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被鬼杀队大佬捡走之后》 第1章 [bg同人] 《(鬼灭同人)[鬼灭]被鬼杀队大佬捡走之后》作者:扶光兮【完结+番外】 文案: 死后第四百年,我从地底下被人刨了出来。 村民说我是夜里啃食人类的恶鬼,要把我活活烧死。 直到那位身着异色羽织的黑发剑士把日轮刀抵在我喉间,语调冰冷:“跟我走。” 富冈义勇,鬼杀队水柱,一个连呼吸都写着生人勿近的男人。 我以为是救赎,却不知这是另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 「富冈先生,我真的不是鬼。」 「我知道。」 他收刀的动作干脆利落,眼底却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波澜。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 想要活下去,就得抓住这根名为富冈义勇的救命稻草。 【阅读指南】 1.本文1v1 ,he 2.目标日更,为爱发电,粮太少了自己产点 3.本文不拆cp,故事开头在主线开始之前一年半左右 4.全文参考少部分大正史料,其余全靠想象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成长 鬼灭 正剧 救赎 主角:富冈义勇 ??? 其它:甜文鬼灭之刃富冈义勇重生 一句话简介:在棺材里醒来然后被捡走的故事 立意:爱是细水流长的陪伴 第1章 [死后的第四百年,我在混沌的长眠里被一声巨响惊醒——] —— 晨雾漫过山野,裹挟着深秋的寒凉,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搅得人心里发沉。 富冈义勇收了日轮刀,刀身沾染的鬼血顺着刀刃的纹路缓缓滑落,在雾气里渐渐凝作暗红的血痂。他刚解决完一只盘踞山脚的食人鬼,血腥味混着草木清气在空气里漫开。按例本该即刻返程,可到了山脚下传来的一阵嘈杂人声,却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是山脚村落的村民。 十几个壮丁举着桃木枝与火把,将一片荒坟地围得水泄不通,粗砺的嘶吼声震碎了雾色的宁静。 “烧了她!烧了这个妖女!”“就是她!前两天开垦地里挖到的棺材,掀开盖板她就突然睁眼了!“村里的牛羊说不定是被她啃食的!留着迟早要害人!”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怨恨与恐惧。 富冈义勇循声望去,只见荒坟中央立着一口黑漆棺木,棺盖被七八根铁钉死死钉牢,却隐隐传来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徒劳地挣扎,沉闷的撞击声隔着灌木传来,桃木灼烧的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与棺木的腐朽味道,刺鼻得很。 听着村民七嘴八舌的叫嚷,富冈义勇心里渐渐有了数——这帮人本想敲开棺材看看有没有之前的陪葬品,谁料棺中竟躺着个活人。 这般说辞疑点重重,谁知是不是另有隐情。鬼杀队的职责是斩鬼,而非插手人类私刑。他本该转身离去,鬼的作恶自有猎鬼人裁决,人类的纷争他不该介入。 可他的脚步却迟迟未动。 那棺木里传来的动静太轻了,全然没有鬼挣扎时该有的暴戾与撕裂感,反倒细碎又孱弱,像濒死的幼兽在呜咽。 “点火!莫要犹豫!不管她是什么,都以绝后患!”几个壮丁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将手里燃得正旺的火把狠狠掷向棺木。火把撞在棺壁上,火星四溅,瞬间燎起一小片火苗,橘红色的火光在晨雾里跳跃,映得围观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棺木里的响动骤然剧烈了些,伴着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那声音又轻又细,分明是属于少女的声线,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绝望。 富冈义勇眉头微蹙,终是抬步走了过去。 异色羽织拂过丛生的荒草,他脚步渐近,围在棺木旁的村民齐齐噤声,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惶恐。“是鬼杀队的剑、剑士大人!” 为首的老者颤巍巍上前一步,拱手躬身道:“剑士大人来得正好!这棺中女子不是妖怪,就是恶鬼,这棺材是我们垦荒时从土里掘出来的,撬开棺盖她突然就醒了,还请大人……” 富冈义勇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那片燎起的火苗上,面无表情,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在寻常不过的事实:“火烧不死鬼。” 一句话落下,围聚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他们只知鬼惧光、惧火,却不知寻常火焰根本伤不了鬼的分毫。 他没理会这些人的反应,径直走到棺木前。火苗还在贪婪地舔舐着棺壁,桃木的焦香与烟雾愈发浓重呛人。 青年反手握住刀柄,刀鞘朝下重重一磕,带着水汽的刀身掠过焰尖,那簇跳动的火焰便瞬间熄灭,只余下几缕焦黑的青烟。刀尖抵开棺木盖,只一瞬,便察觉到里面的气息——很弱,带着几分活物的味道,却又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鬼气。 是鬼,还是被鬼气侵蚀的人类?他一时无法断定。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抽出日轮刀,凛冽的刀光划动,只听几声清脆的“锵鸣”,钉住棺盖的铁钉便尽数断裂落地,滚到草丛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棺盖被他掀开。 里面蜷缩着一个少女。 她身上的衣衫样式古旧,是早已不常见的战国时期装束,素色的暗纹织布已是沾满脏污,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嘴唇却咬得泛青,渗出血丝。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许是被火光惊到,她紧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身子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听见棺盖掀开的声响,她猛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富冈义勇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不是一双寻常人类的眼睛——澄澈的金色瞳仁里,竖着一道极细的黑线,像猫,更像……鬼。鬼的瞳孔皆是如此,隐藏着嗜血的欲望与暴戾的本性。可那双眸子里盛着的却是满溢的惊恐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生的渴求。 她看着俯身的富冈义勇,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是一片空荡荡的茫然,像是一张白纸。 富冈义勇蹲下身,日轮刀的刀尖轻轻抵在她的喉间。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眼底的恐惧更甚,那双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却倔强地没有躲开,只是定定的望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调冷得像山间的冰泉,没有半分波澜,率先开口发问:“你是谁?” 少女张了张干裂的唇瓣,喉咙里滚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她茫然地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愈发惶恐,像是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半分头绪。 富冈义勇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确实没有半分发动攻击的举动,便收回了那丝探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跟我走。”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那双猫一般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细弱的脖颈在刀尖下微微晃动,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 富冈义勇收了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棺木旁边的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还能不能站起来?” 少女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句话,眼睛里伸过一丝错愕。她试探着动了动蜷缩的腿,大概是在棺中待得太久,四肢早已僵硬麻木。她咬着唇,撑着棺壁,一点一点地想要起身,却刚直起半截身子,就踉跄着跌坐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富冈义勇没伸手扶她,只是静静看着。 鬼的恢复力极强,断骨都能瞬息愈合,绝不会像这样孱弱。可那双金色竖瞳,又让他无法彻底放下戒备。是死人复活吗?但是这个结论又太过离谱。 他决定带她走。 大正年间的世道,远算不上太平。战乱的余波尚未散尽,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山野间不仅有恶鬼横行,更有劫掠为生的浪人、土匪流窜。女子本就身处弱势,若是落了单,下场往往不堪设想。若是在城镇里,或许还能靠着亲戚邻里的帮衬勉强过活,可一旦踏入这荒郊野岭,便如同羔羊落入狼群。 富冈义勇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向晨雾深处。 路上观察便知,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果是鬼,杀了便是。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紧接着是轻缓却不稳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像是生怕惹得他不快,又像是怕被抛下。 晨雾渐浓,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过了许久,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稀薄的光线刺破厚重的晨雾,在枯黄的草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里的寒凉淡了几分,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山林愈发寂静。 富冈义勇垂眸,目光落在前方渐渐透亮的雾气里,眉头微蹙。 第2章 这个有着奇怪眼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 第2章 晨光渐起,林间的风带上几分暖意。富冈义勇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身后的脚步声像藤蔓般紧紧跟着,不曾落下半分。 少女的状态比刚出棺时好了些许,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只是每走一步,脚底与脚踝仍会传来痛感。她默默跟在青年身后,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她不敢放慢脚步,偷偷打量四周陌生的景致—— 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与棺木中黑暗、腐朽的味道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富冈义勇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身站在一片林间空地边缘,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 少女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第一缕朝阳正穿透远处的山峦,金色的光线如同利剑般刺破薄雾,越过树冠的缝隙,直直地洒落下来。 这是少女苏醒后见到的第一束阳光。她只觉得眼前亮的刺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富冈义勇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她,指尖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日轮刀刀柄。 鬼畏阳光,这是刻在猎鬼人骨血里的常识,只要被朝阳触及,哪怕是上弦之鬼也会瞬间化为灰烬。 可眼前的少女,却在阳光下安然无恙。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少女的神色突然变了。 她的金色竖瞳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收缩,那道极细的黑线渐渐淡去,瞳孔恢复成了人类正常的圆形,只是瞳色依旧是澄澈的金,像浸在阳光里的琥珀。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浮现出痛苦又迷茫的神色,眉头紧紧蹙起,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身子微微颤抖。 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猩红的血,染红了视线所及的一切,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甜。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身旁,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气息。 还有一句低哑的、带着急切的低语,在耳边反复回响,像是魔咒一般:“不要睡……不要睡……”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幻觉。 当她回过神时,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你怎么了?” 富冈义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力量。少女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静的蓝黑色眼眸,摇了摇头。 她想把那些破碎的记忆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明白。那些画面太模糊,太混乱,只剩下刺骨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富冈义勇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确实说不出话,也没有追问。 他能察觉到,阳光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可能触发了某种异常。但他没有再多问,猎鬼人的职责让他习惯了沉默与观察,答案往往藏在时间无声的流逝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与说话声,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富冈大人!” 两个身着鬼杀队队服的队员快步走来,他们背着日轮刀,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疲惫,看到富冈义勇时,眼中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恭敬变成了明显的诧异与警惕,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了。 少女的装束太过扎眼——战国时期的素色麻布衣衫虽然已经清理过,但依旧破旧,样式也早已过时,与当下的时代格格不入。 再加上她那苍白的肤色和金色的眼眸,即使瞳孔恢复了圆形,也依旧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古怪感,让人忍不住心生疑虑。 “富冈大人,这位是?”其中一个留着短发的队员忍不住问道,手已经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眼神里满是戒备。 “与任务无关。”富冈义勇淡淡地开口,没有过多解释,转而说起了正事,“山脚的食人鬼已被斩杀,村民安全。你们后续处理一下现场,安抚村民情绪。” “是!”两名队员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交接完任务后,一只黑色的鎹鸦振翅飞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嘎嘎叫道:“义勇!义勇!” “传信给主公。”富冈义勇低头,对着鎹鸦沉声说道,“于山脚荒坟发现一身份不明女子,身着战国装束,身带微弱鬼气,不惧阳光,失忆。请求主公召见,查明身份。” 鎹鸦歪了歪头,重复道:“传信主公!身份不明女子!战国装束!身带鬼气!不惧阳光!失忆!请求召见!”说完,便振翅高飞,朝着远方飞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富冈义勇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淡淡道:“走吧。” 少女点点头,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刚才那两名队员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安,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这种“不同”,似乎会带来麻烦。 两人继续前行,走出山林后,前方渐渐出现了人类小镇的轮廓。 这是一个大正时代典型的小镇。街道由青石板铺成,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结构小楼,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屋檐下挂着各色写有店铺名称的暖帘,随风轻轻晃动。 街道上行人往来,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男人们大多穿着立领衬衫与袴裙;女人们则身着花色各异的和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西式制服的年轻男女,透着几分新潮。 街道两旁的店铺热闹非凡。米店的老板正忙着给顾客称米,吆喝声洪亮;点心铺的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和果子,粉白的大福、金黄的鲷鱼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卖布料、卖木屐、修钟表的店铺,门口都围着不少顾客。 偶尔有人力车驶过,车夫拉着车快步前行,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还能看到几辆西式的自行车。 少女看得眼花缭乱,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茫然。 她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场景,目光在街道上扫来扫去,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探索欲。 可她的好奇很快就变成了不安。 因为她的出现,街道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人们停下脚步,小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打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那个姑娘穿的是什么啊?好奇怪的衣服。” “是啊,样式好旧,像是从古代人的一样。” “长得可真好看,就是脸色太苍白了,眼睛颜色也好奇怪……”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让少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青年。 富冈义勇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他皱了皱眉,这个女人的装束与容貌确实太过惹眼,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还可能暴露她的异常。 鬼杀队队员虽然隐秘行事,但在人类小镇上,过度的关注始终是隐患。 他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家卖和服的店铺,便停下脚步,对少女说道:“跟我来。” 少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店铺。 店铺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和服,色彩鲜艳,花纹精美,从素雅的纯色和服到繁复的友禅染和服,一应俱全。 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人,看到两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欢迎光临!两位是要选和服吗?”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和服,最后指向一件适合日常穿着的淡蓝色小纹和服。“就要这件。”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取下和服与腰带,又打量了一下少女的身形,“这位小姐身材纤细,穿这件正好。这边有试衣间,我带您过去试穿吧?” 少女看向富冈义勇,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她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也不知道该怎么穿。 富冈义勇察觉到她的局促,对老板娘说道:“麻烦你帮她穿。” “放心吧!”老板娘笑着拍了拍胸脯,拉着少女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里,老板娘一边帮少女穿和服,一边温和地和她说话:“小姐,你这身衣服可真少见,是家里的传家宝吗?” 少女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老板娘也没有多问,只当她是性格内向。穿和服是个细致活,老板娘熟练地帮她系好襦袢,穿上和服,整理好衣襟,再用腰带在背后系出一个漂亮的结。 “好了!”老板娘满意地后退一步,笑着说道,“真好看!这身蓝色太衬你了!” 淡蓝色的和服衬得少女的肤色愈发白皙,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被老板娘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一样。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对老板娘说道:“结账。” 第3章 付完钱后,两人走出了和服店。换上合身的现代和服后,少女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扎眼,虽然依旧有人会因为她的样貌多看几眼,但那种过分的关注已经淡了许多。 少女跟在富冈义勇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身上的新衣服。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变得友善了许多,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前行,路过一家点心铺时,少女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目光落在橱窗里的和果子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 她从醒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此刻闻到点心的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富冈义勇听到了她肚子的叫声,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脸颊瞬间涨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说话,走进了点心铺,片刻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致的大福,递给了她一个。“拿着。” 少女愣了愣,接过大福,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苏醒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的第一朵花,瞬间点亮了她苍白的面容。 富冈义勇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淡淡地说道:“跟上。” 少女连忙咬了一大口大福,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小口咀嚼,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就在两人走出小镇之后,一只鎹鸦振翅飞来,落在了富冈义勇的肩头,嘎嘎叫道:“富冈义勇!主公回复!主公回复!于总部等候!即刻带女子前往总部!主公要亲自召见!”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对鎹鸦说道:“知晓了。” 鎹鸦又重复了一遍指令,才振翅飞走。 少女能感觉到,这个“主公”是个很重要的人,或许,他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两人离开了小镇,再次踏上了前往鬼杀队总部的路程。 第3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山,夜幕笼罩了大地。山林里变得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月光,照亮脚下的路。风从林间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呜咽,让人心头发紧。 少女紧紧跟在富冈义勇身后,心里充满了恐惧。她怕黑,更怕那些潜藏在黑暗中、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怪物。 自醒来后,她只经历过村民的围堵与火光的灼烧,从未见过真正的凶险,白天的阳光让她暂时忘记了不安,可到了夜晚,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又卷土重来,让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富冈义勇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人的紧张,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蓝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鬼大多在夜间活动,这片山林虽不算偏僻,但刚斩杀过一只食人鬼,其同伴极有可能循迹而来,他必须时刻保持戒备。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从前方的浓雾中传来,那气息与之前斩杀的食人鬼如出一辙,却更加浓烈。 “小心。”富冈义勇低声提醒道,侧身将少女完全护在身后。他身上的羽织在月光下分明起来,半边是暗红色,半边绣着细密的龟甲纹。 少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只觉得那股气息让她浑身发冷,手脚都开始发软,只能躲到富冈义勇的身后。 浓雾中,两道黑影缓缓浮现。前面的男鬼身材高大,佝偻着脊背,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露出泛着寒光的獠牙,双眼赤红,眼神凶狠。 后面的女鬼则穿着破烂不堪的和服,裙摆沾满了污泥与暗色的血渍,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睛,指甲又尖又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是鬼杀队的人!”男鬼嗅了嗅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正好,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猎鬼人了!还有你身后的小丫头,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味道肯定不错!” “鬼?”少女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它们浑身散发着的浓浓恶意,让她下意识地往富冈义勇身后缩了缩。 男鬼嘶吼一声,率先扑了过来,利爪带着凌厉的风,直取富冈义勇的头颅,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富冈义勇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腰间的日轮刀瞬间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他的声音平淡却有力,身体如同水流般轻盈,侧身避开男鬼的利爪,手腕转动,日轮刀带着破空之声,朝着男鬼的脖颈横斩而去。刀风掠过,竟卷起一阵细碎的水汽,像是月光下的涟漪。 “锵!” 刀身与鬼的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男鬼的力气极大,富冈义勇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日轮刀顺势回收,又猛地刺出:“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刀光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围绕着男鬼周身旋转,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他的攻击,同时朝着他的要害斩去。 男鬼被打得节节败退,怒吼声不断,却始终无法碰到富冈义勇分毫。 女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悄无声息地绕到富冈义勇身后,利爪直扑他身后的少女,显然是想抓个人质。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与恐惧,动作竟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空隙,让富冈义勇抓住了机会。他猛地转身,日轮刀反手斩出,刀身带着浓郁的水汽,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一刀看似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精准地划破了女鬼的脖颈。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难闻的气糊味。 解决完女鬼后,富冈义勇转头对付男鬼。失去了同伴的男鬼更加狂暴,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血,攻势也愈发猛烈,利爪胡乱挥舞,试图撕开富冈义勇的防御。 富冈义勇将男鬼的攻击尽数挡开,同时顺势斩向他的脖颈。男鬼躲闪不及,被刀风扫中,脖颈处裂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刀身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斩下了男鬼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的时候,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怨恨,身体则在片刻后化为灰烬,消散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几分钟,却惊心动魄。 富冈义勇收刀入鞘,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女,眼神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那只鬼,害怕你的气息。” 少女茫然地看向他。 见少女不说话,富冈义勇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沉默了片刻,少女抬起头,看向富冈义勇,鼓起勇气,小声说道:“谢……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有……对不起,之前一直没有说过话。” 富冈义勇的动作顿了一下,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你会说话。”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少女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是哑巴。之前……有点害怕。” 她解释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顿了顿,又忍不住抬头,带着浓浓的疑惑问道:“刚才那些……就是鬼吗?”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简洁地回答:“是。以人类为食的恶鬼。” “以人类为食……”少女喃喃重复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终于明白,村民口中的“恶鬼”指的就是这种生物,也终于明白,眼前剑士的职责,就是斩杀这些可怕的怪物。 她在心里默默想:这个人怎么回事?明明做着这么危险的事情,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她专注思考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富冈义勇的声音。 “你醒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少女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我醒来就躺在棺材里,身边围着几个人,他们说我是鬼,然后就跑走了,那个时候,我身上没有太多力气能起身。后面突然过来了很多人,要一起烧了我。后来……你就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富冈义勇没有再多问,他虽然心存疑虑,但直觉告诉他,她说的是实话。 两人继续前行,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脚步声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少女走在富冈义勇身边,气氛有些沉闷。她想了想,主动开口搭话:“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第4章 “富冈义勇。”他简洁地回答道。 “富冈义勇。”少女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这个名字很符合你。”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少女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说道:“我应该也是有名字的,可是我记不起来了。我的名字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也像你的名字一样好听?” 她一边走一边说话,从白天看到的树木说到小镇里的场景,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话语都倾诉出来。 富冈义勇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少女的絮叨,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向来喜欢安静,不习惯这样,只觉得这个少女的话有点多。 少女说了一会儿,见富冈义勇没有回应,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说道:“你看,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你总不能一直叫我‘喂’吧?不如你帮我取个名字?” 富冈义勇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少女也没指望他真的会帮自己取名,只是随口一说。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从白天看到的小镇景象说到刚才的战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走了多久,富冈义勇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少女。 少女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富冈义勇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那眼眸里映着月光,让他想起了以前曾读到过的俳句。 [ 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 ゆくほたる ]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就叫“萤”吧。” “萤?”少女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茫然,随即化为浓浓的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富冈义勇,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萤火虫,微弱却温暖,“萤火虫的萤?”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嗯。” 萤火虫,在黑暗中发光,微弱却坚定,很像像她的眼睛。 “萤……”少女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欢喜,“很好听的名字。谢谢你,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他暗中加快了行程,同时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边的少女,他能感觉到,萤的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他身上的羽织在夜色中轻轻晃动,暗红与龟甲纹交织,如同他此刻的心思,一半是猎鬼人的警惕,一半是对这个少女的隐秘在意。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小声问道:“富冈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他想。 只是觉得,或许带她去见主公,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萤跟在富冈义勇身后,小声地念着自己的名字:“萤……我叫萤。”她的心里充满了欢喜,也充满了期待。 虽然未来依旧迷茫,但至少此刻,她拥有了名字。 ———— 前文中[ 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 ゆくほたる ]这句俳句的翻译是: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意思是飞影不定的萤火虫,光芒时明时灭,在黑暗之间忽隐忽现,比起消失在黑夜中这般孤寂的光景,这样闪烁不定,更让人感到空寂。 它是经典的俳句,出自于立花北枝之笔,描述了萤火虫微光闪烁的形态,又借萤光的“断续”和“明灭”烘托出清冷孤寂的氛围,既写景,又抒情。转瞬即逝的光芒传达的是一种禅意与空寂之美。 放在本章的场景里,既呼应“萤”的名字——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里透出微光,也暗合她失忆后孤独无依的处境,同时还藏着一丝“微光虽弱,却能照亮前路”的希望感。以上内容均为百度参考和个人理解,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请轻拍)。 第4章 山林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耳畔时,还夹杂着树叶摩挲的细碎声响。萤的眼前被一块柔软的白布蒙住,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隐队员的步伐轻快而稳健,背着萤穿梭在蜿蜒的山道上。 “不用害怕,”隐队员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只是总部的位置需要保密。” 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蒙着眼睛的不适感很快被好奇取代,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浓烈的花香味,想来是快到目的地了。富冈义勇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沉稳而规律。自昨夜那场战斗后,萤虽下意识地依赖着他的气息,却也能察觉到,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始终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距离感。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渐渐淡了,白布被轻轻取下,光线骤然涌入眼帘,萤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后,便看向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处隐匿在深山之中的宅邸,错落有致的木屋被茂密的树木环绕,屋檐下挂着随风摇曳的紫藤花串,淡紫色的花瓣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身着黑色队服的隐队员们穿梭其间,动作利落而安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 这里,就是鬼杀队的总部。 隐队员将萤带到一道刻着藤纹家徽的大门前,躬身道:“富冈大人,主公大人与各位柱大人已在里面等候。”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淡淡道:“跟我来。” 萤跟在他身后走进大门。前方巨大的木屋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着白色和服的男人,他的面容苍白而温和,眉眼间带着笑意,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宁静而强大的气场。 “主公大人。”富冈义勇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萤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心里却充满了忐忑。塌下的两侧站着数人,目光如同利刃般落在萤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萤偷偷抬眼望去,只见左侧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额头上有一道整齐的疤痕,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串念珠,这便是岩柱悲鸣屿行冥。他身旁是是音柱宇髓天元,一个打扮华丽的的男人,头发用绷带帮着,背着着两把大刀。 右侧的人更是引人注目,炎柱炼狱杏寿郎身着火焰纹羽织站在最前面,头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着黑白条纹羽织的男人,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小白蛇,这正是蛇柱伊黑小芭内。再往后,是一个穿着宽大衣服,身形纤细的长发少年——霞柱时透无一郎。 而站在最外侧的,是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他的头发凌乱,眼神凶狠,脸上带着几道狰狞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萤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富冈!”男人开口了,声音粗砺,“我听说了,你带回的这女人,不像正常人类,你不会是被血鬼术迷惑了吧?” 他便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往侧前方站了半步,将萤挡在身后,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防备——他既在阻挡不死川实弥的锋芒,也在牢牢锁定萤的动向,蓝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却藏着几分警惕。 不死川实弥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戾气愈发浓重:“你忘了那些被鬼害死的同伴了吗?留着这种东西在总部,简直是引狼入室!” 他说着,猛地抽出腰间的日轮刀,刀刃直指萤。 “住手,实弥。”主公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死川实弥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收了刀,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萤,眼神里的杀意未减。 萤抬首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坚持:“这位先生,我不是鬼。我不喝血,也不吃人,我只吃普通的饭。”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不死川实弥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往前走了一步,猛地伸出手,指尖的血珠渗出——那是他的稀血,对鬼有着致命的诱惑。 周围的柱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萤。富冈义勇握刀的手悄然收紧。 萤看着那滴鲜红的血珠,心里没有丝毫的渴望,只有一丝淡淡的不适。她往后退了半步,道:“我对血没有兴趣。” 