,干干净净地过了四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远锋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顾清晨说,“我走了,我认了。但我没拿你的钱,我没用你的东西。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江远锋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清晨退后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江总,”他说,“您今天来,如果是想威胁我,那您省省吧。” 他看着江远锋,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不欠你的了。” 江远锋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顾清晨,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很冷。 “顾清晨,”他说,“你以为你不欠我的,就没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顾清晨的手攥紧了。 “你想说什么?” 江远锋笑了,那笑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想说,”他一字一句道,“有些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有自己的公司,做得还不错。江驰那边,你别再沾了。” 顾清晨看着他。 “江总,”他说,“这话您应该跟您儿子说。是他来找我的,不是我找他。” 江远锋的脸色变了变。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说,“你要真想躲,他能找着你?你要真想断,他能天天在你楼下守着?” 第122章 顾清晨心里一紧。 江远锋往前走了一步。 “只要你的父母妹妹一天健在,”他说,“只要你还想在海城混下去,就给我老实点。” 顾清晨看着他。 四年前,也是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着同样的话。 他以为四年过去了,他变强了,他有了自己的公司,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助理。 现在他发现,在这些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威胁的人。 他忽然笑了。 “江总,”他说,“您知道您儿子对我做了什么吗?” 江远锋愣了一下。 顾清晨继续说:“他把我绑起来,关在别墅里三天。您知道吗?” 江远锋的脸色变了变。 顾清晨看着他。 “这些话,您应该去跟您儿子说。”他说,“不是我找他,是他不放过我。” 江远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 “那些照片,是我让人拍的。”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你在春城跟周叙言说话、告别的那些照片。”江远锋说,“角度找得好,看起来像很亲密。江驰收到那些照片之后,就不再找你了。” 顾清晨看着他。 原来如此。 他想起四年前,沈薇打电话来说“他不找了”,江驰提到的照片。果然是江远锋在背后搞的鬼。 “您真是用心良苦。”他说。 江远锋没理会他话里的讽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清晨。 “顾清晨,”他说,“我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江驰恨你。你看他是更相信他老爸,还是更相信你。” 这句话仿佛一把钝刀子,直直捅进了顾清晨的心窝子。 事实就是,江驰真的相信那些照片了。 “所以,你最好识趣。”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顾清晨。 “记住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江远锋愣住了。 江驰。 正站在门口。 红着眼睛看着他。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看到宝宝们的五星书评啦~~真心感谢~~今日八点加更1章,今日4更,说到做到~~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不说了,去加油码字啦~~爱你们哦~~】 第139章 真相大白(中) 他就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红得吓人。 身后,小陈一脸无辜地站着,小声说:“顾总,江总非要站这儿等,我拦不住……” 江远锋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驰没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江远锋,落在顾清晨身上。 顾清晨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江驰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 江远锋反应过来,伸手去拉他。 “江驰,你听我说……” 江驰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走进去。 一步一步,走到顾清晨面前。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十分钟前,江驰在咖啡厅里坐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这里。 楼上是顾清晨的公司。他知道。他来过很多次,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坐一两个小时。 今天他本来不想来。 昨晚又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些事。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不想见人,不想说话。 但下午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又开车出来了。 停好车,他往咖啡厅走。 然后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那辆车,他太熟悉了。 江远锋的车。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辆车。 江远锋从车里下来,理了理西装,往那栋楼走去。 江驰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他来干什么? 他来找顾清晨干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争吵,想起父亲那副嘴脸。 他拔腿就往那栋楼跑。 电梯太慢,他直接跑楼梯。 一口气跑上五楼。 他走到顾清晨公司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四年前,你拿我家人威胁我。我走了。” “我没拿过你一分钱。” “那些照片,是我让人拍的。” “我在春城那个边境小城,从零开始。”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四年。 他恨了四年。 恨他骗他,恨他抛弃他,恨他跟别人好。 结果呢? 他是被逼的。 他没拿钱。 那些照片是假的。 他在春城,一个人扛着全家,从零开始。 江驰想起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 他的眼眶红了。 “顾清晨……”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过。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死水。 江驰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江驰。” 江远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驰没动。 江远锋走过来,又伸手去拉他。 “听见没有?出来!” 江驰转身,看着他。 那眼神,江远锋从来没见过。 “爸。”江驰开口,叫了他一声。 江远锋愣住了。 江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江远锋张了张嘴。 “我问你,”江驰的声音提高了,“是不是真的?” 江远锋的脸色变了又变。 “江驰,”他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江驰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你他妈威胁他,你拍假照片骗我,你现在跟我说丢人现眼?” “江驰!”江远锋吼出来。 江驰不理他。 他转向顾清晨。 “你们说的那些,”他的声音发抖,“都是真的?” 顾清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江驰愣住了。 江远锋看着他,脸色铁青。 “爸?”江驰转过身问他,“这些都是你干的?” 江远锋不说话。 江驰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 “爸,”他一字一句说,“你是我爸。你让我恨了他四年。你让我对他做了那些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吗?我把他绑起来,关起来,我……我他妈是畜生。” 江远锋的脸色变了变。 “你这是什么话?”他说,“我是为了你好。当年要不是我……” “为了我好?”江驰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你他妈为了我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江远锋。 “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吗?我恨他,我每天想他,我以为他骗了我。你知道我看见他胸口的纹身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 江远锋愣了一下。 “他纹了我的名字,”江驰说,“在心脏上面。四年了。他一直留着。” 他的声音哑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心里有我。他一直都有我。” 他盯着江远锋。 “你让我恨了他四年,你让我对他做了那些事。你他妈为了我好?” 江远锋的脸色铁青。 “江驰,”他说,“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江驰笑了。 那笑很冷。 “江远锋,”他叫他的名字,“在我去美国的第一天,我就不是你的儿子了。” 江远锋愣住了。 江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儿子,是小三李婉在医院生的那个。我去美国那天,你连送我都没送。你陪着她,陪着你的小儿子。”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我到美国以后,你打的第一通电话跟我说,江驰,你已经有两个弟弟了,不缺你这个儿子。” 他往前一步。 “这话,是你说的吧?” 江远锋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驰没给他机会。 “现在你跟我说,我是你儿子?”他笑了,“江远锋,你配吗?” 江远锋的脸涨红了。 “江驰!”他吼出来,“你离开江氏,你什么都不是!” 第123章 江驰看着他。 “这句话,”他说,“应该我对你说。” 江远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江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爸,”他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江氏最大的股东是谁?” 江远锋看着他,脸色变了。 江驰继续说,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在美国三年,帮你管分公司。业绩对赌,我做到了。你给我15%的股份。” 江远锋没说话。 “我同意跟林娜订婚,你又给我5%。” 江驰看着他。 “这次回国,我当副总裁,汽车金融事业部是我做起来的。集团那几个大客户,是我抢的。近半年业绩增长了30%,按照对赌协议,你还得给我12%。” 他顿了顿。 “加起来,32%。” 江远锋的脸色变了。 江驰继续说:“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8%。这8%一直在你那儿代持,但那是我的。” 他看着江远锋的眼睛。 “一共40%。” 江远锋的手攥紧了。 “你自己手里有多少?”江驰问他,“45%。李婉那边,3%。还有12%,在联合创始人谢方舟手里。” 他看着江远锋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 “谢方舟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他那12%,以后归我支配。” 江远锋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江驰一字一句重复,“谢方舟那12%,归我了。你昨晚还用5%来威胁我结婚,我他妈不稀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远锋,”他叫他的名字,“现在江氏最大的股东,是我。” 江远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你……你……” 江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以为我还是四年前那个被你关在美国、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 “我忍了四年。我什么都听你的。订婚,联姻,回国,当副总裁。我什么都做了。” 他看着江远锋。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远锋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在等这一天。”江驰说,“等我攒够了筹码,等我有了话语权,等我他妈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指着顾清晨。 “你威胁他四年。你拿他全家威胁他。你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让他被我恨了四年。” 他的手在发抖。 “现在,”他说,“你再也没有资格威胁他了。” 江远锋的脸色铁青。 “你敢?”他咬着牙说,“你为了一个男人,你要跟我作对?” 江驰笑了。 那笑很冷,很硬。 “江远锋,”他说,“你给我听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从今天开始,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你敢动他家人一根头发丝儿,我就让你那俩儿子,死无全尸。” 江远锋愣住了。 他看着江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狠,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冷。 他忽然发现,这个儿子,他认不得了。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疯了。” 江驰退后一步。 “我没疯。”他说,“我就是告诉你,你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便威胁人的江远锋了。” 他看着江远锋那张惨白的脸。 “走吧。”他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江远锋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顾清晨两个人。 【明日将跟小狼狗一起开启追妻之旅~~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爱你们哦~】 第140章 真相大白(下) 江驰转过头,看着顾清晨那张平静的脸,想起这几个月自己做的那些事。 当众羞辱他。逼他离职。给他烂合同。刁难他,骂他,在对接会上把他的方案摔在桌上。把他绑起来,关了三天。对他…… 他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顾清晨没说话。 “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驰吼出来,“你就看着我那样对你?你就那么受着?” 顾清晨看着他。 “告诉你什么?”他开口,声音很平,“告诉你你爸威胁我?告诉你我不能联系你?告诉你你看到的那些照片是假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驰,”他说,“你恨了我四年。你觉得我骗了你,你觉得我抛弃了你。我认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你以为我想让你恨我?”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那点红。 “可是我不能说。”顾清晨说,声音又平了下去,“我说了,我爸妈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让我拿她去赌?” 江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清晨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满意了?” 江驰心里那个地方,像是被刀子剜了一块。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去拉他。 顾清晨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很小。 但江驰看见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顾清晨……”他叫他。 顾清晨没应。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红慢慢褪下去,又变成那潭死水。 “你走吧。”他说。 江驰站着没动。 “我说,你走。”顾清晨重复。 江驰看着他。 “我不会走的。”他说,“我不走。” 顾清晨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驰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顾清晨,”他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误会你了。我对不起你。”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行。”他说,“你别这样看我。”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江驰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他看着顾清晨那张脸,看着他脖子上的高领毛衣,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那是他留下的。 他的手攥紧了。 “顾清晨,”他的声音发抖,“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顾清晨终于开口。 “补偿?”他重复这两个字。 江驰看着他。 顾清晨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很苦。 “江驰,”他说,“四年前,我带着我爸妈妹妹,像丧家之犬一样,连夜搬家去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边境小城。” 他看着江驰。 “可那是我顾清晨的事。我爸妈凭什么要承受背井离乡之苦?” 江驰的脸色白了。 “四年,”顾清晨说,“这四年,对他们怎么补偿?” 江驰的嘴唇在抖。 “我在春城从零开始,拼命工作,好不容易做到了金融板块负责人,又被你逼着离职,重新开始创业,这怎么补偿?”顾清晨问他,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 江驰的嘴唇在抖。 “现在好不容易创业刚走上正轨,你父亲又跳出来威胁我,威胁我的父母,难道还让我带着年迈的他们四处流浪吗?” “你爸不让我见你,我又躲不过你,你们父子俩是要把我,把我们全家往死路上逼吗?!” 江驰急了。 “我可以保护你!”他往前走了一步,“顾清晨,我现在有能力了,我可以保护你!” 顾清晨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 “江驰,”他说,“放过我吧。四年,我不想带着全家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四年了。” 江驰向前一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顾清晨,你相信我。我真的有能力了。我这四年不是白混的……” 顾清晨躲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他。 “江驰,”他说,“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我也不需要你的任何保护。我只求你一件事。” 江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顾清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放过我。” “顾清晨……”他叫他。 “你走。”顾清晨说。 江驰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顾清晨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但他忽然感觉,他好遥远啊。 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决。 那种坚决像刀一样,扎进他心里。 第124章 鲜血淋漓。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真的不要自己了。 这种认知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顾清晨第一次到别墅给他上课的那天。 他一桶冰水浇在他身上。 透心凉。 当时的顾清晨,应该也是这种感受吧。 也是这样的凉,这样的冷吧。 但他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眼眶发酸,红着眼睛看着顾清晨说:“我不会走的。” “顾清晨,你答应过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顾清晨站在那里,心如刀割。 江驰看着他,眼眶里的红慢慢往下蔓延,蔓延到鼻尖,蔓延到嘴唇。 “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少一秒,都不是一辈子。”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顾清晨,”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我不会放手的。我能保护你。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顾清晨站在原地,听着外面没了声音。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他想起江驰刚才那个眼神。 那种慌,那种怕,那种做错事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和四年前一样。 但他不是四年前那个顾清晨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放过我。”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雪,终于下来了。 那天晚上,顾清晨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顾老师,我一定会把你重新追回来的。”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跟随小狼狗,开启他的追妻之旅吧~~主打一个真诚,外加一点点“楚楚可怜、死皮赖脸”,36计轮番上演~~ 七七的另一部用心写的完结双男主小说也推荐给大家:《黎大佬,我的暗恋大门你打不开》(别名:小保安暗恋不追,被大佬按床亲哭),娱乐圈资本大佬攻与小保安受的暧昧拉扯,钓系试探,暗恋成真,双向奔赴,前面酸甜,后面巨甜,希望宝宝们喜欢~~祝宝宝们看文快乐~~祝我的读者都暴富,发大财,爱你们哦~~(番茄小说)】 第141章 “强行”送饭 十二月第三周,海城商界出了一件大事。 江氏集团官宣,江远锋卸任总裁,保留董事长职位。江驰升任集团总裁。 消息出来的那天,整个海城都炸了。 各大财经媒体头条轮番推送,朋友圈里刷屏,饭局上议论纷纷。 “江远锋被他儿子架空了?”有人私下议论。 “你没听说吗?江驰手里攥着大头股份,江远锋根本拿他没办法。” “这太子爷,比他爸还狠。接手江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了一批江远峰的旧部。手段利落,毫不留情,三天之内,换了三个副总裁,五个部门总监。那些被换掉的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不是嘛,从美国回来才半年,就把江氏翻了个个儿。以后海城,怕是要变天了。” 江驰上任那天,江氏大楼门口停满了车。各界人士都来了,祝贺的花篮从大堂一直摆到门外。 江驰站在宴会厅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和每个人握手,微笑,说话滴水不漏。 有人问他:“江总,江董事长身体还好吗?” 他笑着说:“好着呢,在家休养。” 有人问他:“江总,您和林小姐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他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一眼很淡。 “婚事取消了。”他说。 全场安静了几秒。 江驰笑了笑,举起酒杯:“大家别站着,喝酒。” 那天晚上,消息传遍了整个海城。江驰和林娜解除婚约。 有人说是江驰甩了林娜,有人说是林娜甩了江驰,还有人说是两家生意上出了问题。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顾清晨是从沈薇那儿听说的。 “解除婚约了。”沈薇在电话里说,语气怪怪的。 顾清晨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沈薇哼了一声:“你说呢?”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行了,我打电话不是跟你说这个。莱恩那个项目,下周的对接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 解除婚约了。 他想起那天在酒店走廊,林娜挽着江驰的手臂,贴着他耳朵说话。想起那张杂志封面,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甜蜜。 假的?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当天下午,林娜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没提前打招呼。站在公司门口,穿着白色大衣,拎着个限量款的包,漂亮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小陈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我找顾清晨。”林娜笑了笑,语气很客气。 顾清晨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林小姐?” 林娜看着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顾老师,不请我进去坐坐?” 办公室里,小陈倒了茶,退出去,带上门。 林娜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书架上的文件夹,桌上一摞待签的合同。 “比我想的还小。”她笑着说。 顾清晨在她对面坐下。 “林小姐来,有什么事?” 林娜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我跟江驰,从来没在一起过。” 顾清晨愣住了。 林娜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在美国那几年,我们是互相打掩护。他帮我挡家里催婚,我帮他……演给江远锋看。” 她看着顾清晨。 “他心里一直有人。那个人,你知道是谁。” 顾清晨没说话。 林娜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想想,他要真跟我在一起,为什么回国这么久,从来没碰过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驰这个人,”她说,“看着挺混的,其实轴得要命。心里有人,就装不下第二个。” 她转身看着顾清晨。 “顾老师,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顾清晨看着她。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林娜笑了。 “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她说,“我知道那种,想在一起又不能在一起的滋味。”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清晨。 “顾老师,”她说,“他为了你,跟他爸翻了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清晨没说话。 林娜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清晨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晨开始忙了。 莱恩那个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每天都泡在公司,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早上到公司,一杯咖啡撑到中午。中午随便对付两口,继续开会、看文件、对接资源。 小陈看不下去了,提醒他:“顾总,您又没吃饭。” “吃了。”他说。 “您就喝了杯咖啡。” 顾清晨没理她。 第二天,顾清晨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 他打开,里面是一份早餐。小米粥,煎蛋,小笼包,还有一碟小菜。 他看了一眼小陈。 小陈摇头:“不是我。” 顾清晨把保温袋放到一边,开始工作。 中午,又有人送饭来了。两菜一汤,米饭,还有一碗银耳羹。 “谁送的?”他问。 送餐的小姑娘穿着某连锁火锅店的制服,笑着说:“我们店里的活动,新客户免费试吃三天。” 顾清晨看了看那盒饭,又看了看她。 “我没订。” “可能是您朋友订的。”小姑娘笑了笑,走了。 顾清晨没动那盒饭。 下午,他给小陈交代工作的时候,小陈盯着那盒饭看了好几眼。 “顾总,你不吃吗?” “不吃。” 小陈咽了口唾沫:“那我能吃吗?” 顾清晨看着她,无奈地摆摆手。 小陈欢天喜地地拿走了。 第二天,又有人送早餐。 第三天,还是有人送。 第四天,顾清晨忍不住了。他打电话给韩骁。 第125章 “韩骁,我这里的饭,是不是你送的?” 韩骁在电话那头笑:“顾老师,您说什么呢?我们店里的活动,新客户免费试吃三天,您这都第四天了,哪还有什么活动?” 顾清晨愣了一下。 “那谁送的?” 韩骁装傻:“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谁心疼您,怕您饿着吧。” 顾清晨沉默了几秒。 “韩骁,你跟他说,别送了。” 韩骁没接话,只是笑:“顾老师,我这儿忙着呢,先挂了啊。” 电话挂了。 顾清晨看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知道是谁。 第五天,饭还是照常送。 顾清晨没吃。放在桌上,凉了,倒掉。 第六天,送。 没吃。 第七天,还是送。 小陈看着那盒凉了的饭,小心翼翼地说:“顾总,要不……您就吃了吧?怪浪费的。” 顾清晨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发了一条消息:“别送了。” 那边秒回:“什么?” 顾清晨:“饭,别送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清晨没再回。 第二天,饭没来。 顾清晨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中午,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火锅店制服的小伙子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顾总,这是您订的餐。” 顾清晨愣住了:“我没订。” 小伙子把箱子放下,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盒饭,二十几份。 “我们店长说了,从今天开始,给启元金融全体员工送餐。这是江氏集团给我们下的订单,说是合作伙伴福利。” 顾清晨的脸一下子沉了。 “退回去。” 小伙子面露难色:“顾总,这……我们店长说了,钱已经收了,不能退。” 小陈在旁边探过头来,看见那一箱盒饭,眼睛都亮了。 “顾总!是江氏给我们订的?太好了!大家天天吃外卖,都快吃吐了!” 顾清晨看了她一眼。 小陈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盯着那箱盒饭。 “顾总,要不……您问问江总?这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顾清晨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银色的车停在那儿。 他看了几秒,转身回来。 “分了吧。”他说。 小陈欢呼一声,抱着箱子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顾清晨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从那以后,启元金融的午餐就被江氏包了。 每天中午准时送到,两荤两素,外加一份汤,一份水果。 有时候是火锅店的,有时候是别的餐厅的。 员工们从开始的惊喜,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期待。 “今天吃什么?” “哇,是那家日料!” “江总对我们太好了!” “什么江总,这是人家对我们顾总好。” “对对对,托顾总的福!” “江总是海城太子爷,那咱们顾总未来不就是海城太子妃啦?” “嘘,小点声,别让顾总听到……” 顾清晨听着这些话,耳根一阵阵发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试过拒绝,试过退回去,试过打电话给江驰。 没用。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但饭照送。 有一次,江驰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他带着两个人,拎着几大袋下午茶,推门进来。 “大家辛苦了,”他说,把东西放在前台,“喝点下午茶,提提神。” 小陈她们几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江总!您怎么来了?” 江驰笑了笑:“路过,顺便看看。” 他往顾清晨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 他没走过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要走。 门开了。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江驰冲他笑了笑,那笑有点小心,有点讨好。 “顾老师,下午好。”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我走了。”他说,“你们忙。” 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他的背影很高,很直。 顾清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小陈在旁边小声说:“顾总,江总对你真好。” 顾清晨看了她一眼。 小陈赶紧闭嘴,端着咖啡跑了。 但顾清晨发现,从那以后,小陈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只是小陈。 整个公司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在看一个被王子看上的灰姑娘。 顾清晨觉得头疼。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不要送了,没有用的。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顾清晨以为拒绝得那么干脆,江驰该死心了。但他低估了江驰的厚脸皮。 【小狼狗花式追妻36计之第1计:收买身边人~~接下来将上演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周末加油码字中~~需要宝宝们的五星评分支持~~提前感谢~~爱你们哦~~】 第142章 拐弯抹角送项目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小陈拿着一份合同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顾总,有个项目。” 顾清晨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家汽车供应链公司的金融外包业务,金额不大不小,但利润合理,付款周期也短。他翻了翻,觉得眼熟。 “哪家公司的?” “叫恒通供应链。”小陈说,“海城本地的,规模不小。” 顾清晨想了想,没听过这家公司。他看了看合同条款,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三天后,又来了一个项目。一家贸易公司的跨境金融业务,正好是莱恩那个项目的延伸,条件比上一个还好。 签完之后,顾清晨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打电话给沈薇,让她帮忙查一下这两家公司的背景。 沈薇半小时后回电话:“恒通供应链,背后是韩骁他们家投资的。另一家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江氏一个退休高管的小舅子。” 顾清晨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顾清晨,”沈薇在电话那头说,“你小心点,别又被他套路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两份合同。条款正常,利润合理,没有陷阱。他甚至挑不出毛病。 他让小陈把合同退回去。 小陈急了:“顾总,这两个项目真的不错,接了能养活公司半年呢。而且合同都签了,反悔不太好吧?”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反悔。”他说,“但以后江氏相关的项目,一律不接。”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他脸色,没敢说。 项目启动会安排在第三天。顾清晨以为来的会是江驰的助理,或者项目方的负责人。他带着小陈到了会议室,推门进去,愣住了。 江驰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看见顾清晨进来,站起来,冲他点点头。 “顾总。”他说,声音很平。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小陈在旁边小声说:“顾总,江总怎么来了?” 顾清晨没回答。 会议开始了。江驰全程公事公办,谈项目进度,谈对接流程,谈双方责任。条理清楚,语气正常,没有多余的废话。 顾清晨有时候看他一眼,他就冲他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江驰站起来。 “顾总,后续让助理对接。”他说,“有问题随时联系。” 他走了。 小陈在收拾东西,小声说:“顾总,江总今天好奇怪啊。” 顾清晨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以为江驰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或者死皮赖脸。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顾清晨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接下来的一周,项目推进得很顺利。江氏的团队配合度高得离谱,要什么给什么,从不为难。 小陈有时候回来,表情复杂。 “顾总,江氏那边的人态度好得我都不习惯了。” 顾清晨没接话。 “对了,”小陈又说,“今天对接的时候,江总的助理悄悄跟我说……” 第126章 她看了顾清晨一眼,欲言又止。 “说什么?” “她说,江总其实每天都来。就在楼下,车里坐着。有时候等一会儿,有时候等很久。就想看你一眼。” 顾清晨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说,江总不让告诉你。但她觉得……觉得你应该知道。” 顾清晨没说话。 小陈等了一会儿,看他脸色,悄悄退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清晨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楼下。 那辆车。 每天都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那辆银色的车停在老位置,靠路边,不碍事。 他看不见车里有没有人。但他知道,他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晚上,他加班到九点多。 下楼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那儿。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车窗开着一条缝,有烟飘出来。 他敲了敲车窗。 江驰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推开车门下来。 “顾清晨?”他的声音有点慌,“怎么了?项目出问题了?” 顾清晨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有点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毛衣领口歪着,头发被压得有点塌。 他看了他几秒。 “你以后别来了。”他说。 江驰愣住。 “项目正常对接,”顾清晨说,“有助理就够了。” 江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就想看看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走什么似的,“什么都不做。就看看。” 顾清晨看着他。 那张脸,和四年前一模一样。说“我就想抱抱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的。 他移开视线。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他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知道江驰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停车场,开车,回公寓。 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江驰站在路灯下,眼眶红红的,说“我就想看看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到家了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没回复。 四年前的江驰,抱着他说“顾老师你真好”。四年后的江驰,站在路灯下,说“我就想看看你”。 他做了那些事。 但他真的在改。 连靠近都小心翼翼,把项目送到他手里,不敢露面,只敢在楼下远远看着。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不能心软。他对自己说。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是真的。 那三天,是真的。 那些痕迹,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月上旬,海城商会举办年度活动。 顾清晨本来没打算去。 启元金融才成立几个月,规模太小,不够格。往年这种活动,请的都是海城排得上号的企业。 但今年,他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不是普通的邀请函,是烫金的那种,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翻到邀请人那一栏,上面写着:海城商会会长,陈伯衡。 顾清晨有些意外。 【小狼狗花式追妻36计之第2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接下来将上演釜底抽薪之捧杀式追妻~~ 周末加油码字中~~需要宝宝们的五星评分支持~~提前感谢~~爱你们哦~~】 第143章 商会上的“特殊”照顾 陈伯衡,海城商界的老前辈,德高望重。他跟这个人没什么交情,怎么会亲自邀请他? 他打电话给周叙言。 “陈会长那边,你帮我打过招呼?” 周叙言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晨挂了电话。 他看着那张邀请函,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活动那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准时到了酒店。 宴会厅很大,摆了三十多桌。来的都是海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清晨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胸牌,上面写着“演讲嘉宾”。 “顾总,您的演讲安排在下午三点,主题是金融创新。会长说,希望您多展示展示,对公司发展有好处。” 顾清晨愣了一下。 演讲? 他这么小的公司,在这么大的商会上演讲? 没提前通知啊? 他找到会长,想推掉。 陈会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笑得一脸和气。 “顾总,别推了。你的能力,我听说过。莱恩那个项目,多少人盯着,人家点名要交给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本事。” 顾清晨还想说什么。 会长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谦虚。好好准备,给大家露一手。” 顾清晨没办法,只能答应。 下午的演讲,他精心准备了一下,他把莱恩那个项目的思路、自己对金融市场的理解、启元金融这几个月做的一些案例,都梳理了一遍。 上台的时候,台下坐了几百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了二十分钟,台下很安静,偶尔有人点头。 讲完,掌声响起来,很热烈,甚至比之前的几位嘉宾要更热烈一些。 有人过来握手,说“讲得好”。有人递名片,说“有机会合作”。 顾清晨一一应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晚宴六点半开始。 顾清晨找到自己的座位,愣住了。 竟然在主桌。 他的名牌,就放在主位的左边。 主位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字。 江驰。 顾清晨看着那个名字,站了几秒。 他转身要走。 “顾总!” 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陈会长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 “来来来,坐这儿。今天你是主角,别走。” “会长,我坐这儿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会长笑着说,“江总特意交代的,说你坐他旁边。” 顾清晨还想说什么,陈会长已经把他按在椅子上了。 “坐着坐着,别客气。” 顾清晨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个名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刚想站起来,门口一阵骚动。 江驰来了。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一身黑色西装,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他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很淡,但很得体。 走到主桌,他看见顾清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和刚才的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对所有人的,这个笑,是对他的。 “顾老师。”他拉开椅子坐下,“你来了。”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的人都坐下了。一桌十个人,都是海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驰坐下后,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 “各位,”他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顾清晨。 “这位是顾清晨,启元金融的创始人。也是我们江氏的重要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嘴角带着笑。 “以后,还请大家多关照。”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纷纷点头,有人举杯,有人递名片。 “顾总,久仰久仰。” “顾总年轻有为啊。” “以后多联系。” 顾清晨一一点头,心里那个滋味,更复杂了。 江驰这话说得漂亮。 “重要合作伙伴”,“多关照”,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在座的各位,顾清晨是他的人,以后谁想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江氏过不去? 他想起几个月前,江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他。 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宴开始了。 菜一道一道上来,酒也倒上了。 顾清晨坐在江驰旁边,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和四年前一样。 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江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但桌下,他的脚碰到了顾清晨的腿。 顾清晨以为是不小心的,又往旁边挪了挪。 又碰到了。 他抬头看江驰。 江驰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127章 顾清晨把椅子又挪了一点。 这次,江驰的脚踝直接贴在他腿上了。 不是碰,是贴。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江驰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人聊着金融业务,什么“今年的行情”“明年的预期”,说得头头是道。 桌下,他的脚没再动。 顾清晨把腿收回来,不再挪了。 旁边有人敬酒。 “顾总,我敬您一杯。” 顾清晨端起杯子,刚要喝,一只手伸过来,把杯子接走了。 江驰。 “别敬了,”他对那个人说,“明天顾总还要跟我谈业务,让他少喝点。”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江总护得紧啊。行行行,不敬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 顾清晨坐在那儿,脸有点热。 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可以肯定的,不出明天,海城商圈的人,就都会知道顾清晨这个人,有江总罩着,不简单啊! 晚宴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 大家陆续离场。 江驰站起来,看着顾清晨。 “我送你?” 顾清晨摇头:“不用,我开车了。” 江驰点点头,没勉强。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冷风一吹,顾清晨清醒了一点。 他停下脚步。 “江驰。” 江驰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饭,别送了。”顾清晨说。 江驰看着他。 “什么饭?” “你知道我说什么。” 江驰笑了。 那笑很痞,很欠揍。 “顾老师,我这不是帮你。”他说,“我是给韩骁增长业绩。他那店,生意不怎么样,再不照顾照顾,迟早得黄。” 他看着顾清晨。 “你就当帮他了。” 顾清晨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理由,简直无赖。 但他知道,他说不动他。 “还有项目的事,你不用……” 江驰打断他:“项目啊,顾老师有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有项目找你很正常啊!难道顾老师没信心接吗?以后还会有更多项目找你的,你赶紧招人吧!” “不是……” “走了。”没等他说完,江驰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的车停在门口,司机拉开门,他坐进去。 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 “顾老师,晚安。” 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自己车边,上车,发动。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送饭,送下午茶,送项目,帮他挡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介绍他…… 他想起四年前,江驰也是这样。 笨拙的,直接的,不讲道理的。 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还是这样。 他停好车,上楼,开门。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明天降温,多穿点。别感冒了。” 他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 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江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说“顾清晨,你给我个机会”。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看。 “晚安。” 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那辆银色的车停在楼下。 车灯灭了。 车里的人坐在黑暗中,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盏灯灭了。 他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又放着早餐。 这次不是保温袋,是一个保温桶。 他打开,里面是小米粥,还是热的。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食堂新来的师傅,熬的粥还行。你尝尝。” 顾清晨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收起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甜的。 他愣了一下。 低头看,粥里放了糖。 他想起四年前,他给江驰煮粥,问他要甜的还是咸的。 江驰说甜的,放糖。 他慢慢把那碗粥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他看了几秒,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手机响了。 是条消息。 “粥喝了吗?” 他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一分钟,又一条。 “不好喝?”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甜。” 那边秒回:“你喜欢甜的?” 顾清晨没再回了。 一月初,顾清晨的车坏了。 好好的车,怎么坏了呢? 【咱们小狼狗的追妻原则之一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啾咪啾咪~~】 第144章 修不好的车 一大早,顾清晨走到车边,按了一下钥匙,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他走过去看了看,车灯不亮,门也打不开。打电话给4s店,拖车来了。 顾清晨的车送去4s店修理,第二天店里打电话来说,发动机有个配件坏了,需要从国外订,大概要等半个月。 半个月?顾清晨皱了皱眉。 他这车才开了一年,平时保养得也好,怎么说坏就坏? “确定要那么久?” “顾先生,真不好意思,这个配件国内没货,只能等。您要是不着急,可以先放我们这儿。” 顾清晨挂了电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车确实开不了了,他只能打车上下班。 第二天,他下楼的时候,看见那辆银色的跑车停在楼下。江驰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杯咖啡,看见他,冲他笑笑。 “顾老师,上车。” 顾清晨没理他,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江驰也不急,就靠在车门上看着。 一辆出租车过来,顾清晨伸手,出租车停了。 他刚拉开门,江驰在后面喊:“师傅,不好意思,我们不坐了。” 出租车司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清晨一眼,一脚油门“噌”就走了。 顾清晨回头瞪他。 江驰无辜地摊手:“我开玩笑的,谁知道他真走了。” 顾清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江驰开着车慢慢跟着,车窗摇下来,探出头:“顾老师,我送你,顺路。” “不顺路。” “顺的,我今天去你公司那边开会。” 顾清晨不理他,继续走。 走了十几分钟,江驰就一直跟着,不紧不慢的。 顾清晨停下来,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驰笑了笑:“送你上班。”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但我想送。” 顾清晨看了他几秒,转身继续走。 江驰又跟上来了。 第三天,顾清晨还是打车。江驰还是跟着。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顾清晨不理他,他就跟着。 顾清晨上车,他就跟在出租车后面。 顾清晨下车,他就摇下车窗说一声“顾老师到了”,然后开走。 一周后,海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顾清晨下楼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在路边站了十分钟,一辆出租车都没有。手机叫车,显示附近无车。 他站在雪里,风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那辆车又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江驰看着他。 “上车。” 顾清晨没动。 “顾清晨,”江驰说,“雪这么大,你等不到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大衣上落的雪,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座椅加热也开着,坐上去暖烘烘的。 江驰没说话,发动车子,开出去。 “你烦不烦?”他说。 江驰笑了:“不烦。” “你公司没事做?” “有事。但接你更重要。” 车子开到他公司楼下,顾清晨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晚上我来接你。”江驰说。 “不用。” “雪这么大,你打不到车。” “我坐地铁。” “地铁口离你公寓两公里,你走回去?” 第128章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关上车门。 晚上,他加了会儿班,下楼的时候快九点了。 那辆车又停在楼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说了不用。”他说。 江驰发动车子,开出去。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来?” 江驰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等。” 顾清晨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窗外的雪还在下。 到了公寓楼下,他下车。 “谢谢。”他说。 江驰笑了笑:“明天早上几点?我来接你。” “不用。” “七点半?”江驰打断他,“七点半吧,我七点半到。” 他根本没等顾清晨回答,把车窗摇上去,开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顾清晨下楼的时候,那辆银色的跑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江驰靠在车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他,把咖啡递过来。 “热的。” 顾清晨没接。 “我自己打车。” “打不到。”江驰说,指了指街对面,“你看,这个点,一辆空车都没有。” 顾清晨看了一眼,确实没有。 他上了车。 从那以后,江驰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楼下,晚上不管顾清晨加班到几点,他的车都停在公司门口。 有时候顾清晨出来得晚,能看见他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他站在车外,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那张脸,比四年前成熟了很多。但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事。 他敲了敲车窗。 江驰醒过来,看见他,笑了笑。 “下班了?上车。” 顾清晨上车。 “你不用天天来。”他说。 “顺路。” “你家在我家反方向。”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你查过?” 顾清晨闭嘴了。 又过了几天,顾清晨去4s店问配件的事。店员查了半天,说:“顾先生,您的车还要再等一周。” 顾清晨看着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忽然问道:“是不是有人不让你们修?” 店员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这……顾先生,您说什么呢……” 顾清晨看着他那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拿出手机,给江驰发消息:“你幼不幼稚?” 那边秒回:“什么?” 顾清晨没再回。 晚上,江驰来接他的时候,一脸无辜。 “怎么了?谁惹你了?” 顾清晨上车,系好安全带,看着他。 “我的车,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江驰眨了眨眼。 “什么车?” “江驰。” 江驰看着他那个眼神,知道瞒不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很无赖,很欠揍。 “被发现了?”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想骂他。但看着他那个笑,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你……”他指着江驰,“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顾老师,我哪儿不正常了?” “我这不是怕你打车不方便嘛。” “所以你就让人把我车拆了?” “没拆,就换了个小配件。”江驰说,“过几天就给你装回去。” 顾清晨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江驰,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幼稚?” 江驰发动车子,嘴角翘着。 “知道。”他说,“但你上车了。”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拿这个人没办法。 骂他,他嬉皮笑脸。不理他,他死皮赖脸。拒绝他,他换个花样再来。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 算了。他在心里说。坐就坐吧。 反正也就几天。 几天后,4s店打电话来说车修好了。 顾清晨去提了车,自己开去上班。 那天晚上,他走出大楼的时候,下意识往路边看了一眼。没有那辆银色的车。 他站了两秒,然后走向自己的车。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一月二十号,顾清月的生日。 这对某人和某人来说,都是个不错的时机。 【小狼狗追妻36计之将脸皮厚进行到底,将无人能敌~~ 接下来上演36计之要想拿下老婆,得先拿下小姨子~~ 韩骁:驰哥,那以后咱俩怎么论呢??? 顾清月(打了个喷嚏):咦?谁在念叨我?】 第145章 清月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清月打电话来。 “哥,明天我生日,小范围庆祝一下,你来不来?” 顾清晨笑了:“当然来。你想吃什么?哥请你。” “地方我都选好了,”清月说,“就在韩骁那个火锅店,有包间,挺合适的。而且能打折!” 顾清晨知道韩骁对清月有意思,这丫头也不傻,就是装糊涂。 “行,你说哪就哪。几点?” “晚上六点。哥,你记得给我买礼物啊!” “忘不了。” 第二天,顾清晨提前下了班,去商场买了一块粉色的品牌手表,又订了一个蛋糕。 六点,他准时到了韩骁的火锅店。 一进门,他愣住了。 整个火锅店,两层楼,全部是粉色的装饰。 气球、彩带、鲜花,到处都是粉色。墙上挂着横幅,上面写着:“祝公主顾清月生日快乐。” 二楼还有一面照片墙,全是清月的照片。从小到大的,有单人的,有和同学的,还有几张和韩骁的合影。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有点哭笑不得。 韩骁这家伙,是真用心了。 服务员带他上二楼,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很热闹,已经坐了不少人,清月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韩骁坐在清月另一边,正跟她说什么,笑得一脸殷勤。还有几个她的同学。 看见顾清晨,清月站起来。 “哥!你来啦!” 顾清晨走进去,把礼物递给她。 “生日快乐。” 清月接过来,拆开一看,眼睛亮了:“哇!这款表我看了好久了!谢谢哥!” 她把表戴上,美滋滋地给大家展示。 顾清晨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位置。 他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还有人没来?”他问。 清月点点头,笑得有点神秘。 “嗯,还有一个重要的人。” 顾清晨没多想,以为是清月的哪个好朋友。 大家有说有笑。清月的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地聊天,韩骁在旁边端茶倒水,殷勤得不行。顾清晨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想笑。 过了十几分钟,外面忽然一阵喧哗。 韩骁站起来,一脸兴奋。 “走走走!大家出来看!” 清月的同学们都站起来,跟着往外跑。清月也站起来,拉着顾清晨的胳膊。 “哥,出来看看!” 顾清晨被她拽着走到门口。 火锅店门口停着一辆车。 一辆粉色的奔驰。 车身贴着花体字:“祝顾清月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车顶上还绑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粉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顾清晨愣住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 江驰。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花。花束下面,系着一把车钥匙,也用粉色丝带绑着。 他走到清月面前,把花递过去。 “清月,生日快乐。” 清月看着那束花,看着那把车钥匙,又看着顾清晨,不敢接。 “这……这也太贵重了。”她说,声音都变了。 “不贵重。”江驰说,“就是个小礼物。” 顾清晨的脸沉下来了。 “江驰。”他叫他。 江驰转头看他。 “这车,她不能收。”顾清晨说。 “哥……”清月小声叫他。 “不能收。”顾清晨重复。 江驰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韩骁跳出来,一把揽住江驰的肩膀。 “驰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他嚷嚷着,“我追清月追了这么久,你倒好,一出手就送车!你这是抢我风头啊!” 他转向清月,一脸委屈:“清月,你别收他的,回头我送你个更好的!” 大家被逗笑了。 清月也笑了,趁机把花推回去:“江驰哥,这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 第129章 江驰看了顾清晨一眼,又看了清月一眼,笑了笑,没勉强。 “行,先放着。”他把花放在前台,“进去吃饭吧。”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回了包间。 顾清晨走在最后面,看了江驰一眼。江驰冲他笑了笑,那笑有点小心,有点讨好。 顾清晨没理他,进了包间。 包间里,气氛有点微妙。 清月的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到空气不太对。 韩骁招呼大家坐下,加了一副碗筷,放在顾清晨旁边的空位上。 江驰很自然地坐过去。 顾清晨没看他,但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清月坐在主位上,偷偷看了哥哥一眼,又看了江驰一眼。 韩骁举起杯子:“来来来,一起敬寿星一杯!祝清月生日快乐,越来越漂亮!” 大家举杯,气氛又热起来。 清月的同学们开始起哄,让清月许愿。 服务员把蛋糕端上来,插上蜡烛,关灯。 烛光里,清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大家鼓掌。 “许了什么愿?”有人问。 清月笑了笑:“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顾清晨,又看了一眼江驰。 顾清晨没注意到。 他在切蛋糕。 第一块递给清月,第二块递给旁边的同学。 江驰在旁边伸过手来:“我也要。”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自己切。” 江驰笑了,接过刀,切了一块,放在自己盘子里。 他吃了一口,说:“甜。” 顾清晨没理他。 吃了一会儿,清月站起来,端着饮料。 “哥,我敬你一杯。” 顾清晨也站起来,跟她碰了碰杯。 “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清月说,眼眶有点红,“要不是你,我可能……” “说什么呢。”顾清晨打断她,“你是我妹妹,应该的。” 清月吸了吸鼻子,笑了。 她又倒了一杯饮料,转向江驰。 “江驰哥,我也敬你一杯。” 江驰站起来。 “谢谢你当年帮我找配型,”清月说,“要不是你,我可能活不到今天。” 江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清月会提这件事。 “那都是应该的。”他说。 清月看着他,又看了看顾清晨。 顾清晨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清月喝完饮料,坐回去。 韩骁在旁边起哄:“清月,你敬了驰哥,不敬我?” 清月笑了:“你又不是客人。” “我怎么不是客人?我今天可是把你当公主伺候了一天!” 大家都笑了。 气氛又热起来。 吃完蛋糕,大家开始唱歌、玩游戏。吃火锅。 清月的几个同学都是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说这个好吃,一会儿说那个辣。韩骁招呼着大家,倒饮料、下菜、捞肉,忙得不亦乐乎。 顾清晨坐在旁边,看着这些年轻人闹。 清月笑得开心,韩骁在旁边陪着她闹。 他忽然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 江驰坐在他旁边,也没参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偶尔给顾清晨夹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 顾清晨不吃,他就放在那儿。下次又夹,又放。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吃。”他说。 “我在吃。”江驰说,“你也吃。” 顾清晨把碗里的菜夹到一边,没动。 江驰也不在意,继续给他夹。 清月看着,有点着急。 “哥,”她开口,“你尝尝那个毛肚,特别好吃。” 顾清晨夹了一块,吃了。 “还有那个虾滑,是江驰哥点的,说是你爱吃。”清月说。 顾清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清月一眼。 清月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有点倔。 “哥,”她说,“你就尝尝嘛。” 顾清晨没说话,夹了一块虾滑,吃了。 江驰在旁边,嘴角翘了一下。 十点多,生日会散了。 清月的同学们先走,韩骁送她们下楼。 清月站在门口,看着江驰。 “江驰哥,那车……” “送你的。”江驰说,“别推了。你要是不喜欢粉色,我让人换颜色。” 清月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是太贵重了。” “不贵重。”江驰说,“你值得。” 清月看着他,又看向顾清晨。 “哥……”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清月,你先回去。我跟他说。” 清月点点头,跟着韩骁走了。 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雪还在下,路灯把雪地照得亮亮的。 顾清晨看着江驰。 “江驰,”他说,“别再费力气了。” 江驰看着他。 “也别再打扰我的家人。” 江驰还是看着他。 “车的事,到此为止。” 江驰没说话。 “清月的东西,你不能送。”顾清晨说,“她是学生,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那她以后毕业了,工作了,能送吗?” 顾清晨没回答。 江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顾清晨,”他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拒绝我?” 顾清晨看着他。 “我给你送饭,你拒绝。我送你上班,你拒绝。我给清月过生日,你也拒绝。” 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清晨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做的这些,没用的。” 江驰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清晨,”他开口,“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顾清晨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江驰说,“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那三天的事,你忘不掉。”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做的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我。” 他看着顾清晨的眼睛。 “我就是想对你好。”他说,“你不原谅我,我也要对你好。你恨我,我也要对你好。你赶我走,我还是要对你好。” 顾清晨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光,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这样。”他说。 “我知道。”江驰说,“但我想。” 他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苦,有点倔。 “顾清晨,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见我,可以继续恨我。但你不能拦着我对你好。” 他转身走了。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化成了水。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公寓走。 手机响了,是清月的消息。 “哥,那车,我怎么办?” 他回:“明天我让人退回去。” 清月回了一个“哦”。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哥,江驰哥他……好像真的变了。” 顾清晨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他想起江驰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拒绝我?”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拒绝他,他难受。不拒绝他,他也难受。 他闭上眼睛。 雪落在脸上,凉凉的。 顾清月生日后的第二天,顾清晨到公司,发现走廊尽头那间空了半年的办公室,门口换了新牌子。 江氏汽车金融海城分公司。 【哈哈,攻略完小姨子,继续攻略老婆本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晚上疯狂码字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啾咪啾咪~~ 有宝宝想看江驰和顾老师养狗,放心,后面剧情会加上的,哈哈,就是这么宠粉,爱你们哦~~】 第146章 近水楼台(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动。 小陈从后面探过头来:“顾总,听说江总把分公司开咱们隔壁了。说是为了方便交流项目工作。” 顾清晨没说话,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江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心情不错。 “顾老师,早。”他把一杯咖啡放在顾清晨桌上,“新办公室,尝尝咖啡机好不好用。” 顾清晨看着那杯咖啡,没动。 第130章 “你不用天天过来。”他说。 江驰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项目的事,得经常沟通。我在隔壁方便。” “有助理沟通就够了。” “助理不懂业务。”江驰理直气壮。 顾清晨看着他,他一脸无辜地看回来。 顾清晨懒得跟他争,低头看文件。 江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看看书柜里的书,摸摸窗台上的绿萝,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这办公室采光不错。”他说。 顾清晨没理他。 江驰也不在意,转了一圈,走了。 “你忙,我过去了。” 门关上,顾清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接下来,江驰把“隔壁公司”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当天下午,江驰就来了。 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顾老师,有个项目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 顾清晨头也没抬:“让小陈跟你对接。” “小陈出去了。” “那等她回来。” 江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不急,我等着。”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开始划拉。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江驰冲他笑了笑:“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 他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顾清晨低下头继续工作,但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他。 过了半小时,他忍不住抬头。 江驰正盯着他看,被抓了个正着,也不慌,笑着说:“顾老师,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顾清晨把笔放下:“江驰,你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啊。”江驰一脸无辜,“我在等你忙完,好跟我对接项目。” “项目资料发邮件就行。” “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去。” 江驰看着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来。 “顾老师,晚上有空吗?有个项目方案想跟你讨论一下。” “没空。” “那我明天再来问。” 他走了。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他哼歌的声音。 顾清晨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这人,怎么比以前还难缠。 从那以后,江驰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每次都找不同的理由,项目对接、方案确认、合同条款、财务流程。 小陈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江驰每次来,都先找她。 “小陈,这个数据你帮我看看。” “小陈,你们顾总在吗?” “小陈,你们中午吃什么?” 小陈一开始还受宠若惊,后来就有点扛不住了。 有一天,她悄悄跟顾清晨说:“顾总,江总又来了。” 顾清晨头也没抬:“让他等着。” 小陈犹豫了一下:“他说他等。” 渐渐地,顾清晨发现苗头不太对,小陈竟然成了他的“内应”。 “江总,顾总下午三点有个电话会议,大概一个小时。” “江总,顾总今天加班,还没吃饭。” “江总,顾总的咖啡凉了。” 顾清晨有一次听见小陈在走廊里跟江驰小声汇报,气得把她叫进来。 “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小陈缩了缩脖子:“当然是您的。但江总问,我也不能不说啊……” “你就说不知道。” “可是江总每次来都带好吃的……”小陈小声嘀咕。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出去。” 小陈赶紧跑了。 但江驰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下午三点,他端着水果进来,放在茶几上。 “顾老师,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顾清晨没抬头:“放那儿吧。” 江驰也不走,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看。 顾清晨打完电话,他还在。 “你没事做?” “有。但在那边也是做,在这边也是做。”江驰头也没抬,“这边安静。” 顾清晨没理他,继续工作。 到了晚上七点,小陈准时收拾东西走人。 “顾总,我先走了啊。江总,您也早点回。”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清晨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江驰。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一起。”江驰说,“反正回去也没事。” “我有事。” “那我陪你。” 顾清晨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文件。 江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顾清晨旁边。 “这个数据,”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顾清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驰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找茬,是真的在讨论业务。 “你看,这里的时间节点如果往前推一周,后续的资金周转会更从容。”他拿过鼠标,调出另一个页面,“我之前在美国做类似项目的时候,是这样处理的。” 顾清晨看着屏幕,想了想:“你那个方案的前提是供应链跟得上。” “所以要把供应链的环节也提前。”江驰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你看这里……” 两个人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江驰确实懂业务,在美国那几年没白待。他提的几个建议,顾清晨觉得有道理,采纳了。 “行,这部分我改一下。”顾清晨说。 江驰点点头,没走。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 “这个方案,我有个想法……” 顾清晨看他一眼。 “你说。” 江驰又说了十几分钟。 顾清晨发现,他今天的表现,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就是在认认真真地讨论工作。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九点。 顾清晨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了,回去。” 江驰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门口。 顾清晨今天没开车,江驰的车停在路边。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 “海城很安全。” 江驰看着他,没再坚持。 顾清晨上了出租车,从后视镜里看见江驰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走远。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模式成了常态。 江驰每天准时出现在顾清晨办公室,带着咖啡,带着水果,带着各种“工作上的问题”。 有时候是项目对接,有时候是方案讨论,有时候是行业分析。 他从不提以前的事,从不越界,就是认认真真地谈工作。 但顾清晨发现,他谈工作的时候,椅子越挪越近。 【顾老师,小陈同学“叛变”啦~~小狼狗的攻略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宝宝们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47章 近水楼台(下) 江驰的位置从对面,挪到旁边。从旁边,挪到旁边半米。从半米,挪到一臂的距离。 有时候他低头看文件,余光能看见江驰的手放在桌上,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他往旁边挪了挪。 江驰也跟着挪了挪。 “你那边光线好。”江驰说,理直气壮的。 顾清晨没理他。 又过了几天,江驰连自己的办公室都不怎么回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水杯,全搬到了顾清晨办公室的茶几上。 “江驰,”顾清晨看着他那一堆东西,“你办公室在隔壁。” “这边暖和。”江驰头也没抬。 “暖气两边一样。” “这边有人气。”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忍了。 晚上加班的时候,江驰就坐在沙发上处理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顾清晨,然后又低头。 有一次顾清晨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 “看你。”江驰说,很坦然。 顾清晨愣了一下。 江驰笑了:“看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 “那喝杯水?” “不渴。” “那吃点东西?我让人送。” “不饿。” 江驰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顾清晨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心跳快了一拍。 又过了几天,小陈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加班。 “顾总,我今天约了牙医。” 第131章 “顾总,我妈过生日。” “顾总,我今晚有课。” 顾清晨看着她,她一脸无辜。 “你天天有事?” 小陈眨眨眼:“年底了,事儿多嘛。” 然后她就跑了。 那天晚上,小陈又“有事”先走了。 江驰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顾老师,喝咖啡。” “不喝。” 江驰把一杯放在他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对面。 顾清晨没动那杯咖啡。 江驰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手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八点多,顾清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沈薇。 “在哪?” “公司。” “又加班?你吃饭了吗?” 顾清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了。 “忘了。” 沈薇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顾清晨,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准备去楼下买点吃的。 一转身,江驰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粥。 还冒着热气。 “喝点粥,”江驰说,“胃受不了。” 顾清晨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驰没回答,把粥放在他桌上。 “趁热喝。” 顾清晨坐下来,看着那碗粥。 皮蛋瘦肉粥,他以前最爱喝的那种。 “江驰,”他说,“你不用这样。” 江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哪样?” “这样。”顾清晨指了指那碗粥,指了指对面那间办公室,指了指他,“你开个分公司在这,天天找我小陈的麻烦,晚上不回去,就为了给我送粥?” 江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小陈没嫌我麻烦。”他说。 可不是,她被你收买了啊! 顾清晨看着他。 “分公司是真的需要,”江驰说,“项目对接也是真的。给你送粥……” 他顿了顿。 “是我想送。”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顾清晨,”他说,“我知道你烦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混蛋事。我不求你原谅我。” 他转过身,看着他。 “但你别拦着我对你好。” 顾清晨坐在那儿,看着他那张脸。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四年前那个缠着他要抱抱的男孩。 但他不是男孩了。他是海城江氏的总裁,是商场上的狠角色。那些人在背后说他“比他爸还狠”“惹不起”。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你别拦着我对你好”。 顾清晨低下头,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没说话。 江驰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声音。 喝完了,顾清晨把碗放下。 “粥喝完了,你走吧。” 江驰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好。”他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顾老师。” “嗯?” “明天想喝什么粥?”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用……” “小米粥?还是皮蛋瘦肉粥?”江驰自顾自地说,“要不换换口味,南瓜粥?韩骁店里新出的。” 顾清晨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随便。”他说。 江驰笑了,那种笑,和他在董事会上笑的不一样。不是给所有人看的,是给他的。 “好。”他说,“明天给你带。” 他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顾清晨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 沈薇的消息:“吃饭了吗?” 他回:“吃了。” “吃的什么?” 他看着桌上那个空碗。 “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谁送的?” 顾清晨没回。 沈薇又发了一条:“顾清晨,你别告诉我你又心软了。” 他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回:“没有。只是粥。” 沈薇没再回。 接下来的日子,经常是办公室里最后只剩他们两个。 顾清晨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处理文件的人,忽然有点无奈。 他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他每天早上端咖啡进来,习惯他中午问吃什么,习惯他晚上坐在沙发上陪他加班。 习惯他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工作。 这种习惯,让他有点害怕。 这天晚上,顾清晨在处理一份合同,江驰坐在旁边,帮他核对数据。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能闻见江驰身上那股气息。 “这个数字不对。”江驰指着屏幕。 顾清晨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 “哪里?” “这里,应该是3.8,你写成了3.5。” 顾清晨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 “我改一下。” 他改了数字,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肩膀忽然一沉。 他偏头。 江驰的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 呼吸很轻,很均匀。 顾清晨僵住了。 “江驰。”他叫他。 没反应。 “江驰。”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江驰动了动,没睁眼。 “别吵,眯一会儿。”他含糊地说,“昨晚没睡好。” 顾清晨没动。 江驰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更深。 顾清晨低着头,看着他那张脸。 睡着的时候,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江氏总裁,像个小孩。 眉头皱着,好像在做梦。 顾清晨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肩膀。 “江驰,醒醒。” 江驰没动。 “回去睡。” 还是没动。 顾清晨伸手,推了推他的头。 江驰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睡着了。”顾清晨说,“回去睡。” 江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了。”他说,“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不醒。” 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别的什么。 “顾老师,”他说,“你是不是怕我着凉?” 顾清晨没理他,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了,回去了。” 江驰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顾清晨。” 顾清晨回头。 江驰站在那儿,看着他。 “谢谢你没推开我。” 顾清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明天别在这儿睡了。”他说,“回去睡你的床。” 江驰跟在后面,笑了。 “行,听你的。” 第二天晚上,江驰又来了。 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水杯,一样不少。 顾清晨看着他,他冲他笑了笑。 “今天不睡,就工作。” 顾清晨没说话。 晚上十点,他抬头,江驰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还放着那份没看完的文件。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了件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江驰动了动,没醒。 顾清晨坐回去,继续工作。 窗外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春节前几天,办公室洋溢着过节的气氛。 江驰却突然消失了几天。 顾清晨不知道,这家伙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连韩骁听了都觉得他疯了的决定。 【小狼狗一腔热忱,带着好不容易积累的好感,去干“大事”了。。。】 第148章 春城赔罪(上) 腊月二十五,江氏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江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海城的冬天总是这样,阴冷,潮湿,像捂了一层湿布。 韩骁推门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愣了一下。 “驰哥,你干嘛呢?发呆发了一下午了。” 江驰没回头。 “韩骁,”他说,“我要去春城。” 韩骁愣住:“去春城干嘛?” “找顾清晨的爸妈。” 韩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驰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韩骁有点不习惯。 “我要去春城,找她爸妈。赔罪。” 第132章 韩骁愣了三秒,然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疯了?”他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江驰的额头,“没发烧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去春城,找顾清晨的爸妈,赔罪?你赔什么罪?” 江驰推开他的手。 “四年前的事,”他说,“是我爸做的。但顾清晨的爸妈是因为我,才搬去春城的。他们本来在江城待得好好的,因为我,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低。 “我得去道歉。” 韩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驰哥,”他说,“你去了能怎么样?人家爸妈能原谅你?你想想你回国以后做的那些事,羞辱他,逼他,把他关起来。你让人家爸妈知道了,不得拿扫帚把你打出来?” 江驰没说话。 韩骁继续说:“而且你去了,顾清晨知道了怎么办?他上次不是说了吗,让你别打扰他的家人。你现在跑去春城,他知道了,更生气。” 江驰低着头,手指在桌上敲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去。” 他看着韩骁。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韩骁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认识江驰快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的江驰,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的他,坐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要去做。 韩骁叹了口气。 “行,”他说,“你去吧。祝你……平安。” 腊月二十六,江驰飞春城。 飞机上,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手心还是湿的,心跳比平时快很多。 他从来没这样过。 在美国谈几个亿的项目,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去见两个老人,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把准备好的礼物清单又看了一遍。给顾父的是一套茶具,他托人从景德镇买的。给顾母的是一条围巾,羊绒的,他亲自挑的颜色。还有一些保健品、特产什么的,塞了满满一行李箱。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春节,他去顾清晨家过年。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缠着顾清晨。顾母给他包饺子,顾父给他倒酒。清月叫他“江驰哥”,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家。 后来顾清晨就走了。 一声不吭地走了。 四年。 江驰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晃得他眼睛发酸。 春城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春城在下雨。很小的雨,毛毛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他打车去了那个老小区。来之前他查过了,顾父顾母还住在四年前那个地方。六楼,没有电梯。 其实,四年后,顾清晨要给父母换一个好一点的居住环境,但他们不愿意,说住习惯了,不想搬来搬去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栋楼。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楼梯间的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有两个老头在车棚里下棋。 他深吸一口气,上楼。 楼梯很窄,很陡。每上一层,他心里就沉一分。 六楼。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 他站了几秒,抬手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走过来。 门开了。 顾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葱。 她看着门口这个年轻人,高大,帅气,穿着得体,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愣住了。 “你……你找谁?” “阿姨好。”江驰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是江驰。” 顾母的葱“啪”地掉在了地上。 顾母愣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驰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了一声。他没觉得疼。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抬起头,看着顾母。 “阿姨,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来赔罪的。” 顾母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回头喊:“老顾!老顾你出来!” 顾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跪着个人,也愣住了。 “这是……” “叔叔好。”江驰叫了一声。 顾父看着他,认出来了。四年前,这个人来过他们家过年。后来还给他们清月找到了配型。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缠着顾清晨,笑得没心没肺。 这个孩子变了不少。比以前瘦了。脸上少了那股张扬劲儿,多了点沉稳。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点倔。 可这会儿,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江驰?”顾父皱眉,“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江驰摇头。 “叔叔,阿姨,你们让我说完。”他跪在那儿,腰挺得很直,但声音在发抖。 “四年前的事,是我爸做的。他拿你们威胁顾清晨,逼他离开我。顾清晨为了保护你们,一个人扛了四年。”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些。我在美国,恨了他四年。我以为他骗了我,以为他抛弃了我。回国以后,我做了很多混蛋事。” 他低下头。 “我羞辱他,逼他,把他绑起来,关起来……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 顾母的眼眶红了。 顾父的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开口,声音很沉,“你先起来。” 江驰摇头:“叔叔,您让我跪着说完。” 他看着他们。 “因为我,你们才搬家来春城。你们本来在江城待得好好的,因为我,背井离乡。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他给他们磕了一个头。 “对不起。”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 顾母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额头磕在地上的样子。 她想起四年前,这个孩子来他们家过年。那时候他多开心啊,笑得眼睛弯弯的,拉着顾清晨不放。后来江驰走了,她问儿子怎么了,儿子说没事。她知道有事,但不敢问。 现在她知道了。 “孩子,”她走过去,伸手拉他,“你先起来。地上凉。” 江驰不动。 “阿姨,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晚上拼命码字中~~静待顾清晨春节回家~~宝宝们喜欢请给个五星书评支持一下吧~~啾咪啾咪】 第149章 春城赔罪(下) 顾母看了顾父一眼。 顾父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说,“清晨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做的那些事,我们当父母的听了也难受。” 他看着江驰。 “但你既然来赔罪了……起来说话。” 江驰抬起头,眼眶红了。 “谢谢叔叔。” 他站起来,膝盖跪得生疼,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顾母把他拉进来,让他坐在沙发上。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阿姨,不用……” “坐着。”顾母的语气不容拒绝。 江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家。很小,两室一厅,家具旧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电视柜上放着顾清晨和清月的照片。 顾母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孩子,”顾母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你爸威胁清晨,让他走?” 江驰点头。 “清晨没拿过我爸一分钱。”他说,“他在春城这四年,是自己打拼出来的。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做到集团第一。” 顾母眼眶红了。 “这孩子,”她说,“他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让我们别操心。” 顾父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江驰,看了很久。 “你爸,”他终于开口,“现在怎么样了?” 江驰愣了一下。 “他……”他想了想,“他管不了我了。现在江氏是我说了算。” “我手里现在有40%的股份,加上谢总的12%,我是江氏最大的股东。我爸再也威胁不了顾清晨了。” 顾父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孩子,”他说,“这些年不容易。” 江驰低着头。 “我知道。” “那你以后,”他问,“打算怎么办?” 江驰看着他,认真地说:“叔叔,我想弥补。不管顾清晨原不原谅我,我都会做下去。他骂我、打我,都行。我只想让他知道,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 顾母端着水果过来,放在他面前。又看见他膝盖上那两个印子,心疼地皱了皱眉。 第133章 “你这孩子,说跪就跪,膝盖不疼啊?” 江驰摇头:“不疼。” “胡说,那么大两个人,跪在水泥地上,能不疼?”顾母说着,眼眶又红了,“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从柜子里翻出个药膏,递给他。 “擦擦,别回头肿了。” 江驰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谢谢阿姨。”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卡,放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这张卡里有五百万,是我自己的钱。这些年你们受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顾父看着那张卡,没动。 “孩子,”他说,“我们不要钱。” 他把卡推回去。 “你如果真的想弥补,就对清晨好一点。那孩子……他心里苦。” 他心里苦。 都是因为他。 “叔叔,”江驰的声音哑了,“我知道错了。我会对他好的。但他不肯原谅我。” 顾父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就慢慢来。”他说,“真心换真心,早晚的事。” 顾母在旁边抹眼泪。 “孩子,”她说,“清晨那边……你自己去跟他说。他如果愿意原谅你,我们没意见。” 江驰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两位老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阿姨。”他说,“我会的。我用一辈子对他好。” “你这孩子,”顾母在旁边,擦着眼泪,“你早干嘛去了?” 江驰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顾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行了,”他说,“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你吃饭了吗?” 江驰愣了一下。 “还……还没。” 顾母站起来:“等着,我给你下碗面。” “阿姨,不用……” “坐着。”顾母又瞪了他一眼。 江驰乖乖坐着。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江驰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面好吃。是太像了。 像四年前,顾清晨也是这样,给他下了一碗面。 他吃完面,把汤都喝干净了。 顾母看着他,笑了。 “饿坏了吧?” 江驰点头。 门开了,顾清月从外面回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江驰,她愣了一下,然后惊喜的笑了。 “江驰哥!” 她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来赔罪。”江驰说。 她看了看茶几上那堆东西,看了看父母的表情,大概明白了。 清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母亲,小声说:“你跟我哥说了吗?” 江驰摇头。 “没敢告诉他。” 清月笑了:“你怕他?” 江驰想了想:“怕。” 清月笑得更厉害了。 “江驰哥,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江驰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前是。但现在,我怕他生气,怕他伤心,怕他不要我。” 清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也小了。 “我哥其实……心里一直有你。他手机里还存着你们的照片。你别放弃他。” 江驰心里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真的?”他问。 清月点点头。 “他在春城那四年,我见过他半夜对着手机发呆。有一次我偷看了一眼,是你们的合影。” 她顿了顿。 “江驰哥,我哥他就是嘴硬。他心里有你。” 江驰站在那儿,眼眶热了。 他想起顾清晨胸口的纹身。j&g。在心脏上面。四年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顾清晨心里有他。 只是他做了太多混蛋事,把人伤得太深了。 “清月,”他说,“谢谢你。” 清月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哥的人,就是自家人。” 江驰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那天晚上,江驰在顾家吃了饭。 顾母做了几个菜,顾父开了他带来的酒。 饭桌上,顾母问他:“孩子,你过年去哪过?” 江驰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回海城。公司还有点事。” 他没说,他无处可去。 顾母看了看顾父,顾父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儿过年吧。”顾母说,“今年在春城这边就我们几个,你留下来,一起过年,正好热闹些。” 江驰愣住了。 “阿姨,这……” “别推了。”顾父说,“你一个人回去也是冷冷清清的。就在这儿吧。” 江驰看着两位老人,喉咙堵得厉害。 “谢谢叔叔阿姨。”他说。 顾清月在旁边笑了:“江驰哥,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我带你逛逛春城,可好玩了!” 江驰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顾清晨说的那句话:“不要来打扰我的家人。” 他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被留下了。 他不知道顾清晨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知道,他不想走。 【感谢宝宝们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晚上八点加更1章哦~~九点会有睡前小甜蜜戏码~~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50章 我没有家了 晚上,江驰要去酒店住,顾母不同意,说大过年的哪有去酒店住的道理。 清月去了对门李奶奶家,她说李奶奶就一个人,需要人照顾。 坚持把房间让给了江驰,江驰一再拒绝,觉得给他们添了麻烦,但还是被顾母按在了清月的房间。 腊月二十七,顾清晨从海城飞回春城。 他把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莱恩那个项目年前告一段落,年后继续。小陈她们放假了,他也该回家过年了。 今年没有腊月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他提前两天回来,想着陪父母多待几天。 下了飞机,他打车回家。 春城还是老样子,空气有些闷,像要下雨。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那个人。 这几天他没出现。 没送咖啡,没来蹭办公室,没在楼下等着。 顾清晨告诉自己,这样挺好。清净。 但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他甩甩头,不再想了。 车子停在老小区门口。 他上楼,六楼,一口气爬上去。 敲门。 门开了,顾母站在门口,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快进来!” 顾清晨进门,换鞋,往里走。 走到客厅,他停住了。 家里多了很多喜庆的东西。门口贴着福字,窗户上挂着红灯笼,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糖。比他往年回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他看了一眼鞋柜。 一双黑色皮鞋,男式的,不是他爸的。 他没太在意,继续往里走。 厨房里有人。 一个人拿着福字从厨房出来,正要往墙上贴。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顾清晨愣住了。 江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福字,脸上还带着笑。 看见顾清晨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从意外变成心虚,又变成小心。 “顾清晨……”他开口。 顾清晨瞬间就火了。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从心底烧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火。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不要来打扰我的家人。他清清楚楚说过的。 现在他跑到他家里来了。 当着他爸妈的面。 他不知道江驰想干什么,不知道他跟父母说了什么,不知道父母是什么反应。 现在,他站在自己家里,穿着毛衣,拿着福字,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但他不能发火。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大过年的,父母在,妹妹在。他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吵。 他走到江驰面前,压低声音:“你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江驰跟在他后面。 顾母在后面喊:“清晨!你干嘛去?” “没事,妈。出去说句话。” 他推开门,走出去。江驰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 楼道很窄,声控灯灭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 顾清晨看着江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134章 “你来干什么?” 江驰看着他。 “赔罪。”他说。 “赔罪?”顾清晨的火气更大了,“你跟我爸妈说什么了?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江驰说,“说了我爸怎么威胁你,说了我怎么误会你,说了我做的那些混蛋事。” 顾清晨的脸色变了。 “你跟他们说了这些?你让他们怎么想?你让他们大过年的怎么过?” 江驰没说话。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说过,不需要你赔罪,不需要你补偿。我只要你别再打扰我的家人。” 江驰没说话。 顾清晨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万一你爸知道了,又找过来,我爸妈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 江驰的脸色变了。 “不会的。”他说,“他不敢。” “不敢?”顾清晨的声音提高了,“你爸有什么不敢的?你知道我每次给我妈打电话,她说想江城的老邻居了,我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每次看见我爸在阳台上发呆,看着北边,我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眶红了。 “这些,你知道吗?” 江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顾清晨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你走吧。别再来打扰他们了。”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妈让我留下来过年。” 顾清晨愣住了。 “他们留你?” “嗯。” 顾清晨看着江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四年前,江驰也是这样来的他家。那时候他笑着,缠着他,让他做这做那。后来他走了,再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爸妈因为他,从江城搬到了这个边境小城。住了四年。 他做儿子的,心里一直有愧。 现在他又来了。又是过年。又是他爸妈留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走。”他说,声音平静了一点,“江驰,你走。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江驰看着他。 “你走吧。”顾清晨说,“回海城去。” 江驰没动。 “回你家去。”顾清晨说。 江驰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没有家了。”他说。 顾清晨愣住了。 “顾清晨,我没有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跟我爸彻底闹翻了。”江驰低声说,“我没有家了。你爸妈留我过年,我答应了。” 顾清晨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些翻涌的东西。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他听见的那些话。江远锋说的那些,江驰说的那些。 “你不缺我这个儿子。” “从今往后,你再也没有资格威胁他了。” 他没有家了。 顾清晨心里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他不能心软。 四年前的事,他还记得。他爸妈因为他搬家,他妹妹因为他转院,他一个人在春城扛了四年。 他不能再让他们受一次。 “你走。”他说,“江驰,你走。回海城去。别在这儿过年。” 江驰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顾清晨,”他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顾清晨跟在后面。 江驰走到客厅,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又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叔叔,阿姨,”他说,“我先走了。” 顾母愣住了。 “走?去哪儿?不是说好了在这儿过年吗?” “没事,阿姨。”江驰笑了笑,那笑很勉强,“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顾父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清晨。 他大概明白了。 “孩子,”他说,“吃了饭再走?” “不了,叔叔。”江驰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弯腰,换鞋。 顾母追过来:“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去哪儿啊?清晨!你倒是说句话!” 【感谢宝宝们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晚上八点加更1章哦~~九点会有睡前小甜蜜戏码和醒后小甜蜜戏码~~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51章 暴雨请罪(上) 顾清晨站在那儿,没说话。 顾清月从房间出来,看见他要走,急了。 “江驰哥!你不是说留下来过年吗?” 江驰冲她笑了笑:“临时有事,下次再来。” 江驰换好鞋,站起来,看了一眼顾清晨。 “我走了。”他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顾清晨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顾母看着他,眼眶红了。 “清晨,你怎么能这样?他大老远跑来,跪了那么久,你……” “妈。”顾清晨打断她,“别说了。” 他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心里堵得慌。 但他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他不能心软。 晚上,春城下雨了。 雨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虽然在最南边,但晚上气温还是低,屋里有点冷。 顾清晨洗完澡,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室一厅的房子,父母一间,清月一间,他睡沙发。 他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江驰换鞋,推门,走了。 他说“我没有家了”。 顾清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八点多,清月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 “哥!哥你快过来看!” 她的声音很急,顾清晨一下子坐起来。 “怎么了?” 清月拉着他就往房间跑,指着窗外。 “你看!外面那个人!” 顾清晨凑过去,往外看。 雨很大,路灯昏黄,看不太清楚。但他看见了。 楼下有个人影,跪在那儿。 雨浇着他,他动也不动。 顾清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江驰。 他没走。 他一直在楼下跪着。 下这么大的雨。 顾清晨转身就跑。没拿伞,鞋也没换,光穿着拖鞋就冲下楼。 楼道里很黑,他跑得太急,在楼梯上崴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 冲出楼门,雨劈头盖脸浇下来。 他看见了。 江驰跪在花坛旁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顾清晨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他吼出来,“下这么大的雨!你跪在这儿干什么!” 江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起来。” 顾清晨气得浑身发抖。 “你起来!”他拽他,“你给我起来!” 江驰不动。 顾清晨拽不动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江驰!你听见没有!起来!” 江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倔强,有害怕。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他说。 顾清晨气得没办法。 他蹲下来,两只手伸到江驰腋下,使劲往上抱。 “起来!听见没有!” 江驰被他抱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又跪下去。 “你他妈……”顾清晨骂了一句,又去抱他。 江驰烧得迷迷糊糊,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顾清晨把他搂住,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烧成这样,还在雨里跪着。 顾清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咬着牙,把江驰半搂半抱地拖进楼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看见江驰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你他妈真是疯了。”他骂他,声音在发抖。 江驰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顾清晨把他拖上楼,六楼,一层一层地爬。江驰一米八几的个子,压在他身上,沉得要命。他的拖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刺骨,但他顾不上。 爬到六楼,他腾出一只手敲门。 门开了,顾母站在门口,看见两个人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 第135章 “天哪!这是怎么了?!” “妈,拿毛巾来!”顾清晨把江驰拖进去。 江驰被放到沙发上,浑身湿透了,还在发抖。顾母赶紧去拿毛巾,顾父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也愣住了。 “清晨,怎么回事?” “他在楼下跪着。”顾清晨说,声音发紧,“下这么大的雨,他跪了一下午。” 顾母的眼眶红了。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顾清晨顾不上说话,去翻抽屉,找到感冒药和退烧药。又去倒热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 他把药塞到江驰嘴边。 “吃了。” 江驰张嘴,把药吞下去,喝了口水。 顾清晨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清月从房间里抱出被子,盖在江驰身上。顾母去厨房熬姜汤。顾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让他睡清月房间吧。”顾父说,“清月睡沙发。” 清月点头:“对,我睡沙发。哥,你照顾他。” 顾清晨没说话。 他把江驰抱起来,抱进清月的房间,放在床上。 江驰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说话。 “对不起……顾清晨……对不起……” 顾清晨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想起四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说。在他公寓里,抱着他,说“顾老师,我会对你好的”。 他低下头,帮他脱掉湿透的外套和毛衣。 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滚烫的。 江驰动了一下,嘴里还在说:“对不起……顾清晨……我错了……” 顾母端着姜汤进来。 “给他喝点,驱驱寒。” 顾清晨接过来,把江驰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张嘴,喝姜汤。” 江驰迷迷糊糊地张嘴,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顾清晨拍他的背,等他咳完了,又喂了几口。 喂完姜汤,他把江驰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顾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 “这孩子,也是可怜。”她小声说,“他说他跟他爸闹翻了,过年没地方去。” 顾清晨没说话。 “清晨,”顾母看着他,“他做的那些事,妈听了也生气。但他来赔罪了,跪也跪了,淋也淋了。你就……别太狠心了。” 顾清晨低下头。 “妈,我知道了。你去睡吧。” 顾母出去了。 顾清晨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江驰。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想起四年前,这个人在他家过年。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有以后。 后来没了。 现在他又来了。 跪在雨里,问他原谅了没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他跪在雨里的那个样子,他心里疼。 顾清晨坐在床边,看着江驰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干裂,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 他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腊月二十八,天亮的时候,顾清晨被什么动静弄醒了。 他抬起头,看见江驰正伸着手,想碰他的手。 【感谢所有五星好评宝宝的支持~~今日八点加更一章,说到做到~~今日四更~~期待更多五星书评和段评,宝宝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不说了~~疯狂码字去了~~爱你们哦】 第152章 暴雨请罪(下) 两个人的手差一点就碰到了。 江驰看见他醒了,赶紧把手缩回去。 “你醒了?”江驰的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晨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退烧了。 他松了一口气。 “退烧了。”他说。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趴在床边睡了一夜的姿势。 “你一晚上没睡?”他问。 “睡了。”顾清晨说,“趴着睡了一会儿。” 江驰的眼眶红了。 “顾清晨,”他叫他,“你原谅我了吗?” 顾清晨没说话。 他看着江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给你倒水。” 江驰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 门开了,顾母端着粥进来。 “醒了?来,喝点粥。还发烧吗?” “退了,阿姨。谢谢您。” 顾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那么大的雨,跪在那儿,不要命了?” 江驰低着头。 “对不起,阿姨,让您担心了。” 顾母叹了口气。 “行了,别说了。喝粥。” 江驰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甜的。 他想起四年前,顾清晨给他煮的粥,也是甜的。 顾母看着他喝完了,又递过来一碗姜汤。 “这个也喝了,驱寒。” 江驰接过来,一仰头喝了。 “阿姨,”他说,“我待会儿就走。” 顾母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回海城。” “回什么海城?”顾母皱眉,“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回去干什么?” 江驰没说话。 顾父从门口探进头来。 “走什么走?就在这儿过年。只要你不嫌弃这边条件不好。” 江驰愣住了。 “叔叔……” 江驰看向顾清晨。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清月从客厅跑进来,一把抢过江驰的行李箱。 “不许走!就在这儿过年!我带你逛春城!可好玩了!” 江驰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他叫他。 顾清晨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住下吧。”他说,转身出去了。 江驰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眼眶热了。 晚上,睡觉又成了问题。 两室一厅的房子,原本是顾父顾母一间,清月一间。顾清晨睡客厅沙发。 现在清月坚持要让江驰睡她的房间。 “江驰哥刚发烧,身体弱,需要照顾。哥,你照顾他。” 顾清晨看了她一眼。 清月吐了吐舌头,抱着被子跑客厅去了。 顾清晨洗完澡回来,推开清月房间的门,愣住了。 江驰躺在地上。 地上铺了一床被子,他缩在上面,盖着一条毯子。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那床小被子上,腿都伸不直,蜷着。 “你干什么?”顾清晨站在门口。 江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来你们家过年已经很麻烦了,不能再让你睡地上。” 顾清晨看着他蜷在那儿的委屈样子,想起白天他妈说的那句话,“海城江氏集团的总裁”。 堂堂江氏总裁,在别人家打地铺,还打得理直气壮。 “你刚退烧。”顾清晨说,“想带着病过年?” 江驰摇头:“没事,好了。” “起来。” 江驰不动。 “起来。”顾清晨又说了一遍,语气硬了一点。 江驰看着他,眨了眨眼。 “除非你也睡床上。” 顾清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咬了咬牙。 “行。” 江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噌地坐起来,动作快得一点都不像刚发过烧的人。 “真的?” “别废话。起来。” 顾清晨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被子,扔在床上。 “约法三章。” 江驰乖乖坐在床上,点头。想起四年前,也有约法三章。 “第一,各睡各的,不许越界。” “行。” “第二,关灯以后不许说话。” “行。” “第三……”顾清晨看着他,“不许碰我。”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都听你的。” 顾清晨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一米五的床,不大。两个大男人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缝。 顾清晨躺在那边,一动不动。 江驰躺在这边,也一动不动。 安静了一会儿。 又安静了一会儿。 江驰翻了个身。 “顾老师。” “闭嘴。” “我就问一个问题。” “说。” “你冷吗?” “不冷。” 第136章 “我冷。” 顾清晨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江驰又翻了个身。 “顾老师。” “又怎么了?” “你的约法三章,没说不能翻身吧?”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没说。” “那就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顾清晨感觉到被子那边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了。 “江驰。”他的声音沉了。 “不是我。”江驰说,声音理直气壮的,“是手自己动的。” 顾清晨转过头,看着他。 黑暗中,江驰的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做坏事被抓到,又心虚又理直气壮。 “你几岁了?”顾清晨问他。 “三岁。”江驰说。 顾清晨忍不住笑了。 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把手拿回去。” 江驰不情不愿地把手缩回去。 安静了没几分钟。 这次不是手,是脚。 顾清晨感觉到被子那头,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腿。 “江驰。” “脚自己动的。” “你是不是欠揍?” “嗯。” 顾清晨彻底无语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觉。再动就滚地上去。” 江驰老实了几分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顾清晨。” 顾清晨没理他。 “顾老师。” 还是没理。 “顾清晨,谢谢你昨天把我抱回来。” 安静。 “谢谢你没把我扔在雨里。” 安静。 “顾清晨,你睡着了吗?” 安静。 “我睡不着。” 安静。 “你能不能转过来?” 安静。 “我就看看你。什么都不做。” 安静了很久。 然后顾清晨翻了个身。 黑暗中,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江驰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瘦了。”他说。 顾清晨没说话。 “眼睛底下有黑眼圈。没睡好?” “你管我。” 江驰笑了。 “管不了你。” 他又往那边挪了一点。 “江驰。” “就挪一点。床太小了,我快掉下去了。” 顾清晨看了一眼。 他确实快掉下去了。大半个身子都在床外面,就靠一只手撑着。 他往里挪了一点。 江驰也跟着往里挪了一点。 又近了一点。 “够了。”顾清晨说。 江驰不动了。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驰伸出手,慢慢伸过去。 这次没说是手自己动的。 他的手指,碰了碰顾清晨的手背。 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顾清晨没躲。 江驰的手指停在那儿,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握住他的手。 江驰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顾清晨的手有点凉。 江驰的手很热。 顾清晨没动。 江驰也没动。 就那么握着。 过了很久,江驰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顾清晨。” “嗯。” “我会一直对你好。一辈子。”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着。 等了好久。 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睡觉。”顾清晨说。 但他没把手抽回去。 江驰握着那只手,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 两只手,握在一起。 “顾清晨,”他无声地说,“新年快乐。” 腊月二十九那天早上,顾清晨是在一阵温热中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的,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暖暖的,软软的。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一点一点地蹭。他动了一下,那个东西就追过来,贴在他嘴唇上。 不对。 是有人在亲他。 顾清晨猛地睁开眼。 江驰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他闭着眼睛,吻得很认真,很投入。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吮,慢慢地磨。 顾清晨脑子嗡的一声,伸手就推。但江驰比他快,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压过来,把他抵在枕头上。 吻加深了。 不似刚才那般蜻蜓点水,舌尖探进来,带着清晨口腔里温热的气息。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想偏头躲开,江驰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动。 “唔!”顾清晨发出含糊的声音,推他肩膀。 推不动。 江驰的吻变得霸道起来,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劲,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憋着的东西全倒出来。顾清晨被他亲得脑子发懵,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手指攥着他睡衣的领口,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的吻慢下来。舌尖从他嘴唇上描过去,轻轻舔了一下被他咬得发红的唇角。然后退出来,贴着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啄,像小狗舔人似的。 顾清晨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也在发烫,浑身都在发烫。 江驰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什么,像是要把人吞进去。他看了顾清晨几秒,忽然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呼吸喷在脖子上,又热又痒。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顾清晨没说话。他还没从那个吻里完全清醒过来,脑子里一团浆糊。 江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嘴唇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又亲了一下。 顾清晨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江驰!”他抬手就要打。江驰已经翻身下床,站在床边,嘴角翘得老高。 “我去帮阿姨包饺子!”他转身就跑。 “你!”顾清晨抓起枕头扔过去,门已经关上了。枕头砸在门板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153章 春城过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顾清晨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舌尖有点麻。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放下来。 心跳很快。 快得他有点烦。 “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 腊月二十九,除夕。顾清晨一整天都过得忐忑。他怕江驰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父母在家,他又不好发作。 江驰像是换了个人。 在海城那个冷着脸、说话夹枪带棒的江氏总裁,到了顾家,变成了一个嘴甜手勤的乖孩子。 早上,他帮顾父贴春联。他个子高,抬手就把横批贴上了。 顾父在下面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一点。” 江驰耐心地调整,贴完还问:“叔叔,行了吗?”顾父满意地点头:“行了。” 贴完春联,又跑去帮顾母包饺子。 虽然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什么形状都有,但顾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孩子手巧”。 顾清晨在旁边看着那堆奇形怪状的饺子,心想这叫手巧?那全世界的人都算手巧。 包完饺子,江驰又抢着干活。洗菜、切菜、摆桌子、端盘子,什么活都干。 顾母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什么都会干。” 江驰说:“在美国学的,一个人待着,什么都要自己来。” 顾母听了,眼眶又红了。 顾清晨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跑来跑去,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谁能想到这是海城那个说一不二、让人闻风丧胆的江氏总裁?谁见过他系着围裙、蹲在地上削土豆皮的样子?谁见过他被顾母指挥着“把这个盘子端过去”“把那根葱拿来”的时候,笑嘻嘻地应着,跑得比谁都快? 顾清晨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江驰总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做一些逾矩的动作。 吃年夜饭的时候,江驰坐在顾清晨旁边。 桌下,江驰的腿挨着他的腿。顾清晨往旁边挪了挪,江驰也挪了挪,又挨上了。 顾清晨看他一眼,他正跟顾父说话,脸上那副正经样,跟桌下那点小动作完全不搭边。 顾清晨又挪了挪,江驰又跟过来。顾清晨不挪了,江驰的腿就贴着他,不紧不慢的,像长在那儿似的。 第137章 下午,一家人看电视。 沙发上坐四个人有点挤,江驰坐在顾清晨旁边,手臂贴着顾清晨的手臂。 顾清晨往旁边缩了缩,江驰也跟着挪了挪。 顾母起身去厨房,江驰趁机把手搭在顾清晨手背上。顾清晨抽手,他扣住不放。 顾清晨压低声音:“松开。” 江驰看着电视:“阿姨包的饺子真好吃。” 顾清晨气得想抽手,但怕动静太大被父母看见,只能让他握着。 过了十几分钟,顾母端水果出来,江驰才松开。顾清晨手背上全是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晚上守岁,顾父顾母早早睡了。清月去对门看李奶奶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俩。春晚还在放,声音开得很小。 江驰坐过来,挨着他。 “顾清晨。”他叫他。 顾清晨看着电视,不理他。 “顾老师。”江驰又叫。 顾清晨还是不看他。江驰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 “干嘛?”顾清晨拍开他的手。 江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新年快乐。”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顾清晨愣了一下。 江驰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新年快乐。”江驰又说了一遍。顾清晨没推开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新年快乐。” 江驰笑了,那笑比窗外的烟花还好看。 大年初一,江驰更放肆了。早上,顾清晨刚出房间,就被他堵在走廊里。江驰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领子没弄好。”他说,手指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 顾清晨拍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江驰笑着让开。 中午吃饭,江驰给他夹菜。 一筷子,两筷子,三筷子,碗里堆满了。 顾清晨说够了,江驰又夹了一筷子。 “你太瘦了,多吃点。” 顾母在旁边笑:“就是,你看人家江驰多会照顾人。” 顾清晨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桌下,江驰的脚碰了碰他的脚,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顾清晨踩他一脚,他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过来。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忍了。 大年初一那天晚上,江驰又故技重施。关了灯,手就伸过来。这次不是握他的手,是搂他的腰。整个人贴过来,从背后把他圈住,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顾清晨。”他低声叫他。 “松开。”顾清晨的声音很冷。 “就抱一会儿。” “松开。” “你身上好暖和。” “江驰。” “嗯?” “你松不松?” 江驰沉默了两秒,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像一条赖着不走的蛇。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江驰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你再这样,”顾清晨一字一句说,“明天你就走。” 江驰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知道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顾清晨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缝。 安静了很久。 “顾清晨。”江驰忽然开口。 顾清晨没理他。 “你睡了吗?” 还是没理。 “我睡不着。”江驰说,声音很轻,“太高兴了。在你家过年,跟你躺在一张床上,太高兴了,睡不着。” 顾清晨闭着眼睛,没动。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也睡不着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年初二,顾清晨起了个大早。 他决定今天就走。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江驰这个人在父母面前装得跟个乖小孩似的,背地里什么过分的事都干得出来。他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他刚洗漱完,就听见门铃响了。 顾母去开门。 “阿姨好!新年快乐!我是韩骁,江驰的兄弟,来给您拜年了!” 【哈哈,猪队友来助攻啦~~顾家今年过年可真是“热闹”了~~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和段评哦~~爱你们~~】 第154章 韩骁来了 一个洪亮的嗓门从门口传进来。 顾清晨站在客厅里,看着韩骁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讨人喜欢的笑。 顾母被他那阵仗吓了一跳:“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快进来快进来。” 顾清晨站在玄关,看着韩骁换鞋。 韩骁看见他,笑得一脸灿烂:“顾老师!过年好!” 顾清晨点点头:“过年好。” 他心里想,这兄弟俩怎么一个样?不打招呼就往人家跑?大过年的,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 江驰从厨房探出头,看见韩骁,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 韩骁拎着东西进来,四处打量:“我怕你被打死,来看看你。” 江驰踹他一脚:“滚。” 韩骁也不恼,笑嘻嘻地躲开了。 他把礼物递给顾母:“阿姨,这是给您的。这是给叔叔的。这是给清月的。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您别嫌弃。” 顾母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太客气了。” 清月从对门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 韩骁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都不利索了:“清、清月,过年好。” 清月笑了笑:“韩骁哥,过年好。” 顾清晨站在旁边,看着韩骁那个样子,一阵无语。 这家伙,表面上是来看江驰的,实际上是来看清月的。 中午,顾母顾父在厨房忙活。客厅里坐着四个人,顾清晨、江驰、韩骁、清月。 韩骁坐在清月旁边,话特别多,一会儿问她学校的事,一会儿问她春城好不好玩,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去海城玩。清月笑着回答,偶尔看他一眼,脸红红的。 江驰坐在顾清晨旁边,手放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顾清晨的后颈。 顾清晨往前挪了挪,他就往前跟了跟。顾清晨回头看他一眼,他一脸无辜地看回来。 顾清晨觉得自己脑仁疼。 吃饭的时候,韩骁坐在清月旁边,殷勤得不像话。给清月夹菜,给清月倒饮料,帮清月剥虾。顾母看着,笑得更开心了。 江驰坐在顾清晨旁边,也不甘示弱。给他夹菜,给他盛汤。顾清晨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韩骁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他拉着顾父的手:“叔叔,您这酒真好喝!春城的酒就是好!” 顾父笑着给他又倒了一杯。韩骁一口干了,脸红了,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顾老师,”他对着顾清晨说,“我跟你说,驰哥这个人吧,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对你那是真心的!” 江驰在桌下踢他。韩骁不理,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发烧,他半夜从我这拿了药就跑过去,闯了两个红灯!车差点撞了!他跟我说的时候手还在抖!” “还有送饭那个事,”韩骁越说越来劲,“他让我店里的师傅每天做,早上六点就让人起来熬粥。我说你至于吗,他说顾老师胃不好,外面的不干净。”顾清晨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江驰又踢韩骁一脚。韩骁还是不理:“还有那个项目,他让助理转了三四手才送到你手里,就怕你不接。你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一个人笑了半天!” 顾清晨低头吃饭,没说话。韩骁喝了一口酒:“还有竞标那个事,拿到了又退给你了。你知道公司那几个董事怎么说他吗?说他吃里扒外!他不在乎,他说‘我媳妇高兴就行’。” “韩骁!”江驰脸红了,“你喝多了!”韩骁摆摆手:“我没喝多!我说的是实话!” 顾清晨抬头看了江驰一眼。江驰耳朵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顾清晨又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筷子,是江驰夹的。他没拒绝,吃了。 顾母在旁边笑:“这孩子,真好。清晨,你看人家对你多好。” 顾清晨没说话。顾父也点头:“年轻人,有情有义。” 顾清晨觉得这饭没法吃了。全桌人都在帮江驰说话,连他爸妈都被收买了。 那天下午,韩骁彻底醉了。 他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清月给他盖了条毯子,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清月的手,说“清月你真好看”。清月脸红了,把手抽出来,跑到厨房帮顾母干活去了。 江驰坐在沙发上,看着韩骁那个样子,骂了一句“丢人”。 顾清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第138章 春城的冬天不冷,太阳暖烘烘的。楼下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他站了很久。 晚上,睡觉又成了问题。 韩骁醉得不省人事,躺在沙发上,占了大半个客厅。清月说她去对门李奶奶家住,李奶奶一个人过年,她去陪陪。 顾母说行,去吧。 清月收拾了一下,抱着枕头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韩骁一个人,在沙发上打呼噜。 顾清晨和江驰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两个枕头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江驰的手伸过来了。 搭在他手背上。 “约法三章。”顾清晨说。 “我就握一会儿。” “你昨天也说一会儿。”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顾清晨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江驰的手指紧了紧。 “顾清晨。” “嗯。” “韩骁说的那些事,你都听见了。” “嗯。” “我不是想让你感动。我就是……控制不住。看见你就想对你好,看不见你就想你。控制不住。”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侧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顾清晨,”他叫他,“你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 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顾清晨说。 江驰的手指又紧了紧。 “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心软?” 又安静了很久。 “有一点。”顾清晨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江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着他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一点。”顾清晨补充。 “一点就够了。”江驰说,声音有点抖。 那天晚上,他就那么握着他的手,一晚上没松开。 顾清晨也没抽开。 大年初三。 顾清晨起了个大早,开始收拾行李。 “干嘛?”江驰靠在床头看他。 “回海城。” “今天?” “今天。”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回海城。”他翻身下床,“我跟你一起。”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要回去。” “但现在是跟你一起回去。”江驰说,笑得眼睛弯弯的。 顾清晨没理他,继续收拾。 韩骁还在沙发上睡着,被江驰一脚踹醒。 “起来,回海城了。” 韩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今天?” “今天。” “为什么这么急?” 江驰看了顾清晨一眼,嘴角翘着:“有人怕我再待下去会犯错误。” 韩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走走走。” 顾母舍不得,拉着江驰的手说:“小驰,下次再来啊。” 江驰点头:“阿姨,我一定来。” 顾父在旁边说:“路上注意安全。” 清月站在门口,冲韩骁挥挥手:“韩骁哥,路上慢点。” 韩骁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清月,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顾清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又觉得脑仁疼。 这两兄弟,一个追他,一个追他妹妹。 他们家是欠他们的? 车开动了。 春城越来越远。 江驰坐在顾清晨旁边,手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 顾清晨没抽开。 江驰的嘴角翘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 顾清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 “有一点。” 他说了。 他真的说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耳边传来江驰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一点就够了。我会让它变成很多点的。” 【沈薇:很多点?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顾老师今年大犯桃花哦~~下章见~~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和段评吧~~宝宝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 第155章 桃花劫(上) 回海城后没几天,沈薇就打电话来了。 “出来喝酒,老地方。”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挺高兴。顾清晨想了想,春节期间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咖啡馆换成了清吧,就在律所附近,沈薇常去。顾清晨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两杯酒。 “来了?”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清晨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沈薇看着他,看了几秒。 “春城过年怎么样?” “还行。” “你爸妈身体还好?” “挺好。” 沈薇又看了他几秒。 “就这些?没别的了?” 顾清晨放下杯子:“你想问什么?” 沈薇笑了:“我想问的多了。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她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来,祝贺你。听说你公司现在忙得很?” 顾清晨点点头:“莱恩那个项目在推进,江驰那边还有三个项目,加上一些小项目,年后还得招人。公司马上要突破三十个人了。” 沈薇挑眉:“三十个人?你这才几个月?” “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沈薇看着他,“是有人帮你。” 顾清晨没说话。沈薇也不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吗,江驰上任这两个月,动作挺大。” 顾清晨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沈薇掰着手指头数:“他把江氏美国那块的业务整合了,据说一季度业绩预计涨了百分之三十。还有汽车金融那块,他创建后搞了几个大项目,现在成了江氏最赚钱的板块之一。” 顾清晨端着杯子,没接话。 沈薇继续说:“江远锋这两个月低调了很多,好久没公开露面了。听说江驰用了点手段,把他爸那几个老臣都换了。现在江氏上下,都是他的人。江驰还拿走了他爸手里的几个核心板块,江远锋现在就是个空壳董事长。” 顾清晨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江驰跟江远锋说的那些话。股份,对赌,谢方舟。他是真的做了准备。 沈薇继续说:“这人吧,别的本事不说,做生意确实有一套。在美国那几年没白待。” “你夸他?”顾清晨问。 沈薇笑了:“我实事求是。该骂骂,该夸夸。”她顿了顿,“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还没忘。但生意是生意,人是人。”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看着他,忽然问:“江驰最近有没有找你?” 顾清晨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他说谎了。但他不敢说。不敢说江驰去了春城,不敢说他在自己家过了年,不敢说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握了一整夜的手。沈薇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他心软。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质问。 沈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拆穿。 “那就好。”她说,“他对你做了那些事,你可不能心软。” “不会。”顾清晨说。 沈薇笑了,那笑有点意味深长。 沈薇又跟他碰了一杯:“对了,周叙言把周氏两个事业部的法律事务包给我们律所了,由我负责。他这人,确实够意思。” 顾清晨点头:“他一直很够意思。” 沈薇忽然笑了,换了个话题:“前几天,我给你算了一卦。” 顾清晨看她。 “你今年犯桃花。”沈薇一本正经地说,“大桃花,小桃花,烂桃花,什么都有。你可把持住了。” 顾清晨笑了。 “我哪有时间看桃花。”他说。沈薇也笑了,两个人碰了一杯。但顾清晨心里清楚,有些桃花,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大年初八,开工。 顾清晨早早到了公司,在前台放了一摞红包,每个里面装了八百八十八。员工们陆陆续续来了,看见红包,眼睛都亮了。 “顾总最帅!顾总新年快乐!” “顾总发大财!” 小陈拿到红包,笑得合不拢嘴:“顾总,您是我见过最帅的老板!” 顾清晨笑着摆手:“行了,别贫了。干活去。” 大家嘻嘻哈哈地散了。顾清晨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刚看了几封邮件,外面又传来一阵欢呼声。他抬头,门被推开了。 江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帅气。 第139章 “顾老师,新年好。”他笑着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给员工的红包,一人一个。” 顾清晨愣了一下。 “我们公司发过了。” “我知道。”江驰说,“这是江氏发的。双份嘛,吉利。” 外面已经炸了锅了。小陈的声音最大:“江总新年快乐!江总发大财!” “江总帅!江总太帅了!” “祝江总早日梦想成真,抱得美人归!” 江驰听见最后那句,嘴角翘得老高。 顾清晨的脸瞬间黑了。 江驰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叠红包,一个一个发,发到小陈的时候,小陈小声说:“江总,我们顾总可难追了,您得加把劲啊。” 江驰笑了:“我知道。所以不是来给你们发红包了吗?你们帮我多说点好话。” 小陈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顾清晨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又气又笑。自己的员工,这是要集体叛变了。 江驰发完红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又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顾老师,你的。” 顾清晨没接。 “我有。” “那是你的,这是我的。”江驰把红包塞他手里,“不一样的。” 顾清晨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心想事成。 他把红包收起来,没说话。 江驰站了一会儿,故作轻松的说: “顾老师,中午一起吃饭?” “没空。” “那晚上?” “也没空。” 江驰也不恼:“那下午茶?我给大家都点了,你不能拒绝吧?”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门外传来江驰的笑声,还有小陈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这人,怎么越来越无赖了。 下午茶准时送到。奶茶、蛋糕、水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小陈端着给顾清晨送进来一杯,放在他桌上。 “顾总,江总特意给您点的,少糖,温的。” 顾清晨看着那杯奶茶,没动。小陈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还有事?” “顾总,”小陈小声说,“江总对您真的挺好的。您就……” “出去。”顾清晨说。 【感谢勒屋挝罗、喜欢水丁香的江非夜、南风有度、薛定谔的灯塔水母、爱喝牛奶的小南瓜、小风妹、爱吃肉松饼的骑士、苏府的土龙、小馒头奶、肖瑶颜颜、味不同、北栖空林、泰国甲米岛的小明、啊哦哦哦哦~、奇怪的野、喜欢白暨豚的江德、张-love、用户名4937098、丢了颗虎牙、梦里啥都有、谦虚谨慎的犬夜叉桔梗、翔云楼的波耶西亚、息玺息玺、叮当香不香、卖童鞋的同学46号、喜欢吉里里的上古封印、-tan90°、愤怒的小土豆、故事外过客、blue嗨、沫离伤花、不吃大饼噢、tulip.、喜欢白水牛的毕恭毕敬(未完,下章作话继续感谢)等宝宝的打赏与支持,有大家的爱,小作者的为爱发电也是值得的,我会继续加油的,爱你们哦~】 第156章 桃花劫(中) 小陈缩了缩脖子,跑了。顾清晨看着那杯奶茶,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他放下杯子,继续看文件。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刚开工,江驰那边也忙。但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陪顾清晨加班。有时候顾清晨忙到九点,他等到九点。忙到十点,他等到十点。他不打扰,就坐在沙发上处理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顾清晨一眼。 顾清晨赶过他。 “你公司没事?” “有事。在哪儿处理都一样。” “你在这儿我分心。” 江驰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分心?分什么心?想我了?” 顾清晨不理他了。江驰笑了笑,低头继续处理文件。安静了一会儿,顾清晨抬头,发现江驰正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 “看帅哥。”江驰说,很坦然。 顾清晨无语,低下头,心跳快了一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顾清晨以为自己可以慢慢习惯这种节奏。 但大年初十那天,出了点意外。 那天下午,顾清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小陈敲门进来说:“顾总,外面有位林小姐找您。” 顾清晨愣了一下。 “林小姐?” “她说她叫林希。是您的……朋友。” 顾清晨握着笔的手顿住了。林希。四年没联系了。当初两个人和平分手,她出国,他留在海城,后来发生那么多事,除了四年前春节突然去江城找他,再也没有联系过。 “让她进来吧。”他说。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高挑,长发,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妆容精致,气质很好。她站在门口,看见顾清晨,笑了。 “清晨,好久不见。” 顾清晨站起来,也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回国过年,听沈薇说你在创业,过来看看。”林希走进来,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不错嘛,比我想象的大。” 顾清晨笑了笑:“坐吧。喝什么?” “咖啡,谢谢。” 小陈端了咖啡进来,退出去的时候,多看了林希两眼。林希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清晨。 “你瘦了。”她说。 “忙的。” “听说你现在做金融?以前你在江氏的时候就是做这个?” 顾清晨点头。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聊近况,聊工作,聊以前的朋友。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像两个老朋友见面,平平淡淡的。 聊了十几分钟,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驰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脸上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在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的人之后,瞬间凝固了。他盯着林希,又盯着顾清晨,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顾清晨站起来:“江驰,这是……” “我知道。”江驰打断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很冷,“见过,前女友嘛。” 林希愣了一下,看看江驰,又看看顾清晨。 “清晨,这位是?” 顾清晨还没开口,江驰先说了:“我是江驰。江氏集团总裁。也是顾清晨的……”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晨,“男朋友。” 顾清晨的脸色变了。 “江驰!” 江驰没理他,看着林希。 “林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从国外回来了?回来看看?看完了吗?” 林希的脸色也变了。她站起来,看看顾清晨,又看看江驰。 “清晨,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林希……” “没事。”林希笑了笑,那笑有点勉强,“你们聊。”她拿起包,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顾清晨看着江驰,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江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来找你干什么?” “她是来看我的。老朋友见面,聊聊天。” “老朋友?”江驰重复这三个字,“她是前女友。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顾清晨压着火气:“江驰,我跟她的事早就过去了。六年前就过去了。” “过去了你还见她?” “她来找我,我不能把她赶出去吧?” 江驰不说话了。顾清晨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走吧。”他说,“我要工作了。”江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门关上,顾清晨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薇说的没错,今年果真是犯桃花。 大年十三,又来了一位。 那天下午,沈薇律所的一个律师来跟顾清晨对接莱恩项目的法律事务。 许梦颜,年轻干练,做事利落。 四年前,沈薇律所庆功,把她介绍给自己。顾清晨后来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错。 两个人在会议室谈了一个多小时,把合同条款过了一遍。谈完出来,许梦颜笑着说:“顾总,您这边效率真高。跟您合作就是省心。” 顾清晨笑了笑:“许律师过奖了。” 两个人在门口握手告别。许梦颜刚走,江驰就从走廊那头过来了。他脸色不太好。 “那是谁?” 顾清晨看他一眼:“沈薇律所的律师。来谈项目的。” “律师?”江驰的语气酸得很,“女的吧?长得还挺好看。”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江驰,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人家是来工作的。” “工作要握那么久的手?” “那是礼貌。” “礼貌需要笑成那样?”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江驰跟在后面。 “顾清晨,你生气了?” 顾清晨没理他。 第140章 “我就是问问。我又没说什么。”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你能不能别这样?她只是工作关系。” 江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错了。” 顾清晨没理他。 “真的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顾清晨还是没理他。江驰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看他一直不说话,有点慌了。 “顾清晨,你别不理我。” “我没不理你。我在工作。”顾清晨头也没抬,“你回去吧。今天我加班,你不用等我。”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顾清晨没抬头。 正月十五,元宵节。 江驰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计划。他订了韩骁火锅店的包间,让韩骁准备顾清月爱吃的菜。还给清月买了礼物,一条围巾,粉色的,说是过节礼物。 他给顾清晨发了消息:“晚上一起吃火锅?叫上清月。过节嘛。” 顾清晨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韩骁那儿新到了一批羊肉,特别好吃。你不是爱吃涮羊肉吗?” 过了很久,顾清晨回了一条:“晚上有事。” 江驰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有点失落。但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晚上再去公司找他,等他忙完了一起去。反正他经常加班,晚点吃也行。 下午三点,江驰处理完手头的事,开车去启元金融。到了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晨办公室的灯亮着。他正要上去,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很眼熟。周叙言的车。 (哈哈,换了张封面,希望宝宝们喜欢,不要迷路哦~~】 【感谢绿逗糕糕、八荒殿的北域天君榜、热气腾腾的妖刀姬、托比岛的泽国、白小兔白白、喜欢冬叶的凰舞道、等风来的日子你走了等所有宝宝的打赏与支持、芜禺、青菜要浇水、喜欢喉管的叶嘉文、-糯米不糯、楚朝朝、鬼兽殿的集中火力、~x、芽芽的小丸子、爱吃鲜肉土豆泥的纪阳、蘑菇-奔跑、清清楚楚的周姜、墨韩啊、fdyujhhsh、杨家三千金、圣丹广场的姜府主、猫猫侠@·u·@、蜀城的方凌、用户64913163、总想超越自我(心敏)、。、骞洛h·my、泥土孢子、躲在厕所撩蛆、要天天开心呐(v)、(未完,下章作话继续感谢)等宝宝的打赏与支持,有大家的爱,小作者的为爱发电也是值得的,我会继续加油的,爱你们哦~】 第157章 桃花劫(下) 江驰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周叙言和顾清晨一起走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周叙言说了什么,顾清晨点点头。然后两个人握手,周叙言的手在顾清晨手上多停了一秒。 江驰攥紧了方向盘。他们说了几句话,一起上了那辆黑色的车。车子开走了。 江驰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手机响了,是韩骁。 “驰哥,你们几点到?菜都备好了。” “不去了。”江驰说。 “为什么?顾老师有事?” “他有事。”江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上。 那天晚上,他在车里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周叙言和顾清晨握手的画面。 他们去哪儿?去干什么?过元宵节?他想起顾清晨那条消息:“晚上有事。” 什么事?跟周叙言过节? 他告诉自己,要忍住。他不能搞砸。他答应过他的。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他请他吃饭,他说没空。他约他过节,他说有事。周叙言一来,他就跟他走了。凭什么? 第二天一早,顾清晨到公司,发现小陈脸色不对。 “怎么了?” “顾总,周氏那边出事了。他们一个项目被江氏截胡了,听说用了些手段,周氏那边气得不行。” “什么项目?” “就是之前跟咱们对接过的那个跨境支付项目。周氏跟进了好几个月,昨天突然被江氏抢走了。用的手段不太光彩。”小陈压低声音,“听说江氏那边把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还动了点关系。” 顾清晨的脸沉了下来。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放下。站起来,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顾总!您去哪儿?” “江氏。” 顾清晨到江氏大楼的时候,前台看见他脸色不对,没敢拦。他直接上了顶楼,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江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顾清晨?你怎么……” “江驰。”顾清晨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周氏那个项目,是不是你干的?” 江驰的脸色变了。 “什么项目?” “你别跟我装。”顾清晨盯着他,“昨天周叙言来找我,是莱恩介绍了一个美国客户。我们谈完,一起去接机。你以为我们去干什么?你以为我跟周叙言过元宵节?” 江驰张了张嘴。 “我……” “你什么?”顾清晨的声音提高了,“你看见他来找我,你就去动周氏的项目?江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改,你说你不会再这样。” 江驰站起来。 “我看见他握你的手。” “那又怎样?” “他握了很久。” 顾清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冷。 “江驰,你是不是有病?” 江驰的脸白了。 “他是我朋友,是帮我的人。我困难的时候,是他拉了我一把。你凭什么动他的项目?” 顾清晨往前走了一步,“你口口声声说改,说弥补,结果呢?一看见周叙言,你就原形毕露。你到底是在追我,还是在报复我?” “我没有报复你。”江驰的声音发紧,“我就是……我看见他跟你在一起,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顾清晨的声音很轻,“江驰,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控制不住,我就要付出代价?” 江驰愣住了。 “上次你控制不住,你把我关起来。这次你控制不住,你动周氏的项目。下次呢?下次你控制不住,你要干什么?”顾清晨看着他,眼眶红了,“我以为你变了。我以为你是真的在改。结果呢?” 他转身就走。 “顾清晨!”江驰追出去。 顾清晨进了电梯,按了关门键。江驰冲过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他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楼下的车流很小,人也很小。他想起顾清晨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每次控制不住,我就要付出代价。” 他一拳砸在墙上。手背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指节破了皮,血慢慢渗出来。他不觉得疼,心里那个地方更疼。 门被推开了。韩骁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手,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他走过来,拉着江驰的手看了看,“你有病啊?好好的砸什么墙?” 江驰没说话。韩骁翻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碘伏擦上去的时候,江驰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又吵架了?”韩骁问。 “他来找我了。” 韩骁愣了一下:“他来找你?他主动来的?” “来骂我的。”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周氏那个项目,我动了手脚。” 韩骁的手顿住了。 “你疯了?” “我看见周叙言去找他了。他们一起走了。” “所以呢?”韩骁看着他,“你就动周氏的项目?驰哥,你脑子呢?” 江驰没说话。韩骁叹了口气,把绷带缠好。 “刚有点进展你就作妖?他在春城留你过年,跟你一起回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心软了!结果你呢?” 江驰的手攥紧了。 “你能不能忍忍?看见周叙言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韩骁看着他,“你这样,他刚给你的那点好脸色,全没了。” 江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清晨最后那句话。 “我以为你变了。我以为你是真的在改。结果呢?” 他搞砸了。又搞砸了。 那天晚上,江驰又去了顾清晨楼下。车停在老位置,灯没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楼上的灯灭了。他以为顾清晨睡了,正要走,楼道里的灯亮了。 顾清晨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江驰下车,站在车边。 两个人隔着几米,谁都没说话。 顾清晨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江驰看着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顾清晨抬手,制止了他。 “江驰,你听清楚。”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 江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你再动周氏一次,”他顿了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第141章 江驰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一样。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了。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了。门关上了。 江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他抬头看那扇窗,灯没再亮。 他低下头,慢慢坐回车里。握着方向盘,手还在疼。脑子里全是顾清晨最后那个眼神,冷的,平的,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说“放过我”。他以为他变了。他以为他心软了。 他以为春城那些天,那些握了一整夜的手,那些没有推开的吻,意味着什么。结果呢?他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江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过绷带,他也没管。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最后他发动车子,慢慢开走。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想起顾清晨说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他不会的。 江驰告诉自己。 他不会的。 但他不确定了。 【感谢白鲸杭、爱吃古树茶的甘谦、6岁、喜欢荷兰兔的安民、七窍生烟的奈留、路过你的夏天、磕磕巴巴的洛比特、盈南辰、东河国的黑暗熊仔兽、玉溪的岳海、爱吃都督烧卖的刘应、爱吃糖醋鳗鱼的巫钊、霜九州的云外天、流萤川、荔枝味碎冰冰、鲁宾逊岛的冷闵、雨梦殇曲、雨打湿心绪等所有宝宝的打赏与支持,有大家的爱,小作者的为爱发电也值得,我会继续加油的,爱你们哦~~】 第158章 新邻居 顾清晨说到做到。那天之后,他真的不理江驰了。 第二天,他给周叙言打电话道歉。 周叙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事,一个项目而已,周氏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你别放在心上。”顿了顿,又说,“顾清晨,离他远点。他不是以前那个小孩了。现在的他,你玩不过。” 顾清晨没说话。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当然知道。从那天在办公室听见江驰跟江远锋说的那些话,他就知道了。股份,对赌,谢方舟。 他是有备而来。 可他在自己面前,总是那副样子,送咖啡,送饭,在楼下等到半夜,跪在雨里不肯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哪个是真的?还是都是真的? 晚上,沈薇的电话来了。 “周氏那个项目的事我听说了。”她的语气不太好,“间接影响了我这边的法律事务。顾清晨,你千万离他远点。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你搞不定。” 顾清晨没解释。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晚上,江驰照常来公司。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老师,今天……” “出去。”顾清晨头也没抬。 江驰愣在门口。 “顾清晨,我……” “我说出去。”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驰心里一紧。 “我知道错了。明天我就让他们把那个项目还给周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清晨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出去。”他重复。 江驰站了很久。最后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工作。 第三天,江驰又来了。这次他没端咖啡,就站在门口。 “顾清晨,项目已经还给周氏了。他们的损失我也补了。你别不理我。” 顾清晨没抬头。 “出去。”江驰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四天,他没进门,就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门看着顾清晨。 小陈出来倒水,看见他,小声说:“江总,顾总这几天心情不好。您还是别来了。” 江驰点点头,没进去。他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儿,等。等到九点多,顾清晨出来。他看见江驰站在走廊里,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江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门口,顾清晨自己开车走了。 江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连续几天,都是这样。江驰每天来,每天被拒绝。他不再进门,就站在走廊里等。有时候等一个小时,有时候等两个小时。 顾清晨出来,看他一眼,不说话,走了。江驰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一周后,美国那边的分公司要上市了。江驰需要亲自过去敲钟。 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又来了。 站在顾清晨办公室门口,没进去。顾清晨在里面看文件,没抬头。 江驰站了很久,开口说:“我要去美国了。分公司上市,得过去一趟。一周到半个月左右。” 顾清晨没动。 江驰等了一会儿。 “顾清晨,我走了。”还是没动。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门关着,顾清晨坐在那儿,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工作。 过了三天,小陈拿着手机跑进来。 “顾总!你看新闻!”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江驰站在纽交所的敲钟台上,西装笔挺,意气风发。旁边站着几个外国人,都在鼓掌。 新闻标题写着:江氏美国分公司成功上市,年轻的江氏总裁敲响开市钟。 顾清晨看着那张照片。他站在那里,和在自己面前完全不一样。运筹帷幄,游刃有余,轻飘飘的就把这么大的事办了。一点都不像那个送咖啡、在楼下等到半夜、跪在雨里不肯起来的人。 “江总好帅啊!”小陈在旁边感叹,“这么年轻就当上总裁,还把公司弄上市了。太厉害了!” 她看着顾清晨,“顾总,你说江总怎么做到的?感觉他也没什么压力似的。” 顾清晨没说话。他想起四年前教他英语的时候,那时候的江驰,连完形填空都做不好,急得抓耳挠腮。 但他发现这个人记忆力惊人,学东西也快。一篇文章看两遍就能背下来,一套题做一遍就能记住所有考点。 他当时想,这个孩子要是肯学,什么都能学会。现在他知道了。他不仅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做成。 美国上市,整合业务,抢市场,换老臣。短短几个月,把江氏翻了个个儿。 所有人都说他狠,说他厉害,说他比江远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在自己面前呢?就像一个小孩。 他把手机还给小陈。 “去工作吧。”小陈应了一声,跑了。 顾清晨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江驰在自己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两个人。顾清晨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一周后,顾清晨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出了电梯,往自己家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对面那户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进进出出。搬家公司的人搬着箱子往里走。他愣了一下,这家之前一直空着,有人搬进来了? 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对面的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家居服,踩着拖鞋,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 江驰。 顾清晨愣住了。 江驰看见他,笑了。 那个笑,和在纽交所敲钟的时候不一样。那个笑是给所有人的,这个笑只是给他的。 “顾老师,”他走过来,把巧克力递给他,“刚搬来。以后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江驰同学:锲而不舍,百折不挠,追妻,我是认真的~】 第159章 爱驰与爱晨(上) 顾清晨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那扇开着的门。 “你……搬这儿了?” “对啊。”江驰靠在门框上,“那边的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着冷清。这边小一点,暖和。”他指了指顾清晨的门,“而且离你近。”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江驰,你……” “不欢迎?”江驰歪着头看他,“那巧克力要不要?比利时手工的,我特意从美国带回来的。” 顾清晨没接。江驰也不在意,把巧克力塞到他手里。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他转身回了自己屋,门关上。 顾清晨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盒巧克力。站了很久,开门进去了。他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盒巧克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搬到我对面了。这人,是真的没脸没皮。 第二天一早,顾清晨被敲门声吵醒。他打开门,江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粥,包子,油条,豆浆,还有一小碟咸菜。 第142章 “早餐。”江驰把托盘递过来,“我做的。粥熬了四十分钟,包子是楼下买的,油条也是。豆浆自己打的。” 顾清晨没接。 “你干嘛?” “给你送早餐啊。”江驰理所当然地说,“邻居嘛,互相照顾。” 他把托盘塞到顾清晨手里,转身就走了。 门关上,顾清晨站在那儿,端着托盘。粥还冒着热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米粥。 他把托盘放在餐桌上,坐下来。喝了一口。甜的。他放下勺子,看着那碗粥。发了很久的呆。 后来几天,江驰很忙。刚从美国回来,集团总部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白天不来汽车金融那边,晚上偶尔过来,顺路到顾清晨办公室看一眼。 “顾老师,走了啊。”站在门口说一句,就走了。 不多待,不纠缠。 有时候顾清晨抬头,他已经走了。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的车还停在路边。车里的灯亮着,他在处理文件。顾清晨看了一会儿,开车走了。第二天桌上会多一杯咖啡,还是热的。 这天晚上,顾清晨回到公寓楼下,看见门口聚着几个人。 江驰,还有他的助理和秘书,旁边放着两个大纸箱。他走过去,听见纸箱里有声音。“嘤嘤”的,细细的,像小孩子的哭声。 江驰看见他,笑了。 “顾老师,回来了?”顾清晨看了一眼纸箱。 “什么东西?” 江驰没回答,指挥助理把箱子搬上楼。一群人进了电梯,按了12楼。 到了走廊,他们把箱子往江驰屋里搬。 搬到最后两个纸箱的时候,其中一个盖子开了。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白色的,毛茸茸的,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是只拉布拉多幼犬。 另一个箱子也动了,冒出个金色的小脑袋,小金毛。 两个小家伙“嘤嘤”地叫,爪子扒着箱子的边沿,想要出来。 顾清晨愣住了。 “你养狗?” 江驰蹲下来,江驰把那只白色的小狗抱出来,小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他又把金色那只也抱出来,两只小狗在他怀里挤来挤去,争着舔他的下巴。 “在美国的时候就想过。”他说,声音很轻,“那时候想养,但怕养不活。现在不怕了。” 助理和秘书把狗粮、狗窝、玩具、尿垫一样一样搬进去,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江总,狗粮在第二个箱子里,垫子在第三个,玩具在第四个。疫苗已经打了两针,下个月打第三针。每天喂三次,每次一小碗。早晚各遛一次。” 江驰一一应着,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叽叽喳喳了半小时,人终于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顾清晨看了一眼江驰,又看了一眼他怀里两只可爱的小狗。 “你真的要养?” 江驰点头,抱着狗进了屋。 顾清晨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顾清晨听见对面有动静。开门看,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牵着两只小狗等电梯。 两只小家伙摇着尾巴,东闻闻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那人看见顾清晨,笑了笑:“江总的狗,我负责遛。” 电梯来了,他牵着狗进去。门关上。 顾清晨站在门口,心想:就知道他没时间养。果然还是得靠别人。 晚上下班回来,顾清晨开了门,刚进去坐下,就听见门口有抓挠的声音。 他走过去开门,两只小狗就蹲在他门口。 看见他,金毛先冲进来,拉布拉多跟在后面,两个小家伙一点都不客气,摇着尾巴在屋里转圈。 江驰从对面探出头,一脸惊讶:“哎呀,顾老师,它们怎么跑你家去了?” 他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它们是不是太喜欢你了?” 顾清晨看着他,又看着已经在屋里撒欢的两只狗。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驰一脸无辜:“怎么会?它们自己跑过去的。” 他也跟着进来了,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两只狗在屋里跑来跑去。 “那个,我进去坐坐?”顾清晨没来得及说不行,他已经进来了。 两只小狗这边闻闻那边看看,一点都不认生。金毛钻到茶几下面,拉布拉多扒着沙发腿站起来,够茶几上的纸巾盒。 江驰跟在后面,这边看看那边摸摸。 “你这盆绿萝长得不错。这个书架是宜家的吧?我也有一个。”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看了一眼,“你喝水用这个?挺好看的。” 放下杯子又去看墙上的画,“这幅画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大两小在他屋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忍不住了。 “江驰。” “嗯?”江驰回头,手里抱着金毛,脚边跟着拉布拉多。 “你们转够了没有?” 江驰笑了,没回答。 两只小狗跑到顾清晨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腿。 金毛站起来扒他的裤子,拉布拉多蹲在他脚背上,仰着头看他。 顾清晨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又摸了摸拉布拉多的耳朵。毛软软的,暖暖的,两个小家伙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顾清晨嘴角翘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江驰蹲在他旁边,指着金毛:“这只叫爱驰。” 又指着拉布拉多,“这只叫爱晨。” 【江驰同学:顾老师,你能拒绝我,你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狗狗吗?虽然我也是你的小狼狗~~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八点加更1章,9点会有甜蜜戏码~~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60章 爱驰与爱晨(下) 顾清晨愣了一下。 这名字……江驰看着他的表情,一脸坏笑。 “你还没问它们姓什么呢。” 顾清晨不想问了。 江驰指着金毛说:“它姓顾,叫顾爱驰。” 又指着拉布拉多说:“它姓江,叫江爱晨。” 顾清晨又一愣:“这不就是咱俩的名字?” 江驰笑了:“对啊。它是你,它是我。它俩在一起,就是咱俩在一起。” 顾清晨骂他幼稚,但没再说什么。 “这就是咱俩养的了。”江驰说,理直气壮的。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我没同意养。” “你看它们多喜欢你。”江驰蹲下来,摸了摸拉布拉多的脑袋,“江爱晨,你以后要对顾爱驰好一点,知道吗?” 顾清晨站起来。 “你把它们带走。” 江驰没动。两只小狗也不动,就蹲在顾清晨脚边。金毛仰着头看他,拉布拉多干脆趴在他拖鞋上了。 “它们不走。”江驰说。 顾清晨低头看那两只狗。金毛打了个哈欠,拉布拉多闭上了眼睛。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忍住了。 江驰叫了两声“爱驰”“爱晨”,两只小狗理都不理。他又叫了两声,还是不理。顾清晨摸着狗脑袋,嘴角翘了一下。 江驰在旁边一脸无语:“你看,它们就喜欢你!我这个主人当得好没尊严啊!” 顾清晨没理他,继续摸狗。 “你找好人遛狗了?” “找了,每天早晚各一次。” “那你晚上还让它们来我家?” “它们自己要来的。”江驰理直气壮。顾清晨看着他,他一脸无辜地看回来。 那天晚上,两只小狗在顾清晨的客厅里玩了很久。拉布拉多咬拖鞋,金毛追自己的尾巴。江驰坐在地毯上,看它们闹。顾清晨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江驰正趴在地上,跟拉布拉多抢拖鞋。他抢过来,拉布拉多又叼回去。一人一狗拉拉扯扯,金毛在旁边助威,汪汪叫。 两只小狗在顾清晨家赖到快十一点才走。走的时候,金毛还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江驰抱着拉布拉多,在门口说:“晚安,顾老师。” 门关上。顾清晨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两个小狗刚趴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去洗澡了。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顾清晨都会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爪子抓他门的声音。打开门,两只小狗争先恐后地冲进来。金毛往他身上扑,拉布拉多围着他转圈。他蹲下来,两个小家伙就舔他的脸,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风扇。 很快,他家里也多了东西。狗床垫,狗盆,狗粮,狗玩具。和江驰屋里那套一模一样。他问江驰怎么回事。 江驰说:“它们在你这边待得久,放一套方便。”