不死川实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似乎不信,又往前凑了凑,血珠滴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可萤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哼,装模作样。”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收回手,“说不定是伪装的,鬼的花招多得很。” “确实有这种可能。”音柱宇髓天元摸着下巴,语气慵懒却带着审视,“她身上的谜团太多。或许是某个上弦鬼的阴谋,故意封印了力量,派来当间谍的。” “也可能是村民说谎!”炎柱炼狱杏寿郎开口了,他的声音洪亮而温暖,“说不定她只是个失去记忆的普通人,或许因为什么原因被村民们排斥。” 第5章 “失去记忆的普通人?”伊黑小芭内嗤笑一声,“普通的人类,会有和动物一样的眼睛吗?”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有怀疑,有警惕,也有一丝好奇。 富冈义勇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周遭的议论都与他无关。可萤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偏袒,只有纯粹的观察——他在等,等她露出破绽,等一个能证明她是鬼,或是洗刷嫌疑的证据。 就在这时,主公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萤身上,带着悲悯与温和:“诸位,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很特别。那不是鬼的气息,反而带着一丝……与之相反的意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我预感,这个孩子,或许会成为鬼杀队突破僵局的开端。”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主公抬手制止了。 “我决定,让她暂时留在鬼杀队观察。”主公缓缓道,“蝴蝶忍,你先带她去蝶屋做个检查,看看她的身体状况到底有何异常。” “是,主公大人。”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丽,穿着蝶纹羽织的女人缓步走了过来,她便是虫柱蝴蝶忍。 “义勇,”主公的目光转向富冈义勇,“既然人是你带回来的,那就由你负责看管她,记录她的日常起居。若是你出任务,便由隐队员轮班照看。每周带她去蝶屋做一次检查,将结果汇报给我。” “是。”富冈义勇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握刀的手,终于松了些许。 不死川实弥愤愤地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其他柱们也纷纷点头,虽然依旧带着疑虑,但主公的决定,他们向来不会违抗。 蝴蝶忍走到萤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蝶屋。” 萤看了看富冈义勇,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安抚的神色,那眼神里,像有一层薄冰,覆在蓝色的眼眸深处。萤便不再犹豫,跟着蝴蝶忍走出了木屋,身后传来柱们低声议论的声音。 蝶屋的周围也种满了紫藤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与花香。屋内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萤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蝴蝶忍让萤坐在椅子上,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针管,动作利落而熟练。她的笑容依旧温和,可萤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恨意,那恨意并非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所有与鬼有关的存在。 “蝴蝶小姐,”萤忍不住开口,“你很生气吗?” 蝴蝶忍的动作猛地一顿,针管险些掉落在地。她抬起头,看着萤,似乎没料到萤会看穿她的心思。 “你很敏锐。”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是啊,我恨鬼,恨之入骨,这里几乎每个人,都被鬼夺走过家人哦。” 萤心里一紧,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无妨。”蝴蝶忍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针管,语气平静下来,“若是发现你真的是鬼,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毕竟,对付像你这种聪明的鬼,可不能心软。” 她的话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萤点了点头,坦诚地直视蝴蝶忍的眼睛:“我明白。若是我真的是鬼,肯定瞒不过你。” 蝴蝶忍闻言,愣了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倒是个有趣的孩子。” 她轻轻握住萤的手腕,抽了一小管血,放入旁边的试管中,又递给萤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茶水:“这是紫藤花茶,喝了吧。” 萤接过茶杯,仰头喝了下去。紫藤花是鬼的克星,若是她真的是鬼,喝了这茶便会痛苦不堪。可她喝完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蝴蝶忍看着她的反应,眼神里的疑虑淡了几分。她又拿出听诊器,放在萤的胸口,仔细地听着她的心跳。片刻后,她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你的心跳……比普通人慢很多,几乎只有常人的一半。” 她又检查了萤的呼吸和脉搏,最后在本子上写下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好了,检查完了。”她合上本子,道,“记得每周来一次蝶屋检查。” 萤点了点头,向她道谢。走出蝶屋时,正好遇上等候在门口的富冈义勇。他没有问检查结果,只是淡淡道:“我带你去住处。” 萤跟着他一路往外。过了许久,穿过一片千年竹林,富冈义勇停在一栋宅院前,道:“这是你的住处,我住在隔壁。”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要随意走动,在你的嫌疑解除之前,你不可以出门。” 萤看着那扇木门,心里涌起的暖流瞬间被那抹警惕浇得凉了半截,却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隔壁的木屋。 萤推开门走进屋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铺,一张桌子,还有一个衣柜。 夜幕早已降临,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萤坐在门边,仰头望着那轮高悬的明月,久久没有睡意,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消化着白天观察到的信息,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可她却不感到不安。 因为萤知道,她不再是那个醒来时一无所有的人了。她有了名字,有了住处,还有一个虽然沉默寡言、对她充满警惕,却愿意暂时收留她的人。 月光落在她的指尖,像一层薄薄的纱。萤伸出手,却只抓到了满手的清风。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而一墙之隔,富冈义勇正端坐于阴影之中,目光凝视着隔壁的方向,许久未移。 第5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萤是被腹中的饥饿感唤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脑袋还有些昏沉,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蜜,昨晚直到天快亮才合眼,此刻神志还在清醒与困顿之间游离。她揉了揉眼睛,摸索着穿上放在床边的淡蓝色和服,衣襟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踩着软底木屐走到门口,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这是她醒来之后睡的第一个完整的觉。 拉开门的瞬间,阳光刺眼得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庭院里的树随风轻摇,树叶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了上一层零星的绿色。而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是富冈义勇。 他依旧穿着那件异色羽织,半边龟甲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半边暗红色显得愈发深沉,腰间的日轮刀静静悬挂着。他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一小碟腌菜和鲑鱼萝卜,粥香混合着腌菜的清爽气息,顺着风飘过来,瞬间勾得萤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早上好呀,富冈先生!”萤下意识地扬起笑脸。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萤一脸懵懂的样子,目光从她凌乱的发梢扫到带着褶皱的和服,最后落在她脚下的木屐上,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现在已经中午了。” “中午了?”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轮烈日高悬在正中央。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身上的和服还带着睡眠的褶皱,发梢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怎么会……抱歉,睡过头了。不过女孩子嘛,总是要充足的睡眠才能变好看呀,偶尔睡个懒觉也没关系的对吧?” 她的语气自然而亲昵,像是在和熟悉的朋友解释。 富冈义勇的眉头微微蹙起,墨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像是在解析一道复杂的难题。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神里的迷茫更深了——他实在无法理解,“睡懒觉”和“变好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在他的认知里,作息规律是猎鬼人的基本素养,浪费时间睡觉等同于浪费对抗恶鬼的机会,更别说用“变好看”这种听起来毫无逻辑的理由来解释。 “富冈先生,你这是什么表情呀?”萤憋笑着问道,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富冈义勇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饭,回屋吃。”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的互动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任务。富冈义勇回过神,低头在记事簿上快速写下“嗜睡,不惧阳光,午时方醒,理由:需充足睡眠以维持容貌(?)”,字迹工整而简洁,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写完后,他合上纸簿。 第6章 吃完饭后,萤收拾好托盘,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她记得富冈义勇说过,用完的餐具要及时还给他,不能随意丢弃,也不能麻烦隐队员。 “进来。”富冈义勇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依旧是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萤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富冈义勇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日轮刀,仔细地擦拭着刀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那双冷淡的墨蓝色眼眸,此刻专注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温柔。他擦拭刀身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连刀鞘上的纹路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富冈先生,我把托盘还回来了。”萤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日轮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映出他认真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振翅声从窗外传来,一只黑色的鎹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脑袋歪了歪,眼睛扫视着屋内,最后定格在萤身上,发出了响亮的叫声:“义勇!义勇!任务报告!西侧山林发现低阶鬼踪迹!需密切关注!” 这只鎹鸦体型壮硕,羽毛油亮,正是富冈义勇的专属鎹鸦——宽三郎。 萤好奇地凑了过去,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鎹鸦。在她的印象里,普通的乌鸦都是灰黑色的,叫声也难听,可这只鎹鸦不仅羽毛乌黑发亮,眼神还格外灵动,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实在有趣。 “哇,你就是富冈先生的鎹鸦吗?”萤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好奇,“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刚才说的低阶鬼,是不是很可怕?” 宽三郎被她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它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萤,又转头看了看富冈义勇。“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宽三郎的声音依旧响亮。 “我叫萤。”萤笑着自我介绍道,“现在暂时住在这里。” “萤?”宽三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看富冈义勇,见他没有反对,才继续说道,“我是宽三郎!西侧山林的低阶鬼不足为惧,但近期中野区附近可能有鬼的异动,需格外小心!”富冈义勇终于停下了擦拭刀身的动作,抬头看向宽三郎,淡淡道:“已知晓。” 宽三郎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萤好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它扑棱了一下翅膀,又歪了歪脑袋,问道:“你的眼睛很特别,好看!” 萤有点惊讶:“谢谢你,宽三郎。” 这只乌鸦的还挺会说话的,嗯,比它的主人好多了,她心想。 说完,宽三郎扑棱着翅膀,朝着富冈义勇叫了一声:“任务传达完毕!”随后便展翅飞上树。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日轮刀。屋内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萤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打量着这间木屋,陈设比她的房间还要简单,桌面上放着几张鬼杀队的任务地图,还有一些标注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看起来像是任务报告和鬼的习性分析,边角都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 “富冈先生,”萤忍不住开口搭话,试图打破这份沉闷,“你每天都这么早就起来吗?” “嗯。”富冈义勇简洁地回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那你每天都做什么呀?”萤又问道,她实在好奇,像富冈义勇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平日里除了猎鬼,还会做些什么。她想象不出,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独处时会是什么样子。 “训练,擦刀,记录。”富冈义勇依旧是言简意赅,每个词之间都隔着长长的停顿,像是在费力地组织语言。 萤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想:富冈先生果然很不擅长说话呢。明明可以多说几句话,把话说得更完整一些,却总是只说几个字,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她甚至要在心里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委婉地建议道:“富冈先生,其实你可以把话说得完整一点呀。比如,你可以说‘我每天早上起来会进行训练,然后擦拭日轮刀,还要记录任务相关的事情’,这样听起来会更清楚哦,别人也不用猜来猜去了。” 富冈义勇擦拭刀身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眸看着萤,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在他看来,语言的作用就是传递必要的信息,只要对方能明白,说多少字都无所谓,没必要浪费时间组织冗长的句子。 “因为……”萤想了想,笑着说道,“多说几句话,别人才能更好地了解你呀。而且,和别人交流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呀。”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日轮刀。显然,他并不认同萤的说法。对他来说,猎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只是次要的,包括说话交流。 萤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萤走出房间后,富冈义勇继续朝记事簿上记录,上面除了记录着她的作息,还写着一些关于她的观察:“进食正常,偏好甜食,对血无反应,心跳缓慢,言语较多,无明显鬼的特征,但需持续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萤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自从她被义勇带回来之后,他是真的在履行看惯的职责,除了必要的任务,几乎每天都是和她形影不离。 不过富冈义勇现在好歹是她的衣食父母,怎么着都行吧。 每天清晨,她总能听到隔壁富冈义勇起床的动静——轻微的开门声、脚步声,还有训练时刀刃划破空气的声响。而他送来饭菜的时间也很规律,早餐通常在辰时,午餐在午时,晚餐在酉时,每次都是他提着托盘从外面走来,然后将托盘递给她,再记录下她的状态。 富冈义勇依旧沉默寡言,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每句话也不超过五个字,却总能精准地传递出必要的信息。 比如萤问他“庭院里的紫藤花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回答“防鬼”;萤问他“日轮刀需要经常保养吗”,他回答“嗯,每日”;萤问他“你见过高级的鬼吗”,他沉默了片刻,回答“见过,比较强。” 然而,有一件事情让萤越来越困扰——她失眠了。 第6章 “或许,我们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牵着别人的手,遗忘曾经的他。但在此之前,请允许爱如春雨浸润荒原,在时光的褶皱里悄然扎根。” —— 自从萤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开始,她就很难入睡。 从来到总部的第一个夜晚开始,她就很难入睡。明明白天很困,眼皮重得只想往下沉,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与鬼战斗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让她难以入眠。 第一个夜晚,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听着窗外的虫鸣从喧闹到沉寂,只在清晨时分浅浅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依旧疲惫不堪。 第二个夜晚,她尝试着数羊,从一只数到一千只,又从一千只数到两千只,依旧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觉得有了一丝倦意,可刚躺下没多久,就又被隔壁富冈义勇起床的动静惊醒。 第三个夜晚,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富冈义勇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平稳,悠长而深沉。萤坐在门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充满了羡慕。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睡不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一样。 就这样,失眠的情况持续了七天。 这七天里,萤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白天的时候,她总是昏昏欲睡,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茫,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可一到晚上,萤就会变得异常清醒,脑海里的思绪怎么也控制不住,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耳边有隐隐约约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又像是在说些什么听不懂的话。 这天中午,萤像往常一样走出木屋,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富冈义勇已经站在庭院里了,手里提着托盘,眼神落在她身上。 “你很困?”富冈义勇的声音响起,这是他难得一次主动开口询问她的状态。 萤猛地回过神,揉了揉眼睛,勉强笑了笑:“有一点。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白天有点犯困。” 她没有说实话,她不想让富冈义勇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毕竟,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会连续七天失眠呢?这听起来实在太奇怪了,说不定还会让他更加警惕,以为这是鬼的特征之一。 富冈义勇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他放下托盘,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第七日,午时依旧困倦,精神状态不佳,疑似睡眠不足”。写完后,他抬起头,看着萤,问道:“晚上没睡好?” 第7章 “嗯。”萤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为什么?”富冈义勇追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意味。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她的谎言,让她无法隐瞒。 萤犹豫了一下,心里天人交战。她知道,富冈义勇是负责看管她的人,她的任何异常都应该告诉他,可她又害怕自己的失眠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最终,她还是如实说道:“我……我失眠了。从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开始,就很难入睡。不管多困,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富冈义勇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是因为,环境陌生?还是不安全?” “不是。”萤摇了摇头,“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队员们都在周围巡逻,我知道不会有危险。可我就是睡不着,一到晚上就特别清醒,怎么也控制不住。”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下“连续七日失眠,原因不明”。他的手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需告知蝴蝶忍,下次检查重点关注睡眠状况及精神状态”。 萤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富冈义勇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对她的警惕,他担心她的失眠是鬼的特征之一。可即便如此,至少,他还在关注着她的状态,没有对她的异常视而不见。 “富冈先生,”萤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困惑,“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呀?为什么会连续七天都睡不着呢?”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迷茫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下次检查,问蝴蝶忍。她懂医术。”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却让萤心里有了一丝期待。蝴蝶忍是虫柱,不仅擅长用毒和治疗,还对人体构造和各种病症有所了解,或许,她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眠。 富冈义勇将托盘递给她,转身准备离开。 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提着托盘走进屋内,慢慢吃着午饭。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勺子。 夕阳时分,庭院里的树荫在夕阳的映照下,树叶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随风轻轻飘落。隔壁的木屋门紧闭着,想来富冈义勇还在屋内,或许是在擦拭日轮刀,或许是在记录任务报告。 窗台上放着一小碟小米,是萤特意留的。一阵轻柔的振翅声响起,宽三郎的身影缓缓落在窗沿。它的羽毛油光水亮,身姿挺拔。它歪着头,那双眼睛看向萤时,却透着与年龄相符的温和,发出一声低柔的鸣叫。 萤弯起嘴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轻轻拂过它翅膀边缘的绒毛:“宽三郎,你来啦。” 她拿起碟子,宽三郎没有急着啄食,只是静静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过了片刻,才用温润的语调开口:“萤!你今日的脸色,比昨日差!。” 萤愣了一下,指尖顿在半空,随即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嗯,昨晚还是没睡好,翻来覆去的。” 宽三郎这才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啄起小米。它的动作很斯文,带着几分老者的从容,啄了几粒便停下来,抬头看向萤,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宽心!” 萤看着它,心里漫过一阵暖意,忍不住轻笑:“我知道啦。倒是你,每天往返传递消息,辛苦吗?” 宽三郎抖了抖翅膀,眼底闪过一丝骄傲,摇摇头:“不辛苦,这是我的职责!” 萤摸了摸它的头,缓缓说道:“真是谢谢你了,宽三郎。” 金色的夕阳落在乌鸦黑色的翅膀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萤静静看着它,指尖捏着一片飘落的树叶,心里的焦虑像是被这温柔的暮色和鎹鸦的陪伴抚平了。 过了一会,萤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她躺到床榻上,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心里充满了忐忑。她不知道今晚自己是否还会失眠,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第二天,萤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现在就去蝶屋,找蝴蝶忍检查身体。与其等到每周一次的固定检查,不如早点弄清楚自己失眠的原因。 她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出木屋,来到隔壁富冈义勇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简洁。 萤推开门走进去,只见他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地图,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看到萤进来,他把地图收起来,带着一丝询问抬起头。 “富冈先生,”萤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现在就去蝶屋找蝴蝶忍小姐检查身体。我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想早点知道原因。” 富冈义勇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看着萤,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可以。我带你去。” 说完,他站起身,把桌面整理好,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日轮刀,率先走出了木屋。 萤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蝴蝶忍能不能查出她失眠的原因,也不知道这次检查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可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去蝶屋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队员,看到富冈义勇,他们都恭敬地躬身行礼,目光落在萤身上时,带着一丝好奇,却没有人上前询问。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蝶屋。蝶屋周围的紫藤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与花香,与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到了蝶屋药房的门口,富冈义勇停下脚步,眼眸平静地看向他身旁的萤。 他想,他只是在履行职责——主公下令要密切关注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她的失眠与特殊体质都可能是潜在的变数,带她来见蝴蝶忍做检查,本就是他该做的事。他想起这几日记录的情况,这些信息都需要通过蝴蝶忍的诊断进一步确认,毕竟鬼杀队容不得任何可能的隐患。 义勇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了一句简洁的“进去吧”。 萤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蝶屋的门。 他看着萤推门走进蝶屋,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日轮刀的刀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以及后续的巡查安排。 第7章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比上次更浓郁的药草味。蝴蝶忍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研钵,轻轻研磨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萤,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萤小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每周来一次吗?”蝴蝶忍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萤感觉到了一丝疏离。 “蝴蝶忍小姐,”萤走到她面前说道,“我最近一直失眠,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想早点做检查,弄清楚原因。” 蝴蝶忍研磨的动作顿了顿,她上下打量着萤,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确认她说的话是否属实。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道:“原来如此。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现在给你做检查吧。不过,有些检查可能会比上次更深入,你要做好准备。” 萤的心里一紧,有些紧张地问道:“更深入的检查?” 蝴蝶忍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放下研钵,站起身,“跟我来吧,我们去里面的检查室。” 萤跟在蝴蝶忍身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能感觉到,蝴蝶忍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这次的检查,恐怕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 检查室里的陈设比外面更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瓶瓶罐罐。墙壁上挂着一些人体解剖图,还有一些关于鬼的习性分析,看起来有些阴森。 蝴蝶忍让萤躺在床上,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几根细长的针,还有一些透明的试管。“上次只是做了简单的检查,这次我要抽取更多的血液样本,还要做一些特殊的测试,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失眠的原因,还有你奇怪的体质。” 萤躺在床上,看着蝴蝶忍手里的细针,心里有些害怕,可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蝴蝶忍小姐。” 蝴蝶忍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根细针,在萤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鲜红的血液顺着针管流入试管中。她一共抽取了四管血液,分别倒入不同的容器中,然后又拿出一瓶紫色的液体,倒入其中一个试管里。 萤看着试管里的血液与紫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没有发生任何反应,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可当蝴蝶忍将第二管血液倒入另一个装有绿色液体的试管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血液与绿色液体混合后,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试管里沸腾。 第8章 蝴蝶忍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 “这……这是什么?”萤忍不住问道,心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蝴蝶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一个装有不知是什么血液的试管中取一部分滴入培养皿,然后将第三管血液滴入进去,片刻后,她发现萤的血液居然能够吞噬腐蚀另一部分血液。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的血液很特殊。刚才那个绿色液体是紫藤花提炼出的浓缩液,普通人类的血液遇到它不会有任何反应,而鬼的血液遇到它会瞬间凝固变黑。可你的血液,好像是加强了紫藤花浓缩液的毒性。” 萤的心里一沉,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能紧张地看着蝴蝶忍。 蝴蝶忍又拿出听诊器,放在萤的胸口,仔细地听着她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皱起了眉头:“你的心跳比上次更慢了,几乎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而且,你的呼吸也很微弱,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她又拿出一个小小的仪器,放在萤的额头前,仪器上的指针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停在了一个奇怪的刻度上。“你的脑电波也很异常,白天的时候很平缓,像是在沉睡,可根据你说的,你晚上明明很困却睡不着,这很矛盾。” 蝴蝶忍做完这些检查,坐在桌子前,看着手里的记录,陷入了沉思。屋内的气氛很沉闷,萤躺在床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过了很久,蝴蝶忍才抬起头,看着萤,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萤小姐,你的身体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我暂时无法确定你失眠的原因,也无法解释你血液里的异常。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和鬼也不一样。” 萤:“我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蝴蝶忍:“……也不是不可能。” 蝴蝶忍随后看了看血液检测的情况。她特地留了一管血来做后续的研究。 然后她盯着那管血液顿了顿,又补充道:“总之我会把这些结果转告主公大人。在没有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你还是要被继续观察。我会给你开一些助眠的药草,你晚上睡前喝一点,看看能不能缓解失眠的情况。” 萤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松了一口气。 走出检查室,萤看到蝴蝶忍和富冈义勇在说着什么。 蝴蝶忍看到萤走过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建议:“我突然想到,你的失眠症状很特殊——白天困倦嗜睡,夜晚却清醒异常,这和一些动物的作息规律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或许……你可以试着反过来试试?” “反过来?”萤有些茫然地重复道,不明白她的意思。 “对。”蝴蝶忍点了点头,眼神认真了几分,“从今天开始,你尝试白天睡觉,夜晚起来活动。不管白天有多精神,都强迫自己卧床休息。 到了晚上,就算没有睡意,也起身在房间里走动、看书,或者做一些轻松的事情。坚持几天看看,说不定能缓解你的失眠,也能让我们更清楚地判断,你的作息异常到底是源于什么。” 萤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在她的认知里,人类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过来的话,真的可行吗? 蝴蝶忍看着她迟疑的样子,又补充道:“这只是一个尝试,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而且富冈先生他会帮我留意你的状态。你可以试试看,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找我。” 萤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嗯。”蝴蝶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真诚,“那就麻烦你了。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我和富冈先生。” 萤点了点头,再次道了谢。 富冈义勇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去。 快到宅院门口时,萤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富冈义勇,轻声问道:“富冈先生,你……你有没有见过像我这样奇怪的人?” 富冈义勇的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队里的古籍,记载过一些异闻。” “异闻?”萤的眼睛亮了亮,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异闻?” “有一些人,天生就带着特殊的体质。”富冈义勇的脚步没有停下,语气依旧简洁,“有的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有的能通晓未来,还有的……有超出人类的能力,身体也和普通人不同。他们被称为异能人类,是不被常人理解的存在。” 萤定定看着富冈义勇。 他察觉到了她的眼神,微微皱眉:“怎么了?” 萤说道:“富冈先生,原来你也会说这么长的话啊,我以为你一句话都不会超过十个字呢~” 富冈义勇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萤的脚步心里想着,原来真的有和她类似的人存在,这样看来她也不算是异类。 她看着富冈义勇的侧脸,突然忍不住弯起嘴角,开了个玩笑:“那我……我不会真的是什么妖怪吧?比如传说里的雪女或者座敷童子之类的?” 富冈义勇闻言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纠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语:“不是。” 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又略显无奈的样子,逗得萤忍不住笑出了声。 富冈义勇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神微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映在地面上。 —— 回到住处后,萤按照蝴蝶忍的嘱咐,用热水冲泡了蝶屋取来的安神药草,喝了下去。她感觉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而隔壁的木屋中,富冈义勇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萤的窗前。他刚刚和蝴蝶忍对话,得知了萤血液的异常。蝴蝶忍告诉他,萤的血液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鬼,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更让他在意的是,宽三郎传来的消息——中野区周围的鬼气异动越来越明显,似乎有高阶鬼在暗中窥探,而这异动,会不会恰好和萤有关系? 夜越来越深,萤果然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她的脑海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愈发清晰——血色的房间、红色的身影、带着血腥味的风,还有一句反复回响的低语,不再是模糊的“不要睡”,而是清晰的三个字:“吃了他……” 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她浑身发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的记忆又开始涌动,比前几日更加明显,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召唤,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她捂住头,身体微微颤抖。她不明白,这到底是? 第8章 第二天晚上,萤躺在床上。按照蝴蝶忍的建议,她白天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时精神确实好了点。 可一到夜晚,大脑异常活跃,耳边甚至能清晰听到远处隐队员巡逻的脚步声,还有自己平稳得近乎缓慢的呼吸。她侧过身,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她本就不该在夜晚睡觉。 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萤索性起身。她轻轻推开房门,生怕惊动隔壁的富冈义勇。夜色微凉,她沿着庭院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心里的焦虑和迷茫似乎被抚平了许多。 “你在做什么?” 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萤一跳。她猛地转过身,只见富冈义勇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手里握着日轮刀,显然是被她开门的动静惊醒的。 “富冈先生?”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富冈义勇的脚步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现在是亥时。”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个时辰,正常人都该在熟睡中。 萤只好如实说道:“蝴蝶忍小姐建议我尝试昼伏夜出,她说我的作息和常人不同。而且,”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发现自己晚上不用睡觉,也不会觉得困。” “不用睡觉?”富冈义勇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驻。 他见过的所有鬼几乎都不需要睡眠,永远保持着清醒的状态。而萤的这句话,无疑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握着日轮刀的手指紧了紧,“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萤垂下眼睫,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轻轻叹了口气,“从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开始,我就很少睡觉,但是我白天的时候会比较困,但晚上就特别清醒。。” 富冈义勇沉默了。他想起之前的记录:“心跳缓慢,非鬼非常人”“连续七日失眠”,再加上她此刻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她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鬼?或是与鬼相关的存在?可她对血没有反应,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的迹象,这又与鬼的习性相悖。 第9章 富冈义勇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萤站在月光下的身影,单薄而弱小,那双看向他的金色眼眸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不像是在说谎。 萤看出了他的疑虑,心里有些忐忑。 她直视他的眼睛,轻轻说道:“富冈先生,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我房间看着我,或者我去你房间待着,这样你就能确认我没有乱跑了。” 富冈义勇:“?”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用。” 让她呆在自己的房间?这不合适。而且,与一个身份不明、作息异常的人共处一室,本身就不符合他的原则。 “那你也早点休息吧。”萤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你明天还要训练、巡逻,很辛苦的。我就在庭院里走走,不会走远的。”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站在屋檐下,目光盯着她的身影,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守护。他的职责是不能让她在这里受到伤害,也不能让她伤害到别人。 萤知道他不会轻易放下疑惑,只好不再说话,继续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有些不自在。 夜色渐深,月亮渐渐西斜。萤走到庭院的角落,坐在一块台阶上,直到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然后到了下午,她准时入睡,醒来之后确实神清气爽。 或许蝴蝶忍说得对,她真的适合昼伏夜出。 就在这时,富冈义勇的声音再次响起:“该去蝶屋了。” 萤抬起头,只见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羽织,手里拿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饭团和一小碟腌菜。他走到她面前,将托盘递给她,语气依旧平淡:“蝴蝶说,晚上你的状态更活跃。” 萤接过托盘,心里有些惊讶:“现在就去吗?” “嗯。”富冈义勇点了点头,“她在等了。” 饭后,两人便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傍晚的雾气还未散去,笼罩着庭院和石板路,远处的山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蝶屋。蝴蝶忍已经在庭院里等候,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 “萤小姐,富冈先生,你们来了。”蝴蝶忍的声音依旧温柔,“这两天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试着调整作息?” “嗯。”萤点了点头,“我晚上没睡觉,也不觉得困,精神很好。” “很好。”蝴蝶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检查吧!这次的检查我们在夜间进行,或许能观察到你身体的变化。” 说完,她便带着萤和富冈义勇走进了检查室。检查室里的仪器已经准备好了,桌子上放着几个透明的试管和一些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 蝴蝶忍让萤躺在床上,她先是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的心跳速度,比白天快了很多,几乎是白天的两倍。而且,脉搏也变得强劲有力,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夜行动物?富冈义勇站在一旁,眉间收紧。 蝴蝶忍没有停下动作,她拿出一根细针,在萤的手腕上轻轻扎入,鲜红的血液顺着针管流入试管中。这次,她将试管放在一个特殊的仪器上。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试管里的血液开始慢慢旋转,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这是……”萤看着试管里的变化,心里有些紧张。 蝴蝶忍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她盯着试管,缓缓说道:“我之前就发现你的血液很特殊,这次在夜间测试,效果更明显。你看,你的血液在夜间会变得更加活跃,而且……”她顿了顿,拿起另一个装有鬼血的试管,将萤的血液滴了一滴进培养皿,“你们看。” 只见萤的血液滴入鬼血后,鬼血的部分瞬间开始冒泡、凝固,最后变成了黑色的粉末。而外侧血液则依旧保持着鲜红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富冈义勇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普通人类的血液对鬼血没有任何影响,而萤的血液竟然能侵蚀鬼血。 “她的血液,对鬼来说是有毒物质。”蝴蝶忍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是很强的毒素,能直接侵蚀鬼的血液,破坏鬼的细胞结构。这在人类中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萤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血液竟然有这样的作用。她看着试管里的黑色粉末,心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我的血液……竟然能伤害鬼?” “不止是伤害。”蝴蝶忍摇了摇头,“从测试结果来看,你的血液能直接杀死鬼的细胞,若是大量接触,甚至可能让低阶鬼直接化为灰烬。高阶鬼或许能抵抗一段时间,但也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富冈义勇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萤,眼神里的疑惑渐渐被震惊取代。如果萤的血液真的能伤害鬼,那她对鬼杀队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助力。可同时,她的身份也变得更加神秘和危险。一个拥有如此特殊血液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蝴蝶忍将测试结果详细地记录在纸上,然后对富冈义勇说道:“富冈先生,我会立刻将这份报告上报给主公大人,等待他的定夺。在主公做出决定之前,萤小姐依旧需要留在你身边观察。” “嗯。”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这份报告一旦上报,萤的命运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而鬼杀队也可能因此迎来新的转机。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宽大队服的少年走了进来。少年一头黑色长发,薄荷色渐变的发尾随意垂在肩头。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失去了方向。 “蝴蝶小姐,我……我又来了。”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蝴蝶忍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了许多:“时透君,你来了。今天刚好萤小姐的检查结束了,不妨一起做个记忆引导治疗,安神草药的效用还在,或许能捕捉到些碎片。” 时透无一郎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只是眼神里的迷茫依旧未散。他走到角落的软垫上坐下,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无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羽织的衣角。 蝴蝶忍从柜子里取出另一个小巧的香炉,添上安神草药点燃,淡青色的烟雾缓缓漫开,将两人裹在沉静的香气里。“不用强迫自己回想,”她轻声引导,“闭上眼睛,让脑海里的碎片自然浮现——哪怕只是一点光影、一种温度,都好。” 时透无一郎依言闭眼,眉眼微蹙,似在与混沌的记忆抗衡。 萤也轻轻合上眼,草药的香味让心神稍定,可脑海里却突然炸开一片跳动的火光,热浪仿佛隔着记忆扑面而来,隐约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那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阵心悸。萤猛地睁开眼,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攥得发白。 “怎么了?”蝴蝶忍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我看到……一片火光,”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些茫然,“有个人在火里,可我看不清是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旁的时透无一郎也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空洞,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更甚:“还是只有断断续续的影子,没有别的。”他顿了顿,看向萤,目光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单纯的陈述,“火光,我没见过。” 蝴蝶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颔首:“能捕捉到具体的碎片已是好事,萤小姐不必心急,这说明你的记忆并非完全封存,只是需要合适的契机唤醒。时透君也是,你的记忆与训练深度绑定,后续我会结合其他的治疗术再做引导。” 她说着,取过两包药草,分别递给萤和时透无一郎:“这包安神草,萤小姐也拿着吧,睡前冲泡,能让心神安定。时透君还是照旧,每日睡前饮用。” 时透无一郎收拾好药草,便对着蝴蝶忍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检查室。 萤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微妙的情绪,同是被记忆困住的人,哪怕境遇不同,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股相似的气息。 第9章 蝴蝶忍将萤的血液测试报告仔细整理成册,转头对富冈义勇道:“我会立刻将这份报告上报主公大人,等待他的定夺。萤小姐的昼伏夜出的习性与血液毒性在夜间更显著,后续还需持续观察。” “嗯。”富冈义勇沉声应下,眼神在萤的脸上停住,多了一丝对未知的凝重。 “富冈先生,”萤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那片火光……会不会和我的过去有关?” 富冈义勇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不清楚。等主公定夺后,若有必要,蝴蝶忍会继续为你做记忆引导。” 第10章 萤微微垂眸,心里却开始生出起伏。 回到住处,他放下一句“待在屋内,不要随意走动”,转眼就消失在庭院的拐角。 接下来的几日,萤依旧白天睡觉,晚上醒来。白天,她窝在软榻上,偶尔醒来,能听到隔壁富冈义勇训练的声响,刀刃破空的锐响沉稳又规律。到了夜晚,她便保持清醒,宽三郎常会在这时飞来,落在她的桌边,温和地陪她说几句话。 而富冈义勇的生活,依旧被训练、巡逻、任务填得满满当当,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天不亮他便开始训练,晨练结束后去总部领取任务,或是外出巡逻,或是处理鬼杀队的杂务,往往到深夜才会回来。 只是这一成不变的日子里,有什么在悄然发生变化。 他有时会过来找萤简洁地问上一两句:“夜间可有异常?”“药草可有饮用?”,得到答案后,随后转身就走。 这天傍晚,富冈义勇难得没有外出任务,正在庭院里用细布擦拭日轮刀的刀鞘。萤坐在廊下的榻榻米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犹豫了许久,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富冈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与小心翼翼,“你下次下山执行任务,或是去附近村镇调查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带些书回来?” 富冈义勇擦拭刀鞘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书?” “嗯。”萤用力点头,眼神微亮,期待地看着他,“我现在连这附近的村镇、当下的年号都不清楚。我想多学点东西,了解一下这世间的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她空荡荡的桌面,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富冈先生!不用太复杂的,哪怕是浅显的册子,或记录各地历史风土人情的随笔,民间传说的绘本都好!” 富冈义勇没有再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刀鞘。 萤抬眸望着他的侧脸,黑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碎发垂在脸庞,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月光倾斜在他身上,深蓝色的眼眸垂着,长睫轻敛,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她想道。 几天后,富冈义勇从山下的村镇补给回来,推开萤的房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包袱。他将包袱放在矮桌上,解开绳结,一摞摞线装书便露了出来,堆在桌上竟像座小山——有福泽谕吉的《劝学篇》简本,有记录大正年间各地风貌的《名所图会》,民间流传的《御伽草子》绘本以及几本手抄的话本和草药书等等。 “这些,应该够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任务。 萤看着那堆得高高的书,她没想到他会真的放在心上。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和纸,抬眸看向义勇:“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分布在指腹和指节处,那是长期握持武器或反复练习某种技艺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凝视片刻,语气多了几分探究:“你的手,练过武?” 萤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茧子硬硬的,她从未仔细留意过。“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可能……以前练过吧。”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心里有了盘算。她的血液对鬼有毒性,若是能掌握基础防身术,后续参与测试的安全性会大大提高,也能更好地发挥她的作用。“从明日起,我教你基础防身术。”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像是在宣布一项任务,“没有基础,直接参与测试任务太危险,学会自保,才能配合行动。” 萤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提出教自己防身术。她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连忙点头:“好!谢谢你,富冈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富冈义勇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从那以后,萤的生活便多了两项重要的内容——读书和学习防身术。白天她依旧会休息,醒来后便坐在矮桌旁,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看书。 富冈义勇偶尔送饭菜时,会瞥见她抄在废纸上的字。她的字迹娟秀工整,笔锋流畅,带着一种长期练习才有的工整,绝非平民女子能写出来的。他心里暗自诧异——她不仅可能练过武,还受过良好的教育。 每日清晨,富冈义勇练剑结束后,便会教萤基础的拳脚功夫和闪避技巧。他的教学方式和他本人一样,沉默认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靠示范和纠正动作。 萤学得很认真,虽然身体单薄,但或许是以前有过基础,她对动作的领悟力很强,进步很快。有时富冈义勇纠正她的动作,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手臂,两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气氛会短暂地变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又会恢复到严肃的教学氛围中。 有时,练习结束后,萤会继续坐在廊下看书,富冈义勇则在一旁擦拭日轮刀,或是整理任务报告。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有种奇异的平和。 宽三郎也常来凑热闹,有时落在萤摊开的书页上,用脑袋蹭蹭她的手指;有时则落在庭院的树枝上,看着两人一个看书一个擦刀,发出几声低柔的鸣叫。 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萤在书中学到了很多知识,了解了本国的历史,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基本的生存常识。防身术也渐渐有了起色,至少能熟练完成基础的闪避和格挡动作。 这天深夜,萤坐在廊下,就着油灯的微光看着《御伽草子》绘本。富冈义勇巡逻回来,看到她,走了过来:“还不睡?” “我晚上不用睡的,富冈先生忘了吗?”萤笑着抬眸,金色的眼眸在油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里还捧着那本绘本,“这本书很有意思,讲的是仙鹤报恩的故事。” 富冈义勇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瞥见了她抄在旁边废纸上的字,忍不住开口:“写得很好。” 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称赞自己的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可能以前学过吧。”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走到她旁边的廊下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告知:“蝴蝶忍的报告,主公已经看过了。” 萤的心猛地一提,合上书放在矮桌上:“主公大人……怎么说?” “暂时让你留在这里观察,”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等你防身术练得熟练些,便随我参与低阶鬼的清除任务,测试鬼对你气息的反应,逮捕或目标后,再进一步测试。” 萤愣住了,惊喜和忐忑瞬间涌满心头。惊喜的是,主公没有排斥她;忐忑的是,直面鬼的恐惧,还有不确定的未知。但她很快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富冈义勇,眼神坚定:“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练习防身术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富冈义勇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 对他而言,这只是主公下达的新任务,将这特殊存在培养成可用之人,测试她的能力,同时全程监管。 “明日起,增加练习时长。”义勇站起身离开。 “好。”萤用力点头。 萤坐在原地,望着天上的满月,心里五味杂陈。参与任务,意味着她离真相或许又近了一步,也意味着她要真正踏入鬼杀队的战场。 隔壁的房间里,富冈义勇坐在桌前,用毛笔在新的一页纸写下:“第二十五日,状态稳定,夜间心跳偏快,血液对鬼毒性显著。手部有习武痕迹,字迹娟秀,疑似受过良好教育。已购置书籍供其学习,同步教授基础防身术,进步较快。” 墨迹晾干,他合上记事簿,抬手握住腰间的日轮刀。刀柄的触感微凉,让他混沌的心神瞬间清明。 无论萤的身份是什么,只要她还站在人类这边,只要她不伤害无辜,他便会按主公的命令,将她培养成可用的力量。但若是她有半分异动,露出哪怕一丝鬼的獠牙,他的日轮刀,也会毫不犹豫地斩下。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作为水柱,唯一的执念。 第10章 天还未亮透,庭院里刀刃破空的锐响便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富冈义勇握着日轮刀,水之呼吸的招式在他手中舒展自如,刀光掠过雾气,划出一道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他的动作凌厉精准,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扫向廊下——萤正坐在榻榻米上整理衣物,认真地系着羽织的绳结。 “过来。”他收刀入鞘,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萤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庭院中央。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她的步伐已经稳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踉跄。 第11章 “富冈先生。”她微微抬头,语气依旧温和。 “今日练闪避与应急格挡。”富冈义勇侧身站定,抬手示意,“我攻过来,你只许躲,或用手臂格挡,不许反击。记住,保命优先。” 萤抿紧唇,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紧张——这是离实战最近的一次训练。 富冈义勇没有多余的废话,脚步一动便欺近身前。他的动作刻意放慢了三成,手掌带着风势拍向她的肩头,力道却留了余地。萤下意识地侧身,按照他教的要领压低重心,堪堪避开这一击,后背却已渗出薄汗。 “太慢。”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击已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庭院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声响和富冈义勇简洁的指令。 “左躲”、“抬臂”、“重心再低”,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却带着些许压力。萤渐渐褪去最初的慌乱,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闪避动作,指尖的茧子在格挡时蹭到他的手臂,传来熟悉的触感,竟让她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动作。 “走神了。”富冈义勇的手掌停在她眼前一寸,语气冷了几分。 萤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对不起,富冈先生,我……” “任务中走神,会死。”他收回手,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集中注意力。” “是。”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杂念,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这一次,她的反应快了许多,甚至能预判到他的攻击方向,几次闪避都显得游刃有余。 富冈义勇的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诧异。她的进步速度远超预期,右手的茧子绝非摆设。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再来。” 训练结束时,天已大亮。萤的额角渗着汗珠,后背的羽织都被浸湿了,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原地。富冈义勇递给她一个陶制水杯,里面是凉好的清水:“休息半个时辰,之后我带你去取蝴蝶忍准备的东西。” “谢谢。”萤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低头喝水时,瞥见他的手腕上也沾着些许尘土,想来是为了迁就她的速度,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同前往蝶屋。蝴蝶忍早已等候在庭院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布包,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你们来了。” “蝴蝶忍小姐。”萤礼貌地颔首。 “这是给萤小姐准备的防护用品。”蝴蝶忍将布包递给她,“里面有浸过紫藤花汁的布条,可以缠在手腕和脚踝处,低阶鬼大多忌惮这个;还有一小瓶浓缩的紫藤花粉,危急时刻可以洒向鬼的眼睛,能争取片刻喘息时间。” 萤接过布包,触手微凉,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条深蓝色布条和一个小巧的瓷瓶。“谢谢你,蝴蝶忍小姐,太周到了。” “不用客气。”蝴蝶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你们要去的那片山林,最近常有低阶鬼出没,专门劫掠晚归的村民。那鬼速度不算快,但擅长隐匿气息,萤小姐要多留意周围的动静。” 富冈义勇站在一旁,补充道:“明日寅时出发,徒步前往,午时抵达山脚,傍晚时分行动。届时我会先探查鬼的踪迹,你待在安全区域,不用主动靠近。” “我知道了。”萤用力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的气息对鬼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一想到即将直面那种吃人的怪物,她的指尖就忍不住微微发麻。 “萤小姐的血液样本我也带了一些。”蝴蝶忍递给富冈义勇一个密封的试管,“若是捕获成功,可以用这个进行测试,记得不要直接接触皮肤。” “嗯。”富冈义勇接过试管,小心地收进怀里。 离开蝶屋的路上,萤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富冈先生,你说……那鬼会害怕我的气息吗?” 富冈义勇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确定。蝴蝶忍的测试是在室内,实战情况不同。你只需待在我身边,不要擅自行动。” “我明白。”萤抿了抿唇,心里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些。只要待在富冈先生身边,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吧?毕竟他的实力那么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依赖别人,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回到住处后,萤便开始整理行囊。她将蝴蝶忍准备的防护用品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又装上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小袋干粮,最后把草药书也塞了进去。她想,或许在路上能再看看,多记一些草药的样子,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他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就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一把日轮刀和少量干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的目光落在萤手中的《本草图谱》上,想起她抄在废纸上的娟秀字迹,心里的疑云又重了几分。她的过去,到底藏着什么? “富冈先生,你要进来坐一会儿吗?”萤收拾好行囊,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连忙说道。 “不必。”富冈义勇淡淡拒绝,“早些休息,明日要赶路。”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萤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第二天天还未亮,两人便背着行囊出发了。富冈义勇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萤跟在他身后,紧紧握着手里的布包。远处的山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跟紧我。”富冈义勇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 “好。”萤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一路沉默,午时抵达山脚的村庄,两人在简陋旅店落脚。富冈义勇放下行囊,径直走向村口茶屋,萤跟在身后。 屋里的村民看到他们进来,都停了话头。一个黝黑汉子站起身拱手:“大人是来除那个所谓的怪物的吧?那东西凶得很,吃了好几个人,前几日木村屠户家的小子都没能回来。”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没说话。 汉子愣了愣,又堆起笑:“您看需要我们帮忙探探山林里的路,或是准备些火把、绳索吗?都是力所能及的事。” “酉时出没?”富冈义勇终于开口,字句简短,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是是是!每次都在酉时前后,还会学女人哭,好多人都被这哭声骗了过去!”汉子连连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富冈义勇已经转身往外走。 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了下来,嘟囔道:“什么意思啊?问一句答一句,多问两句就不耐烦了?真以为有几分本事就了不起?”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就是,怕不是敷衍我们吧?” 萤跟在富冈义勇身后,听到这些话,连忙回头对着村民说道:“各位大哥,实在抱歉!”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富冈义勇,又解释道,“他不是不耐烦,他问出没时间,是想确认怪物的活动,好制定对策,不想让各位大哥和家人们冒险,毕竟山里太危险了。” 村民们愣了愣,面面相觑,语气缓和了些:“原来是这样啊……” “我们会尽力除鬼,让大家能安心。”萤说完,才快步跟上富冈义勇的脚步。 走出茶屋,富冈义勇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在不经意间放慢了些许,等她跟上。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从未解释过自己的想法,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她竟然能准确猜到他的意思。 “你……”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说多余的话,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知道?” 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刚才的解释,脸颊微微泛红:“嗯,毕竟相处了一段日子,大概能猜到富冈先生做事的样子,你只是……不爱说话。” 富冈义勇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被误解,也从不在意。可这一次,有人却能看穿他简短话语背后的心思,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 他没再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刚才解释了,不然乡亲们怕是要一直误会他了。 傍晚时分,稍作休息后两人收拾好行囊,朝着山林深处走去。随着夜幕渐渐降临,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气温也渐渐降低。 富冈义勇的脚步放慢了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右手紧紧握着日轮刀的刀柄。“从这里开始,暴露你的气息。”他低声说道。 萤深吸一口气,按照平时他教的方法,放松身体。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来越深地进入山林。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萤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渗出了汗,她紧紧跟在富冈义勇身边,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第12章 突然,一阵细微的哭声从前方的树丛中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女人在哭泣,带着几分哀怨,格外引人怜悯。 “来了。”富冈义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待在我身后,不要出声。” 萤立刻停下脚步,躲在他的身后,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紫藤花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就是那只鬼吗?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树丛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女人,长发披肩,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富冈义勇敛下眼眸,握着日轮刀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鬼气,果然是只低阶鬼。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鬼在靠近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只见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睛里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它用力嗅了嗅空气,随即露出极度嫌恶的表情,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食物……但是好难闻……令人作呕……” 富冈义勇没有半句废话,脚步一动,身影如箭般欺近。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击瞬间使出,刀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那鬼的脖颈。 那鬼反应不及,被日轮刀击中,身体瞬间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被切断,脖颈处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液不断涌出的同时迅速再生。 “富冈先生!”萤忍不住惊呼出声。 “别动。”他声音冰冷。 富冈义勇不给鬼任何喘息的机会,快步上前,脚尖踩着它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它无法动弹。他弯腰从行囊里取出麻绳,动作利落而迅速。 麻绳缠绕在鬼的四肢和脖颈上,触碰到鬼的皮肤后立刻冒出烟雾,伴随着鬼更加凄厉的哀嚎。低阶鬼本就忌惮紫藤花,这特制的麻绳更是让它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嫌恶:“难闻……好难闻……” 富冈义勇将麻绳末端牢牢系在旁边的树干上,又用力拉了拉,确认不会松动后,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现在,测试开始。”他回头看向身后的萤,从怀里取出密封的试管。 第11章 被麻绳束缚的鬼仍在徒劳挣扎,它看向萤的眼神满是厌恶。富冈义勇从行囊中取出一根削尖的木筷,又打开密封的采血试管,蘸取了极少量鲜红血液。 “看好。”他对身后的萤说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话音未落,木筷已轻轻点在鬼的手臂上。 “滋——” 刺耳的声响瞬间划破寂静,鬼的皮肤接触到血液的地方,立刻冒出浓密的黑烟,伴随着皮肉溃烂的焦煳味。原本还在扭动的鬼猛地僵住,随即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痛!好痛!这是什么鬼东西!” 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那鬼的手臂,被血液触碰的伤口不仅没有像普通鬼那样快速愈合,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溃烂,周围的皮肤也渐渐失去光泽,变得干瘪发黑。 “再生能力……被抑制了。”富冈义勇的眼眸沉了沉,认真观察着每一处变化,嘴里简洁地陈述结论,同时手指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鬼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身体扭动得愈发剧烈。它看着自己溃烂的手臂,嘴里不停咒骂:“可恶!我要将你们大卸八块!” 富冈义勇没有理会它的叫嚣,从行囊中取出蝴蝶忍准备的小型注射器,他将萤的血液注入注射器,上前一步,迅速将针头扎进它的脖颈。 “不——!不要!”鬼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血液被推入的瞬间,鬼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它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整个身体如同被烈火焚烧般,迅速化为黑色的灰烬,随着夜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几根麻绳。 萤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从未想过,能让一只鬼以这样的方式彻底消失。 “测试完毕。”富冈义勇收起注射器和试管,仔细将试管密封好,放进贴身的行囊里,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记录。他转身看向萤,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补充了一句:“无须担忧。” “我……我没事。”萤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有点意外。”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异类?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开始收拾行囊。 他检查了一遍周围环境,同时萤将麻绳的残骸清理干净,避免留下痕迹惊扰村民。 “连夜返程。”富冈义勇说完,便率先迈步朝着山林外走去, 萤连忙跟上,两人一路沉默。夜色如墨,山林间有萤火虫偶尔掠过,闪烁着点点微光。萤裹紧了身上的羽织,紧紧跟在富冈义勇身后。 走到半途,富冈义勇停下脚步,抬手吹了一声口哨。没过多久,一只黑色的乌鸦振翅飞来,落在他的肩头。 “任务完成。”富冈义勇开口,字句简短,“低阶鬼已清除。气息测试,鬼对目标气息极度厌恶。血液测试,接触即溃烂,注入鬼体内后彻底消散,无再生可能。即刻返程,后续报告书面提交。” 乌鸦叫了两声,随即振翅飞走,消失在夜色中。 萤站在一旁,看着他和乌鸦的互动。她知道这是鬼杀队的鎹鸦,负责传递消息,可富冈先生连汇报都如此简洁,果然是他的风格。 两人继续赶路,天亮时抵达一处沿途的驿站。驿站刚刚开门,飘出淡淡的炊烟和饭菜香气。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吃饭,休整。” “好。”萤应了一声,肚子确实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两人走进驿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连忙过来招呼:“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有热粥、饭团,还有刚做好的各式菜色!” 富冈义勇抬头,眉眼间似乎染上了淡淡的愉悦,语气依旧平淡:“鲑鱼萝卜,两份。” 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期待?她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对方。 “好嘞!”老板吆喝着下去了。 很快,两份鲑鱼萝卜和米饭端了上来。鲑鱼散发出鲜美的香气,汤汁浓郁,萝卜吸饱了鱼肉的汤汁,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振。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果然很好吃。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富冈义勇,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富冈义勇夹起一块鲑鱼,送进嘴里,原本总是紧绷着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满足感,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与平时冰冷严肃面无表情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有几分诡异。 萤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萝卜都忘了咀嚼。 她从来没有见过富冈先生笑,更没想到他会因为一碗鲑鱼萝卜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座冰山突然融化,实在太过震撼。 富冈义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嘴角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反而疑惑地眨了眨眼。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恢复了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平淡地问:“不好吃?” “啊?不……不是!”萤猛地回神,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很好吃,超级好吃!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富冈先生,你很喜欢鲑鱼萝卜吗?” “嗯。”富冈义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继续低头吃饭,只是那嘴角似乎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萤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忍着笑意轻声调侃:“富冈先生,你的嘴角……好像沾了点东西哦。” 富冈义勇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角,却没准确碰到饭粒。他的心里快速闪过一串念头:沾了什么?是饭粒?还是酱汁?她为什么突然笑了?是觉得自己很狼狈吗? 见他没摸到,萤笑得更明显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位置:“在这里哦,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富冈义勇顺着她的指引,终于擦掉了那些饭粒。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些许懊恼:“知道了。” 萤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富冈先生,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实在是太可爱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压了下去,偷偷瞥了一眼富冈义勇,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 半个时辰后,两人吃完东西,再次启程。 与此同时,鬼杀队总部。 第13章 产屋敷耀哉坐在庭院的廊下,面色虽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格外清明。一只鎹鸦落在他面前的栏杆上,汇报着任务结果。 “……气息极度嫌恶,血液接触即溃烂,再生能力完全失效,注入体内后化为灰烬,无任何灿烂……”鎹鸦将富冈义勇的汇报重复了一遍。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欣慰:“果然如此。天音,你听到了吗?我们的等待,没有白费。” 他身旁的天音夫人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轻声道:“嗯,我听到了,耀哉。看来萤小姐的存在,确实是上天的馈赠。”她的眼里满是欣慰。 “是啊。”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眼神深邃,“世间万物,皆遵循相生相克之理。有光明,便有黑暗;有温暖,便有寒冷;有鬼这种食人肉且违背天理的生物,自然也会有克制它们的存在。