顾清晨想说什么,但看着两只小狗趴在那个新床垫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就没说。 每天晚上,江驰也会跟着过来。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看两只狗打架。金毛个头小但凶,拉布拉多个头大但怂。每次都是金毛先挑事,咬拉布拉多的耳朵,拽它的尾巴。拉布拉多被惹急了才还嘴,两个小家伙滚成一团。 第143章 “江爱晨!你让着点!”江驰指着拉布拉多,“你是哥哥!” 顾清晨听着这话怎么那么不顺耳。 “凭什么它姓江?”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可以让它姓顾。”顾清晨不理他了,低头摸金毛的脑袋。 两个人趁着玩狗的空隙,也会谈工作。 顾清晨说:“汽车金融第一个项目快收尾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验收一下?” 江驰一边跟狗玩一边应着。 顾清晨又说:“另外两个项目进展也顺利。两边团队配合得很好。”江驰还是应着。 顾清晨看着他。头发有点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着比平时疲惫。从美国回来后,他明显忙了很多。白天要去集团总部,晚上还要处理美国那边的事。有时候在顾清晨这儿待着,电话响个不停。他接起来,语气马上变成那种公事公办的江氏总裁。挂了电话,又蹲下来摸狗。从来不抱怨,也不说累。就是有时候玩着玩着,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顾清晨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那边公司怎么样?忙不忙?” 江驰愣住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着顾清晨。这是自上次周氏项目之后,顾清晨第一次主动问他的事。 顾清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随便问问。” “还行。”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几个板块都挺顺的。美国那边刚上市,业绩不错。第一季度整体上涨百分之三十应该没问题。”他顿了顿,“就是事多,每天开不完的会。” 顾清晨点点头。 “别太累着。” 江驰又愣住了。他看着顾清晨,眼睛里的光慢慢亮起来。顾清晨低下头,继续摸狗。 “顾老师,”江驰凑过来,“你心疼我了?” 顾清晨没理他。 “江爱晨,过来。”拉布拉多跑过来,他摸了摸它的脑袋。 江驰在旁边笑,笑得很开心。金毛跑过去扒他的腿,他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顾爱驰,”他小声说,“你妈妈心疼我了。” 顾清晨听见了,没理他。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两只小狗玩累了,趴在地毯上睡着了。金毛枕着拉布拉多的肚子,拉布拉多的爪子搭在金毛的尾巴上。 顾清晨看着它们,忽然想起江驰说过的话,“想养一条狗,但怕养不活。” 现在不怕了。 他抬头看江驰。江驰靠在沙发边,也看着那两只狗,嘴角带着笑。那个笑,和在纽交所敲钟的时候不一样。那个笑是给别人看的,这个笑是真的。 顾清晨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太晚了,回去睡吧。” 江驰点点头,站起来。他弯腰抱起金毛,金毛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拉布拉多醒了,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脚边。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顾清晨一眼。 “顾老师。” “嗯。” “谢谢你不赶我走。”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笑了笑,抱着狗出去了。门关上。顾清晨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两只狗刚趴过的地方,看着茶几上那半杯没喝完的水,看着沙发上江驰坐过的那块。 他站了很久。 然后去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驰刚才那个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养了两只狗。 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经历过上次周氏的事,江驰学乖了,他没再动周氏,但周氏还是出事了,因为之前的后患。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八点加更1章,9点会有甜蜜戏码~~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61章 周叙言的危机 三月的最后一周,海城金融圈炸了锅。周氏一个旧项目被人翻出来做文章,说是有违规操作。周叙言被带走调查,消息传出来的那天下午,整个圈子都在议论。 顾清晨是在办公室接到沈薇电话的。 “周叙言出事了。”沈薇的声音很急,“旧项目被翻出来,人已经被带走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项目?” “三年前的一个地产项目,当时审批环节有点问题。现在被人揪出来做文章,如果查实了,他可能要进去。”沈薇顿了顿,“这事有人在背后搞鬼。”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椅子上,脑子转得飞快。第一个念头是,江驰。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隔壁公司门口,找到江驰的办公室,抬手敲门。敲了三下,门开了。 江驰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估计在午睡,显然被叫醒的,不知道昨晚又加班到几点。看见顾清晨,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顾老师?你找我?” “周叙言的事,是不是你干的?”顾清晨盯着他。 江驰脸上的笑僵住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清晨,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来敲我的门,”他慢慢地说,“公司搬过来这么久,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不是你?” 江驰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冷。 “顾清晨,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人?出什么事都先往我头上扣?”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不是我。这次不是我。你信吗?” 顾清晨看着他,没回答。 江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 “周叙言出事了,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担心我,是因为你担心他。” 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顾清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他?”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江驰,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来干嘛的?”江驰看着他,“来质问我?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求我帮忙?” 顾清晨攥紧了拳头。 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是我干的。”他说,“信不信随你。” 他转身进去,门关上了。 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去,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江驰。那是谁? 接下来两天,顾清晨四处找人帮忙。他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但这次的事牵扯很大,没人敢沾手。 “顾总,这事不好办。” “周氏的事,我们插不上手。” “你找别人吧。” 顾清晨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周叙言被带走的样子。 周叙言对他有恩。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周叙言给了他机会,给了他平台,让他从零开始。四年,他从春城干到海城,从一个小分公司的负责人做到周氏金融板块的负责人。 没有周叙言,就没有今天的顾清晨。 他不能不管。 第三天,沈薇约他见面。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沈薇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查清楚了,”她说,“这事是有人背后搞鬼。但周叙言确实有责任。当年那个项目他签的字,现在翻出来,他跑不掉。” 顾清晨问:“谁能出手?” 沈薇沉默了一会儿。 “江驰。他在海城有这个能量。江氏现在的地位,他说话,没人敢不听。”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开不了这个口。但我得告诉你,如果没人出手,周叙言可能要坐牢。” 顾清晨攥紧杯子。 沈薇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吧。” 那天晚上,周叙言从里面托人带出话来:“清晨,别管我。你好好待着。” 顾清晨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他想起刚去春城,周叙言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把钥匙交给他。 “交给你了。” 他想起开业那天,周叙言亲自来剪彩,站在他旁边笑着说“干得不错”。 他想起自己说“周总,你对我的恩,我这辈子记着”。 周叙言说“不是恩,是认可”。 顾清晨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扇门。 江驰已经两天没过来了。平时每天晚上都会带着狗过来,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在等自己去找他。顾清晨知道。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门。去找江驰?那是他刚怀疑过、质问过、伤了的人。他开不了这个口。但不找他,周叙言怎么办?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抬起来,又放下。 第144章 他想起那天在江驰办公室,他说“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他”。他想起他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他开不了这个口。但他必须开。 第三次抬手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江驰站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进来吧。我等了你三天了。” 顾清晨进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站在江驰面前,真要说出口的时候,嗓子还是像被堵住了。 这是他搬过来后,第一次进江驰的房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客厅比他那边大一些,收拾得很整齐。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看来他最近都睡在客厅。地上有两个狗窝,但狗不在。 “狗呢?”顾清晨问。 “韩骁带出去玩了。”江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吧,什么事。” 顾清晨站着,没坐。他看着江驰,江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很久,顾清晨说:“周叙言的事,你帮忙解决。” 江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凭什么?”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什么?” 江驰笑了,一脸坏相:“我想要什么,顾老师,你都给?” 顾清晨看着他的笑,太熟悉了,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咬了咬牙说:“给。”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说到做到,今晚八点加更1章~~今天四更~祝大家看文快乐~~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小作者需要大家的支持哦,提前感谢~~】 第162章 “献身”交易(上) 江驰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顾清晨,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了。 他听懂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说,只要我帮周叙言,你愿意……”他顿了顿,“陪我?” 顾清晨点头。没说话。 江驰笑了。那笑真的比哭还难看。 “顾清晨,你他妈为了周叙言,什么都可以?”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好。我答应你。就今晚。” 顾清晨闭上眼睛,又睁开。 “行。” 他转身,走进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攥紧了拳头。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一口闷了。 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顾清晨心甘情愿,不是为了别人来献身。他想要的是他心里有自己,不是为了周叙言来交易。但他开不了口。他说不出来。他怕说出来,连这个都没了。 浴室门开了。 江驰的视线定住了。 顾清晨走出来,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穿着江驰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一片胸膛。锁骨很深,皮肤很白,水珠从下巴滑到脖子,滑到锁骨,滑进浴袍里。 江驰看着那片皮肤,看着那滴水珠,喉结滚动了一下。 四年了,他见过这具身体,不止一次。但每次看见,心跳还是会快。那些线条,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轮廓……他移开视线。 “去床上。”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江驰没动。他站在那儿,又看着他。顾清晨坐在床边,头发湿着,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睛比平时亮。嘴唇被热水熏得有点红,微微抿着。他看起来紧张,但又在努力不表现出来。 江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进了浴室,关上门。冷水浇下来,浇不灭心里那团火。他想起顾清晨站在客厅里的样子,想起他点头说“行”的样子,想起他闭眼又睁开的样子。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但他说不出口。 顾清晨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满屏都是周氏的消息。股价跌了,几个项目停了,合作方在观望。这些都需要周叙言出来才能解决。 浴室的门开了。 江驰走出来。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胸肌往下滑,经过腹肌,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身上有薄薄的肌肉,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是这几年扛事扛出来的。 四年前那个瘦高的少年,现在是个男人了。 顾清晨移开视线。 江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因为抿着,显得有点薄。他的手握着手机,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很无助,很…… 江驰几步走过来,看见手机的屏幕上还是周氏的新闻。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扔到一边。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他。 顾清晨的身体僵了一下。江驰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没有深入,就那么贴着。温热的,带着一点牙膏的清凉,带着酒味。顾清晨没动。 江驰的嘴唇慢慢移动,从嘴角到脸颊,从脸颊到耳后。他吻得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顾清晨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江驰的嘴唇往下,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舌尖抵在皮肤上,轻轻舔舐。顾清晨仰起头,喉结滚动。江驰的嘴唇贴在上面,轻轻咬了一下。顾清晨闷哼一声。 “江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江驰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解开浴袍的带子。浴袍滑下来,露出肩膀,露出胸膛,露出那枚纹身。江驰的嘴唇离开他的喉结,到那枚纹身。他停在那里,嘴唇贴着那两个字,吻了一下。顾清晨的身体颤了一下。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闷闷的。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继续往下,吻过胸膛,吻过腰侧,吻过小腹。每一寸都不放过,细细密密地,像在描摹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反应的。他只记得江驰的嘴唇很烫,手指也很烫,所到之处,像点了火。他咬着牙,不想出声。但江驰太了解这具身体了,知道哪里最敏感,知道怎么让他失控。他的呼吸乱了,手指松开床单,攥住江驰的头发。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顾清晨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被咬得发红,胸口起伏着。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又吻上去。这次更狠,更重,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顾清晨被他按倒在床上,浴袍彻底散开。江驰的嘴唇从他小腹一路往下,在腰侧留下深深的吻痕。顾清晨的手指攥紧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江驰……”他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全乱了。他的手指从江驰的肩膀滑到后背,没有推开,是攥着。 江驰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低头,吻得更深,更重。顾清晨的身体弓起来,呼吸越来越重。 “江驰……够了……” “不够。”江驰的声音闷闷的,“远远不够。” 他吻他的手臂,吻他的手指,吻他的掌心。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的嘴唇很烫,他的手指很热,他的心跳很快。 顾清晨的反应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指插进江驰的头发里,轻轻抓着。江驰愣了一下,抬起头。顾清晨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呼吸急促。他的手还插在江驰头发里,没有收回来。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翻身压上去,把顾清晨的手按在枕头两边。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小作者需要大家的支持哦,提前感谢~~】 第163章 “献身”交易(中) 顾清晨看着他。他眼睛里有迷茫,有渴望,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江驰……”他叫他。 江驰低头,吻住他。这次不一样,不是轻吻,不是慢吻,是带着四年压抑的、带着所有不甘心的、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吻。他吻得很狠,很重,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攥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江驰的手从顾清晨的腰侧往下滑,滑到腰际,滑到…… 他停住了。 第145章 他看着顾清晨。顾清晨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他的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张着,呼吸很重。他的手攥着江驰的肩膀。他在等他。他没有拒绝。 江驰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自己快控制不住了。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顾清晨耳边。 “顾清晨,”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看着我。” 顾清晨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迷乱,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为了他?”江驰问,声音发抖,“还是为了我?” 顾清晨愣住了。江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了几秒,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骂了一声,翻身下来,躺在旁边,大口喘气。两个人都喘着,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江驰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过了很久,他说:“你不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是心甘情愿的,”江驰重复,眼眶发红,“我他妈不要,省着你以后拿这个说事。”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很凉,冲了很久。 顾清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烫着。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枚纹身,他的嘴唇刚才贴在那里。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些痕迹,脖子上,胸口,腰侧,到处都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气息,是江驰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心跳还没平下来。刚才那一刻,他准备好了。他知道。但他也害怕。他害怕的不是他,是他自己。他害怕自己会沉沦,会心软,会忘记那些伤害。 水声停了。江驰出来,头发湿着,只围着一条浴巾。他愣了一下,看见顾清晨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那件浴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那股邪火又窜上来了。 他走过去,一把把他按回床上。 “你干什么?”顾清晨被他按着,挣了一下。江驰压着他,三下五除二把他刚穿好的衣服又扒了。 “你他妈穿什么衣服?”他扯他的衬衫,动作很急,很凶。 “今天晚上你是我的。” 顾清晨被他按着,动不了。他低头看他,眼睛里有火,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江驰……” “闭嘴。” 他扯掉他的衬衫,低头吻他。 从脖子开始,到肩膀,到胸口。这次比刚才更狠,更重。 他在他皮肤上留下痕迹,一个又一个。 顾清晨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出声。” 顾清晨没出声。江驰又低头,咬他的锁骨。顾清晨闷哼一声,手攥紧了床单。 江驰吻了很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他的嘴唇在他身上游走,从腰侧到髋骨,从髋骨到大腿。当他的嘴唇经过他小腹的时候,他整个人颤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着床单,又松开,攥住江驰的头发,又松开。他想推开他,但手指不听使唤。江驰的嘴唇每落在一处,那一处就像着了火。 一遍,两遍,三遍。 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喘不过气,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回应。 江驰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晨那张脸。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呼吸急促。脖子上全是痕迹,胸口也是。他的手指在他腰侧,那里的皮肤在发抖。 江驰看着他,看了很久。顾清晨的脸红了,别过去不看他。江驰低下头,又吻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停下来。 他撑在顾清晨身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顾清晨,”他的声音哑得不行,“我他妈快疯了。” 顾清晨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 江驰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翻身下来,又进了浴室。水声又响了。这次更久。 顾清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想起刚才那一刻,他准备好了。不是交易,是真的准备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他的心跳很快。 水声停了。江驰出来。他看见顾清晨还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被子搭在腰间,闭着眼睛。 他看起来很累,睫毛垂着,呼吸很轻。江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上床,把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顾清晨没推开。他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软,靠在他怀里。江驰的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声音闷闷的。 顾清晨被他抱着,浑身酸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折腾。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晨在吻中醒过来。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脸上、眼睛上、鼻尖上、嘴唇上。他没睁眼,不想醒。江驰的嘴唇往下,吻他的下巴,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很轻,很慢,像在梦里。 顾清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翻个身。江驰的手按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嘴唇继续往下,肩膀,胸口,那枚纹身,腰侧,小腹。每一寸都不放过。 顾清晨被他亲得又困又舒服,闭上眼睛,任由他折腾。 江驰的嘴唇经过他胸口那枚纹身的时候停了一下,贴上去,轻轻碰了碰。然后继续往下。顾清晨的呼吸慢慢乱了。他想推开他,但手抬不起来。 “江驰……”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江驰没停。 “几点了?” “还早。”江驰的嘴唇在他小腹上蹭了蹭,“再睡会儿。” 他继续亲。从腹部到腰侧,从腰侧到髋骨。一遍,又一遍。顾清晨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子糊成一团。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的嘴唇一直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力道。 “江驰。”他叫他。 “嗯。” “你够了没有?”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顾清晨的脸红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被亲得有点肿。江驰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 “没够。”他低下头,继续亲。 大腿内侧,膝盖,小腿,脚踝,脚趾。顾清晨被他亲得软成一滩泥。他想骂人,但张嘴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骂。 又折腾了一个早上。从头发丝到脚趾,每一寸都不放过。顾清晨被他翻来覆去地亲,亲到最后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驰……”他的声音沙沙的,“你……” “没要你,”江驰的嘴唇贴在他耳后,声音闷闷的,“但要亲够。不然我亏大了。” 第164章 “献身”交易(下) 顾清晨闭着眼睛,没说话。但他嘴角翘了一下。江驰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有。” “没有。” 江驰低下头,又亲了他一下。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江驰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四年前那个冬天。顾清晨心里那个地方,又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 手机响了。江驰没理。又响了。还是没理。第三次响的时候,他骂了一声,伸手去够手机。 “说。” 电话那头是他的助理。 “江总,十点的会……” 江驰皱了皱眉:“知道了,十点半到。” 他挂了电话,低头又在顾清晨嘴唇上啄了一下,又抱着顾清晨躺了一会儿。顾清晨没动。 “几点了?”他问。 “九点。” 顾清晨愣了一下。 “九点?” “嗯。” 他应该起来的,今天还有一堆事。但他不想动。江驰的怀抱很暖,很稳,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江驰的手机又响了。他按掉,没接。 “你去吧。”顾清晨说。 “再躺一会儿。” “他们等你。” “让他们等。” 顾清晨没说话。过了几分钟,他推开江驰。 “起来吧。别耽误正事。” 江驰看着他,顾清晨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露在外面,上面全是痕迹。江驰看了几秒,俯身在他肩上亲了一下。 “好。” 顾清晨没动。江驰又亲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换衣服。穿衬衫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晨还趴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他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些痕迹。 “顾清晨。”他叫他。 顾清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第146章 “今天能解决吗?” 江驰的动作停了。他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冷。 “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他?”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答应了,就做到。” 江驰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顾清晨,我他妈就是犯贱。”他的声音发抖,“你就是吃死了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这么折磨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怕你生气,我非得干你三天三夜,让你下不来床!”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周叙言的事,今天解决。” 门关上了。 顾清晨趴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摸了摸胸口的纹身,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江驰那句话,“你就是吃死了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碎的坏的那种碎,是碎的软的那种碎。 床还是温的,他闭上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天,周叙言被放出来了。 顾清晨接到沈薇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没事了。查清楚了,那几笔资金没有问题,是有人故意搞他。”沈薇的声音很平静,但顾清晨听得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顾清晨握着手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谢。”他说。 “别谢我。”沈薇顿了顿,“是有人出手了。你知道是谁。”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椅子上。他想起那天晚上,江驰把他按在床上,一遍一遍亲他,最后关头停下来,说“不是心甘情愿的,我他妈不要”。 他想起他说“我他妈快疯了”,想起他说“你就是吃死了我喜欢你”。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很蓝。 下午,顾清晨去看周叙言。周叙言瘦了,眼睛里都是血丝,但精神还好。看见顾清晨,他笑了笑。 “来了?” 顾清晨在他对面坐下。 “没事了?” “没事了。”周叙言靠在沙发上,“虚惊一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叙言看着他。 “你怎么做到的?” 顾清晨摇头。 “别问了。” 周叙言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那双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他脖子上的痕迹,领口遮不住的那一点红印。 “你是不是去找江驰了?”他问。 顾清晨没说话。 周叙言沉默了很久。 “清晨,”他说,“你别这样。我不值得。”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你对我有恩。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机会。在春城,我什么都没有,是你让我从头开始。” 他的声音很平,但周叙言听得出来,他在忍着什么。 “这份恩,我这辈子都还不了。但这件事,我能还一点是一点。” 周叙言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顾清晨,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他顿了顿,“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喜欢。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不是要你拿什么来换。” 顾清晨没说话。周叙言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有没有为难你?”他问。 他摇了摇头。 “没有。” 周叙言看着他脖子上的痕迹,没再问。 顾清晨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周叙言点点头。 “清晨,以后别这样了。”顾清晨没回头。 他走出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江驰说“我就是犯贱”时那个表情,想起他说“要不是怕你生气”时那个语气,想起他最后离开时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回到公寓,顾清晨开门进去。两只小狗蹲在他门口,金毛摇着尾巴,拉布拉多仰着头看他。他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你们爸爸呢?”金毛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扇关着的门。 顾清晨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家。 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他说的那些话,他做的那些事。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个表情。 “不是心甘情愿的,我他妈不要。”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楼下那辆车不在。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两只小狗还蹲在他门口,金毛趴在他拖鞋上,拉布拉多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它们的毛。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哼。” 顾清晨看着那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嘴角翘了一下。 【哈哈,我们小狼狗的爱永远拿得出手~~接下来,能否让顾老师有一丢丢危机感呢~~九点见~~ 周末疯狂码字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爱你们~~】 第165章 追求者(上) 周叙言的危机解除后,顾清晨和江驰的关系并没有更进一步。 不是顾清晨故意冷着他,也不是江驰不想,是真没空。 江驰太忙了。 四月的海城,春天来得正好。 江氏集团的业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个板块的业务同时推进,美国分公司刚上市,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汽车金融板块要扩张,几个大项目同时推进。集团内部整合,很多重要岗位需要人事调整。 这些全压在江驰一个人身上。 应酬也多了。商会、酒会、行业峰会、政府座谈会,各种场合都要他去。江驰不喜欢这些,但他得去。江氏总裁的位置不是白坐的,拿了权力就要承担义务。 顾清晨偶尔在新闻上看见他,西装革履的,站在一堆人中间,脸上挂着那种得体的笑。他想起他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觉得像两个人。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顾清晨都见不到他的人。但每天早上,他门口会放着一份早餐。 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楼下那家包子铺的包子。保温袋装着,还是热的。顾清晨知道是谁放的。他吃了,没说什么。 但狗不能不管。 江驰连陪顾清晨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没有时间陪伴两只小狗,于是遛狗成了顾清晨每天雷打不动的事。江驰找的遛狗的人负责两只小狗白天的管理。 顾清晨开始每天早上遛狗。 六点半起床,下楼,牵着两只小家伙在小区里转一圈。两只小狗长得快,一个月就大了一圈。 金毛顾爱驰精力旺盛,每次都要跑好几圈才肯回家。拉布拉多江爱晨懒一点,跑两圈就往地上一趴,赖着不走。 顾清晨就蹲下来摸它的脑袋,哄它:“再走一圈,回去给你吃肉干。”江爱晨听懂了,站起来,摇着尾巴继续走。 晚上不管多晚回来,顾清晨都会带着两只狗下楼遛弯。 有时候加班到十点多,回来累得不想动,但一开门,两个小家伙就冲过来,扒他的腿,摇尾巴,嘴里“嘤嘤”地叫。他就换了鞋,带它们下去。顾爱驰在前面冲,江爱晨在后面追,他在中间牵着绳子,被拽得东倒西歪。 小区里遛狗的大爷都认识他了。 “小顾啊,又带狗出来啦?你家那口子呢?”顾清晨笑笑,没解释。 他给它们买了很多零食。鸡肉干,牛肉粒,磨牙棒,还有进口的罐头,柜子里塞了满满一排。 小陈给他送东西,看见了,说:“顾总,你对狗比对自己还好。” 顾清晨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金毛仰着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舌头伸出来舔他的手。他笑了,那笑很轻,但很真。 周末有时候他会特意早点下班,下午带两只狗去附近的公园。 金毛喜欢追球,他把球扔出去,它撒腿就跑,叼回来放在他脚边,摇着尾巴等下一次。拉布拉多喜欢在草地上打滚,四脚朝天,露出白白的肚皮。 顾清晨就坐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时候他会觉得,其实日子也没那么难。 两只狗现在跟顾清晨比跟江驰都亲。早上他出门,两只狗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晚上他回来,两只狗扑上来,舔他的手,舔他的脸。 江驰有时候回来早,想带狗下去,两只狗根本不跟他走。 “顾爱驰!出去玩了!”金毛趴在窝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江爱晨!走!”拉布拉多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江驰气得骂:“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谁给你们买的狗粮?谁给你们买的窝?” 第147章 两只狗理都不理他。 顾清晨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江驰看见了,更气了。 “你笑什么?都是你惯的!” “顾老师,你是不是给它们下药了?” 顾清晨没理他,蹲下来摸金毛的脑袋。金毛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顾爱驰,你爸嫉妒了。”金毛摇摇尾巴,舔他的手。江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狗不认他,暖的是顾清晨叫他是“你爸”。 一周后的下午,顾清晨在公司看文件,小陈突然跑进来,一脸八卦。 “顾总!楼下有个外国人,好帅!” 顾清晨没理她,继续看文件。小陈不死心,又凑过来。 “好像是来找江总的。前台说,那个人一进门就问江总在不在,还说是什么美国分公司的总经理。” 顾清晨抬起头。 “叫什么?” “好像叫……恩尼斯?” 顾清晨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说过。美国分公司的总经理,江驰在美国时的搭档。他把美国分公司做得很好,在美国华人圈很有名。 他没多想,继续开会。 第二天顾清晨下班回来,在走廊里看见一个人。 高高的,金发碧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长得像电影明星,站在江驰门口按门铃。 门开了,江驰站在里面,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 “恩尼斯?你怎么来了?” 恩尼斯笑了,张开手臂就抱上去。江驰被他抱了个满怀,有点尴尬,拍了拍他的背。 “进来吧。” 恩尼斯松开他,转身看见顾清晨。他用中文说:“你好。”顾清晨点点头,开门进去了。 关上门,他听见对面传来笑声。恩尼斯的声音很大,笑起来很爽朗。江驰的声音小一点,听不清说什么,但偶尔也笑。 顾清晨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两只狗趴在他脚边,金毛仰着头看他,好像在问那个人是谁。顾清晨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爸的朋友。” 那天晚上,对面闹到很晚才安静。顾清晨躺在床上,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恩尼斯的声音,江驰的声音。然后门关上了,安静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恩尼斯抱住江驰的画面。他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那是江驰的朋友,同事,合作伙伴。 什么都好,跟他没关系。 第二天早上,他去公司上班,电梯门口站着两个人。江驰和那个外国人。 他看见顾清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用流利的中文说:“你就是顾清晨?江驰经常提起你。” 顾清晨愣了一下,看了江驰一眼。江驰没看他,低着头按电梯。 “你好。”顾清晨冲恩尼斯点点头。 恩尼斯笑着伸出手:“我叫恩尼斯,江驰在美国的同事。很高兴认识你。” 顾清晨跟他握了握手。恩尼斯的手很大,很有力,握得有点久。 江驰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恩尼斯松开手,笑了笑:“你也在这里上班?太巧了。” 顾清晨点了点头。 “确实巧。” 江驰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电梯到五楼,门开了。恩尼斯走出去,回头冲江驰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很棒的法国餐厅。” 江驰看了顾清晨一眼。顾清晨没看他,往自己公司走去了。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慌。 “行。”他对恩尼斯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顾清晨听见了。顾清晨没回头。 中午,顾清晨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江驰发来的消息:“晚上恩尼斯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七七的另一部用心写的完结双男主小说也推荐给大家:《黎大佬,我的暗恋大门你打不开》(别名:小保安暗恋不追,被大佬按床亲哭),娱乐圈资本大佬攻与小保安受的暧昧拉扯,钓系试探,暗恋成真,双向奔赴,前面酸甜,后面巨甜,希望宝宝们喜欢~~祝宝宝们看文快乐~~祝我的读者都暴富,发大财,爱你们哦~~】 第166章 追求者(下) 顾清晨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就普通的同事聚餐。你别多想。” 顾清晨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但那个文件,他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晚上,顾清晨遛完狗回来,在楼道里听见对面有音乐声。不是那种嘈杂的音乐,是很舒缓的爵士乐。 他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门开了一条缝,恩尼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你喜欢爵士乐吗?我在美国经常听。” 然后是江驰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还行。” 顾清晨进去了,关上门。他坐在沙发上,两只狗趴在他脚边。 他摸了摸金毛的脑袋,脑子里是恩尼斯那句“江驰经常提起你”。 提起我?提起我什么?他摇摇头,不想了。 第二天,顾清晨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 江驰发来一张照片,是恩尼斯和两只狗的合影。恩尼斯蹲在地上,一手搂着金毛,一手搂着拉布拉多,笑得很开心。 配文:“恩尼斯说很喜欢它们,想帮忙遛狗。” 顾清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哦。” 那边秒回:“你生气了?” 顾清晨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顾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 顾清晨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晚上回去的时候,两只狗在他门口等着。他开门,它们冲进去,在屋里转圈。他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又摸了摸拉布拉多的耳朵。 “你们今天跟那个外国人玩了?”金毛摇尾巴,拉布拉多舔他的手。 他看着它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三天下午顾清晨在楼下遇见韩骁。韩骁刚从车上下来,看见他,喊了一声:“顾老师!” 顾清晨停下来。韩骁跑过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顾老师,你知道恩尼斯吗?” 顾清晨点头。 “美国分公司的总经理,江驰的同事。” 韩骁点点头,又凑近了一点:“他喜欢江驰。” 顾清晨愣了一下。 “在美国的时候就追他,”韩骁说,“追了好几年了。这次专门飞过来,说是出差,其实就是来找驰哥的。” 他看着顾清晨,“顾老师,你不着急?” 顾清晨看着他。 “我急什么?”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清晨没理他,转身走了。 韩骁在后面喊:“顾老师!你可想清楚了!那人条件不差!” 顾清晨没回头。 那天晚上,江驰没过来。对面很安静,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在家。 顾清晨遛完狗回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对面那扇门关着,没有声音。 他开门进去,换鞋,坐在沙发上。 两只狗趴在他脚边,金毛仰着头看他。 他摸了摸它的脑袋。 “睡觉吧。”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韩骁那句话,“他喜欢江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自己,跟他没关系。江驰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他的事。自己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但他睡不着。 第四天,顾清晨下班回来,在楼下看见了恩尼斯。他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牵引绳,两只狗在他脚边转悠。看见顾清晨,他笑了。 “顾先生,我帮你遛狗了。江驰说你忙,让我帮忙。” 顾清晨看着那两只狗,金毛的绳子系得太紧,勒着脖子,它不舒服地甩着头。 拉布拉多的绳子松了,拖在地上。顾清晨走过去,蹲下来,重新系了金毛的绳子,又把拉布拉多的绳子收短。 “太紧了会勒到它。太松了会绊到它。”他说。 恩尼斯看着他,点点头。 “你很细心。” 顾清晨把牵引绳拿过来,礼貌地说了句:“我自己遛。” 恩尼斯愣了一下:“可是江驰说……” “我自己遛。”顾清晨重复,牵着狗要走。 恩尼斯看着他,忽然说:“顾先生,你喜欢江驰吗?” 顾清晨愣住了。他看着恩尼斯,恩尼斯也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就是很认真地问。 “这是我和他的事。”顾清晨说。 恩尼斯点点头。 “我知道了。” 顾清晨牵着狗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是我和他的事”是什么意思。 他和江驰,有什么事?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开门进去,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148章 晚上,江驰来敲门。顾清晨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顾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恩尼斯帮忙遛狗?” “我自己能遛。” 江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两秒。 “没有。”然后关上了门。 江驰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又酸又甜。他吃醋了。他竟然吃醋了。他笑着回了自己屋。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因为第二天,负责白天遛狗的人请假了。 江驰打电话给顾清晨:“顾老师,今天遛狗的人请假了。你早上遛了吗?” 顾清晨说遛了。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我遛吧。我有空。”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又说:“恩尼斯说他想看看狗,我让他帮忙一起遛。”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行。”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 他只知道,他不高兴。 结果,那天晚上,出事了。 晚上顾清晨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拉布拉多蹲在门口。金毛不在。他愣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拉布拉多的头。 “顾爱驰呢?” 拉布拉多仰着头看他,嘤嘤叫了两声。 顾清晨站起来,敲对面的门。没人应。他打江驰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江驰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雨声。 “顾爱驰呢?”顾清晨问。 那边沉默了两秒。 “顾清晨,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顾清晨的心往下沉。 “什么事?” “恩尼斯下午带它们出去遛,顾爱驰……跑了。” 顾清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跑了?” “绳子松了,它追一只猫,跑进旁边的公园里。恩尼斯追进去,找不到了。” 江驰的声音很急,“我已经让人在找了,我也在找。你别着急。” 顾清晨没说话。他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雨很大,他连伞都没拿。跑到楼下,雨噼里啪啦地浇下来,瞬间湿透了。 他站在雨里,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沿着小区旁边的路跑,一边跑一边叫:“顾爱驰!顾爱驰!” 没有回应。雨太大了,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他跑到公园,跑到河边,跑到金毛平时喜欢去的每一个地方。 没有。 哪儿都没有。 他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了。拖鞋跑丢了一只,脚踩在泥水里,冰凉刺骨。他顾不上。 他继续跑,继续叫。嗓子叫哑了,腿跑软了,还是没找到。 十二点。 他站在街角,浑身发抖,雨水从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响了,是江驰。 “你在哪儿?” “小区门口。” “你等着,我来接你。” 顾清晨没说话。挂了电话,他蹲在那儿,没动。雨浇着他,冷得刺骨。但他不想动。他不敢回去。 回去就没有顾爱驰了。 回去就真的没有顾爱驰了。 顾,爱,驰。 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拉起来。江驰站在他面前,浑身也是湿的,眼睛红红的。 “顾老师,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遛狗。对不起。” 【小狼狗: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追求者这个事就让顾老师不高兴了,现在又把爱驰弄丢了,顾老师不生气才怪! 恩尼斯,你确定是来追求我的?不是来找我寻仇的? 回美国,必须扣奖金!!! 恩尼斯:老大,你消消气,我马上消失。。。但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的。。。 小狼狗:go out!】 第167章 全城寻狗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拖鞋少了一只,脚上全是泥。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他没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驰,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江驰看着那个眼神,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我发布寻狗启事了,电视台、报纸、网上都发了。公司的人也在找。一定能找到的。”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江驰拉着他的胳膊:“先回去,别感冒了。” 顾清晨甩开他的手,自己走了。 走到公寓门口,他停下来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转身上楼,江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浑身湿透,在楼道里留下一路水渍。 到了门口,顾清晨开门进去。拉布拉多江爱晨趴在门口,看见他,站起来摇尾巴。 它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见金毛,又趴下了,发出一声呜咽。 顾清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舔他的手,眼睛里湿漉漉的。 顾清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 “顾清晨……” “你回去吧。”顾清晨的声音很平。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清晨没看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响了。 江驰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进去,坐在沙发上。拉布拉多趴在他脚边,也不叫,就那么趴着。 水声停了。顾清晨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他看见江驰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江驰站起来。 “我陪你。” “不用。” “顾清晨……” “你走吧。”顾清晨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他走到狗窝旁边,蹲下来。 金毛的窝还在,它的玩具还在,它最喜欢的那个球还在。 他拿起那个球,攥在手心里。 那是他买的,粉色的,上面还有牙印。 金毛最喜欢这个球,叼着到处跑,有时候叼到他脚边,让他扔。他扔出去,它追回来,再扔,再追。能玩一下午。 他把球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江驰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 “顾老师,你别这样。你骂我,打我都行。你别不说话。” 顾清晨没理他。他就那么蹲着,攥着那个球。拉布拉多走过去,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它的头。 江驰站在那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让恩尼斯遛狗,恨自己为什么连两只狗都看不住。 过了很久,顾清晨站起来。他把拉布拉多从他脚边抱起来,走到江驰面前。 “今晚它跟我睡。”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 “那我呢?” “出去。” 江驰看着他。顾清晨没看他,抱着拉布拉多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江驰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顾清晨蹲在狗窝旁边、攥着那个球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继续找。加派人手。不惜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江驰疯了似的找狗。 他在海城所有的宠物店、宠物医院贴了寻狗启事,在电视台、广播台投了广告。 悬赏金额从五万涨到十万,从十万涨到二十万。 每天都有电话打进来,说看见一只金毛,长得像。他每次都亲自去,每次都不是。 第一天,有人说在城东看见一只金毛。他开车过去,找了两个小时,找到的是一只成年金毛,不是顾爱驰。 第二天,有人说在城西看见一只。他过去,是只拉布拉多,染了色。 第三天,有人说在城南。他过去,是只金毛,但不是。 一次一次的希望,一次一次的失望。他的心碎了又碎。 他不敢看顾清晨的眼睛。 顾清晨也找。 他每天早上遛狗的时候,只带拉布拉多,去公园,拿着金毛最喜欢的那个球,一边走一边叫它的名字。 有时候看见路上有金毛,他会停下来看,看了又看,然后继续走。 拉布拉多好像也知道少了什么,不再赖在地上不肯走,乖乖地跟着他。 有时候走到一半,它会停下来,往某个方向看,好像在等谁回来。 顾清晨就蹲下来,摸摸它的头,然后继续走。 他不说金毛的事,江驰也不敢提。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狗的距离。 第149章 晚上回来,他抱着拉布拉多坐在沙发上。拉布拉多趴在他腿上,嘤嘤叫。他知道它在想金毛。 他也想。 第六天,江驰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江总,我们找到一只金毛,在城东的一个小区,跟您丢的那只很像。您要不要来看看?” 他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助理在后面喊:“江总!开会!” 他没理。开车一个小时,到了城东。 那只金毛在小区门口趴着,瘦了很多,毛也脏了。 但不是顾爱驰。 它的耳朵上有一个疤,顾爱驰没有。 江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他站起来,跟那人说了声谢谢。 上车,开回去。路上,他给顾清晨发了一条消息:“不是。”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 江驰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茬。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找狗。 韩骁看不下去,说:“驰哥,你这样不行。” 江驰没理他。 第七天晚上,顾清晨打电话给他。 “别找了。” 江驰愣了一下。 “顾清晨……” “别找了。”顾清晨的声音很平,“找不到的。” 江驰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顿了顿:“没事,不是你的错。” 然后,电话挂了。 江驰坐在车里,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想起金毛第一次来他家,从箱子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想起它第一次去顾清晨家,钻到茶几底下,把纸巾盒扒下来。 想起它趴在顾清晨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风扇。 顾清晨说他是它的爸爸。 它是他们的孩子。 它叫顾爱驰。 顾,爱,驰。 顾清晨不理他是应该的。 那不是别人,那是顾爱驰。 他把他们的孩子弄丢了。 他把顾爱驰弄丢了。 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那天晚上,顾清晨把金毛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狗窝、狗盆、狗粮、玩具,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封好,放在储藏室。 拉布拉多蹲在旁边看着,嘤嘤叫。顾清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江爱晨,就剩咱俩了。”拉布拉多舔他的手,舔了很久。 夜里,拉布拉多又跑到顾清晨屋里去了。它趴在床上,脑袋搁在枕头上,眼睛看着门口。它在等金毛回来。 顾清晨躺在旁边,摸着它的脑袋。 “它会回来的。”他说,不知道是说给拉布拉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拉布拉多“嘤嘤”叫了两声,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他抱着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江驰在对面屋里,躺在床上,听着那边没有声音。 他知道顾清晨难过。他想过去,想抱住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不敢。 他没脸去。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找一只一样的金毛。全国找。多少钱都行。”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江总,如果找到差不多的,要不要……” 江驰急了:“什么叫差不多?一模一样才行!” 助理不再回复了。 韩骁知道后,骂他:“你有病吧?找一只一模一样的狗,你以为是在找替身啊?” 江驰没理他。 韩骁又说:“驰哥,你这不是找狗,你这是找骂。” 江驰还是没理他。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找不到一摸一样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过了一周。 那天早上,顾清晨出门上班。 门一开,他愣住了。 第168章 爱驰回归 门口趴着一只金毛。毛脏兮兮的,打了好几个结。一条腿上有血,已经干了,糊在毛上。它趴在地上,喘着气,很累的样子。听见门响,它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顾清晨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蹲下来,伸出手。 “顾爱驰?” 金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舔他的手,舔他的脸,尾巴摇得飞快。顾清晨把它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它瘦得能摸到骨头。金毛在他怀里嘤嘤叫,叫得很委屈。顾清晨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它的身上有泥,有伤,有不知道哪里蹭的脏东西。但他不在乎。 顾清晨抱着它,敲对面的门。敲了很久,门开了。江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显然刚醒。他看见顾清晨满脸眼泪,愣住了。 “顾清晨?怎么了?” 顾清晨把金毛举到他面前。 江驰低头,看见了那只脏兮兮的金毛,看见了那条受伤的腿,看见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它瘦成那个样子。 江驰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顾爱驰!”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金毛舔他的手,嘴里“嘤嘤”地叫。 他伸手,把顾清晨和金毛一起抱住。顾清晨没推开。两个人就那么在走廊里站着,抱在一起。金毛被夹在中间,“嘤嘤”地叫,舔这个的脸,舔那个的手。 “我错了。”江驰说,声音闷在顾清晨肩窝里,“我不该让恩尼斯遛狗,我不该……” “别说了。”顾清晨打断他。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顾清晨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在笑。很轻,很淡,但确实在笑。 “先去医院。”他说。 江驰点头。两个人下楼,上车。金毛趴在顾清晨腿上,舔他的手。顾清晨摸着它的脑袋,一路都没松开。 宠物医院里,医生给金毛拍了片子,做了各项检查。没伤到骨头,皮外伤,包扎一下,养几天就好了。顾清晨松了一口气。江驰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金毛包扎。金毛趴在台上,舔顾清晨的手,舔一下,看他一眼,舔一下,看他一眼。 “它想你了。”医生说。 顾清晨摸了摸它的头。 “我也想你了。” 江驰在旁边听着,鼻子一酸。 从医院回来,金毛被顾清晨抱回了自己屋。拉布拉多看见它,激动得不行,围着它转圈,闻它的尾巴,闻它的耳朵。 金毛被它闻烦了,一巴掌拍在它脸上。拉布拉多缩了缩脖子,又凑过去,用脑袋拱它。金毛不理它,走到顾清晨脚边,趴下了。拉布拉多也跟过来,趴在旁边。两个小家伙脑袋挨着脑袋,尾巴缠在一起。 顾清晨看着它们,笑了。 江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他想进去,想跟它们待在一起,想跟顾清晨待在一起。但他不敢。他怕顾清晨赶他走。 “进来吧。”顾清晨说,没回头。 江驰愣了一下,赶紧进去。他蹲在两只狗旁边,摸了摸金毛的头。 “对不起。” 金毛舔了舔他的手。他又摸了摸拉布拉多的头。 “你也想我了吧?” 拉布拉多翻了个白眼,把脑袋搁在顾清晨脚上。 “你养的狗,跟你一样记仇。”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晨,顾清晨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顾清晨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里面那潭死水,好像动了。江驰看着那点动静,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 “顾老师。” 顾清晨没抬头。 “嗯。” “恩尼斯那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江驰坐直了身子,“我跟他没关系。是他追我,我没答应。” 顾清晨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文件,没说话。 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点慌。 “真的。他就是在美国的时候对我有点意思,我拒绝了好几次。他追到海城来,我也不知道他会来。他来之前没跟我说。而且,顾爱驰丢的第二天,我就让他回美国了。”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江驰往前探了探身子。 “顾老师,你信我吗?” 顾清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信不信的,不重要。” 江驰急了。 “怎么不重要?你生气了,你生了好几天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生气了。你不理我,不让我碰狗,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清晨没接话。 江驰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顾清晨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江驰一眼,又看了一眼趴在窝里的金毛。 “你问它。” 第150章 江驰愣了一下。 “什么?” “你问它,它原谅你,我就原谅你。” 江驰看着那只金毛,金毛趴在那儿,脑袋枕在拉布拉多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他蹲过去,凑到金毛面前。 “顾爱驰,你原谅我了吗?”金毛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 “顾爱驰,你不能这样。我找你找得多辛苦你知道吗?满海城跑,电视上打广告,赏金都涨到二十万了。”金毛没理他,尾巴都不摇一下。 拉布拉多抬起头,看了江驰一眼,又把脑袋搭回金毛背上。 江驰蹲在那儿,看着两只狗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顾老师,它们不理我。”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家,我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顾清晨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江驰看见了。他站起来,走回沙发边,在顾清晨旁边坐下。 “顾老师,你笑了。” “没有。” “有。” “没有。” 江驰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顾清晨没理他。 “真的。”江驰说,“你吃醋的样子更好看。” 顾清晨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太晚了,回去睡吧。” 江驰没动。 “顾老师,我今晚能不能睡这儿?” “不能。” “沙发也行。” “不行。” “那我睡地上。我打地铺。” 顾清晨看着他,他一脸期待地看回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不行。”顾清晨说,走过去开门。 江驰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狗,金毛和拉布拉多挤在一起,睡得很香。 “顾爱驰,晚安。江爱晨,晚安。”他看了看顾清晨,“顾老师,晚安。” 顾清晨没说话。他出去了,门关上。 从此以后,两只狗就都住在顾清晨屋里了。金毛的窝重新铺好,拉布拉多的碗也搬过来了。零食、玩具、毯子,全都在顾清晨这边。江驰那边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狗窝和两只空碗。 韩骁来看狗,看见这阵仗,笑了。 “驰哥,感觉像你俩离婚了,孩子都归顾老师了。” 江驰一脚踹过去。 “滚。现在追妻更是路漫漫了!” 韩骁躲开,还在笑。 “谁也没想到恩尼斯会把狗弄丢啊……” 江驰看着对面那扇门。门开着,顾清晨坐在地毯上,跟两只狗玩。金毛趴在他腿上,拉布拉多躺在他脚边。 他低着头,笑着,不知道在跟它们说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江驰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现在怎么办?” 韩骁想了想。 “慢慢来吧。狗都回来了,他气消了就好了。” 江驰抬头看他。 “他什么时候能消气?” 韩骁摇头。 “不知道。你慢慢等吧。” 江驰靠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追个老婆,怎么这么难。” 韩骁在旁边笑。笑着笑着,不笑了。 “驰哥,他是真的喜欢那两只狗。” 江驰没说话。 韩骁看着他。 “他喜欢你。” 江驰愣住了。 韩骁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江驰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他喜欢我。 哪里看出来的啊? 正当江驰愁眉苦脸、处心积虑地寻找在顾清晨面前表现的机会时,这不,机会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哈哈,恭喜小狼狗荣获家庭地位排序,最后一名,掌声响起来~~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宝宝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爱你们哦~~】 第169章 项目赌约(上) 五月的海城,天气开始热了。 第一个星期,莱恩从美国打来电话。 “顾,”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有个新项目,想不想接?” 顾清晨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什么项目?” “还是跨境支付那块。”莱恩说,“之前那个系统,客户很满意。现在他们想做一个衍生项目,把整个东南亚的支付通道整合进来,做一个统一的数据中台。” 顾清晨愣了一下。 “整个东南亚?” “对。泰国、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六个国家的支付系统,全部打通。”莱恩顿了顿, “这个项目难度很大。技术上有很多挑战,尤其是数据兼容性和安全性。但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接。别人我不放心。”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现有的团队,目前的技术储备,可能遇到的坑。 “莱恩先生,我需要评估一下。” “行,你评估。我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东南亚六国支付通道整合,这个项目做成了,启元金融就能在海城真正站稳脚跟。做不成,莱恩的信任没了,公司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也没了。 他叫小陈进来,让她把所有技术资料整理出来,又让技术团队连夜做评估。 两天后,评估报告出来了。技术负责人老周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 “顾总,这个项目能接。数据兼容性这块,我们有经验。安全性方面,用现有的加密方案应该够用。”他顿了顿, “但有个核心问题,实时清算。六个国家的支付系统,交易规则不一样,结算周期不一样,货币汇率实时波动。要做到实时清算,需要一个全新的算法。这个算法,我们目前没有。” 顾清晨问:“多久能搞出来?” 老周摇头:“不好说。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 顾清晨想了很久。 “接。”他说,“边做边攻关。莱恩信任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接下来两周,顾清晨带着团队扑在这个项目上。算法团队每天加班到深夜,试了七八种方案,都不行。老周的头发一把一把掉,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顾总,”老周拿着最新的测试报告,脸都绿了,“这套方案也不行。延迟太高,超过三秒,客户那边接受不了。” 顾清晨看着报告上的数字,揉了揉眉心。 “国内能找到的专家都找了吗?” “找了。大咖牛人,都问过了。人家一听这个需求,都说太难,时间太短,搞不定。”老周叹了口气, “顾总,这个算法,这么短的时间内,全世界能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团队。那些团队很多在国外,咱们够不着。” 顾清晨没说话。他给周叙言打了个电话,周叙言答应让海外朋友帮忙问问。联系了几个海外的朋友。反馈回来的消息,都不乐观。 “能做,但周期至少三个月。你们这个项目下个月就要交付,来不及。” 顾清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第一次觉得有点绝望。莱恩那边还在等消息,项目交付日期一天天逼近,他不想辜负莱恩的信任,但技术这道坎,迈不过去就是迈不过去。 顾清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一堆没解决的问题,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陈敲门进来,看见他那个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顾总,那个算法……” “还在想办法。”顾清晨揉了揉眉心。 小陈犹豫了一下。 “顾总,要不……找江总试试?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办法。”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她。 “我自己想办法。”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他那个表情,咽回去了,退出去关上门。 顾清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不想找江驰。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不想欠他的。每次欠他,都要还。他不知道这次要还什么。 下午,江驰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顾清晨抬头看他,他笑了笑,把咖啡放在桌上。 “顾老师,听说你遇到难题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江驰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小陈说的。她问我认不认识做区块链的人。”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小陈,你这个叛徒。 江驰看着他,“这个算法,我能帮你解决。” 顾清晨愣住了。 “我在美国的导师,斯坦福的教授,专攻分布式系统。”江驰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手下有一个团队,很低调,不公开露面,但技术是世界顶级的。大公司都挖不动他们。” 顾清晨看着他。 第151章 “你想说什么?” 江驰笑了。那个笑,顾清晨太熟悉了。四年前,他考托福之前,也是这个笑。 “顾老师,我们打个赌。” 顾清晨的心提起来了。 “如果我能在半个月内解决这个问题,”江驰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他站起来,走到顾清晨面前,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跟我结婚。”他说。 顾清晨一把推开他。 “你疯了。” 江驰被推得退后一步,但脸上还是笑着。 “那退一步,做我男朋友。”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不干了。 “那这个项目你就等着黄吧。莱恩的信任,公司的口碑,你员工的工资,都等着吧。”他转身要走。 门被推开了。小陈端着咖啡进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她看看江驰,又看看顾清晨,小心翼翼地说:“顾总,老周说那个算法如果搞不定,项目没法按时交。大家压力都很大,好几个同事都失眠了。”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又悄咪咪地冲江驰眨了眨眼,溜了。 门关上。顾清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小陈是故意的。但他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项目交不了,莱恩的信任没了,公司在海城刚站稳的脚跟又要晃。 他看了一眼江驰,江驰靠在门边上,双手抱胸,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江驰敲了敲桌子。 “顾老师,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当然,我也得去试试,不一定能成。但我认识美国那边一个技术团队,专门做这块的。如果他们愿意出手,应该没问题。” 他看着顾清晨,往前探了探身。 “我再退一步。如果我做成了,你不做我男朋友也可以。但你必须让我亲你、抱你。随时。” 顾清晨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跟做男朋友有什么区别? 江驰理直气壮:“当然有区别。男朋友我还可以上你。但这个不包括可以随时上你。” 顾清晨的脸一下子红了。 “江驰!你就是个流氓!” 江驰笑了,笑得很欠揍。 “我只对你流氓。”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莱恩的信任,想起团队的付出,想起老周熬红的眼睛。他咬了咬牙。 “行。但有条件,不能在有人的时候。” 江驰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成交。” 顾清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握。 “你先解决再说。” 江驰笑了,收回手。 “行。半个月,你等着。” 第170章 项目赌约(中) 他走了。顾清晨坐在那儿,继续看文件。但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清晨每天带着团队继续攻关。老周他们不知道赌约的事,还在没日没夜地试方案。 顾清晨没告诉他们,也没告诉他们江驰去找人了。他不想让大家抱着希望等,万一江驰那边没成,大家更失望。 江驰去了美国。 走之前没跟顾清晨说,顾清晨是第二天早上发现对门没动静才知道的。他没问,也没发消息。 但每天早上,他的门口还是会放着一份早餐。不知道是谁放的,还是热的。 顾清晨吃了,没说什么。 江驰走后的第三天,顾清晨收到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江驰站在斯坦福的校园里,背后是棕榈树和西班牙式的拱廊,阳光很好,他笑得像个学生。 配文:“找到导师了,他答应帮忙。”顾清晨看了一眼,没回。但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第五天,又一条消息。江驰和几个外国人的合影,都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 配文:“团队很厉害,方案有眉目了。”顾清晨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第七天,江驰发来一段视频。他在一个很大的实验室里,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语速很快,讲了一堆顾清晨听不太懂的技术术语。 最后他说:“顾老师,快了。等我回来。”顾清晨看了两遍。第一遍没听懂,第二遍也没听懂。但他看了两遍。 中间几天,一直没消息,顾清晨有些担心,心想江驰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但第十天,江驰发来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搞定。”附了一个文件,是算法的技术文档。 顾清晨打开,从头看到尾。他没完全看懂,但老周看完之后,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顾总!这个方案太牛了!谁做的?这是世界顶级水平!”老周的声音都劈了, “有这个算法,咱们的项目能提前交付!” 顾清晨看着老周那张兴奋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那边秒回:“回来再说。别谢,要还的。” 五月二十八号,江驰回海城。 那天下午,顾清晨在办公室开会,门突然被推开了。 江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睛里都是血丝,但嘴角带着笑。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着,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 “顾老师,”他说,“我回来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江驰走进来,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技术方案,全部搞定。算法模型、代码实现、测试报告,都在里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小陈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 “江总万岁!”其他同事也跟着欢呼起来。顾清晨拿起那个u盘,看着它,看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江驰在他旁边坐下,往后一靠。 “你看看就知道了。” 顾清晨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文档、代码、测试报告。 他点开算法模型的那部分,看了一会儿。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方案,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不仅解决了汇率算法的难题,还优化了整个系统架构。 执行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安全性也做了多重加固。 他抬头看江驰。 “这是谁做的?” 江驰笑了笑。 “我在美国的导师认识一个技术团队,专门做底层算法。平时不接外面的活,很低调。我飞过去找了他们三次,请他们出手。第一次被拒了,第二次又被拒了。” 他顿了顿,“第三次我带了份商业计划书,给他们讲了启元金融未来的发展规划。他们被我说动了。”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心疼我。” 顾清晨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小陈她们识趣地溜了。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顾清晨把文件看完,合上电脑。他看着江驰。江驰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疲惫,有得意,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顾清晨说。 江驰摇摇头。 “不用谢。赌约而已。”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顾清晨心里一紧。 “你干什么?” 江驰转过身,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顾清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办公桌。 “江驰……” “我赢了。”江驰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赌约,我赢了。所以,我可以亲你,抱你。随时。”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驰没给他机会。 他伸手,把顾清晨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顾清晨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江驰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又快又重。 “江驰……” “别说话。”江驰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让我抱一会儿。” 顾清晨没动。江驰抱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东西。 “顾清晨,”他叫他,“我可以亲你吗?”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等了两秒,没等到拒绝。他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 不霸道,不急切,很温柔。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蹭着,像在确认什么。 顾清晨的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他没推开。 江驰的吻慢慢加深,舌尖抵开他的嘴唇,滑进去。 顾清晨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推开,只知道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什么都想不了。 江驰吻了很久。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他才松开。他额头抵着顾清晨的额头,呼吸还有点乱。 第152章 “顾清晨,”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想你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驰又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在美国那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睡不着。”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他推开江驰,坐回椅子上。 “行了。亲过了,抱过了。你可以走了。” 江驰笑了。 “顾老师,你耍赖。说好的是随时。” 顾清晨没理他。江驰也不走,在沙发上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今天不走。我要在这儿办公。”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顾清晨加班到九点。江驰就在沙发上处理他的事,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九点的时候,顾清晨关掉电脑。江驰也站起来。 “走,回家。” 两个人一起下楼,一起开车回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驰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顾清晨抽了一下,没抽动。江驰握得很紧,指节扣着他的指节。 “没人。”江驰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江驰松开手,让他先出去。 回到家,顾清晨换了鞋,准备去遛狗。江驰拦住他。 “今天不遛了。” “为什么?” 江驰没回答。他一只手把门带上,另一只手把顾清晨按在墙上。吻落下来。 这次不像在办公室那么温柔,很急,很重,带着半个月的想念和压抑。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推在他胸口,推不动。 江驰的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顾清晨仰起头,喉结滚动。 “江驰……狗还没遛……” “明天遛。”江驰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在他锁骨上。 顾清晨还想说什么,江驰已经把他往浴室带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江驰的吻也跟着落下来。从肩膀到后背,从后背到腰际。顾清晨被他吻得腿软,扶着墙才能站稳。 “你够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够。”江驰从后面抱住他,嘴唇贴在他耳边,“半个月,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但那双眼睛很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住他。 洗完澡出来,江驰把顾清晨抱到床上。顾清晨裹着浴巾,头发还是湿的。江驰拿毛巾帮他擦,动作很轻,很慢。擦完头发,他低头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 “顾清晨,”他叫他,“你知道吗,在美国那些天,我每天都会看你的照片。”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江驰没回答。他的嘴唇往下,吻他的下巴,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顾清晨的手攥着床单,呼吸开始乱了。 “江驰……赌约说好了的……不包括这个……”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火,有渴望,有克制。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就亲亲。不碰你。” 他说到做到。他真的只是亲。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从胸口到腹部。每一寸都不放过,一遍又一遍。顾清晨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手攥着床单,松开,又攥紧。 “江驰……”他的声音带着颤,“你够了没有……” “没有。”江驰的声音闷闷的,“半个月没见,要亲够本。” 【哈哈,小狼狗想要,小狼狗得到~~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和段评哦~~宝宝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爱你们哦~~ 换了张封面,希望宝宝们喜欢,不要迷路哦~~比心~~】 第171章 项目赌约(下) 他又亲了一遍。从脚趾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内侧。顾清晨的身体弓起来,呼吸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也能感觉到江驰的反应。两个人都绷着,像拉到极限的弦。 “江驰。”顾清晨叫他。 江驰抬起头。顾清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就一次。” 江驰愣住了。 “你说什么?” “就一次。”顾清晨重复,声音很轻。 江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住他。这次不一样。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克制的亲吻,是带着火、带着渴望、带着四年压抑的、全部的、倾泻而出的吻。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说什么?” 顾清晨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手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背,抱住了他。 江驰的身体在发抖。他低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顾清晨,”他说,“我爱你。” 那天晚上,顾清晨才知道“就一次”这三个字有多天真。第一次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疼他。江驰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鼻尖、嘴唇,一点一点地试探。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攀着他的肩膀,呼吸全乱了。 “疼吗?”江驰问。 顾清晨摇头。 江驰吻他的眼睛,吻他的睫毛。 “那你为什么哭?” 顾清晨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没哭。”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江驰笑了,轻轻吻掉他眼角的泪。然后他动了。顾清晨闷哼一声,手攥紧了他的肩膀。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顾清晨以为终于可以睡了。他闭着眼睛,浑身像散了架,连手指都不想动。江驰从后面抱住他,嘴唇贴在他后颈上,轻轻地吻。 “睡吧。”顾清晨说。 “嗯。”江驰应着,手却不老实,从他腰侧滑到腹部,从腹部滑到胸口。顾清晨抓住他的手。 “说好了一次。” “嗯,一次。”江驰的嘴唇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再来一次。” 顾清晨转过身,瞪他。 “你说话不算话。” 江驰看着他那张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老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顾清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吻下来了。 第二次比第一次急。江驰像要把半个月的想念都补回来,吻得很重,很狠。顾清晨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折腾。结束的时候,顾清晨已经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够了吧?”他问。 “够了。”江驰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顾清晨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他感觉江驰的手又开始动了。 “江驰。” “嗯?” “你干什么?” “再来一次。” “你说够了!” “刚才够了。现在又不够了。” 顾清晨气得想踹他,但腿抬不起来。江驰已经压上来了,吻他的脖子,吻他的耳朵。 “最后一次,”他含含糊糊地说,“真的最后一次。” 顾清晨信了他。然后他们又来了两次。 天亮的时候,顾清晨终于知道,江驰嘴里没有“最后一次”。他趴在床上,浑身像被车碾过,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江驰从后面抱着他,嘴唇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着。 “顾老师。” 顾清晨没理他。 “顾清晨。”还是没理。 “老婆。”江驰叫他,声音很轻。 顾清晨睁开眼。 “你叫谁?” “叫你。”江驰笑了,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顾清晨,你是我老婆。” “滚。”顾清晨推开他,翻了个身。 江驰又贴上来,从后面抱住他。 “不滚。这辈子都不滚。”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后颈,“睡吧,我陪你。” 顾清晨没再说话。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他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顾清晨才醒过来。浑身酸痛,像被车碾过。他动了一下,身边的人把他搂得更紧。江驰还没醒,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梦。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推了推他。 “江驰。” 没反应。 “江驰,起来。” 江驰动了动,把他搂得更紧。 “再睡一会儿。” “几点了?” “不知道。” 顾清晨挣扎着要起来,江驰不松手。两个人较了半天劲,顾清晨输了。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江驰。”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团队,真的那么厉害?” 江驰睁开眼,看着他。 第153章 “怎么?不相信?” “不是。”顾清晨顿了顿,“我就是想,如果能把他们请来国内,长期合作……” 江驰笑了。 “顾老师,你这是跟我谈工作?” 顾清晨没理他。江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我帮你问问。” 顾清晨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下午,顾清晨去公司。小陈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顾总!你终于来了!那个技术方案我们看过了,太厉害了!这下项目肯定能按时交付!” 顾清晨点点头。 “那就抓紧推进。” 小陈应了一声,跑了。跑到门口又回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顾总,昨天江总是不是在你那儿过夜的?” 顾清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小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笑得一脸暧昧。 “顾总,下次记得穿高领。” 顾清晨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赶紧拉了拉领口,小陈笑着跑了。 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你昨天是不是在我脖子上留印子了?” 那边秒回:“怎么了?” “被小陈看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 顾清晨看着那一串哈,气得想把手机扔了。但他没扔。因为他看见下一条消息:“对不起,下次注意。”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江驰来接他下班。两个人一起回去,遛狗,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江驰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顾清晨没抽开。 “顾老师。”江驰叫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顾清晨想了想。 “还行。” 江驰笑了。 “比昨天开心?” 顾清晨没回答。他看着电视,但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江驰的手很暖,握着他的手,不紧不松。他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他搂得更紧。 窗外,海城的夜很亮。霓虹灯一闪一闪的。顾清晨闭上眼睛,听着江驰的心跳。很快,很稳。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一时的。不是心软。只是因为项目解决了。只是因为赌约。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 第172章 庆功宴(上) 赌约赢了之后,江驰来得更频繁了。 以前还有规律,早上送早餐,晚上陪加班,中间偶尔来一趟。 现在完全没规律了。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天来好几趟。 总结下来就是,从“每天两三次”变成了“每天不定时、不限额、想起来就来”,充分贯彻了“随时”的精髓意义。 来了就往顾清晨办公室钻,门一关,就抱着顾清晨开始亲。 顾清晨被他亲得没脾气。 “江驰,你不用上班吗?”顾清晨被他按在椅子上,嘴唇被亲得发红,无奈地问。 “上着呢。”江驰含含糊糊地说,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 “你上什么班?” “亲你也是上班。” 顾清晨推他,推不动。 “你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不完。”江驰又亲上来,从下巴到脖子,一路往下,“但亲了你才有动力去处理。”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江驰亲够了,才松开他,但手还搭在他腰上,不肯放。 “顾老师。”他叫他。 “嗯?” “你说我要是有魔法就好了。” 顾清晨看他一眼。 “什么魔法?” “把你变小。”江驰说,眼睛亮亮的,“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想你了就拿出来亲一下。” 顾清晨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江驰又亲了他一下,“这叫浪漫。” 顾清晨无语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江驰也不走,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顾老师。” “又怎么了?” “我以后不叫你顾老师了。” “那叫什么?” “顾西施。” 顾清晨一愣。 “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西施。” 顾清晨被这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彻底整无语了。 但江驰却不认为这是土味情话,这就是他的心里话。自从见了顾清晨后,他的眼里就没再放得下任何一个人。 在美国的时候,多少帅哥美女,对这个又高又帅又多金的富二代,前赴后继,都被江驰拒绝了,或者都被林娜挡在门外了,想想,在这点上,还真应该感谢林娜。 过了一会儿,江驰好像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现在理解纣王了。” 顾清晨抬起头,一脸疑惑。 “什么纣王?” “商纣王。”江驰说,一脸认真,“谁碰上狐狸精谁都得栽。你比妲己还厉害。” 顾清晨终于抬头了。 “你说谁是狐狸精?” “你啊。”江驰笑了,笑得特别欠揍,“把我都迷成这样了,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顾清晨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扔过去。 “滚。” 江驰接住文件夹,笑着跑了。 小陈他们现在已经习惯江驰不定时出没了。只要顾总办公室的门关着,他们就懂了。没人去敲门,没人去送文件,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有一次小陈实在有急事,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趴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但隐约能听见江驰的声音:“顾老师,你亲我一下。” “不亲。” “就一下。” “不亲。” “那我亲你。” “唔!”小陈脸红着跑了。 后来她学聪明了,每次去送东西,先在门口咳嗽一声,等里面说“进来”才推门。 有一次小陈假汇报完工作,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顾总,口红没擦干净。” 顾清晨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我没有口红。” 小陈笑了:“被江总亲的,嘴都肿了。”然后跑了。 顾清晨坐在那儿,气得不行。他给江驰发消息:“你以后少来几趟。” 那边秒回:“怎么了?” “小陈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 顾清晨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他发了一句:“看出来你不是来谈工作的。” 那边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我本来就是去谈恋爱的。谈什么工作。” 顾清晨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六月中旬,莱恩的衍生项目顺利验收。比预期提前了一周。客户很满意,莱恩也很满意。顾清晨决定搞个小型庆功会,就在公司旁边的酒店,请莱恩、请客户、请团队,大家吃顿饭,切个蛋糕,热闹一下。 他跟小陈说了这事,小陈去安排。第二天,江驰知道了。 “庆功会?”他端着咖啡进来,“算我一个。这个项目我也参与了。” 顾清晨看着他。 “你想怎么参与?” “我邀请一些朋友来捧场。”江驰说,“人多热闹。” 顾清晨犹豫了一下。 “小型庆功会。” “知道了知道了。”江驰摆摆手,“包在我身上,你忙你的。” 到了庆功会那天,顾清晨才知道他说的“一些朋友”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彻底愣住了。 宴会厅是海城最豪华的那间,能摆三十桌。门口立着巨大的签到墙,上面写着“启元金融·莱恩国际战略合作庆功晚宴”。 两边摆着花篮,一排一排的,从门口一直摆到走廊尽头。签到台上铺着金丝绒,摆着签到本和定制的签字笔。旁边站着几个礼仪小姐,统一着装,笑容专业。 宴会厅里面,灯光璀璨。主舞台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启元金融和莱恩项目的宣传片。每张桌上都摆着鲜花和精致的菜单,水晶吊灯的光落下来,晃得人眼花。 顾清晨站在那儿,半天没动。这哪是小型庆功会?这分明是大型晚宴。 江驰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顾清晨,他笑了。 “顾老师,愣着干嘛?进来啊。” 顾清晨看着他。 “你请了多少人?” 江驰想了想。 “没数。大概……一两百个吧。”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第154章 “我说了是小型庆功会。” “对啊,小型。”江驰一脸无辜,“本来想请五百个,后来想想太多了,就砍了一半。”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里面。 “三十桌叫小?” “我在江氏开年会,一百二十桌。”江驰理直气壮,“三十桌已经很小了。” 顾清晨看着他,他冲他笑,那笑很欠揍,但很真诚。 “顾老师,”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公司刚起步,需要人脉。这些人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认识一下没坏处。而且项目做成了,该让大家都知道。” 顾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知道江驰说得对。他是在帮他打广告,用他自己的方式。 “谢谢。”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 第173章 庆功宴(中) 他伸手,帮顾清晨整了整领带。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顾清晨没躲。 客人陆陆续续到了。顾清晨站在门口迎接,江驰站在他旁边。 来的人都是海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是顾清晨认识的,有的是只在新闻上见过的。 第一个来的是海城市商会的会长。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看见顾清晨就笑了。 “顾总,恭喜恭喜。江总跟我说了,启元金融这个项目做得很好,后生可畏啊。” 顾清晨跟他握手,道谢,心里却在想:江驰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第二个来的是海城银行的行长。第三个来的是某投资集团的董事长。 第四个、第五个……来的全是海城的达官显贵,笑着跟他握手,说“久仰久仰”。 顾清晨知道,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冲江驰来的。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江驰正站在签到墙旁边,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顾清晨认识,海城最大的地产商,平时很少公开露面。江驰跟他聊了几句,那人笑着拍了拍江驰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朝顾清晨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顾清晨赶紧点头回礼。江驰送走那人,转身站在顾清晨旁边,和他一起迎客。 有人来了,他先上前打招呼,寒暄几句,然后把顾清晨介绍给对方。 “这是启元金融的顾总,我的……”他顿了一下,“好朋友。很有本事,莱恩那个项目就是他做的。” 那些人看看江驰,又看看顾清晨,眼神里都带着点“懂了”的意思。顾清晨假装没看见。 快一个小时的接待,顾清晨见识了江驰的另一面。 他站在那些人中间,从容不迫,张弛有度。 和商会会长聊天,他能引经据典;和银行行长喝酒,他能聊金融政策;和地产商谈笑,他能接住每一个梗。 有人敬酒,他笑着喝;有人奉承,他谦虚地摆手;有人想套近乎,他礼貌地挡回去。 每一个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每一个人都很尊重他。不是那种对富二代的客气,是对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的尊重。 顾清晨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嚣张跋扈、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 想起他在赛车场上疯了一样地跑,想起他在课堂上坐不住,想起他做对一道完形填空就得意地要奖励。 现在那个人站在宴会厅中央,西装笔挺,谈笑风生,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顾清晨忽然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顾老师?”江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顾清晨回过神。 “没什么。” 江驰看着他,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江驰想了想,“‘这个人是我的吗?’的眼神。” 顾清晨推开他。 “你想多了。” 江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没想多。你就是那个意思。” 顾清晨不理他了,转身去迎下一波客人。但他心里知道,江驰说的没错。他刚才确实在想,这个站在人群中央、闪闪发光的人,和每天赖在他办公室、抱着他亲个不停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莱恩从美国飞过来,专程参加庆功会。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金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下车就看见了门口的阵仗。 “顾!”他走过来,跟顾清晨拥抱,“你这庆功会,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顾清晨苦笑:“不是我办的,是他。”他往江驰那边指了指。 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驰正站在签到台旁边,跟几个人说话。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侧脸线条硬朗。说话的时候微微偏头,听人说话的时候微微点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就是他?”莱恩问。 顾清晨点头。 莱恩看着江驰,若有所思。 “江氏集团的总裁?我在美国听说过他。很厉害。” 顾清晨领着莱恩往里走,路过江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莱恩先生,这是江驰。江氏集团总裁。这个项目,多亏了他帮忙,那个算法才能这么快解决。” 江驰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莱恩先生,久仰大名。顾老师经常提起您。” 莱恩跟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眼。 “江先生年轻有为。” “不敢当。”江驰笑了笑,“莱恩先生才是真正的行业翘楚。” 寒暄了几句,顾清晨领着莱恩去主桌就坐。莱恩走了几步,忽然拉住顾清晨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顾,那个江驰,跟你是什么关系?”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关系?” 莱恩看着他,笑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顾清晨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莱恩看着他那副样子,点点头,表示懂了。 他拍拍顾清晨的肩膀,笑着说:“你们俩眼光都不错。但还是我的眼光最好。”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您眼光最好。” 他转过身,准备回门口继续迎客。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江驰搂着周叙言的肩膀,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主桌走去。 顾清晨站在那儿,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江驰的手搭在周叙言的肩膀上,两个人挨得很近,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周叙言的表情有点僵硬,但江驰笑得很自然,好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江驰看见顾清晨,还冲他挥了挥手。 “顾老师,周总来了。我领他过去。”然后他继续搂着周叙言,朝主桌走。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懵了。 这是怎么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 十分钟前,顾清晨和莱恩聊天的时候,江驰在门口迎客。 周叙言到了会场门口。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站在签到台前,犹豫了一下。 他看见了江驰。 江驰正站在门口,跟几个人说话。 周叙言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别进去了。上次的事,顾清晨为他去找江驰,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今天江驰在,万一再闹出什么事,顾清晨会为难。 他转身要走。 “周总。”身后有人叫他。 周叙言回头。江驰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笑。那笑不是嘲讽,不是挑衅,是很正常的、客气的笑。 “来了怎么不进去?”江驰问。 周叙言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走过来,伸出手。 “欢迎。启元金融的庆功宴,你是贵客。” 周叙言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握上去。 “江总客气了。” 江驰松开手,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像好兄弟一样。 “走走走,我领你去主桌。今天这个项目,顾老师做得特别好。那个算法,你知道吧?我跟你说,那个方案……” 他搂着周叙言的肩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 周叙言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僵硬地跟着江驰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转性了吗?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在今晚22点加更一章甜蜜蜜转折点,懂的都懂~~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74章 庆功宴(下)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里,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旁边,沈薇正站在签到台前,也是一脸震惊。 第155章 沈薇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很干练。她看着江驰和周叙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顾清晨。 “他今天吃错药了?”她问。 顾清晨摇头。 “我也不知道。” 沈薇走过来,压低声音。 “他怎么在这儿?你请的?” 顾清晨说:“这个项目有他一半功劳。那个算法,是他找人搞定的。” 沈薇看着他。 “你答应他什么了?”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 “顾清晨,你是不是又被他套路了?”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顾清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热的。”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顾清晨,看了很久。顾清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她看了看宴会厅里面,江驰正从主桌那边走回来,看见顾清晨,眼睛一亮,步子都快了几分。 那个眼神,像是要把顾清晨吃了,沈薇看了都脸红。 她叹了口气。 “顾清晨,你这辈子就认栽吧。” 顾清晨没说话。沈薇拍拍他的肩膀,进去了。 庆功宴七点正式开始,全场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舞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启元金融、介绍莱恩项目、介绍顾清晨。 顾清晨上台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有莱恩,有周叙言,有沈薇,有小陈和老周,还有很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最后一排,江驰站在那儿。 没坐,就站着,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他。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启元金融的庆功宴。” 台下掌声响起。 “莱恩这个项目能顺利交付,首先要感谢莱恩先生的信任。” 他冲莱恩那边点了点头,“感谢我的团队,这几个月他们没日没夜地加班,老周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台下笑了,老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还要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顾清晨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的江驰。 江驰正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江驰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温柔。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启元金融。” 顾清晨移开视线,继续说:“启元金融成立还不到一年,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莱恩上台致辞,用流利的中文称赞了顾清晨和启元金融团队。 “我第一次见顾,是在周氏。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一般。他懂金融,懂技术,更重要的是,他值得信任。所以我跟周总说,这个项目,我要交给顾做。” 他看了一眼顾清晨,“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以后,我们还会继续深入合作。” 台下掌声雷动。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莱恩在国际金融圈的地位不低,他能这么力挺顾清晨,说明启元金融确实有实力。 然后是江驰。他上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 海城江氏集团的总裁,亲自给一家小公司站台,这事本身就够稀奇的。 江驰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台下。他的气场和刚才在门口迎客时完全不一样。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像换了个人。 他没准备稿子,拿起话筒。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反正你们都认识我。”台下有人笑了。 “我跟顾老师认识很多年了。”他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从一个人到一间办公室,从一间办公室到今天的启元金融。” 他顿了顿,“这个项目,他付出了很多。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掉了不知道多少头发。” 台下有人笑了。 “但他说,值得。”江驰看着台下的顾清晨,“他说,客户信任他,他不能让客户失望。他说,团队跟着他,他不能让团队白干。” 他笑了笑,“顾老师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做生意,能力很重要。但比能力更重要的,是信任。”江驰说,“顾清晨,值得信任。 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顾老师。敬启元金融。敬所有认真做事的人。” 台下的人跟着举杯。顾清晨坐在台下,端着酒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宴会开始了。江驰拉着顾清晨,一个一个地介绍。 “张总,这是顾清晨,启元金融的创始人。以后多关照。” “李总,顾老师是我的人,你可不能欺负他。” “王总,顾老师做金融是一把好手,有机会合作。” 他介绍得认真,好像顾清晨是刚入行的新人,需要他领着认识所有人。顾清晨跟在他后面,一桌一桌地握手,递名片,寒暄。来的人都很给面子,毕竟江驰亲自领着,谁也不敢怠慢。 有人过来敬顾清晨酒。 “顾总,恭喜恭喜,我敬您一杯。” 顾清晨端起杯子,刚要喝,江驰伸手把杯子接过去了。 “顾总明天还有会,这杯我替他喝。”他一饮而尽。那人愣了一下,笑了笑走了。 又来一个,又被江驰挡了。又来一个,还是被江驰挡了。 顾清晨小声说:“你不用帮我挡。好像我是你……” “好像什么?”江驰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好像你是我的小娇妻似的。” 顾清晨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瞪了江驰一眼,江驰假装没看见,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但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顾清晨的手,握得很紧。顾清晨抽了一下,没抽动。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没人看。”江驰说,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带着笑,手却没松开。 顾清晨放弃了。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人陆续离开,莱恩走的时候拉着顾清晨的手说:“顾,有空来美国。我带你去硅谷看看。” 顾清晨点头:“有机会一定去。” 周叙言走的时候,看了顾清晨一眼,又看了一眼江驰。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顾清晨的肩膀,走了。 沈薇走的时候,冲顾清晨摇了摇头。 “顾清晨,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她看了一眼江驰,“他要是再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江驰在旁边笑:“沈大律师,有你在,我哪敢欺负他。”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在今晚22点加更一章甜蜜蜜转折点,懂的都懂~~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75章 嗯,奖励~ 沈薇没理他,走了。 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服务员在收拾桌子。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长出一口气。 江驰站在他旁边。 “累不累?” “还行。” “回家?” “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江驰的司机开着车,往公寓的方向走。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江驰的手伸过来,握住顾清晨的手。顾清晨抽了一下,没抽动。 “前面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司机很识趣地把隔板升起来了。 江驰没理他,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更紧了。顾清晨不说话了,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窗上流淌。江驰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握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 “顾老师。”江驰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顾清晨想了想。他想起江驰站在门口迎客的样子,想起他和那些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他搂着周叙言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样子,想起他上台说的那些话。他点了点头。 “好。” 江驰的眼睛亮了。 “那你看,我对周叙言都好了,是不是该奖励我?” 顾清晨看着他,笑了。这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驰坏笑了一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清晨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公寓,顾清晨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推开,江驰就从后面贴上来,把他推进去,反手关上门,按在墙上,吻住了他。急切的,带着酒气的,忍了一晚上的吻。顾清晨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腿有点软,手攥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江驰……”他推他,“你干什么……” “忍了五个小时了。”江驰含含糊糊地说,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刚才在车上就想办了你。” “江驰……你喝多了……” “没喝多。清醒得很。”江驰的手从他腰侧滑进去,解开衬衫扣子,“顾老师,你今天好帅。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老婆太帅了。” 第156章 顾清晨的脸烧起来了。 “你闭嘴!” 江驰不闭嘴,一边亲他一边说:“你知道吗,你讲感谢词的时候看我的那一眼,我差点冲上去亲你。” 顾清晨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抱起来了。江驰抱着他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亲。 顾清晨挣扎了一下,没用。 “江驰!你放我下来!” “不放。”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顾清晨的衣服还没脱完。江驰帮他脱,一件一件地扯,扣子崩了两颗,顾清晨想骂他,嘴被堵住了。 江驰的吻从肩膀到后背,从后背到腰际。顾清晨被他吻得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你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够。”江驰从后面抱住他,嘴唇贴在他耳边,“永远不够。” 这个澡洗了很久。顾清晨被他弄得几乎没有力气站着了,扶着墙,腿一直在抖。热水浇在身上,混着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江驰从后面抱住他,嘴唇贴在他耳朵上。 “顾老师,你今天好迷人。” 顾清晨没力气理他。 洗完澡,江驰把他抱到床上。顾清晨以为终于可以睡了。然后江驰又亲上来了。 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然后往下,下巴,脖子,锁骨,胸口。每一寸都不放过。 “江驰……”顾清晨的声音在抖,“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周末。” 顾清晨无话可说了。那天晚上,江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顾清晨记不清几次了,只记得最后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时候,江驰还抱着他,嘴唇贴在他后颈上,轻轻地蹭。天快亮了,两个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顾清晨才醒过来。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他动了一下,浑身酸疼。低头看,身上全是痕迹。脖子上、肩膀上、胸口上、腰上,到处都是。 他转过头,江驰还在睡。他睡着的时候,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江氏总裁,像个小孩。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永远不够”。 他在心里想,这人就是一条狗。 永远喂不饱的小狼狗。 江驰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顾清晨,他笑了,那个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很柔软。然后他看见他满身的痕迹,看见他皱着眉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操。”他骂了一句,翻身又把顾清晨压在身下,吻住了他。 顾清晨被他亲得喘不过气。 “江驰……你够了……” “不够。”江驰含含糊糊地说,“你太好亲了。” 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 “你属狗的?” “嗯,属你的。” 顾清晨被他气笑了。 “滚。” 江驰不滚。他又亲了一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顾清晨被他亲得脑子一片空白,连推他的力气都没了。 “再来一次?”江驰问。 “不行。”顾清晨推开他,“你违反赌约了。” “怎么违反了?” “赌约说不包括这个。”顾清晨指了指自己满身的痕迹。 江驰理直气壮:“这是昨天的奖励。”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不到回答,那眼神有点委屈,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我就亲亲。不碰你。” 他说到做到。他真的只是亲。但全身上下,亲了一遍又一遍。从头发丝到脚趾,每一寸都不放过。 “江驰……”他的声音在抖,“你够了没有……” “快了。”江驰闷闷地说,嘴唇贴在他膝盖内侧。 “你说快了一个小时了。” “那就是还没够。”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放弃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终于亲够了。他翻过来,躺在顾清晨旁边,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安静了一会儿。 “顾老师。”江驰开口。 “嗯。” “我做了这么多,连周叙言我都不吃醋了。”他侧过身,看着他,“应该可以做你正式男朋友了吧?”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那要不你给我个试用期?”他凑过来,“让我先做你男朋友,表现不好你就开除我。” 顾清晨还是没说话。 江驰又翻身压上来,低头亲他。从额头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嘴唇,从嘴唇亲到下巴。一边亲一边问:“行不行?” 顾清晨被他亲得说不出话。 “江驰……” “行不行?”江驰又亲了一下。 “你别……” “行不行?”又亲了一下。 顾清晨被他亲得快化了。他闭上眼睛。 “行。” 江驰愣住了。 “真的?” “试用期六个月。”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六个月。不合格就取消。” 江驰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他低头,猛地亲住顾清晨。 “六个月就六个月。六年也行。六十年也行。一辈子也行。” 顾清晨闭上眼睛,没回答。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江驰背上。没推开。 窗外阳光正好。两只狗在客厅里嘤嘤叫,等着人遛。但没人理它们。 【爱晨: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遛我们? 爱驰:因为他们在忙着喂我们“狗粮”,太甜啦~~ 哈哈,晚上疯狂码字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吧~~爱你们哦~~】 第176章 男朋友任命证书 第二天一早,江驰就来了顾清晨的公司。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江总早!”小陈第一个迎上去。 江驰把袋子放在前台桌上,打开。里面全是红色的喜糖盒子,金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精致得很。 “来来来,大家分一分。”江驰笑着说,挨个发糖。 办公室里炸了锅。 “江总,这是什么喜事啊?”有人问。 江驰没回答,继续发。小陈接过糖盒,打开一看,里面是费列罗,金纸包的,亮闪闪的。 她抬头看江驰,眼睛亮亮的:“江总,是不是抱得美人归了?” 江驰笑了。那笑,小陈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得体的笑,是真心实意的、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 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又炸了。 “真的假的?” “恭喜江总!” “江总太厉害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祝贺。江驰心情好,来者不拒,又发了一圈糖。 顾清晨在办公室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来一看,愣住了。前台桌上堆满了红色糖盒,员工们人手一个,小陈正举着糖盒拍照,嘴里喊着“发朋友圈”。 “江驰。”顾清晨叫他。 江驰回头,看见他,笑得更开了。 “顾老师,早。”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糖盒,塞到顾清晨手里,“给你的。” 顾清晨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 “发喜糖啊。”江驰理直气壮,“有喜事当然要发糖。”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进来。”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江驰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还冲小陈眨了眨眼。小陈捂着嘴笑,比了个ok的手势。 门关上。顾清晨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 “你跟我员工说这些干嘛?” 江驰走过来,从糖盒里剥了一颗费列罗,塞到顾清晨嘴里。 顾清晨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凑过来吻住了他。 巧克力在两个人嘴里化开,甜的,腻的。江驰的舌尖抵着巧克力,把它推到顾清晨那边,又卷回来。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撑在他胸口,推不动。 不知道吻了多久,江驰才松开他。 “真甜。”他说,舔了舔嘴唇。 顾清晨喘匀了气,瞪他。 “你跟我员工说这些干嘛?”他又问了一遍。 江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是想告诉他们,他们的顾总已经名花有主了,省的有人惦记。” 顾清晨无语。 “谁惦记?” “多了。”江驰掰着手指头数,“周叙言,那个许梦颜,还有上次那个林希,还有……” “行了行了。”顾清晨打断他,“你还在试用期。” 江驰笑了。 “试用期也是男朋友。”他伸出手,手指上明晃晃地戴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的款式。 顾清晨认出来了。那是四年前他生日,他送他的。之前他一直戴在脖子上。 第157章 江驰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顾清晨空荡荡的手指。 顾清晨没说话。他低下头,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江驰一把抢过来,打开。 他愣住了。 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东西。 一个单词本,四年前顾清晨教他英语时用的,扉页上还有他写的字,“江驰的英语本”。 一沓照片。斯里兰卡的海滩,他站在礁石上,被浪花溅了一身。斯里兰卡的茶园,他戴着一顶草帽,被顾清晨笑了一路。山间的小路,他走在前面,回头冲镜头笑。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菜,被烫到了,龇牙咧嘴。走路的,爬山的,远景的,近景的。全是他在斯里兰卡的照片。 还有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第一次去江城过年江驰他送的。 还有一个戒指盒。 江驰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和他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四年前,他生日那天,他给顾清晨戴上的。后来他就没再见过这枚戒指。他以为他扔了。 原来在这儿。一直在他的办公桌里,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江驰的手指在发抖。他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你把这些一直放在办公室?”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清晨没回答。他的耳朵尖红了。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偏过去的脸,看着他红了的耳尖,看着他假装在看文件、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样子。他从盒子里拿起那枚戒指,拉过顾清晨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戴上去。 “这次戴上,”他说,声音很轻,“就别摘下来了。” 戒指套进无名指,刚刚好。银色的圈,贴着皮肤,微微凉。顾清晨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看你表现。”他说。 江驰笑了,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地抱住。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有点重。 “顾清晨,”他说,声音闷闷的,“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小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顾总……江总……那个,您要的东西做好了……” 江驰松开顾清晨,退后一步。顾清晨坐回去,拿起文件,假装在看。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起来。 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看了江驰一眼,又看了顾清晨一眼,脸有点红。 “江总,您要的东西,给您做好了。”她把纸递给江驰,转身就跑了。 江驰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顾清晨。 “给你。” 顾清晨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证书。a4纸,烫金的边,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男朋友任命书。 正文写着: 兹任命江驰同志为顾清晨同志的男朋友。 试用期六个月,自6月15日起至12月15日止。 试用期间需认真履行男朋友职责,不得擅自离职,不得消极怠工。 期满考核合格,予以转正。 签发人:顾清晨。 日期:6月15日。 顾清晨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笑了。 “你幼稚不幼稚?” 江驰把笔递给他。 “签字。”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的眼睛亮亮的,像四年前那个缠着他要奖励的小孩。 “签嘛,”他说,“以免你反悔。” 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那点期待。 他拿起笔,在签发人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江驰把那张证书拿过来,看了又看,笑得像个傻子。 他弯下腰,在顾清晨脸上亲了一口。 “顾清晨,我也是有证的人了!”他把证书举起来,对着光看,“哈哈,你跑不掉了。” 顾清晨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出去,我要工作。” “好嘞。”江驰把证书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清晨一眼。 “顾老师,下班我来接你。” 门关上了。顾清晨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想起四年前,他把这枚戒指纹在心脏处,现在又重新戴在了手上。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文件。但嘴角翘着,一直翘着。 接下来几天,江驰有事没事就往顾清晨办公室跑。比以前更勤了。有时候是送咖啡,有时候是送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来看看。来了就把门一关,抱着顾清晨亲一顿。 六月二十号,江驰提议去韩骁店里吃火锅。把正月十五没吃上的那顿补上。 【小狼狗:我也是有证的人啦~~顾老师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韩骁:你是要吃火锅吗?你是要喂我狗粮吧。。。 哈哈,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你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爱你们~~】 第177章 江驰生病 顾清晨想了想,同意了。叫上清月,四个人正好。 晚上七点,韩骁的火锅店。包间是最大的那个,圆桌中间一口铜锅,红油翻着浪花。毛肚、虾滑、肥牛、羊肉卷,摆了满满一桌。 “来来来,坐坐坐。”韩骁招呼着,把清月安排在自己旁边。 清月穿着一件白色t恤,马尾扎得高高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韩骁看她那个样子,眼睛都直了。 江驰拉着顾清晨坐下,自己坐他旁边,手在桌下握着顾清晨的手。顾清晨抽了一下,没抽动。江驰握得更紧了。 “别闹。”顾清晨小声说。 “没闹。”江驰理直气壮。 火锅吃到一半,江驰忽然站起来。他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有话要说。” 韩骁放下筷子,清月也抬起头。顾清晨看着他,不知道他要搞什么。 “今天这个饭,一是补上正月十五那顿。”江驰说,“二是……”他看了一眼顾清晨,“我正式宣布一下,我是顾清晨的男朋友。”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韩骁“嗷”一嗓子叫出来:“驰哥你终于官宣了!” 清月在旁边笑,拍着手说恭喜。 顾清晨坐在那儿,脸有点红。他看了江驰一眼,江驰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顾清晨说。 江驰坐下来,桌下的手又伸过来,握着他的。这次顾清晨没抽开。 大家边吃边聊,聊到清月的暑假。 韩骁问清月:“暑假有什么打算?” 清月想了想。 “学校组织了一个医疗志愿服务项目,去敬老院。我想参加。”她顿了顿,“八月底想去旅游,地点还没选好。” “去哪儿?”韩骁问。 “不知道。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韩骁看了江驰一眼。 “那我陪你去。刚好能保护你。” 顾清晨筷子顿了一下。保护?你去我更不放心了。 他没说出来,但江驰替他说了。 “你是去保护吗?你去了清月更不安全。” 韩骁瞪他一眼:“驰哥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江驰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清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那我和顾清晨也去。”他看着顾清晨,“顺便做个蜜月旅行。” 顾清晨愣了一下。 “什么蜜月?” “咱俩的蜜月啊。”江驰理所当然地说,“刚好八月底,你公司没那么忙了。我也可以安排一下。” 清月拍手:“好呀好呀!去哪儿?” 江驰想了想。“冰岛。”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可以看极光。”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顾清晨看着他。他想起四年前,江驰说以后去美国要看极光。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 那时候他答应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顾清晨说。 江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好。”顾清晨低下头,夹了一块毛肚,“冰岛。” 江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那就冰岛。八月底,我们一起去看极光。” 清月欢呼一声:“太好了!我还没看过极光呢!” 韩骁赶紧说:“那我负责给你们拍照!” 江驰看他一眼:“你是负责给清月拍照吧。” 韩骁嘿嘿笑,不说话了。 江驰的日子比以前更忙了。 江氏的业务越做越大,汽车金融、地产、投资,几个板块同时推进。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回来,顾清晨已经遛完狗在沙发上看书了。 但他不管多晚回来,都会先去敲顾清晨的门。有时候进去坐一会儿,有时候就站在门口说两句话。 第158章 “顾老师,我回来了。” “嗯。” “晚安。” “嗯。”然后他回去,洗澡,睡觉。 但亲亲抱抱这件事,他从来没落下。 早上出门前要亲,晚上回来要亲,在公司要亲,在家里要亲。 有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也要亲一下。 顾清晨骂他是“亲亲怪”,他也不生气,下次照亲。 有一次顾清晨在办公室开会,江驰推门进来。 当着七八个员工的面,走到顾清晨面前,低头亲了一下。 “开会呢。”顾清晨说,声音很平。 “嗯,你开。”江驰说完就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小陈低着头,肩膀在抖。 老周假装在看资料,嘴角咧到耳朵根。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继续。” 但江驰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七月初,天气热起来,江氏几个大项目同时推进,江驰连着熬了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饭也不规律,有时候一整天就喝了两杯咖啡。 有一天,顾清晨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赵助理的电话。他按掉。又响。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 “顾总,江总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顾清晨站起来就往外跑。 小陈在后面喊:“顾总!会还没开完!”他没回头。 到医院的时候,江驰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挂着点滴。脸色有点白,但看着还好。他看见顾清晨进来,笑了一下。 “顾老师,吓着你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 “没事,”江驰说,“就是有点累。” “嗯。” “躺两天就好了。” “嗯。” “你别担心。”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江驰,”他说,“你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 江驰愣了一下。顾清晨的声音很平,但他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你每天不吃饭,不睡觉,你以为你是铁打的?”顾清晨说,“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我怎么办?”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攥紧的手。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老师,你心疼我了?” 顾清晨没理他。但他没把手抽开。 住院那几天,顾清晨每天下午都来。带着文件,坐在床边处理工作。 江驰的点滴打完了,他就叫护士来拔针。江驰要喝水,他就倒水。江驰要上厕所,他就扶他去。江驰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美得很。 “顾老师,你帮我看看这个文件。”江驰把一沓资料递给他,“赵助理送来的,急着要。” 顾清晨接过来,看了看。是汽车金融的一个项目方案,有几处数据对不上,逻辑也有问题。他拿笔改了,递给江驰。 江驰看了一眼。 “你改的?比我原来那个好多了。”他看着顾清晨,“顾老师,你来江氏帮我吧。” 顾清晨愣了一下。 “汽车金融那块,你比我熟。”江驰说,“而且你现在公司做得稳,两边不冲突。你帮我管那一块,我轻松很多。” 顾清晨没说话。他想起江远峰。 “我不想再见到你爸。” “不用见他。”江驰说,“汽车金融是独立板块,有事咱俩商量就能定。他管不着。” 他看着顾清晨,“顾老师,你心疼我,就帮我。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考虑考虑。” 江驰笑了。 “好。” 第四天,医生批准出院。回去的路上,江驰非要自己开车。顾清晨不让,他就说那你开。顾清晨开车,他坐副驾。开到一半,他的手伸过来,搭在顾清晨腿上。 “别闹,开车呢。” “没闹。”江驰的手没动。 顾清晨没再说话。到了公寓楼下,两个人下车,上楼。江驰跟在他后面,进了他的屋。两只狗冲过来,围着他们转。金毛扒江驰的腿,拉布拉多咬他的裤脚。 “你们还记得我啊?”江驰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我以为你们只认顾老师了。” 顾清晨换了鞋,去厨房倒水。江驰跟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贴在他耳边。 “顾老师,帮我洗澡。” 【哈哈,接下来,嗯~~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感谢宝宝们支持~~】 第178章 回归江氏(上) 顾清晨转过身。 “你自己没手?” “我手没力气。”江驰把手举起来,“刚出院,虚弱。” 顾清晨看着他。他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哪像没力气的样子?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江驰,你几岁?” “三岁。”江驰说,把他往浴室拉。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江驰站在花洒下面,看着顾清晨。顾清晨帮他打沐浴露,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 “顾老师。”江驰叫他。 “嗯。” “你真好。” 顾清晨没理他。 江驰不管,他的吻跟着落了下来。从肩膀到后背,从后背到腰际。顾清晨被他吻得腿软,扶着墙才能站稳。 “你够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够。”江驰从后面抱住他,嘴唇贴在他耳边,“在医院躺了四天,想你想得不行。”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但那双眼很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住他。 顾清晨被抵在墙上。江驰的吻从嘴唇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顾清晨仰起头,手攥着他的肩膀。 “江驰……你刚出院……” “我有病。”江驰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在他皮肤上,“你就是药。” 那天晚上,江驰要了他很多次。顾清晨被他折腾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他的肩膀,任由他。 结束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顾清晨趴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江驰从后面抱着他,嘴唇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着。 “顾清晨。” “嗯。” “帮我分担一些吧。”江驰的声音很轻,“汽车金融那块。” 顾清晨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消瘦的脸。想起他在医院躺着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 “好。”他说。 江驰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顾清晨说,“但我只负责业务。你爸那边,你自己搞定。” 江驰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顾清晨,你真好。”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海城金融圈都炸了。 顾清晨,四年前从江氏出去的,现在是启元金融的创始人,莱恩项目的负责人,海城金融圈的新贵。 现在他要回来了。 回江氏,做汽车金融的ceo。 有人议论:“这不是当初被江远锋赶出去的那个特助吗?” “可不是嘛,四年前,被派去给江驰做家教,现在人家是江驰的人了。” “顾清晨?不是之前被江驰从周氏逼走的那个吗?” “人家现在是一对了。江驰亲自追回来的。” “啧啧啧,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江驰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让人重新装修了办公室,就在自己隔壁。玻璃门,推开就能看见。 江驰很隆重地介绍了顾清晨。开了一个全体的高管会,所有事业部负责人都到了。江驰站在台上,旁边站着顾清晨。 “顾清晨,汽车金融事业部ceo。以后这块业务,全权由他负责。”江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江驰扫了一眼台下,那个眼神,所有人都懂了。这是在立规矩,顾清晨是我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动他。 “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江驰说,“散会。” 人走了。江驰看着顾清晨。 “怎么样,威风不?” 顾清晨没理他,进了自己办公室。江驰跟进来,关上门。 “顾老师,咱俩办公室挨着,以后方便了。” “方便什么?” “方便亲你啊。”江驰说着就凑过来。 顾清晨推开他。 “上班呢。” “上班也能亲。” 顾清晨瞪他一眼。江驰笑了,不闹了。 “行,下班再亲。” 当天下午,江远锋就来了。他直接推门进了江驰的办公室,门关得很重。 “你什么意思?”江远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在生气。 第159章 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什么什么意思?” “顾清晨。你让他进江氏,你问过我吗?” “江氏我说了算。”江驰看着他,“你的意见,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江远锋的脸涨红了。 “你跟他搞男男关系,我管不了,就当没看见。但不能在江氏搞!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江驰站起来,看着他。 “爸,四年前你把他逼走了。四年后我把他找回来。这四年他怎么过的,你比我清楚。现在,他是我的人,也是江氏的人。你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江远锋气得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驰坐回去,揉了揉眉心。 隔了一天,江远锋趁江驰出去开会,又来找顾清晨。 顾清晨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江董。” 江远锋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清晨,你挺有本事。” 顾清晨没说话。 “四年前,你勾引我儿子。四年后,你还勾引他。”江远锋的声音很冷,“你以为进了江氏,就能当我江家的儿媳妇?” 顾清晨看着他,没生气。 “江董,四年前的事,您比我清楚。谁勾引谁,谁逼谁走,您心里有数。” 江远锋的脸色变了。 “至于现在,”顾清晨说,“江总,我回来是做事的。汽车金融这块业务,我有经验,也有资源。江驰需要人帮他,我就来了。跟您没关系,跟江家也没关系。” 江远峰冷笑一声。 “做事?你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能做什么事?” 顾清晨的脸色没变。 “江总,如果您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江驰说。” 江远峰的脸色变了。 “你拿他压我?” “不是压您。是告诉您事实。”顾清晨的声音很平,“江驰是江氏的总裁,他让我来的。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可以找他谈。” 江远峰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冷。 “顾清晨,你以为有他护着你就行了?你别忘了,江氏还是我一手打下来的。” “我知道。”顾清晨说,“所以我很尊重您。但尊重是互相的。” 江远锋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以为你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顾清晨笑了一下。 “那是我的事。” 江远峰没说话。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顾清晨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慢慢坐下来。 江驰开完会回来,看见顾清晨脸色不对。 “怎么了?” 顾清晨摇头:“没事。” 江驰看了一眼秘书。秘书小声说:“江董来过。” 江驰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走。顾清晨拉住他。 “别去。”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顾清晨。” “真的没什么。”顾清晨看着他,“你别去。去了又要吵。” 江驰看着他,攥紧了拳头。 “他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的了?” 【感谢所有宝宝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七七的另一部用心写的完结双男主小说也推荐给大家:《黎大佬,我的暗恋大门你打不开》(别名:小保安暗恋不追,被大佬按床亲哭),娱乐圈资本大佬攻与小保安受的暧昧拉扯,钓系试探,暗恋成真,双向奔赴,前面酸甜,后面巨甜,希望宝宝们喜欢~~祝宝宝们看文快乐~~祝我的读者都暴富,发大财,爱你们哦~~】 第179章 回归江氏(下) 顾清晨没回答。江驰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攥着笔的手。他深吸一口气。 “我去去就回来。” “江驰!” “我不会吵。”他说,“你放心。” 江驰开车回老宅。进门的时候,江远锋坐在客厅里,李婉在旁边削苹果。 两个弟弟在沙发上玩玩具,一个十一岁,一个五岁。看见江驰进来,李婉愣了一下,放下苹果站起来。 “驰儿回来了?吃饭了吗?” 江驰没理她,走到江远锋面前。 “你去找顾清晨了?” 江远锋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江驰的声音很冷,“你去找他,什么意思?” 江远锋站起来。 “我是你爸!我找他怎么了?” “你找他,跟他说了什么?”江驰盯着他,“你威胁他?你骂他?你让他走?” 江远峰的脸色铁青。 “江驰,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 “我没忘。”江驰看着他,“但你也别忘了,现在江氏是谁说了算。” 江远锋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婉在旁边插嘴:“驰儿,你爸也是为了你好。那个顾清晨,毕竟是个男人。传出去不好听……” “闭嘴。”江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这没你说话的份。” 李婉的脸白了。两个弟弟被吓到了,缩在沙发上不敢动。 江远锋火了:“你怎么跟你李姨说话的?” 江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爸,我最后说一次。顾清晨的事,你以后不要再插手。不要再找他,不要再威胁他,不要再对他说任何难听的话。” 他看了一眼李婉,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弟弟。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身就走。门在身后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李婉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她看了看江远锋,又看了看那两个被吓到的孩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江,”她开口,“你看看他,什么态度。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你。” 江远锋没说话。 李婉继续说:“他眼里还有你这个爸吗?还有这个家吗?他把那个姓顾的弄进公司,还要给他股份。这以后,江氏还是咱们的江氏吗?” 江远锋的眉头皱起来。 李婉凑过去,压低声音:“老江,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他们难道不比江驰好?你看看他们,多乖,多懂事。将来继承江氏,一定比江驰强百倍。” 她看了一眼江远峰,继续说道:“老江,你就由着他这么闹?” 江远峰还是没说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脑子里是江驰刚才那句话,“现在江氏是谁说了算”。 他的手攥紧了。 李婉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江驰回到公司,顾清晨还在办公室。他推门进去,顾清晨抬起头。两个人对视。 “谈完了?”顾清晨问。 “嗯。” “没吵?” “没吵。”江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江驰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后来的日子,江远峰确实没再来过。 顾清晨全身心投入汽车金融的业务。他本来就是做金融出身,对这块业务了如指掌。加上莱恩项目的经验,和国际化的视野,他很快就把汽车金融事业部梳理得井井有条。 上任第一周,他把汽车金融的业务流程捋了一遍,砍掉了三个冗余环节,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第二周,他谈下了一个东南亚的跨境支付项目,莱恩牵的线,正好和启元金融的业务互补。 第三周,他把团队重新整合,提拔了几个年轻人,整个部门的士气都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汽车金融的业绩翻了一番,成了集团最赚钱的板块之一 赵助理偷偷跟江驰说:“江总,顾总太厉害了。底下的人都说,服。外面的人也服,都说他是‘海城金融圈最厉害的职业经理人’,还有人说他是‘江驰背后的男人’。” 江驰听了,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顾清晨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江驰轻松了很多。不用每天熬到半夜,不用连轴转开会,不用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可以把一部分事交给他,自己喘口气。 两个人的办公室挨着,江驰有事没事就往顾清晨那边跑。有时候是谈业务,有时候是送咖啡,有时候就是过去看一眼。看一眼,亲一下,然后回去。 “顾老师,这个方案你看看。”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绕到顾清晨身后,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顾清晨翻了两页。 “这个地方,数据不对。” “嗯,我让他们改。”江驰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还有这个,时间节点太紧了,往后推一周。” “行,听你的。”江驰的吻从脖子滑到耳朵。 顾清晨推开他的脑袋。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江驰一脸无辜,“我在跟你讨论工作。” 第160章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 “讨论工作不用抱着我。” “抱着舒服。”江驰的嘴唇又贴上来,从嘴角到耳后。顾清晨被他亲得没脾气,推也推不开,骂也骂不走,只能由着他。 “顾老师。”江驰叫他,嘴唇贴在他脖子上。 “嗯。” “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这间办公室太大了。空荡荡的。”他把他抱紧了一点,“现在你来了,刚刚好。” 顾清晨没说话。他的手抬起来,搭在江驰背上。没推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像四年前那个下午,他在别墅的书房里教他英语。 他趴在桌上,说“顾老师,我不想学了”。 他敲他的脑袋,说“不行,做完这套题才能休息”。 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是这样。 现在他知道了。 八月底快到了。 冰岛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四个人,两个箱子。韩骁天天给清月发消息,问她攻略做完了没有,要带什么衣服,要不要多带几件外套。清月一一回复,很有耐心。 江驰看着韩骁那个样子,跟顾清晨说:“你看他,追清月追得跟个傻子似的。”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你当初不也是?”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他凑过来,亲了顾清晨一下。 “但我追到了。” 顾清晨没说话。但他嘴角翘了一下。窗外的阳光很好,八月的海城,热得像蒸笼。但再过一个星期,他们就要去冰岛了。 去看极光。 去圆四年前的梦。 【接下来,就是两对cp的冰岛之旅啦,一起期待下吧~~】 第180章 出发冰岛 (写在前面:宝宝们,请珍惜冰岛的甜蜜哦~~) 八月的最后一周,海城还热得像蒸笼,顾清晨却带上了羽绒服。 “你确定要去冰岛?”沈薇在电话里问,“大夏天的去看冰川?你有病吧?” 顾清晨看了一眼正在对门指挥助理收拾行李的江驰。 “不是我想去的。” 沈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我懂了。蜜月旅行是吧?” “不是蜜月。”顾清晨纠正,“就是普通旅行。四个人一起。” “普通旅行?”沈薇笑得更厉害了,“顾清晨,你摸着良心说,你跟江驰一起出去,能普通吗?” 顾清晨没回答。 “说正事啊,你提醒一下江驰,我最近做了林氏的项目,好像江远峰在和林氏新增了项目上的合作,还有他那个后找的老婆,叫李婉吧,也好像暗中跟林氏有些勾结,你让江驰小心点,以免被他们反扑。” 顾清晨听了心里一沉,说知道了。沈薇那边又唠唠叨叨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顾清晨都没听进去,心里总是有些担心江驰。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把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安排都过了一遍,汽车金融这边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有能力,干劲足,问题不大。 江驰分管的那几个板块,虽然都是他的人,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去对门提醒了一下,江驰笑了,说他早就安排好了,放心。顾清晨看着他脸上的笑,稍微松下来。 回来继续收拾行李。护照、充电器、保暖内衣、冲锋衣、泳裤,江驰特意交代的,说要去蓝湖泡温泉。他把泳裤塞进箱子里,想了想,又多塞了一条。 出发那天,海城天气很好。 顾清晨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看着韩骁和顾清月在前面叽叽喳喳地研究登机牌,旁边江驰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你能不能把手拿开?”顾清晨压低声音。 “不能。”江驰理直气壮,“又没人认识我们。” 顾清晨往四周看了看,确实没人注意。但他还是把江驰的手从腰上挪到了手边。江驰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松了。 “你……” “顾老师,都答应做我男朋友了,牵个手怎么了?”江驰冲他笑,笑得一脸欠揍。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没再抽手。 韩骁回头看见这一幕,冲清月挤了挤眼。清月捂嘴笑,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四人从机场出发,飞赫尔辛基,再转机到雷克雅未克。全程十几个小时,江驰订了商务舱,位置两两一排。韩骁和清月坐前面,江驰和顾清晨坐后面。 飞机起飞后,江驰就把扶手拉起来,整个人往顾清晨那边靠。 “顾老师,我困了。” 顾清晨没理他。江驰的脑袋已经搁在他肩上了。顾清晨推了推,没推动。 “你回你那边睡。” “你这边舒服。”江驰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顾清晨叹了口气,没再推。 清月从前座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冲韩骁挤了挤眼。韩骁比了个“嘘”的手势。 飞了十个小时,中间在赫尔辛基转机,等了两小时。 清月在免税店逛,韩骁跟在后面拎包,嘴上抱怨“你买这么多干嘛”,手上却没闲着。 江驰和顾清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阳光很好,照在顾清晨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江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顾清晨偏头看他。 “干嘛?” “看看你。”江驰说,“怕你丢了。” 顾清晨没说话,但心跳快了一拍。 第二程飞机上,顾清晨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江驰肩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江驰没睡,在看窗外。云层下面已经是冰岛了,绿色的苔原,黑色的火山岩,白色的冰川,像另一个星球。 顾清晨看着窗外,又看着江驰的侧脸。他想起四年前,他们本应也这样坐在一起,飞去美国。 但那次他没上飞机。 这次,他在这儿。 “醒了?”江驰低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顾清晨移开视线。 “嗯。” 飞机落地雷克雅未克,是当地时间下午。 八月底的冰岛,气温只有十度左右,海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和海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清晨走出机场,裹紧了外套。江驰从后面把一件冲锋衣披在他肩上。 “穿上,别感冒。” “你不冷?” “我抗冻。”江驰拉着箱子,另一只手又伸过来牵他。 顾清晨这次没躲。 清月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韩骁凑过去看,小声说:“发给阿姨,她肯定高兴。”清月点头,手机收起来。 江驰租了一辆大切诺基,黑色的,够大,四个人坐着宽敞。 韩骁抢着开车,江驰坐副驾,顾清晨和清月坐后面。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1号公路往雷克雅未克市区开。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苔原,远处有雪山,天很低,云很大。 清月趴在车窗上,眼睛亮亮的:“好漂亮!” 韩骁从后视镜里看她:“比你漂亮?” 清月踢他座椅:“开车看前面!” 顾清晨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手被人握住了。 低头,江驰的手从副驾伸过来,扣着他的手指。他抽了一下,没抽动。江驰没回头,看着前面的路。但嘴角翘着。顾清晨没再抽。 酒店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靠近哈尔帕音乐厅。江驰订的是顶层套房,进门就是一个大落地窗,正对着海湾和雪山。 清月“哇”了一声,韩骁也“哇”了一声。然后两人同时看向江驰。 江驰笑得一脸得意:“跟江少出来玩,一定要你们惊喜而来,满意而归!” 顾清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没说话。 江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喜欢吗?” 顾清晨点头。 江驰笑了,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晚上还有惊喜。” 顾清晨看他一眼,没问。 韩骁和清月放好行李过来敲门,四人一起去吃饭。 餐厅在港口边,主打海鲜。冰岛小龙虾、鳕鱼、羊肉汤,还有发酵鲨鱼肉。 韩骁咬了一口鲨鱼肉,脸绿了:“这什么味儿?” 清月捂着嘴笑,江驰也尝了一口,皱眉咽下去。顾清晨没碰,只喝羊肉汤。 江驰把自己碗里的羊肉夹给他。 “你多吃点。”韩骁在旁边看着,清了清嗓子:“驰哥,我也要。” 江驰看他一眼:“你自己没手?” 韩骁委屈地看向清月,清月夹了一块鳕鱼给他。韩骁立刻笑了,吃得跟个傻子似的。 吃完饭,天还没黑。 八月底的冰岛,白天还很长。 四人在港口散步,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清月和韩骁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清月笑得前仰后合。 第161章 江驰和顾清晨走在后面,肩膀挨着肩膀。 江驰的手伸过来,握住顾清晨的手,十指相扣。顾清晨没抽开。前面有人,但他没抽开。江驰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握得很紧。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天刚擦黑。 一进门,顾清晨,愣住了。 【接下来,就是蜜月重头戏~~ 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爱你们哦~~】 第181章 蜜月之夜 房间里彻底变了样。 地上铺满了玫瑰花瓣。茶几上摆着玫瑰花,红玫瑰,一大束,旁边是香薰蜡烛,已经点着了。 落地窗前的餐桌上,摆着两份牛排,红酒,还有甜点。 床上也用玫瑰花瓣摆了一个心形,旁边放着一封信。顾清晨拿起来,打开。江驰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那股劲儿。 “顾西施老师:四年前我说要带你看极光,迟到了四年。对不起。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说好就行。——江驰” 他拿着那张卡片,站了很久。 江驰从后面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喜欢吗?” 顾清晨没说话。他把卡片收进口袋里,转身看着江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说要来的那天就开始准备了。”江驰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玫瑰花是空运的,香槟是法国带的。浴缸是我特意选的,够大。” 顾清晨推开他。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不能。”江驰笑了,嘴唇贴在他耳边,“喜欢吗?” 顾清晨没说话。他偏过头,看着江驰。江驰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像两颗星星。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喜欢。”他说。 江驰的眼睛更亮了。他低头,吻住了他。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顾清晨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 两个人吻了很久。吻到嘴唇发烫,吻到呼吸乱了。江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先吃饭。”他说,“不然牛排凉了。” 牛排煎得刚好,七分熟,外焦里嫩。红酒是2010年的拉菲。顾清晨喝了一口,不错。江驰又给他倒了一杯。 “少喝点。”顾清晨说。 “今晚必须尽兴。”江驰笑着举杯。顾清晨看着他那个笑,也笑了。 吃完饭,江驰去浴室放水。 顾清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冰岛的夜很长,星星很亮。 他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哗的,还有江驰哼歌的声音。他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的晚上,江驰在他公寓里,一边放水一边哼歌。那时候他们以为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顾老师,水好了。”江驰从浴室探出头。 顾清晨走进去,愣住了。浴缸里全是泡泡,花瓣飘在水面上,两个香薰蜡烛在角落燃着,整个浴室暖洋洋的。江驰已经脱了衣服,只围着一条浴巾,靠在浴缸边上看着他。 “进来。”他说。 顾清晨站在那儿,没动。江驰站起来,走过来,伸手解他的浴袍带子。顾清晨抓住他的手。 “我自己来。” 江驰没松手。他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慢慢解开带子。 浴袍滑落,顾清晨站在那里,灯光落在他的皮肤上。江驰看着他的锁骨,看着他胸口的纹身,看着他腰侧的线条。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清晨。”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真好看。” 顾清晨的脸红了。 他推开江驰,先进了浴缸。水没过了胸口,泡泡遮住了大半身体。江驰也进来了,浴缸确实够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还有一段距离。水汽氤氲,玫瑰花瓣飘在水面上。江驰靠在浴缸边沿,看着他。水珠从他的肩膀滑下来,流过胸口,滑进水里。 “顾老师。”他叫他。 “嗯。” “过来。” 顾清晨没动。江驰往前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他又挪了一点,大腿贴在一起。他伸手,把顾清晨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你说了不乱动。”顾清晨的声音有点闷。 “我没动。”江驰的嘴唇贴在他后颈上,“手也没动。” 手确实没动,只是放在他腰上。但顾清晨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在水里,贴着的地方很烫。 “江驰。” “嗯。” “你的手在动。” “那是水在动。” 顾清晨转过身,想瞪他,却被江驰牢牢抱住了。 “顾老师。” “嗯。” “你记不记得,四年前我们说要去美国,一起过日子。” 顾清晨没说话。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就这样了。跟你一起,做饭、遛狗、看极光。”江驰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在美国,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他转过头,看着顾清晨。 “现在你在这里了。冰岛,极光,你。都在了。” 顾清晨看着他。浴室里很安静,只有蜡烛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江驰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蜡烛的光,是别的什么。 “江驰。”顾清晨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江驰笑了。 “跟你学的。你以前不是辩论队的吗?耳濡目染。” “我什么时候教你说情话了?”顾清晨耳朵尖红了。 “你没教,我自学成才还不行吗?” 顾清晨再次转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那是他真的笑,不是勉强的,不是客气的,是真的觉得好笑。 江驰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江驰看着他,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睛很亮。他低头,吻住了他。不是以前那种霸道的、带着掠夺的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舌尖抵开唇齿,慢慢探进去。顾清晨闭上眼睛,手从浴缸边沿松开,搭在江驰肩上。水声轻轻地晃。 浴缸里的水晃起来,溢出去,打湿了地板。 水很热,两个人的皮肤都泛着粉。江驰的吻从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手在他后背上游走,从肩膀到腰际,从腰际到臀线。顾清晨仰起头,手攀着他的肩膀,呼吸越来越重。 “江驰……”他叫他。 “嗯。”江驰含含糊糊地应着,嘴唇贴在他胸口那枚纹身上。j&g。他吻了很久。 顾清晨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呼吸又重又急。水声,喘息声,混在一起,在浴室里回荡。 “江驰……”他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 “轻点……” 江驰笑了,咬着他的耳朵说:“好。” 他放轻了动作,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都不放过,像在描摹什么。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靠在浴缸边上,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热水一点一点凉下去,两个人的体温却越来越高。 “江驰……”顾清晨的声音有点颤。 “嗯。” “水凉了。” “不管。”江驰含含糊糊地说。 他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嘴唇微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吻住他。这次不一样,不是轻吻,是带着渴望的、带着四年压抑的、带着所有想念的吻。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从他头发里滑下来,攥着他的肩膀。 浴缸里的水晃得更厉害了,漫出去好多。江驰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腰间。顾清晨的身体弓起来,手攥紧了他的肩膀。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顾清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蒸汽还是别的什么。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顾清晨,我可以吗?” 第182章 黄金圈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水花溅起来,花瓣沾在两个人身上。江驰把他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顾清晨低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火,有光,有全世界。 “顾清晨。”江驰叫他,“我爱你。” 然后他吻住了他。 那天晚上,浴缸里的水换了好几次。 从浴室到卧室,从床上到窗边。 顾清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浴室出来的,只记得江驰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腿缠在他腰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烫得吓人。 江驰把他放在床上,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眼睛,鼻尖,嘴唇,下巴,脖子,锁骨,胸口,每一寸都不放过。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162章 “够了……”他的声音带着颤。 “不够。”江驰的声音闷闷的,“一辈子都不够。” 他吻他的手臂,吻他的手指,吻他的掌心。顾清晨的手攥着床单,松开,又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他的手插进江驰的头发里,他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他的腿缠着他的腰。 他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叹息。 “江驰……江驰……”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潮红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抖。他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微微张着,呼吸很重。江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顾清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 顾清晨没回答。他伸手,把江驰拉下来,吻住了他。 江驰愣住了。 然后他吻回去,吻得更深,更重,更狠。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他的后背,指甲掐进肉里。 那晚的后来,顾清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江驰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顾清晨,顾清晨,顾清晨。 声音有时候近,有时候远。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带着哭腔。 他好像说了很多话,说我爱你,说对不起,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顾清晨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他只知道,那一夜很长,长到像要把四年的空缺都补上。 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是被阳光晃醒的。冰岛的光线很特别,不刺眼,但很亮。他睁开眼,看见江驰正侧躺着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江驰笑了,凑过来亲他额头。顾清晨没躲。江驰又亲他鼻尖,亲他嘴唇。 “几点了?” “快九点。韩骁他们应该已经起了。”江驰的嘴唇往下,亲他下巴,亲他脖子。 顾清晨推他。 “起来吧。今天还要赶路。” “再躺一会儿。”江驰赖在他身上,像只大狗。 “江驰。” “五分钟。” 顾清晨叹了口气。江驰的五分钟,从来不是五分钟。 但这次他说到做到,五分钟后就起来了。 顾清晨下床找衣服。腿有点软,腰有点酸。他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才站稳。江驰在后面笑,笑得很欠揍。顾清晨没回头,但他耳朵红了。 两人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 出门的时候,韩骁和清月已经在走廊等着了。 韩骁看见他们,挤眉弄眼:“驰哥,昨晚睡得好吗?” 江驰踹他一脚:“闭嘴。” 清月在旁边偷笑,看了顾清晨一眼。顾清晨假装没看见。 今天的行程是黄金圈。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黄金瀑布、盖锡尔间歇泉。从雷克雅未克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 韩骁开车,清月坐副驾。江驰和顾清晨坐后面。车子驶出市区,沿着36号公路往东北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火山岩上长满苔藓,绿茸茸的,像一层厚地毯。远处有雪山,山顶的雪和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云。 “好美。”清月拿出手机拍照。 韩骁从后视镜里看她:“别光拍景,拍拍我。” 清月把镜头对准他,韩骁立刻摆了个pose。 清月按了一张,看了一眼,笑了:“好丑。” 韩骁哀嚎:“删了删了!”清月不删,两个人闹了一路。 顾清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江驰的手伸过来,搭在他膝盖上。顾清晨没动。江驰的手指在他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又往上移了一点。顾清晨抓住他的手。 “别闹。” “没闹。”江驰一脸无辜,“我手冷。” “冷就揣兜里。” “你兜里暖和。” 顾清晨无语,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江驰笑了,手指在口袋里扣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北美板块和欧亚板块的裂谷。站在观景台上,能看到巨大的地壳裂缝,里面是清澈见底的冰水。 清月和韩骁沿着步道往下走,想去裂缝边上看。顾清晨站在上面,看远处的平原和雪山。江驰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顾老师。” “嗯。” “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 顾清晨偏头看他。 “你舍得海城?” 江驰想了想:“舍不得。但有你就行。” 顾清晨没说话。但他往后靠了靠,靠在他怀里。 黄金瀑布在中午到达。 阳光照在水雾上,彩虹横跨整个瀑布。 清月冲过去拍照,韩骁跟在后面喊“慢点”。江驰和顾清晨走在后面,离他们不远。 水声很大,说话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江驰凑过来,嘴唇贴着顾清晨的耳朵。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没你好看。” 顾清晨偏头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江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没吃错药。就是高兴。” 间歇泉区,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次喷发。清月举着手机等,等了好久都不喷,刚放下就喷了,喷了她一身水。韩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清月瞪他,但没推开。 江驰拉着顾清晨走到人少的地方。 有一个小泉眼,不喷发,但水很热,冒着白烟。江驰蹲下来,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 “温的。”他回头冲顾清晨笑,“你要不要试试?” 顾清晨蹲下来,也把手伸进去。确实温的。 江驰看着他的手,忽然握住,放在自己手心里。 “顾老师,你手真好看。” 顾清晨抽了一下,没抽动。 “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江驰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顾清晨的耳朵红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江驰跟在后面,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住在黄金圈附近的一家酒店。不大,但很温馨。 吃完晚饭,四个人在酒店的小酒吧里喝酒。清月喝了一杯鸡尾酒,脸就红了,靠在沙发上笑。韩骁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看,眼睛却一直往她那边瞟。 江驰和顾清晨坐在对面,两人靠得很近。桌下,江驰的脚勾着顾清晨的脚,不让他缩回去。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江驰在走廊里就忍不住了。把顾清晨按在墙上亲,顾清晨推他,他不动。对面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韩骁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有人。”顾清晨推开他。 “没人。”江驰又亲上来。 门里面传来韩骁的声音:“清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隔壁房间清月的声音也传出来:“随便,你定。”声音有点大,明显是故意的。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推开江驰,开门进去了。江驰跟在后面,门关上,又把他按在门上亲。顾清晨这次没推。因为门已经关了。 第三天,行程是南岸。塞里雅兰瀑布、斯科加瀑布、黑沙滩。 【清月:韩骁哥,你饿吗? 韩骁:呵呵,跟江驰和你哥出来,咱俩都不用吃饭,狗粮就吃饱了! 驰哥,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啊? 江驰:滚!别打扰我亲顾老师~】 第183章 黑沙滩意外 从酒店出发,沿着1号公路往东开。路上的风景越来越壮观,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前面是看不到头的路。 清月在车上睡着了,头歪在韩骁肩上。韩骁挺直了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江驰从后视镜里看见,笑了。顾清晨也看见了,没说话。 塞里雅兰瀑布可以从后面穿过去。水帘从头顶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地上全是水。清月和韩骁跑得快,已经钻进去了。 顾清晨站在外面,不想进去,他穿的是白色的鞋。江驰拉他。 “走嘛。” “鞋会湿。” “回去我帮你擦。”顾清晨被江驰拽着钻进水帘后面。水声很大,雾气很重,脚下的石头很滑。 顾清晨扶着岩壁往前走,江驰在后面护着他。走到一半,顾清晨脚下一滑,江驰一把搂住他的腰。 “小心。” 两个人贴得很近,水雾打在脸上,凉凉的。江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水帘后面亲了顾清晨一下。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顾清晨愣了一下,江驰已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出来后,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清月和韩骁也是,清月的头发全贴在脸上,韩骁帮她擦,笨手笨脚的。 江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顾清晨身上。 “别感冒了。”顾清晨想还给他,江驰不让。 第163章 “我体格好,不怕冷。”顾清晨看着他,把外套穿上。外套上有他的气息,暖的。 斯科加瀑布,比塞里雅兰更大,水声如雷。 旁边有一条步道,可以爬到瀑布顶上。韩骁拉着清月往上爬,江驰和顾清晨在后面。步道很陡,风很大。顾清晨走到一半,腿有点软,他有点恐高。 江驰感觉到了,伸手扶着他。 “别看下面,看我。” 顾清晨看着江驰。江驰的眼睛很亮,很稳。 “走,我陪你。” 他们一步一步往上爬。到顶的时候,风更大,能看见远处的海和冰川。 顾清晨站在那儿,腿还在抖,但心里很踏实。江驰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黑沙滩在下午到达。 黑色的沙子,白色的巨浪,远处的雷尼斯岩。 风很大,浪更大,拍在岸上,轰隆隆的,像打雷。 清月站在沙滩上,张开双臂,迎着风。韩骁拿着手机给她拍照,风太大,她站不稳,韩骁赶紧跑过去扶她。 江驰和顾清晨走在沙滩上,脚下的黑沙又细又软。 江驰指着远处的岩柱说:“那个叫雷尼斯岩,当地传说是个巨怪,没赶在日出前回到海里,被阳光照成石头了。” 顾清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的导游?” 江驰笑了:“昨天查的攻略。” 他们沿着沙滩往前走,走到一片礁石区。 礁石很黑,很滑,上面长满绿色的海藻。江驰想爬上去拍照,顾清晨拉住他。 “别上去,危险。” “没事,我小心点。” 江驰踩着礁石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下来,冲顾清晨挥手。 “顾老师,你帮我拍一张!”顾清晨拿出手机,镜头对着他。江驰站在礁石上,背后是白色的浪花和黑色的岩柱,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笑着,眼睛很亮。 顾清晨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看见一个巨浪。 那浪来得太快了。没有任何征兆,从海面上涌起来,比人还高,直直地朝礁石拍过来。 顾清晨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扔掉手机,冲了过去。 “江驰!跳!”他喊。 江驰回头,也看见了浪。 