这便是天地间万物的平衡之道。”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气息略显急促:“鬼杀队与鬼缠斗百年,无数优秀的队员牺牲在除鬼的道路上,他们的鲜血成就了现在的我们,却从未动摇过我们守护被鬼伤害过的人类的决心。如今,萤小姐的出现,或许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希望,是打破这场漫长战争僵局的关键。她的血液能彻底消灭鬼,这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天敌之力。” 天音夫人担忧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无妨。”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坚定,“等义勇和萤小姐返回总部,我要亲自见见这位‘鬼之天敌’,确认她的心意,也让她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与使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用严苛的规矩约束她,她的存在本身就已超越一切常规。我们要做的,是引导她和保护她,让她学会正确使用这份力量,而不是让她沦为力量的奴隶。” 天音夫人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安排下去,并且做好会面的准备。” 产屋敷耀哉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他有预感,萤的出现,是个开始。或许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残酷斗争,能够迎来真正的转折点,或许,人类即将摆脱鬼带来的阴影,迎来真正的和平。 而此刻,正在返程路上的萤和义勇,还不知道主公已经做出了决定。 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空气中的氛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微妙的融洽。 萤偶尔会想起义勇吃鲑鱼萝卜时的笑容,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而义勇,似乎也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少女,眼神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接纳。 第12章 回到鬼杀队总部,富冈义勇接过萤手中关于这次测试的记录,留下一句极简的吩咐:“外庭廊下等。”话音未落,他径直向内庭走去。 萤依言走到外庭廊下,选了个靠近角落坐下。主公单独召见她,会说什么呢?身世调查有没有线索?自己会不会被视作不祥之物? 不知过了多久,内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富冈义勇从里面走出。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经过萤身边时,朝她微微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蝶屋方向——显然是去转交测试样本和详细报告。 同时,一名侍女轻步走来:“萤小姐,主公请你过去。” 萤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跟着侍女走进内庭。与外庭的开阔不同,内庭更显幽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紫藤熏香。廊下只坐着产屋敷耀哉与天音夫人。产屋敷耀哉看到萤进来,他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声音轻缓却极具力量:“萤小姐,一路辛苦,快坐吧。” 萤躬身行礼,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主公大人,夫人。” “义勇已经把山林中的测试结果,详细详细汇报给我了。”产屋敷耀哉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的血液不仅能彻底抑制鬼的再生能力,甚至能直接将其化为灰烬,这是鬼杀队成立百年以来,我们从未见过的情况。” 萤下意识地低下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关于你出现的地点,以及那口棺木,我们已经派人彻查过了。” 产屋敷耀哉的语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那口棺木是普通的柏木所制,上面没有任何家族标记或特殊刻痕;山洞附近的三个村落、两个城镇,我们的队员都逐一询问过,没有任何人认识这座坟墓,也没有年轻女子失踪或意外死亡的记录。” 萤的心猛地一沉,失落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躬身道谢:“谢谢主公大人费心调查。” “但你不必灰心。”产屋敷耀哉话锋一转,“鬼杀队的情报网遍布全国各地,上至繁华都城,下至偏远村落,我已经下令让各地的队员继续留意与你相关的线索。无论你的过去藏在何处,无论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我们都会尽力帮你找到答案。” 一丝微弱的希冀在萤的心底燃起,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真的吗?谢谢您,主公大人!” 产屋敷耀哉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和:“在找到你的过去之前,我想认真问问你——萤小姐,你愿意加入鬼杀队,成为正式的一员吗?” 萤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念头她从未想过。这意味着要常年与那些凶残的鬼打交道,意味着要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可是,目前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这条路充满了危险与未知,甚至随时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产屋敷耀哉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缓缓说道,“鬼杀队成立至今已有百年,这百年来,无数优秀的队员为了守护人类,牺牲在了除鬼的战场上。他们有的是为了给亲人复仇,有的是为了保护家乡的村民,有的只是单纯地想让更多人能安稳地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些逝去的队员:“鬼以人为食,视人类的痛苦为乐,它们破坏了太多幸福的家庭,造成了太多悲剧。而你,萤小姐,你的存在,或许能让更多队员活下来,能让更多人免于灾难。或许,你也可以在这里找到人生的意义。但我绝不会强迫你,加入与否,全凭你的心意。” 萤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许多画面。她想起自己醒来后茫然无措的感觉,想起那种没有归属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的空虚,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愿意。”萤抬起头,声音也变得清晰有力,“我愿意加入鬼杀队!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鬼伤害,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鬼而失去亲人,我想或许我能够合理利用这份力量,保护更多的人。” 产屋敷耀哉的眼里出现一丝明显的欣慰,语气里满是赞许:“很好。欢迎你加入鬼杀队,萤小姐。从今天起,鬼杀队就是你的家,我们所有队员都会是你的家人,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天音夫人一直静静坐在一旁倾听,此刻也柔声说道:“萤小姐,以后有任何委屈或者困难,都可以随时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着。耀哉和我,还有大家,都会帮你的。” 萤的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归属感。现在,她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有了明确的目标。 “对了,萤小姐。”产屋敷耀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这段时间你一直跟在义勇那孩子身边学习,他的性格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呢?” 提到富冈义勇,萤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富冈先生虽然话很少,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不怎么会说话,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哦?”产屋敷耀哉眼里闪过一丝好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教我防身术的时候,知道我没有基础,会特意放慢动作,一遍一遍地示范;我之前随口提过想看一些这个年代的书籍,他没说话,不过第二天就默默帮我带了回来;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走在前面,遇到危险也会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萤认真地回忆着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是个做事负责又认真的人,让人觉得很可靠。” 产屋敷耀哉听着,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义勇他,虽不善言辞,但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因为背负太多,所以不苟言笑。今后,他就拜托你多关照了。” 萤有点惊讶:“诶,我吗?”这个提议太过意外,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主公大人放心,往后我会多关注富冈先生的状态的!” 产屋敷耀哉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关于后续的安排,我已经考虑好了。你暂时还是继续跟随义勇学习,他的实力在柱中也是顶尖水平,除鬼经验更是十分丰富,能教你更多实用的战斗技巧和生存经验,让你更快适应鬼杀队的生活,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第14章 “同时,我会让蝴蝶忍对你的体质和血液进行系统研究。”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你的血液毒性极强,对鬼有着致命的杀伤力。若是能将其提炼、制成便于携带和使用的毒药,或许能让队员们在除鬼时更轻松,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当然,这一切都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研究的每一个步骤,都会提前告知你。” “我愿意配合!”萤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帮到大家,不管是采血,还是配合实验,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事情,我都没有意见。” 产屋敷耀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你刚和义勇从山林回来,现在肯定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的训练和研究,你可以和义勇商量好,等你恢复精神后再开始。” “是,谢谢主公大人,谢谢夫人。”萤再次躬身道谢,起身跟着侍女走出内庭。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萤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从今天起,或许她有了前进的方向。 不远处的廊下,富冈义勇已经处理完样本提交的事情,正靠在柱子上等候。他依旧是那副不关心任何事物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看到萤走来,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嗯!”萤快步跟上,侧头看向他,笑容明媚,“富冈先生,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同时她的心里悄悄补上一句:以后,我也会好好关照你的。 富冈义勇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小心。”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心。 两人并肩朝着住处走去,路过庭院角落的紫藤花丛 时,萤忽然停下脚步,问道:“富冈先生,你平时除了训练和执行任务,会有什么爱好吗?” 富冈义勇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问这个干什么?是单纯好奇,还是主公说过什么?自己的爱好……说出来会不会很无聊?他沉默了几秒,才用平淡无波的语气吐出两个字:“将棋。” “将棋?”萤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即露出向往的神情,“我在书里看过这个,好像很有意思!可惜我从来没有学过。” 富冈义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开始想着:她对将棋感兴趣?还是只是客套话?自己平时训练、任务就够忙了,也没多少时间研究将棋,哪有功夫教别人?可她刚才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期待……主公也说同伴之间应该相互关照,或许这也是一种相处的方式? 不等他想完,萤已经小心翼翼地开口,期待地看着他:“富冈先生,你……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学着玩玩。” 富冈义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脑海里的念头更乱了:教她?要花多少时间?会不会耽误训练?可她都开口了,直接拒绝会不会太生硬?之前她说过可以看懂自己的想法,或许这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以后一起执行任务,默契也会更好? 无数想法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最终化作一句极短的话:“没时间。” 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她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情,连忙摆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片刻后,萤又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坚持,“那等你以后有时间了,可以教教我吗?不用很复杂,就教教我基本规则就行。” 富冈义勇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沉默了几秒,脑海里已经开始计划:下次任务结束后,抽一个晚上?或者训练间隙?教她基本规则应该用不了多久……而且,有个人和自己下将棋,好像也不错,不用总是一个人对着棋盘发呆。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萤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萤快步跟上他,两人并肩朝着住处走去。 第13章 和往常一样,清晨,训练场上便准时响起木刀划破空气的声响。富冈义勇站在空地上,额前的黑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眼眸专注地盯着身前的萤,手里的木刀指向地面:“气息稳住,脚步要沉。” 萤握紧手中的木刀,按照他之前教的要领,缓缓吸气、沉腰、挥刀。刀刃劈下的时候却中途微微偏移,未能落在预设的木桩上。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富冈义勇看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她的力量不足,但反应比上次快了些,气息控制还是不稳,是紧张还是没有找到诀窍?该放慢示范速度,还是让她多练基础? 他沉默片刻,上前一步,用木刀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腕:“手腕放松,发力点在腰,不是手臂。”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虚虚扶住她的肩膀,调整她的站姿。两人距离极近,萤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富冈义勇却浑然不觉,专注地纠正她的姿势:“再试一次。” 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按照他的指引再次挥刀。这次刀刃稳稳落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成功了!”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转头看向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心想,进步很快,可惜实战中鬼不会给她调整的时间。 他收回木刀,语气依旧平淡:“再来十次,必须全部命中。”说完便后退几步,重新站定,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的性能——她的特殊体质是重要战力,必须尽快形成实战能力。 萤点点头,再次握紧木刀。训练场上,木刀与木桩碰撞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气息也渐渐平稳。 富冈义勇站在一旁,看似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默默计数:七次命中,八次……她的耐力比预想中好,或许可以增加训练强度,进行负重训练,但是过度训练以上根基,需要循序渐进。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她刚训练不久,根基未稳,不能操之过急。 训练结束时,太阳已升至半空。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富冈义勇递过来一壶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先去休息,睡醒去蝶屋。” “蝶屋?”萤接过水壶,疑惑地抬头,“是要做什么吗?” “蝴蝶忍要研究你的血液。”富冈义勇说道。 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她喝了口水,看着富冈义勇转身走向一旁的树荫,心里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约定,鼓起勇气问道,“富冈先生,你现在……有空吗?” 富冈义勇脚步一顿,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她想说什么?是想提将棋的事?可训练刚结束,她不累吗?自己确实有半个时辰的空闲,是用来研究新的棋谱,还是教她规则?教她的话,该从哪里开始?棋盘还在住处,要不要回去拿? 无数想法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最终他只是问道:“你不累吗?” “就是……”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前段时间答应我,有空教我下将棋的。我想问问,现在能不能……” 富冈义勇沉默了。他确实答应了,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提起。快到她睡觉时间了,训练后应该让她休息,可拒绝的话,会不会让她失望?她既然主动开口,说明是真的感兴趣。 要不还是答应吧。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等着。”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很快,富冈义勇抱着一个木质棋盘回来,在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将棋盘放在桌上,开始摆放棋子。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萤连忙凑过去,坐在他对面,好奇地盯着棋盘上的棋子。 “这是玉将,相当于主帅。”富冈义勇拿起一枚棋子,声音低沉,“这是飞车,能直线行走,不限距离……”他一边摆放棋子,一边简单介绍着棋子的名称和基本走法。 萤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提问。“那这个角行呢?只能斜着走吗?”“桂马和香车的走法好像有点像,怎么区分呀?” 富冈义勇耐心地一一解答,心里却在想:她学得很快,提问也抓重点,不会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似乎也不错。 可念头刚起,他就立刻收敛了心神。不行,不能分心。鬼还在危害人类,自己是柱,肩负着守护的责任,怎么能沉溺于这种安逸?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基本规则就是这些,你先记住。”说完,他收起棋子,“时间到了,去蝶屋。” 第15章 萤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谢谢你,富冈先生,我都记住了!”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只是率先站起身,朝着蝶屋的方向走去。 他心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放松,是不应该的。她是队员,是需要自己教导的人,不能有多余的想法。可看到她的笑容,又忍不住觉得,偶尔这样也没关系。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杂乱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血液研究上。 蝶屋的实验室里,蝴蝶忍已经做好了准备。白色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仪器和密封的试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看到富冈义勇和萤进来,蝴蝶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们来了。” “蝴蝶忍小姐。”萤礼貌地打招呼。 “放心吧,”蝴蝶忍笑着点头,“只是采集少量血液。”她拿出一根消毒过的针管,走到萤面前,“来吧。” 萤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闭上眼睛。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蝴蝶忍将密封好的血液样本放进实验仪器中,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接下来,我会测试血液的毒性强度,以及不同浓度对鬼的影响。后续可能需要萤小姐多来配合几次实验。” “我没问题。”萤立刻点头,语气坚定,“我随时都可以来。” 富冈义勇看着她平静的反应,心里觉得她适应力尚可,能配合长期研究。 他看向萤,“回去调整状态,明日增加训练强度增加。” 离开蝶屋时,已是傍晚。 走到住处附近,萤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富冈义勇:“富冈先生,下次有空,你还能教我下将棋吗?我想试着和你对弈一局。” 富冈义勇看着她的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计划下次教她的内容。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吐出一个字:“嗯。” 萤的脸上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富冈义勇看着她,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心里已开始规划下次对弈的布局,通过棋局,或许可以让她更快理解实战中的预判与应对。 夜幕垂落,萤坐在屋内,她取出富冈义勇给的将棋入门书,小心翼翼摊在桌案上。 这是本封皮微旧的线装书,扉页上工整写着棋子走法与基础布局。 萤坐在矮凳上,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棋谱——白日里富冈先生教的规则还记在心里,她想趁着余热多琢磨,下次对弈时也不至于太过笨拙。 她先顺着书页查看棋子的走法,可越往下翻,心里的异样便越重。看到将棋走法的注解时,指尖竟下意识顿住,脑海里莫名闪过模糊的画面:好像曾经……在和什么人对弈,对面的人影看不清晰,指尖夹着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太过投入,继续往下看高阶基础布局。可翻到一页攻防棋谱时,心脏忽然轻轻一震。 明明是第一次见的棋路,她却不用细想,便下意识能判断出下一步该如何落子防守,仿佛身体早已形成了本能。 萤皱起眉,手指按在棋谱上反复摩挲。她试着在桌面模拟棋谱走势,那种感觉太真切了,不是单纯的“看懂了”,而是好像从前无数次坐在棋盘前,这样推敲过、对弈过。 她合上书,指尖抵着眉心。自己醒来时便失去了所有记忆,连名字都是富冈先生暂取的,怎么会对将棋有这样的熟悉感?难道这也是过去的自己曾做过的事?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再纠结,重新低下头,借着油灯的光继续研究,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自然,仿佛那棋盘与棋子,本就是她曾无比熟悉的旧物。 与此同时,富冈义勇点燃一盏油灯,从抽屉里取出信纸与毛笔,研磨时的动作缓慢而沉稳。 纸上落下的字迹工整有力,没有多余修饰,一如他的为人: “敬启 鳞泷左近次阁下: 近日一切安好。 我于远郊带回来一位少女,名萤。她身世不明,于棺木中醒来,我判断她不是普通人。 经查证,她的血液对鬼有致命杀伤力,现在已加入鬼杀队,归我教导。 她的基础薄弱,但学习专注,进步尚可。耐力有余,爆发力不足。已教基础刀法与气息运用,后续计划加入实战演练。 她的血液正在研究中,暂无异常。 主公说,让我和对方好好相处,以增进配合。 我没有经验,不知如何平衡训练强度与心性引导。她偶尔会有点紧张,不知是否训练方式过于严苛。 您当年教导我们时,如何兼顾严苛与分寸? 望阁下赐教,万分感激。 暂书至此,不复一一, 敬祈钧安,伏惟珍重。 以上, 富冈义勇。” 写完信,义勇将信纸折好。他将信封放在桌案一角,明日信鸦会送往狭雾山——那里有他唯一能请教的人。 屋内油灯的光晕柔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如他沉默背负的责任。 第14章 日子在朝夕间悄然流转。每日早晨,萤便随义勇在练习水之呼吸与刀法;闲暇时,她便泡在房间里,一字一句拼凑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偶尔她也会与路过的队员闲聊,听他们讲述执行任务时的见闻,那些鲜活的故事与真切的体验,让她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迷茫。萤的世界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积累中,愈发清晰而广阔。 清辉透过木门,洒在富冈义勇的桌案上。他刚将写完日常报告,门外便传来传令队员的脚步声。 “富冈先生,紧急传书。”传令队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辖区内河口村半月内连续失踪三名外来行脚商,疑似鬼患,需您即刻前往调查。” 富冈义勇起身,将报告放在桌案一角。 “知晓了。”他淡淡回复道。 河口村位于三河与北市交界处,交通便利,商贩大多会在此停留。鬼选择在此作恶,大概率是看中了外来人口流动频繁、便于隐匿的特点。 转身路过萤的住处时,他停下脚步。屋内还亮着一盏油灯,隐约能看到萤正借着光,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比划,神情专注。“明日寅时出发,河口村调查。”他敲了敲房门,声音依旧平淡,“伪装身份,准备妥当。” 屋内的灯光晃动了一下,萤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传来:“好!我马上准备!” 富冈义勇没有多言,转身走向装备库。他知道萤的基础已日渐扎实,气息控制与刀法运用都有进步,此次任务正好可以作为实战锻炼。 他将日轮刀取出,仔细检查刀刃是否锋利,脑海里已开始梳理任务细节:伪装成商贩,潜入村落,探明鬼的踪迹与实力——这是他熟悉的流程,却因带着萤,多了些需要考量的细节。 寅时将至,两人已乔装打扮好踏上行程。 “出发。” 富冈义勇率先迈步,萤紧随其后。 富冈义勇身着深蓝色条纹浴衣,外罩半旧藏青羽织,日轮刀伪装成货箱背在身后,仅露出一角暗沉的木鞘。 萤跟在身侧,梳着简单发髻,淡粉色浴衣的袖口轻轻晃动,手里提着装满和果子与粗制糕点的竹篮,她心里既有对外面生活的好奇,又藏着难掩的紧张。但想到出发前义勇的叮嘱,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主动承担起沟通的事情——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能为任务做的事。 “富冈先生,我们先找位村民问问情况吧。”萤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富冈义勇点点头。他不喜言辞,更不喜市井周旋,将沟通交给萤,是最稳妥的选择。这样他只需专注观察、捕捉破绽。 根据线索,这只在交界处盘踞半月、连续吞噬数人却不留痕迹的鬼,它棘手的不是攻击力,而是极致的隐匿能力——懂得隐藏气息逃走,挑选外来者下手以规避村民警惕,疑似能篡改被催眠的人类的记忆与认知。 两人走进村落中心的町场时,晨雾已散了些。几位穿着振袖的妇人正围着水井闲谈,带着混杂着恐惧与麻木的神色,村西的客栈确实挂着“歇业修缮”的木牌,但门板上新旧划痕交错,不像是正常修缮的模样,反而像是被强行封死的痕迹。 萤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按照计划朝着一位正在晾晒衣物的老妇人走去。 “婆婆您好,”她将竹篮递过去,取出一块桂花糕,“我们是收山货的商贩,一路过来有些口渴,能不能向您讨碗水喝?这是我们带的糕点,您尝尝。” 老妇人接过糕点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快速扫过富冈义勇冷冽的侧脸,“外来人?”她的声音干涩,“近来村里不太平,你们怎么敢这时来?” “养家糊口,没办法呀。”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听闻贵村山货丰饶,想着收些药材菌类,补贴家用。您说村里不太平,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16章 富冈义勇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留意着老妇人的表情——眼角的抽搐、下意识攥紧衣物的手指,以及提及“不太平”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并非伪装,却在触及关键时戛然而止。更诡异的是,她身上却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精神干扰痕迹,像是被鬼的血鬼术影响,无法清晰回忆或诉说真相。 老妇人喝了口粗茶,压低声音道:“近半月丢了三个行脚商,都是夜里住村西客栈,第二天就没了踪迹,连行李都没带走。有人说,是村西废弃神社的鬼怪作祟,夜里还能听到哭声呢。” “废弃神社?”萤故作惊讶,眼神里满是担忧,“那神社离村子远吗?我们收山货可能要进山,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刻意表现出害怕的模样,实则在悄悄引导老妇人多说些细节。 老妇人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忌惮:“远倒是不远,就在河对岸的杉树林里,几十年没人去了,荒得很。你们可千万别去那边!”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要是非要住,就去村东头的佐藤家吧。三郎是个老实人,媳妇阿雪心善,家里院子大,就是……”她说这话时,眼神空洞了一瞬。 “就是什么?”萤追问,语气里带着关切,“婆婆,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们初来乍到,实在怕出事,您要是方便,就多提醒我们几句吧。”她的声音温柔,眼神真挚,带着一种天然的共情力,让老妇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防备。 老妇人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三郎的妹妹阿月,几年前得了怪病,一直卧病在床……”她凑近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最后一个失踪的货郎,有人看到他傍晚时跟着阿雪去过河边,之后就没回来了。” 富冈义勇的指尖悄悄握紧了背后的日轮刀布包。 他和萤互相对视了一眼,老妇人前一秒还说村里不太平,后一秒却毫不犹豫推荐佐藤家,且刻意强调“安全”;她既提及神社闹鬼,又对客栈的异常避而不谈,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只允许透露部分信息,引导外来者走向某个方向。 萤心里记下所有疑点,笑着对老妇人道谢:“多谢婆婆提醒,我们一定小心。您放心,我们收完山货就走,绝不添麻烦。”她起身时,悄悄给富冈义勇递了个眼神。 两人告别老妇人,朝着村东头的佐藤家走去。路上,萤压低声音道:“富冈先生,老妇人的话您都听到了,佐藤家的阿月肯定有问题,阿雪也很可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富冈义勇的声音低沉,佐藤家主动接纳陌生人,必然是想将他们作为下一个猎物。与其费力寻找证据,不如将计就计,潜入他们的巢穴。 佐藤家是一座独立院落,木造大门敞开着,一位身着深红色浴衣的妇人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发髻上插着一朵红山茶,看到两人走来,立刻笑着起身:“两位是外来的商贩吧?快进来歇歇脚。” 正是佐藤三郎的妻子,阿雪。她看上去笑容和善,眼底却毫无笑意。 “夫人您好,”萤笑着上前道谢,“我们是收山货的,想在村里住几天,听闻您家愿意收留外人,就过来问问。”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里面的环境: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正常到找不到任何破绽。可越是这样,萤心里的不安越强烈。最可怕的陷阱,就是让你觉得安全。 仔细一看,院子里晾晒的衣物都是成人的,没有女子的裙装,更没有病人所需的汤药痕迹,这与老妇人所说的“阿月卧病在床”格格不入。 “愿意愿意,”阿雪热情地引着两人进屋,“两位是外来的商贩吧?”她的目光在萤身上流连,带着一种过度的热切,“萤小姐长得真白,皮肤又好,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 “夫人,听闻村里丢了行脚商,”萤一边帮阿雪择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您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失踪的吗?” 阿雪择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不清楚呢,都是听村里人说的。我们家三郎不让我多管闲事,说免得惹祸上身。”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富冈义勇坐在一旁,虽一言不发,实则早已将屋内的环境尽收眼底。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角落里放着一个沉重的木桶,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闲聊间,阿雪不断打探两人的来历、行程,以及是否单独行动。萤应对自如,又巧妙地套话:“夫人,听闻您家有位妹妹卧病在床,不知她得了什么病?我们一路走来,也认识些郎中,或许能帮上忙。” 阿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有些慌乱:“就是普通的咳疾,夜里总咳嗽,也不敢见风。多谢你们好意,不用麻烦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在撒谎。 萤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道:“夫人太客气了,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忙。我从小就喜欢照顾人,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多陪陪令妹,给她讲讲外面的事情,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接近阿月,确认她是否为鬼。 富冈义勇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阿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说道:“那太好了!三郎一直为阿月的病发愁,若是萤小姐能陪陪她,我真是感激不尽!正好三郎今天去山里下套了,明天才能回来,你明天晚上就去陪陪阿月吧,我去准备晚饭。” 富冈义勇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阿雪急于让萤见到阿月,估计是想尽快将她作为诱饵。三郎明天回来,大概率是想等他回来后,两人联手控制住自己。 “好呀,”萤笑着答应,“能帮上忙就好。” 晚饭时分,阿雪端来了两碗米饭、一碟腌萝卜与一碗味增汤。萤假装毫不在意地吃着饭,心里却在快速思考,阿月被藏在哪里?后院的厢房可能性最大。夜里富冈先生去探查时,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富冈义勇吃得很慢,暗中观察着阿雪的一举一动。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后院,而且她的手指虎口处有淡淡的血迹,大概率是处理什么东西时留下的。 夜里,两人被安排在偏房休息。房门关上的瞬间,富冈义勇立刻压低声音:“后院厢房,鬼的气息很浓。阿雪是帮凶,三郎明天回来,目标是你。” “我猜到了,”萤点点头,声音带着紧张,“夜里我去引开阿雪,你趁机探查厢房,确认阿月的情况。” 富冈义勇摇摇头:“不行,你留在这里。”阿雪大概率会在夜里监视他们,萤留在房间里,既能保证安全,又能在阿雪靠近时发出信号。他的实力足以应对突发情况,单独探查更为稳妥。 这只鬼太狡猾,它躲在厢房里,通过阿雪观察他们,却始终不露面。 “可是……”萤还想争辩。 “服从命令。”富冈义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有异常,立刻拔刀。” 萤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只好点点头。 富冈义勇推开房门,身影融入夜色。月光透过云层,树枝的影子斑驳陆离,像是鬼爪伸出的阴影。他沿着墙角潜行,气息完全隐匿,日轮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随时准备出鞘。 后院的厢房紧闭着门窗,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富冈义勇躲在树后,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从厢房里渗透出来,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他正准备靠近,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是阿雪,她的眼神空洞,端着一个木桶,像机器一般直直地走向厢房。木桶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似乎装着沉重的东西,血腥气透过木桶的缝隙弥漫开来。 “阿月,快吃吧。”阿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明天给你带更好的‘食物’,白白嫩嫩的,一定合你胃口。” 厢房里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起来,伴随着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阿雪打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富冈义勇看到厢房里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以及一双充满血丝的暗红色眼眸——那是鬼的眼睛。 富冈义勇的拳头攥起,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三郎尚未回来,贸然动手可能会让鬼直接杀了阿雪。 他悄悄退回偏房,将看到的一切告知萤。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鬼居然借着操控阿雪,诱骗无辜者送命。 “明天她会骗你去厢房,”富冈义勇的声音冰冷,“三郎回来后,会试图牵制我。” 萤点点头,“那就将计就计,我假装答应进入厢房,你先去解决三郎与阿雪。” 富冈义勇与萤坐在偏房里,各自沉默着,心里都在思考着明天的行动。 第15章 第二天,刚入傍晚,佐藤家的院子里已传来阿雪的脚步声。她端着晚饭走进偏房,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另一边,背着猎枪的三郎眼神不善,眼神一直来回盯着萤和她身旁的富冈义勇。 “萤小姐,昨天睡得还好吗?”阿雪将晚饭放在矮桌上,语气热切得有些反常,“阿月今天精神好多了,一早就念叨着你,但是白天她喝药需要休息,现在她醒了,你快随我去陪陪她吧。” 第17章 萤心里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日轮刀刀柄。她抬头看向富冈义勇,他坐在一旁,低头吃着米饭,看似漫不经心,他向萤点了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好呀,”萤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能陪阿月小姐说话,我也很高兴。”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富冈义勇身边,压低声音道,“富冈先生,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回来。”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向她,点了点头,随即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心。” 佐藤三郎在她们走出门之后,立刻将猎枪对准他,眼神凶狠:“外来的,你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富冈义勇瞬间明白,他们不是被操控,而是生怕鬼的踪迹被识破。 “里面根本不是你妹妹。”富冈义勇声音冰冷,“你们夫妻俩,为虎作伥,帮着它残害外来者,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这话瞬间戳中了佐藤三郎的要害,他脸色骤变,扣动猎枪扳机,子弹朝着富冈义勇射来。富冈义勇身形一闪,轻易避开,日轮刀顺势出鞘。 刀风掠过,三郎的猎枪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他被打倒在地上。 另一边,走出门后,阿雪迫不及待地拉着萤的手往后院走去。她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攥得萤的手腕生疼,仿佛生怕她跑掉。 她能感受到阿雪身上的奇怪的气息越来越浓,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但她依旧强忍着,装作好奇地问道:“夫人,令妹的病好些了吗?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呀?” “好多了好多了,”阿雪的声音有些急促,眼神时不时飘向后院,“她就喜欢听外面的事情,你多跟她说说就好。”她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让萤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进去吧,她就在里面,你和她说说话就好。”阿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萤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厢房。 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晨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与骨头碎片,显然是之前失踪者的遗物。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蜷缩在榻榻米上,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等萤反应,阿雪“哐当”一声便扣上了房门,还从外面落了锁! 萤立刻抬手拔出袖中的日轮刀,刀刃在微光下闪过冷冽的光。 这一举动,瞬间刺激到了阿月。她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理智,只有赤裸裸的食欲,却在看到萤手中的日轮刀时,竟生出一丝忌惮。它没有贸然扑来,反而身形一晃,猛地撞向那扇小窗,破窗而出的瞬间,指尖甩出一缕淡雾,精准缠上了门外的阿雪——竟是直接操控了她! 门外传来阿雪疯狂的叫声,“你这个外来的女人!去死吧!”紧接着,门被撞开,阿雪双目空洞,像被提线的木偶般朝着萤扑来,双手直抓萤的面门。 萤握着日轮刀的手顿住了。阿雪的身体里,依旧是人类的躯壳,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对着一个凡人挥刀。 她只能连连躲闪,可被鬼操控的阿雪速度极快,招招狠戾,萤只顾着避让,竟无暇去感知鬼的踪迹。那只鬼早已借着浓雾隐匿了身形,气息与周遭的夜色完美融合,萤根本捕捉不到它的位置,只能被动应对着阿雪的攻击,渐渐被逼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富冈义勇刚解决完前院的佐藤三郎,就听到厢房里传来打斗声,他疾驰而入,日轮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冷弧,精准拨开阿雪的手腕,只让她失去攻击能力,未伤她分毫。 “看她的攻击轨迹。”富冈义勇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目光紧锁着阿雪的动作,“鬼在她身后三丈。” 萤瞬间恍然,顺着阿雪的动作看去,果然察觉到她的攻击始终偏向右侧,那处的空气,也有着极淡的、被刻意压制的气息波动。富冈义勇眸光一凛,挥出日轮刀挥出。 刀风裹挟着凌厉的水汽,直劈那处虚空——浓雾瞬间被刀风撕裂,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操控阿雪的鬼气骤然消散,阿雪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恢复了清明,却满是茫然。 那只鬼的隐匿术被破,再也无法藏身,身形一晃便朝着院外疾驰而逃。“别跑!”萤立刻提刀追了上去,挥刀便朝着鬼的脖颈砍去。 “铛!”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日轮刀砍在鬼的脖颈上,竟被硬生生弹开——它的脖颈坚硬如铁,萤的力气不够大,根本无法破开。 鬼猛地回身,利爪直抓萤的肩膀,速度快到萤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这一瞬,一道身影疾驰而至,却还是慢了半步——鬼的利爪已经划破了萤的肩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他的眼神冷了一瞬,而那只鬼的爪子刚沾到萤的血,便像被滚烫的烙铁灼烧般,它猛地缩回手,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浓烟从它的指尖不断涌出。 鬼受了重创,动作瞬间迟缓。 富冈义勇身形如影,日轮刀在瞬间挥出,“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这一刀快如闪电,精准劈中鬼的脖颈,鬼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在夜色中快速消融,最后彻底消失。 富冈义勇快步走到萤身边,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肩膀上,眉头微微蹙起。“伤口深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好,就是有点疼,她的脖子太硬,我砍不动。”萤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伤药和绷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萤处理伤口。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指尖触碰到萤皮肤时,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心里掠过复杂的情绪——他早该想到,虽然萤的血液对鬼有剧毒,刚才让她独自面对鬼,还是太过冒险了。 富冈义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萤摇摇头,“是我实力不够。”她知道,富冈先生是在愧疚。 而佐藤三郎与阿雪见鬼已死,瞬间瘫坐在地,嘴里反复念叨:“阿月没了……她没了……我们的妹妹没了……” 萤看着夫妻俩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数名行脚商被鬼吞噬,甚至主动为鬼提供食物,这样的选择,终究要自己承担后果。 “他们为什么要帮这只鬼?”萤忍不住问道,“看他们的样子,还是把鬼当成了亲人。” 富冈义勇淡淡说道,“这只鬼以‘阿月’的身份自居,久了,他们甚至忘了它是吃人的恶鬼。” 话音刚落,瘫坐在地的阿雪突然嘶吼起来:“阿月才不是恶鬼!是别人自己找死!都怪你们!”她的眼神疯狂,早已被执念蒙蔽了心智。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我没见过哪只鬼还能够被称之为人。” 萤内心复杂,最利的刀,往往是甘愿递刀的凡人。 处理完伤口,富冈义勇将佐藤三郎交给闻声赶来的村民,萤大概解释了事情的过程,隐去了鬼的部分,只是说他们一起杀害了那些人,嘱咐他们待官府来人后移交处置——报官是鬼杀队处理人类帮凶的常规操作,他们押着哭闹不休的三郎与阿雪离去。 “走吧,去驿站休整。”富冈义勇的声音打断了萤的思绪。他知道萤的伤口需要好好处理,而且经过一夜,两人都已疲惫不堪。 鬼杀队在三河交界处设有一处隐秘的驿站,专为执行任务的队员提供休整之所。两人沿着村道往前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萤的脚步有些踉跄,肩膀上的伤口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一路上,富冈义勇走得很慢,刻意配合萤的步伐。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转头看一眼萤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后,才继续往前走。 抵达驿站时,天已近正午。驿站的负责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到富冈义勇与受伤的萤,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们领进了干净的房间。“富冈先生,萤小姐,快歇歇吧。我这就去准备热水和药。” 房间里陈设简单却整洁,铺着干净的榻榻米,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桌。富冈义勇扶着萤坐下,让她先靠在墙边休息。 热水和汤药很快便送了上来。萤喝了一碗温热的汤药,身上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她靠在墙边,看着富冈义勇擦拭日轮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富冈先生,”她最终还是轻声开口,“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无需道谢,我们是同伴。” 萤眼睛亮了亮:“那我们以后也一起执行任务吧!” 义勇的身体微微一顿,眼睛里伸过一丝讶异,他没有说话。 两人在驿站休整了半日。萤的伤口在汤药和伤药的作用下,渐渐止住了血。富冈义勇则利用这段时间,写了一份任务报告,详细记录了河口村失踪案的调查过程、鬼的特征以及萤的表现,准备传回总部。 傍晚时分,两人离开了驿站,踏上了返回的旅程。 第18章 义勇走在萤的身侧,墨蓝色的眼眸望着远方的天际。他看着身边的同伴,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第16章 “群山屹立,俯视着生命和死亡, 俯视着密密麻麻挤在岬角的房屋。 我们住在碗底般的谷底, 白昼消逝,夜晚来临, 一切都沉入幽暗的静寂。 紧接着,星星亮了, 它在我们头顶上空闪烁着永恒之光。” —— 富冈义勇与萤并肩走在归途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萤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口虽已止住血,但每走一步,依旧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咬紧牙关,努力跟上富冈义勇的步伐。 富冈义勇走得不快,刻意配合着萤的节奏。他望着前方的山路,看似专注,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身边的萤身上。他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有些不稳,便知她是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 “累了?”富冈义勇的声音平淡,“可以休息。” 萤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我没事,富冈先生。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去吧。” 富冈义勇没有坚持,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许。他心想,她的性子太过坚韧,甚至有些倔强。这样的性格,在执行任务时或许能让她坚持到最后,但也容易让她忽视个人安危。需要好好引导,对低级队员来说,适当的示弱与休息,并非懦弱,而是为了更好地战斗。 萤忽然在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鬼呢? 她想起了主公说的话,“鬼舞辻无惨背叛了人类,变成了第一个鬼。之后,他将自己的血液分给其他人,让他们也变成了鬼,残害无辜。”他的声音里带着恨意,“我们鬼杀队的使命,就是斩杀所有的鬼,终结无惨的罪恶。” 望着身侧男人挺拔却孤寂的背影,萤的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想来,那便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吧,是那个为了一己之私背叛人类的恶鬼,将永生的执念化作利刃,把无数人拖入黑暗,让他们失去人性,以人血为食,沦为残害无辜的怪物。而鬼杀队的存在,便是为了斩断这根罪恶的锁链。 她看着那显眼的异色羽织,心里微微一动,他也曾经被拖入黑暗吗?相处的朝夕里,她见惯了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副平静的样子,却始终看不清这副外表下藏着的心事。 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忽然问道:“富冈先生,您当初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她刚问出口,富冈义勇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他的眼眸里掠过阴翳,像是被触碰了不愿提及的伤疤。 沉默了片刻,他只说出两个字:“职责。” 简短得近乎冷漠的回应,让萤微微一怔。她能感觉到富冈先生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刚才柔和的氛围,骤然变得僵硬。她有些不解,却也察觉到这个话题让他不适,便连忙转移方向:“那……最终选拔一定很艰难吧?听说要在藤袭山待七天七夜,面对无数恶鬼。” 富冈义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他的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开来—— “嗯。” 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来,回应更短了,只有一个单音节。 片刻后,义勇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否定:“我没有通过选拔。” 萤一脸困惑,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富冈义勇冰冷的眼神打断。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快,像是在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话题。 义勇的视线落在脚下的落叶上,瞳孔里翻涌着痛苦与悲楚,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藤袭山的景象——漫天的紫藤花,呼啸的恶鬼,还有那个总是笑着喊他“义勇”的少年。锖兔的脸庞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这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富冈先生的身体绷得很紧,指尖微微蜷缩,气息也变得冰冷而压抑。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他的禁忌,心里有些懊悔,却又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对这些话题如此抗拒? “对不起,富冈先生,我不该问这些的。”萤连忙道歉,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脚步加快了几分。山间的风似乎也变得寒冷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悲伤。他不愿回忆藤袭山的往事,不想想起锖兔与姐姐的死,更不想面对,自己能通过选拔,是用友人的生命换来的。这份沉重的愧疚,如同枷锁般捆在他的心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萤看着富冈义勇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与捏紧的手,他身上的孤独与沉重,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 “富冈先生,”萤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他,“您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让富冈义勇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有被看穿的讶异,有下意识的抗拒。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好。” 依旧是刻意的回避。他习惯了独自背负所有的痛苦与愧疚,习惯了用冷漠与沉默隔绝外界的窥探,哪怕是这样温柔的试探,也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愿让别人窥见自己内心的伤疤。 萤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心疼更加强烈。 “我一直很感谢你救了我……我也想变得更强。”萤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队员,甚至……有一天能像您一样,守护更多的人。”她的声音很轻。 富冈义勇转头看向萤,眼眸里情绪复杂,“别想这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保护好自己。”说完,他便立刻转过头。 萤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她想,富冈先生的过去一定充满了痛苦的回忆。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富冈先生总是沉默寡言,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夜里的山路格外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富冈先生,”萤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您想说,我可以听您说。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不能说。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跗骨之蛆,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无法与人言说。 “哦。”萤没有再问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富冈先生是一个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人,想要让他敞开心扉,或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终于抵达了蝶屋。 “先去处理。”富冈义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仿佛归途上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这里很安静,只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医务处的灯还亮着,一位穿着白色医护服的女子看到两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富冈大人,萤小姐,你们回来了!快让我看看伤口。” 富冈义勇看着她被领进处理室,才转身离开。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坐在廊下,几缕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他想起了锖兔,想起了藤袭山的最终选拔,想起了成为柱后的无数个日夜。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必须坚强,必须冷静,必须独自承担所有的责任与痛苦,这是他的宿命。 刚拿完伤药的萤,从医务处走了出来。看到廊下的富冈义勇,她快步走了过去。“富冈先生,你还没回去呀?” 富冈义勇转过头,看着萤。 “伤口好多了。”萤看向他的眼睛,“医护姐姐说,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萤赶忙跟上,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涌上心头。 “富冈先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您身边,和您一起战斗。” 义勇的身体猛地一震,墨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震惊,脚步慢了一瞬。 他站在她跟前,就好像他这个人是透明的,她笔直的看透了他。 两人一路沉默。 到了住处,萤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头抬起眼,与他的视线交汇。 琥珀色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月光的余晖里飞舞的美丽萤火虫。 第19章 萤缓缓开口,“富冈先生,晚安。” 富冈义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晚安。” 看着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17章 阳光漫过庭院,像碎金般落在廊下的木栏上,萤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她披衣起身,推开门。 正发呆间,院外传来脚步声,负责传递信件的少年队员递来两封物件:“萤小姐,这是你的月俸凭证与纸币。” 萤接过沉甸甸的纸币,金钱特有的油墨香味扑面而来。 纸币印着帝国徽章与稻穗纹样,边角带着规整的纹样,这是她加入鬼杀队后的第一份报酬。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不是因为钱财本身,而是这份报酬背后的认可——她终于能靠自己的力量立足了。 萤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富冈义勇正站在树下,看着一封展开的信笺。 富冈义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笺边缘,鳞泷师傅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义勇,萤小姐体质特殊,心性坚韧却缺乏经验,引导之道不在于复刻你的路,而在于助她寻得自身之刃。水之呼吸重意不重力,你需多些耐心。若后续任务路过狭雾山,可带萤小姐前来一叙。” 他指尖微顿,最近一直困惑于如何引导她,既怕她因特殊体质自卑或自负,又怕她因经验不足受挫,师傅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原来所谓引导,不是让她成为第二个自己,而是让她能够独当一面。 他将信笺仔细折好,放进羽织内侧的口袋,像是在珍藏一份沉甸甸的嘱托,转头望向萤的方向,见她正低头数着纸币,嘴角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萤每日按富冈先生的指导打坐稳固呼吸。他依旧话少,却会在练刀间隙,主动示范水之呼吸的节奏,指出她“气息浮于表面”的问题,让她看清刀刃与呼吸的契合点。那份沉默的耐心,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萤安心。 这日午后,萤将月俸仔细叠进小布包,揣在和服内侧。第一个念头便是给蝴蝶忍买礼物——自她入队以来,蝴蝶忍总在百忙中关心她的身体,耐心解答他的疑问,还曾拿出进口的西方医学书籍给她参考。 这个时代,西方文化逐渐传播开来,东京的书店里偶尔能买到翻译版的西洋书籍,蝴蝶忍对毒物与药理的钻研近乎执着,想必会喜欢最新版的西方医学译本。 她换上轻便的和服,踏着碎石小径走出宅院。沿途能看到穿着西式学生装的队员,远处传来女子学院学生晨读的声响,街道旁日式园林的雅致与西式洋楼在此交融,正是大正时期独有的风貌。 萤攥紧布包,脸颊因兴奋微微发热,脚步轻快地朝着山下的城镇走去。 镇上的街道热闹非凡,穿着和服与洋装的行人擦肩而过,路边的店铺挂着双语招牌,叫卖声与西洋留声机的音乐交织在一起。萤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看到了一家藏在街角的书店。 书店的木质招牌上刻着“茑屋书店”,推门而入便闻到书店独有的纸墨味道。老板是位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坐在柜台后擦拭一本西洋古籍,见萤进来,笑着起身:“这位小姐,想买什么书?” “您好,我想找最新版的西方毒药学译本。”萤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老者点点头,转身从里间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真是巧,这是上周刚到的柏林大学教授著作,翻译得很细致,连药理图谱都保留得完好。现在西洋的学问传进来不少,像这种专业书籍,也就我们这种老书店愿意进了,之前东京大学医学系的学生也经常过来找相关的资料。” “东京大学?”萤接过书,手指下意识捏住书封,眼里满是困惑,“先生,大学是什么呀?” 她自醒来后加入鬼杀队,接触的多是剑术与斩鬼相关的事,对这些新事物几乎一无所知。老者闻言,温和地笑了起来:“大学就是传授高深学问的地方,像医学、法学、工学这些,都能在大学里学到。东京大学是咱们这最好的大学,能进去读书的,都是很厉害的年轻人。” 话音刚落,书店门口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三位穿着西式学生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女生梳着齐耳短发,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籍。“田中先生,今天有没有新到的解剖学译本?” 老者笑着点头:“有呢,刚整理出来。”转头对萤介绍,“这几位就是东京大学医学系的学生。” 那女生闻言,友善地看向萤,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毒药学书籍上,眼睛一亮:“你也对西洋医学感兴趣吗?这本《毒物学新论》我也看过,里面的药理分析特别精彩!” 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是买给朋友的,她一直在研究毒物与药理。我刚才听老板说大学,不太明白是什么。” “原来如此!”女生笑着解释,语气亲切,“大学就像是知识的殿堂,我们在里面学习各种专业知识,以后想成为医生、学者,为社会做贡献。比如我们学医学,就是想研究出更好的疗法,治好更多的病人。” 另一位男生补充道:“现在提倡文明开化,很多年轻人都想去大学读书,学习西洋的先进学问,让国家变得更强。” 萤听得入了迷,她从未想过,除了斩鬼之外,还有这样一种“守护”的方式——用知识治愈他人。脑海里闪过蝴蝶忍专注研究草药的模样,忽然觉得,如果没有鬼的存在,忍小姐或许也会向往学问吧。“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们告诉我。”她真诚地躬身道谢。 “不客气呀!”女生笑着摆摆手,“如果你朋友也喜欢西洋医学,以后可以常来这里,我们经常会交流读书心得。” 与学生们道别后,萤付了书钱,指尖触到硬质封面的烫金字样,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版权页,印着1911年的字样。她翻开几页,里面满是详细的药理分析与手绘图谱,忍小姐应该会喜欢。“太好了!”她欣喜地说道。 老者细心地用牛皮纸将书包好,还额外赠了一张书签:“小姑娘这么有心,现在的年轻人,愿意沉下心读书的可不多了。” 萤道谢后走出书店,怀里的书沉甸甸的,心里满是雀跃。路过一家洋装店时,橱窗里陈列的西式连衣裙吸引了她的目光——米白色的布料,袖口绣着精致的纹样,裙摆是柔和的a字形,看起来既轻便又好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和服,执行任务时确实有些不便,若是有一套方便活动的洋装,出门也能更自在些。 犹豫了片刻,萤还是推门走进了洋装店。女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为她挑选了合适的尺码:“小姐眼光真好,这是今年东京最流行的样式,很多女学生都爱穿,行动起来比和服方便多了。” 试穿时,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的洋装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袖口的花纹增添了几分温柔,最重要的是,裙摆的设计完全不影响活动。她满意地付了钱,心里想着,以后日常出门,终于有更轻便的衣服了。 提着书和洋装,萤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喜悦过后,一个难题又涌上心头——给忍小姐的礼物和自己的洋装都买好了,可富冈先生呢? 她停下脚步,站在街边的银杏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牛皮纸包裹的书,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与富冈义勇相处的点滴—— 他总是穿着队服与异色羽织,吃饭时似乎只专注于果腹,唯一见过他喜欢吃的,只有鲑鱼萝卜;练刀是他生活的重心,除此之外,便只有执行任务与偶尔的沉默静坐。 送他衣物?她不知道他的尺码,更怕挑的样式不合他喜好。送他吃食?除了鲑鱼萝卜,她从未见他对任何食物表现出偏爱,贸然送吃的,或许会让他觉得唐突。送他武器相关的物件?他的日轮刀由钢铁冢先生特制,旁人送的东西,他定然不会用。 萤蹙着眉,指尖轻轻敲击着纸袋,心里满是纠结。她忽然发现,自己虽与他并肩作战,接受他教导,却依旧不知道他真正喜欢什么。这份想要感谢的心意如此真切,可礼物的选择,却让她手足无措。 “对了,忍小姐!”萤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忍小姐与富冈先生同为柱级剑士,相识多年,定然比她更了解富冈先生的喜好。 她立刻转身,提着书和洋装,脚步轻快地朝着蝶屋走去。 萤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木质拉门:“忍小姐,你在吗?” 门内传来蝴蝶忍温柔的回应:“进来。” 推开门,便见蝴蝶忍坐在廊下的矮桌旁,面前摆着草药与研钵,正低头研磨着什么。阳光洒在她的蝴蝶羽织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看到萤进来,她放下研杵,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手里提着这么多东西,是去镇上了吗?” 萤走到她身边坐下,先将牛皮纸包裹的书递过去:“忍小姐,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最新版的西方毒药学译本,希望你喜欢。” 第20章 蝴蝶忍眼中闪过惊喜,接过书翻开几页,视线扫过清晰的图谱,笑容愈发温柔:“真是有心了,谢谢你。”她抬眼瞥见萤手边的洋装纸袋,“这是给自己买的?” “嗯,”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洋装出门更方便,就买了一套。” 蝴蝶忍没有拒绝礼物,萤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很快被另一块石头压住。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忍小姐,我还想给富冈先生送份礼物,可我实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我只知道他喜欢鲑鱼萝卜,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了。你们认识了这么久,能告诉我,他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吗?” 蝴蝶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狡黠的笑意:“哦?居然要给富冈先生送礼物?这可真是稀罕事。” 她心里暗忖,这事要是让其他柱知道,怕是个个都要惊掉下巴,说一句活久见。 “嗯?”萤猛地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困惑,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稀罕吗?富冈先生救了我,我送份礼感谢他不是应该的吗?” 她蹙起眉头,细细琢磨着忍小姐的语气,实在想不通给富冈先生送礼物有什么特别的,眼底的茫然更甚。 见她这副全然不解的模样,蝴蝶忍眼底的调侃渐渐淡去。 她若有所思,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啊啦,富冈先生啊,他确实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人呢……” “要说他喜欢什么,我还真不清楚。他这人向来沉默寡言,偶尔说话也令人火大,大家都很忙,平时极少往来,所以根本没法靠近了解。” 萤闻言,眉头先皱了皱,随即下意识轻轻摇头,小声为他解释了一句:“不是的忍小姐,富冈先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太说话,心里不是那个意思。” 蝴蝶忍一顿,眼底泛起几分狡黠,笑意溢出了嘴角:“你不用急,说起来你不如自己多观察观察,毕竟你现在可是和他最熟的人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萤,你送礼物时,他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下次一定要仔仔细细告诉我,我可是非常好奇的——毕竟,这可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给富冈先生送礼物呢。” 萤一愣,随即乖乖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笃定:“好!我一定告诉忍小姐。我会好好观察富冈先生的。” 蝴蝶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18章 “他到底,会喜欢什么呢?” 萤坐在水柱宅邸西侧的小房间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庭院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拧着衣服袖口。 自那日从蝶屋告辞,忍小姐的叮嘱便在她心里生了根。她是真心想感谢富冈先生,最初如果不是碰到他,大概会死的很痛苦吧,是他给了她一个落脚之地和活下去的方向。这份救命之恩与教导之情,她总想用什么方式好好偿还。 这段时日,萤成了富冈义勇最忠实的观察者。她发现,富冈义勇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对生活的要求也很低。吃饭时只要能果腹便好,唯独对鲑鱼萝卜格外偏爱;衣物永远是那件羽织和几件浴衣;他的随身物品少得可怜,除了日轮刀、手帕,就只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卷粗糙的绷带和一点随身药品。 萤低头摸了摸宽三郎光滑的羽毛,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鲑鱼萝卜——她不止一次在任务途中看到,富冈先生唯独对这道菜格外偏爱,几乎每次都会点一份。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太平常了。”她小声嘀咕着,眉头蹙了起来,“这道菜外面常见,食堂天天都有,根本体现不出我的感谢。”她想要的,是一份能让他记在心里,能真正贴合他心意的礼物,而不是随手就能买到的食物。 正纠结着,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萤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恰好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是富冈义勇。 他刚从练刀场回来,羽织的肩头沾着些许尘土,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日轮刀被他随意地挎在腰间。 “富、富冈先生!”萤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原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慌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原本还想着悄悄观察,此刻正主突然出现,让她顿时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富冈义勇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前面的屋子走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室门口,萤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撞见他。”她小声抱怨着,心里却更慌了——她要怎么观察才能发现他的喜好? 犹豫了片刻,萤还是鼓起勇气,悄悄跟了上去,她知道这样有些冒失,可一想到自己还没头绪的礼物,还是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富冈义勇的宅邸比她印象中更大,却也更显空旷。木质的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屋内的景象:一张简陋的矮桌,一张坐垫,墙边靠着他的日轮刀和一个刀架,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萤看着这空旷的庭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富冈先生总是独来独往,他平日里除了练刀和执行任务,还会做些什么呢? 观察得越久,萤心里的纠结就越多。送衣物?她不知道他的尺码,而且看他的样子,也未必会喜欢新衣服;送书籍?她连他看的是什么书都不知道,更怕送错了类型;送装饰品?他的宅邸空旷得连个摆放的地方都没有。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或许实用的东西才是最适合他的。 这天下午,萤终于鼓起勇气,在富冈义勇练刀休息的间隙,主动走上前。她的心里紧张得厉害,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格外认真。 “富冈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富冈义勇坐在练刀场的石阶上,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她的下文。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萤的心跳更快了几分。 萤原本想问“您喜欢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太清楚富冈先生的性子了,若是直接问,他十有八九会沉默或干脆回答“不知道”,甚至可能会说“鲑鱼萝卜”——毕竟那是他唯一表现出偏爱的东西。 犹豫了片刻,她换了个问法:“富冈先生,您觉得,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富冈义勇微微一怔,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声音清冷而坚定:“杀完所有的鬼。” 这个答案在萤的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对于鬼杀队的成员来说,斩鬼是使命,是责任,可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杀完所有的鬼之后呢?您有没有想过,那时候要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富冈义勇平静无波的心湖。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墨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取代。 杀完所有的鬼之后……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自他加入鬼杀队以来,斩鬼便是他唯一的信念。 他亲眼目睹了家人被鬼杀害的惨状,亲身经历了失去同伴的痛苦,斩鬼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使命,而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战斗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从未奢望过“之后”的生活。 他这样的人,一个背负着同伴牺牲的人,还有资格拥有未来吗? 富冈义勇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也不敢去想。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有些空洞,萤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她是不是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对不起,富冈先生,我是不是问了奇怪的问题?” 富冈义勇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依旧沉默着。 萤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或许,对于富冈先生来说,斩鬼就是他的全部,他早已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份使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未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每个人最想做的事情,真的不一样呢。”她想起自醒来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加入鬼杀队后,愿望变成了学好刀法,保护更多的人;而现在,她的愿望又多了一个——希望富冈先生能平安顺遂,希望他能够稍微开心一些。 这次简短的对话,让萤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需要送多么华丽的礼物,也不需要送多么特别的东西,她只想送一份实用的、能让他在战斗中多一份保障的礼物。 第21章 当天晚上,萤便趁着夜色悄悄去了镇上的店铺。 这段时间,富冈义勇渐渐觉得萤有些奇怪。 她本就活泼开朗,对周遭一切都带着好奇,可近来却越来越反常——不再像以前那样寸步不离跟着他请教呼吸法,反而常常自己躲在旁边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有时他在庭院里闭目养神,能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一旦他转头望去,她又会立刻移开视线,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做事;吃饭时,她也会时不时偷偷看他,像是在观察什么。 义勇心里有些疑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他向来较少与人交流,更不知道如何恰当地表达关心,况且萤还是女孩子,他担心自己问得太直白,会冒犯到她。 在义勇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萤没有主动说,他便不去追问。只是看到她每天忙忙碌碌,甚至有时候会耽误晚饭,指尖还常常带着细小的伤口,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在意。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训练时刻意放慢速度,留意她的动作是否标准;吃饭时,默默把鲑鱼萝卜往她碗里多拨一些;晚上路过她的房间,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听听里面的动静。 义勇甚至忍不住在思考,她到底在忙活些什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他觉得,等到合适的时候,萤自然会告诉他。 月光透过木门照进屋内,洒在堆在桌上工具和材料包上。萤躺在床上,心里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明天开始按计划做完想做的礼物吧。 而此刻,富冈义勇正坐在自己空旷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轮刀的刀鞘。除了心中的疑惑,萤的问题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杀完所有的鬼之后,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要做什么?” 他依旧没有答案,却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他的未来,并不只有斩鬼这一条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可心里那片尘封已久的角落,却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透进了一缕微弱的光。 第19章 回到宅院时,天已经黑了。萤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买回来的书籍和物品一一摆放在矮桌上。 上一次到茑屋书店买西方毒药学译本时,她刚好记住了书店的布局。这次,她直奔医学书籍区域,在书店老板的帮助下,找到了一本《便携急救手册》和一本《西洋医疗用品图谱》。 “小姑娘,又见面了!”田中先生笑着递给她书,“上次的毒药学译本,你朋友还满意吗?” “很满意,谢谢您。”萤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这次我想给一位朋友准备一个急救包,他经常外出执行危险任务,需要实用的急救用品。我记得上次遇到的几位学生说,西洋的急救用品很方便,所以想来查查资料。” “原来是这样,”田中先生点点头,指着《西洋医疗用品图谱》说道,“这本书里介绍了很多欧洲流传过来的便携医疗包,体积小、容量大,东西也很齐全。你朋友是做什么的呢?竟然需要这么专业的急救包。” “他是一位剑术、教师。”萤顿了一下,换了个比较模糊的说法,毕竟如今施行废刀令,透露武士身份可能会带来麻烦。 “剑术教师啊,那确实可能会遇到危险。”田中先生了然地笑了笑,开始给她推荐必备的物品,“消毒纱布是必须的,要选那种透气吸液的;碘酒一定要买避光棕色瓶的,防止挥发;还有这种止血棉,吸血止血效果特别好;最后可以再备一把小巧的镊子和剪刀,处理伤口时能用得上。这些东西体积都不大,找个金属小盒子装起来,放在口袋里就能带走。” 萤将他说的每一样都记在心里,并特意询问了每种物品的挑选技巧。她翻开急救手册,里面详细介绍了每一种急救用品的用法和注意事项,还有医疗包的整理方法,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付了书钱,萤没有立刻离开。她想起富冈义勇空旷的宅邸——想起他总是独自练刀、独自吃饭的模样,忍小姐说过,富冈先生和其他柱也不怎么来往,平日里怕是没什么消遣。 “或许,可以再准备一样他平常能用起来的东西。”萤心里想着,目光落在了书架上的将棋棋盘上。 她挑选了一副木质将棋,棋盘是折叠式的,打开后不过巴掌大小,合上后可以轻松塞进羽织口袋;棋子上面刻着清晰的文字,触感光滑细腻。田中先生还特意给了她一本《将棋技巧》,并笑着说:“这种棋很适合独处时下,哪怕一个人,也能摆得津津有味。” 离开书店后,萤又去了镇上的杂货工具店,按照书中的图谱和田中先生的建议,她一一挑选相关的用品:一个巴掌大并且有防锈处理的金属小盒子;几卷透气的消毒纱布;一小瓶装在避光棕色小瓶里的碘酒;几片止血棉和止痛药;一把小巧的银质镊子和一把迷你剪刀,方便处理细小的伤口。她试用了一下,确保开合顺畅,经过反复挑选,直到完全满意才买下。 萤房间里的矮桌,此刻铺满了各种工具和书籍:几本书摊开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剪刀、砂纸等工具散落其间,还有几个拆开的金属小零件,是她从镇上杂货铺淘来的边角料。 她正在改造这个医疗盒。按照手册上的样式,原本的金属盒只有一个简单的隔层,她觉得不够实用,便决定动手调整。 她用砂纸一点点打磨盒子内壁,又将隔层分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小格子,设置了方便的小机关,分别用来放置纱布、碘酒、止血棉和镊子剪刀;盒盖内侧,她还特意加装了一个小小的布袋,用来存放干净的棉签——这些都是她参考书籍和学生们的建议,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改造这个医疗盒,花了她近半个月的时间。每天队里的事情结束后,她都躲在房间里忙活,常常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只要想到下定决心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她就浑身充满了力气。 这段时间里,她被富冈义勇撞见了三次,每一次都慌得手足无措。 第一次是傍晚,她正背对着房间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心里一紧,下意识转过头把医疗盒和工具往身后藏,回头就撞进富冈义勇的眼眸里。 他肩头沾着尘土,额角覆着薄汗,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和散落的工具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富、富冈先生!”萤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慌忙站起身用身体挡住东西,挤出僵硬的笑,“您巡逻完毕了?” 富冈义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这段时间,他的疑惑越来越深。萤常常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在做什么?”富冈义勇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没做什么!”萤连忙摆了摆手,生怕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就是……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做点手工打发时间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脚将地上的工具往桌子底下踢了踢,“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训练的!