他想跳,但礁石太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浪打过来了。 顾清晨扑上去,一把抓住江驰的手,把他往岸上拉。 浪砸在他们身上,冷得刺骨,像被冰块砸中。水灌进嘴里,咸的,涩的。 顾清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浪卷起来,又摔下去。礁石磕着他的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他死死抓着江驰的手,指甲掐进他皮肤里。 “抓紧!”他吼,声音被浪吞没了。 又一波浪打过来。 顾清晨的头撞在礁石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水声。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混着海水,又咸又腥。 但他还是没松手。他抓着江驰,拼命往岸上拖。水在退,浪在退。他脚踩到了地,是沙子。他拉着江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岸上跑。跑了十几步,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 韩骁和清月冲过来。清月的脸白得吓人,韩骁架着江驰的另一边胳膊,四个人一起往岸上跑。跑到浪打不到的地方,顾清晨才松手。他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流,他伸手一摸,全是血。 “顾清晨!”江驰扑过来,捧着他的脸,手在抖,“你流血了!你撞到头了!” 顾清晨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害怕,有慌张,还有别的东西。 他笑了。 “没事。皮外伤。” 江驰的眼眶红了。 “你他妈……你冲过来干嘛?你不要命了?”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 江驰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像怕他跑掉。顾清晨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江驰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顾清晨没动,让他抱着。 清月在旁边也哭了,韩骁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韩骁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江驰抬起头,看着顾清晨额头上的伤口。 “去医院。”他说。 顾清晨想说不必,但看他那个表情,没说出来。 韩骁开车,去最近的卫生所。医生给顾清晨处理了一下,还好伤口不大,贴了纱布。 江驰全程站在旁边,握着顾清晨的手,攥得很紧。顾清晨疼得龇牙,但没抽手。从卫生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江驰把他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顾清晨身上。顾清晨想还给他,江驰不让。 “你受伤了,别着凉。” “你也湿了。” “我没事。” 顾清晨看着他,没再推。四个人上车,往酒店开。清月坐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韩骁开着车,很慢,很稳。江驰握着顾清晨的手,一直没松开。 晚上,顾清晨洗完澡出来,江驰正坐在床边等他。床头柜上放着药膏和纱布。他让顾清晨坐下,帮他换药。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他。顾清晨看着他低头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 “江驰。”他叫他。 “嗯。” “你今天吓到了?” 江驰的手顿了一下。 “吓到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以为你要没了。”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把纱布贴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 “顾清晨,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冲过来救我。”江驰说,“你比我的命重要。”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你也比我的命重要。”他说。 江驰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清晨帮他擦,擦不干净。江驰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顾清晨,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等了四年。” 顾清晨没说话。他凑过去,亲了江驰一下。江驰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按在床上,吻了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江驰就抱着他,抱了一整夜。窗外有风,有海浪的声音。屋里很暖。顾清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顾:江驰,我爱你,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第184章 钻石沙滩的秘密 第四天早上,顾清晨是被阳光晃醒的。 冰岛的八月,天亮得很早。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他眯了眯眼,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被子掀开着,手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浴室里传来水声。顾清晨坐起来,靠在床头,等着。水声停了,江驰走出来,腰上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看见顾清晨醒了,笑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眼下那点青黑,“你昨晚没睡好?” 江驰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了。做梦了,醒了就睡不着了。” “什么梦?”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了。”他转身去穿衣服,“今天去冰河湖,快点起来,韩骁他们该等着了。” 顾清晨没追问。但他觉得哪里不对。 江驰今天的笑,和平时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早餐在旅馆一楼。北欧风格的餐厅,原木长桌,白墙上挂着冰岛风景摄影。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雪山,阳光照在雪顶上,亮得晃眼。韩骁和清月已经在了。韩骁趴在桌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清月倒是精神好,捧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雪山发呆。 “早。”顾清晨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清月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哥,你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韩骁抬起头,看了江驰一眼。 “驰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你房间灯还亮着。” 江驰正在倒咖啡,手顿了一下。 “看文件,倒时差。”他把咖啡壶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看文件?他带了电脑,但这几天从没打开过。 江驰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走吧,今天路程远。” 车子驶出维克镇,往东开。一路是荒原,黑色的火山岩上覆着绿茸茸的青苔,像铺了一层厚地毯。远处的雪山在云里若隐若现,天很低,云很大,风呼呼地吹。 顾清晨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江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腿上。顾清晨没动。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杰古沙龙冰河湖。湖面上漂浮着巨大的冰山,蓝色的,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海豹在冰块上晒太阳,懒洋洋的,偶尔抬头看一眼游客,又趴下了。清月租了一艘小船,四个人划到湖中间。冰山就在身边,伸手就能摸到。 第164章 “好美。”清月趴在船边,伸手摸了一块冰,缩回手,“好冰!” 韩骁也摸了一下,然后把手贴在清月脸上。清月尖叫着打他,船晃了一下,顾清晨赶紧扶住船舷。 “别闹了。”他说。 韩骁和清月老实了。但韩骁的手还搭在清月肩上,没拿开。清月也没推开。 顾清晨看着他们,嘴角翘了一下。转头看江驰,发现他没在看冰山,在看自己。四目相对。江驰笑了,那笑很温柔,但顾清晨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他说不清。 “怎么了?”顾清晨问。 “没事。”江驰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冰山,“就想多看看你。” 顾清晨愣了一下。 这种话,江驰平时也说。 但今天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像……像在告别。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应该只是错觉。 上岸后,四个人在湖边的一家小餐厅吃午饭。羊肉汤,面包,黄油。顾清晨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江驰赶紧把水递过来。 “慢点喝。” 顾清晨接过水,喝了一口。江驰把他的汤碗端过去,吹了吹,又端回来。 “不烫了,喝吧。” 顾清晨看着那碗汤,又看着他。他想起四年前,这个人什么都不会,煮个粥都能糊。现在会照顾人了。 “怎么了?”江驰问。 “没什么。”顾清晨低头喝汤。 汤是咸的,但心里是甜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江驰有点不一样。对他更好,更温柔,更像在珍惜什么。他想问,但没问。 也许是因为旅行快结束了。 下午,钻石沙滩。冰河湖的冰块被冲上黑沙滩,散落在黑色的砂石上,像一颗颗钻石。清月捡了一块小的,握在手心里。 “好漂亮。” 韩骁说:“你比钻石漂亮。” 清月瞪他一眼,但耳朵红了。顾清晨也捡了一块,透明的,没有杂质。他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江驰从后面伸手,把那块冰拿走了。 “我帮你收着。”江驰把冰块放进口袋。 顾清晨看着他。 “化了怎么办?” “化了也是你的。” 顾清晨没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知道,那块冰会化,但这句话,他会记很久。 下午四点多,四个人开车往回走。江驰开着车,顾清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音乐放着,很轻,是冰岛本地的民谣。女声空灵,像风穿过峡谷。 江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赵助理。他没接,按掉了。顾清晨睁开眼。 “谁啊?” “赵助理。”江驰笑了笑,“公司的事,回去再说。” 顾清晨没再问。又闭上眼。 江驰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了一点。后视镜里,韩骁和清月都睡着了,头靠在一起。清月的头枕在韩骁肩上,韩骁的脑袋歪着,靠在清月头顶。两个人睡得很沉。 江驰看了顾清晨一眼。顾清晨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手机又震了。赵助理。他看了一眼,还是没接。顾清晨没睁眼。 回到维克镇,天还没黑。 八月的冰岛,夜晚很短,天边永远挂着一抹暗蓝色的光。 四个人在小旅馆的餐厅吃晚饭。老板娘做了烤羊排,配土豆和蔬菜沙拉。韩骁吃得满嘴油,清月给他递纸巾,动作很自然。 吃完饭,韩骁拉着清月去院子里拍照。说是什么“极光预报今晚可能有”,要先占个好位置。顾清晨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清月追着韩骁打,韩骁笑着躲,两个人闹成一团。 江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看他们。”顾清晨说,“像不像我们以前?”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像。” “为什么?” “我们以前没这么傻。”江驰说。 顾清晨看着他,他也看着顾清晨。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驰先移开视线。 “我去打个电话。”他走了。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一天,江驰看了好几次手机。每次都是看一眼就放下,好像在等什么消息,又不想让他看见。 他没问。 江驰走到旅馆外面的停车场,点了根烟。手机响了,赵助理。这次他接了。 “江总。”赵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事情有点麻烦。” “说。” “经侦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举报材料很全,有补充协议,有资金流水,还有顾总签字的回执。他们手里的证据链,看起来很完整。”赵助理顿了顿,“涉案金额2000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如果坐实了,顾总可能要面临5到10年。” 江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谁举报的?”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明晚8:00加更一章~~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85章 蓝湖隐语 “查不到。材料是通过一个匿名渠道递上去的。但我找人打听了,举报人指向的源头,是……”赵助理犹豫了一下。 “说。” “是董事长那边。” 江驰闭上眼睛。 果然。 他早该想到的。 江远锋不会善罢甘休。上次股份的事,他以为他赢了。现在才知道,他爸一直在等,等他放松警惕。 “那2000万,是上次汽车金融项目顾总退回来的那笔?”江驰问。 “对。补充协议的日期,就在顾总退款之前。所以从账面上看,是顾总收了3000万,然后私自截留了2000万。而服务并未完全履行。”赵助理的声音很低,“江总,这个局,他们布了很久。” 江驰深吸一口气。烟烧到了手指,他也没感觉。 “证据是真的吗?” “补充协议上的签字,是顾总的笔迹。但我找人看了,那个签字很可能是临摹的。只是要做司法鉴定,需要时间。资金流水的最终去向,是一个境外壳公司。那个壳公司的控制人,查不出来是谁,但很可能也是董事长那边的人。” “需要多久能翻案?” 赵助理沉默了几秒。 “江总,这种案子,就算证据有问题,走程序也要好几个月。而且现在举报材料已经递上去了,经侦那边随时可能动手。顾总他……” “我知道了。”江驰打断他,“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找最好的律师,马上开始准备应诉。第二,把所有能找的关系都找一遍,看能不能把消息压下来。第三,” 他停了停。 “第三,如果我让你把责任都归到我身上,你能不能做到?” 赵助理愣住了。 “江总,您说什么?” “我问你,能不能做到。”江驰的声音很平。 赵助理沉默了很久。 “从法律上讲,如果您是决策方,顾总是执行方,那责任确实在您。但问题是,那个补充协议是伪造的,您并没有授意过。如果硬要揽责,您可能也会被牵扯进来。” “我知道。”江驰说,“所以我要你找到最好的律师,帮我评估风险。如果我来扛,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江总,您不能这么做。董事长那边……” “他是我爸。”江驰打断他,“我了解他。他要对付的是顾清晨,不是我。如果我来扛,他反而可能收手。因为他要的是顾清晨出事,不是他儿子出事。” 赵助理没说话。 “去做吧。”江驰说,“先找关系,看能不能压下来。压不住再说。” “好。”赵助理挂了。 江驰站在那儿,手里的烟已经灭了。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抬头看天,天边还有一抹暗蓝色的光,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他想起顾清晨早上问他:“你昨晚没睡好?” 他说做了梦,忘了。 他没忘。 他梦见顾清晨被带走,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看着旁边顾清晨安静的睡脸。 他不能让他出事。 他转身回了酒店。 房间的灯还亮着。顾清晨躺在床上,正在看手机。看见他进来,放下手机。 “打完了?” “嗯。”江驰脱了外套,躺到他旁边,“公司的事,有点麻烦。不过没事。” 顾清晨看着他。 “什么麻烦?” “小问题。”江驰伸手关了灯,“睡吧,明天去蓝湖。” 黑暗中,他握住顾清晨的手。顾清晨没抽开。江驰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第165章 “江驰。”顾清晨叫他。 “嗯。” “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风大。” 顾清晨没再问。他把江驰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心跳。 “暖和了吗?”他问。 江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幸好关了灯,顾清晨看不见。 “暖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把脸埋进顾清晨颈窝里,闭上眼睛。 顾清晨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抚着。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驰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第二天早上,出发去蓝湖。这是他们旅行的最后一天,今晚要去追极光,明天就回国了。 车子开出维克镇,往雷克雅未克方向开。路上经过一片又一片的苔原,绿茸茸的,像铺了一层厚地毯。顾清晨看着窗外,江驰开着车,韩骁和清月在后面小声说话。 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江驰的手机震了。赵助理。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又震,还是赵助理。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观景台。 “我去接个电话。”他下车了。 顾清晨从车窗里看着他。他站在路边,背对着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清月在后面问:“哥,江驰哥怎么了?” “不知道。”顾清晨说。但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江驰在外面站了快十分钟。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他发动车子。 顾清晨看着他。 “谁的电话?” “赵助理。公司的事。”江驰笑了笑,“没事。” 他没再说话。顾清晨也没再问。 但他注意到,江驰开车的时候,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比平时紧。 而且,他的脸色不对。 虽然笑着,但眼底有东西。 像害怕。 车子到了蓝湖。 乳白色的温泉水,热气腾腾,四周是黑色的熔岩,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苔藓。 天很蓝,云很白,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画。 清月和韩骁去泡温泉了,两个人在水里玩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顾清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靠在岩石边,闭着眼睛。温泉水包裹着身体,暖暖的,整个人都放松了。 但脑子里还是江驰刚才接电话的样子。 江驰游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你。”顾清晨说。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带着点苦。 “想我什么?” “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江驰看着他。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但他的眼睛很亮。 “顾清晨,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别怪我。” 顾清晨心里一紧。 “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江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有些事情,我可能要处理一下。你别担心。” 顾清晨抓住他的手。 “江驰,你跟我说清楚。” 江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温柔,带着点不舍。 “真的没事。就是公司的事,有点麻烦。我能处理。”他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别想了,今天最后一天,好好玩。” 顾清晨还想说什么,江驰已经游走了。 他去找韩骁和清月,三个人在水里打水仗,笑得很开心。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下午,四个人在蓝湖的餐厅吃饭。 清月说这是她泡过最好的温泉,韩骁说下次还来,清月说“谁跟你下次”,韩骁说“你”。清月没反驳。顾清晨看着他们,心里想:妹妹长大了。 江驰在旁边给他夹菜,夹了一筷子鱼肉,又夹了一筷子沙拉,又盛了一碗汤。 “你喂猪呢?”顾清晨说。 “嗯,喂你。”江驰笑了。 顾清晨踹他一脚,但把那碗汤喝了。 吃完饭,清月和韩骁去蓝湖的纪念品商店逛。顾清晨和江驰在外面等。江驰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远处的山。天很蓝,云很白,山上有雪。 “江驰。”顾清晨叫他。 “嗯。”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江驰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复杂。顾清晨看不懂。 “顾清晨。”他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顾清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江驰笑了。 “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出差,你不能饿着。你看你瘦的。” 顾清晨盯着他。 “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江驰走过来,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顾清晨没推开他。但他心里,那个不安越来越大。 晚上十点,四个人开车出城,去追极光。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8:00加更一章~~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86章 极光之夜 江驰选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四周没有城市灯光,没有车灯,只有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的,像谁打翻了一碗碎钻。 清月仰着头,眼睛都亮了。 “好美。”韩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冷吗?” “有点。”清月没拒绝,把外套裹紧了。 顾清晨站在车边,抬头看星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海城的夜太亮,看不到几颗。这里的星星多得数不清,银河横在天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江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冷吗?” “不冷。” 江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他的嘴唇有点冰,鼻尖也有点冰。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冷。” “嗯,你帮我捂捂。”江驰把脸往他手心里蹭。顾清晨没缩手,就那么捂着他的脸。两个人站在星空下,谁都没说话。 然后极光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抹淡淡的绿,在天边,像谁用毛笔轻轻扫了一下。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从一抹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满天。绿色的光带在天上飘舞,扭动,像绸缎,像流水,像活的一样。紫色、粉色、蓝色,在绿光中穿插,变幻,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来了来了!”清月激动得跳起来,拉着韩骁的袖子,“你快看!好漂亮!” 韩骁没看极光。他看的是清月。极光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小孩子。韩骁看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你干嘛不看?”清月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愣了一下。 “看了。”韩骁说,“很好看。” 清月脸红了,转过头去。但她的手,没从韩骁袖子上拿开。 顾清晨站在江驰怀里,仰头看着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天上飘舞,像四年前他在春城阳台上想象过的样子。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可能没机会看了。 现在他看见了。 和他一起。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很轻。 “嗯。” “好看吗?” “好看。” “没你好看。” 顾清晨偏头看他。极光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四年前那个冬天。 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江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顾清晨。”他又叫他。 “嗯。” “我爱你。” 顾清晨没说话。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住了他。极光在天上飘舞,绿色的光带缠绕着,像两个人抱在一起。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回吻。他吻得很深,很重,带着这几天的欢喜和即将面对的不安。 顾清晨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但他没问。他只是回应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松开。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极光还在天上飘,绿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怪我。” 顾清晨心里一紧。 “你到底怎么了?” 江驰笑了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说,我爱你。”他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清晨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推开。 回到旅馆,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韩骁和清月打着哈欠各自回了房间。顾清晨洗完澡出来,江驰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第166章 “怎么了?”顾清晨问。 江驰把手机放下,笑了笑。 “没事。赵助理发了个文件,我看了看。” 江驰翻身,压在顾清晨身上。顾清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渴望,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很低。 “嗯。” “我想要你。” 顾清晨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然后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那个吻,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江驰主动,这次是顾清晨主动。他吻得很慢,很轻,但很坚定。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搂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那天晚上,江驰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他吻遍了顾清晨全身,从头发丝到脚趾,一遍又一遍。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攥着床单,嘴里发出细碎的喘息。 “江驰……够了……” “不够。”江驰的声音闷闷的,“永远不够。” 他进去的时候,顾清晨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抓紧了他的肩膀。江驰停下来,等他适应。 “疼吗?” 顾清晨摇头。江驰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唇。然后他开始,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顾清晨抱着他的背,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痕迹。 “顾清晨。”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顾清晨没说话。他收紧手臂,把江驰拉下来,吻住他。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很多次。 床上,沙发上,窗台边。 江驰像疯了一样,要了一次又一次,像怕明天就见不到他了。 顾清晨被他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摆弄。但他没有拒绝,一次都没有。 他感觉到江驰今天不一样,比以前更急切,更疯狂,更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失去的东西。 “江驰。”他叫他。 江驰停下来,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吻他的肩膀。 “没有。就是太开心了。和你一起看极光,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闷闷的,“顾清晨,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江驰拉下来,抱在怀里。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江驰听见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紧了顾清晨,抱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顾清晨。” “睡觉。” 江驰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极昼的夜晚很短,但江驰觉得,这个夜晚,够他记一辈子。 第六天,返程。雷克雅未克飞赫尔辛基,转机飞海城。一路上,江驰一直握着顾清晨的手,握得很紧。顾清晨去洗手间,他都要跟着。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顾清晨问。 江驰笑了。 “怕。怕你不要我了。”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不会。”他说。 江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顾清晨转过头,看着窗外,“不会不要你。” 江驰看着他,眼眶红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 阳光很好,海城和冰岛不一样,很热,很吵,很多人。 顾清晨走出到达口,深呼吸了一下。回来了。 江驰走在他旁边,手推着行李车,表情有点不对。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江驰笑了笑。 他们走到停车场,韩骁去取车。清月站在路边等,顾清晨站在她旁边。江驰站在后面,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很低,顾清晨没听清。然后他看见江驰的脸色变了。他把电话挂掉,走过来。 “顾清晨。” 顾清晨回头。江驰看着他,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愧疚,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坚定。 “怎么了?”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车来了。 不是韩骁的车。是一辆警车,停在到达口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江驰先生?我们是经侦支队的。有个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 顾清晨愣住了。清月也愣住了。江驰看着那三个人,没动。 “驰哥?”韩骁从后面跑过来,看见这阵仗,脸白了。 江驰把行李推给韩骁。 “照顾好他们。”他说。 然后他转身,看着顾清晨。他伸手,摸了摸顾清晨的脸。 “别担心,没事的。” 顾清晨抓住他的手。 “江驰,怎么回事?” “以后再说。”江驰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 他松开顾清晨的手,上了那辆车。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手里还残留着江驰的温度。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清月在旁边,眼泪已经下来了。 “哥,江驰哥他……” 顾清晨没说话。 他想起江驰在冰岛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别怪我”,“是有些事情我可能要处理一下。” 他想起他接的那些电话,想起他眉头皱得很紧的样子,想起他这两天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比平时紧。 想起极光夜他疯狂地要自己,想起他说“每天都见面”。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打给沈薇。 “沈薇,江驰被带走了。”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8:00加更一章~~提前叩谢~~爱你们哦~】 第187章 对质 顾清晨从经侦支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不是被问话,是等。等沈薇过来,等律师团队过来,等一切手续办妥。江驰已经被带走了,他没见到人。 沈薇从另一个城市赶回来,风尘仆仆的,看见顾清晨第一句话是:“你别急,我来处理。” 顾清晨看着她。 “他替我顶的。” 沈薇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个案子,本来应该是查我的。他替我顶了。”顾清晨的声音很平,眼眶却红了,“沈薇,你一定要把他弄出来。” 沈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认识顾清晨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她拍了拍顾清晨的肩膀:“放心,我知道了。” 韩骁开车过来,清月在车上。顾清晨上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海城的夜很亮,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江驰在冰岛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别怪我。” 他早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回来会是这个结果。 他还是回来了。 还是顶了。 “哥。”清月在前面回头看他,眼眶红红的,“江驰哥会没事的,对吧?” 顾清晨没回答。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顾清晨去了沈薇的律所。沈薇已经带着律所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在查了,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资料,线条密密麻麻的。 “举报人是江远峰。”沈薇指着白板上的一张照片,“准确说,是他指使的人。证据链看起来很完整,补充协议、资金流水、邮件往来。但我在找漏洞。” 顾清晨看着那张照片。江远峰。五年前,他用家人威胁自己离开。五年后,他用假证据陷害自己。 这个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能找到吗?”顾清晨问。 沈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能。需要时间。” “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沈薇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江驰得在里面待着。” 顾清晨攥紧了拳头。 “我能不能见他?” “现在不行。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家属不能探视。”沈薇叹了口气,“你先别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帮他。” 顾清晨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海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想起江驰在冰岛,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影孤独得像一座孤岛。 那时候他在担心什么?担心他被抓?担心他坐牢? 所以他一个人扛了。 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就像五年前,顾清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第167章 现在轮到江驰了。 顾清晨闭上眼睛。他不会让他一个人在里面的。 五年前他做不到的事,现在他一定要做到。 下午,顾清晨去了江远峰的家。还是那栋老宅,门口的喷泉还在,花园里的树长高了不少。 门口的保镖拦住他,他说找江总,保镖说江总不见客。顾清晨说你跟他说,顾清晨来了,他一定会见。保镖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江远锋坐在书桌后面,比上次见他老了不少。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他看见顾清晨,嘴角扯出一个笑。 “稀客。”他说,“坐。” 顾清晨没坐。他站在书桌前,看着江远锋。 “是你举报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远锋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知道了。” “为什么?” “为什么?”江远锋笑了一声,那笑很冷,“你毁了我儿子,我也要毁了你。” 顾清晨攥紧了拳头。 “我毁了他?” “不是你,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江远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五年前,他为了你跟我闹翻。五年后,他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他搬到你对面住,他天天围着你转,他把江氏的项目送给你,他为了你跟我翻脸!”他的声音提高了,“他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顾清晨看着他。 “这次的事,是他自己要顶的。我没让他顶。” “你没让他顶?”江远锋冷笑,“顾清晨,你他妈在我面前装什么?他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会把那2000万揽到自己头上?你以为我不知道?那3000万的事,本来是要查你的。是他,是他把所有责任都扛了!” 顾清晨心里那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知道。他知道江驰是为了他。 但从江远锋嘴里说出来,那刀扎得更深。 “所以你就举报?”顾清晨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你儿子!” “他不认我这个爸!”江远锋吼出来,“他为了你,连姓都可以不要!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公司里架空我,他把我的老臣一个个换掉,他让谢方舟把股份转给他,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翻脸?”他盯着顾清晨,“是因为你。是因为他知道五年前是我逼你走的。从那以后,他就没叫过我一声爸。”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愤怒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但他确定那一定不是后悔。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也间接毁了他?”顾清晨问。 江远锋没有回答。他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是我儿子。他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他睁开眼,看着顾清晨,“但你也别想好过。你毁了他,我就毁了你。不过没想到,他自己跳进来了。” 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恨意。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他和江驰,五年了。 五年前被这个人拆散,五年后又被他算计。 他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但有些人,永远不会变。 “你会后悔的。”顾清晨说。 江远锋笑了。 “后悔?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五年前把你从江城调回来,让你留在海城,毁了我儿子。” 顾清晨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江驰被关在里面。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他接下来每天要怎么过。但他终归是你儿子。” 他推门出去了。 身后没有声音。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韩骁。 “顾老师,出事了。” 顾清晨心里一紧。 “怎么了?” “江远峰。脑梗。送医院了。” 【感谢所有五星书评宝宝们的支持~~今日八点加更一章,说到做到~今日四更~~祝宝宝们看文快乐~~继续加油码字中~~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爱你们~~】 第188章 江远峰住院 顾清晨愣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保姆发现的,说晚上还好好的,半夜起来上厕所,摔在地上起不来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脑梗,半身不遂,现在还在抢救。” 顾清晨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江远峰。脑梗。他想起下午在别墅里,江远峰站在他面前,说“你毁了我儿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在抖。那时候他以为是气的。现在想想,可能很早血压就上来了。 “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马上来。” 顾清晨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就往外走。两只狗在身后叫,他没回头。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韩骁站在门口,看见顾清晨,快步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李婉在里面。”韩骁压低声音,“顾老师,你小心点。李婉那个人……” 顾清晨没听完,直接往里走。 抢救室门口,李婉坐在长椅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有点乱,但妆容精致。看见顾清晨,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看江总。”顾清晨站在她面前,“他怎么样了?” 李婉站起来,挡在他面前。 “他不需要你看。你走。” 顾清晨没动。 “我是代表江驰来的。他父亲病了,他不在,我替他守着。” 李婉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算什么东西?江驰的人?你们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守着?” 顾清晨看着她。 “我是他男朋友。这个资格够不够?” 李婉愣住了。她没想到顾清晨会直接说出来。旁边有几个护士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走开了。 抢救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谁是家属?” “我。”李婉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 “脑梗,大面积。人救过来了,但半身不遂,说话功能也会受影响。后面有段时间可能会神志不清,需要长期康复,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李婉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担心,是另一种表情。顾清晨看得很清楚,那是算计。 “我能进去看他吗?”顾清晨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 “你是?” “他儿子的朋友。他儿子现在在外地,来不了,让我先照顾着。” 医生点点头。 “可以进去,但别太久。” 顾清晨走进抢救室。江远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睛闭着。 他的左手能动,右手和右腿都不能动了。嘴歪着,嘴角有口水。 顾清晨站在床边,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海城呼风唤雨的人,现在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下午在别墅里,他站在自己面前,说“你毁了我儿子”。那时候他多得意,多嚣张。现在呢? 江远峰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他看见顾清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含糊的啊啊声。他的左手抬起来,颤巍巍地伸向顾清晨。 顾清晨看着他那只手。他没有握。 “江总,你好好养病。”他说,“江驰的事,我会处理。” 他转身走了。 身后,江远峰还在啊啊地叫,声音越来越急。顾清晨没回头。 走廊里,李婉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顾清晨听见了几句。 “……对,就是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先把文件准备好……” 顾清晨的脚步慢下来。他看了一眼李婉,李婉也看见了他,赶紧挂了电话。 “你看什么?”李婉瞪着他。 顾清晨没说话。他走出急诊大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拿出手机,给沈薇发了一条消息:“江远峰脑梗,住院了。李婉不对劲,可能在打股份的主意。” 沈薇秒回:“我明天过来。你盯着她。” 顾清晨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急诊大楼的灯光。 他不会让李婉得逞的。 不是为了江远峰,是为了江驰。 那是江驰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从那天起,顾清晨开始了医院、公司、律所三点一线的生活。白天去公司处理事情,下午去医院守着,晚上去沈薇那边跟进案件进展。两只狗托韩骁照顾,清月有时候也去帮忙。 第168章 江远峰住在vip病房,单人间,有电视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李婉请了两个护工,一白一班,照顾他的起居。但顾清晨发现,那两个护工不怎么上心。白天那个还好,晚上那个经常打瞌睡,江远峰想喝水都叫不醒。 顾清晨跟护士站说了,换了一个。李婉知道后,气冲冲地来找他。 “你凭什么换我请的人?” “因为那个护工不称职。”顾清晨说,“晚上打瞌睡,江总叫都叫不醒。” “那是我请的,不是你。” “江驰不在,我替他看着他爸。”顾清晨看着她,“李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李婉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顾清晨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江总还没死,他的股份谁都不能动。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李婉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很冷。 “顾清晨,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挡住我?” “你试试。” 李婉转身走了。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驰被带走后的第五天,沈薇作为代理律师,去看守所看他。 那天,下着小雨。海城的九月,雨说来就来,不大,但很密,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沈薇坐在后座,翻着案卷材料。补充协议、资金流水、举报信。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条线索都烂熟于心。 但真要去见江驰,她心里还是没底。 不是因为案子难。而是对面的人是江驰,曾被称为海城第一太子爷的江驰,是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江驰,是那个从美国回来铁血手腕、快速掌管整个江氏的江驰。 而他为了顾清晨,宁愿自己进去。 想到这,沈薇的眼眶有些酸涩。 看守所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门口有武警站岗,灰色的高墙,铁丝网,压抑得像一只蹲着的野兽。 沈薇办了手续,交了证件,过了安检,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走廊很长,灯管白得刺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透明玻璃。沈薇坐下,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江驰走进来。 沈薇愣住了。 【江:顾老师,别人只看你温文尔雅,唯有我见不得你受半分委屈,我要把你捧在掌心,替你挡掉所有风雨。】 第189章 探视 她想过江驰在里面会变成什么样,但真看见的时候,还是心里一紧。 他瘦了。不是瘦了一点,是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下颌线更硬了,眼窝深陷,眼底有很重的青黑。 头发长了一点,乱糟糟的,没有打理。但他穿着看守所的马甲,站在那里,腰板还是直的。 他看见沈薇,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玻璃对面坐下。 他拿起电话,沈薇也拿起电话。 “沈律师。”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你怎么来了?” “顾清晨让我来的。”沈薇说,“我是你的代理律师。”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好吗?” 沈薇看着他。隔着玻璃,她看不清他眼底的东西,但她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装了多少东西。 “不好。”她说,“你被带走那天,他在机场站了很久。这两天他忙着到处找关系,想尽办法要帮你出来。” 江驰垂下眼睛。 沈薇继续说:“他每天都去医院。你爸脑梗,半身不遂。他守着你爸,怕李婉动手。公司那边也是他在盯着,你那个赵助理天天找他汇报。” 对于江远锋脑梗的这个消息,江驰似乎并不意外,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电话。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帮你。”沈薇看着他,“他说你是为了他。他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你弄出来。”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白色的墙壁,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沈薇。 “沈律师,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你说。” 江驰深吸一口气。 “你跟他说,不要为我担心。我没事,我很好。”他顿了顿,“你跟他说,不要有任何愧疚。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五年前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五年后轮到我了。” 沈薇没说话。她在本子上记着,但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 “还有。”江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叠得很整齐,递到玻璃上,“这是授权书。我授权顾清晨作为我的代理人,在我被羁押期间,代为处理我名下所有公司事务。包括江氏集团的股权管理、汽车金融公司的运营决策,以及一切与我个人资产相关的法律事务。” 沈薇接过那张纸,隔着玻璃,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在看守所里,被羁押人员可以出具授权委托书,将个人事务委托给他人处理。只要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法,就具有法律效力。 江驰是江氏集团最大的股东,他有权授权顾清晨代为行使股东权利。这不是股权转让,不是经营权移交,是代理。 在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 “你确定?”沈薇问。 江驰点头。 “确定。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事。交给他,我放心。” 沈薇把授权书收好。 “还有别的吗?” 江驰想了想。 “赵助理那边,你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找顾清晨。那几个项目不能停,停了损失太大。还有我爸那边,你让顾清晨帮我盯着,李婉那个人……” “顾清晨已经在盯着了。”沈薇打断他,“你爸的病房,他每天去。李婉,她翻不起浪。” 江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沈律师。”他叫她。 “嗯。” “谢谢你。” 沈薇摇头。 “你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我是为顾清晨。”她看着江驰,一字一句说,“他是真的担心你。他也是真的爱你。” 江驰红着眼眶,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哑,“我知道。” 沈薇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起顾清晨在电话里的声音,平得吓人,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想起他每天去医院守着江远峰,想起他半夜给她打电话问案子进展。 这两个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都在扛。 “江驰。”沈薇叫他。 江驰抬起头。 “这个案子到我手里了。”沈薇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定会尽全力,你放心。” 江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苦,很涩,但带着一点感激。 “沈律师,我知道你能力强。”他说,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但结果……谁都不能保证。” 沈薇没说话。 江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方向盘,握过笔,握过顾清晨的手。现在它们空着,放在冰冷的桌面上。 “麻烦你帮我跟顾老师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沈薇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不管结果怎样,我都接受。让他不要有任何负担。他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抬起头,看着沈薇。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 “是我自己选的。”他说,“五年前他为我扛了那么多,五年后轮到我了。你帮我告诉他,我不后悔。” 沈薇的眼眶也红了。 她见过很多当事人,在里面哭的,喊冤的,求她帮忙的。 但江驰不一样。 他没有哭,没有喊冤,没有求她。他只是让她带话,让他不要愧疚,不要有负担。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了,自由、公司、未来。 只为了那个人。 “好。”沈薇说,“我一定带到。” 江驰点点头。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江驰。”沈薇叫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自己也保重。”沈薇说,“别再瘦了。他看见会心疼。” 江驰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回头,但他点了点头。然后他走了。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薇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江驰说的那些话。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她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出会见室。 外面的雨还没停。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沈薇站在看守所门口,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她上车,发动,开回市区。 已经很晚了,她直接去了顾清晨的公寓。 第169章 开门的时候,顾清晨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两只狗在他脚边,金毛叼着球,拉布拉多趴在地上。 “沈薇?”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案子有进展?” 沈薇看着他。她想起江驰在里面的样子,想起他说“让他不要有任何愧疚”,想起他最后那个颤抖的肩膀。 “我去了看守所。”她说。 顾清晨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见到江驰了。”沈薇说。 顾清晨让开门口。 “进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金毛跳上来,趴在顾清晨腿上。顾清晨摸着它的脑袋,没说话。 沈薇把笔记本打开,翻到那一页。 “他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第190章 证据大进展 顾清晨看着她。 “他说,不要为他担心。他没事,他很好。”沈薇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他说,不要有任何愧疚。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顾清晨的手停在金毛的脑袋上,不动了。 “他还说……”沈薇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不管结果怎样,他都接受。让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顾清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他给你的授权书。”沈薇从包里拿出那张纸,“他授权你作为他的代理人,在他被羁押期间,代为处理他名下所有公司事务。包括江氏的股权管理、汽车金融公司的运营决策,以及一切与他个人资产相关的法律事务。” 顾清晨接过那张纸。叠得很整齐,纸边被攥出了折痕。他打开,上面是江驰的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艰难的条件下写的。但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顾清晨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沈薇看着他。 “顾清晨……” 顾清晨没说话。他把授权书放在茶几上,低下头。金毛仰着头舔他的手,他没反应。拉布拉多从地上爬起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也没反应。 “顾清晨。”沈薇又叫了一声。 顾清晨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他还说什么了?” 沈薇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江驰最后那个颤抖的肩膀,想起他红了的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说,是他自己选的。”沈薇的声音很轻,“他说,五年前你为他扛了那么多,五年后轮到他了。他说,他不后悔。” 顾清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金毛站起来,舔他的脸。他抱着金毛,把脸埋在它的毛里。肩膀在抖。 沈薇坐过去,伸手抱住他。他靠在沈薇肩上,还在抖。没有声音,但沈薇感觉到他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服。 “他会没事的。”沈薇说,声音很轻,“我在。我一定会尽全力。” 顾清晨没说话。 沈薇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 “你相信我。这个案子,我一定能翻过来。” 顾清晨慢慢不抖了。他直起身,擦了擦眼睛。他看着沈薇,眼眶还红着。 “沈薇。” “嗯。” “谢谢你。” 沈薇摇头。 “咱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办成了再说谢也不迟。” 顾清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 沈薇站起来。 “我先回去整理材料。你这边,把授权书收好。明天去江氏,赵助理会跟你交接。” 顾清晨点头。 沈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顾清晨坐在沙发上,两只狗趴在他脚边,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授权书。他没看她,低着头,看着纸上的字。 沈薇没再说话。她推门出去了。 一周后,沈薇来了医院。她带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鉴定报告。 “签名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她把报告递给顾清晨,“补充协议上的签名,确实是伪造的。而且有一个关键漏洞,签字是在那个日期之后补签的,江驰当时人在美国,有出入境记录为证。他不可能在国内签这份协议。” “而且,”沈薇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找了司法鉴定中心的朋友,让他帮忙看了。他说,那个签字用的墨水型号,在协议签署日期之后才上市。” 顾清晨看着报告,手在抖。 “这个能证明江驰无罪吗?” “能证明协议是假的。但资金流向还需要查。”沈薇翻开另一页,“那两千万,表面上是转到了江氏汽车金融的一个中间账户。但我顺着查了一下,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江远锋。” 顾清晨抬起头。 “江远锋?” “对。资金兜了一圈,最后进了他在境外的壳公司。”沈薇看着他,“所以整个案子,是江远锋自己做的局。他伪造协议,转移资金,然后找人举报。目的就是害你。只是没想到,江驰跳进来了。” 顾清晨攥着那份报告,攥了很久。 “把这个提交给经侦。” “已经在走了。”沈薇说,“但需要时间。江驰那边,还得等。” 顾清晨点头。他转身看着病床上的江远锋。江远锋的眼睛睁着,看着他。他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刚才的话。但他看见江远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晨白天去公司,晚上来医院。莱恩的项目还在推进,团队加班加点,老周带着技术团队攻克了最后一个难关。小陈每天给他汇报进度,说一切正常,让他放心。 而江驰作为江氏的总裁,直接授权顾清晨全权代表他处理江氏事宜,这样顾清晨就更忙了,一方面要协助江驰管理江氏,一方面要管理自己的公司,还要照看躺在医院的江远峰,尽管他并不愿意,但他毕竟是江驰的父亲,江驰在里面,他就要帮他。 他这样几头跑,人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清月心疼他,每天给他送饭,逼着他吃。韩骁也帮忙,找关系打听江驰在里面怎么样,回来说“驰哥还好,就是瘦了”。 沈薇那边有了进展。她找到了伪造协议的经手人,一个在江氏财务部工作了十年的老会计。韩骁动用人脉找到他,刚开始他不肯说,后来沈薇说“你帮江远锋伪造证据,是犯罪。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老会计犹豫了两天,终于松口了。 “是江董让我做的。协议是他让人拟的,签名是他找人签的。我就是……做了账。” 沈薇录了音,签了证人笔录。证据链完整了。 两周后,顾清晨去医院,发现病房门口多了两个保镖。不是他认识的人。他推门进去,李婉坐在江远锋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来了?”李婉站起来,“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顾清晨看着她。 “什么事?” “老江的股份。”李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他现在这样,不能处理公司事务。我是他妻子,有权利代理。我想把股份转让出去,需要你签字确认。” 顾清晨看着她。 “我签什么字?” “你是江驰的全权委托代理人,我现在要转让股份,需要你代替他签字。”李婉说得理所当然。 顾清晨没动。 “我不会签的。” 【顾:想动江驰的东西,没门! 感谢所有宝宝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宝宝们的支持是七七前进的动力~~爱你们~~】 第191章 江驰出来了 李婉的脸色变了。 “顾清晨,你别不识好歹。老江现在这样,公司不能没人管。我是他妻子,我有权……” “你有权什么?”顾清晨打断她,“江远锋还活着,他没死。他的股份,等他清醒了再说。” 李婉盯着他,眼神冷下来。 “顾清晨,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江驰养的一条狗。没有江驰,你什么都不是。” 顾清晨没生气。他看着李婉,说:“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知道,江远锋要是知道你趁他病的时候动他的股份,他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李婉的脸白了。她攥着文件袋,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顾清晨。 “你等着。” 门关上了。顾清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江远锋。江远锋的眼睛睁着,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顾清晨没说话。他倒了一杯水,用棉签蘸了,涂在江远锋干裂的嘴唇上。 江远锋的眼泪流下来了。 李婉走后,顾清晨在医院加了一重防备。他让韩骁找了两个信得过的保镖,守在病房门口,24小时轮班。不是怕李婉偷东西,是怕她动手。 第170章 沈薇提醒过他:“李婉如果想拿股份,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江远锋死。他死了,她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江驰在看守所,她有的是时间操作。” 顾清晨不敢赌。他每天下班先去医院,待两个小时,再去公司,忙到半夜。有时候太晚了,就在医院椅子上凑合一晚。清月看不下去,给他拿了枕头和毯子,说“哥你别把自己熬垮了”。顾清晨说没事。 沈薇那边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她把鉴定报告、证人证言、资金流向图整理成册,提交给了经侦。经侦那边回复:需要时间核实。顾清晨等不了,但他只能等。 两周后的一天晚上,顾清晨在病房陪着江远锋,手机响了。沈薇的电话。 “有进展了。那两千万的最终流向,我查到了。” 顾清晨坐直了。 “在哪?” “江远锋在开曼群岛的一个壳公司。资金经过三层转账,最后落在一个叫‘远峰国际’的账户上。那个账户的受益人,是江远锋本人。” 顾清晨攥着手机,手在抖。 “所以证据确凿?” “确凿。是他自己把钱转走了,然后举报你职务侵占。”沈薇顿了顿,“而且,经侦那边已经拿到出入境记录。补充协议签署那天,江驰确实在美国。协议上的签名是伪造的,签字人已经被控制了。” “那人是谁?” “江氏财务部的一个副经理,叫孙立。他说是江远锋让他签的。”沈薇的声音带着疲惫,“顾清晨,快了。江驰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顾清晨挂了电话,看着病床上的江远锋。江远锋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顾清晨看了他很久。 “你听见了吗?”他开口,声音很轻,“证据确凿了。你儿子快出来了。” 江远锋的眼睛动了一下。没睁开。顾清晨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海城的夜,灯火通明。他想起江驰在冰岛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别怪我。”他没做错事。他做的是对的事。他保护了他。 顾清晨的眼眶热了。他擦了擦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又过了一个多月。 经侦那边终于来了消息:江驰的嫌疑解除,但因程序原因,还需等一段时间才能释放。具体时间待定。顾清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给江远锋喂水。他手里的勺子掉了,汤洒了一床。 “几天?”他问沈薇。 “大概一两周。具体我还在沟通。”沈薇说,“但你可以放心了,他没事了。” 顾清晨放下碗,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不是哭,是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将近三个月,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江远锋躺在床上,看着顾清晨。他的右半边身体还是不能动,但左手能微微抬起来了。他抬起左手,碰了碰顾清晨的手臂。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江远锋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顾清晨看懂了。他在说对不起。 顾清晨没说话。他握住江远锋的手,轻轻拍了拍。 “江驰快出来了。你差点害死你儿子。” 江远锋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哭。顾清晨没再说话。他松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远锋的肩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江驰被释放的那天,是十一月底。海城已经入冬,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顾清晨一大早就到了看守所门口,清月和韩骁也来了。韩骁开了一辆大车,说“驰哥出来得好好接风”。清月抱着一束花,是百合,江驰喜欢的那种。 顾清晨站在车边,看着那扇铁门。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外面等,等律师,等消息,等程序。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来接人的。 铁门开了。 江驰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是进去时穿的那件,有点皱了。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的青黑很重。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顾清晨,他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谁都没动。 清月在旁边推了顾清晨一下。 “哥,你去啊。” 顾清晨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不快。走到江驰面前,停下来。江驰看着他,眼眶红了。 “顾清晨……” 顾清晨没让他说完。他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江驰的心跳,很快,很有力。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对不起。”江驰的声音闷闷的,“让你担心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抱着江驰,闭着眼睛。三个月的担心,三个月的等待,三个月的夜里睡不着,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清月在旁边抹眼泪,韩骁把花塞到她手里,推她过去。清月把花递到江驰面前。 “江驰哥,欢迎回来。” 江驰松开顾清晨,接过花,笑了笑。 “谢谢清月。” 韩骁走过去,拍了拍江驰的肩膀。 “驰哥,上车吧。外面冷。” 四个人上了车。韩骁开车,清月坐副驾,顾清晨和江驰坐后面。车子开出去,江驰靠在椅背上,握着顾清晨的手。 “我爸呢?”他问。 顾清晨看着他。 “脑梗。半身不遂,在医院。” 江驰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清晨注意到,他握着顾清晨的手紧了一下。 “李婉呢?”江驰问。 “还在折腾。”顾清晨说,“想拿你爸的股份,被我拦住了。” 江驰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守了三个月?” 顾清晨没回答。江驰的眼眶红了。他握紧顾清晨的手,握了很久。 车子先开到了医院。顾清晨原本想让他先回家休息,但江驰说“先看爸”。 四个人上楼,走廊里很安静。保镖看见江驰,愣了一下,让开了路。 【江远锋:无颜以对,无言以对啊。。。 哈哈,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和段评哦~晚上加油码字中~~爱你们哦~~】 第192章 对不起 江驰推门进去。江远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皮肤蜡黄。右手僵在身侧,左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着。氧气管还在鼻子里,输液瓶挂在床头,一滴一滴往下滴。 江驰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爸。”他叫了一声。 江远锋的眼睛睁开了。他看见江驰,愣住了。然后他的嘴唇开始抖,左手抬起来,颤巍巍地伸向江驰。江驰握住他的手。江远锋的眼泪流下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驰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别说了。我都知道。” 江远锋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左手还有点力气,但右手完全动不了。他用左手把江驰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那里。心跳很慢,但还有力。 江驰没抽手。他就那么站着,让父亲握着自己的手。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转身出去了,带上了门。 走廊里,清月坐在椅子上,韩骁站在旁边。沈薇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江驰出来了?”她问。 顾清晨点头。 “在里面。” 沈薇把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股份转让书。江远锋之前让律师拟的,他签了字,但还没公证。如果他愿意,今天就能办完。” 顾清晨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等他出来再说。” 过了十几分钟,江驰出来了。他的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 “他要见你。”江驰看着顾清晨。 顾清晨愣了一下。 “见我?” “嗯。”江驰说,“他写字了。写得很慢,但我看懂了。他要见你。” 顾清晨推门进去。江远锋躺在床上,眼睛看着他。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支笔和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谢谢。对不起。” 顾清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不用谢我。”他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江驰。” 江远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的左手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得很慢,很吃力,一个字要写好几分钟。顾清晨等着。纸上多了几个字:“股份,给他。” 顾清晨看着他。 “你是说,把股份给江驰?” 江远锋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顾清晨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江远锋又点头。他的左手在纸上继续写:“我错了。对不起。你,好人。” 第171章 顾清晨看着那三个字,“你,好人。”他想起四年前这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用他全家人的命威胁他。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出来,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你,好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会跟他说。”顾清晨站起来,“你好好养病。” 他转身要走。江远锋的左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角。顾清晨回头。江远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但顾清晨能感觉到,是感激,是愧疚,是忏悔。 顾清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拿开江远锋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推门出去。江驰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 “他说什么了?”江驰问。 顾清晨把那张纸递给他。江驰低头看,“谢谢。对不起。股份,给他。我错了。对不起。你,好人。” 江驰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回家。” 四个人下楼。韩骁开车,先送顾清晨和江驰回公寓。清月在车上睡着了,头靠着韩骁的肩膀。韩骁一动不动,怕吵醒她。 到了公寓楼下,江驰和顾清晨下车。韩骁开车走了,说明天再来。 走进公寓,电梯门一关上,江驰就把顾清晨按在墙上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凶猛的、带着三个月思念的、像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吻。他一只手扣着顾清晨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把人死死抵在电梯壁上。舌尖抵开唇齿,长驱直入,扫过上颚,缠住他的舌头,搅得天翻地覆。 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推在他胸口,推不动。江驰像一头饿了三个月的狼,咬着他的下唇,吮吸,舔舐,又含住他的舌尖不放。顾清晨的腿有点软,手从推变成攥,攥着他外套的领口,指节发白。 电梯到了。门开了。江驰松开他的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顾清晨掏钥匙,手在抖,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门开了,江驰把他推进去,用脚把门踹上。 两只狗冲过来,摇着尾巴往他们腿上扑。江驰看都没看,一手抱起金毛放到沙发上,一手把拉布拉多拨到一边。 “一边去,今天没空理你们。”两只狗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但没再扑过来。 江驰转回身,把顾清晨按在门板上。他又吻了上来,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后。他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又用舌尖舔了舔。 顾清晨浑身一颤,手攥紧了他的后背。 “江驰……” “嗯。”江驰含含糊糊地应着,嘴唇沿着他的脖子往下,吻他的喉结,吻他的锁骨。他一只手解顾清晨的扣子,解得很急,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不耐烦了,直接扯开,扣子崩掉了两颗,弹到地板上,滚到沙发底下。 “你急什么?”顾清晨喘着气说。 “急。三个月了。”江驰把衬衫从他裤腰里扯出来,手探进去,贴着他的皮肤往上摸。手指划过肋骨,划过胸口,停在那枚纹身上。他的嘴唇贴上去,吻那个j,吻那个&,吻那个g。舌尖描着字母的轮廓,一遍又一遍。 顾清晨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呼吸又重又急。他的手插进江驰头发里,抓着他的发根,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紧。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我想你。每天都想。想得睡不着。” 顾清晨没说话。他弯下腰,把江驰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有泪光,有三个月压抑的思念。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也想你。”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低头,又吻住了他。这次不是凶猛的吻,是带着委屈和心疼的吻。他吻得很轻,很慢,嘴唇贴着嘴唇,轻轻蹭着,像在确认这是真的。顾清晨回应了,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抚着。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两只狗都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江驰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洗澡。” 第193章 相思入骨(上) “嗯。”顾清晨的声音有点哑。 江驰拉着他的手进了浴室。灯打开,热气还没上来,有点冷。江驰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雾气慢慢升起来。他转回身,把顾清晨剩下的扣子解开,把衬衫从他肩上褪下来。顾清晨也伸手,解他的扣子。两个人面对面,一件一件脱掉彼此的衣物。衣服落在地上,堆在脚边。 热水冲在两个人身上,雾气模糊了视线。江驰把顾清晨拉进水流里,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驰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水,低头亲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唇。 “顾清晨。”他叫他。 “嗯。” “让我看看你。” 他退后一步,从上到下地看着他。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流过锁骨,流过胸口那枚纹身,流过腹肌,流过人鱼线。江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手指从顾清晨的下巴慢慢往下滑,滑过喉结,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滑过腹部,停在腰侧。他的手指在那里画着圈,皮肤上沾了水,滑滑的。 顾清晨的呼吸重了。他的手搭在江驰肩上,指甲轻轻掐着他的皮肤。 “你看够没有?” “没有。”江驰的声音哑得厉害,“看不够。” 他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赤诚相对,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热水从两个人头顶浇下来,雾气越来越浓。江驰低头,亲吻他的肩膀,亲吻他的手臂,吻他的手指。他把他转过去,让他背对着自己,手撑在墙上。然后他吻他的后颈,吻他的肩胛骨,吻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 顾清晨的手撑在瓷砖上,手指蜷缩着。热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江驰的嘴唇跟着水流的方向,一寸一寸地亲吻。从后颈到腰际,从腰际到臀线。顾清晨的身体在发抖,膝盖有点软。 “江驰……”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嗯。”江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个人贴在一起,顾清晨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他偏过头,江驰吻住他。水流冲刷着两个人的身体,浴室里只有水声和喘息声。 江驰把他转过来,面对面。顾清晨闷哼一声,手攥紧了江驰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顾清晨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嘴唇张着,喘得很厉害。 “江驰……够了……” 江驰没停。顾清晨的腿在抖,身体在往下滑,江驰一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扶住。 “别急。”江驰含含糊糊地说,“今晚还长。” 顾清晨想骂他,但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呻吟。江驰把他按在墙上,吻他,手在他身上游走。热水还在冲,雾气浓得看不清彼此的脸。 “想要吗?”江驰问他,声音低得像蛊惑。 顾清晨紧紧的咬着嘴唇,没回答。 江驰又问了一遍。 顾清晨瞪他,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咬得发红。他瞪了两秒,然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江驰笑了。他关了水,扯过一条浴巾,胡乱擦了两个人,拉着顾清晨出了浴室。 床单是凉的。顾清晨被江驰放倒在床上,后背贴着凉凉的床单,打了个哆嗦。江驰压上来,体温很高,烫着他。他又亲吻了上来,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 他亲吻那枚纹身,吻了很久。嘴唇贴在上面。 “江驰……够了……” “不够。”江驰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三个月没亲了。要补回来。” 他从胸口往下吻,吻过腹部,吻过肚脐,吻过小腹。 顾清晨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插进江驰头发里。 江驰低头。顾清晨的手指攥紧了江驰的头发,呼吸又急又重。 “江驰……你起来……” 顾清晨整个人紧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顾清晨的脸红透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胸口起伏着。江驰俯身,亲吻他的眼角。 “要?” 顾清晨咬着嘴唇,点头。 顾清晨闷哼了一声,皱着眉,眼睛里闪着水光。 江驰笑了,低头亲吻他的胸口。 顾清晨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这里?”江驰问。 顾清晨没回答,别过脸去,耳朵红透了。 “江驰……你别……” “别什么?”江驰的声音带着笑。顾清晨的呻吟从嘴里溢出来,一声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了。他手伸下来,抓住江驰的手腕。 顾清晨浑身发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手攥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去。 江驰看着他。顾清晨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全是他。江驰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第172章 江驰额头抵着顾清晨的额头,喘着气。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抖。江驰低头亲吻他的眼皮,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唇。 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思念都送进他身体里。江驰的呼吸越来越重。床在响,床头柜上的东西在晃,两只狗被吵醒了,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江驰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想你。每天都想。在里面的时候,每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 顾清晨闷哼一声。 “我怕你不等我了。我怕你不要我了。” 顾清晨伸手,摸着他的脸。 “我在。我在这儿。” 江驰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哭了。顾清晨抱着他,手指插在他头发里,轻轻抚着。但顾清晨没催他。他就那么抱着他,让他哭。 过了很久,江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笑话我吧。” “不笑你。”顾清晨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还做不做了?”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亲吻住顾清晨,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委屈的,是带着火的。 “在里面,我每天都在想你的味道。”江驰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唇贴在他皮肤上,“你的气味,你的温度,你在我怀里的感觉。” 顾清晨仰着头。 “现在呢?” “现在……”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我觉得像做梦。” 顾清晨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江驰“嘶”了一声。 “疼。” “不是梦。”顾清晨说。 顾清晨轻轻抱着他的背,慢慢的安抚他。 第194章 相思入骨(下) “慢不了。”江驰喘着气,“慢不了。” 顾清晨仰起头,脖子绷成一条好看的弧线,喉结滚动着。江驰俯身,吻他的喉结,吮他的锁骨。两个人之间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顾清晨先到了。他绷紧了身体,手攥着江驰的肩膀,指甲掐出血印。嘴里叫了一声,很短,很快被他咬住了。江驰也到了。 两个人都没动。江驰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顾清晨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游走,轻轻抚着。 “江驰。” “嗯。” “几次了?” “一次。”江驰的声音闷闷的,“今晚还长。” 顾清晨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抱着江驰。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不说话。过了十几分钟,江驰又硬了。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晨。 “顾老师。” “嗯。” “再来。” 他没等顾清晨回答,又开始吻他。从嘴唇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他翻来覆去地亲,像要把三个月的份都补回来。顾清晨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下面又有了反应。 “江驰……你够了……” “不够。”江驰含含糊糊地说,“一辈子都不够。” 江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仰起头时脖子优美的线条,看着他闭上眼睛时睫毛的弧度,看着他咬住嘴唇时那一点红。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清晨,你真好看。” 顾清晨睁开眼,低头看着他。江驰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冰岛的极光。顾清晨俯身,吻住了他。两个人吻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晨先累了,趴在他胸口喘气。江驰翻身,把他压在下面,继续。 第二次,第三次。从床上到窗边,从窗边到地毯上。两只狗被他们吵醒了好几次,最后干脆跑到客厅去了。顾清晨被他折腾得嗓子都哑了,浑身是汗,腿在发抖。 “江驰……不要了……” “最后一次。”江驰吻着他的肩膀,“真的最后一次。” 顾清晨信了他。然后他们又来了两次。 天快亮了。江驰终于停了。他抱着顾清晨,两个人都是汗,床单皱成一团。顾清晨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江驰。” “嗯。” “你骗人。” “骗你什么了?” “你说最后一次。” 江驰笑了,胸膛震动着。 “没忍住。三个月没见你,忍不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江驰胸口画着圈。江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顾清晨。” “嗯。” “以后,我每天都亲你,抱你。每天。”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 “以后每天都说。”江驰看着他,眼神认真,“顾清晨,我爱你。” 顾清晨愣了一下。以前,亲他抱他是经常的,但是这三个字说的并不多。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爱我。” 江驰笑了,把他抱得更紧。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顾清晨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江驰没睡。他看着顾清晨的睡脸,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两只狗从客厅跑回来,跳上床,挤在他们脚边。金毛顾爱驰趴在顾清晨腿上,拉布拉多江爱晨趴在江驰腿上。一家四口,挤在一起。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天,江驰去了医院。 他一个人去的,没让顾清晨陪。走进病房的时候,江远锋正在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他的头发全白了,三个月前还是花白的,现在全白了。 江驰在床边坐下,看着父亲的脸。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公司,把他放在肩上,让他看楼下的车水马龙。想起他抛弃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他给自己钱花,用花钱来弥补他的愧疚。想起他威胁顾清晨,让自己与他错失了四年的时光。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江驰,你已经有两个弟弟了,不缺你这个儿子”。 他想起很多事。好的,坏的。他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原谅他。但他知道,他躺在这里,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出来,是他没想到的。 江远锋醒了。他看见江驰,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左手动了,伸向江驰。江驰握住他的手。 “爸。”江驰叫他。 江远锋的眼睛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他的眼睛在说话。江驰看懂了。他在说对不起。 “别说了。”江驰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江远锋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左手使劲,把江驰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心跳很慢,但还有力。江驰没抽手。他就那么坐着,让父亲握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江远锋松开手,拿起床头的笔和纸。他写得很慢,一个字要写好几分钟。江驰等着。纸上多了几行字:“股份转让书,在律师那里。都给你。李婉,别让她碰。” 江驰看着那几行字。 “你确定?” 江远锋点头。 又写:“你妈的东西,都给你。我对不起你们。”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行字:“我对不起你们。” 你们。他和妈妈。 “妈走的时候,你在哪?”江驰问。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是问。 江远锋的嘴唇在抖。他什么都没写。 江驰闭上眼睛。他知道了。 “你后悔吗?”他问。 江远锋写:“后悔。每一天。” 江驰睁开眼睛,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行眼泪。 他想起妈妈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医院,父亲没来。 他想起那几年,他一个人住别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 他想起顾清晨。 想起顾清晨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出现,教他英语,陪他赛车,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煮面。 想起顾清晨被他爸逼走,一个人在春城待了四年。 想起顾清晨守在医院,守了三个月,不让李婉动他的股份。 “顾清晨守了你三个月。”江驰说,“你知道吗?” 江远锋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他写:“我知道。他好人。你,好好对他。” 江驰看着那行字,“你,好好对他。”他想起顾清晨昨天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江驰”。他想起顾清晨在冰岛说“不会不要你”。他想起顾清晨在看守所外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怕他再走。 “我会的。”江驰说。 他站起来,握着父亲的手,握了一会儿。 “股份的事,我让律师来办。你好好养病。” 他转身要走。江远锋的左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江驰回头。江远锋看着他,嘴唇在抖。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个字,声音很小,很小,但江驰听见了。 “驰……” 第173章 江驰愣住了。 他爸叫他“驰”。 小时候,他爸叫他“驰儿”。 后来叫“江驰”。 再后来叫“你”。 现在叫“驰”。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 “爸,我在。” 