每天该练的呼吸法和剑术,我都完成了!” 富冈义勇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模样,神色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只是点了点头:“嗯。注意休息。”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有再多问一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萤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开心——富冈先生刚才,是在关心她吗? 这样的意外,之后又发生了两次。 一次是深夜,萤借着窗外的月光,正在医疗盒内侧用细小的毛笔写字。她写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够工整。 忽然,房间的纸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富冈义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还没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萤吓得手一抖,毛笔上的墨水滴在了盒子内侧,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连忙用纸巾擦了擦,转身过去打开门:“富冈先生?您怎么还没睡?” “听到了动静。”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毛笔上,眼神里的疑惑更甚,“在写什么?” “没、没写什么!”萤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就是……练习写字而已。我觉得自己的字太丑了,想多练练,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医疗盒塞进抽屉里,“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早起练刀,不会犯困的!” 萤……在说谎。她的字明明不需要练习。但直接问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了?要不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富冈义勇看着她明显在掩饰的模样,思考了一下,随后将手中的热水递给她:“喝点热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第22章 萤握着温热的水杯,心里暖暖的。这份沉默的体贴,让她心里愈发感激。 第三次,是在庭院里。萤正在整理将棋的棋子,将它们一个个擦拭干净,放进折叠棋盘里。 富冈义勇恰好练完刀回来,看到她手里的棋子,脚步顿了顿。 “这是……将棋?”他问道。 “是、是啊!”萤连忙将棋子放进棋盘里,合上盖子,脸上有些泛红,“上次跟你学完之后,我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就买了一副来玩玩。。”她不敢告诉他,这副将棋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只能找个借口掩饰过去。 富冈义勇看着她手里的折叠棋盘,“这个……不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 “真的吗?”萤眼睛一亮,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富冈先生,后面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下棋吗?” 富冈义勇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他的应允,萤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她知道,这份礼物,他定然不会拒绝。 半个月后,萤的医疗盒终于改造完成了。 她看着这个被自己打磨得光滑圆润、隔层分明的金属盒,心里满是成就感。 盒盖内侧,刻着四个娟秀的小字——“前程似锦”。 那张写着使用窍门的小纸条,被她贴在了盒子底部,方便富冈先生随时查看。 将棋也被她整理得干干净净,折叠棋盘被她用软布包裹好,棋子一个个排列整齐,放进棋盘内侧的小格子里。 准备好这两样礼物后,萤将它们都仔细包进了牛皮纸里,外面系了一根浅蓝色的丝带——她记得富冈先生的衣物多是素色,这个颜色不会显得太过花哨,也不会太过沉闷。 她不知道富冈先生收到礼物后会是什么反应。他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觉得她多此一举? 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打气:“不管他会说什么,我都要把礼物送到他手中。”至于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她就暂时不想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礼物抱在怀里,朝着义勇的房间走去。是时候,把这份心意送给他了。 此刻,富冈义勇正坐在主屋的矮桌旁,提笔写着报告。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萤抱着两个包裹站在门口,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义勇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笔,等待着她的下文。 “富冈先生,”萤鼓起勇气,朝着他走了过去,声音有些小声,却很清晰,“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感谢您救了我,还一直耐心教我修炼。” 她将怀里的礼物递了过去,心里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义勇愣住了,他看着她递过来的包裹,又看了看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手,沉默了片刻便接过了礼物。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萤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义勇的手微微发颤——他是真的没想到,萤这段时间居然是在给他做礼物。 “这是……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一个医疗盒和一副将棋。”萤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我看到您的伤药包有点简陋,就按照西洋的急救手册,自己改造了一个医疗盒,里面有消毒纱布、碘酒、止血棉这些东西,执行任务时受伤了可以用;还有一副将棋,您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摆摆棋,打发时间。之前被您撞见,我没说,怕您觉得我多此一举……” 义勇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纸的表面。 他能感觉到包裹里面的金属盒和棋盘,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不会,多此一举。” 义勇顿了顿,他的语速比往常慢了很多,带着一丝柔和:“谢谢你。” 萤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您喜欢就好!我和您说一下医疗盒的用法好不好呀?” “好。”义勇点点头,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露出一丝极淡的暖意。 萤讲得很认真,指尖轻轻点着医疗盒的隔层,一一讲解,阳光透过纸门斜斜落进来,恰好笼在她的脸上。 义勇耐心听着,他垂眸,目光不自觉凝在她的眉眼间—— 细碎的光落在她的发梢,描出她柔和的下颌线,眼睫轻颤时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眼底盛着真切的欢喜,像藏了星光。 他忽然觉得喉间微涩,手指微微蜷了蜷。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漫上来,悄无声息地绕住心口。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眼前的光景太过柔和,让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义勇移开目光,落在桌上的毛笔上,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却又悄悄抬眼,再看了她一眼。 这股莫名的心绪,他无从分辨—— 只当是春日的阳光太过晃眼。 第20章 窗外的日头已悄悄西斜,阳光透过木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矮桌、日轮刀、还有两人交叠的衣角上。 萤的指尖停留在医疗盒开关的边缘,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好久,连忙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攥住和服下摆,声音也低了几分:“富冈先生,我都说完了……” 义勇坐在对面,墨蓝色的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偶尔微微颔首。此刻见她神色带着几分局促,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医疗盒与将棋上。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盖子:“都懂了。” 仅仅三个字,让萤悬着的心轻轻落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就好。”她缓缓站起身,和服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天色不早了,我不打扰您休息了,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也跟着站起身。 看着萤躬身的模样,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乱葬岗见到她时,她蜷缩在棺材里,眼里满是茫然与惶恐。而如今,她站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这变化,就像一棵悄悄生长的树,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嗯。”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屋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萤的姿势维持了片刻,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缓缓直起身。刚迈出一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富冈先生,之后……您执行任务回来,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和我下一局将棋?” 这个请求来得有些突然,富冈义勇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富冈先生!” 得到肯定的答复,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克制住了些。 “不急。”义勇说道。 “嗯!我等您!” 萤回头望了他一眼,笑着轻轻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那我真的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落在矮桌上,手指先碰了碰将棋盒,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金属医疗盒。 他缓缓掀开盒盖,急救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纱布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碘酒瓶稳稳卡在专属小格,按下底下的开关,底下隔层的镊子剪刀裹着软布。盒盖底下刻着的“前程似锦”四个字非常工整,颇有武家书风,看得出来写时极用心。 义勇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四个字,指腹描摹过刻痕。 他的心底忽然漫上一阵酸涩,喉间微微发紧—— 自姐姐茑子离世后,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旁人这样用心准备的礼物。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姐姐的模样,温柔的眉眼弯着,认真地将神社里求到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姐姐总在他收下旁人一点心意后,轻声教他,别人送了礼,记着要回礼,这是待人的诚意。 可这份温柔,终究被恶鬼撕碎了。那些温暖而平淡的时光,永远停在了姐姐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 想到这,义勇的心口猛地一沉,熟悉的钝痛漫开,锖兔的模样也紧跟着映在眼前,他们都曾盼着他好好走下去,于是他拼着命变强,斩鬼,赎着心底的罪。 他的拳头攥得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他的眉心凝起一层淡淡的阴霾,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与遗憾。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前程似锦。 他又在心里默念一遍,垂着的眼睫稍稍动了动,细碎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漾开。 这四个字,一笔一划间像是在那片阴霾里透进了一束微光,轻轻触动了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第23章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人这般郑重地祝福。像自己这样的人,哪里来的前程可言呢?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难过,被先前的暖意轻轻裹着,竟然没像往常那般蔓延成刺骨的痛楚。 义勇深吸一口气,他又拆开将棋盒,折叠棋盘小巧易携,棋子光亮整洁。 他的思绪忽然飘到萤身上,她好像一朵蒲公英,无意间落在他的世界里。 他忽然生出一丝好奇,从未有过的好奇——她从前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家人,有什么样的过往?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沉睡至今......这些问题,一个个在他脑海里浮现,他突然想知道她的一切。 义勇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摩挲着盒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富冈义勇缓缓走到纸门旁,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望向侧屋的方向。 侧屋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想来萤还没有点灯,或许是在整理东西,或许是在休息,又或许,是和他一样,在想着什么。 他不懂怎么回应这份心意,只循着姐姐从前教的话,心里悄悄生了个念头——下次下山出任务,若是看到她有可能喜欢的东西,便买几样回来吧。 至于心底那点莫名的感受,混着对姐姐的念想与难掩的难过,他依旧想不明白。 义勇起身,把医疗盒放进羽织内袋,金属微凉的温度刚好贴着心口,竟奇异地让那颗紧绷的心渐渐变得平静起来。然后他抬头,又把将棋盒放在桌角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庭院,靠着走廊上的柱子坐下。 夜空渐渐变得深邃。庭院里的树枝在夜色中摇曳,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风吹过叶片簌簌响。 他抬眼望向天边,目光凝在那轮明月上,眼底辨不出情绪。 宽三郎不知何时落在了肩头,望着义勇的侧脸,低低叹了一声。 杀完所有的鬼之后…… 那个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又悄悄冒出来。 或许,真的可以实现吗?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只是垂眸望着地面。 第21章 庭院里的草丛又长高了几分,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星星点点地落在桌上摆放的将棋棋盘上。 萤跪坐在软垫一侧,指尖轻轻搭在棋盘边缘。 前段时间义勇得空,便在庭院里教过她两次将棋。本以为从零开始的东西,她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落子的位置,攻守的节奏,甚至下一步对方可能走的棋路,都像是刻在记忆深处一般,她时常在抬手落子的时候恍惚,大概很久以前,也曾有人与她这样对坐,安静下棋,只是那人的面容、声音景,都像蒙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抓不住,想不起。 富冈义勇在她对面跪坐下来,身姿挺拔端正。他抬手将自己的棋子一一摆好,动作沉稳而一丝不苟,像他练刀和执行任务一般,规整到近乎刻板。 “开始了。”他开口。 萤轻轻点头,迟疑了一瞬,落下第一子。 银将轻叩木质棋盘,发出一声轻而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富冈义勇拾起一枚棋子,稳稳落下。 他的棋风,像他的人,也像他的水之呼吸——沉稳、守序、不主动强攻,却防守严密得无懈可击。每一步都留有退路,每一招都兼顾全局,既不冒进,也不显露半分情绪,仿佛棋盘之上,亦是战场,而他则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挥者。 萤渐渐沉浸在棋路里,那份熟悉感越来越强烈,指尖落子的速度也慢慢快了起来。 她的棋风与义勇截然不同。 她不擅长严密防守,却对破局、切入和直击要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一旦抓住对方一丝空隙,便会毫不犹豫地落子,精准又直接。 她的每一步都带着本能般的直觉,不是计算,而是感知。 富冈义勇垂眸看着棋盘,心底却已悄然泛起涟漪。 他教萤的不过是基础规则,可她展现出的棋感,远非新手所能拥有。她像是天生懂得如何在困局中寻找出路,如何在僵局里撕开缺口,落子果决,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这一点,与她的体质和日常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这种反差,让义勇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留意。他极少会去关注旁人的细节,可萤的一举一动,都很容易落入他的眼底,让他无法做到完全无视。 萤指尖一顿,看着棋盘上自己不知不觉占据的优势,忽然惊醒一般,慌忙收回目光:“富冈先生……我、我是不是下得太快了?我不是故意的……” 义勇抬眸看她,眼底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落下一子,声音低沉:“继续。” 萤轻轻吸了口气,重新看向棋盘,这一次放慢了速度,却依旧遵循着本能。 两人就这般安静对弈,没有多余的对话。风透过庭院,树叶偶尔飘落,落在棋盘边缘,落在两人的衣角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富冈义勇一边落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他看着她垂眸时轻颤的长睫,看着她认真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落子后又悄悄紧张的模样,心底那点好奇再次翻涌上来——她她经历过什么?是谁教她下棋?是谁陪她长大?为什么她醒来后,连记忆都残缺不全? 他想知道,想了解,想把她身上那层浓雾拨开,看一看她真正的模样。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棋子落下的声音一声声轻响,节奏平稳,像两人此刻的心跳,安静,却各有波澜。 义勇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棋路,忽然淡淡开口: “有谁教过你下棋?” 萤指尖一顿,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他应该是个好老师。”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怔住了。 她根本不知道教自己下棋的人是谁,是男是女,是何模样,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他”。 萤的心底像被风吹皱的水纹,悬在半空的指尖也微微发颤。 义勇看着棋盘,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心乱了。” “我没有。” “有。” 他从不多言,一个字便直抵要害,精准得如同刀刃。 萤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不安,重新落子。有些事被深埋在遗忘的缝隙里,此刻想不通,也抓不住,只能暂且藏在心底。 两人继续对弈,不再多言,可方才那两句简短对话,像一枚不起眼的棋子,悄悄落在彼此心头。 一局终了,萤险胜。 她慌忙低下头,双手放在膝上,微微发抖:“对不起富冈先生,我、我不是故意赢您的,我只是……” “棋艺不错。” 富冈义勇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慌乱的道歉。 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可。 萤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富冈先生……您不生气吗?” “输赢很正常。”他淡淡道,伸手开始收拾棋子,“你有天赋。” 这是他极少给出的正面评价。 萤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却格外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明亮,瞬间撞进富冈义勇眼底,让他心口轻轻一颤。 他飞快移开目光,继续收拾棋子。 他依旧不懂这种瞬间收紧的心绪是什么,只知道——他不讨厌和她下棋,不讨厌她的笑容,不讨厌她待在他的宅邸里。 甚至稍微,有些期待下一次对弈。 棋子尚未完全收拢,庭院外便传来了轻而规矩的叩门声。 是鬼杀队负责传递辖区委托的普通队员,正在门外静候。 富冈义勇起身出门,片刻后返回,手中多了一封封缄整齐的委托信,信封上印着某世家的家纹,字迹凝重,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他沉默地将信封递到萤的面前,指尖轻抵纸面,示意她自行查看。 萤轻轻接过,缓缓展开信封。 信中所描述的,是一桩缠绕家族数代的诅咒。 “近月以来,浅间山脚下的山林中会出现一头身形如猎犬的怪物,双目赤红且会发光,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诡异火焰,无声穿行于林间,窥视宅邸,犬吠之声能令全家彻夜难安,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数次,与家族过往记载的诅咒如出一辙。现任家主恐惧诅咒应验、全族覆灭,故而不惜一切代价,恳请鬼杀队前往调查,破除诅咒。” 而地界标注之处,恰好落在富冈义勇的管辖范围之内。 萤越读,指尖越是收紧。 蓝色火焰的猎犬、世代诅咒、深夜窥视……这一切,都与传说中不祥的怪物如出一辙,绝非普通野兽,很有可能与鬼脱不开干系。 她抬眸看向义勇,轻声问道:“富冈先生,这是……接下来要处理的委托吗?” 义勇微微颔首,只吐出一个字: 第24章 “是。” “我和您一起去。”萤立刻跟上一句,语气坚定而安稳,“我可以帮上忙。” 义勇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进屋准备。 萤站在庭院中,看着那盘未收拾完的将棋,黑白棋子错落,像一段未完的故事。 不多时,义勇重新走出,周身气息已调整至待命状态,沉稳而锐利。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宅邸,晨风吹动,几片树叶落在未竟的棋局之上。 刚行至林间小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急促而郑重的鎹鸦鸣啼。 一只鎹鸦疾速俯冲而下,落在前方枝桠上,声音清晰而严肃: “水柱·富冈大人!浅间山一带检测到疑似十二鬼月相关鬼物出没,疑似麾下势力盘踞活动,任务等级提升!” “本部命令,待隐部人员传回确切消息后,队员萤与你同行,协同作战,不得擅自分离!” 萤心头一紧。 义勇抬眸看向鎹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富冈义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十二鬼月,乃是最强的十二只鬼,鬼王麾下最精锐的势力,分别盘踞在不同的地盘。它们的速度、力量和恢复力都远超寻常恶鬼,她一旦被鬼盯上,依旧有失去生命的可能性。另外,她的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还尚待完善,唯一的武器,是自己的血。 那意味着——她必须靠近危险,必须让自己置身险境,才能发挥作用。 一想到这里,义勇心底便升起一股极淡却清晰的不适感。 他无法拒绝命令,却也无法放任她置身险地。 据情报,十二鬼月级别的恢复能力极强,普通的斩击无法彻底杀死,即便他斩断头颅,对方也有可能再次愈合,而萤的血液,是否也依旧对十二鬼月级别的鬼的细胞有作用呢?有什么样的作用,能够破坏到什么程度?能否彻底阻止再生?这些都需要更多实战的实验测试和数据才能知晓。 义勇压下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任务必须。 “我需要发挥自己的作用,对吗?” 义勇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萤。 少女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在告诉他——她可以去。 鎹鸦振翅一声,消失在天际。 第22章 浅间山一带的林木茂盛,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晨雾朦胧的灰白。富冈义勇走在前方半步,异色羽织被风轻轻掀起。 萤跟在他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清晨微凉的空气渗入衣袖,让她下意识想起不久前与义勇对将棋的场景。那句毫无来由脱口而出的话,至今仍提醒着她被遗忘、被掩盖的过往。可她现在没有时间沉溺于此,毕竟桐生家的委托悬在眼前。 约莫两刻钟后,林木从生的道路豁然开阔,一座规模庞大的和式宅邸静静卧在山谷间。 桐生家族。 这个时代仍旧传承至今的旧华族,外墙由青石垒砌,屋檐高挑沉稳,朱漆大门厚重肃穆,门楣悬挂“桐生”二字牌匾,笔力苍劲却透着陈旧的威严。 庭院内可见枯山水石组与凋零的茶花树,枝桠光秃,冷清得近乎死寂。 义勇在门外三丈处停下,不再前进。这座桐生华族宅邸,气派恢弘,可他已经能嗅到内里弥漫的腐朽气息——那是旧华族规矩压抑太久、人心扭曲发霉的味道。 “看来这座宅子里,藏着不少不能说的事。”萤伸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三下轻叩,在一片寂静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拖沓脚步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警惕的脸探出来——是桐生家老管家安藤。见到鬼杀队制服,老人先是一惊,随即躬身将门完全拉开。 “两位大人日安,老家主与各位主子等候多时,请进,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宅邸。 青石通路一尘不染,整座宅邸安静得可怕,只有走廊风铃的轻响。叮、叮、叮,单调而诡异,像一场无声戏剧的节拍。 “大人……”老仆牙齿打颤,“每到后半夜,这犬叫声就从后山飘过来,蓝火贴在墙上绕圈,三年前死了二少爷的弟弟,两年前死了大管家,去年死了采买仆役,七天前……连二少爷也去了!浑身青紫,瞪着眼,活活被吓死的啊!” “府里人都说,是祖上打猎杀了山犬一窝,遭了犬灵报复,要把桐生家男丁一个个索走……” 老仆话音刚落,廊下佣人立刻压低声音窃语,恐惧像瘟疫蔓延: “我昨夜亲眼看见蓝火飘在二少爷窗沿……” “闭嘴!会被妖犬听见的!” “阿清命苦,女儿是私生子,差点被送走……” “夫人那么温柔善良,可别被诅咒连累啊……” 细碎对话像针脚,将诡异的氛围缝得密不透风。 穿过三道回廊,踏入正厅。 主位上端坐着桐生家老家主桐生宗久。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背脊直板僵硬,眼神浑浊却锐利。他一身深色纹付羽织,手指紧攥紫檀木烟杆,脸上写满挥之不去的烦躁。 左侧坐着家主夫人桐生鹤子。妆容端庄,衣着素雅,全程垂眸,嘴唇紧抿,像一尊精致却无生气的人偶。 下首是老家主长子,继承人桐生秀次。三十余岁,身形微胖,面色虚浮。他是桐生家默认的继承者,可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担当,只有被封建体系喂养出的虚张声势。 而他身旁,坐着他的妻子——桐生绫子。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绫子在此等候多时。” 她身着淡紫色小纹和服,发髻一丝不苟,插一支简单珊瑚簪,眉眼细长,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的姿态谦卑得体,完美符合华族正室夫人的一切标准。端庄、贤淑、沉静、温和、完美。 她身边依偎着一对儿女,五岁的儿子桐生彻眼神怯懦,紧紧抓着母亲袖口;七岁的女儿桐生纱织安静乖巧,垂眸敛眉。角落处,站着一名面色苍白的佣女——阿清,她身形单薄,衣衫陈旧,头垂得几乎碰到胸口。 一屋子人,长幼有序,主仆分明。 萤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沉稳:“桐生大人,我们受委托前来,调查诅咒与蓝火猎犬一事,过程中可能需要查看宅邸各处,还望诸位配合。” 老家主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刺耳:“配合?再不来,我桐生家要被妖犬灭族了!几代诅咒,一到夜里便叫,蓝光一闪,全家难安!这是天罚!是祖先怨恨!” 萤听得心头一紧,一股难以抑制的不适翻涌上来。不过她没有直接顶撞,只是温和道:“老家主放心,无论是鬼还是人,我们都会查清楚。” 一旁的义勇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秀次连忙起身打圆场:“父亲息怒,两位大人专业,一定能查明真相。”他说罢,下意识侧眸瞥了一眼绫子,绫子立刻温顺低头,声音轻柔:“是,父亲,一切听从大人安排。我已经备好茶水客房,绝不怠慢。” 萤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开始温和提问。她从日常起居、家人相处和宅邸规矩入手,问绫子如何照顾孩子、打理家务,问府上夜间值守的安排,以及蓝火猎犬出现时每个人的位置。 众人的回答虽各执一词,却也滴水不漏。所有人的模样,都像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而义勇,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对话。 他在正厅站了片刻,便无声退出去,如同影子一般巡查整座宅邸。他先绕外墙一周,又走到后山边缘,发现地面有犬爪形状痕迹,看来传闻确实不假。 随后,他回到正厅廊下,静静站立,像一柄收鞘的刀。 厅内,萤与绫子闲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绫子袖口微微滑动,露出手腕内侧几块青紫色痕迹。 那不是撞伤,似乎是人为殴打所致。萤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底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夕阳渐渐落下,将庭院染成橘红。老家主不耐烦挥手:“行了,先安置两位大人!夜里妖犬再来,务必抓住!”秀次立刻应承,绫子温柔起身引路:“两位大人,请随我来,客房已备好。” 萤起身时,与廊下义勇目光相遇,仅仅一瞬交汇,两人便完成了无声信息交换—— 夜色像一块沉重黑布,沉沉压在房屋之上。宅院早早熄灯,只有走廊两侧纸灯散发昏黄微光,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萤被安置在西侧客房,房间整洁雅致,香炉燃着白檀,可她毫无睡意。 她跪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的布料,将白日所见碎片在脑中重组。老家主的蛮横、秀次的暴戾、绫子的完美、阿清的卑微、诅咒的诡异、死者的死状、绫子腕间的瘀伤…… 奇怪的华族,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像一张密网,将真相牢牢裹住。 “还没睡?” 门外传来轻淡声音,萤起身拉开纸门,富冈义勇站在廊下,月色落在他肩上,清冷孤高。 第25章 “在想白日的事,死去的四个人似乎有什么关联。”萤轻声道,“富冈先生,你白天察觉到了吗?桐生夫人手臂上有新旧交错的瘀伤,应该是秀次所为。” 义勇点头:“嗯,多处瘀伤,长期遭受家暴,不是一次两次。” “这些看似体面的华族,内里竟然肮脏至此。”萤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攥紧,“白日里秀次伪装得温和宽厚,私下却对妻子动手,真的令人不齿。” “旧华族陋习。”义勇语气平淡,却也眉头紧皱,“你若看不惯,不必忍耐,我会站在你这边。” 简单一句话,让萤心头一暖。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 她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要查的是蓝火猎犬和诅咒,这些是线索,不是终点,我要先弄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义勇看着她冷静的神情,微微颔首:“嗯,我负责排查外部的鬼气与痕迹,你负责观察宅邸内部的人,分工不变。”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犬吠,骤然从后山炸开!尖锐、刺耳、阴森,在寂静夜里如同鬼哭! 紧接着,山林间亮起一团幽蓝色火焰,形状如犬科动物轮廓,在树影间一闪而过,恐怖妖异。 宅邸瞬间炸开锅! 宅邸瞬间炸开! “妖犬来了!!” “蓝光!是蓝光!!” “快躲起来!会被索命的!!” “诅咒来了!” 老家主惊恐嘶吼穿透屋顶,佣人哭嚎奔走,尖叫声、孩子哭声、脚步声混作一团,混乱瞬间席卷整座宅院。白日维持的体面和睦,彻底撕碎—— 萤和义勇对视一眼,立刻冲出门。 夜色中,幽蓝火光飘忽,犬吠一声接一声,恐怖骇人。桐生秀次的亲随披头散发冲出来,瘫在地上尖叫:“盯上我们了!妖犬盯上我们了!” 绫子紧紧抱住一双儿女,站在房门口,脸色惨白,眼神恐惧,身体微微发抖,却仍强装镇定安抚孩子:“别怕……母亲在……不会有事的……” 义勇身形一闪,立刻往后山掠去。 雾气越来越重,从门窗缝隙钻入,如同恶犬之影,悄无声息笼罩整座桐生邸。 “大人,妖犬真的会报复啊……” “再不住手,我们都要死……” 第23章 萤直奔正厅,混乱中,她一眼看见人群中的绫子。她头发微乱,紧紧抱着一双儿女,努力维持镇定,低声安抚着他们。 “所有人安静!” 萤大声说道,压下全场嘈杂的声音。她站在台阶上,眼神锐利,全然没有平时的温和:“富冈先生已前往后山,一切危险都会被控制。我判断,这不是诅咒,不是妖犬,而是人为制造的恐慌!” 老家主宗久气得发抖:“你胡说!这是祖先诅咒!是天罚!” 萤直视他,眼里没有丝毫怯意:“老家主,恐惧解决不了问题。若真的在乎桐生家的颜面,便该先稳住人心,而非散播恐慌。您是一家之主,您如果先乱,整个家都会垮掉。” 她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老家主说不出反驳的话。秀次趁机上前安抚众人,目光却恶狠狠瞪向绫子和阿清,仿佛责怪她们没管好场面。 半个时辰后,义勇从后山返回,落在廊下,衣袂微拂。“人为,火油荧光粉,不会再出现。” 话音一落,廊下瞬间炸开一阵低低的骚动。 老家主眉头猛地一拧,神色凝重:“火油?荧光粉?这……这是要纵火烧宅?” 桐生鹤子脸色一白,慌忙扶住柱子:“是、是有人要对我们桐生家下手不成?” 旁边的佣仆更是吓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放火?那蓝火恶犬是要烧房子?” “太可怕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义勇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蹙。 他本意只是说明「蓝火异象是人为伪装,已处理干净,不会再发生」,可他一贯说话简略,反倒让一知半解的众人越听越慌,越猜越凶险。 眼看误会越来越大,萤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义勇身前半步,对着众人温声解释: “各位误会了。” 她抬眼扫过众人,放缓语速细细说明: “富冈先生是说,所谓蓝火并非真的妖犬作祟,也不是有人要纵火。只是有人用火油混合荧光粉点燃,造出幽蓝火光的假象,故意装成诅咒吓人。富冈先生已经去过后山,将残留的痕迹全部处理干净,这种假异象,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了,大家不必惊慌。” 义勇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侧影,微微垂下眼帘。 萤的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慌乱的气氛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原来日夜折磨他们的恐惧,不过一场人为闹剧。 可是没人敢追问是谁做的,因为他们心里都隐约明白,答案就在这座宅邸里。 混乱渐渐平息,夜色重新笼罩宅邸。 萤与义勇回到客房区域,两人隔门而立,开始低声交流。 萤声音压得极低,“富冈先生,你之前外部巡查,可有确切发现?” 义勇走到窗边,与她并肩望向漆黑庭院:“后院火油和荧光粉末均为人为布置,宅内并无恶鬼,只有人的恶意。” “果然是人为伪造诅咒。”萤眼睫轻颤。 “我抓到一人,有人花钱雇他,让他夜里披上荧光狼皮模仿犬吠,雇主是宅邸内部人。”义勇低声道。 “内部人……”萤指尖轻敲门框,快速思索,“秀次懦弱无能,况且他是下一任家主,动机不足;老家主偏执古板,只相信诅咒;家主夫人麻木懦弱,但可能只是表象……剩下的,只有阿清和绫子,可她们也不像是会策划这些事的人。” “动机还不明确。”义勇补充,“但可以确定,对方目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转移什么?”萤眉头微蹙,心底隐隐不安,“难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义勇沉默片刻,“做好应对准备,我会守在廊下,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那一晚,两人都没有深睡。萤靠在窗边,时刻留意着宅邸的动静,义勇则守在廊下,如同沉默的哨兵。 天还未亮,一声凄厉的尖叫,猝然划破死寂。 是佣女阿清。 她瘫倒在桐生秀次卧房的纸门外,整个人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恐惧从眼底疯狂溢出。 动静惊彻半座宅邸。 萤与富冈义勇几乎是在尖叫响起的同一瞬动身,身形一闪便冲到现场。纸门被阿清撞开一道大口子,屋内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桐生秀次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双目半阖,神色中带着病人里常见的愁容,面色略深的青紫,嘴角有一点极淡、近乎看不见的湿痕。 萤前几天从绫子口中得知,秀次前几年开始,身体就出现一些小问题。 他的枕边放着一只寻常的茶碗,里面剩小半盏凉透的汤药,颜色暗沉,却无刺鼻的味道。 屋内门窗紧闭,纸门完好,地面干净,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一切都安静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病死。 义勇站在屋中央,气息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轻轻抬眼看向萤。 ——不对劲。 萤蹲下身,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仔细观察秀次的面色、指尖和脖颈。他的皮肤略微发暗,唇色偏紫,与他长期体虚和胸闷气短的症状一致;同时,身体四肢舒展,没有痉挛和扭曲,完全符合久病衰弱的模样。 她指尖极轻地沾了一点茶碗边缘残留的药渍,放在鼻尖极轻一嗅。 没有烈性毒药的气味,只有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微苦,和府里这些日子给秀次喝的调理汤药也是一模一样。 死得平平无奇。 萤站起身,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走到依旧瘫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阿清面前,声音放得轻而稳: “阿清,你冷静一点。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阿清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我、我和往常一样来……来给少爷送早间的汤药……一推门就看见……看见少爷他……” “昨晚他情况如何?”萤继续追问,“夜里有没有喊疼?有没有其他症状?和前几日比,是更重,还是差不多?” 阿清努力回想,“前、前几日少爷就一直夜里睡不安稳,断腿的地方疼,胸口也闷……昨天晚上也一样,时不时哼两声……和平时没、没什么两样……我、我真的不知道……” 萤又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其他几名佣女,目光逐一扫过,缓缓开口: “你们几个,近几日伺候秀次少爷,他的药是谁熬的?谁送的?夜里是谁轮值?他的病情是一天天加重,还是突然有恶化?” 第26章 佣女们纷纷低头,七嘴八舌地回答。 “药……一直是阿清负责煎的……” “夜里也是阿清就近伺候……少爷脾气差,我们不敢靠近……” “这大半个月,少爷精神时好时坏,胃口也差……” “看着就是老样子,谁知道、谁知道今早就……”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表象: 桐生秀次本就久病体虚、断腿痛苦、心绪暴躁,一夜之间病情骤变而亡,完全说得通,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没有狰狞死状。 没有刺鼻毒药。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外人闯入。 一切都像一场安静、寻常、无可怀疑的——病死。 萤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蜷缩。 太正常了。 正常到,每一处都在刻意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久病身亡。 她转过身,与站在不远处的义勇目光相遇,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太像正常病死,反而不自然。 闻讯赶来的桐生绫子和儿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神情悲痛欲绝,“夫君……夫君你怎么会……” 她们哭得肝肠寸断。 桐生秀次的头七尚未来临,整座宅院依旧被浓重的悲伤与恐惧包裹。自从萤和义勇戳破蓝火恶犬是人为诅咒后,宅邸内的恐慌并未散去,反而化作一层细密的阴影,黏在每个人的眉眼之间,挥之不去。 萤蹲在西侧小厨房的灶台边,指尖轻轻捻起一点干燥发黑的药渣,放在鼻尖轻嗅。 淡淡的药香钻入鼻腔,她将药渣放在干净的白纸之上,有黄芪的根茎碎屑、朱砂的细粉、远志的干枯叶片等等……几种药材还混着其他细碎的叶片,每一味单独看来都是温补安神的常用药。 不过,萤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渣包好,收入袖中。 脑海里飞速掠过这几日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桐生秀次生前脾气暴戾、旧疾反复,每日早晚汤药从未间断,府内上下经手汤药的人始终固定,此外与秀次亲近,能近身伺候和接触饮食药材的人,屈指可数。 “看出了什么?” 义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萤站起身,缓步走回廊下,将包好的药渣递给义勇。 而后,像是怕被廊下另一侧的佣人听见,她微微抬起下巴,踮起一点脚尖。 身体不自觉地向他倾近,她将声音压得极轻低: “富冈先生,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药材本身有问题?” 她的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义勇的耳廓。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角,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黏稠。 义勇整个人猛地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墨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贴近的温度、呼吸的气息、近在咫尺的轮廓——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富冈先生?”萤见义勇迟迟不回答,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足足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义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平淡: “……太近了。” 萤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得有多近,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轻声道歉:“对、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被别人听见。” 义勇别开目光,看向庭院远处的树梢,耳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发红。 他把药包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又是一瞬微小的停顿。 “……我知道。” 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两人又一起讨论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萤看向义勇。 “我出去一趟。” “去哪?”义勇立刻抬眸,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我下山去一趟医馆。”萤语速飞快,“富冈先生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就可以,最快一个时辰回来。” “好,注意安全。”义勇微微颔首。 第24章 秀次的死,像一块巨石突然沉入桐生家族这个深潭。 白幔从正厅檐角一直垂到地面,诵经声昼夜不歇,浓重的香火味也压不住空气里漫起的,那股人心惶惶的味道。 不过一夜之间,这座原本就被规矩与压抑牢牢捆住的华族府邸,彻底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老家主桐生宗久一病不起,躺在最内侧的卧房里昏迷不醒,整个人形同枯木。 家主夫人桐生鹤子彻底垮了,整日跪在灵前流泪,眼神空洞。 桐生绫子依旧是那副柔弱哀婉的模样。一身洁白的丧服穿在她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她虽然也十分悲伤,但仍强撑着操持家中大小事务,安排灵堂秩序,照料一双儿女,对老家主的病情更是亲力亲为。 佣人们低着头穿梭在廊下,不敢对视,不敢多言,生怕一句话说错,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萤几乎整日都留在宅邸之中,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邸里,可能藏着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可越是观察,她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深重——因为她渐渐发现,这场谋杀或许干净到根本找不到任何指向幕后之人的痕迹。 清晨,天刚蒙蒙亮,萤便悄悄离开了桐生家。她在出门前与廊下值守的义勇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出去一趟。” “去哪?”义勇立刻抬眸。 “我去一趟山下的医馆。”萤语速飞快,“富冈先生你留在这里,我最快一个时辰回来。” “好,注意安全。”义勇微微颔首。 萤沿着山路快步下行,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确认秀次的真正死因,这是破解整场迷局的关键。 她的头脑飞速运转,将秀次死前服用的药材、饮食以及症状一一梳理,确保见到医师时能精准描述。 约莫一个时辰后,萤抵达集镇,径直走入一家挂着“丹波堂”匾额的药铺。 医师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须发皆白,见萤神色凝重,便将她引入内间。 萤没有透露桐生家的事情,只以“家中亲友久病不治、突发身亡”作为理由,详细描述了死者的症状、日常服用的汤药成分和饮食起居习惯——这是她昨夜反复观察、反复确认后记下的所有细节。 老医师凝神思索片刻,又反复核对萤给出的药材清单,眉头渐渐蹙起。 “小姐,你确定,此人每日服用这两味药?” “是,早晚各一次。” “另一味安神的药材,也在同时服用?” “是,说是有助睡眠。” 老医师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药材本身无毒,单独服用,一个补气,一个安神,都是平和无害的上好药材。可是两味药如果同时使用,药性相冲,连续服用数日,便容易积郁攻心,损伤脏器,导致急病暴毙而亡。” “那……这和急病暴毙能看出区别吗?”萤强压声音的颤抖。 老医师淡淡摇头:“目前无从查证。也可能是送药之人不懂所致。” 萤从医师那里得到确切结论后,立刻原路返回桐生家。 ——黄芪补气、朱砂安神,单独服用无害,可若不注意剂量,长期同服会药性相冲,易积郁攻心,死状与急病猝死毫无二致,无外伤无毒发痕迹,完全符合桐生少爷的死状。 一路上,她将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一遍:家暴、华族、继承权、私生女、稚子、诅咒、蓝火猎犬、药杀、借刀杀人……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却合理的真相—— 回到桐生家的宅院,萤将这些与义勇一一汇报,义勇墨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已清晰透出同一种判断: 药有问题。 人不是病死。 凶手做得很干净。 是下毒。 萤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毒”这件事,或许是她最不能容忍的恶行,她强压住这份情绪。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冰冷刺骨的厌恶。 下毒不像挥刀斩鬼那样直白惨烈,它藏在温吞的汤药里,藏在日常的饮食中,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下,阴毒、卑劣、毫无底线,令她生理性反胃。 她死死咬住下唇,肩膀绷紧。 ……不能失态……现在是在别人宅邸,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只是毒药……这种手段…… 为什么要用这种最肮脏的方式,夺走一条命。 义勇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探究,以及不易察觉的在意。 他向来很少去深入思考人心,却对萤的情绪格外敏锐。 第27章 ……她在发抖。 不是怕凶手。 是怕“下毒”这件事本身。 这件事,对她而言不一样。 他看着她强行平复情绪的模样,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影稍稍挡住旁人可能投来的目光,给她留出一点平复情绪的空间。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 萤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她抬眸,对上义勇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抱歉,我没事。” 他只是点点头,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再抬眼时,目光已经落在了庭院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全程经手药的人,只有一个。” 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底一沉。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一定是凶手。”萤轻轻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贯的冷静与坚定,她绝不会轻易给任何人定罪,“但是按照事实,所有的线索都已经闭合——经手人是她,机会她有,动机她有,痕迹也是她留下的。” “接下来怎么做?”义勇看向她。 萤抬眼望向正厅方向,目光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头七。根据佣女的讲述,桐生家的规矩是头七之日所有人必须齐聚一堂,举行葬礼仪式。到时候我再引导一下,说不定他们的矛盾会爆发,这样所有藏在底下的东西大概率被逼出来。我觉得,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观察,在报官前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销毁药渣、药材这些关键痕迹。富冈先生觉得这样如何呢?” “我守外院,你守内宅。”义勇立刻做出分工,语气冷静,“有任何动静,立刻呼应。” “好。”萤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 第25章 桐生秀次头七之日,桐生邸正厅烟气缭绕,昏黄烛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老家主桐生宗久端坐主位,这些日子他似乎苍老了许多,紫檀烟杆被他攥得几乎要裂开;他的夫人桐生鹤子缩在旁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系族人交头接耳,神色闪烁;桐生绫子一身素白丧服,牵着儿女跪在灵前,垂首敛眉。 萤与富冈义勇并肩立在厅侧阴影处,一言不发。 所有线索早已在心底盘成铁证,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台面下的真相彻底掀出。 “说!” 桐生宗久突然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弹跳而起,“我儿死得不明不白!府中闹什么蓝火恶犬,全是装神弄鬼!今日不把凶手揪出来,谁也别想踏出这道门半步!” 一声令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在疯狂推诿、甩锅、栽赃。 “老爷,此事与我无关啊!”家主夫人鹤子立刻膝行上前,哭得梨花带雨,“我常年吃斋念佛,从不过问内宅起居,秀次的饮食汤药,全是绫子媳妇一手打理,我当真一无所知!” 绫子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母亲言重了,我一介弱女子,夫君断腿生病后,我连靠近都惴惴不安,怎敢左右他的作息?府中汤药饮食,皆有专人经手,我从不敢擅自插手。” “不是我们!”近身亲随吓得齐刷刷跪倒,拼命磕头,“少爷脾气极差,在老爷面前受半分气,回府便打人骂人,我们躲都躲不及,哪里敢害他!” “是守后院的人不尽职!” “没准是采买的仆役怀恨在心!” “肯定是夜间值守的人偷懒懈怠!” 指责声、辩解声和哭喊声搅成一团,众人丑态毕露。 桐生宗久气得浑身发抖:“废物!全是废物!秀次那个不孝子,在我面前唯唯诺诺,一转身便横行霸道——他在我这里受气,回府就往死里作践下人,真当我一无所知吗!”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破了最后一层体面。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桐生秀次因断腿早已被父亲视作家族废物,常年被当众贬低呵斥,性情扭曲。他在父亲那里咽下多少委屈,回府便加倍发泄在绫子和阿清身上,掐痕和踢打伤层层叠叠,新伤盖旧伤。 他被人作贱,便疯狂作贱更弱小的人。 而这一切,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却全都装作视而不见。 场面愈演愈乱,眼看就要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就在此刻,萤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亮而沉稳,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嘈杂: “各位稍安勿躁,我有证据,可以说明桐生少爷的真正死因。” 全场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 萤抬手,从袖中取出纸包,缓缓展开,里面包裹着干燥发黑的药渣。她举至众人面前: “桐生少爷并非被妖犬所害,也不是突发恶疾,他是死于药材相克。黄芪补气、朱砂安神,单独服用无害,可长期同服会药性相冲,极易导致积郁攻心,死状与猝死毫无二致,完全吻合少爷的死状。” 老家主桐生宗久刚一缓过神,便又被丧子之痛揪紧心神,厉声喝问: “既然如此,那我儿秀次的死,必定是有人蓄意谋害!你们当中,一定有人动了手脚!” 这话一出,刚刚安定下来的众人,瞬间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与猜忌之中。 所有人的眼神开始左右游移,怀疑像藤蔓一样在人群里疯狂蔓延。 “不是我!” 近身伺候的男仆第一个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地摆手,“我只负责打扫庭院和传递物件,从来不曾靠近少爷的汤药与饮食,连卧房都很少进,没有机会下手!” 另一位厨娘也慌忙磕头:“老身只管灶台烟火,汤药是内宅专人单独熬煮,从不经我手!我在桐生家几十年,忠心耿耿,请大人明查啊!” “更不是我!” 负责洗衣洒扫的女佣吓得瑟瑟发抖,“我连主屋门槛都很少踏,每日只在外间忙活,连少爷的面都见不上几次!” 一时间,辩解声、求饶声、发誓声乱作一团。 人人都在拼命撇清自己,人人都在把嫌疑推向别人。 家主夫人鹤子见场面失控,立刻哭哭啼啼地说:“老爷,妾身已入佛门,平时也不在宅院之中。从不过问药石之事,秀次的汤药饮食,一向都是由近身伺候的人专管,妾身……妾身实在无从下手啊!” 她一句话,便不动声色地将所有嫌疑,都引到了近身伺候的人身上。 桐生绫子垂着眼帘,缓缓开口自证:“夫君性情时好时坏,妾身畏惧,从不敢擅自靠近汤药饮食。一切起居煎药,皆有专人负责,妾身一介弱女子,既不懂药理,也无机会动手。” 所有人都在自证清白。 阿清缩在人群最末尾,脸色惨白如纸。 众人的目光渐渐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是唯一全程经手汤药的人。 阿清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拼命磕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每晚煎药时都严格按照大夫的方子,药材都是从库房新取的,煎药时旁边也一直有其他佣人看着,我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啊! 少爷待我不薄,我怎么可能弑主……我真的没有下毒!” 她哭得撕心裂肺,句句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众人一时无言,连老家主都皱紧了眉,不知该信谁。 萤静静看着阿清,目光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煎药时旁边一直有其他佣人看着,没有机会动手脚,是吗?” 阿清一愣,慌忙点头:“是、是的!大家都可以作证!” 萤微微颔首: “那你告诉我—— 桐生少爷的汤药,每晚都是在丑时三刻单独煎煮,那个时辰所有人都已歇息,厨房除了你之外空无一人。 你说有人看着,是在说谎。” 阿清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慌乱。 萤继续追问,步步紧逼: “你还说,药材全是库房新取,严格按照方子煎煮。 可我查过库房记录,近半月来,库房从未领取过朱砂这味药。 大夫的方子里也没有朱砂。 那么——你汤药里的朱砂,是从哪里来的?”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阿清浑身剧烈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整个人瘫软在。 她的自证,句句都是破绽。 萤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宣告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府中近半月来,桐生少爷的汤药从碾药、煎药、送药至卧房,全程只由一人经手,从未更换,更无他人插手。这个人,就是能近身主宅、掌管汤药的佣女——阿清。” 证据确凿,脉络清晰。 ——三日前。 庭院里,阿清正低着头,一下一下清扫着地上的落叶。她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胸口,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宅邸的阴影里。 第28章 自进入桐生邸以来,这个女人始终是最卑微、最沉默、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这几日我反复确认过。”萤的目光扫过宅邸各处,确认无人靠近后才继续开口,“府内的药材由专人采买,却由阿清一人保管;秀次少爷的汤药,从碾药、熬煮到端送卧房,全程没有第二个人经手;夜间值守,能靠近主宅,以及能接触到诅咒相关布置的人,也有她的名字。” “动机。”义勇语气依旧平静,却精准抓住了核心。 萤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佣人间窃窃私语的碎片:阿清出身低微,被桐生秀次强行留在府中,生下的女儿只能做无名无分的私生女,常年被秀次呵斥轻薄,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秀次因病脾气愈发暴戾,府中下人动辄被打骂,阿清的身上也时常藏着新旧瘀伤。 “府里的下人都在传,阿清长期被秀次少爷苛待和羞辱,女儿也抬不起头。” 萤的语速放缓,陈述事实,“心怀怨恨,在外人看来,完全合情合理。” 义勇没有再多说。他向来敏锐,从不会忽略任何细节。 萤的思绪转向眼前。 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条件、所有的旁人眼中的“情理”,都死死钉在了阿清身上,没有一丝偏差。 真相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紧。 阿清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那包药渣,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知道自己早已退无可退。 萤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问出最关键一句: “阿清,此事……是否有人指使你?”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阿清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哆嗦了一下,却猛地咬紧牙关,用力摇头,一口咬定: “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是我怀恨在心,是我要杀他!我恨他!” 说话的瞬间,她微微侧过脸,目光悄悄越过人群,精准落在义勇和萤的身上。 只有义勇与萤捕捉到这个细微至极的动作。 那意味着—— 她必须独自扛下一切。 阿清瘫坐在地上,泪水早已糊满脸庞,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绝望与怨恨终于决堤。她死死攥着身前的衣摆,一字一顿地嘶吼出来: “是……是我杀的……我承认…… 可我也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啊! 少爷他……他在老爷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回头所有的气,全都撒在我身上! 我身上的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来……只要他不顺心,抬手就打,抬脚就踢,稍微不顺他意,我连饭都吃不上! 我也是人……我也想活下去啊……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一辈子都这么任人糟蹋……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可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啊——!” 她说到最后,彻底崩溃大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所有压抑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认罪! 可你们以为……这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想他死吗? 老爷——老家主您早就当他是丢人的废物,断了腿又败坏门风,您早恨不得他从这个家消失! 夫人您表面吃斋念佛,暗地里多少次抱怨他克家败运,巴不得他早点咽气! 还有您——桐生绫子,您嫁过来也是天天被他打骂呵斥,人前温顺,人后哪一次不是恨得直咬牙?您比谁都盼着他死!” 她猛地撑起身,指着众人,声音凄厉如泣: “你们每一个人,心里都盼着桐生秀次死! 你们都厌恶他、嫌弃他、巴不得他早点消失! 可你们都装清高、装慈悲、装无辜,谁都不肯脏了自己的手! 只有我…… 是,药是我加的,人是我杀的,我动手了,我做到了! 你们全都是干干净净的善人,只有我一个是被逼出来的恶鬼——!” 她一口气吼完,浑身脱力般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死寂。 桐生宗久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彻底点燃怒火,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剧烈抽搐,直挺挺向后重重栽倒! “老爷!” “大人!” 厅内瞬间大乱,医师匆匆赶来,搭脉后连连摇头,面色凝重:“急火攻心,是中风……往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桐生宗久轰然倒下,桐生家的天,彻底塌了。 混乱渐息,族人仓皇散去,灵前终于恢复了死寂般的清静。家主夫人魂不附体,绫子依旧垂首,阿清被押去柴房,等待即将到来的官兵的最终发落。 萤看了一眼身旁的义勇。 “准备好了?”义勇轻声问。 “嗯。”萤点头,声音平静,“我去与她单独谈。” “小心。” “放心,她不会对我怎样。”萤淡淡一笑,眼底透着笃定,“她比谁都清楚,一旦与我冲突,她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义勇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萤转身,缓步穿过寂静的走廊。 她知道,“她”一定会来这里。 第26章 不到半刻钟,纸门被轻轻拉开,桐生绫子走了进来。 看到萤站在屋内,绫子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恢复了平时温柔贤淑的模样,轻轻屈膝行礼,“萤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可是有什么吩咐?” 萤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凋零的茶花树。 “夫人,”她语气平和,“你不用再演了。” 绫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您在说什么?绫子……听不懂。” “你不必再装了。”萤的目光锐利如刀。 “夫人,你之前说,你不懂药理,也从未接触过药材,是吗?” 绫子声音依旧镇定:“是,妾身不懂这些。” 萤一针见血地说道: “可是老家主生病的时候,你却知道如何用药。另外,在展示药渣的时候,你刚才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轻捻了三下——那是医师辨识药草、确认药性的习惯性动作。还有,你听到黄芪与朱砂相克时,眼神没有半分意外。” 萤轻轻抬眼,“一个完全不懂药理的人,不会有那样的反应。夫人,你其实……一直都懂,只是从头到尾,都在装作不懂。” “你算准了她的恨,我猜你捏住了她最致命的软肋,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刀。蓝火恶犬诅咒是你伪造,秀次病情日渐加重是你暗中推波,今天这场戏,全是你一手布下的局。” 萤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和富冈先生都算计进去了。你赌我们没有实证,赌我们不会毁掉这个早已败落的家族。” 绫子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点头,眼底的柔弱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漆黑: “是。我赌赢了。” “我知道,”萤继续说道,“所有证据,所有动机,所有嫌疑,全都指向她。你从头到尾,没有碰过任何一样东西。” 绫子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你将那个本该被送走的孩子留在身边。”萤的声音微微低沉,“阿清为了女儿,大概率会行动。” “……” 绫子静静地站着,眼泪从她的滑落,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眼泪,不是表演。 是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委屈、绝望与挣扎。 萤平静地看着眼前又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 “是。” 绫子轻声承认, “一切都是我做的。” 室内一片安静。 绫子轻轻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伤痕。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贤名在外。有一天,我外出游玩遇到秀次,他那个时候,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只可惜那个时候我没能看清他的伪装,十六岁时,我嫁入桐生家,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是绫子了,我只是桐生家的媳妇。” 绫子垂下头,“要是没有遇见就好了。” “刚开始,我们感情很好,可是没过多久,他摔断腿后,性格就越发奇怪,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关起门来就对我恶语相向。我没有告诉任何外人。 华族的家丑,不能外扬。” “我忍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次,我看见,他居然……也开始那样对待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活在地狱里。” “秀次暴躁又无能,他只会毁掉桐生家。” “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任何依靠,我只有孩子。有一天我在想,或许未来的家主也不一定得是秀次。” “我必须活下去。” 她的声音里,只有一片悲凉。 萤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理解这份被逼到绝路后的孤注一掷。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无辜的人。”绫子轻声道,“那两味药,是我借他人之口透露给阿清的,但我会保她的女儿一世平安。这是交易,也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 第29章 萤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让绫子猛地一怔。 萤的记忆回到前夜—— 廊下月色如水。 富冈义勇站在萤身侧,目光沉静地望着远方,忽然开口: “真正的凶手是绫子。” 萤点了点头,随即犹豫了一会,“富冈先生,即便我们知道绫子是真凶,我的建议是,不去揭发她。” 义勇的眼眸转向她:“理由。” 萤一字一句,情理兼备: “第一,我们没有任何直接实证,揭发她,阿清依旧会顶罪送死,正义根本无法实现; 第二,她布下的证据链很完美,官府只会认定阿清是凶手,我们空口无凭,只会引火烧身; 第三,桐生家本就在走下坡路,老家主已然久卧病榻,一旦再爆出主母借刀杀人的丑闻,这个家会彻底崩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她还有一对儿女,姐姐七岁,弟弟五岁。这样小的年纪,又是破败的没落华族,没有父亲,再失去父母庇护,一定会被被觊觎财产的人盯上。两个孩子独自活在这乱世里,一定会非常艰难。” 义勇听到这里,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对姐弟身上,眼底似有触动。 他比谁都清楚,无依无靠的孩子,在这世间寸步难行。 萤的声音微微放缓: “我们是斩鬼人,不纵容罪恶,但不负责斩断人间的罪恶。” 沉默许久,他只吐出一个字: “好。” 萤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绫子。 “揭发你,没有意义。”她说出了那个说服义勇、也说服自己的理由,“桐生秀次该死,动手的是阿清。桐生家已经破碎,无辜的孩子不能再失去母亲。正义不会到来,只会带来更多悲剧。” “现在,老家主也卧病在床,再没有能折磨你的人,也再没有能伤害孩子的人。” 绫子怔怔看着她,许久,才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释然与感激。 萤走到纸门前,伸手拉开。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夫人,不要再回到过去的黑暗里。” 绫子微微屈膝,以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和一个幸存者的姿态,无声致谢。 她直起身,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田石小印,是她常年贴身携带的印章之一。 她上前一步,将印章轻轻放进萤的掌心,指尖微顿,声音轻而郑重: “这是我的私印,它等同于我本人。日后无论你遇上何等难事,只要持这方印来找我,我会答应你一个要求。” 萤握紧掌心的石印。 “愿二位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两人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不必言明, 心照不宣。 萤没有回头,缓步走出房间。 廊下,义勇早已等候在那里。 “结束了?” “嗯。”萤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结束了。” 宅邸内,绫子缓缓站起身。 她擦干眼泪,整理好衣襟,抚平褶皱,重新戴上那张完美的面具。 “人心,比鬼更难断。”鬼这种生物可以一眼看透,可人心藏着的东西太多,或许比十二鬼月的招式更难看破。 “但是,”萤抬头望向晴空,“正义未必只有一种模样。” 义勇侧眸,“你是说,不揭发,也是正义?” “是。”萤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鬼杀队的正义是斩鬼,可人间的正义,不是只有定罪与惩罚。” 她顿了顿,望向义勇,眼底带着温柔: “让有罪的人承担后果,让无辜的人得以活下去,让破碎的家不至于彻底毁灭——这,也是一种正义。” 义勇侧过脸看着她,没有反驳。 “富冈先生,”萤忽然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是在偏袒私情?” 义勇轻轻摇头: “你没有错。” 随后,他补充道, “师父说…… 处世不必极端,守心即可。” 萤顿了顿,望向义勇,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就算是偏袒私情……义勇先生也允许了不是吗?” 义勇别开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了一句: “……我不觉得。” 两人并肩前行,而真相,永远留在了这座山林里,成为无人再提的秘密。 第27章 前方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只通体漆黑的餸鸦正安静停驻,漆黑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是鬼杀队专属传讯鸦,专用于向总部与主公汇报任务结果。 林间静谧,唯有脚步声与枝叶摩擦声交错。义勇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拨开横生的枝桠。 萤侧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角。 “义勇先生,”萤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晨雾里散开,“桐生邸的事,应该很快会传信到总部。” 义勇微微点头:“嗯。” ……她在担心主公的评判? 不必担心,处置得没有问题。 保全无辜,不生事端,符合鬼杀队行事的底线。 萤早已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她抬手轻轻拂过肩头落上的碎叶。 两人望着鸦影消失在云海间,继续迈步前行。北上的山路愈发崎岖,林木愈发茂密。 走到一处溪流边时,萤停下脚步,弯腰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脸。 义勇自觉站在她身侧三步之外的位置,待萤起身,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湿润的发梢上,沉默地从行囊里取出一方干净的棉布,递到她面前。 萤接过棉布,擦了擦脸颊与指尖,笑着道了谢:“多谢!” 义勇收回手,淡淡“嗯”了一声。 午后时分,两人走到一处依山而建的茶饭屋。木屋飘散来饭菜的香气,是往来旅人歇脚吃饭的地方。连日赶路,两人也略感疲惫,便相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道响亮的声音便率先传入耳中:“哦?这不是富冈吗?还有这位可爱的小队员——真是华丽的偶遇啊!” 萤与义勇同时抬眸望去,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音柱宇髓天元,戴着标志性的镶钻头饰。 “宇髓先生您好。”萤笑着打招呼。 义勇则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地开口: “宇髓,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负责东线清剿吗?看来十二鬼月的动静比想象中大,连他都被引到这一带了。 宇髓天元脸上的笑容一顿,显然没料到一向不主动搭话的富冈义勇会突然开口发问,一时之间竟没接上话。 气氛瞬间微微一僵。 萤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笑着出声缓和气氛: “宇髓先生一定也是在追查附近的鬼的踪迹吧!毕竟这一带最近异动明显,队员们都格外重视呢!” 宇髓天元立刻回过神,一拍手掌:“哈哈哈哈!还是你聪明!本柱正是察觉到这一带有鬼的气息异常,特意过来巡查,没想到居然能碰到你们,太华丽了!” 义勇看着萤熟练缓和气氛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默默拉开椅子坐下。 宇髓天元大大咧咧地招呼两人坐下,店家很快送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宇髓天元本就话多爱聊,吃饭也闲不住,笑着搭话:“听说你们这次的任务听说办完了?和富冈这家伙一起出任务,是不是很无聊?” 萤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侧眸看了一眼身旁默默吃饭的义勇,轻声道:“不会呀,富冈先生虽然话少,但是和他一起出任务很安心。” 义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安心?她是这么觉得的?她夸人的时候很真诚,不像是客套。 宇髓天元继续和萤聊天,话题很快扯到了任务与日常,顺势聊起自己的三位夫人,语气得意又幸福。 萤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纯粹的羡慕,由衷感叹:“哇……宇髓先生好厉害,有三个老婆也太幸福了吧!真好啊!” 宇髓天元哈哈大笑。 萤继续脱口而出:“好羡慕啊……我也想要三个老公!” 一句话落下,整个茶饭屋瞬间死寂。 宇髓天元:? 富冈义勇:? 周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 义勇握着筷子的动作瞬间定格,墨蓝色的眼眸猛地抬起,难以置信地看向萤。 三个……什么? 她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义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挤出来一句: “……现在是一夫一妻制。” 萤一怔,下意识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宇髓天元,脸颊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宇髓天元一看这气氛,立刻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夸张表情,单手一拍桌面: 第30章 “哎呀呀~那你要好好加油啊!本柱可是很早就结婚了!下次有机会,让我三位夫人和你认识一下,取取经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萤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恨不得当场埋进碗里。 她捂住脸,小声说道:“我、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对不起……” 义勇依旧面无表情,只能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强行掩饰心底的惊涛。 他默默移回目光,动作自然地把无刺的鱼肉全都夹到萤的碗里。 萤左右看看四周,见众人不再看着她,便赶紧低头吃饭。 宇髓天元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玩味笑容,拍着桌子调侃“是非常华丽、非常有趣的想法”。 阳光透过木窗落在桌面,气氛安静又微妙。 三人用完餐,起身整理行装。 宇髓天元抬手拍了拍背后的双刀:“后面我得赶去东部处理异动,本柱就在此华丽地告别了!” 随后他故意凑近义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补了句: “好好照顾人家小姑娘,别整天一副阴沉的样子,听见没?” 义勇面无表情地侧开一点脸,完全无视他的话语,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走。” 天元哈哈大笑,也不生气,挥挥手转身就掠上树梢,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回见啦——!” 萤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点头,笑容明亮: “宇髓先生一路顺风!” 等天元走远,义勇才微微垂眸,看向身旁的萤: “走了。” 另一边,餸鸦已回程,清晰地汇报起此次委托的全程结果—— 【禀告主公大人!浅间山桐生邸委托已圆满办结!鬼火诅咒纯属人为,死者桐生秀次系药材相克致死,真凶为府内佣女阿清,因其怀恨行凶,现已认罪伏法,已报官交由官兵处置。桐生家主宗久因急火攻心中风,现代家主为桐生绫子。执行任务者:水柱·富冈义勇、庚级队员·萤。另:北上探寻十二鬼月踪迹任务,已启程。】 第28章 与宇髓天元作别后,萤与富冈义勇继续并肩北上,循着鬼杀队传来的零星线索,前往深山一带探查近期频发的村民失踪事件。 一路行至山下的小型驿站集镇,两侧皆是原木搭建的矮屋商铺,土黄墙面糊着旧报纸,褪色的棉麻布帘印着“酒”,“药”和“杂货”等字样。 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穿藏青襦裙的农妇挎着竹篮,高声与老板搭话,戴帽子的年轻男子推着半旧的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布匹与洋灯,是城里才时兴的物件;卖烤团子的小摊冒着暖融融的白烟,穿和服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管,孩童们在摊位间穿梭嬉闹。 在街边一间挂着“村口杂货·药草补给”木牌的小店前,萤停下了脚步。此行深入山林,需要确认路况、鬼异传闻以及歇脚点,这家卖杂货的小店,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 “老板,打扰了。”萤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 店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手上正编着竹筐,抬头见是两位衣着利落的旅人,放下活计笑着问道:“客人想买些什么?山里潮气重,备点驱寒药草还是干粮?” “请给我四包干粮,两包硬饼。” 萤先报出需要的物资,等老板低头翻找货物,才状似随意地开口: “这一带看着安静,我们一路过来,却听说路上不太太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没有直接追问失踪案,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老板果然叹了口气,一边把干粮捆好,一边压低声音主动说道: “客人眼光准,这一片最近是真的邪门。近一个月来,山里已经连着失踪好几个村民了,全是青壮年,上山砍柴、采药,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官府派人来看过,什么痕迹都没查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萤接过干粮包,顺势追问: “失踪得这么整齐,确实很奇怪啊……没有人见到过吗?” “哪敢有人靠近啊!”老板连连摇头,“半个月前开始,夜里就有人在林子里看见飘动的衣角,还听见女人的哭声,一靠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先三条上山的路,现在没人敢走,都说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山腰附近,有没有能避雨过夜的屋子?我们不想在山里露宿。” “有倒是有。”老板抬手往深山方向指了指,“再走半个时辰,有一间旧守山屋,是前几年巡山队留下的,门窗还算结实,就是里头没什么东西,你们要是去,记得自己带点火折子。对了……最近山里雨多,说下就下,你们可得抓紧时间。” “多谢先生,我们再买一包驱寒草。”萤取了零钱递过去,接过物品时又轻声问,“失踪的人,都是单独进山的吗?” “全是!”老板压低声音,“他们都是一个人上山砍柴或者采药,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所以我劝你们二位,千万别分开走,结伴最安全。” “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萤收好东西,再次躬身道谢,转身一路小跑到义勇身边。 自始至终,富冈义勇都安静地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与店主交谈。 既不引人注目,又能精准拿到需要的信息。 她已经能很好地适应这个这个时代了。或者说,比他适应的更好。 这个念头刚落下,义勇便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义勇先生,刚才问到了重要的信息。”萤仰起脸,“深山里近一月有空中飘动衣角,与有人听见哭声的传闻,失踪者全是单独进山的人,附近上山的三条路现在几乎无人敢走。再往上走半个时辰,有一间守山屋可以过夜,老板还说,山里随时会下雨。” 义勇淡淡颔首:“嗯,先往守山屋方向。” “好。” 两人再度启程,可还没走出多远,天空骤然阴沉下来,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不过片刻,细密的雨丝便从天而降,迅速转为倾盆大雨。 萤刚抬头,一把深褐色油纸伞已经稳稳撑在了她的头顶。 义勇抬手握伞,雨下得急,他将伞向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她抬头看见水痕在他的羽织上蔓延,像一片沉默的海。 他们走到一棵大树下,古树树干粗壮,勉强能遮挡住飘散的雨丝,狭小的空间让两人靠得极近,肩膀几乎相贴。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与地面,噼里啪啦作响,一时无人说话。 萤从怀中轻轻摸出枚青田石印章,石质温润,被她掌心捂得微暖。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印身,安静地望着雨幕。 义勇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物件上,难得主动开口发问:“那是什么?” 萤回过神,将印章稍稍抬起,轻声解释:“这是桐生夫人给我的私印,她说是承诺信物,日后我若有需要,她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我收下了,不是为了将来索取什么,只是觉得,收下这份承诺,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放下。” 义勇没有追问前因后果,平静点头:“嗯。” “我以前总觉得,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必须做到。”萤望着掌心的印章,声音轻缓,“可现在才明白,有些承诺是束缚,有些承诺是救赎。绫子夫人给我的,是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活在仇恨里的证明。” “不必执着于形式。” 义勇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应该做,便做。” “义勇先生也是这样吗?”萤轻声说。 “我相信我的判断。”义勇回答。 萤看着义勇的侧脸,想起之前他无意间提及的师傅,眼底泛起几分好奇:“之前你说你的师父,我听其他队员说他是水之呼吸的培育师,对吗?” 提到师父鳞泷左近次,义勇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柔和。 那是属于弟子对师父的敬重,是深埋在心底的、关于过往的温暖印记。 他轻轻点头,声音比之前稍稍放缓了几分,“是。” “水之呼吸所有招式,呼吸法基础,生存方式……皆是师父一手教导。”义勇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过层层雨幕,看到了那座终年被白雾笼罩的狭雾山,看到了师父戴着天狗面具、指导他练剑的模样。 那些记忆是他心底最安稳的角落之一,是他成为水柱的根基,也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义勇的话语依旧简洁,平淡地陈述着。 他竟真的难得多说了几句。 “师父……话不多。”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缓,像山涧流水淌过青石,“修炼的时候,很严。一招不标准,就需要重复练到天亮。” 萤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头。 “狭雾山雾很大,经常分不清方向。”义勇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动作……是师父一点点纠正的。” 第31章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萤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慢慢勾勒出那座安静的雾中山,严厉又温柔的师父,以及当年还未这般沉默的少年。 “我以前以为,呼吸法只是用来斩鬼的。” 义勇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宛若深潭的眼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修炼、变强、拔刀、斩鬼……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句: “后来才明白。” “不只是为了斩除恶鬼。” 萤微微一怔,认真地看着他。 “是为了守护。” 义勇轻声道,他用最平常的语调,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行走的道理。 风轻轻吹过树叶。 萤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关系,早已悄悄走过了一层又一层。 从最初醒来,把他当作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到后来被他收留照料,在陌生的世间勉强求生,那时流露的柔弱无害里,其实藏着几分不得不为的伪装,她太清楚,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再到后来,一同出任务,一同面对危险,彼此照应,她把他当成需要敬重的上级,或是可靠的队友。 可到了此刻,她开始看见对方脚下的路,看见支撑着对方走到现在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扎根,变得稳定、牢固、不可动摇。 安静了片刻,萤抬眼:“我才知道,义勇先生原来可以说这么多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很信任我,我们至少算是朋友?” 义勇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朋友? 