江远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说什么。但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了。江驰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蹲了很久。 股份转让的手续办得很快。 第195章 清月官宣 江远锋虽然不能说话,但左手还能签字。律师在场,公证员在场,沈薇也在场。江远锋用左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很吃力,但很稳。 签完字,他抬起头,看着江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江驰从来没见过的光,是释然。 江驰把转让书收好。 “谢谢爸。” 江远锋摇头。他拿起笔,写:“是我该谢你。还有他。” 江驰知道“他”是谁。他点头。 “我会跟他说。” 那天晚上,江驰回到公寓,顾清晨正在做饭。两只狗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江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顾清晨。 “顾老师。” “嗯。” “我爸说谢谢你。” 顾清晨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的?” “写的。”江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还说,让我好好对你。” 顾清晨没说话。他把菜盛出来,关了火。然后转过身,看着江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会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瘦了。” “你也是。”江驰也摸了摸顾清晨消瘦的脸颊,“明天开始,我做饭。” 顾清晨笑了:“好。”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两只狗趴在他们脚边。顾清晨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江驰爱吃的。江驰吃了两碗饭,又加了一碗。顾清晨看着他吃,嘴角翘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做的,舍不得慢。”江驰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 顾清晨没说话。但他给江驰又盛了一碗汤。 十二月的第一周,江氏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江驰穿着深色西装,坐在主位上。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董事们看着他,有人表情复杂,有人面带微笑,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各位,今天的会有两个议题。第一,江远锋先生因健康原因,辞去董事长职务。他名下的全部股份,已经转让给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 江驰继续说:“第二,李婉女士因个人原因,辞去公司所有职务。她的股份,将由公司按照协议回购。” 李婉没来开会。她的人也没来。会议室里只有江驰的人,和那些已经站好队的人。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质疑。会开得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散会后,韩骁在走廊里等江驰。 “驰哥,恭喜。” 江驰看他一眼。 “有什么好恭喜的?本来就是我的。” “李婉没来?” “她今天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带着她那两个儿子彻底离开了。” 韩骁笑了,他当然懂江驰口中的“彻底离开”是什么意思,他们跟江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行,你牛。晚上庆祝一下?叫上顾老师和清月。” 江驰想了想。 “行。去你店里。” 晚上,韩骁的火锅店,包间。四个人,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清月给韩骁夹了一筷子毛肚,韩骁给她夹了一片羊肉,两个人互相夹,谁也不吃自己的。顾清晨看着他们,没说话。江驰在旁边给他涮虾滑,涮好了放在他碗里。 “顾老师,吃。” 顾清晨夹起来吃了。 “好吃。” “比你做的好吃?”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你做的好吃。”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行,回去我做给你吃。” 韩骁在旁边起哄:“驰哥,你还会做饭?不会把厨房炸了吧?” 江驰踹他一脚。 “滚。我做给顾老师吃的,没你的份。” 清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韩骁看着她,也笑了。 吃到一半,清月忽然说:“哥,江驰哥,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顾清晨看着她。 “什么事?” 清月看了韩骁一眼,脸红了。 “我跟韩骁哥在一起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江驰先反应过来,端起酒杯。 “韩骁,你小子行啊。什么时候的事?” 韩骁挠了挠头,也端起酒杯。 “就……前段时间。顾老师,驰哥,你们放心,我会对清月好的。” 江驰看了顾清晨一眼。顾清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清月是他妹妹,从小身体不好,他宠着护着,怕她受一点委屈。现在她长大了,要跟人在一起了。 “韩骁。”顾清晨开口。 韩骁坐直了。 “顾老师。”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不管你是谁,我不会放过你。” 韩骁看着他,认真地说:“顾老师,我不会。我对清月是真心的。” 顾清晨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 清月的眼眶红了。 “哥……” 顾清晨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长大了。” 清月扑过来抱住他,哭了。顾清晨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江驰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他端起酒杯,冲韩骁举了举。韩骁也举起来。两个人在桌下碰了一下。 吃完火锅,四个人下楼。外面的风很冷,清月缩了缩脖子,韩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顾清晨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江驰从后面抱住他。 “舍不得?” 顾清晨没回答。 “她长大了。” “嗯。但她还是你妹妹。”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狗还在家等着。” 两个人开车回去。路上,顾清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海城的夜很亮,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五年前,他一个人坐在春城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想着远在海对岸的这个人。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他坐在他旁边,开车回家。 “想什么呢?”江驰问。 “想以前。” “以前怎么了?” “以前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驰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现在呢?” 顾清晨看着他。 “现在你话太多了。” 江驰笑了。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回到公寓,两只狗在门口等着。金毛顾爱驰第一个冲过来,扑到顾清晨腿上。拉布拉多江爱晨跟在后面,围着江驰转圈。两个人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两只狗跳上来,挤在他们中间。 江驰摸着金毛的脑袋,说:“顾爱驰,你妈今天辛苦了。” 顾清晨踹他一脚。 “谁是妈?” “你。”江驰理直气壮,“你是妈,我是爸。” 顾清晨没理他。但他摸着拉布拉多的耳朵,嘴角翘了一下。 “顾清晨。”江驰叫他。 “嗯?” “还有一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顾清晨抬头看他。 江驰笑着吻他,吻了很久,才松开:“还有一周,我就正式转正了。” 第196章 转正前的期待(上) 江驰数着日子过,离试用期男友转正还有七天。 十二月八号那天早上,顾清晨是被亲醒的。江驰的嘴唇贴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地蹭,像只大型犬。顾清晨没睁眼,往被子里缩了缩,江驰跟着追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整个人贴上来。 “几点了?”顾清晨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六点半。”江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还早。” “那你干嘛吵我?” “想你了。”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的手从他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在他小腹上,慢慢往上。顾清晨抓住他的手。 “别闹,今天还有早会。” “还早。”江驰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 顾清晨的身体软了一下,手松开了。江驰的手继续往上,指尖在他胸口画圈。 顾清晨的呼吸重了,翻过身面对他。江驰的眼睛亮亮的,像五年前那个冬天。 第174章 “顾老师。”他叫他。 “嗯。” “还有七天。” 顾清晨假装听不懂。 “什么七天?” “装。”江驰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你知道我说什么。” 顾清晨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下巴。江驰的脸瘦了一点,轮廓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笑。 “江驰。”他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江驰愣了一下。 “还行,怎么了?” “你前几天总揉太阳穴,我看见了。”顾清晨的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这里疼?” 江驰握住他的手。 “不疼。就是在看守所里没睡好。太想你了,睡不着。” 顾清晨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江驰笑了,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吻他的脖子。从下巴到喉结,从喉结到锁骨,一路往下,细细密密地吻。顾清晨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 “江驰……” “嗯。” “你轻点。”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顾清晨的脸红了,眼睛里有水光。江驰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克制的吻,是带着期待的、带着欢喜的、带着“还有七天”的兴奋的吻。 顾清晨回应着,手指在他后背上游走。两个人从床上吻到浴室,从浴室回到床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等顾清晨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早会迟到了。”他说。 江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扔到一边。 “迟到就迟到。今天不想上班。” “你是总裁,你可以不上班。我还要回去开会。” 江驰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 “顾老师,你亲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顾清晨看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够。” 亲了一下鼻尖。 “不够。” 亲了一下嘴唇。 江驰笑了,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了回去。吻了很久,久到顾清晨觉得自己又要被拖到浴室了,江驰才松开。 “晚上早点回来。”江驰说,“我给你做饭。” 顾清晨愣了一下。 “你做饭?” “嗯。我学了新菜。” “什么菜?” “不告诉你。回来就知道了。” 顾清晨穿衣服的时候,江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顾清晨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江驰。”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 “没有啊。就是想对你好。”他在顾清晨脸上亲了一下,“快去上班,迟到了。” 顾清晨走了。江驰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然后他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本日历。十二月八号,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还有七天。 他摸了摸那几个字,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工厂打了个电话。 “晨驰的调试怎么样了?……好,我下周过去提车。”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他揉了揉,站起来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是眼底有点青黑。没睡好,他对自己说。就是没睡好。 中午,顾清晨在启元金融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江驰发来的消息:“午饭吃了吗?” 他回:“吃了。你呢?” 江驰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的午饭,番茄炒蛋,红烧鸡翅,青菜,一碗米饭。一看就是江氏食堂的饭。 顾清晨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了一下。旁边的小陈看见了,凑过来瞄了一眼。 “顾总,您笑什么?” 顾清晨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什么。继续开会。” 下午三点,江驰又发消息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顾清晨回:“你不是说你做吗?你做啥我吃啥。” 江驰回了个委屈的表情:“万一不好吃呢?” 顾清晨回:“你做的都好吃。” 江驰回了个爱心。 顾清晨看着那颗爱心,又笑了。这次小陈没看见,但他自己知道,他笑了很久。 晚上,顾清晨回到公寓。门一开,两只狗就冲过来,金毛顾爱驰叼着他的拖鞋,拉布拉多江爱晨围着他转圈。他换了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麻婆豆腐,番茄蛋花汤。卖相比中午那张食堂的照片好了不少,看起来有模有样。 江驰从厨房出来,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见顾清晨,他笑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系着围裙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道面粉印子,忽然觉得心里很满。不是那种满得要溢出来的满,是那种刚刚好的、踏实的、暖暖的满。 “你脸上有面粉。”他说。 江驰用手背蹭了蹭脸,没蹭掉。顾清晨走过去,伸手帮他擦掉。手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江驰偏头,在他掌心里亲了一下。 “吃饭。”他说。 两个人坐下来,两只狗趴在脚边。江驰给顾清晨夹了一块排骨,眼巴巴地看着他。 “尝尝。” 顾清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入味了。 “好吃。”他说。 江驰的眼睛亮了,比刚才更亮。 “真的?” “嗯。比我做的好吃。”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孩。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顾清晨看着他,没说话。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驰碗里。 “你也吃。” 那天晚上,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顾清晨靠在床头看文件,江驰趴在他旁边,脑袋枕在他腿上。他的手在顾清晨的小腿上轻轻摸着,像摸狗。 “顾老师。” “嗯。” “你说我转正以后,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 顾清晨放下手机,低头看他。 “换什么称呼?” “叫老公?”江驰笑嘻嘻的。 顾清晨把手机拿起来,继续看。 “不行。” “那叫什么?” “叫顾老师。” “都转正了还叫老师?” “叫习惯了。” 江驰不依,翻身压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机抢走。 “不行,必须换一个。”他想了想,“叫清晨?太肉麻了。叫晨晨?更肉麻。叫老婆?” 顾清晨瞪他一眼。 “叫老公。”江驰说。 “你做梦。” “我知道了,叫顾西施!” 顾清晨索性不理他了。 江驰笑了,低头吻他。 “那就叫顾老师。反正你是我的。” 【感谢喜欢水丁香的江非夜、南风有度、勒屋挝罗、薛定谔的灯塔水母、爱喝牛奶的小南瓜、爱吃肉松饼的骑士、小风妹、奇怪的野、苏府的土龙、味不同、北栖空林、蘑菇奔跑、司藤曼、小馒头奶、泰国甲米岛的小明、喜欢吉里里的上古封印、肖瑶颜颜、用户48496321、喜欢白水牛的毕恭毕敬、绿逗糕糕、用户名4937098、等风来的日子你走了、溸曦、严唯-林漾、啊哦哦哦哦~、喜欢白暨豚的江德、不吃大饼噢、络韫、香樟树芽、愤怒的小土豆、故事外过客、青菜要浇水、·糯米不糯、丢了颗虎牙、梦里啥都有、谦虚谨慎的犬夜叉桔梗、托比岛的泽国、喜欢荷兰兔的安民、翔云楼的波耶西亚、息玺息玺、叮当香不香、卖童鞋的同学46号、我鸟都不鸟数学、热气腾腾的妖刀姬、要天天开心呐、--tan90°、大红大紫的芃芃、@真理。、blue嗨、沫离伤花、dfuo、tulip.、八荒殿的北域天君榜、躲在厕所撩蛆、用户名50117796、白小兔白白、喜欢冬叶的凰舞道、爱吃水果小蛋糕的万灵、沐辰luky、芜禺、爱吃如意菜的陆逸神、喜欢喉管的叶嘉文、泡芙贩卖机.、楚朝朝、鬼兽殿的集中火力、~(x、芽芽的小丸子、威尼斯的口水、爱吃鲜肉土豆泥的纪阳、言之凿凿的纳威、清清楚楚的周姜、墨韩啊、fdyuijhhsh、杨家三千金、圣丹广场的姜府主、猫猫侠、用户73491791、蜀城的方凌、芝士小皮熊、用户64913163、总想超越自我(心敏)、。、骞洛、好整以暇的老魁、h·my、泥土孢子、白鲸杭、爱吃古树茶的甘谦、lee22、6岁、七窍生烟的奈留、路过你的夏天、磕磕巴巴的洛比特、盈南辰、马槽沟的林依萱、东河国的黑暗熊仔兽、八嘎开花、玉溪的岳海、爱吃都督烧卖的刘应、爱吃糖醋鳗鱼的巫钊等所有宝宝的打赏和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谢谢大家~~爱你们哦~~】 第175章 第197章 转正前的期待(下) 他的吻从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顾清晨的手插进他头发里,闭上眼睛。文件掉在地上,没人捡。 那天晚上,江驰要了他两次。一次温柔,一次疯狂。结束的时候,顾清晨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江驰。” “嗯。” “你最近心跳是不是太快了?” 江驰愣了一下。 “有吗?” “有。比以前快。” 江驰把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了一下。 “可能是太兴奋了。还有七天。”他抱紧顾清晨,“顾老师,你期不期待?” 顾清晨没回答。但他把脸埋进江驰胸口,嘴角翘着。江驰知道他在笑。 十二月九号,顾清晨下班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箱东西。打开一看,是狗的新玩具,十几个,各式各样的。金毛已经叼走了一个球,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拉布拉多抱着一个磨牙棒,啃得口水直流。 “你买这么多干嘛?”顾清晨问。 江驰从厨房探出头。 “打折。买一送一。” “这十几个都是买一送一?” “嗯。” 顾清晨看着那箱玩具,又看了看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江驰,没再问了。他蹲下来,把玩具一个一个拿出来,分类放好。金毛跑过来,叼走了一个小鸭子。拉布拉多跑过来,叼走了一个绳子。 那天晚上,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江驰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那种,看了半天顾清晨没看懂。但他没换台,因为江驰看得很认真。他的手指在顾清晨的手背上轻轻画着,画圈,画心形,画字母。j, g, j, g。顾清晨假装没注意,但他把江驰的手指握住了。江驰没抽开,十指相扣。 电影放到一半,顾清晨偏头看江驰。他睡着了,脑袋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着。顾清晨看着那张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太阳穴那里,血管跳得很明显。 “江驰。”他轻轻叫他。 没醒。 顾清晨把他的头放到自己肩上,拿毯子盖住他。江驰动了动,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顾清晨没动,就那么坐着,让江驰靠着。电影还在放,黑白的画面在墙上闪。两只狗趴在地毯上,也睡着了。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顾清晨低头,在江驰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十二月十号,顾清晨在办公室接到江驰的电话。 “顾老师,晚上不回来吃饭了。韩骁约我出去。” “去哪?” “健身房。他说他最近胖了,让我陪他练练。” 顾清晨想起上次江驰在健身房差点摔倒的事。 “你注意安全,别练太猛。” “知道了。你晚上吃什么?我叫人给你送。” “我自己做。你别管我了。” “不行,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我让韩骁火锅店给你送。” 挂了电话,顾清晨看着手机,嘴角翘了一下。他想起五年前,江驰也是这样,管着他吃饭,管着他睡觉,管着他所有事。五年后还是这样。他以为江驰变了,其实没变。 在他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十九岁的、缠着他说“顾老师我好喜欢你”的小狼狗。 晚上,火锅店服务员送来了晚饭。三菜一汤,都是顾清晨爱吃的。 顾清晨吃的时候,给江驰发了条消息:“饭送到了。你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江驰回了一张照片。 他在健身房,举着哑铃,满头汗。旁边是韩骁,在做拉伸,表情扭曲。 配文:“韩骁快废了。” 顾清晨笑了,回了一个字:“该。” 十点多,江驰回来了。一身汗,头发湿漉漉的,脸有点红。顾清晨从沙发上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 “练得怎么样?” “还行。”江驰喝了口水,“韩骁不行了,躺地上不肯起来。” “你呢?” “我没事。”江驰把水杯放下,走过来抱住顾清晨,“就是有点想你。” 顾清晨拍拍他的背。 “去洗澡,一身汗。” “你嫌弃我?” “嗯。” 江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嫌我也没用。你甩不掉我了。”他松开手,去浴室了。顾清晨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顾清晨靠着床头,江驰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睡衣上画圈。 “顾老师。”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清晨愣了一下。 “说过。” “那我再说一次。”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江驰把脸重新埋进顾清晨胸口:“还有五天。顾老师,我好期待。” 顾清晨没说话。他的手在江驰头发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的。江驰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顾清晨低头,看见他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以前没有的。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想把那道纹揉开。江驰动了一下,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顾清晨没再动。他靠着床头,看着窗外。夜很深,星星很少。但他心里很亮。 十二月十一号,韩骁来公寓找江驰。两个人在书房说了会儿话,顾清晨在客厅遛狗,没听清说什么。 只听见最后韩骁说了一句:“驰哥,你真的要去?” 江驰说:“嗯,答应了。” 韩骁出来的时候,看了顾清晨一眼。 顾清晨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驰哥要去参加一个慈善赛车活动。顾清晨说江驰技术好,应该没问题。韩骁点点头,走了。 晚上,江驰从书房出来,坐到顾清晨旁边。两只狗挤过来,趴在他们脚边。顾清晨正在看电视,江驰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顾老师,明天我去参加那个赛车活动。儿童医院的慈善募捐。” “嗯,韩骁跟我说了。” “你不担心?” 顾清晨偏头看他。 “你技术好,我担心什么?” 江驰笑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谢谢你相信我。”他顿了顿,“就是晚上可能回来晚一点。你别等我吃饭。” “好。” 江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顾清晨。” “嗯?” “你亲我一下。” 顾清晨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让你亲我。” 顾清晨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江驰不满意。 “不够。” 顾清晨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江驰还是不满意。 “不够。” “你到底要怎样?” 江驰没说话。他捧起顾清晨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克制的吻,是带着一种顾清晨说不清的情绪的吻。顾清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江驰要了他三次。一次比一次疯狂。顾清晨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嗓子都哑了。但他没有拒绝。他抱着江驰,回应着他,在他耳边说“我在”。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江驰抱着顾清晨,把脸埋在他胸口。顾清晨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轻轻抚着。 “江驰。” “嗯。” “你明天注意安全。” “好。” “开慢点。” “好。” “早点回来。” “好。” 后来的那场车祸,表面上是意外,实际上是命运的预警。 【感谢喜欢水丁香的江非夜、南风有度、勒屋挝罗、薛定谔的灯塔水母、爱喝牛奶的小南瓜、爱吃肉松饼的骑士、小风妹、奇怪的野、苏府的土龙、味不同、北栖空林、蘑菇奔跑、司藤曼、小馒头奶、泰国甲米岛的小明、喜欢吉里里的上古封印、肖瑶颜颜、用户48496321、喜欢白水牛的毕恭毕敬、绿逗糕糕、用户名4937098、等风来的日子你走了、溸曦、严唯-林漾、啊哦哦哦哦~、喜欢白暨豚的江德、不吃大饼噢、络韫、香樟树芽、愤怒的小土豆、故事外过客、青菜要浇水、·糯米不糯、丢了颗虎牙、梦里啥都有、谦虚谨慎的犬夜叉桔梗、托比岛的泽国、喜欢荷兰兔的安民、翔云楼的波耶西亚、息玺息玺、叮当香不香、卖童鞋的同学46号、我鸟都不鸟数学、热气腾腾的妖刀姬、要天天开心呐、--tan90°、大红大紫的芃芃、@真理。、blue嗨、沫离伤花、dfuo、tulip.、八荒殿的北域天君榜、躲在厕所撩蛆、用户名50117796、白小兔白白、喜欢冬叶的凰舞道、爱吃水果小蛋糕的万灵、沐辰luky、芜禺、爱吃如意菜的陆逸神、喜欢喉管的叶嘉文、泡芙贩卖机.、楚朝朝、鬼兽殿的集中火力、~(x、芽芽的小丸子、威尼斯的口水、爱吃鲜肉土豆泥的纪阳、言之凿凿的纳威、清清楚楚的周姜、墨韩啊、fdyuijhhsh、杨家三千金、圣丹广场的姜府主、猫猫侠、用户73491791、蜀城的方凌、芝士小皮熊、用户64913163、总想超越自我(心敏)、。、骞洛、好整以暇的老魁、h·my、泥土孢子、白鲸杭、爱吃古树茶的甘谦、lee22、6岁、七窍生烟的奈留、路过你的夏天、磕磕巴巴的洛比特、盈南辰、马槽沟的林依萱、东河国的黑暗熊仔兽、八嘎开花、玉溪的岳海、爱吃都督烧卖的刘应、爱吃糖醋鳗鱼的巫钊等所有宝宝的打赏和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谢谢大家~~爱你们哦~~】 第176章 第198章 车祸 12月12日,海城国际赛车场。天空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赛道边的旗帜猎猎作响。但挡不住人声鼎沸。今天是儿童医院的慈善赛车活动,来了不少车手和观众。江驰的改装跑车停在发车区,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 韩骁和清月站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驰哥今天状态不错。”韩骁说。 清月看着赛道上的车,有点担心。 “他不会开太快吧?” “放心,驰哥技术好。他在美国的时候经常跑赛道。” 清月点点头,但手还是攥紧了围巾。 顾清晨在公司加班。今天是周六,本来应该休息的,但莱恩项目的收尾阶段出了点小问题,他得盯着。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脑子里想着江驰。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开始了吗?” 过了几分钟,江驰回了一张照片。是他坐在驾驶舱里的自拍,戴着头盔,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配文:“马上开始。等我赢了请你吃饭。” 顾清晨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但每隔一会儿,他就会看一眼手机。 比赛开始了。江驰排在第三位发车。绿灯亮起,引擎轰鸣,十几辆跑车同时冲出起跑线。江驰的车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赛道上飞驰。第一圈,他超了一辆车,升到第二。第二圈,他紧咬着第一名,差距不到一个车身。 韩骁在看台上激动得站起来。 “驰哥冲!” 清月也站起来,手捂着嘴,眼睛盯着那辆银色的车。 第三圈。江驰进入高速弯道。这个弯道是整条赛道最难的一个,车速快,弯道急,稍有不慎就会冲出赛道。但他跑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过。 他打方向,车头指向弯心。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变了! 前面的弯道变成了两个! 两个弯道重叠在一起,像相机没对焦拍出的照片。他眨了眨眼,还是两个。他本能地踩了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冲出赛道,撞上防护墙。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看台上都能听见。碎片飞溅,车头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清月尖叫了一声,韩骁脸色煞白,转身就往赛道跑。 “驰哥!驰哥!” 赛道工作人员冲过去,救护车也启动了。韩骁跑到车边,看见江驰在驾驶舱里,头盔歪了,安全气囊瘪下去。他的手在动,在解安全带。 “驰哥!你怎么样?!” 江驰没回答。他解开安全带,推开变形的车门,从车里爬出来。腿有点软,站了一下才站稳。他摘下头盔,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事。”他说。 韩骁上下打量他。衣服破了个口子,手臂上有几道擦伤,渗出血来。但看起来不严重。 “你吓死我了!”韩骁声音都在抖。 清月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江驰哥,你没事吧?” “没事。”江驰冲她笑了笑,“就是擦破点皮。” 救护车到了,江驰说没事,但医护人员坚持要把他扶上车。韩骁和清月跟着上了车。江驰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瞬间,弯道变成了两个。 不是幻觉。 他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x光,ct,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结果很快出来了:全身无明显外伤,只有几处擦伤。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没有脑震荡。医生说他可以走了。 “等等。”急诊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皱了一下眉。 “这个……” 江驰坐在病床上,等着办出院手续。清月学校有事就先回去了。韩骁在旁边收拾东西。急诊医生走过来,表情变了。 “江先生,您的头部ct发现了一些异常。我们需要做一个mri进一步确认。” 江驰愣了一下。 “什么异常?” “还不能确定。需要mri。” 江驰看着医生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韩骁也察觉到了,脸色变了。 mri做了将近一个小时。江驰躺在那个狭小的舱里,听着机器嗡嗡的声音,脑子里很空。他想起顾清晨。想起他说“你注意安全”。想起他说“早点回来”。 他闭上眼睛。机器还在嗡嗡响。 结果出来了。急诊医生叫来了神经内科的主任。两个人在电脑前看了很久,又讨论了一会儿。然后主任走过来,坐在江驰对面,表情严肃。 “江先生,您的脑干部位发现了一团异常血管。这叫海绵状血管畸形。是一团畸形的血管,管壁比较脆弱,容易出血。” 江驰看着他。 “容易出血?” “对。”主任点头,“这个血管畸形长在脑干,是生命中枢。如果出血,后果会很严重。轻则瘫痪、失明、昏迷,重则,”他顿了顿,“死亡。” 韩骁的心里一惊。 这个什么“血管畸形”他好像以前听谁讲过?大脑在快速得搜寻着,这么冷门的词他好像真的听过? 忽然,他感觉好像一道雷劈中了自己。 是江驰! 江驰之前跟自己讲过,他母亲就是因为这个什么“血管畸形”出血去世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驰。 而此时的江驰已经脸色惨白。 显然他也意识到这跟他过世的母亲是同一种病! 主任继续问道:“江先生,您家里有人之前得过这种病吗?” 过了好久,江驰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怔愣的看着医生,缓缓开口:“我妈妈。” 主任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江先生,这个病就是有一定的遗传性……” 后面主任还说了很多话,但江驰都没听进去,他唯一听到了“遗传”两个字,所有的思绪就都回到了他母亲去世那天,他趴在母亲床前握着她冰冷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韩骁在旁边急了。 “那怎么办?能手术吗?” 主任摇头。 “脑干是手术禁区,无法开刀。目前唯一的治疗方法是伽玛刀放疗,用高能射线照射畸形血管,让它慢慢萎缩。但效果不确定,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而且放疗后六到十二个月才能看到效果,这期间依然有出血风险。” 江驰坐在那里,听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稳,没有抖。 “如果不做治疗呢?”他问。 主任看着他。 “不做治疗的话,随时可能出血。半年内再出血的概率大约百分之三十。” “有人一辈子不出血吗?” 【宝宝们,坚定自信啊,是he啊~~】 第199章 隐瞒(上) “有。但那是极少数。大多数人会在某一次出血后……” 主任没说完。但江驰听懂了。 韩骁的眼眶红了。 “医生,您说的那个伽玛刀,在哪里能做?” “美国有几家顶尖的神经介入中心可以做。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主任顿了顿,“但江先生,我要说实话,这个病,预后很差。就算做了放疗,也不一定能控制住。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驰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 “医生。”江驰开口,“如果我现在不做任何治疗,能活多久?” 主任看着他。 “说不好。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明天。这个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不可预测。” 江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 “帮我办出院吧。” 韩骁拉住他的胳膊。 “驰哥……” “没事。”江驰笑了笑,“先回去。” 他走出病房,韩骁跟在后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病人经过,有家属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江驰走得很快,韩骁小跑着才跟上。 “驰哥,你慢点!” 江驰停下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今天早上一样。 “韩骁。”他开口。 “嗯。” “别告诉顾清晨。” 韩骁愣住了。 “驰哥,你不能……” “我说了,别告诉他。”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告知可能随时会死的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别让他担心。” 韩骁的眼眶红了。 “驰哥,你这样瞒着他,万一……” “没有万一。”江驰打断他,“我会没事的。就是一个小问题,做个放疗就好了。” 韩骁当然不相信江驰的话,如果是这么简单的话,那江驰的母亲当年怎么忍心抛下他离开人世? 第177章 韩骁清楚的记得江驰母亲的离开,给江驰带来的打击和伤害,江驰把自己关在别墅里,整整哭了一周,谁也不见。 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成了海城的第一混世魔王,变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江氏太子爷。 直到他遇到了顾清晨。 但是眼看着两个人越来越好,怎么会突然这样?他不能接受啊! 如果顾清晨知道,更无法接受啊! 韩骁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江驰走过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怎么还提前哀悼了呢?兄弟我还没死呢!” 韩骁气得想踹他一脚,腿还没伸出去,江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送我回去。”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驰那双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江驰在逞强。他知道江驰心里有多怕。 但他也知道,江驰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江驰当天就出院了。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清晨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怎么样?赢了没有?” 江驰换了鞋,走进厨房。他从后面抱住顾清晨,把脸埋在他后颈。 “没赢。出了点小意外。” 顾清晨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外?” “车出了点问题,冲出去了。”江驰的声音闷闷的,“人没事,就是擦破点皮。” 顾清晨放下勺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他。手臂上有几道红痕,贴着创可贴。脸上没有伤。 “检查了吗?”顾清晨问。 “检查了。ct、x光都做了,医生说没事。”江驰笑了笑,“就是擦破点皮,明天就好了。” “疼吗?” “不疼。” 顾清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创可贴。 “还说不疼。” 江驰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真的不疼。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顾清晨看着他,拉过他的手臂,在创可贴旁边亲了一下。 “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驰笑了,但那笑没到眼睛里。顾清晨没看出来。 “以后别开那么快。”顾清晨说。 “好。”江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你的。” 那天晚上,江驰抱着顾清晨,抱得很紧。顾清晨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 “怎么了?” “没事。”江驰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就是差点见不到你了。” 顾清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江驰的头顶。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 “你不是好好的吗?”顾清晨说。 江驰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顾清晨感觉到,他的胸口湿了。不是水,是眼泪。 “江驰?”顾清晨叫他。 “嗯。” “你哭了?” “没有。”江驰的声音闷闷的,“是汗。” 顾清晨没再问。他抱着江驰,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小孩。江驰抱了他很久。久到顾清晨的胳膊都麻了。但顾清晨没推开他。他不知道江驰怎么了。他以为他只是被车祸吓到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江驰。”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啊。就是撞车了,有点后怕。” 顾清晨低头看着他。 “你以前撞车从来不后怕。” “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有你了。怕回不来。” 顾清晨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吻了吻江驰的头发。 “你不是回来了吗?” “嗯。”江驰把脸埋在他胸口,“回来了。” 那天晚上,江驰抱着顾清晨,抱了一整夜。他的手一直握着顾清晨的手,握得很紧。顾清晨以为他是后怕。他不知道的是,江驰一夜没睡。他看着顾清晨的睡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他要把这张脸刻在脑子里,刻在心里。 万一明天就再也看不见了。 十二月十三号,天还没大亮,江驰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从顾清晨怀里出来,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顾清晨脸上,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江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皮肤很暖,很滑。顾清晨动了一下,没醒。 江驰把手收回来。他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阳台上,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中散开,他看着楼下的小区。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送孩子上学。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他不正常。 然后他去了书房,关上门,拨了一个越洋电话。 第200章 隐瞒(下) 接电话的是美国梅奥诊所的国际部,一个声音温和的女医生。 “您好,这里是梅奥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脑干海绵状血管畸形的治疗。”江驰的声音很平。 “请稍等,我帮您转接神经外科。” 电话转了几次,最后接通的是一位姓王的美籍华裔医生。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先生,您的mri片子我看了。您这个血管畸形位置非常不好,在延髓附近,这里是呼吸和心跳的中枢。一旦出血,后果很严重。” 江驰攥紧了手机。 “能治吗?” “伽玛刀放疗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我们会用高能射线精准照射血管畸形,让它慢慢萎缩。但这个过程需要六到十二个月。这期间,它依然是脆弱的,依然有出血风险。” “成功率呢?”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控制住病情、让它不再出血的概率,大约百分之四十。真正完全消失、彻底脱离危险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江驰的手在抖。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介入栓塞也是一种选择,但您这个位置太深,血管太细,栓塞的风险比放疗还高。我个人不建议。”王医生顿了顿,“江先生,我可以跟您说实话吗?” “请说。” “这个病,我们见过很多。有些人一辈子不出血,正常生活。有些人运气不好,一次出血就走了。您还年轻,血管畸形有些严重,我建议您选择放疗,否则也许……” “也许明天就死了?”江驰打断他。 王医生没说话。 江驰深吸一口气。 “如果做放疗,我需要在美国待多久?” “放疗本身只需要一天。但前期评估和后期随访需要时间。如果您决定做,建议您来美国住几个月,方便我们随时观察。” “我考虑一下。谢谢您。” 挂了电话,江驰坐在书房里,很久没动。 他看着远处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他算了算时间:一月初去美国,做放疗,然后等六到十二个月。 这期间,他随时可能出血。随时可能死。 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五的活路。 百分之八十五的……他不愿意想那个词。 他不想死。 他才二十五岁,刚把公司做起来,刚把顾清晨追回来,刚把两只狗养大。 他还没看够他的脸,没听够他的声音,没抱够他的身体。 但他更不想让顾清晨看着他死。 不想让他看着他瘫痪、失明、变成植物人,浑身插满管子。 不想让他日日夜夜守在病床边,哭到眼睛肿,瘦到皮包骨。 五年前在机场,他骗他上了飞机,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哭。后来韩骁告诉他,顾清晨哭了很久。他不想再让他哭了。 江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早上七点,顾清晨醒了。他发现旁边没人,摸了摸床单,凉的。 他坐起来,喊了一声:“江驰?”没人应。 他下床,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江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些文件,好像在办公。 “你起这么早?”顾清晨揉着眼睛。 江驰抬起头,笑了笑。 “睡不着,起来看点文件。你再去睡会儿,还早。” 顾清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 “骗人。你眼睛都是红的。” 江驰握住他的手。 “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清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不行,有个会。” “那开完会早点回来。” “好。” 顾清晨去洗漱了。江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攥着桌上的文件,指节发白。 第178章 那天下午,顾清晨在启元金融公司给江驰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等了很久,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在开会?”还是没回。 他直接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心里有点不安,打给韩骁。 “韩骁,江驰跟你在一起吗?” “啊?没有啊。驰哥今天没来公司。” 顾清晨愣住了。 “他说今天有会。” 韩骁沉默了两秒。 “哦,可能是临时取消了。顾老师你别担心,驰哥可能手机没电了。” 挂了电话,顾清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江驰这几天不对劲。揉太阳穴,出车祸,失眠,眼底的青黑,还有昨晚那个拥抱,抱得那么紧,紧到像怕他跑掉。 他告诉自己,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江氏那么大,刚从看守所出来,很多都要处理,累是正常的。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那天白天江驰确实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三家海城最好的综合性医院,最后所有医生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江驰从第三家医院出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他没打伞,就那么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纷飞的雪花,站了很久。 口袋里装着一张纸,基因检测报告,阳性。ccm1家族性脑海绵状血管畸形。 和母亲一样的病。 他拿着医院报告单看了很久,然后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去见许久未见的一个人。 他一个人开车,没有告诉任何人。车子驶出市区,往北山公墓的方向开。路上几乎没有车,雪越下越大,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最快还是刮不干净。 他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他不想去。但又必须去。 北山公墓在海城北郊的山坡上,平时开车要四十分钟,今天开了一个多小时。 雪还是没停。 他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白色百合花,还有一样东西,顾清晨的照片。 顾清晨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站在冰岛的极光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踩着积雪往山上走。 脚印在身后留下长长一串,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风很冷,吹得他脸疼。 他抱着那束花和那张照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 母亲的墓在半山腰,面朝东南方向。她生前喜欢看日出,所以江驰选了这块墓地。 江驰蹲下来,把墓碑前的积雪拂去。 大理石墓碑冰凉刺骨,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照片上的母亲还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妈,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他蹲下来,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把照片放在百合花旁边,用小石子压住边角,怕被风吹走。 “妈,这是顾清晨。您儿媳妇。”他顿了一下,笑了,“男的。您介意吗?” 【感谢所有宝宝们一如既往的支持~~七七的另一部用心写的完结双男主小说也推荐给大家:黎大佬,我的暗恋大门你打不开(别名:小保安暗恋不追,被大佬按床亲哭),娱乐圈资本大佬攻与小保安受的暧昧拉扯,钓系试探,暗恋成真,双向奔赴,前面酸甜,后面巨甜,希望宝宝们喜欢~~祝宝宝们看文快乐~~祝我的读者都暴富,发大财,爱你们哦~~】 第201章 雪中墓 风吹过,松柏上的雪簌簌落下来。江驰抬起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 “他人特别好。长得帅,个子也高,一米八。名校毕业,金融硕士,英语好,给我做过家教,我能考过英语,能去美国,都是因为他。他现在担任江氏汽车金融的ceo,主要是帮我,他自己也有公司。”他的声音很轻。 “妈,他是除了您以外,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了。我犯了那么多错,他都原谅我了。我把他关起来,我对他做了那些事,他还是原谅我了。我追了他好久,他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妈,我特别爱他,这辈子就认他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他没动,就跪在那里,对着墓碑说话,像小时候坐在母亲床边跟她讲学校里的事。在母亲面前,他可以完全卸下江氏集团董事长和总裁的外壳,就像在顾清晨面前一样。 “妈,您知道吗,他会做饭。做的锅包肉特别好吃,跟您做的一个味。”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第一次去他家过年,他妈妈给我包饺子,他给我盛汤。那个年,是您走后,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他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在了墓碑上。 “妈,我本来想带他来见您的。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带他来给您磕头。可是……” 他哽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医院的检测报告。 他把那张纸放在墓碑前,用花压住。 “妈,我也得了这个病,脑干海绵状血管畸形。”他说,声音已经哑了,“跟您一样的病。” 风忽然大了,吹得花束歪了。他伸手扶正,手指在颤抖。 “妈,我对不起您。”他终于哭出来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雪地上,“妈,您生病的时候,我还小,不懂。您以前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刚知道的时候特别害怕?我不知道您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您每次说头痛,我都以为只是头痛。您呕吐的时候,只是以为您吃坏了东西。我不知道您一个人在扛。那时候您一个人在家,是不是特别孤单?妈,我对不起您,我应该早点发现,早点送您去医院的……” 他哭得浑身发抖,跪在雪地里,把脸埋在手臂里。 “妈,我想您……我好想您啊……您回来好不好……” 雪还在下,落在他背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就那么跪着,哭了好久。等那阵最剧烈的悲痛过去,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 “妈,我现在要做一个决定。”他吸了吸鼻子,“我要离开他了。” 他转头看着顾清晨的照片,眼泪又涌上来。 “我不想让他看着我死。我不想让他看着我一天天变瘦、变弱,不想让他半夜送我去医院,不想让他签病危通知书。”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妈,我光想想要跟他分开,我现在就已经疼得受不了了。我舍不得他。我真的舍不得他。”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擦不干,眼泪一直流。 “但是妈,我更舍不得他难过。医生说放疗治愈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五,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他一定会很难过。他会哭,会睡不着,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会抱着狗说‘爸爸走了’。他看着我死,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我不想那样。我宁愿他恨我。恨我一阵子,总好过伤心一辈子。恨我,他还能往前走。伤心,他就停在那里了。” 他看着母亲的照片,又看着顾清晨的照片,两张照片并排立在那里,一个是他最亲的人,一个是他最爱的人。 “妈,我跟你说说我的计划。我要跟他分手,说最难听的话,做最绝的事。我要让他觉得我不爱他了,让他死心。然后我去美国做治疗。如果成了,我就回来找他。跪着求他原谅,跪多久都行。只要他还要我,我什么都愿意。”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如果不成……”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成,妈,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您见了我,别打我,说我太狠心,说我不该骗他。但您也别太骂我,我也是跟您学的。您当年不也是一个人扛着,不让我知道?”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江驰跪在母亲的墓前,膝盖陷进雪里,裤腿湿了,他不在意。 “妈,您要是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保佑我治疗成功。保佑我能活着回来见他。我想跟他结婚,想跟他一起养那两只狗,想跟他再去看极光,想跟他过一辈子……” 他又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真的好爱他……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他……” “还有,妈,请您也保佑他。保佑顾清晨。保佑他身体健康,保佑他事业顺利,保佑他……就算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他伸手摸了摸顾清晨的照片:“顾清晨,对不起。我要做这个决定了。你恨我吧。” 雪慢慢小了。风也小了。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已经湿透了,冷得发麻,但他没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跟母亲说了很多话,说他在美国那四年,说他回国后做的那些混蛋事,说他怎么追回顾清晨,说他们一起养了两只狗,说顾清晨每天遛狗的时候有多好看。 “妈,您还没见过那两只狗呢。一只金毛叫顾爱驰,一只拉布拉多叫江爱晨。名字是我取的,好听吧?” 第179章 他笑了一下,笑得眼泪又掉下来,“顾爱驰可皮了,什么都咬。江爱晨可老实了,就爱趴着睡觉。它们都跟顾清晨亲,不跟我亲。顾清晨一叫就过去,我叫都不理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母亲还在世一样。 “妈,顾清晨他妹妹清月,我跟您说过的,您记得吗?就是当年我帮找配型的那个女孩。她现在身体好了,上大学了,交男朋友了。韩骁,您见过的,那小子追清月追得可紧了。没成想,还真让他追成了。” “妈,顾清晨的父母对我也特别好,之前因为我,不得不背井离乡,从江城搬到了春城,他们不但原谅了我,还接纳我,包容我,给我煮面,我生病的时候,他妈妈还熬了姜汤,就跟小时候您给我煮面熬姜汤一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哑了。 “妈,您要是还在就好了……您肯定会喜欢顾清晨的……他那么好,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他拿起顾清晨的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妈,请您保佑他。保佑他往后余生,都能幸福快乐。就算我不在了,您不保佑我,也请您一定要保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他晃了一下才站稳。 “妈,我走了。”他看着母亲的照片,“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带他一起来。到时候您好好看看他,看看您儿媳妇。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他转身,踩着雪往外走。走到墓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在雪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趴在方向盘上,又哭了很久。 车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谁在天上撕碎了一本日记。 他哭够了,抬起头,擦干眼泪,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墓园,汇入车流。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雪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的手机亮了,是顾清晨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江驰妈妈:小驰,你别哭,你哭,妈妈会心疼。。。 唉,一边写,一边哭,到处找纸巾,也是没谁了。。。】 第202章 转正日的沉默(上)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 他又看了一眼顾清晨的照片。他把手机收起来,踩下油门。车子在雪中慢慢开远。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把这个人推开了。 推得远远的,远到他找不到自己,远到他恨自己,远到他能好好活下去。 晚上,江驰很晚才回来。顾清晨在客厅等他,两只狗趴在他脚边,听见门响,都站起来摇尾巴。江驰进门,换了鞋,看了顾清晨一眼。 “还没睡?” “等你。”顾清晨站起来,“吃饭了吗?” “吃了。” 顾清晨走过去,想抱他。江驰侧了一下身,躲开了。 “我去洗澡,一身汗。”他走了。顾清晨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什么都没抱住。 江驰洗完澡出来,直接进了书房。顾清晨跟过去,推开门。江驰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好像在忙。 “江驰。”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公司忙,累。” “你跟我说,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江驰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顾清晨。那双眼睛里,以前有光,有笑,有温柔。现在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没什么事。你别多想。”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顾清晨走过去,从后面想抱他。江驰把椅子往前挪了一下,躲开了。顾清晨把手收回来,攥了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江驰变了。 “你先睡吧,我还要忙一会儿。” 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江驰坐在那里,手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得病这个事实。 而另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是,他要离开顾清晨了。 那个全世界他最爱的人。 也是全世界最爱他的那个人。 顾清晨,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告诉你。 告诉你了,你就走不掉了。 你就得陪我赌那百分之十五的活路。 你赌不起。 我也赌不起。 我赌的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 江驰睁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知道,心里有个地方,在滴血。 那天晚上,江驰洗完澡出来,直接进了卧室,躺下来,背对着顾清晨。顾清晨躺在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江驰。”顾清晨叫他。 没有回应。 “江驰。”他又叫了一声。 “嗯。”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清晨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江驰开口了,声音很轻。 “没什么。睡吧。” 顾清晨没再问。他伸出手,想碰碰他的后背。 手指刚碰到衣服,江驰动了一下,往前挪了挪,躲开了。 顾清晨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枚纹身,j&g,贴着心。他摸着那两个字,一夜没睡。 江驰也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墙。墙上有两个人的影子,是窗外路灯照进来的。 影子挨在一起,像在拥抱。 但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十二月十五号,这个特别的日子。 顾清晨醒得比平时早。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天刚蒙蒙亮。 他侧过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江驰昨晚睡在书房。 顾清晨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凉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 站在衣柜前,他挑了很久。最后拿出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江驰说过喜欢这件,说衬他的肤色。 他换上,又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有点长了,他用手拢了拢。 最后他拿起那瓶香水,在手腕上喷了一点。 江驰送的,说是从法国带回来的,味道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他闻了闻,又喷了一点在领口。 书房的门关着。他走过去,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怕吵醒他,又怕他没睡。他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去了厨房。 粥煮上了,煎蛋做了,小笼包蒸上了。 他把早餐摆好,坐在餐桌前等。 七点,书房门开了。 江驰走出来,穿着昨天那件衬衫,皱巴巴的,没换。 他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早。”顾清晨说。 “早。”江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放下杯子,走到门口换鞋。 顾清晨看着他。 “不吃早餐?” “来不及了。公司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 江驰没回答。 他换好鞋,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 顾清晨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想伸手抱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怕他又躲开。 “江驰。”他叫他。 江驰没回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驰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什么日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顾清晨愣住了。 他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那双没擦的皮鞋,那个不愿意回头的姿势。 他等了几秒,希望他转过来,希望他笑,希望他说“逗你的,我记得”。 他没转过来。 “没什么。”顾清晨说,“路上小心。” 江驰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餐桌上,早餐凉了。 他走过去,把粥倒掉,把小笼包放进冰箱。 两只狗蹲在厨房门口,金毛歪着脑袋看他,拉布拉多趴在地上,眼睛湿漉漉的。 他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他忘了。”他说。 金毛舔了舔他的手,好像在说“没关系”。 中午,顾清晨在办公室,手机摆在桌上。 他盯着屏幕,等一条消息。 十一点半,他发了一条:“中午一起吃饭?” 过了十分钟,那边回:“有会。” 他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回:“好。” 下午三点,他又发了一条:“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180章 这次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回了。 屏幕亮了:“什么日子?” 顾清晨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记得。他一定记得。 但他不愿意承认。他不愿意面对。 顾清晨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晚上,顾清晨提前下班。他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做了一桌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锅包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江驰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摆了两个人的碗筷,在餐桌中间放了一小束花,楼下花店买的,百合,江驰喜欢的那种。 两只狗蹲在厨房门口,金毛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口水都流出来了。拉布拉多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偶尔抬头看一眼顾清晨。 顾清晨坐在餐桌前,等。 第203章 转正日的沉默(下) 从七点等到八点,从八点等到九点。菜凉了, 他热了一遍。又凉了,又热了一遍。 九点半,门锁响了。 江驰进来。 他看见餐桌上的菜,看见那束花,看见顾清晨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顾清晨站起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江驰换鞋,往书房走。 “吃的什么?” 沉默了几秒。 “饭局,在外面吃的。” 顾清晨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江驰,你转过来,看着我。” 江驰站着没动。 顾清晨绕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脸色很白,嘴唇干裂。 他瘦了,才几天,就瘦了。 顾清晨伸手想摸他的脸,他偏头躲开了。 “江驰,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顾清晨问,声音有点抖。 江驰看着他,眼神陌生。 “没忘。” 顾清晨心里一紧。 “那你……” “但我累了。”江驰打断他,“我不想转正了。” 顾清晨愣在原地。 他看着江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冷漠,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问。 “意思是,我们就这样吧。”江驰从他身边走过去,“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开会。” 书房的门关上了。 顾清晨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两只狗走过来,金毛蹭他的腿,拉布拉多蹲在他脚边。他慢慢蹲下来,抱着金毛,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他没哭,但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喘不过气。 书房里,江驰坐在桌前,什么都没做。 灯没开,窗帘拉着,屋里很暗。 他面前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如果我没挺过来,把这个交给顾清晨。”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信封,然后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顾清晨送他的那枚,他之前五年一直戴在脖子上,贴着心,后来成为试用期男朋友,又戴在了手上,现在又摘了下来。 他把戒指放在信封旁边。 然后他打开桌上的日历,翻到十二月。 从八号到十四号,每天都有一个圈。 十五号,空着。 他拿起笔,在十五号上面画了一个叉。 不是圈,是叉。 然后他把日历合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 他在心里说:顾清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他把信封和戒指收进抽屉,锁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知道顾清晨还在外面。 他能感觉到。 他在门这边,他在门那边。 一门之隔,像隔了一辈子。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的灯关了,顾清晨回卧室了。 两只狗趴在沙发上,金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书房。 他不敢进去。 他怕他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天晚上,江驰在书房里对着日历上那个画了叉的十二月十五号,拿出自己当宝贝一样珍藏的男朋友任命证书,看着顾清晨亲笔签名,哭了很久。 他还记得顾清晨签字时羞红的耳朵尖。 他还记得自己拿到这个证书时,高兴得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用手摸了摸上面的“转正”两个字,好像永远都等不到了。 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顾清晨的正式男朋友。 现在却被自己亲手拒之门外。 等着盼着,为何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咬着袖子哭,不敢出声,怕顾清晨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哭完,擦了擦眼睛,去浴室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是两个。 眼睛红的,脸白的,嘴唇干,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他对着镜子里的两个自己说:“江驰,你做得对。你不能害他。” 他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一夜没睡。 顾清晨也没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几天前他还抱着他说“谢谢你等我”,几天前他还在日历上画圈说“还有七天”,几天前他还在厨房里从背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顾老师,我爱你”。 现在他说“我累了”,“我不想转正了”。 顾清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江驰的味道,淡淡的,快要散了。 他攥着枕头,攥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江驰还在,笑着叫他“顾老师”,说“等我回来”。 他想抓住他,手伸出去,什么都抓不住。 江驰变了,变得顾清晨不认识了。 十二月十六日,江驰没来顾清晨办公室。以前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候送咖啡,有时候送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会进来,随手关上门,抱着顾清晨猛亲一通。 从十二月十三日开始他就没来。 今天也一样,没来。 顾清晨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上午,门口空荡荡的。 中午,他忍不住去隔壁江驰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敲了敲,没人应。 “江总出去了。”秘书在旁边小声说,“上午就走了,说去见客户。” 顾清晨点点头,回去了。 下午,他给江驰发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很久,那边回:“不回。” 顾清晨又发:“那我去找你?” 回:“忙。” 一个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 晚上,江驰回来得很晚。 顾清晨听见对面的门响了,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江驰正在换鞋,看见他,没说话。 “你吃饭了吗?”顾清晨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江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换好鞋,往书房走。顾清晨跟过去。 “江驰,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江驰推开书房的门。 顾清晨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江驰停下来,没回头。 “你到底怎么了?”顾清晨的声音有点哑,“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江驰站着不动。过了几秒,他慢慢转过身。他看着顾清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温度。他伸出手,把顾清晨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这样。”他说。 然后他进了书房,关上了门。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的手指还保持着被掰开的姿势,僵在那里。 十二月十七号,顾清晨在江氏公司天台等江驰。他知道江驰每天这个时间会出来抽烟。 果然,江驰从大楼里出来,站在天台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看见顾清晨,顿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抽烟。 顾清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给我一根。” 江驰看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 顾清晨接过来,叼在嘴里,凑过去借江驰的火。 江驰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打着火机,帮他点了烟。 两个人站在大楼门口,抽烟,谁都没说话。风很冷,吹得烟头明明灭灭。 第181章 “江驰。”顾清晨开口。 “嗯。” “我做错什么了?” 第204章 恩尼斯登场(上) 江驰没说话。 “你告诉我,我改。” 江驰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没有。你没错。是我变了。” “你变什么了?” 江驰看着他。 “我不爱你了。” 顾清晨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总是亮亮的,带着笑,带着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五年前,这个人说“顾老师,我喜欢你”,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在冰岛说“我爱你”,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想起他在日历上画圈,笑得像个孩子。那些都是真的。 他不信那些是假的。 “你骗我。”顾清晨说。 江驰没回答。他转身走了。 十二月十八号,晚上,顾清晨在走廊里等江驰。他知道江驰快回来了。九点多,电梯门开了,江驰走出来。他看见顾清晨,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顾清晨走过去,“江驰,我想抱抱你。” 江驰没动。顾清晨伸手抱住他。江驰的身体很僵硬,像一块石头。 以前他抱他的时候,江驰会用力回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顾老师你好香”。 现在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不动。 顾清晨抱了一会儿,感觉到江驰的手慢慢抬起来。他以为他要回抱他。但那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推开了他。 “别这样。”江驰说。 他走了,进了自己的公寓,关上了门。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十二月十九号,顾清晨下班回来,发现江驰在收拾东西。对面公寓的门开着,行李箱摊在地上,往里面放衣服。 “你要去哪?”顾清晨问。 “搬回去。”江驰头也没抬,“对面就是我的公寓,我住那边。” 顾清晨愣住了。 “你不是已经搬过来了吗?” “那是之前。”江驰把行李箱拉上,“现在不住了。” 顾清晨看着他收拾东西,看着他把他送的那些小东西,一个马克杯,一个相框,一条围巾,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没带走。 “这些你不要了?”顾清晨问。 江驰看了一眼那个马克杯。那是顾清晨送他的,上面印着一只金毛,和他家的顾爱驰很像。 “不要了。”他说。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经过顾清晨身边的时候,顾清晨伸手拉住了他。 “江驰。” 江驰停下来。 “你看着我。”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顾清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一点不舍,一点愧疚,一点爱。 什么都找不到。 “你到底怎么了?”顾清晨的声音在发抖。 江驰没说话。他把顾清晨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轻轻的,不像以前那样用力握着。 “顾清晨,忘了我吧。” 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对面的房间。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走廊的灯又灭了。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金毛从屋里出来,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腿。顾清晨蹲下来,抱着金毛,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金毛舔了舔他的手,呜了一声。它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天晚上,江驰在对面公寓里,坐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顾清晨的照片,他偷拍的,顾清晨在厨房做饭,穿着围裙,侧脸很好看。 他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没擦。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弯下腰,无声地哭。 他在心里说:顾清晨,对不起。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你了。爱到不敢让你陪我赌那百分之十五的生机。 但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顾清晨就不会走。 他怕顾清晨留下来,看着他一天天变坏,看着他可能死。 他宁愿顾清晨恨他。 恨他,就不会那么痛。 后来,顾清晨怎么也没想到,江驰会用这种方式结束他们的关系。 十二月二十号,恩尼斯到了海城。江驰亲自去机场接他。韩骁开车,江驰坐在副驾。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驰哥。”韩骁开口。 “嗯。” “你确定要这样?” 江驰看着窗外。 “确定。” “顾老师他……会很难过的。” 江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难过一阵子,比难过一辈子好。” 韩骁的眼眶红了。他没再说话。 机场到达厅,恩尼斯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金发碧眼,一米九的个子,穿一件深色大衣,很显眼。他看见江驰,笑着走过来,张开手臂。 “江!好久不见!” 江驰也张开手臂,和他拥抱。 恩尼斯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确定要这么做?” 江驰说:“确定。” 恩尼斯叹了口气。 “好吧。我帮你。”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场,有说有笑。韩骁跟在后面,看着江驰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江驰在医院说的那句话,“让他恨我,比让他看着我死好。” 他不知道哪边更痛。 十二月二十一号,顾清晨去敲江驰的门。没人应。他又敲,还是没人应。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门开了,不是江驰,是恩尼斯。恩尼斯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 “顾先生?”恩尼斯揉了揉眼睛,“你找江驰?他出去了。” 顾清晨看着恩尼斯身上的睡衣。 那是江驰的,他认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转身走了。 恩尼斯站在门口,想叫住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关上门,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他来了。看见我穿你睡衣了。”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知道了。” 恩尼斯又发:“你确定要这样?” 那边回:“确定。” 恩尼斯看着那个“确定”,摇了摇头。 顾清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走到楼下,站在路边,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 沈薇。 “喂?顾清晨?你说话啊?”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但眼泪止不住。 路过的人看他,有人停下来想问他怎么了,他摇头,那人就走了。 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他擦了擦眼睛,往回走。 他不知道去哪里。 回公寓?恩尼斯就住在对面。 去公司?不想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他们一起去过的超市,一起吃过饭的餐厅,一起遛过狗的公园。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他走了很久,走到天黑,才回去。 金毛和拉布拉多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摇着尾巴扑过来。他蹲下来,抱着它们。 “他不要我了。”他说。 金毛舔他的手,拉布拉多用脑袋蹭他的脸。它们不懂,但它们知道他难过。 那天晚上,顾清晨没有开灯。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狗趴在他脚边。他看着对面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门那边,江驰也坐在黑暗中,也看着这扇门。 泪流满面。 第205章 恩尼斯登场(下) 十二月二十二号,江驰带恩尼斯去公司。两个人在走廊里走着,江驰搂着恩尼斯的肩膀,恩尼斯靠在他身上。 路过顾清晨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 顾清晨抬起头,看见他们。 四目相对。 江驰没停下来。 他搂着恩尼斯从门口走过去,继续和恩尼斯说笑,像没看见顾清晨一样。 顾清晨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他看着门口,空荡荡的。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江驰搂着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笑着,很亲密。 他的胸口很闷,喘不过气。 秘书进来送文件,看见他脸色不对。 第182章 “顾总?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顾清晨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中午,顾清晨去餐厅吃饭,在走廊里又看见了他们。 江驰和恩尼斯站在窗边,两个人面对面,恩尼斯伸手帮江驰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很自然,很亲密。 江驰笑了,伸手揉了揉恩尼斯的头发。 顾清晨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们。 他想走过去,想问清楚。 但腿迈不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驰和恩尼斯一起走了。 旁边有人经过,小声议论:“那个就是江总在美国的搭档吧?好帅啊。” “听说他们在美国的时候就……”声音远了。 顾清晨没听完。他转身走了。饭没吃。 他加快脚步,走出餐厅。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下午,顾清晨约江驰谈事。他说项目上有问题需要沟通。 江驰回:“让助理对接。” 顾清晨又发:“我想跟你当面谈。” 江驰回:“没空。” 顾清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去江驰办公室。 门关着,他敲了敲。没回应。 他又敲了敲。 “谁?”江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 安静了几秒。门开了。江驰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 恩尼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顾清晨,笑了笑。 “有事?”江驰问。 顾清晨看着恩尼斯,又看着江驰。 “有。关于汽车金融的项目。” “发邮件给我。” “我想当面谈。” “现在不方便。”江驰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顾清晨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以前握着他的时候很暖,现在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那什么时候方便?” “再说。”江驰关上了门。 顾清晨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听见里面传来恩尼斯的声音,笑着说什么。然后是江驰的笑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江氏公司年会。海城大酒店,宴会厅。 顾清晨本来不想去,但无论是作为江氏汽车金融事业部ceo身份的他,还是作为启元金融创始人的他,都必须去。 他去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着,端着酒杯,没喝。 台上在表演节目,台下觥筹交错。 他看见江驰在主桌,旁边坐着恩尼斯。 恩尼斯凑过去跟江驰说话,江驰低头听他,笑了。 那个笑,顾清晨见过。 以前是对他的。 有人过来敬酒,他喝了。 又有人过来,他又喝了。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记得杯子一直满着。 小陈过来拉他。 “顾总,你别喝了。”他推开小陈。 “没事。” 他抬起头,看见江驰正看着自己。 隔着人群,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顾清晨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一点什么。 但江驰移开了视线,转头跟恩尼斯说话。顾清晨放下酒杯,走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 他睁开眼,是恩尼斯。 “顾先生。”恩尼斯站在他面前,“你还好吗?” 顾清晨看着他。 恩尼斯很高,很帅,金发碧眼,穿什么都好看。 他穿着江驰同款的西装,手腕上戴着江驰同款的手表。 “你们在一起了?”顾清晨问。 恩尼斯愣了一下。 “顾先生……” “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来。” 恩尼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清晨已经转身走了。 恩尼斯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他回到宴会厅,在江驰旁边坐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江驰问,声音很低。 “他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了。” “你怎么说?” “我没来得及说,他就走了。”恩尼斯看着江驰,“你这样对他太残忍了。” 江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残忍一时,比让他痛苦一辈子好。” 恩尼斯看着他。 “你真的决定了吗?” 江驰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 “决定了。” 十二月二十三号,清月来公司找顾清晨。她在走廊里看见了江驰和恩尼斯,两个人正搂肩搭背的笑着正往外走。她冲过去,挡在他们面前。 “江驰哥!” 江驰看着她。 “清月。” “那个人是谁?”清月指着恩尼斯,眼眶红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哥?”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清月,你还小,不懂。” “我懂!”清月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哥那么好,你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突然就……” “清月。”江驰的声音很轻,“回去吧。别让你哥担心。” 他拉着恩尼斯走了。 清月站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 韩骁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韩骁哥,江驰哥怎么了?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想起江驰说的那句话,“别告诉顾清晨,也别告诉清月。她知道了,她哥就知道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可能有苦衷。”韩骁说。 “什么苦衷能让他这样对我哥?” 韩骁没回答。他答不出来。 晚上,顾清晨在公寓楼下等江驰。他知道江驰今天有应酬,会晚回来。快十点的时候,一辆车停在楼下。江驰和恩尼斯从车里出来。两个人都喝了酒,脸有点红。恩尼斯搂着江驰的腰,江驰靠在他身上。 顾清晨从阴影里走出来。 “江驰。” 江驰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应激似的推开恩尼斯,站直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顾清晨看着他,“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顾清晨看了一眼恩尼斯。 “你能让他先走吗?” 恩尼斯看了看江驰,江驰点了点头。恩尼斯拍了拍江驰的肩膀,走了。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江驰,你到底想怎样?”顾清晨的声音在发抖,“你不理我,不接我电话,不见我。你带那个人来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到底想怎样?” 江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我想让你死心。” 顾清晨愣住。 “我说了,我不爱你了。”江驰的声音很平,“我爱上恩尼斯了。我们在美国就在一起了。你放手吧。” 【江驰: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不是替他顶罪,而是假装不爱他。】 第206章 分手(上) 顾清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总是亮亮的,带着笑,带着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快。 “你看着我。”顾清晨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江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顾清晨,我不爱你了。我们结束了。别再来找我了。” 顾清晨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看着他就忍不住笑的眼睛。 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他。他的手垂下来了。 江驰转身走了。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走廊的灯灭了。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没有心疼。 晚上,顾清晨一个人在家。两只狗趴在他脚边,金毛枕着拉布拉多的肚子,拉布拉多的爪子搭在金毛的尾巴上。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明天就是平安夜,想起五年前,江驰在他身边,抱着他说“顾老师,你真好”。 现在那个人却不在他身边。 清月打电话来。 “哥,明天你过来一起吃饭吧。韩骁哥在,我们一起过平安夜。” “不了。你们吃吧。” “哥……” “我没事。”顾清晨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摸着金毛的脑袋。金毛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他不要我们了。”顾清晨对金毛说。 金毛呜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腿上。顾清晨摸着它的毛,眼泪掉下来了。 对面公寓,江驰站在窗前。他知道顾清晨一个人。他知道他在难过。他想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骗你的,我爱你,我比谁都爱你”。但他不能。 第183章 “顾清晨。”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忘了我吧。”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窗台上。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他转身,坐回床边。他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 恩尼斯从客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江驰旁边坐下。 “江,你这样不行的。” 江驰没抬头。 “你告诉他吧。他不会恨你的。” “他会。”江驰的声音闷闷的,“他会留下来。然后看着我死。” 恩尼斯沉默了。他拍了拍江驰的肩膀。 “你太爱他了。” 江驰没回答。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 两个人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想着对方。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知道。 中间隔着一堵墙,和一条命。 平安夜,江驰给了顾清晨最不平安的礼物。 那天下午,顾清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江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上七点,塞纳左岸西餐厅见。” 顾清晨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几拍。 他以为江驰终于想通了,以为这是和解的晚餐,以为今晚过后,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他特意早走,回家洗了澡,换了那件江驰最喜欢的深蓝色大衣,喷了江驰送的那瓶香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袖扣。他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点长了,江驰说喜欢他头发长一点,他就没剪。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紧张。 两只狗蹲在门口,金毛歪着脑袋看他,好像在问“你要去哪”。他蹲下来,摸了摸金毛的脑袋。 “去找爸爸。他应该快回来了。” 金毛摇了摇尾巴。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海城的夜景。 顾清晨到的时候,江驰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青黑。他看见顾清晨,没站起来,也没笑。 顾清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 顾清晨把那盒礼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本来想12月15号给你的,晚了几天。” 江驰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顾清晨看着他,心里有些慌。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公司的事?还是你爸那边?” 江驰没说话。 顾清晨又说:“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扛。”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 “顾清晨。”他叫他。 “嗯。” “我们分手吧。” 顾清晨愣住。 他看着江驰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笑,没有愧疚,没有以前那种看着他就忍不住翘起的嘴角。 “你说什么?”顾清晨的声音有点飘。 “分手。”江驰重复,“我不爱你了。我爱上恩尼斯了。” 顾清晨的眼眶红了。 “你骗我。” “没骗你。”江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你只是……替补。” 顾清晨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信。 他不信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我爱你”是假的。不信他在冰岛极光下说的那些话是假的。不信他在日历上画圈时眼里的光是假的。 “你看着我。”顾清晨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江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恳求,有害怕。江驰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想说“我骗你的,我爱你,我他妈比谁都爱你”。 但他不能说。 他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枚戒指。 顾清晨送他的那枚,刻着“j&g”,他之前五年一直戴在脖子上,贴着心,后来成为试用男朋友才戴回到手指上。 江驰把戒指放在桌上,推过去。 “还给你。” 顾清晨看着那枚戒指,它躺在桌上,在灯光下闪着光,却像一件被遗弃的东西。 他没有伸手去拿。 江驰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折得很整齐。他打开,顾清晨看见了,是他亲笔签过字的男朋友任命证书。他记得江驰看到他签下名字时,笑得像个傻子。 江驰把那张纸拿起来,两只手捏着两边。 “江驰,不要!” 他撕了。 一下,两下,三下。 碎片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顾清晨面前。 白的纸,黑的字,碎成一片一片。 顾清晨看着那些碎片,看着“男朋友”三个字被撕成两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结束了,顾清晨。” 【江驰:你问我为什么连戒指都扔了?因为不扔,我怕我会反悔。我太了解自己了,在你面前,我从来硬气不过三秒。】 第207章 分手(下)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顾不上擦。 “江驰,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以前说过,不会再一个人扛的。你忘了吗?” 江驰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发抖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疼。 来之前,他准备了一百种狠话,想伤害顾清晨,让他死心。可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本来建好的心墙,在看到顾清晨眼泪流出的一瞬间,就已经塌了一大半。 但他不能松。 “没有事。”他的声音很平,“就是不爱了。你放过我吧。你去爱别人吧。” 顾清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伸手擦了一下,又流下来,擦不完。 “江驰,我不会爱别人了。”他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爱上你以后,我就失去爱上别人的能力了。” 江驰心里那根弦,差点断了。 他看着顾清晨哭,看着他满脸是泪,看着他说“我不会爱别人了”。 他想伸手,想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想告诉他“我骗你的,我他妈都是骗你的,我爱你,我比谁都爱你,我死都想跟你在一起”。 但他不能。 他要是说了,顾清晨就不会走。 他会留下来,陪着他,看着他一天天变坏,看着他可能死。 他会哭,会失眠,会瘦,会老。 他不想让顾清晨那样。 他宁愿顾清晨恨他。 恨他,就不会那么痛。 他站起来。 “我走了。” “江驰!” 顾清晨伸手去拉他,他躲开了。 他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快。 他不敢慢。 他怕慢了就会跑回去。抱着顾清晨,告诉他一切真相。 他出了餐厅的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在他脸上,吹干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他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 脑子里全是顾清晨流着泪的画面。 在他心里,跟心肝宝贝一样的人,却因为自己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他的眼泪像一把把刀扎在了他的心口,鲜血淋漓,疼得他无法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没吃,却不停的想要呕吐,他弯着腰,对着枯黄的草地,干呕了半天,除了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戒指不在了。 他把它还给他了。 但他脖子上还有一条链子,链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贴着心。 对面的街上,圣诞歌还在唱。一对情侣从他身边走过,女孩手里拿着气球,男孩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而他对着草坪,发现自己无法移动,整个世界都在颠倒中,天旋地转。 他强迫自己站定,好半天,那种眩晕感才慢慢消失。 他缓缓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电话号码。 “喂,韩骁,过来接我……我走不动了。” 而餐厅那边,顾清晨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桌上的碎片还在,那枚戒指还在,那盒礼物还在。 他拿起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银色的环硌着掌心,疼。他攥着它,攥了很久。 顾清晨把戒指贴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泣不成声。 第184章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还好吗?” 他没回答。 他起不来了。 过了很久,餐厅要打烊了。 他才红着眼睛站起来,把戒指放进口袋,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拢在一起,攥在手里。 他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外面在下雪,很小,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站在雪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 走得很慢,像没有方向。 他不知道,江驰没有走远。 江驰躲在街对面韩骁的车后面,看着顾清晨走出来,看着他在雪里站了很久,看着他走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 他想冲出去,想追上去。 但他没有。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动。 他在心里说:顾清晨,对不起。我爱你。对不起。 韩骁走过来,扶起江驰。 “驰哥,上车吧。” 江驰上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擦。 韩骁看着他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驰哥,你这样值得吗?” 江驰没回答。 他在心里说:值得。只要他好好的,就值得。 12月25日,圣诞节。 海城没有下雪,但风很大,吹得街边的圣诞树东倒西歪。商场门口放着“jingle bells”,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听得人心里发慌。 顾清晨站在韩骁的火锅店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不想来的。分手第二天就来找韩骁,像什么样子?像个被甩了还不甘心的可怜虫。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相信江驰说的那些话,“不爱了”“结束了”,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不相信,他不信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快。 韩骁正在前台算账,听见服务员说“顾总来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他不想面对,但他躲不掉。 顾清晨推门进来的时候,韩骁抬起头。他看见顾清晨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才几天,顾清晨像老了五岁。眼底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韩骁,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江驰到底怎么了?” 韩骁的手顿住了。他放下笔,站起来,张了张嘴。 “顾老师,驰哥他……” “他跟我分手了。”顾清晨打断他,“他说他不爱我了。他把戒指还给我,把证书撕了。你信吗?” 韩骁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信吗?”顾清晨又问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韩骁攥紧了拳头。他信吗?他当然不信。他看着江驰每天怎么熬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江驰有多爱他。 但他不能说。 “顾老师,”韩骁开口,声音很低,“驰哥他……跟恩尼斯在一起了。” “恩尼斯从美国追他追了很久,”韩骁说,每个字都像在扎自己的心,“驰哥说……他腻了。想换个人。”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骗我。”他说。 韩骁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真的。”韩骁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们在美国的时候就……”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顾清晨看着他那张脸。韩骁不会撒谎,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现在他的耳朵红了。 “韩骁,你说实话。” 韩骁抬起头,看着顾清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有伤心,还有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韩骁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顾老师,”他的声音有点抖,“驰哥他……他跟恩尼斯真的在一起了。你……你别等他了。”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是个畜生。但他不能说。他答应过的。 顾清晨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韩骁,”他说,“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让你骗我。”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韩骁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砸在柜台上。闷响。 他想起江驰说过的话:“不管他怎么问,你就说我跟恩尼斯在一起了。让他死心。” 死心?他死不了心。他也看不下去。 韩骁抬起头,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外面风很大,顾清晨已经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驰哥,他来找我了。我照你说的做了。但他不信。”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韩骁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摔在桌上。 “操。”他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江驰:你问我,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 因为有些黑夜太过漫长,我舍不得让你陪我一起受苦。 我先独自走一程,等天亮了,路好走了,你再追上来,好不好?】 第208章 纠缠与冷漠 十二月二十六号,顾清晨去江驰的公寓。他敲门,没人开。他又敲,还是没人。他站在门口,等。等了两个小时。门开了,江驰站在里面,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着。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冷。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江驰要关门,顾清晨伸手挡住。 门夹到他的手,他闷哼一声,没缩回去。 江驰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想拉顾清晨的手看看,但忍住了。 他松开门,退后一步。 “进来吧。” 顾清晨走进去。公寓里很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烟灰缸,里面有很多烟头。窗帘拉着,屋里很暗。 “你抽烟抽这么凶?”顾清晨问。 “心烦。”江驰在沙发上坐下,“你有什么事?说完就走。” 顾清晨站在他面前。 “江驰,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这样?”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了,不爱了。你听不懂吗?” 顾清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驰明显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江驰,我会等你。”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江驰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在心里说:别等。别等我。 我不会回来了。 但他的嘴张不开。 他说不出口。 十二月二十七号,顾清晨在走廊里堵到江驰。他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坐在门口等。七点多,江驰开门出来,看见他,顿了一下。 “江驰。”顾清晨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江驰下意识伸手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急。 顾清晨看见了。看见他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 “你还在乎我。”顾清晨说。 江驰别过脸。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伸手?” “本能。”江驰从他身边走过去,“顾清晨,你别再找我了。你这样,我很烦。” 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 “你很烦?你以前说,你最喜欢我,你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他进了电梯,门关上。顾清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电梯门。他说“我很烦”的时候,声音在抖。顾清晨听见了。 十二月二十八号,顾清晨在公司收到了一个通知。小陈拿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顾总,江氏那边发来的……说汽车金融的ceo职位,取消了。理由是业务调整。” 顾清晨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 小陈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顾总,您跟江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顾清晨把那张纸收起来,“去工作吧。” 小陈走了。顾清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他知道不是业务调整。是江驰。他在把自己从身边一点一点推开。从生活里推开,从公司里推开,从这个世界里推开。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江驰在办公室里,对韩骁说了同样的话。 “汽车金融的ceo,我取消了。” 韩骁看着他。 “驰哥,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你现在因为感情,把他的职位撤销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反正不能让他知道真相。”江驰靠在沙发上,脸色很白,“我不能让他继续待在江氏。他会听到消息,会知道我去了美国,知道我生病了,会查。” 第185章 “你就不能告诉他?” “不能。”江驰闭上眼睛,“韩骁,你答应过我的。别告诉他。” 韩骁看着他,看着他瘦了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脖子上的链子,戒指没了,链子还戴着,空荡荡的。 韩骁的眼眶红了。 “驰哥,你这样……你会后悔的。” “后悔?”江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现在就后悔了。后悔爱上他。后悔让他爱上我。后悔让他现在这么痛。” 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但我更后悔的是,不能陪他一辈子。” 韩骁没说话。 他坐在旁边,陪着他。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十二月三十号,顾清晨去江驰的公司。他在大厅里看见江驰和恩尼斯一起走出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恩尼斯的手搭在江驰肩上。顾清晨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江驰。” 江驰看着他。 “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跟你谈。” “没什么好谈的。”江驰拉着恩尼斯往外走。 顾清晨跟在后面。 “江驰!你站住!” 江驰没停。顾清晨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江驰甩开他,转过身,声音很大:“顾清晨!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们。 前台的小姑娘愣住了,保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顾清晨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江驰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别再找我了。”江驰说,转身走了。恩尼斯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顾清晨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顾清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他听不清。 他转身走了。 出了大门,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江驰的车开走。 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一月一日,元旦。顾清晨一个人在家。 两只狗趴在他脚边,金毛枕着拉布拉多的肚子,拉布拉多的爪子搭在金毛的尾巴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天空。 他看了一眼,没兴趣。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枚戒指。 江驰还他的那枚。 他把它穿在链子上,戴在脖子上,贴着心。 他摸了摸那枚戒指,凉凉的。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是江驰亲自给他戴上的。 他不会摘下来的,永远不会。 他想起刚认识江驰那年,也是元旦。外面下着清雪。 江驰就这么倚靠在车边在公司门口等他。看见他眼睛都亮了,高兴的朝他招手。 那天晚上,他们煮了火锅。 那天晚上,江驰抱着他说:“顾老师,你真好。” 那天晚上,他们……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不在了。 只留下两只冠着他们的名和姓的狗。 手机响了,是清月。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 “哥,你别硬撑。” “没硬撑。”顾清晨说,“清月,我是不是很傻?” 清月哭了。 “哥,你不傻。是他傻。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 顾清晨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然后一朵接一朵地灭。 “新年快乐,清月。” “新年快乐,哥。” 挂了电话,他抱着金毛,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金毛舔了舔他的手,呜了一声。 顾清晨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金毛的毛上。 他不知道,对面公寓里,江驰也坐在窗前,看着同样的烟花。烟花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顾清晨。”他低声说,“新年快乐。” 【江驰:我曾以为爱是轰轰烈烈,后来才懂,爱不是占有,是哪怕心碎成渣,也要把你推出我的生命,然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遍一遍叫你的名字。 因为你的余生,比我的告别更重要。】 感谢宝宝们支持~~今晚八点加更一章~~今天四更~~爱你们哦~~ 第209章 消失 江驰消失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场大雪。 一月初的某天早上,顾清晨接到清月的电话,她很着急:“哥,江驰哥今天要去美国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也是刚才从韩骁嘴里逼问出来的,开始他支支吾吾的不说,最后我生气了,他才说的!” “什么时候?” “现在他们应该就在去机场的路上,听韩骁的意思,江驰哥这次去,是打算长期待在美国了!” 顾清晨挂了电话,冲出去。 韩骁开车送江驰去机场。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雪很大,雨刷一下一下地刮,刮不干净。 “驰哥。”韩骁开口。 “嗯。” “你去了美国,什么时候回来?” 江驰看着窗外。 “不知道。也许不回来了。也许……回不来了……” 韩骁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那顾老师呢?” 江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他会好的。” “他不会好的。”韩骁的声音有点冲,“驰哥,你知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过的?他明显瘦了一圈,眼底下全是青黑。他不会好的。” 江驰闭上眼睛。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每天站在猫眼后面,看着顾清晨在走廊里等他。他看着他蹲下来,抱着金毛,把脸埋在它的毛里。他看着他站起来,走回去,背影很瘦。他都知道。 “他会好的。”江驰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 机场到了。江驰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韩骁站在他旁边,眼眶红了。 “驰哥,你真的不告诉他?” 江驰摇头。 “告诉他,他只会更痛苦。让他恨我,比让他看着我死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递给韩骁。 “如果我手术没挺过来,把这个交给顾清晨。如果挺过来了……我自己跟他说。” 韩骁接过信封,手在抖。 “驰哥……” “别哭。”江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一定死。百分之十五的希望能好呢。” 他笑了,那笑很苦。 韩骁把信封收好。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江驰拖着行李箱往出发厅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韩骁。 “韩骁,帮我照顾好他。别让他太难过。” 韩骁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顾清晨这边打车去机场,一路上催司机快点。司机说下雪路滑,开不快。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到了机场,他冲进候机大厅,到处找。 广播里在播航班信息,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 他找了很久,没找到。 他给江驰打电话,关机。 发消息,不回。 他站在候机大厅中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找不到他。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与此同时,江驰在安检通道的另一边。他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拿着机票。他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他知道顾清晨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来。 他转回去,走向登机口。 登机前,他拿出手机,开机。 有很多条消息,全是顾清晨发的。 “江驰,你在哪?”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机场,你在哪?” “江驰,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他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别找我了。我去美国了,和恩尼斯一起。你死心吧。”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他关机了。登机,找到座位,坐下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 头又开始晕了,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空乘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说不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清晨。 他的笑,他的声音,他做的饭,他抱着狗的样子,他生气时皱起的眉头,他说“江驰,你慢点吃”时无奈的语气,他说“我不会爱别人了”时满脸的泪。 第186章 “江驰。” “江驰。” “江驰。” 他甚至能听见他在一遍一遍地叫他。 他在心里回答:我在。我一直在。但我不能让你知道了。 飞机滑行,起飞。海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想起五年前,他多想和顾清晨一起去美国,可偏偏事与愿违,顾清晨没有上飞机。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美国。 现在顾清晨可以陪他去美国了,可是他却不能让他去。还是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美国。 五年前,顾清晨一个人留在了机场。 五年后,还是顾清晨一个人,被留在了机场。 命运,真他妈会开玩笑。 江驰看着窗外,一阵苦笑后,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顺着脸颊往下淌。 海城那边,顾清晨收到了那条消息。 他站在机场大厅里,红着眼睛看着那行字:“别找我了。我去美国了,和恩尼斯一起。你死心吧。” 他看了很久。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机场。雪很大,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打伞。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公寓的地址。 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就像宕机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公寓的名字。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 “往前开吧。”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车子开出去。路过他们常去的餐厅,路过江驰的公司……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了。但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驰的脸。 他想起江驰说“你放过我吧”。 他放了。 但心不放。 心不听话。 回到公寓,两只狗在门口等着。金毛顾爱驰扑过来,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拉布拉多江爱晨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他蹲下来,抱住金毛,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他走了。”他说,“不要我们了。” 金毛舔他的手,呜了一声。拉布拉多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他牵着两只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了外面,大雪纷飞。 本来想像平常一样遛狗,却发现自己走着走着,再也走不下去了。 他以为自己很坚强。 可他还是哭了。 在雪地里,蹲着,抱着狗,哭得浑身发抖。 它们舔他的脸,舔他的手,好像在说,我们还在。我们不走。 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在哭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江驰走了,哭他不爱了,哭自己还爱着。 他哭够了,站起来,擦了擦脸。 雪还在下,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牵着狗,慢慢往回走。 顾清晨回到公寓,把两只狗擦干净爪子,换了鞋,坐在沙发上。金毛跳上来,趴在他腿上。拉布拉多蹲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脚面上。他摸着金毛的毛,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对面的门关着。江驰走了。真的走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那条消息。 “你死心吧。” 他把手机放下,从脖子上摘下那枚戒指。江驰还给他的那枚,刻着“j&g”。 他把它举到眼前,看着那两个字。 “j&g。江驰和顾清晨。”他低声说,“你说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骗人。” 他把戒指重新戴回脖子上,贴着心。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两只狗跟在他脚边。 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昨天买的菜。他拿出来,洗了,切了,做了两个菜。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摆着一副碗筷。 “江驰,吃饭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两只狗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它们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 它们只知道,另一个爸爸很久没回来了。 【江驰:最好的告别,不是哭着说再见,而是安静地退场。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温柔的事。 我走以后,你就当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必等,不必找,不必记得。 你要往前走,别回头,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永远祝福你。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心若不离,散亦重逢。】 第210章 半年的等待 半年,一百八十三个日夜,顾清晨每天都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一月。 江驰走后的第一周,顾清晨还抱着手机等消息。 开会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遛狗的时候看。屏幕亮了,心就提起来。 不是他,又放下去。 反反复复,像在刀尖上走路。 小陈进来送文件,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小声叫了几声“顾总”,他才回过神。 “放那儿吧。”他说。 小陈放下文件,走到门口又回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一月中旬,手机弹出一条新闻。 江氏集团美国分公司新年酒会,配图是一张合影。 江驰站在中间,西装笔挺,比走之前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旁边站着恩尼斯,金发碧眼,笑得很好看。恩尼斯的手搭在江驰肩上,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顾清晨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放大,看江驰的脸。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有青黑,但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他熟悉,是应酬的笑,不是真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那天晚上,他没遛狗。金毛顾爱驰趴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用爪子扒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爸不要我们了。”他说。 金毛舔他的手,他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也在想那个人。 二月。 新闻又来了。 这次是财经杂志的专访,江驰和恩尼斯一起上的。 标题写着“江氏集团北美业务掌舵人”,配图是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纽约的天际线。恩尼斯侧头看江驰,江驰看着镜头,笑得标准。 记者问:“江总和恩尼斯先生合作多年,默契十足,私下关系也很好?” 江驰回答:“恩尼斯是我在美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很好的朋友。” 顾清晨看着“很好的朋友”五个字,看了很久。 很好的朋友。 他想起江驰说的“我不爱你了”。 很好的朋友,至少还是朋友。 他呢? 他什么都不是。 他把杂志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 沈薇约他吃饭,在律所附近的那家湘菜馆。 她点了四个菜,都是顾清晨爱吃的。 顾清晨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你吃这么少,怪不得瘦成这样。”沈薇给他夹菜,“多吃点。” 顾清晨又吃了几口,放下了。 “沈薇。” “嗯。”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沈薇放下筷子,看着他。 “江驰?” 顾清晨没说话。 “他那么没良心抛弃你,你还要等他?” 顾清晨低着头。 “他不是没良心。”他说,“他就是……不爱了。” 沈薇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眶红了。 “顾清晨,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顾清晨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挺好的。公司业绩不错,清月也挺好,狗也挺好。”他顿了顿,“就是有时候会想他。” 三月。 周叙言来了。 他站在启元金融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顾清晨请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周叙言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清晨。瘦了,头发长了一点,眼底的青黑遮不住。 “清晨。”他叫他。 顾清晨看着他。 “他走了,你不能一直这样。”周叙言的声音很轻,“这么长时间了,他不要你了,你还要等他?” 顾清晨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但他离开你了。你总得往前看。”周叙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以前你说心里有他,我等。现在他走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周叙言。”他说,“谢谢你。但我心里只有他。” “他不在了!” “他在。”顾清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在我心里。就算他不爱我了,我还是爱他。” 第187章 周叙言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 “顾清晨,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门关上了。顾清晨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四月。 清月来找他,带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顾清晨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清月摇头,把水果放在桌上。 “哥,你瘦了。” 顾清晨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清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哥,你别这样。你这样,我难受。” 顾清晨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没事,哥没事。” 清月哭着说:“你骗人。你每天晚上睡不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小陈说你经常对着那枚戒指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清晨没说话。 “哥,江驰哥他……他不是好人。他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等他?” 顾清晨拍着她的背。 “因为他给过我最好的。” 清月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韩骁。想起他说“驰哥不是那样的人”,想起他每次说这句话时眼眶都红红的。 她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韩骁要替江驰说话,不懂为什么江驰要抛弃哥哥,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她什么。 那天晚上,清月约韩骁出来。在韩骁的火锅店里,包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清月,你怎么了?”韩骁看着她,心里有点慌。 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韩骁哥,我们分手吧。” 韩骁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清月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看见我哥那个样子,我受不了。他每天对着戒指说话,他半夜睡不着,他瘦了二十斤。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江驰。想起江驰,就想起我哥有多难受。我受不了。” 韩骁的眼眶红了。 “清月,驰哥他……” “他什么?”清月看着他,“他抛弃了我哥。他不要他了。你还要替他说话?” 韩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真相就在嘴边,只需要说出来,驰哥他病了,他快死了,他不想让你哥看着他死。 但他又咽回去了。 他答应过江驰。 他不能说。 “清月,驰哥他不是……” “不是什么?”清月站起来,“韩骁,你到底是站哪边的?你是站江驰那边的,还是站我哥那边的?” “我站你这边。”韩骁说。 “那你告诉我,江驰为什么走?” 韩骁沉默了。 他不能说。 他看着清月那张哭花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 “你说不出来。”清月擦了擦眼泪,“那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走了。 韩骁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满桌没动的菜,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想追出去,但他没有资格。 他答应过江驰。 他不能毁了他的计划。 他趴在桌上哭着说:“驰哥,兄弟为了你,女朋友都不要了……你能不能好起来啊……驰哥……” 【顾: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可我偏要等。 哪怕最后只等到一场空,我也认了。 因为除了你,我别无选择。 宝宝们,小情侣很快就要见面了~~爱你们哦~~】 第211章 得知真相 五月。 顾清晨的头发白了几根。不是很多,就鬓角那几根,夹在黑发里,亮晶晶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剪刀剪掉了。剪完又长出来,他不再管了。 公司业务稳定,莱恩的项目做完了,客户很满意。 莱恩打电话来说:“顾,你又接了一个大单,恭喜。” 顾清晨说谢谢。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冰岛的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么白。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现在呢?他等了他半年了。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也许永远等不到了。 每天晚上,顾清晨会从脖子上拿出那枚戒指。 江驰扔在桌上的那枚,他穿在链子上,戴着,贴着心。 他坐在床边,把戒指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g。 j是江,g是顾。他看了很久。 “江驰。”他对着戒指说,“我还能等到你吗?” 没有回答。 金毛趴在他脚边,仰头看他。拉布拉多把脑袋搭在他膝盖上,眼睛湿漉漉的。 他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你们也想他了?”金毛呜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手心里。 他想起江驰说过的话,“江爱晨,你以后要对顾爱驰好一点。” 现在两只狗都在他这里,那个人一只都没带走。 他真的不要它们了。 也不要他了。 六月。 海城入夏了。天很热,蝉叫得人心烦。 顾清晨还是那样,白天上班,晚上遛狗,深夜失眠。 小陈说他瘦了,清月说他瘦了,沈薇也说他瘦了。 他自己没感觉。 他只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六月十五号,顾清晨在公司开会。 手机响了,韩骁。 他看了一眼,没接。 继续开会。 手机又响了。他按掉。又响。 他皱了皱眉,对大家说“等一下”,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外面。 “喂?” 韩骁的声音在发抖。 “顾老师,你在哪?” “公司。怎么了?” “你……你坐着吗?” 顾清晨心里一紧。 “怎么了?” 韩骁深吸一口气。 “顾老师,驰哥他……不是不爱你。他快死了。” 顾清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去年十二月,那场慈善赛车。他冲出赛道,不是失误。是他看赛道重影了。”韩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去医院检查,查出来脑干海绵状血管畸形。跟他妈妈一样的病。医生说,随时可能出血,随时可能死。最长能拖半年。” 顾清晨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看着他死。”韩骁的声音也碎了,“他跟我说,让他恨你,比让你失去你好。他演了那些戏,叫恩尼斯来,当着你的面跟你分手,把戒指还给你,把证书撕了。他每做一件事,都不是他本意。” 顾清晨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蹲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浑身在抖。 “他在美国做了放疗,做完了一次,又做了一次。医生说效果不好,只能动手术。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他走之前,说如果他没挺过来,让我把一个信封交给你。” 顾清晨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很热,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顾老师?顾老师你听见了吗?” “他在哪?”顾清晨的声音哑了。 “纽约。他在纽约的医院。手术后一直没醒,医生说……完全看他的意志。” “地址发给我。” 顾清晨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腿是软的,扶着墙才站稳。他走回会议室,推开门,里面的人都在等他。 他强忍着情绪轻声说:“散会。小陈,帮我订一张最快去纽约的机票。不管哪家航空公司,不管转几次机,最快的那一班。” 小陈看见他的脸,吓了一跳。 “顾总?你怎么了?” “快去。” 小陈跑了。 顾清晨走进办公室,拿起护照,拿起钱包,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戒指。他往外走。 清月在走廊里看见他,愣住了。 “哥,你去哪?” “去找他。” “找谁?” 顾清晨没回答。他进了电梯,门关上。清月站在走廊里,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跟江驰有关。 飞机上,顾清晨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云,厚厚的,白白的,像冰岛的雪。 他一滴泪都没流。 他想起江驰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冷,是痛。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他懂了。他在痛。他一直在痛。他为了不让自己痛,一个人扛了所有。 顾清晨攥紧了那枚戒指,指尖微凉。 他在心里说:江驰,你他妈骗我。你骗了我半年。你等着。你等我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88章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他的笑,他的声音,他说的“顾清晨,我喜欢你”,他说的“以后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骗子。 大骗子。 纽约。六月下旬。 顾清晨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栋白色的楼,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去。 病房在十二楼。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推着车经过。 他走到1206号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江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是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监护仪的线从病号服里伸出来,连接着床头的机器。 机器上有数字在跳,有绿色的波浪线在走。 他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 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剃掉了,头上缠着纱布。嘴唇干裂,泛着白皮。 那只曾经有力的大手,现在瘦得骨节突出,手背上全是针眼。 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他不敢相信,这是江驰。 这是那个嚣张跋扈、意气风发、永远笑嘻嘻没皮没脸的江驰。 这是那个在冰岛极光下抱着他说“我爱你”的江驰。 这是那个把戒指扔在桌上说“结束了”的江驰。 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硌着他的掌心。 “江驰。”他叫他。 没有回应。 “江驰,我来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来了,我听到了。】 第212章 日记 还是没有回应。 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平稳地走着,滴滴的声音单调而机械。 顾清晨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病床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门被推开了。 韩骁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和一个厚厚的本子。 “顾老师。” 顾清晨回头。韩骁走过来,把信封递给他。 “这是驰哥去美国前,说如果他没挺过来,让我给你的。” 顾清晨接过来,就是一个薄薄的信封,依稀能感觉里面就是一张纸。 “还有这个。”韩骁把本子也递给他,“这是驰哥的日记。从去年12月13号开始写的。手术前,他给我的。他没让我给你,但我觉得你有资格看。” 他转身出去了,带上了门。 顾清晨坐在床边,他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12月13日。今天拿到了基因检测报告。阳性。跟我妈一样的病。从医院出来,去看了我妈。给她带了花,带了他的照片。我跟她说了很多话。我说我找了个媳妇,男的,特别好,叫顾清晨。我说我这辈子就认他一个人。然后我告诉她我也得了这个病。我说我要离开他。不能让他看着我死。让他恨我,比让他失去我好。写到这里,眼泪止不住了。顾清晨,对不起。” 顾清晨的手在抖。他翻到第二页。 “12月15日。今天是转正的日子。他穿了我喜欢的那件衬衫。我假装不知道。他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说什么日子。他眼里的光灭了。我的心也跟着碎了。对不起,顾清晨。” “12月24日。我把戒指还给他了,把男朋友任命证书撕了。他哭了。我见不得他哭。他哭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我想抱住他,想跟他说‘骗你的,我舍不得’。但我忍住了。我把戒指扔在桌上,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腿软,扶着墙才没倒。顾清晨,你恨我吧。恨我一阵子,总比痛苦一辈子好。” 顾清晨的眼泪滴在纸页上,字迹模糊了。他赶紧用手擦,怕擦坏了。 “1月5日。我到美国了。飞机上一直在想你。想你的笑,你的声音,你做的饭。落地的时候下雪了,跟海城一样的雪。顾清晨,对不起。我想你。” “1月20日。梦见他了。他笑着叫我江驰。我说顾老师,我在这儿。他说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我说我哪也没去,我一直在这儿。然后我醒了。枕头湿了。我想回去。但我好像,回不去了。” “2月14日。情人节。放疗做完了。恶心,吐,掉头发。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鬼。还好他没看见。要是他看见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哭。他最怕我疼了。以前切菜切到手,他比我还紧张。顾清晨,你还好吗?今天有人陪你过节吗?” 顾清晨把日记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在公司加班,一个人吃的外卖。 他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情人节快乐。” 没人回。他以为他不想理他。他以为他跟恩尼斯在一起。 “3月1日: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背影很像他。我跟了两条街。那个人回头了,不是他。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纽约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是我的顾清晨。” “3月15日。今天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好,可能还要再做一次放疗。我不想做了。太疼了。不是身体疼,是心里疼。我想回去。想见他。想抱他。想跟他说‘我骗你的,我没变心’。但我不能。” “3月25日:第二次放疗做完了。比第一次还难受。吐了三天,什么都吃不下。护士说我瘦了十斤。我想,他看见又要心疼了。他总说我瘦,让我多吃点。他做的饭最好吃。” “4月1日。愚人节。我想给他打电话,说顾老师,我骗你的。我没不爱你。我还爱你。爱得要死。但我不能。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我把手机关了。顾清晨,你别怪我。” “4月15日。顾清晨,你想我吗?你恨我吗?恨我也好。至少你还记得我。我怕你忘了我。又怕你忘不了我。人真是矛盾。” “5月20日。520。他应该不知道这个日子。他从来不过这种节。但我记得。我记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第一次叫我江少的样子。他给我讲题的样子。他在赛车场找到我的样子。他在机场笑着挥手的样子。他走了,我恨了他四年。现在我知道了,他是被我爸逼走的。他一个人扛了四年。我恨错了他。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他。妈,我是不是要带着这个遗憾走了?” 顾清晨翻到最后一页。纸页有点皱,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 “6月10日。明天手术。医生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醒过来,但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都来不及了,就写在这里吧。 顾清晨,如果你看到那封信,说明我没挺过来。对不起,骗了你。我爱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你教会我英语,教会我做人,教会我爱。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你面前耍赖、撒娇、死皮赖脸。因为你吃这套。因为你也爱我。 你还记得吗,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我说,骗我就用一辈子还。现在你知道了,我骗了你。对不起,我没有一辈子还给你了。你可以恨我。恨我一辈子都行。 但你别难过。别哭。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加班。你的胃不好,记得按时吃药。两只狗就拜托你了。顾爱驰和江爱晨,它们是你我一起养的。你别告诉它们我走了,就说我出差了,过一阵就回来。 顾清晨,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来找你。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不会再让你哭。我不会再骗你。 下辈子,我不当总裁,不当什么江氏集团的太子爷。我就当你的学生,当你的试用期男友,当你的老公。你教我英语,我给你送咖啡,我们一起遛狗,一起做饭。你做的锅包肉最好吃。我做的粥最难喝,但你说还行。 顾清晨,最后一次跟你说,我爱你。 真的爱你。 你的试用期男友,江驰。” 顾清晨抱着日记,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江驰,你给我醒过来。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下辈子,我不要下辈子。这辈子你还没还完。你给我醒过来。” 哭了很久,嗓子哑了,眼睛肿了。 顾清晨慢慢抬起头,看见那个白色的信封。信封没封口,他抽出里面的纸。 当他看见最开篇的两个字的时候,竟然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泪就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遗嘱。 【江驰:有些人适合藏在日记里、药瓶后面、遗嘱的第一行。唯独不适合让他牵着我的手,等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第 202章 苏醒 顾清晨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这两个字,更从来没想到,这两个字竟然来自江驰。 是江驰的字,比以前的更潦草,写的时候手应该在抖。 “遗嘱” “本人江驰,身份证号……,在此立下遗嘱:” “一、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江氏集团全部股份(含已继承及未来可继承部分)、海城及国内各地房产、银行存款、理财产品、车辆及其他动产、美国分公司资产及个人投资,全部由顾清晨继承。” 第189章 “二、本人死后,江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职位,由顾清晨代理。集团一切事务,由顾清晨全权决策。董事会席位及投票权,全部委托顾清晨行使。” “三、本人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老宅中母亲的首饰盒),由顾清晨保管。本人与顾清晨共同抚养的两只狗,顾爱驰、江爱晨,由顾清晨抚养。” “四、本遗嘱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胁迫或误导。其他任何形式的遗嘱或口头约定,与本遗嘱冲突的,以本遗嘱为准。” “立遗嘱人:江驰” “日期:12月13日” 纸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更乱,像是写完又加上去的。 “顾清晨,别哭。下辈子我还你。” 顾清晨看着那行字,看着“江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职位,由顾清晨代理”那一条,看着“全部由顾清晨继承”那几个字。他把遗嘱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哭得浑身发抖。 “江驰……你混蛋……”他哽咽着,“你让我替你管公司?你让我替你活着?你怎么不自己起来管?” 没有人回答他。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顾清晨把遗嘱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自己衣服内袋,贴着心口。那里有一枚纹身,j&g。现在又多了一张纸。他擦干眼泪,重新握住江驰的手。 “江驰,你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你的公司你自己管。你的股份你自己拿着。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股份全卖了,把钱捐了,让你江家什么都没了。” 江驰没有动。 “你听见没有?”顾清晨的声音又碎了,“你起来啊……” 他趴回床边,把脸埋在江驰的手掌里。眼泪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驰没有动。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还在走。 顾清晨把那枚戒指从脖子上摘下来,戴在江驰的无名指上。戒指有点松,他瘦了太多。他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江驰,你摸摸。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我。”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是纽约的天,灰蒙蒙的,雨下得很大。 顾清晨趴在床边,握着江驰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半年了,他每天晚上睡不着,白天拼命工作,不敢停。一停下来就会想他。 现在他终于不用想了。 他就在这里。他握着江驰的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的雨慢慢变小。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上。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平稳地走着。 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 像在回应。 后面半个月,顾清晨每天都待在医院。 白天,他借用医院的商务中心远程处理启元的事务。小陈每天把文件发到他邮箱,他审完了再发回去。江氏那边,赵助理每天远程汇报,顾清晨听完,做出统筹指示。 有人说闲话,说顾清晨趁人之危,想霸占江氏。顾清晨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帮江驰守好这份家业。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江驰。 晚上,他回病房陪床。病房很大,有沙发,他睡在沙发上。护士说可以给他加一张床,他说不用。沙发离病床更近,江驰翻身他就能听见。 他每天跟江驰说话。 “今天小陈说莱恩又介绍了一个客户,问我接不接。我说接。你不醒,我得多赚点钱,万一要养你一辈子呢。” 江驰没反应。 “金毛今天又拆家了,把你那个限量版球鞋咬了。我打电话说它,它不服气,冲我叫。跟你一样,脾气大。” 江驰没反应。 “清月和韩骁分手了。因为你。清月说看见韩骁就想起你,想起你就难受。韩骁哭了好几次,跟我说‘顾老师,我对不起清月’。我说‘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混蛋的错’。说的就是你。你不醒,我天天骂你。” 江驰还是没反应。 有一天晚上,顾清晨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瘦了很多,骨节突出,皮肤白得透明。他摸着那些骨节,一个一个地摸。 “江驰。”他叫他,“你快点醒。你不醒,我就跟周叙言在一起了。” 江驰的手指动了一下。 顾清晨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中指微微蜷了一下,又伸直了。 “江驰?”他攥紧那只手,“你听见了?” 没有反应。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 他想了想,又说:“我说真的。周叙言昨天又表白了。他说他等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你走了,他不想再等了。” 江驰的中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像是在使劲。 顾清晨的眼眶红了。 “你要是不想让我跟他走,你就醒过来。” 江驰的手指蜷起来,勾住了他的手指。就那么勾着,很轻,但很坚定。 顾清晨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趴在他耳边,声音在发抖。 “江驰,你醒醒。你醒过来,我就不跟他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江驰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晨每天都跟他说类似的话。 “今天恩尼斯打电话来了,问你怎么样。我说你挺好的,快醒了。他说他想来看你。我说不用,你不想见他。” 江驰的手指动了。 “你是真不想见,还是假不想见?真不想你就勾我一下。” 江驰没动。 “假不想你就勾我一下。” 江驰的中指勾了一下。 顾清晨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等着,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终于有一天,顾清晨半夜醒来,发现床边有动静。 他睁开眼,看见江驰的眼睛睁着。不是迷迷糊糊的那种睁着,是清醒的,亮亮的,看着他。 顾清晨以为自己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那双眼睛还在看他。 “江驰?” 第213章 你的苦吃完了 江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昏迷太久,声带还没恢复。 顾清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站起来,俯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你他妈骗我。你骗了我半年。你说你不爱我了,你说你喜欢恩尼斯,你把我给你的戒指扔了,你把证书撕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半年怎么过的?” 江驰的手抬起来,很慢,很吃力,搭在顾清晨背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还是努力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说:对不起。我在这儿。别哭了。 顾清晨哭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驰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头上稀疏的头发。 他低头,吻住了他。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江驰的嘴唇很干,起皮了,有点扎。 但他回应了,很轻,嘴唇动了动,贴着他的嘴唇。 顾清晨的眼泪流到两个人嘴唇之间,咸咸的。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病人刚醒,需要休息。别太激动。” 顾清晨松开他,擦了擦眼睛。江驰的眼睛还看着他,亮亮的,带着笑。他张了张嘴,用气声说了一个字。顾清晨凑过去,听见了。 “丑。”他说。 顾清晨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丑。”江驰的气声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楚,“哭得……丑。” 顾清晨又想哭又想笑。他伸手打了江驰一下,打在他肩膀上,很轻。 “你才丑。你看看你自己,都瘦脱相了。” 江驰笑了,笑得很慢,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那个笑,顾清晨等了半年。 医生来了,做了一整套检查。瞳孔反应,肢体活动,语言能力。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记录,最后摘下口罩,对顾清晨说:“手术成功了。血管畸形已经控制住,再出血的风险大大降低。接下来需要康复训练,语言功能、肢体功能都要慢慢恢复。预计一个月可以出院。” “一个月?”江驰皱眉,“太久了……” 顾清晨按住他。 “你躺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在这儿陪你。” 江驰看着他。 “公司呢……” “远程处理。” “江氏那边……” “赵助理每天发邮件。你那些董事,我帮你应付着。” 江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顾清晨,你……” 第190章 “别说了。”顾清晨握住他的手,“你欠我的,慢慢还。” 江驰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手指扣紧了顾清晨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江驰开口。 “你不恨我?”他的气声很弱。 顾清晨看着他。 “恨。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恨你一个人扛。但更恨我自己,居然信了你的鬼话。” 江驰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清晨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说了。等你好了,慢慢说。我听着。” 江驰醒来的第二天,韩骁就来了。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束花,还拎着一个果篮。花是百合,果篮里装着苹果和橙子。 他站在门口,看见顾清晨正坐在床前削苹果,当他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江驰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驰哥……”他的声音在抖,“你他妈吓死我了。” 江驰靠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精神好了一些。他看见韩骁那个样子,笑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韩骁走过去,把东西放下,站在床边。他看着江驰,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脸颊凹进去,头发稀稀疏疏的,眼睛底下有青黑。他穿着一件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的。 “你他妈……”韩骁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他妈怎么瘦成这样?” 江驰笑了。 “减肥。” “减你大爷!”韩骁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睡不着觉?你知不知道清月跟我分手了?都是因为你!” 江驰愣了一下。 “清月……跟你分手了?” “她说看见我就想起你,想起你就难受。”韩骁擦了擦眼泪,“她说她受不了。她哥被人抛弃了,她还要跟抛弃她哥的人的兄弟在一起。她心里过不去。” 江驰沉默了。他看着韩骁,看了很久。 “对不起……” 韩骁摇头。 “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为了顾老师。”他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我就是想你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扑过去,抱住了江驰。抱得很紧,像个孩子。江驰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把我勒死了……” 韩骁松开他,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你他妈还是这么欠揍。” “你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顾清晨在旁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过去。 江驰拿了一块,手还是有点抖,但比之前稳了一些。韩骁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他说。 “顾老师削的,当然甜……”江驰说。 韩骁翻了个白眼。 “你够了。” 聊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江驰的肩膀:“驰哥,你快点好。好了我请你吃饭。” “好。”江驰说。 韩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顾老师,他要是再骗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顾清晨嘴角翘了一下。 “好。” 韩骁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江驰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清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很难过。”顾清晨说。 “嗯。” “清月也是。” “嗯。”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顾清晨……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清晨想了想。 “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会了……” 顾清晨伸手,帮江驰掖了掖被角。 “不会再有以后了。”顾清晨轻声说,“江驰,有我在,你的苦吃完了。” 第二天晚上,顾清晨照例在病房陪床。他处理完邮件,关了灯,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驰脸上。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平稳。 顾清晨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头发。比以前薄了很多,有些地方还能摸到头皮。他的手指轻轻抚着那些稀疏的发丝,想起日记里写的,“还好他没看见。”他看见了。但他不会告诉他。 “江驰。”他轻声叫他。 江驰没醒。 “你以后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把两只狗都带走。让你一个人过。”他顿了顿,“不,我把顾爱驰带走,江爱晨留给你。江爱晨太胖了,遛不动。” 江驰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但顾清晨看见了。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在江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明天见。” 接下来的日子,江驰就进入了正式的康复阶段。 第214章 康复(上) 江驰恢复得很快。 第三天能喝粥了,第四天能坐起来了,第五天能下床走几步了。 顾清晨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走。江驰走得很慢,像刚学步的小孩。但他不让人扶太久,走几步就要推开顾清晨,自己走。顾清晨在旁边看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逞强。”顾清晨说。 江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不逞强……怎么……追到你。” 顾清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你已经追到了。不用逞强了。” 江驰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十指相扣。 但江驰能下床走路的第三天,就摔了一跤。 那天下午,顾清晨去护士站拿药,回来的时候看见病房门开着,走廊里一阵骚动。他心里一紧,跑过去,看见江驰坐在地上,护士正扶他。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抿着,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按着腿。 “怎么了?”顾清晨蹲下来。 “没事,想自己去厕所。”江驰没看他,“腿软了一下。”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看着他因为逞强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他没说什么,弯腰把江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扶起来。 “我扶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刚才摔了。” “那是意外。” “江驰。”顾清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让我扶你。”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心疼。他不再逞强了,把手搭在顾清晨肩上。顾清晨搂着他的腰,两个人慢慢往厕所走。 短短几步路,走了很久。江驰的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顾清晨就等着,不催他,不看他,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回到床上,江驰靠在床头,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得骨节突出的手,看了很久。 “我以前能跑十公里。”他说,声音很轻,“现在走几步路都喘。” 顾清晨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刚做完手术。大脑需要时间恢复。” “我知道。”江驰看着窗外,“就是觉得……没用。” 顾清晨没说话。他把江驰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字。江驰愣了一下,低头看。什么字也没留下,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你写的什么?” “好。” “什么好?” “你会好的。”顾清晨把他的手指合拢,让他握住那个字,“我写的,收好了。” 江驰看着他,眼眶红了。 “顾清晨,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顾清晨站起来,“我养你。” 第二天,康复训练正式开始。 物理治疗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姓史密斯,人高马大,说话声音像打雷。他让江驰做一些基础动作,抬腿,屈膝,踮脚尖。江驰做得很吃力,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good。”史密斯先生说,“休息一下。” 江驰摇头。 “继续。” 史密斯先生看了顾清晨一眼。顾清晨走过去,蹲在江驰面前。 “累了就歇一会儿。” “不累。” “你出汗了。” “热的。” 顾清晨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江驰。” 江驰看着他。 “你不欠谁的。不用这么急。” 江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顾清晨握住他的手。 “慢慢来,我陪你。” 江驰低下头,把脸埋在顾清晨手心里。顾清晨感觉到手心里湿了,没说话,就那么让他靠着。 下午是理疗。超声波、按摩、电刺激。治疗师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手法很轻。她帮江驰按摩萎缩的肌肉,从大腿到小腿,从手臂到肩膀。顾清晨坐在旁边看着,看见江驰偶尔皱眉,偶尔咬嘴唇。 第191章 “疼吗?”顾清晨问。 “不疼。” “你皱眉了。” “习惯动作。” 顾清晨没再问。他走过去,对治疗师说:“我能试试吗?” 治疗师教了他几个手法,他学得很认真,力度、位置、时间,每一个细节都问清楚。然后他坐下来,帮江驰按摩。手放在他腿上,轻轻地,慢慢地,从膝盖往上,从大腿往下。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尖。 “顾清晨。” “嗯。” “你不用学这个。” “我想学。” “为什么?”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疼。”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摸了摸顾清晨的头发。 “你这样,我以后离不开你了。” “那就别离开。” 晚上,顾清晨帮江驰洗澡。江驰的手臂还是抬不起来,够不到后背。顾清晨让他坐在浴室的椅子上,自己拿着花洒,先试了试水温,然后从他肩膀开始淋,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 顾清晨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涂在他背上。手指在他皮肤上打着圈,很轻,很慢。江驰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舒服吗?”顾清晨问。 “嗯。” “以后每天帮你洗。” “那你干脆搬进浴室算了。” “行啊。” 江驰睁开眼,看着他。 “你还真答应。” 顾清晨没理他,继续帮他洗。洗到手臂的时候,他托着江驰的胳膊,轻轻抬起。江驰嘶了一声,皱了下眉。 “疼?” “有点。” 顾清晨放轻了动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帮他把手臂抬到肩膀上。然后涂泡沫,冲水,擦干。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小心,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驰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清晨。” “嗯。”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很喜欢我。”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喜欢你。” 江驰愣了一下。 “我是爱你。”顾清晨说,“很喜欢你,和爱你,不一样。”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把顾清晨拉进怀里。两个人坐在浴室的椅子上,身上都是泡沫和水。花洒还开着,水哗哗地流,热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顾清晨。” “嗯。” “我也爱你。” 顾清晨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起来吧,水凉了。” 康复训练一天比一天难。 第215章 康复(下) 康复训练一天比一天难。 第四天,史密斯先生让江驰试着独立走路,不用人扶或扶墙。江驰站起来,走了三步,腿一软,往旁边倒。顾清晨马上冲过去扶住他。 “再来。”江驰推开他的手,站直了。 又走了五步,又倒了。 “再来。” 走了七步,又倒了。 顾清晨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很难受,但他没说什么。他只是每次在江驰倒下去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他。 第六次,江驰走了十步。没有倒。他站在走廊尽头,喘着粗气,回头看顾清晨。 “几步?” “十步。” “比上次多三步。” “嗯。”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孩。 “有奖励吗?” 顾清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要什么奖励?” 江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顾清晨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江驰不满意。 “就这?” “你刚走了十步,不能太贪心。” “那走二十步呢?” “亲两下。” “一百步呢?” “亲十下。” 江驰笑了。 “那我今天要走一千步。” 顾清晨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走不动,我背你。” “你背得动吗?” “我以前背过你。” “我那时候轻。” “你现在也轻。”顾清晨蹲下来,“上来。” 江驰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眶红了。他趴上去,手臂搂着顾清晨的脖子。顾清晨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江驰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 “顾清晨。” “嗯。” “你放我下来吧,太重了。” “不重。” “你喘气了。” “走路都喘气。” 江驰没说话。他抱紧了顾清晨,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顾清晨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第八天,江驰能自己走完整个走廊了。 第十二天,他能自己上下楼梯了。 半个月后,江驰能自己走路了,说话也正常了,头发也开始长出来,细细的绒毛,像春天的草。 顾清晨摸着他的头说:“你这样也是帅的”。 江驰又开始臭屁起来,说:“那当然,在我这什么发型,都必须帅!” 顾清晨笑了。 那天晚上,江驰坐在床上,顾清晨坐在床边。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板。小桌板上放着晚餐,医院食堂的,不太好吃。但江驰还是吃了两碗。 “顾清晨。”江驰叫他。 “嗯。” “那半年……你怎么过的?” 顾清晨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真想听?” 江驰点头。 顾清晨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白天上班,晚上遛狗,半夜想你。想你的时候就看手机,等你消息。你一直没发。后来有新闻,你跟恩尼斯一起出席活动,笑得挺开心的。我就想,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江驰的眼眶红了。 “沈薇劝我,周叙言也来找我。清月看见我就哭。韩骁每次来都欲言又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韩骁为了替你保守秘密,跟清月分手了。清月说看见他就想起你,想起你就难受。她提的分手,韩骁没解释。他答应过你,他不能说。” 江驰的眼泪掉下来了。 “两只狗每天趴在门口等你。金毛把你的拖鞋叼到门口,天天叼。拉布拉多把你的照片从茶几上叼到窝里,抱着睡觉。”顾清晨的声音有点哑, “它们以为你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们了。” 江驰伸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骨节都白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顾清晨摇头。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好好的。以后有事,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扛。” 江驰点头。 “好。” “你再骗我一次,我就……” “不会了。”江驰打断他,“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了。” 顾清晨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江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清晨能听见他的心跳。很慢,但很有力。 不像以前那样快了,但很稳。 像在说:我在这儿。我不走了。 第二十天,史密斯先生说,他的恢复速度是他见过最快的。 “但有一件事。”史密斯先生看着江驰,“你的复视问题还需要时间。大脑需要重新适应。” 复视,看东西有重影。时好时坏,没有规律。 那天下午,顾清晨在病房处理工作,江驰想给他倒杯水。 他拿起水壶,看准了杯子的位置,倒下去。水洒了。没倒进杯子,全洒在桌上。他愣了一下,又倒了一次,还是洒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明明在眼前却怎么都对不准的杯子,把水壶放下了。 顾清晨抬起头。 “怎么了?” “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但他看见的是两个。两座帝国大厦,两个自由塔,两片天空,叠在一起,错开一点点,像没对焦的照片。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两个。 “江驰。”顾清晨走过来,“是不是又重影了?” “没有。” “你看着我的眼睛。” 江驰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两个顾清晨。两个一模一样的脸,都看着他,都带着担心。他忽然觉得很无力。 “顾清晨。” “嗯。” “你说,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顾清晨愣住了。 “你说什么?” “复视。医生说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永远好不了。”江驰的声音很轻,“如果永远好不了,我就一直这样,看什么都两个。看你也是两个。” 第192章 顾清晨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你记住了,左边这个是假的,右边这个是真的。”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左边是假的?” “因为我在这里。”顾清晨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真的有心跳。假的没有。” 江驰感受着他掌心里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他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影子合成了一个。 “顾清晨。” “嗯。” “你好好的。别变成两个。” “不变成两个。” “一直是一个。” “一直是一个。” 江驰睁开眼,看着他。 一个。 只有一个。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了,一个了。” 七月三十号,主治医生史蒂文森博士在办公室给江驰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带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苦尽甘来遇见你,宝宝们,明天将有大家共同期待的好事发生,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 明晚八点加更一章盛大仪式哦~~爱你们哦~~】 第216章 我们结婚吧 史蒂文森博士是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秃顶,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着检查报告,血压、心率、瞳孔反射、肢体协调,一项一项过,一切指标都良好,跟正常人一样,他很惊讶江驰能恢复得这么快。 “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手术区域没有异常,再出血的风险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可以出院了。” 江驰很高兴,看着旁边的顾清晨说:“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心情好,所以恢复快。” 顾清晨瞪了他一眼,耳朵尖却肉眼可见的红了。 江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医生,我回去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史蒂文森翻开文件夹。 “定期复查,一个月后回来做mri。保证睡眠,不要熬夜。饮食清淡,少油少盐。” 临走的时候,江驰拉着顾清晨的手,又问了医生一个问题,让顾清晨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医生,那我是不是能正常……那个生活了?” 医生一愣,反应过来了,笑了。 “当然,你已经是正常人了。” 这句话让江驰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他跑过去握着医生的手连声说谢谢,顾清晨只想快点离开现场,脸颊已经红透了。 史蒂文森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江驰拉着顾清晨出了诊室。走廊里,他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顾老师,医生说了,可以做。我是正常人了。” 顾清晨推开他。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能。但排在这件事后面。” 顾清晨没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江驰跟在后面,笑得像个捡到糖的小孩。 走廊尽头是电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清晨按了电梯按钮,回头看了江驰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纽约的公寓。是江驰在美国住的那间,在曼哈顿,落地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恩尼斯提前让人收拾过了,冰箱里塞满了吃的,茶几上放着一束花,还有一张卡片:“欢迎回家。——恩尼斯。” 江驰看了一眼卡片,递给顾清晨。 “他写的。” 顾清晨接过卡片,看了看。 “他对你挺好的。” “嗯。朋友。” “很好的朋友?” 江驰看着他,笑了。 这是他当时接受采访时,介绍恩尼斯用的措辞,没想到顾清晨现在还记得。 “吃醋了?” “没有。” “你有。” 顾清晨没理他,去厨房倒水。江驰跟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顾老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谢谢你等我。” 顾清晨转过身,面对着他。江驰眼睛非常亮。他看着那双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江驰。”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不许再瞒我。” 江驰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 “不许再说‘我不爱你了’。” “不说了。” “不许再扔戒指。” “不扔了。” “不许再撕证书。” “不撕了。”江驰笑了,“你就给我发了一张,想撕也没有了。” 顾清晨瞪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夜景。帝国大厦的灯亮着,哈德逊河在月光下闪着碎碎的光。江驰握着顾清晨的手,十指相扣。 “顾老师。” “嗯。” “我们结婚吧。” 顾清晨一愣。 “你说什么?” “结婚。”江驰很郑重的看着顾清晨,“我欠你一个婚礼。欠了半年了。我这半年,就想着,如果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跟你结婚。现在我不想再等了,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 “你愿意吗?” 顾清晨的眼眶红了。 “你身体还没好全。” “好了,医生都说我跟正常人一样了!”江驰站起来,走了两步,“你看,能走。能说。能吃。能睡。能……”他停了一下,狡黠的眼睛泛着精光,“能爱你。” 顾清晨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哭什么?这还不是求婚。”江驰很认真地说,“是预告。正式的求婚,等我想好怎么求再说。” 顾清晨没说话。他看着江驰那张脸,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像以前一样亮。 他想起几个月前,这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想起他握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用他的命换江驰的,他都愿意,更别说结婚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只要江驰高兴,什么都行。 “好。”顾清晨说。 江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好。结。” 江驰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是答应了?” “嗯。答应了。” “你还没等我求婚呢。” “你刚才不是求了吗?” “那是预告!不算正式的!” “那我收回。” “不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江驰急了,“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顾清晨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笑了。 “不反悔。”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笑,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狡黠的光。他忽然明白了。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江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抱住顾清晨,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顾清晨,你怎么这么坏。” “跟你学的。” 顾清晨仰起头,吻住了江驰。窗外是纽约的夜景,灯火通明。 两个人吻了很久,很久。 八月的第二个周末,他们在纽约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婚礼,只有最亲近的人。 地点在中央公园附近的一个私人花园,恩尼斯帮忙订的。花园不大,但很美。 四周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中间有一片草坪,草坪上摆着白色椅子,椅子上系着白色纱幔。头顶是绿色的藤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尽头是一个白色的花亭,花亭上缠满了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 花亭下站着一个人。 【感谢宝宝们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八点加更一章~~爱你们哦~~】 第217章 婚礼(上) 江驰穿着白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系领扣,领口松松地敞着。他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精神很好,竟然有了另外一种帅的韵味。他虽然瘦了一些,但骨架撑着,西装穿在身上还是很好看。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花亭那一头。 顾父顾母从春城飞来了。 顾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顾清晨送她的珍珠项链。她一下飞机看到江驰,就红了眼眶,一路上都在念叨“这孩子受苦了”。 顾父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手一直握着顾母的手。 清月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梢微微卷起。她当伴娘,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粉色玫瑰。 韩骁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银色领带。他是伴郎。 两个人站在一起,但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清月没看他,他也没看她。 第193章 但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她身上,然后又移开。 周叙言来了。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礼物,递给顾清晨。 “新婚快乐。”他说。 顾清晨接过礼物,看着他。 “谢谢你,周叙言。” 周叙言笑了笑,那笑有点苦,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值得。我退出。”他拍了拍顾清晨的肩膀,走到宾客席坐下。 沈薇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戴着夸张的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又美又飒。她走到江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瘦了。”她说。 江驰笑了笑。 “嗯,减肥。” “减什么肥?顾清晨喜欢胖的。” 江驰愣了一下,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顾清晨。顾清晨假装没听见。 沈薇看着江驰,表情认真起来。 “江驰,你下次再这样,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我是律师,我有的是办法。” 江驰看着她,认真地说:“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沈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信你。”她张开手臂,抱了抱他。 江驰愣了一下,也抱了抱她。 “谢谢。”他说。 沈薇松开他,擦了擦眼睛。 “谢什么?别煽情了,快开始了。” 两只狗也来了。 金毛顾爱驰戴着一个粉色的小花环,拉布拉多江爱晨脖子上系着一个黑色的小领结。它们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清月牵着它们,怕它们踩到花。 音乐响了。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是一首钢琴曲,顾清晨选的。他说这首曲子好听,江驰说行。 所有人都坐下了。顾父顾母坐在第一排,顾母手里攥着纸巾。沈薇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周叙言。恩尼斯坐在第三排,拿着手机准备拍照。清月牵着狗站在旁边,韩骁站在花亭一侧。剩下还有一些至亲好友。 顾清晨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小胸针。他的头发剪短了,人比半年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他站在台阶上,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花亭下的那个人。 江驰站在那里,白色西装在阳光下有点晃眼。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在抖。他看着他,一动不动。 顾母在擦眼泪,顾父握着他的手。沈薇在旁边递纸巾。清月牵着狗,眼眶也红了。金毛蹲在清月脚边,仰着头,好像在等什么。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伴随着音乐,开始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白色的步道上。步道两侧是白色椅子,椅子上坐着他们最亲近的人。 他经过顾母身边,顾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她,顾母哭着说:“去吧,他在等你。”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只狗跟在他脚边。金毛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拉布拉多,好像在说“跟上”。拉布拉多走两步就喘,舌头伸在外面,领结歪了,清月在后面小声说“江爱晨,跟上”。 顾清晨走到一半,花亭下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收回来了。江驰想走过去。 他想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不让他走这么远的路。 但他忍住了。 他在等他走过来。他等了六年,等了无数个日夜。他等得起这几十步。 顾清晨看着他往前迈又收回的那一步,嘴角翘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 金毛先跑过去了。它冲到花亭下,扑到江驰腿上,尾巴摇得像风扇。江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妈来了。”他说。金毛舔他的手。拉布拉多也跑过去了,跑得比金毛慢,跑到花亭下就趴下了,喘着粗气。江驰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该减肥了。”拉布拉多眯着眼睛,不理他。 顾清晨走到花亭下,站在江驰面前。 两个人对视。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花瓣被风吹落,飘在白色步道上。 “你来了。”江驰说,声音在抖。 “嗯,我来了。”顾清晨说。 江驰的眼泪掉下来了。 顾清晨伸手,帮他擦了擦。 “别哭了。” “没哭。” “眼泪都掉下来了。” “高兴的。” 顾清晨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他握住江驰的手,两只手都在抖。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牧师站在花亭下,翻开本子。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见证江驰先生和顾清晨先生的婚礼。” 金毛趴在花亭下,把脑袋枕在拉布拉多背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花香淡淡的。 “江驰先生,你是否愿意与顾清晨先生结为夫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江驰看着顾清晨,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愿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和他在一起。我再也不骗你了。” 顾清晨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再说一遍。” “我愿意。”江驰的声音有点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骗你了。” 顾清晨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擦了擦,没擦干。 牧师转向他。 “顾清晨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江驰先生结为夫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感谢宝宝们支持~~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今晚八点加更一章~~爱你们哦~~】 第 208章 婚礼(中) 顾清晨看着江驰,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紧张的笑。 他想起六年前,这个人在机场回头看他,等他一起去美国。 想起他在纽约疯了一样找他,想起他回国后那些羞辱、刁难、纠缠,想起他跪在雨里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想起他在冰岛说“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别怪我”,想起他顶包进去三个月,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等了他六年。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白色西装,问他愿不愿意。 “我愿意。”顾清晨说,“你要是再骗我,我……我就把两只狗都带走。”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不骗了。再也不骗了。” 旁边的人笑了。清月哭了。韩骁递纸巾给她,她接了,没看他。 两个人交换戒指。 还是原来那对,银色的圈,内侧刻着“j&g”。顾清晨把那枚戒指戴在江驰无名指上,手在抖。江驰把那枚戒指戴在顾清晨无名指上,手也在抖。 戴好了,两只手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 牧师站在花亭下,笑着翻开本子,正要开口说那句“你可以吻你的新郎了”。 顾清晨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牧师愣了一下。江驰也愣了一下。所有宾客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们。 顾清晨松开江驰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 皱巴巴的,被透明胶带一道一道地粘着,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 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胶带的纹路纵横交错,但还能看清,是江驰当年让顾清晨签字确认的“男朋友任命书”。 江驰看着那张纸,愣住了。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亲手撕碎的那张,在平安夜的餐厅里,他当着顾清晨的面,把它撕成了碎片。 他以为那些碎片早就被丢进了垃圾桶。他没想到,有人把它们一片一片捡了回来,用胶带一块一块粘好,拼成了原来的样子。 纸的最下方,多了一行字。不是江驰写的,是顾清晨的笔迹。 顾清晨的字很好看,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那行字写着:“同意转正。有效期:一辈子。” 旁边还有一个签名,顾清晨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江驰看着那行字,嘴唇开始发抖。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砸在那些透明胶带上。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什么时候……” 顾清晨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你走之后。我,一张一张捡回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粘了好几天。有的地方对不齐,就重新粘。粘好了,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看一遍。” 江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顾清晨把那张任命书举到他面前。 “江驰,试用期结束了。这张任命书,我在上面写了同意转正,有效期一辈子。” 第194章 他看着江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愿意吗?” 江驰哭得像个孩子,眼泪糊了满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想说愿意,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点了又点,点了又点。 “愿意……愿意……”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顾清晨,抱得很紧,紧到顾清晨差点站不稳。 “你可不能反悔!”他的声音闷在顾清晨肩膀里,“这么多人都见证着!你说了,一辈子!你不许反悔!” 顾清晨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推开。他伸手,拍了拍江驰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不反悔。”他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反悔。” 江驰哭得更厉害了。 他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眼泪蹭在他的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渍。 顾清晨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让他哭着。 周围很安静。 顾母在擦眼泪,顾父红着眼眶。沈薇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清月在哭,韩骁也在哭。周叙言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眼眶是红的。 金毛顾爱驰蹲在草坪上,仰着头看着两个主人。拉布拉多江爱晨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着。 过了很久,江驰终于哭够了。他松开顾清晨,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狼狈极了。 “你把我弄哭了。”他吸着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清晨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没干的泪痕。 “你本来就爱哭。” “我没有。” “你有。在美国,写日记的时候,哭了很多次吧?” 江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日记本上,有好几页纸是皱的。”顾清晨说,“字都晕开了。” 江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顾清晨把那任命书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转正了。” 江驰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看着上面那行字,“同意转正。有效期:一辈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顾清晨签名的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驰。 写完了,他把纸举起来,对着所有宾客说:“我转正了!” 宾客们笑了,鼓起了掌。清月哭得直抽抽,韩骁在旁边递纸巾。 沈薇终于抬起头,笑着骂了一句:“傻子。” 江驰把那张任命书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看着顾清晨,笑了。 “顾老师,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感谢所有五星书评宝宝~~都看到了~~今日八点加更一章,今日四更~~爱你们哦~~看到这里,喜欢请留下五星书评哦~~爱你们~~】 第218章 婚礼(下) 顾清晨看着他。 “你转正了。可以。” 江驰笑了,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江驰伸手,捧住顾清晨的脸。他的手指有点凉,但很稳。他看着顾清晨,看了很久,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带着半年思念、带着生死离别、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顾清晨的嘴唇,轻轻蹭着,然后舌尖抵开他的唇齿,滑进去。顾清晨闭上眼睛,手搂住他的腰。 两个人在花亭下面,吻了很久。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金毛在叫,拉布拉多在摇尾巴。 宾客们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泪。 顾母哭得不行了,靠在顾父肩上。顾父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沈薇在旁边鼓掌,鼓着鼓着,眼泪也下来了。 她擦了擦,骂自己:“我哭什么,又不是我结婚。” 清月站在旁边,看着哥哥和江驰接吻,眼泪哗哗地流。 韩骁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了,没看他。韩骁站在她旁边,没走。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松开。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 “顾清晨。” “嗯。” “你终于是我的了。” 顾清晨笑了。 “你也是我的了。” 江驰又吻了他一下。旁边的人起哄。 沈薇敲杯子:“注意场合!” 江驰没理,又亲了一下。 顾母哭着笑着,顾父递给她纸巾。周叙言在鼓掌,恩尼斯举着手机拍照,两只狗在花亭下挤在一起。 周叙言站起来,慢慢鼓掌,然后转身走了。沈薇看见了,追出去。 “周叙言。” 周叙言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我没事。” 沈薇看着他。 “我知道。” “他值得。”周叙言说,“我等了这么多年,等不到就是等不到,是我不够好。” 沈薇摇头。 “不是你不够好。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周叙言笑了。 “嗯。那个人,我比不过。”他转身走了。沈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回到婚礼现场,清月正在跟韩骁说话。不是和好,是韩骁在道歉。 “清月,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清月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不就好了吗?我哥那半年,你知道他怎么过的吗?” 韩骁低下头。 “我答应过驰哥。我不能说。” 清月哭了。 “你傻子。你们两个都是傻子。” 韩骁伸手,想抱她,又缩回去了。 清月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抱就抱,缩什么缩。” 韩骁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婚礼结束,晚宴在花园旁边的玻璃房子里。长桌,白色桌布,蜡烛,鲜花。菜是法餐,恩尼斯帮忙订的厨师。江驰不能喝酒,以茶代酒。顾清晨替他喝了几杯,脸红了。 “你脸红了。”江驰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 “嗯,你害的。” 江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旁边的人再次起哄。 沈薇又敲杯子:“注意场合!” 江驰没理,抱着顾清晨又亲了个痛快。 亲完,江驰贴着他耳朵说:“顾老师,咱爸妈在那边,要不要过去敬个酒?”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 “谁爸妈?” “你爸妈。也是我爸妈。”江驰笑嘻嘻的。 江驰牵着顾清晨走到他们面前,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膝盖弯了下去。 顾母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孩子,你干什么?快起来!” 江驰没起来。他跪在草坪上,抬头看着顾母和顾父。 “妈,爸。”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生了顾清晨,谢谢你们把他养这么大,谢谢你们……把他给我。” 顾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父的眼眶也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江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双手捧着,递到顾母面前。 “妈,这是两栋别墅的钥匙。一栋在春城,一栋在海城。海城那栋,就在我们住的那个别墅区,走路五分钟就到。” 顾母愣住了。 “孩子,你这是……” 江驰笑了笑,那笑有点不好意思。 “每次回家,您都让顾清晨打地铺。这次回去,不想让他打地铺了。” 顾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驰继续说:“春城那栋,您和爸住。海城那栋,您想来就来,住得离我们近一点,方便照顾。也是我的心意。” 顾母摇头,伸手推那两把钥匙。 “孩子,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你身体刚好,还要花钱……” “妈。”江驰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花什么钱,房子是之前买的。再说,您和爸把我媳妇养这么大,我送两栋房子怎么了?” 顾母又气又笑:“什么你媳妇,那是你老公!” 江驰笑了:“行,老公。反正都一样。” 他把钥匙塞到顾母手里,握紧她的手。 “妈,您收下。不然我们下次回春城,还得打地铺了。我腰不好。” 顾母哭着笑了。 她转头看顾清晨,顾清晨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他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妈,收下吧。这是江驰的一片孝心。” 顾母握着那两把钥匙,攥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江驰从地上拉起来。 “孩子,起来。地上凉。”江驰站起来,顾母拉着他的手,拍了拍。 第195章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有事跟清晨说,跟我们说。我们是一家人。” 江驰的眼眶红了。 “好。” 旁边,韩骁凑过来,笑嘻嘻的。 “驰哥,你也太会了。把岳父岳母哄得开开心心的。我以后得跟你学学。” 江驰踹他一脚。 “滚。你先把清月哄好再说。” 韩骁看了清月一眼,清月假装没听见,但耳朵红了。 顾清晨走过去,拉起江驰的手,握了握。 江驰看着他,笑了。 那笑不是应酬的笑,是真的。 眼睛里有光,像六年前那个冬天。 顾清晨握紧了他的手。身后,顾母把钥匙收进包里,擦了擦眼泪。顾父搂着她的肩膀,低声说:“孩子们长大了。” 敬完酒,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东西,喝酒,说话。 江驰坐在顾清晨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他一会儿摸摸顾清晨的手指,一会儿捏捏他的掌心,一会儿又把他的手举起来,亲一下。 “你够了。”顾清晨说。 “不够。”江驰又亲了一下,“半年没亲了。要补回来。” 韩骁在对面看着,酸得不行。 “驰哥,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吃饭呢。” 江驰看了他一眼,把顾清晨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贴着心。 “你管我。” 清月在旁边,嘴角翘了一下。韩骁看见了,心里一喜。他又给清月夹了一筷子菜,清月这次没推回去。韩骁的眼睛亮了。 沈薇站起来,举着酒杯。 “来来来,我敬新郎一杯。不对,两杯。不对,三杯。江驰,你欠我们的,今天一次性还了。” 江驰笑了,站起来,跟她碰杯。 “好。你说几杯就几杯。” 顾清晨拉他,把他手里的酒杯换成了茶:“你身体还没好全,少喝点。” 江驰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没事。你在我旁边,喝多少都行。” 沈薇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秀了。喝!” 晚上,婚礼结束了。客人们陆续离开,清月和韩骁一起走的,韩骁送她回酒店,两个人走在中央公园的湖边,月光洒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沈薇一个人开车回去,路上给周叙言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 周叙言回:“还好。喝了点酒,睡了。” 沈薇看了很久,没再回。 顾清晨和江驰回了蜜月套房。 【明日高甜,懂的都懂,宝宝们扶稳坐好哦~~爱你们~~】 第219章 新婚之夜(上) 电梯里,江驰紧紧握着顾清晨的手。 顾清晨站在江驰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江驰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火,有光,有半年的思念,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你今天很好看。”江驰说。 顾清晨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量身定做的,肩线刚好,腰身收得很漂亮。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你也是。”顾清晨说。 江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浅灰色衬衫,领口敞着。他瘦了一些,但顾清晨仍然觉得他好看。不是因为西装,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活着,笑着,眼睛亮着。 房间在曼哈顿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落地窗,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帝国大厦亮着灯,像一根巨大的蜡烛。 套房里铺满了玫瑰花瓣,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茶几上摆着香槟和草莓,还有一盒巧克力。蛋糕是白色的,三层,上面站着两个小人,穿西装的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浴缸里放满了水,上面漂着玫瑰花瓣。窗帘半拉着,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毯上。 江驰关上门,把顾清晨按在门板上,吻他。 从门口吻到客厅,从客厅吻到落地窗前。江驰把他压在玻璃上,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吻他的耳朵。顾清晨仰着头,呼吸乱了。 “江驰……”他叫他。 “嗯。”江驰的嘴唇贴在他喉结上,含含糊糊的,“今天你是我老婆了。” “谁是老婆?” “你。”江驰抬起头,看着他,“你是我老婆。叫一声老公听听?” 顾清晨推开他。 “做梦。” 江驰笑了,拉着他进了浴室。 浴缸很大,双人的,水已经放好了,上面飘着玫瑰花瓣。江驰拉着顾清晨走过去,帮他脱衣服。西装,衬衫,裤子,一件一件落在地上。顾清晨也帮他脱,白色西装扔在洗手台上,浅灰色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他光着身子站在江驰面前,身上还有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江驰看着他,从额头看到下巴,从脖子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腰际。他的目光很慢,一寸一寸地移动,像在记住每一个细节。 “看够了没有?”顾清晨问。 “没有。”江驰说,“一辈子都看不够。” 顾清晨笑了。江驰站在他面前,也是光着的。精瘦的肌肉线条,肩膀还是宽的,腰还是窄的,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但没倒的树。 江驰拉着顾清晨的手跨入浴缸。玫瑰花瓣在水面上飘着,贴在皮肤上,痒痒的。江驰靠在浴缸一头,顾清晨靠在他怀里。水热热的,蒸汽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灯。 江驰的手指在顾清晨身上慢慢游走,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侧。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很低。 “嗯。” “那半年,我想你想得不行。”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的手停在他胸口,贴着那枚纹身。j&g。他的手指在上面画圈,一圈一圈的。 “你在日记里写了。”顾清晨说,“你写你想我。”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你吗?” “什么时候?” “晚上。每天晚上都失眠,一闭眼就是你。你笑的样子,你生气的样子,你低头看文件的样子。” 江驰的嘴唇贴在他耳朵上,“你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你遛狗的样子。你睡着了的样子。” 顾清晨转过头,看着他。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但那双眼睛很亮。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我也想你。每天晚上都对着戒指说话,问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回答。你一直不回答。”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低头,吻住了他。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地板。玫瑰花瓣粘在两个人身上,红的白的,像画。 “江驰……” “嗯。”江驰含着他的耳垂,“叫老公。” “不叫。” 江驰的手开始不听话。顾清晨的声音变了调。 “叫不叫?” “不……” 江驰的手变得更不听话了。顾清晨转头咬着他的肩膀,闷闷地哼。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最后他松开口,喘着气说:“老公……”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顾清晨靠在江驰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水很热,他的皮肤也很热。江驰的嘴唇贴在他后颈上,轻轻地吻,一下一下的,像蜻蜓点水。顾清晨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这大半年,他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他靠在他怀里,终于觉得安全了。 江驰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他的手指很有耐心,一寸一寸地摸,像在确认他还在。顾清晨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呼吸开始乱了。 “江驰……” “嗯。” “你身体还没好全。” “好了。”江驰的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声音低低的,“医生说可以正常生活。正常生活,包括这个。” 顾清晨被他逗笑了。江驰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两个人坐在浴缸里,膝盖碰着膝盖。水汽模糊了视线,但江驰的眼睛很亮。他看着顾清晨,像看什么宝贝。 “顾清晨,我想要你。”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捧住江驰的脸,主动吻了上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地板。花瓣粘在两个人的皮肤上,红色的,白色的,在雾气中很好看。浴缸里的水晃啊晃,晃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江驰停了下来。 他看着浑身泛着粉色的顾清晨,眼神暗了暗,再次吻住了他。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是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这个吻带着火,带着半年多的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吻得很深,舌尖抵开顾清晨的唇齿,缠着他的舌头。顾清晨回应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两个人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 顾清晨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开始发软,靠在江驰身上。 “江驰……”他的声音含糊了。 “嗯。” “去床上。” 江驰把他抱起来。顾清晨搂着他的脖子,腿环着他的腰。江驰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床。花瓣被压扁了,发出细微的声响,香气更浓了。 第196章 江驰把顾清晨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去。玫瑰花瓣贴在两个人的皮肤上,红色的,在烛光中像一枚一枚的吻痕。 江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亲吻顾清晨的身体。 从额头开始。吻他的眉毛,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吻他的人中,吻他的嘴角。然后在嘴唇上停了一会儿,轻轻地吮,轻轻地咬。顾清晨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江驰的嘴唇往下,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吻他的锁骨。在那枚纹身处停了很久。j&g。他的嘴唇贴在那两个字上,轻轻地蹭,像在亲吻那个名字。 “顾清晨。”他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知道吗,我在美国那半年,每天都会想这个纹身。” 顾清晨的手插在他头发里。 “想什么?” “想它还在不在。想你有没有把它洗掉。想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顾清晨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没洗。没忘。”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顾清晨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嘴唇因为亲吻微微发红。他伸手,摸了摸顾清晨的脸。 “你真好看。” “你今天说很多次了。” “说不够。” 顾清晨没说话。 江驰的嘴唇继续往下。吻他的胸口,吻他的肋骨,吻他的腹部。顾清晨的腹肌很漂亮,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是薄薄的一层,线条流畅。 江驰的舌尖沿着腹肌的中线,顾清晨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江驰……” “嗯。” 江驰抬起头,笑着看着他。 “我还没开始呢。” 顾清晨的脸红了。 “你故意的。” 江驰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嗯,故意的。”他低下头,继续。 顾清晨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出声。” 顾清晨没理他。 江驰轻轻咬了一口。 顾清晨闷哼了一声,手攥紧了床单。 “出声。”江驰又说。 顾清晨瞪他一眼,但眼睛里的光已经软了。江驰笑了,继续吻。 从大腿内侧到膝盖,从膝盖到小腿,从小腿到脚踝。 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顾清晨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他只能躺在床上,任由江驰胡来。 “江驰……够了……” 第220章 新婚之夜(下) “不够。”江驰含含糊糊地说,“半年没亲了。要亲够本。” 顾清晨想说“你之前不是亲过了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喘气。 江驰终于亲完了。他重新压在顾清晨身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严丝合缝。顾清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很热,贴在自己腿上。 “顾清晨。”江驰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 “可以吗?”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嘴角那个紧张的笑。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可以。” 江驰的身体在发抖。 他低头,吻住了顾清晨。他吻得很重,很狠,像要把顾清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顾清晨回应着,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 江驰闷哼一声。 顾清晨松开。江驰抓住他的手,按在头顶,十指相扣。 “顾清晨。” “嗯。” “我爱你。” 顾清晨看着他。 “我知道。” 江驰笑了。他很小心,像怕弄疼他。 顾清晨的呼吸重了。 爱情就像潮水拍打沙滩。 顾清晨闭着眼睛,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越来越重。江驰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咬着的嘴唇。 “顾清晨。”他叫他。 顾清晨睁开眼。江驰的眼睛里有泪光。 “怎么了?”顾清晨问。 “没什么。”江驰笑了,“就是想叫你。” 顾清晨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 “傻子。” “嗯,你的傻子。” 顾清晨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攥着床单。 他的身体在床单上轻轻扭动,嘴里溢出细碎的声音。 “江驰……” 江驰的声音哑得厉害:“等太久了。” 顾清晨没再说话。他搂着江驰的脖子,任由他折腾。 玫瑰花瓣被揉碎了,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蜡烛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墙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顾清晨趴在床上,大口喘气。 江驰从后面抱着他,嘴唇贴在他后颈上,轻轻地亲吻。 “累吗?”江驰问。 顾清晨翻了个白眼。 “你说呢?” 江驰笑了。 “再来一次?” “你……” “我没事。”江驰吻他的肩膀,“今天是我的婚礼,你不能拒绝我。” 顾清晨没说话。江驰当他默认同意了。 这一次更慢,更温柔。 江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吻。顾清晨浑身发软,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 “江驰……” “马上。” “你十分钟前就说了。” “这次真的。” 顾清晨信了他。然后二十分钟过去了。 第三次的时候,顾清晨已经不催了。他放弃了。躺在床上,任由江驰胡来。 江驰倒是不急了,慢慢吻他。从嘴唇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肩膀。吻得很轻,很密,像在描摹一幅画。 “顾清晨。” “嗯。” “你今天真好看。”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顾清晨看着他。 “你今天也好看。行了吧?”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行。” 他从顾清晨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把顾清晨拉进怀里。两个人面对面,腿缠着腿,胸口贴着胸口。 “不来了?”顾清晨问。 “歇一会儿。” 顾清晨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头发。还是薄,但比刚出院的时候好多了。江驰闭着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江驰。” “嗯。”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 “一个人扛。不告诉我。” 江驰睁开眼,看着他。 “好。” “你答应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信你。” 江驰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抱紧了他。 “顾清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 他说不下去了。顾清晨拍着他的背。 “别说了。以后对我好点。” “好。” “再好一点。” “好。” “再好再好一点。” 江驰笑了。 “好。好。好。” 顾清晨也笑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窗外的帝国大厦灯还亮着,哈德逊河在月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江驰。” “嗯。” “再来一次?”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确定?” 顾清晨看着他。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江驰翻身压上去。这次不一样了。不是温柔的,不是克制的,是带着所有的爱、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承诺的。他吻得很深,很重,像要把自己揉进顾清晨的身体里。顾清晨回应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 玫瑰花瓣被揉成了碎末,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着两个人的喘息声。 “顾清晨。” “又怎么了?” “我还想要。” “不行。你身体……” “顾老师,你在低估我。”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就一次。最后一次。” 顾清晨看着他那个表情,想起六年前,他也是这样,说“就一次”。 然后一次接一次,没完没了。 “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 “这次是真的。” “你哪次是真的?” 江驰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次。”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江驰拉近。 “最后一次。” 江驰的眼睛亮了。 这一次比之前急。江驰像要把这半年的空白都填满,吻得很重,很狠。 第197章 顾清晨被他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折腾。 结束的时候,顾清晨已经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够了吧?”他问。 “够了。”江驰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顾清晨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他感觉江驰的手又开始不听话了。 “江驰。” “嗯?” “你干什么?” “再来一次。” “你说够了!” “刚才是够了。现在又不够了。” 顾清晨气得想踹他,但腿抬不起来。江驰已经压上来了,咬他的脖子,吻他的耳朵。 “最后一次。”他含含糊糊地说,“真的最后一次。” 顾清晨信了他。然后他们又来了两次。 在顾清晨面前,江驰把“无赖”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脚边。顾清晨趴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江驰从后面抱着他,嘴唇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着,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抚着。 “顾清晨。”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 “哪样?” “这样。抱着你。亲你。爱你。” 顾清晨笑了。 “你不上班了?” “上班。下班就回来。” “回来干嘛?” “回来抱你。亲你。爱你。” 顾清晨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三个词?” 江驰想了想。 “还会说别的。” “什么?” “顾清晨,我爱你。” 顾清晨笑了。他把脸埋回江驰胸口,闭上眼睛。 “江驰。” “嗯。” “从今往后,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 江驰抱紧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他低头,吻了吻顾清晨的发顶。 “晚安。不对,早安。”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说完的话,还有很多。但他们不着急。他们有一辈子。 窗外的天快亮了,一抹鱼肚白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交握,枝在风中相依。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驰的呼吸均匀了。他睡着了。 顾清晨没睡,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小片阴影。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摸了他的鼻梁,摸了摸他的嘴唇。然后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江驰。”他轻声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活着回来。” 江驰没醒。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顾清晨又往怀里拉了拉。顾清晨笑了,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清晨是被吻醒的。江驰的嘴唇从肩膀一路往上,吻到耳后,吻到太阳穴,吻到眼角。 “起床了。”江驰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 顾清晨睁开眼,看着他。江驰趴在他旁边,手撑着头,嘴角带着笑。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冰岛的极光。 “几点了?”顾清晨问。 “快十点了。” “这么晚了?” “嗯。”江驰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你睡得跟猪一样。” 顾清晨推开他。 “你才猪。” 江驰笑了,又凑过来。 “顾老师。” “嗯。” “昨晚……” “昨晚怎么了?” “昨晚你说了‘我爱你’。” 顾清晨愣了一下。 “我说了吗?” “说了。三次。”江驰竖起三根手指,“我都数着呢。” 顾清晨脸红了。 “你记错了。” “没记错。”江驰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再说一次。”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嘴角那个期待的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爱你。”他说。 江驰的眼睛亮了。像纽约的夜景,像圣莫尼卡的落日。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然后他低头,吻住了顾清晨。 窗外,纽约的早晨阳光很好。远处的哈德逊河在阳光下闪着光,帝国大厦的尖顶反射着金色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的新生活,也开始了。 第221章 大结局:一辈子(上) 那辆叫“晨驰”的跑车,江驰最终还是送出去了。 婚礼后第三天,他带顾清晨去了曼哈顿的一个私人车库。车库很大,里面停着几辆车,都是江驰的收藏。最里面那辆盖着黑色的车衣。 江驰走过去,掀开车衣。 银色的车身,流线型设计,车灯像猎豹的眼睛。车身很低,线条流畅,从车头到车尾,像一道流动的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车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车身上有一行小字,刻在车门下方,银色的小字,不仔细看都看不见,j&g forever。 顾清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本来想12月15号送你的。”江驰站在他旁边,声音有点紧张,“晚了八个月。” 顾清晨没说话。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看着每一个细节。车灯,轮毂,后视镜,尾翼。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你自己设计的?”他问。 “嗯。画了三个月。工厂又做了五个月。”江驰顿了顿,“刻字刻了一个月。”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的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袖子挽到手臂,露出一截小臂。 “你身体刚好就带我来看车?”顾清晨问。 “嗯。等不及了。” 顾清晨笑了。 “不晚。”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是真皮的,包裹性很好。方向盘上刻着一个字,“晨”。他摸了摸那个字。 “这是你刻的?” “嗯。” “你不是说刻字刻了一个月吗?” “刻了又磨,磨了又刻。”江驰坐进副驾驶,“怕你嫌丑。” 顾清晨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他。 “不丑。” 江驰笑了。 “开一圈?” “我没开过跑车。” “我教你。” 两个人换了位置。江驰开车,顾清晨坐副驾。两只狗在后座,金毛把脑袋伸出窗外,拉布拉多趴在座椅上,眯着眼睛。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穿过曼哈顿的街道,上了高速公路,往海边开。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绿地,从绿地变成海岸线。 风吹过来,顾清晨的头发乱了。江驰伸手,帮他拨了一下。 “顾清晨。” “嗯。” “谢谢你等我。” 顾清晨看着窗外的海,嘴角翘了一下。 “谢谢你没死。”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这话说的。” “实话。” “行。实话。”江驰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以后不说死不死的。我们都好好活着。” “好。” 车子沿着海岸线一直开。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颗钻石。 顾清晨问:“我们去哪?” 江驰想了想。 “去圆梦。” “什么梦?” “六年前,想和你一起来美国看风景的梦。” 顾清晨笑了。 他竟然还记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海很蓝,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六年前,江驰去美国时,那些没有以后的以后。 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 不急。 接下来一个月,他们开车去了很多地方。 第一站,科罗拉多大峡谷。 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峡谷深不见底,岩石一层一层的,红的,黄的,棕的,像千层蛋糕。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江驰从后面抱住顾清晨,下巴搁在他肩上。 “六年前就想带你来。”他说。 顾清晨靠在他怀里。 “现在来了。” “嗯。晚了一点,但来了。” 江驰把他转过来,亲了他一下。顾清晨推开他。 “有人。” 江驰看了看四周,没人。 “没人。”又亲了一下。 第二站,66号公路。 一条老旧的公路,两边的风景很荒,但很有味道。 江驰开车,顾清晨坐副驾,两只狗在后座吹风。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江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顾清晨腿上。顾清晨拍他的手。 “好好开车。” 第198章 “开得挺好的。” 江驰的手指在他腿上画圈。顾清晨深吸一口气,不理他了。 开到一半,路边有一个老旧的加油站,还有一个卖冰淇淋的小店。 江驰停下车,去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香草,一支巧克力。他把香草的给顾清晨。 “你喜欢的。” 顾清晨接过来,吃了一口。江驰凑过来,咬了一口他的。 “你干嘛?”顾清晨瞪他。 “尝尝。”江驰又咬了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你的比我的甜。” 顾清晨把自己的递给他。 “换。” 江驰摇头,笑了。 “不换。你喂我。” 顾清晨看了他一眼,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江驰咬了一口,笑得像个小孩。 行进的路上,江驰把手伸出窗外,风呼呼地吹。 他喊:“顾清晨!我爱你!” 声音被风吹散了。顾清晨假装没听见,但嘴角翘着。 江驰又喊:“顾清晨!你是我老婆!” 顾清晨转过头瞪他,江驰却开心的像个傻子。 第三站,黄石国家公园。 间歇泉喷发的时候,水柱冲上几十米高,热气弥漫。顾清晨站在围栏边看,江驰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插在他口袋里。 “冷吗?” “不冷。” 江驰把脸埋在他后颈,蹭了蹭。 “我冷。” 顾清晨没理他。 江驰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 “取暖。” 顾清晨笑了。他往后靠了一点,靠进江驰怀里。 第四站,羚羊峡谷。 狭缝型的峡谷,阳光从顶上的缝隙照进来,在红色的岩壁上投下光影,像流动的丝绸。 导游带他们走进去,顾清晨拿着手机拍照。江驰在旁边看着他,没看风景。 “你看我干嘛?” “你比风景好看。”江驰说。 顾清晨瞪他一眼,但嘴角翘着。走到一处光线特别好的地方,江驰拉住他。 “站那儿。” 他退后几步,举起手机。 顾清晨站在光影里,红色的岩壁衬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江驰按了快门。拍完,他走过去,低头看照片。 “好看。”他说。 然后他亲了顾清晨一下。 “奖励。” 第五站,优胜美地国家公园。 巨大的红杉树,高得看不见顶。顾清晨仰头看,脖子都酸了。江驰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 “这树活了多久了?” 顾清晨说:“几千年吧。” “几千年。”江驰重复了一遍,然后握住顾清晨的手,“那我们才在一起几年,还早。” 顾清晨看着他。 “嗯。还早。” 第六站,旧金山。 金门大桥在夕阳下是红色的,海风吹过来,有点凉。 顾清晨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江驰站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腰。 “顾清晨。” “嗯。” “我们以后住哪儿?” 顾清晨想了想。 “海城吧。公司在那儿。狗也在那儿。” 江驰点头。 “好。海城。跟你。” 第七站,拉斯维加斯。 晚上,霓虹灯亮得晃眼。两个人走在拉斯维加斯大道上,看人造火山喷发,看音乐喷泉表演。 江驰非要坐摩天轮,说在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到了最高点,他拉着顾清晨的手,说:“顾清晨,我们结婚了吧?” 顾清晨说:“结了。” 江驰说:“再结一次。” 顾清晨看着他。 “你喝多了?” 江驰笑了。 “没有。就是想再听你说一次我愿意。”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愿意。” 江驰抱住了他。 最后一站,是圣莫尼卡海滩。66号公路的终点。太平洋的海岸线。 天还没亮,海是墨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远处有一线微光,淡淡的,像谁用毛笔轻轻画了一笔。顾清晨站在沙滩上,海风很凉,吹得他头发乱了。 江驰的身体已经彻底完全康复了,跟以前的他别无二致。他站在顾清晨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外套已经披在了顾清晨身上。 两只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金毛追着退去的浪,又被新来的浪追回来。拉布拉多站在水边,犹豫了很久,终于被金毛一拱,扑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金毛突然跑回来,嘴里叼着一个白色的贝壳,放在顾清晨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顾爱驰,你这是送礼物?”江驰低头看它。 金毛呜了一声,把贝壳又往前推了推。 顾清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谢谢你。很漂亮。” 金毛高兴得转了两圈,跑去追拉布拉多了。 江驰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 “你对狗比对我温柔。” “狗不会骗我。” 江驰噎了一下。 “……我以后不会了。” 顾清晨站起来,看着他。 “记住了。” 远处的那一线光慢慢变宽,从淡金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玫瑰色。云被染成了绯色,一层一层的,像谁在天上铺了丝绸。 海面也跟着变了,从墨蓝到深蓝,从深蓝到金。浪尖上闪着碎碎的光,像钻石撒了一地。 “快出来了。”顾清晨说。 “顾老师。”江驰忽然叫他,声音有点哑。 顾清晨偏头看他。 “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 【宝宝们,明日中午12点更新正文大结局~~小情侣99~~爱你们哦~~ 感谢4月 喜欢水丁香的江非夜、南风有度、爱吃寿司海苔的丰功伟、蘑菇?奔跑、奇怪的野、薛定谔的灯塔水母、dfuo、用户名779155苿、络韫.、喜欢吉里里的上古封印、味不同、要天天开心呐( ̄? ̄)、爱喝牛奶的小南瓜、喜欢荷兰兔的安民、爱吃如意菜的陆逸神、我鸟都不鸟数学、柒柒…~~~、北栖空林、用户名4937098、苏府的土龙、勒屋挝罗、御史府的殷灵、吟椿淮、躲在厕所撩蛆、沐辰luky、溸曦、芜禺、泡芙贩卖机…、威尼斯的口水、立马站的冷血、小馒头奶、热气腾腾的妖刀姬、西西日记本、泰国甲米岛的小明、lee22、@真理、于特岛的夏倾月、西南军区的遁飞、深沉如海的志崎绫等宝宝 送出的礼物! 宝宝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再次感谢所有宝宝们~~】 第222章 大结局:一辈子(下) “我在美国那半年,每天晚上都会想一件事。”江驰看着海面,“如果我没挺过来,我最遗憾的是什么?” 顾清晨没说话。 “我想了很久。我最遗憾的,不是没去成大峡谷,不是没看够极光。”江驰转过头,看着他,“是我没来得及跟你说,顾清晨,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海风吹过来,顾清晨的头发乱了。他没去拨。 “你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希望,在我最低迷的时候,你坚定的选择相信我。”江驰的眼眶红了,“顾清晨,你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爱。谢谢你。” 顾清晨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江驰的脸,拉着他一起看向远方的大海。 “我也有句话想对你说。”他有些哽咽,“江驰,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的世界本来平静无波,但你的出现,才让它五彩斑斓,让它波澜壮阔,你让我知道原来生命可以如此鲜活。” 江驰的眼泪掉下来了。顾清晨用拇指帮他擦掉。 “你问我还有什么遗憾吗?”顾清晨转过头面对着他,“遇见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我没有任何遗憾。你还活着,我还能牵着你的手,已经是老天厚待我了。” 江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顾清晨,脸埋在他的肩窝。 顾清晨也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第一缕阳光从海平面下钻出来,像一根金色的针,刺破了天与海的交界。然后更多的光涌出来,整个海面被点燃了。太阳一点一点升起,从一个小弧线变成一个半圆,从半圆变成一个完整的圆。它浮在海面上,红红的,大大的,像一颗跳动的心。 金色的阳光 照在两个人身上。 好久,江驰才擦干眼泪,松开顾清晨。 “顾老师。”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你穿得像个纨绔子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推销员。” 江驰笑了。 “我那天本来不想来的。” “为什么?” 第199章 “不想见我爸,不想学习,不想被管着。很烦。” “那后来为什么来了?” 江驰想了想。 “因为听说新来的家教是硕士,长得很帅。想看看有多帅。” 顾清晨嘴角翘了一下。 “结果呢?” 江驰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顾清晨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海,有光,有日出。 “结果一眼就栽了。栽了六年。马上要栽一辈子了。” 顾清晨没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江驰的脸。瘦了,但皮肤是暖的。他摸到江驰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有点扎手,是活着的温度。 “江少。” 江驰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顾清晨这么叫他了。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六年前那扇门。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什么吗?” 江驰想了想。 “顾老师?” “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了我一眼,说,”顾清晨学着他的语气,压低声音,带着当年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新来的助理?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江驰笑了,笑得捂住了脸。 “我那时候不懂事。” “后来呢?” “后来……”江驰把手放下,看着他,“后来发现你特别好。教英语好,做饭好,长得也好。哪里都好。尤其是你第一次开口叫我‘江少’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人说话声音也太好听了,跟泉水似的。所有人都叫我江少,但只有你叫得最好听。” 顾清晨转过身,正对着江驰。 “江少。” “嗯。” “你好。”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老师,你好。” “我是你的家教老师。教英语的。” “我知道。” “你以后要好好学。不许迟到,不许捣乱,不许把作业撕了。” “好。” “不许再骗我。” “好。” “不许再推开我。” “好。” 顾清晨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顾清晨。你的家教老师。” 江驰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六年前,也是这只手,递给他一张英语试卷。他当时没接。现在,他握上去,握得很紧,像抓住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你好,我是江驰。你的学生。” “也是你的什么?” 江驰的眼眶红了。 “也是你的男朋友,你的老公,你小狗的爸爸,你老了以后推轮椅的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顾清晨笑了。日出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挂在海面上。阳光铺过来,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整个世界都是金色的。 他看着江驰。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紧张的笑,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他仰起头,吻住了他。 不是轻轻的吻。 是带着六年时光的吻,初遇时的讨厌,相知时的心动,分离时的痛苦,重逢时的恨意,真相揭开时的心碎,病房里半个月的守候,婚礼上那句“我愿意”。 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个吻里。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像心跳。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金灿灿的。海鸥在头顶叫了几声,像是在鼓掌。 金毛停下来,歪着头看他们。拉布拉多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 吻了很久,江驰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顾老师。” “嗯。” “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好。” “每一天,我都重新爱你一次。” 顾清晨笑了。 “江少,你嘴越来越甜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 “谁说的?你嘴比我还甜。”江驰凑近他,“我尝尝。” 他低头,又吻住了顾清晨。这一次更轻,更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舌尖抵开唇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怕弄碎他。顾清晨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抓着。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但没人去管。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潮水涨上来,漫过了脚踝。江驰松开他。 “是甜的。”他笑着说。 顾清晨的脸红了。 他牵着江驰的手,往回走。两只狗跟在后面,脚印在沙滩上拖了长长一串。 阳光洒在四个影子上,一个挨着一个,慢慢走远。 “顾老师。” “嗯。” “下一课教什么?” 顾清晨偏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海面上的碎金。 “教你怎么爱我一辈子。”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握紧顾清晨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阳光下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 “好的。我保证考满分!” 顾清晨笑了。 远处,那辆银色的“晨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门上那行字,“j&g forever”,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两个人走回车边。江驰拉开驾驶座的门,顾清晨绕到副驾驶。两只狗轻车熟路地跳上后座,金毛占了靠窗的位置,拉布拉多趴在中间,脑袋搭在金毛的背上。 江驰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站去哪?”顾清晨问。 江驰想了想,握住顾清晨的手,放在档把上,自己的手覆上去。 “回家。回我们的家。” 车子驶上公路,阳光铺满前路。山在左边,海在右边,天在前面,路没有尽头。顾清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翘着。 六年。从“新来的助理”到“我的爱人”,从“我恨你”到“我爱你”,从生离到死别再到重逢。这条路,他们一起携手走过来。 是新的开始。 是幸福的开始。 顾清晨转过头,看着江驰。他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了海城江氏集团的掌门人。江驰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瘦削的轮廓,挺拔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好像感觉到顾清晨在看他,偏过头,对他笑了笑。 “看什么?”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江驰笑得更开了。他松开档把上的手,在顾清晨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以后天天给你看。看一辈子。” “不够。” “那看两辈子。” “也不够。” 江驰把车停在路边,拉上手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顾清晨。 “那就看到你腻为止。” “看不腻。” 江驰的眼眶又红了。他伸手,把顾清晨拉过来,吻住了他。这一次,没有海浪,没有海鸥,只有两个人的心跳。窗外阳光正好,车内温暖如春。 吻了很久,江驰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 “顾清晨,我们回家。” “好。” 车子重新上路。银色的“晨驰”在66号公路上飞驰。 前面的路很长。但他们不赶时间。 因为,他们有一辈子。 (正文完) 【完结,撒花~~ 首先,非常非常感谢所有宝宝们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们的催更,你们的段评/章评/五星书评/打赏,给了七七动力,真的真的爱你们哦~~ 其次,非常非常爱江驰顾清晨这对cp,这段时间跟随着他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去探索什么是爱,爱到极致的样子,祝他们永远永远幸福下去哦~~ 看到这里,喜欢就请留下五星书评哦~~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今晚18:00会继续给宝宝们更新甜蜜的番外,希望宝宝们喜欢,祝宝宝们看文快乐~~ 另外七七的另一部用心写的完结双男主小说也真诚推荐给大家:《黎大佬,我的暗恋大门你打不开》 (别名:小保安暗恋不追,被大佬按床亲哭),娱乐圈资本大佬攻与小保安受的暧昧拉扯,钓系试探,暗恋成真,双向奔赴,前面酸甜,后面巨甜,希望宝宝们喜欢~~祝宝宝们看文快乐~~祝我的读者都暴富,发大财,爱你们哦~~】 第 214章 番外1 回海城 蜜月旅行结束后第三天,两个人从美国飞回海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海城的阳光很好,从航站楼的玻璃顶棚漏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晃晃的。江驰推着行李车,顾清晨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戴着同款墨镜,穿着同款白t恤,走在人群里很扎眼。 “看那边,是不是江总?”有人小声说。 “真的是!旁边那个是……” “嘘,别指。” 刚出到达厅,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不是记者,是江氏的一个员工,正好接人,一眼认出了他们。 第200章 “江总!顾总!你们度蜜月回来啦?” 江驰点点头,没停步。那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偶遇老板和老板娘,狗粮管饱”。 很多人纷纷转发,后来顾清晨看见了,问他“老板娘是谁”,江驰说“你”。 顾清晨说“为什么不是老板?” 江驰说“因为我是老板,你是老板娘。” 顾清晨说“你滚。” 行李转盘前,两个人等着托运的箱子。两只狗装在航空箱里,从传送带上转过来。金毛顾爱驰的箱子先出来,江驰弯腰去搬,搬起来一看,箱子上贴的标签不是他们的名字。 “这不是顾爱驰。”江驰的脸色变了。 顾清晨凑过来看,箱子里是一只白色的比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金毛的箱子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江驰把比熊的箱子放下,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你干嘛?”顾清晨拉住他。 “报警。有人偷狗。” “可能是拿错了,你先别急。” “拿错?我箱子上贴了顾爱驰的照片,谁眼瞎能拿错?” 顾清晨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江驰瞪他。 “你当年找我的时候,都没这么急。” 江驰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不一样。找你我知道你活着,找狗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被炖了。” 顾清晨笑得更厉害了。 “你就不怕我被炖了?” “谁敢炖你?”江驰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我把他炖了。” 旁边等行李的人都在看他们。江驰顾不上,跑去行李服务台。顾清晨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工作人员查了一会儿,说确实拿错了,另一只箱子被一个老太太拿走了,已经联系上,正在送回来。江驰松了一口气,坐在服务台旁边的椅子上,脸还是红的。 “吓死我了。”他说。 “至于吗?”顾清晨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至于。顾爱驰是我儿子。” “那我呢?” “你是我老婆。” 旁边的工作人员咳了一声。顾清晨的脸红了,推着行李车走了。江驰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你别走啊。” “你松手,有人。” “有人怎么了?我拉自己老婆的手,犯法?” 顾清晨没再抽手。两个人牵着手,站在行李转盘旁边,等那只被拿错的箱子。金毛的箱子终于送回来了,江驰蹲下来,隔着箱子的栅栏摸了摸金毛的脑袋。金毛在里面呜呜叫,舔他的手指。 “儿子,吓死爸了。”江驰说。 顾清晨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但他喜欢这个小孩。 他打开笼门,金毛扑出来,扑进他怀里,舔他的脸,舔得他满脸口水。 “顾爱驰!好了!好了!”江驰被舔得睁不开眼,但没推开。金毛舔够了,又去扑顾清晨,拉布拉多也从箱子里出来了,围着顾清晨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两个人两只狗,在行李转盘前闹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车往外走。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顾清晨注意到路两边的梧桐树比六年前高了很多。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六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攥着江远锋的名片,心里想着“干完这个月就走”。 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一辈子。 车子停在那栋别墅门口。白色的墙,灰色的瓦,门口的花园里种着蔷薇,还没开,但已经冒出了花苞。顾清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恍惚了一下。 “愣着干嘛?”江驰拉着行李箱走过来,另一只手牵着两只狗,“开门。” “你开。这是你家。” 江驰放下行李箱,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他手心里。 “也是你家。六年前就是。” 顾清晨握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钥匙还是温的,被江驰的体温捂热的。他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的变化很大。墙上挂满了照片,他们的合影。 冰岛的极光,纽约的婚礼,春城的年夜饭,两只狗在雪地里疯跑。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那束白色玫瑰,还带着水珠。沙发旁边多了两个狗窝,一只是金毛的,一只是拉布拉多的,窝里铺着软软的垫子,旁边放着玩具和磨牙棒。 厨房里多了一整套新厨具,锅碗瓢盆,刀叉砧板,一应俱全。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顾母的字迹:“好好吃饭,别熬夜。” 顾清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张便利贴,没说话。 江驰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白t恤传过来,很暖。 “欢迎回家,顾老师。” 顾清晨偏头看他。江驰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六年前他做对完形填空时抬头看他的那个样子。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在美国办婚礼的时候。让保洁公司弄的。照片是我选的,狗窝是韩骁帮忙买的,厨具是赵助理挑的。”他顿了顿,“妈的字条是我让韩骁转交的。她写了好多张,我挑了一张最不啰嗦的。” 顾清晨笑了。 “你还嫌妈啰嗦?” “没嫌。就是……想让你回来的时候,觉得这是家。” 顾清晨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他伸手,摸了摸江驰的脸。 “江驰。” “嗯。” “谢谢你。” 江驰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把这里变成家。”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低头,吻住了顾清晨。顾清晨回应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金毛和拉布拉多在客厅里转圈,金毛叼着新玩具跑来跑去,拉布拉多趴在狗窝里,看着它们的新家。 吻了很久,江驰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顾老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好。” “你以后不许再说‘你家’。” “好。” “要说‘我们家’。” 顾清晨看着他,笑了。 “好。我们家。” 那天晚上,两只狗在新窝里睡得四仰八叉。金毛把玩具叼进了窝里,枕着睡觉。拉布拉多翻着肚皮,爪子搭在窝边,打起了小呼噜。 顾清晨洗完澡出来,穿着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江驰坐在床边,穿着同款浴袍,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帮你吹头发。” 顾清晨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江驰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他的手指插进顾清晨的头发里,轻轻地拨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以前也帮我吹过头发。”顾清晨说。 “嗯。在你公寓里。” “那时候你像个孩子。” 江驰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呢?” “现在还是个孩子。” 江驰笑了,关掉吹风机,把顾清晨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看着顾清晨的眼睛,看着他还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因为刚洗完澡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顾老师。” “嗯。” “今天晚上……” 顾清晨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知道了。别说了。” 江驰的眼睛弯了弯,在他手心里亲了一下。顾清晨缩回手,脸红得像番茄。 江驰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他的额头,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角。顾清晨闭着眼睛,手指攥着他的浴袍领口。浴袍滑落了,谁都没去捡。江驰把他放倒在床上,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在那枚纹身处停了很久,j&g。他的嘴唇贴在那两个字上,像在亲吻一个名字。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烛光下,顾清晨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嘴唇因为亲吻微微发红。他伸手,摸了摸顾清晨的脸。 “你真好看。” 顾清晨没说话。他把江驰拉下来,吻住了他。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很久。 从床上到窗边,从窗边到浴室。江驰像要把半年的空缺都补回来,吻遍了顾清晨的每一寸皮肤。 顾清晨被他折腾得化成一滩泥,但没推开他。他抱着他,回应他,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我在”。 结束的时候,天快亮了。江驰趴在顾清晨身上,脸埋在他胸口。顾清晨的手指插在他头发里,轻轻地抚着。 “江驰。” “嗯。” “以后,每天都是新的开始。”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好。” “每一天,我都重新爱你一次。” 江驰的眼眶红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顾老师,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第201章 “跟你学的。” 江驰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抱紧了他。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窗外,天亮了。 【明日12:00和18:00继续更新番外~~】 第223章 番外2 甜蜜的清晨 顾清晨是被压醒的。 不是那种暧昧的压,是实打实的、喘不过气的压。江驰的胳膊横在他胸口,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他缠得死死的。 他想翻身,翻不动。想推开,推不动。江驰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又轻又均匀,睡得正香。 “江驰。”顾清晨推了推他。 没反应。 “江驰。”又推了推。 江驰嘟囔了一声,不但没松,反而收紧了胳膊,把顾清晨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顾清晨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慢,很有力。 然后床上又多了两个重量。金毛顾爱驰从床尾跳上来,踩着江驰的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脑袋枕在江驰的小腿上。 拉布拉多江爱晨跟在后面,在床沿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头栽上来,整个身体压在顾清晨的胸口。 顾清晨闷哼一声。 “下去。” 拉布拉多不动。它把脑袋搁在顾清晨的肩膀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说“爸爸,我不想下去”。金毛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尾巴摇了两下,扫在江驰脸上。 江驰被扫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么了?” “狗压着我。”顾清晨说。 “哪只?” “两只。” 江驰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金毛,又看了看压在顾清晨胸口的拉布拉多,笑了。 “它们随我,黏人。” 他把金毛往旁边推了推,金毛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又趴下了。 拉布拉多倒是很乖,顾清晨一推它就下去了,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们,尾巴在地板上啪啪地拍。 顾清晨想坐起来,江驰的胳膊又收紧了。 “再睡一会儿。” “七点了。该起来了。” “周末。不用上班。” “今天周五。” 江驰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周五,早上七点十二分。他把手机扣过去,又把顾清晨拉回怀里。 “周五也可以不上班。” “你是老板,你可以不上班。我不是。” “你也是老板。启元金融的老板。” “小公司,老板更得在。” 江驰不说话。他把脸埋在顾清晨颈窝里,蹭了蹭。顾清晨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软软的。然后他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从脖子吻到肩膀,从肩膀吻到锁骨。顾清晨的身体软了一下。 “江驰,别闹。” “没闹。”江驰含含糊糊地说,“亲自己老婆,不犯法。” 他的嘴唇往上,吻顾清晨的下巴,吻他的嘴角。顾清晨偏头想躲,没躲开。江驰的手从他腰侧滑进去,贴着他皮肤,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 顾清晨的呼吸重了。 “早上……不行……” “早上怎么不行?”江驰的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声音低低的,“早上最好。” 顾清晨还想说什么,江驰已经翻身压上来了。他把顾清晨按在枕头里,从额头开始吻。眉毛,眼睛,鼻尖,人中,嘴唇。每一个地方都吻得很认真,很轻,像在描摹一幅画。 “江驰……” “嘘。别说话。” 他的嘴唇往下,吻下巴,吻喉结,吻锁骨。在那枚纹身处停了一会儿,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贴在上面,蹭了蹭。j&g。他的嘴唇贴着那两个字母,闭着眼睛,像在许愿。 顾清晨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抓着。 “你好了没有?” “没有。”江驰含含糊糊地说,“才刚开始。” 他的嘴唇继续往下。胸口,肋骨,腹部。顾清晨的腹肌在晨光中线条分明,江驰的舌尖沿着腹肌的中线慢慢往下舔。 顾清晨的身体弓了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 “江驰……够了……” “不够。”江驰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江驰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昨晚欠我的。” “昨晚不是做了吗?” “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顾清晨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充满生气的脸,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 “行。你快点。” 江驰笑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他低下头,继续。 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床,趴在卧室门口,歪着头往里看。拉布拉多跟在它旁边,两只狗并排趴着,像两个尽职尽责的哨兵。 顾清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江驰跟在后面,裹着浴巾,一脸餍足。 “你煎蛋。”顾清晨说。 “好。”江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顾清晨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动作比以前熟练多了,但还是有点笨拙。 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江驰往后跳了一步。 顾清晨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火太大了。关小点。” 江驰把火关小,用铲子翻蛋。蛋液在锅里铺开,边缘很快就焦了。他想翻面,铲子铲不起来,蛋粘在锅底。他用力一铲,蛋破了,蛋黄流出来,在锅里糊成一团。 “好了,我来。”顾清晨走过去。 “不,我来。”江驰挡在他面前,“说了我做早餐。” “你做的是早餐还是凶案现场?” 江驰回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自己也笑了。 “……凶案现场。” 顾清晨推开他,把火关了,把锅里的残局倒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开火,倒油,打蛋,一气呵成。蛋液在锅里铺开,金黄的颜色,边缘微微卷起。完美。 江驰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顾老师,你煎蛋真好看。” “鸡蛋有什么好看的。” “你煎的鸡蛋好看。别人煎的不好看。” “废话。别人煎的你又没吃过。” “吃过。赵助理煎过。糊的。” 顾清晨笑了。他把蛋翻了个面,金黄色的,刚刚好。江驰在他身后蹭来蹭去,手也不老实,从他腰侧滑到腹部,从腹部滑到胸口。 “江驰,你做早饭还是吃豆腐?” “吃豆腐。你的豆腐。” 顾清晨把锅铲放下,转过身,看着江驰。 “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你说,做什么?” “你把牛奶热一下。” 江驰松开他,去拿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设了一分钟。然后他又回来,从后面抱住顾清晨。 “牛奶热着呢。” “嗯。” “我能亲你吗?” “不能。” “就一下。” “不行。” 江驰亲了一下。顾清晨没躲。 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又煎了一个,一个给江驰,一个给自己。两只狗蹲在厨房门口,金毛流口水,拉布拉多眼巴巴地看着。 “它们也要吃。”江驰说。 “它们吃狗粮。”顾清晨把狗粮倒进盆里,两只狗立刻跑过去,埋头吃。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煎蛋,烤面包,牛奶,几片水果。 江驰吃了一口煎蛋,说“好吃”。顾清晨说“跟上次一样的做法”。江驰说“不一样。这次是你专门给我做的”。 顾清晨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江驰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顾老师。”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行吗?” 顾清晨看着他。江驰坐在对面,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六年前那个少年。他经历过生死,经历过离别,但他还是在这里,坐在对面,吃着他煎的蛋,问“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 “行。”顾清晨说。 “但你别再煎蛋了。” 江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握住顾清晨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在阳光下碰在一起,银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不煎了。以后早餐你做,碗我洗。” “你洗碗会把碗打碎。” “那我就买新的。” “你买新的又会打碎。” “那就再买。” 顾清晨看着他,笑了。 “行。你买。” 窗外的阳光很好,两只狗吃完了狗粮,金毛趴在地板上晒太阳,拉布拉多枕着金毛的肚子,眯着眼睛。 第202章 江驰站起来,绕到顾清晨身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做早餐。谢谢你让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顾清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 “嗯,你的傻子。” 江驰又亲了他一下,这次是嘴唇。不是轻轻的吻,是带着所有感激、所有珍惜、所有“你在我身边真好”的吻。顾清晨回应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金毛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拉布拉多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窗外的阳光挪了一点,照在两个人身上。 【顾爱驰&江爱晨:他们俩当着我们的面撒狗粮,合适吗?我们这狗粮,是吃了一波又一波啊~~】 第224章 番外3 拥抱日 回国后的第一个周日,顾清晨再次被压醒了。 不是被狗压的,金毛顾爱晨和拉布拉多江爱晨虽然也睡在卧室,但好歹还知道分寸,趴在床尾的狗窝里。压在他身上的,是一百四十多斤的江驰。 “你干嘛?”顾清晨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江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拥抱日。” “什么?” “拥抱日。”江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邀功的金毛,“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决定每周日设立为拥抱日。不管发生什么,这一天都要拥抱一整天。”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两秒。 “幼稚。” “你不喜欢?” 顾清晨没回答。他想翻个身继续睡,但江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像一堵墙,翻不动。 “你起来,重。” “不重。你抱得动。” “我抱不动。” “你抱得动。”江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你看,你抱着我呢。” 顾清晨的手搭在他腰上,没动。江驰的腰很瘦,摸上去很暖,皮肤很滑,腰线很紧。 “你太瘦了。”顾清晨说。 “那你多抱抱。抱多了就胖了。” “这是什么歪理?” “顾老师的歪理。”江驰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教的。” 顾清晨没推开他。江驰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嘴唇上,轻轻的,软软的,像蜻蜓点水。然后他又亲了一下,又一下,一下接一下,像小鸡啄米。 “你够了。”顾清晨说。 “不够。拥抱日,亲亲也算拥抱的一种。” “谁规定的?” “我。江氏集团总裁,我说了算。” 顾清晨终于笑了。他伸手,把江驰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抚着。江驰的头发比以前薄了,但还是很软。他闭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金毛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拉布拉多背上。拉布拉多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顾清晨。”江驰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设立拥抱日吗?” “为什么?” “因为在美国那半年,我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抱你。”他的声音很轻,“想得睡不着。想得心脏疼。想得觉得放疗都没那么疼了。” 顾清晨的手指停了一下。 “后来我想,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每天都抱你。抱不够。怎么都抱不够。” 顾清晨没说话。他低下头,在江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慢,像在盖章。 “行了。起来吧。狗要遛了。” “拥抱日,遛狗也要抱着遛。” “你抱着狗遛,我遛你。” 江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翻身下床,把顾清晨也拉起来。 早餐是顾清晨做的。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还有江驰昨天买回来的面包。江驰坐在餐桌前,不自己吃,非要顾清晨喂。 “你没手?”顾清晨问。 “有。但拥抱日,手要用来抱你。”江驰张开手臂,示意自己腾不出手。 顾清晨深吸一口气,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江驰吃了,眼睛亮亮的。 “好吃。” “你都没嚼。” “顾老师喂的,不用嚼。” 顾清晨把勺子放下。 “你自己吃。” “再喂一口。就一口。”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讨好的笑。他又舀了一勺,喂过去。江驰吃了,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顾清晨把手缩回去,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江驰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那种,他其实看不进去,就是想抱着顾清晨。他把顾清晨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两只手环着他的腰。顾清晨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心跳好快。”顾清晨说。 “因为抱着你。” “你以前也抱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更爱了。” 顾清晨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江驰手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画得很慢。 电影放到一半,金毛叼着玩具球过来,用鼻子拱江驰的腿。江驰不理它。金毛又去拱顾清晨。顾清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自己去玩。” 金毛不走,把球放在顾清晨脚边,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拉布拉多也过来了,把脑袋搭在顾清晨膝盖上,呼哧呼哧喘气。 “你看,它们也想抱。”江驰说。 “它们是想出去玩。” “那我们去遛狗。抱着遛。” “说了不行。” “那牵着。牵手也算拥抱的一种。” 顾清晨叹了口气,站起来,拿牵引绳。两只狗兴奋得转圈,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江驰走过来,握住顾清晨的手,十指相扣。 “你松开,我要系绳子。” “不松。拥抱日。” 顾清晨用一只手给两只狗系绳子,折腾了好一会儿。金毛等不及了,冲门口汪汪叫。拉布拉多蹲在门口,回头看着他们,眼神催促。 出了门,阳光很好。小区里的花开了一大片,红的白的粉的,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几个大妈在树荫下聊天,看见他们牵着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驰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顾清晨说“你走快点”,江驰说“慢点,多牵一会儿”。顾清晨没催了。两个人牵着狗,在小区里慢慢走。金毛在前面冲,拉布拉多跟在后面,绳子在两个人之间晃来晃去。 “顾老师。”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牵着狗,牵着手,慢慢走。” 顾清晨想了想。 “可能吧。” “那说好了。老了也要牵手。” “好。” 江驰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顾清晨。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碎金。他伸手,捧住顾清晨的脸,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 “顾清晨。” “嗯。” “我爱你。” 他吻住了他。不是轻轻的吻,是带着阳光、带着风、带着花香、带着所有温柔的吻。顾清晨闭着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衣角。金毛停下来,歪着头看他们。拉布拉多蹲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大妈们假装没看见,继续聊天,但声音小了很多。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经过,喊了一声“妈妈你看两个叔叔在亲亲”,小孩的妈妈赶紧捂住他的眼睛,拉着走了。 吻了很久,江驰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顾老师。” “嗯。” “你脸红了。” “太阳晒的。” “嗯,太阳晒的。”江驰笑了,又亲了他一下。 遛完狗回家,已经快中午了。顾清晨去厨房做午饭,江驰跟在后面,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抱着我怎么做饭?” 江驰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那你做饭,我看着。”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清晨切菜、炒菜、盛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清晨身上,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江驰看着看着,又走过去了,从后面抱住他。 “说好不抱的。” “忍不住。”江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顾老师,你身上好香。” “油烟味。” “不是。是顾清晨的味道。” 顾清晨没说话,但他的手覆在江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午饭是四菜一汤,都是江驰爱吃的。江驰吃了两碗饭,又加了一碗。顾清晨看着他吃,嘴角翘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203章 “你做的,舍不得慢。” 吃完饭,江驰主动去洗碗。顾清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江驰站在那里洗碗的样子,很好看。他洗完了,转过身,看见顾清晨在看他,笑了。 “看什么?” “看你。” “好看吗?” “还行。” 江驰走过来,湿着手,把顾清晨拉进怀里。 “还行?就还行?”他在顾清晨脖子上亲了一下,“再说一遍。” “好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江驰看的是汽车杂志,顾清晨看的是财务报表。两只狗趴在茶几下面。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上。顾清晨看累了,靠在江驰肩上。江驰放下杂志,搂着他。 “累了?” “嗯。” “睡一会儿。” “不睡。睡了晚上睡不着。” “那就不睡。我陪你。”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窗帘被风吹起来,轻轻飘着。金毛翻了个身,继续睡。拉布拉多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枕在金毛背上。 傍晚,两个人带狗出去散步。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一层一层的,像铺了丝绸。江驰牵着顾清晨的手,十指相扣。两只狗在前面跑,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老师。” “嗯。” “以后每个周日都这样过。” “好。”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顾清晨看着他,笑了。 “你几岁?” “三岁。你养的。” 顾清晨伸出手,小指勾住江驰的小指。两个人的拇指对在一起,像盖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驰说。 顾清晨看着他,嘴角翘着。 “一百年太短了。” 江驰愣了一下。 “那你说多久?” “下辈子也这样。” 江驰的眼眶又红了。他拉过顾清晨,在夕阳下吻住了他。金毛跑回来,围着他们转圈。拉布拉多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他们。 远处,太阳正在落下,明天还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