这能算是朋友吗? 他第一反应是责任。 她是特殊的,是他在任务中必须利用也必须守护的人。保护她,本就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是身为水柱理所应当的判断。 可是…… 好像有些地方,又不太一样。 他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不全是对任务的负责,不全是对同伴的关照,不全是单纯的“应该”。 超出了责任,却又说不明白是什么。 混乱,陌生,却又不排斥。 他微微一滞,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回答。 心里那点模糊不清的情绪轻轻翻涌着,他理不清,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可他不想骗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认真地,吐出一个字: “……嗯。” 雨势渐渐转小,天色也慢慢沉了下来。两人按照店主所说,抵达了那间简陋的守山屋。 屋内空荡,只有一张木桌,角落的灶台上堆着干枯树枝。萤刚进门便打了个轻颤,山里寒气重,被雨一淋,凉意顺着骨头直往外冒。 义勇一言不发地捡起干柴,用打火石点燃,在屋中央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映亮了狭小的屋子,也映亮了两人的侧脸。 萤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向依旧挺直背脊、保持警惕的义勇,开口道:“义勇先生,一路赶路辛苦了,你先睡吧,今夜我来守夜。” 义勇侧眸看她,语气平静:“不用,我守夜。” “你已经撑了一路伞,该休息了。”萤摇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我不累,而且我守夜也很稳妥,你放心。” 两人对视片刻,义勇没有再坚持。 他缓缓靠着墙壁坐下,双眼闭合,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不多时便陷入了浅眠。 守着篝火,萤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他的身上。 平日里她总习惯看他的眼神和动作,却从未这般安静、仔细地打量过他的模样。 义勇的眉峰平直利落,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平日沉静冷漠的眼神,让人更注意到他俊秀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长相不属于张扬耀眼的类型,此刻睡着的模样,多了几分柔和,竟显得格外好看。 萤心头轻轻一动,连忙移开目光,望向跳动的火苗。 她吸了口气,重新挺直背脊,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继续安静地守着篝火。 第29章 天刚蒙蒙亮,萤轻轻推开木门,背着行囊走了出来,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身后,富冈义勇也紧随而出。 “义勇先生,我们按昨天杂货铺老板说的,走那条废弃山道吧。”萤回头看向他,“村民不敢靠近,反而最可能是鬼活动的地方。” 义勇淡淡回复道:“嗯,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早已被杂草淹没的旧山道。与常走的山路不同,这里久无人迹,灌木横生,藤蔓缠绕,路面湿滑难行。萤走在前方,一边用刀支开树丛,一边用目光留意着四周。 义勇落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刻意超前。他看似沉默随行,全身依旧保持着警戒,日轮刀随时可以出鞘。 视线偶尔落在她的背影上,心里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她早已不是最初那个需要他寸步不离看护的人,在一次次任务与观察中,已经能独当一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萤忽然在一片杂乱的草丛前停下。 “富冈先生,你看这里。” 她蹲下身,用刀轻轻拨开枯黄的草叶。草丛深处,躺着一只开裂变形的竹篮,篮边还散落着几缕粗糙的布衣料,边角沾着干涸发黑的痕迹。不远处的泥地里,还半埋着一块磨得光滑的打火石。 “是村民的东西。”萤低声道,语气冷静,“这种竹篮是进山采山货的人常用的,布料也是寻常村民的衣料,还有这块打火石……应该是失踪者留下的。” 义勇走到她身侧,垂眸看了一眼那些遗物。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周围也没有明显的血迹,东西就这么随意丢在路边,像是被人随手扔下。 “很奇怪。”萤微微蹙眉,继续推理,“如果是鬼正面袭击,一定会有混乱、挣扎以及逃窜的痕迹,可这里太干净整齐了,只有这些丢弃物。” 她顿了顿,脑中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 “鬼不是正面进攻或者用蛮力强行掳人,它应该是趁村民独自进山、低头采物或者用某种方式引诱村民主动离开山道、脱离同伴视线,再下手。所以现场才会这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混乱的迹象,看起来就像人自己走丢了一样。” 义勇侧眸看了她一眼,情绪没有起伏,心里极为轻微地落下一丝认可。 她没有依靠他的提醒,再一次的任务和历练中,她学会了观察现场痕迹,可以冷静推导出鬼的作案方式。 她正在成长,或许不再是需要他时刻庇护、事事交代的对象,而是可以一同行动的同伴。 这份变化,他看在眼里,却不会宣之于口。 “继续走。”义勇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只不过脚步下意识地往她外侧挪了半步,将更靠近密林阴影的一侧挡在自己身后。 两人再度前行,沿途又陆续发现了几样遗留物——折断的柴刀、干枯的草药束、掉落在树根下的木簪,全都安静地散落在路边,印证着萤的判断。鬼始终在暗处等待落单、分心或者失去戒备的人,从不正面引发冲突。 两人沿着废弃山道继续深入,雾气渐渐稀薄,地势也越来越高。等翻过一道缓坡时,眼前豁然开朗—— 山峦的另一侧,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铺展至天际,海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与淡青色的天空连成一片,辽阔而平静。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越过山头,吹散了林间的沉闷与湿气。 “这是......大海?我还是第一次见,真美啊!”萤不自觉停下脚步,轻声惊叹,“我们应该快到鹿儿岛一带了。” 海风顺着山峦的方向吹来,余下一丝淡淡的咸湿气息,混着山林的草木香,让人心情都跟着舒展了几分。 义勇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海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对他来说,眼前的风景不过是任务途中的一段景象。不过平日里被任务与戒备填满的思绪,在这一刻难得地松缓了一瞬。他不会去特地欣赏风景,也不习惯与人同行,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远处的海,心中只有一种久违的平静。 “我们去山中神社看看吧。”萤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回到任务上,“老板说,有几位失踪者,是在前往神社祈福的路上消失的。” 义勇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山腰的小径,朝着地图标记的神社方向行进。山路蜿蜒,海风与草木气息交织,四周依旧安静,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座隐在密林深处的古老神社,出现在他们眼前。 朱红色的鸟居有些许褪色,木柱上生有少量青苔,顶端有风雨侵蚀斑驳的痕迹。神社规模不大,是鹿儿岛一带典型的海边山神社样式,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庭院干净整洁,香炉里还残留着近期的香灰,墙角摆放着村民留下的鲜花,与刚才那条废弃山道的荒凉截然不同——这里至今仍被村民认真祭拜着。 第32章 “就是这里了。”萤对着地图说道。 “这座神社供奉的是鹿神。”随后她看着卷轴,解释道“这一带靠海靠山,村民自古以狩猎、捕鱼为生,视鹿为山神使者,也奉鹿神为守护山神,祈求山林丰饶、出海平安、无病无灾。” 在偏远山村,即便现在西洋文化渐渐流入城市,古老的信仰依旧牢牢扎根在这里。神社是村民的精神依托,也正因如此,村民心中最神圣安稳的地方附近发生连续失踪,才会更加令人恐惧。 两人沿着石板路走进神社庭院。神社本殿的木门完好,纸窗干净,香炉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线香气息,处处都显示着这里近期仍有前来祭拜的人。 义勇率先上前,伸手推开殿门。 “吱呀——” 悠长低沉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殿内光线柔和,正中央的石制祭坛上,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木雕鹿神像——并非人形,而是拥有鹿的上半身的半人像。鹿角舒展,形态端庄肃穆,双目微阖,神情温顺庄严,是典型的山神造像。神像周身被擦拭得十分干净,祭坛上整齐摆放着新鲜的供品:稻米、咸鱼干、清酒以及鲜花,都是日常供奉之物。 香案上还放着几本陈旧的供奉簿,上面用毛笔工整记录着村民的姓名与祈愿内容,字迹密密麻麻,一直延续到近几日,足见祭拜从未中断。 萤慢慢走近,目光仔细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这里一直有人打理,供品也是近期更换的新鲜物品,确实有人确实经常来。” 义勇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保持着最利于警戒与防护的姿势。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梁柱、墙角、神像底座和阴影死角,指尖始终停留在离日轮刀刀柄上。 “气息很淡。”他沉声判断,“鬼曾在此停留,但并非巢穴。” 萤也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奇怪的是,村民频繁前来,却没有受到直接袭击。”萤微微蹙眉,“失踪者都是在进山途中消失,而非神社之内。” 她与义勇对视一眼—— 它在回避人群。 萤心中一凛。 这只鬼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谨慎、更有耐心。它只是安静蛰伏在附近,吞噬那些落单进入山林的外人。 “这里的线索暂时只有这些。”萤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端庄温顺的鹿神像,“我们先离开,继续往山下村庄方向探查,看看能否找到鬼真正的藏身之处。” “嗯。”义勇应了一声,率先转身走出本殿。 萤跟在他身后,她又看了一眼那尊神像,没有什么异常。随后她轻轻合上木门。 门外的轻响过后,神社本殿恢复安静。 两人沿着石板路穿过庭院,没有再作多余停留。 他们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鸟居,很快便消失在密林的转角处,彻底离开了神社的范围。 山林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下一秒—— 神社本殿内,寂静被无声打破。 那双舒展的鹿角阴影微微颤动,神像周身的木雕纹路里,悄然渗出一丝极淡、极薄的鬼气,像一层无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神社。 而山道之上,萤与义勇的身影继续稳步前行。 谁也没有看见,祭坛中央,那尊鹿首神像,一直轻阖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第30章 萤与富冈义勇沿着蜿蜒山道行进,脚下的泥土路渐渐被深灰色的火山岩取代,空气中混着海风的咸湿与极淡的硫磺气息。 他们并未穿着鬼杀队制服,而是换了一身寻常旅人装束——萤扮作往来的商人,义勇则一身简洁武士打扮。 脚下的泥土路渐渐被深灰色的火山岩取代,空气中飘着海风的咸湿与淡淡的硫磺气息,处处昭示着此地靠近鹿儿岛沿岸。 这片山海相连之地,海货丰饶,山产繁多,本是富庶安稳的村落,却被接连不断的失踪案,笼罩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行至山脚,几间简陋的樵夫小屋出现在路旁,几名村民正整理柴捆与渔筐。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对穿着浅蓝粗布和服的少女姐妹正弯腰捡拾野果。 萤放缓脚步走上前,像极了常年在外奔走的行商:“二位打扰了。我是从南边来收海货与山货的商人,这位是我的护卫。看你们住在这边,想问问这附近可有新鲜渔货或是山产可以收?” 姐姐抬起头,眼神先是警惕,在看清两人并无恶意后稍稍放松。 萤温柔地问道:“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澪。”姐姐声音细弱,“妹妹叫堇。” “澪、堇,是很好听的名字呢!我叫萤。”萤微微点头,语气自然地转问,“我们一路过来,听人说这一带的贝类和昆布品质极好,就是不大太平,不少人进来后就没回来,是真的吗?我们收货,最怕的就是遇上危险。” 听到“海货”二字,澪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一瞬,那是属于这片海边儿女对故土物产的熟悉与骄傲: “我们这一带靠海,鲣节、干贝、墨鱼干和昆布都是最好的,沿岸晒出来的海货比别处更鲜。山里头也有竹笋、榉木和黑柴,都是商人爱收的东西……最近南边商队最常收的药材海狗鞭,可抢手了!” 萤微微一怔,对这类滋补药材完全不熟悉,下意识问道:“海狗鞭……?” 澪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商人询价,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些: “是男人们补身体的药材,能壮腰子,一直是价格最高的货!往年只要一上岸,就被商人抢着收,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海产药材之一!” 她这番说明,让萤一脸茫然。 而一边的义勇,周身开始透出一股无处安放的尴尬。 澪忽然抬眼瞄了一眼萤身旁的义勇,语气带着几分热心,大声说道: “这位武士先生看着常年在外奔波,夫人要不要顺便买点给他补补身体?这个最有用了!” 萤脸颊微僵,刚要开口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不需要。” 义勇开口,视线生硬地转向旁边的树林。 澪见他反应这么大,也识趣地不再多提,只是“哦”了一声,用你懂的的眼神看了萤一眼。 萤连忙轻轻咳嗽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多谢告知,我们只是先问问行情……只是近来,好像连出海的人都少了?” 澪并未察觉两人的异样,只是跟着叹了口气:“现在……很少有人敢再去远海捕捞了。” 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 就在这时,堇忽然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小声说了一句:“姐姐,不要再和武士说话了……以前来的武士和军队,都好凶,把村子弄得乱七八糟。”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住。 明治维新之后,废藩置县,推广征兵制,鹿儿岛一带屡次被过路军队以及流浪武士波及,烧杀抢掠时有发生,村民对武士早已根深蒂固地反感与恐惧。 澪没有反驳妹妹的话,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看向义勇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戒备与排斥。 萤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温和开口缓和: “别担心,他只是随行护卫,我们只是来收货,收完便走,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如今世道不太平,大家都过得辛苦,我们明白的。” 澪看她语气诚恳,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缓和。 “只是这里确实不安全。”澪重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大人们都说,附近的熔岩洞是鹿神大人的居所,不能靠近。靠近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大家都没有回来过吗?”萤轻声追问。 澪的指尖猛地攥紧裙摆,指节泛白。她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写满犹豫,目光在萤与远处村民之间来回打转,嘴唇微微颤抖。 “有……来过几位武士,也有像你这样的商人。”澪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进了那里,就没再出来。你们……千万不要往那里去,去不得。” 堇紧紧抱住姐姐的腰,一言不发。 萤心中了然,从行囊里拿出两包干粮与一小包糖块递过去:“海边生活辛苦,这个你们拿着。多谢你们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澪迟疑了一下,轻轻接过,低头小声道:“谢谢……你们一路平安。” 她说完,便拉着堇快步朝家里走去。 目送姐妹离开,萤转身走向村民歇息的地方。为首头发花白的老者竹本,见两人是商人和武士打扮,神色稍稍放松,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迎了上来。 “两位是来收货的商人?”竹本开口问道。 “正是。”萤语气自然,“听闻这一带靠近海边,黑柴、贝干、鲣鱼干都是上品,想收一批带回南边。只是一路听说最近失踪了不少人,想问问实情,也好避开危险。” 提到这件事,村民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空气也变得压抑。 第33章 竹本老者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客人有所不知,这都是命啊……附近熔岩洞是鹿神大人的禁地。但是很多人都想去寻宝碰碰运气,早些年还好,这一两年来,不管是武士,还是外来赶路的生意人,只要靠近山洞,就再也没出来过。” “官府不管?”义勇忽然开口。 “管过,怎么没管过。”竹本苦笑着摇头,“派人进山搜了好几回,连尸骨都找不到一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我们也怕,可又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供奉鹿神大人,求它保佑村子平安。” “供奉就能平安?”萤淡淡问道。 “我们都是按时送供品的。”竹本连忙接话,“客人要是收货,就在山脚下收一收,千万别别靠近熔岩洞。那地方邪门得很,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却无形之中,将两人的注意力引向那片禁忌之地。 萤与义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了然。 “我们知道了,多谢老丈提醒。”萤微微躬身,“我们再往前看看,若是危险,便立刻下山。” “千万、千万不要上山啊!”竹本再次高声叮嘱,语气重得反常。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歇息点的村民才松垮下来。 “又来两个……希望别再重蹈之前的覆辙。”竹本望着山道深处,低低叹了一声。 “长老,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吗?”年轻村民攥紧拳头,语气痛苦。 “不然还能怎样?”竹本闭上眼,声音沙哑,“有鹿神大人庇佑,这个村子就能安稳。一村子老小的命,都靠这个撑着啊……” 山道上,萤轻声开口:“他们在刻意引我们去熔岩洞。之前的武士、商人,恐怕都是如此。” 义勇淡淡颔首。 不多时,两人抵达熔岩洞。 巨大的火山岩错落堆叠,形成无数幽深洞口,白茫茫的雾气从洞内溢出。 “就是这里。”义勇低声道,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刀柄上,“我在前。” “嗯。”萤点头,目光警惕,“洞内雾气重,暗河交错,它一定会利用地形藏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熔岩洞,洞内昏暗,钟乳石垂落如刃,地面湿滑难行。深处传来暗河哗哗的流水声,岩壁上刻满鹿首印记,新痕叠着旧痕,如同烙印。 越往深处,鬼气越浓。 地面散落着布衣残片,岩壁下方摆着空木盘,残留着稻米与咸鱼干的碎屑,与神社供品完全一致。 而在碎石与尘土之间,几把断裂的日轮刀静静躺在角落。旁边还有褪色的队服碎布,血迹早已发黑干涸。 萤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断刀,心头一沉:“这是……之前来调查的队员!” 义勇的眸色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义勇忽然抬眼,声音低沉:“它在。” 雾气猛地一阵剧烈翻涌,可下一刻,那股浓烈的鬼气非但没有逼近,反而骤然向后退去。 义勇脚步一动,便要挥刀追上去。 “等等,义勇先生!”萤立刻拉住他的衣袖,指向地面,“你看这里。” 地面上,一串湿漉漉的黑色脚印从中央石坛延伸至支洞口,脚印边缘沾着神像木屑,轮廓正是狰狞的鹿首形状。 石坛中央,矗立着一尊完整的鹿神石雕,与神社里的神像几乎一模一样。 “它很狡猾,打不过就想引我们进迷宫。”萤冷静分析,“洞内岔路太多,暗河涨潮快,贸然追击只会被困。” 义勇收回脚步,望着雾气弥漫的支洞口,语气平静而笃定:“它跑不掉。” “我们先回去。”萤轻声说,“摸清地形,再弄清楚村民与鬼的关系。” “好。” 两人转身,沿着原路稳步退出熔岩洞。 海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第31章 暮色从海面漫了上来,萤与富冈义勇沿着山道缓步下行。 白天在熔岩洞所见的一切,仍沉甸甸压在心头——幽深的洞口、岩壁上层层叠叠的鹿首刻痕、散落一地的遗物,还有那几把断裂生锈、早已黯淡无光的日轮刀。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可比起洞穴里的未知威胁,更让萤在意的,是这座村子本身。 “义勇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 萤微微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屋顶。天色将暗,点点灯火一点点亮起,本该温暖安宁的景象,却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义勇走在她外侧半步,视线平静扫过四周密林,淡淡应了一声: “嗯。” “他们看上去都很温和,也很热情。”萤轻声继续,“我们问起失踪的事情,他们会真心实意地劝阻我们不要上山。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 她顿了顿,细细梳理着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好像有一种早就习惯了的或者说是麻木的不安。好像他们很肯定,一定会有人失踪的样子。” 义勇微微侧眸,他的神色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那不是意外。” 萤心头轻轻一震。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深想的猜测。 失踪者清一色是落单者或外来的人,一次两次是巧合,可长久如此,那就绝不可能只是鬼在随意狩猎。 “可他们明明只是普通村民。”萤低声道,“靠海货与山产便可维生……为什么要默许这种事发生?” 义勇没有回答。 他不想花心思推测人心深处的挣扎与妥协,只相信自己最直接的感知—— 这座村子,像包裹着一层壳,壳下藏着什么,他看不清,却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别放松。”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我知道。”萤点头。 两人一路沉默下行,不多时,便回到了村落边缘。 远远地,她们便看见了那对白天遇到的姐妹——澪与堇,正站在自家小屋门口。 看到两人回来,澪的肩膀明显一松。 萤主动走上前,语气依旧温和: “澪,堇,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澪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没、没有……只是看天色暗了,担心两位客人在山里遇到危险。” “我们还算顺利。”萤微微一笑,“只是出去转了一圈,没敢再过去山里,天黑了,确实不安全。” 堇缩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安静看着萤。 “你们也要早点休息。”萤没有多问,只轻声叮嘱,“夜里凉,注意保暖。” “……是。”澪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低着头,“你们也早点歇息。”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微躬身,便拉着堇转身进了小屋。 萤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底那股怪异感又重了几分。 “她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萤轻声自语。 可她随即又轻轻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过是两个住在山脚下的少女,连独自上山都不敢,又能知道什么深山里的秘密呢? 或许,只是被近来接连不断的失踪案吓坏了吧。 “别多想。”义勇淡淡开口,“先找地方落脚。” “嗯。” 两人转身,朝着村子中央走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却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门窗缝隙中透出的目光,在触及他们身影时,便飞快缩回去。 行至路口,几位热心的村民立刻迎了上来,领头的正是白天那位头发花白的长老竹本,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客人回来啦!夜里风大夜寒,快进来歇歇,我们备了点粗茶淡饭。” “麻烦您了。”萤从容颔首。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竹本笑着引路,“今晚就在村里住下,房间都收拾好了。” “那就叨扰了。” 走进一间收拾干净的小屋,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烤鱼、干贝和煮野菜,还有一壶温热的麦茶,都是海边人家最寻常的食物。 “这是一些粗茶淡饭。”竹本笑着说道,“早些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多谢长老。” 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萤与义勇两人,灯火静静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萤没有立刻动桌上的饭菜,只是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搭在门框上,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屋外一片安静,可猎鬼人的直觉能清晰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这间屋子上。 不止一道。 像是有人在暗处,静静等着。 “有人在盯着我们。”萤压低声音。 义勇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进村就开始了。” 第34章 “可我们只是行商与护卫,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萤眉头微蹙,“为什么要这么防备我们,甚至……刻意留住我们?” 义勇没有回答。 白日上山前,村民们反复强调的是——不要靠近熔岩洞。 而现在,他们千方百计要让他们先留在村子。 “白天在熔岩洞,它察觉到我们了。”义勇声音低沉,“这几天不会平静。” 萤心头一跳,她明白义勇的意思。 那只藏在山里的鬼,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谨慎。 它选择逃走,必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在酝酿别的东西。 而这座村子里的人,一定与此有关。 “先吃东西。”义勇看向她,“保持体力。” “好。”萤没有推辞。 她简单吃了几口饭菜,味道并无异常。 义勇则始终坐在窗边,背对着灯火,身影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他没有闭眼,没有放松,周身气息沉静如深潭,却时刻保持着最敏锐的警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越来越深。 屋外依旧安静,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萤也没有睡意,坐在灯下,静静回想着白天的一切细节—— 所有线索碎片散落在脑海里,却始终串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那些失踪的人,真的是因为闯入了禁地,才遭到所谓的神罚吗?”萤开口,打破屋内的沉默。 义勇淡淡摇头: “是鬼。” “那村民呢?”萤追问,“他们真的只是害怕,只是无知地信奉鹿神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早就知道,那不是神?” 这一次,义勇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笃定: “我觉得,他们知道。” 萤心口微微一沉。 她不愿意相信,这座看上去安宁朴素的海边村落,会与一只吃人的恶鬼有所牵连。 萤转而看向身旁始终沉稳守护的义勇,心底的不安,稍稍安定下来。 无论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 同一时间,村落最中央的一间木屋内。 长老竹本与几位村中长辈围坐在一起,灯火昏黄,气氛沉重。 白日里看到那两位外来者,他们的心就一直悬着。 谁也没有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座山里的“存在”不会就此罢休。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 “长老,神社……有动静。” 几人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提着油灯,沉默地朝着山中神社走去。 抵达神社时,唯有月光从破落的窗棂渗入,落在中央那尊鹿首神像之上。 神像双目紧闭,神态庄严,可在夜色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竹本长老带着众人躬身行礼。 下一刻—— 一股低沉的声音从神像内部缓缓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神社中。 【你们供奉已久,我一直在庇佑你们。】 【那个行商女子,明日日落之前,把她带到神社后山的石阶处。】 【我只要她一人,女子味道最为鲜美。】 【献上她。】 话语没有继续,可神像周身骤然翻涌的阴冷气息,几乎要将整座神社冻结。 竹本长老浑身一颤,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鹿神大人……我们知道了……” 旁边的中年男子双腿发软,声音发颤: “要、要把那个女商人……送过来吗……” “它只要她一个。”身旁的妇人一脸冷漠,“只要把她送过去,我们就能活下去,全都能活下去……” “可她是无辜的啊!”一旁的澪低喊,声音里充满痛苦,“她只是来收货的商人,什么都没做……” “那又能怎么办?”竹本长老猛地低吼,“不送她,就会触怒鹿神大人!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包括你们!” “姐姐……”堇小声哭了出来,“我们、我们要不要……” 澪死死捂住妹妹的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她用力摇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为了村子。 为了活下去。 她只能沉默。 没有人再反驳。 “安排一下吧。”竹本长老闭上眼,“明天……想办法把她引到神社后山。不要引起骚动。” “那、那个武士呢?” “拖住他。”长老眼神恢复平静,“分开他们……就能成。” 第32章 天刚蒙蒙亮,萤被窗外脚步声惊醒,有人在门口反复徘徊。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攥紧了腰间藏着的短刀——那是她伪装时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 身旁的义勇早已醒来,他靠在墙角,双目微阖。听见萤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 萤点头,压低声音:“外面有人,在徘徊。” 义勇指尖摩挲着刀柄,没有再多说,转身看向窗缝。 那种被无形注视的感觉,比昨夜更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竹本长老温和的声音:“你们醒了吗?我们备了早饭。” 萤与义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义勇缓缓起身,示意萤待在屋内,自己则率先走到门边,手依旧搭在刀柄上,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竹本长老,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村民,脸上都堆着温顺的笑,手里端着早饭,还有一个空竹篮。 “富冈先生,萤小姐。”竹本的目光越过义勇,落在屋内的萤身上,“早饭刚做好,趁热吃。另外,村里的渔民昨日晒了些上好的鲣节和海狗鞭,特意放在神社供桌旁,沾沾鹿神大人的福气,日后卖相更好。渔民们想请萤姑娘一起去拿一下,您可以顺便在神社祈福,也好看看货,价格都好商量。” 萤走过来,眼底藏着一丝审视:“劳烦长老费心了,只不过我一个外来商人,贸然进去,会不会不妥?” “小姐说笑了。”竹本连忙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刻意,“鹿神大人仁慈,也会保佑您一路平安,生意兴隆。而且只有姑娘去最合适。” 旁边的年轻村民也连忙附和:“是啊,神社里就放着货,您进去拿了就出来,很快的。我们就在门口等着您,绝不打扰。” 萤的心头微微一动,她下意识看向义勇。 义勇的眉头蹙了一下,眸子里掠过一丝疑虑,他看向竹本:“我陪她一起去。” 竹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连忙摆手:“您不必麻烦,神社地方小,人多反而不敬。我们已经备好另一批山货样品,想请您在村里看看,了解下山货的收购价。” 另一个村民也连忙上前,递上一袋竹笋:“是啊大人,这是今早刚挖的鲜笋,您先看看,萤小姐那边有我们陪着,绝对不会出问题。” 萤装作沉吟的样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山道,恰好看见那对姐妹——澪和堇,正站在自家小屋门口,远远地望着这边。 澪看见萤看过来,她猛地低下头。堇则抱着姐姐的腰,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萤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萤看见了,她们在提醒她。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好。”萤收回目光,脸上挂着笑容,“那就麻烦长老带我去神社,义勇先生,我们稍后再汇合。” 义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深深地看了萤一眼,又扫过竹本和两个村民。 萤跟着竹本和两个村民走出茅屋,路上,竹本也一路说着神社的规矩。两个年轻村民跟在两侧,沉默不语。 萤点点头,一边假装向竹本询问海产品的价格,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长老,”萤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海货明明是要拿去海边晒的,为何要放在神社供桌旁?而且,你们既然信奉鹿神,为何不自己进去拿?” 竹本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慌乱,他连忙转过身,搓了搓手:“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村子,向来有将最好的海货献给鹿神大人的规矩,晒好的海货先放在供桌旁。只是今日祭拜的人还没来,渔民们又急着让姑娘看货,才请姑娘先去看。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只能这样。” 萤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们在骗她,神社里到底有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萤下意识回头,看见澪拉着堇,远远地跟在后面。澪看见萤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她猛地挣脱堇的手,快步走上前,像是想说什么,可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村民拦住了。 “澪,你怎么来了?快带堇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那个村民的语气严厉,眼神里满是警告,甚至伸手推了澪一把。 第35章 澪的身体一僵,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萤,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她张了张嘴。 堇也跑过来,拉着澪的衣角:“姐姐,我们回去吧,长老会生气的……” 澪被村民推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猛地回头,深深地看了萤一眼。 “姑娘,我们快走吧,别让鹿神大人等急了。”竹本连忙走上前,打断了萤的思绪,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甚至伸手想拉萤的胳膊。 萤身形一闪,避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村头的晒谷场。 义勇站在晒谷场中央,看着眼前的山货——几捆黑柴,一袋竹笋,还有一些晒干的野菜,都是些寻常货色,根本不值得特意让他过来查看。 那几个负责招待他的村民,始终围在他身边,和他说着价格,时不时递上茶水。 “富冈先生,您看这黑柴,质地多好,烧起来特别旺。” “还有这竹笋,刚挖的,新鲜得很,您先尝尝?” “大人,喝口茶歇歇吧,萤小姐也就进去拿个海货,用不了多久。” 义勇没有接话,也没有碰桌上的茶水,眼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太安静了。 整个晒谷场,除了这几个村民,没有其他人再来。 “不用。”义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我去看看,山货,稍后再谈。” 说完,他转身就往萤离开的方向走。 “哎,大人,您等等!”几个村民连忙拦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那边真的没事,就是拿个海货,很快就回来,您再等等!” “让开。”义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可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那股属于剑士的压迫感,让几个村民浑身发僵。 村民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人敢再上前阻拦。 义勇没有再看他们,脚步飞快地朝着神社的方向跑去,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而另一边,萤跟着竹本和两个村民,已经走到了神社门口。 神社的大门虚掩着,阴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让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姑娘,海货就在正殿的供桌旁,您进去参拜完毕就可以出来,我们就在门口等着您。”竹本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朝着萤摆了摆手。 “你们不跟我一起进去?”萤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问道。 竹本连忙摇头,身体微微发抖:“不了不了,我们敬畏鹿神大人,不敢擅自进去,姑娘您快去吧。” 两个年轻村民也连忙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萤看着他们慌乱躲闪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彻底得到了证实。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神社大门,走了进去。 萤握紧腰间的短刀,缓缓走上前,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正殿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什么海产品。 “出来吧。”萤停下脚步,站在神像面前,“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是什么鹿神。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你杀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一股声音,直接从神像内部缓缓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神社中,带着刺骨的阴冷:【外来人,你倒是比那些村民,聪明得多。】 萤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鹿首神像。 果然,这尊神像,就是那只鬼的藏身之处。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还敢进来?】神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那些村民,把你送进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不会成为你的食物。”萤握紧短刀,“你披着鹿神的外衣,胁迫村民,献祭无辜的外来者,为非作歹,今日,我一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揭穿我的真面目?】神像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阴冷刺骨,【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那些村民和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些所谓的武士,也都成了我的食物,你又能做什么?】 神像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说起来,你的气息真让我不爽 ——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莫名的让人心烦。】 萤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神像,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是不是因为这只鬼实力比较强,所以没有对她表现出厌恶呢? 【不过,反感归反感。】神像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贪婪的意味,【我向来喜欢吃女人,细皮嫩肉,比那些粗糙的武士和村民好吃多了。你长得白净,气息再讨厌,也不妨碍我把你抓了再慢慢享用。】 萤语气冰冷地反击:“躲在一尊冰冷的神像里,装神弄鬼,也配说要吃我?你敢不敢从里面出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胆小鬼,只能靠着神像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她故意用话语刺激它,鬼大多骄傲又暴戾,最受不了这样的挑衅。 【大胆!】神像的声音瞬间变得暴怒,正殿内的鬼气骤然暴涨,连屋顶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只见那尊鹿首神像忽然剧烈摇晃起来,表面的石块纷纷开裂,碎石簌簌掉落,浓郁的黑色鬼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正殿。 萤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神像。 随着神像的裂缝越来越大,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神像内部缓缓浮现——那是一只鹿头人身的鬼。 粗壮的鹿角,漆黑的鹿眼布满血丝,身穿着破烂的深色衣袍,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双手长着锋利的黑爪。 它缓缓舒展身体,鹿鼻微微翕动,语气里带着贪婪:“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先撕烂你的喉咙,再慢慢品尝你的肉!” 萤的心脏狂跳不止,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她知道,自己估计不是这只鬼的对手,可她必须撑住。 鹿头鬼低吼一声,身形一闪,带着浓烈的鬼气,朝着萤猛扑过来,锋利的黑爪直取萤的咽喉。萤身形灵巧地一闪,避开了它的攻击,短刀顺势朝着它的手臂砍去,却被它坚硬的外壳震得反弹回来。 鹿头鬼再次扑了上来,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爪尖涌出,朝着萤席卷而去。萤连连躲闪,正殿内的供桌被鬼爪击中,瞬间碎裂成木屑,碎石飞溅。 “没用的!”神像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我最近可是吃了几个猎鬼人,乖乖束手就擒,还能死得痛快一点。” 萤咬了咬牙,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再次握紧短刀。 而神社之外,义勇正沿着山道飞快地奔跑。 快了。 再快一点。 第33章 神社外,石阶之下。 竹本长老与村民们聚在阴影里,眼神复杂。 “只要……只要献给鹿神大人就好了。” “只要这样,鹿神大人就会继续保佑我们。” “之前废藩战乱、武士军队烧杀抢掠,是鹿神大人护住村子不被波及的啊……” “我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澪紧紧抱着发抖的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喊,想冲上去阻止,可身边大人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为了村子,不能出声。 鹿头人身的恶鬼踏碎神像残骸,萤背靠冰冷的石柱,短刀横在身前,掌心被刀柄磨得发烫。 鹿头鬼转过身,鹿眼死死盯着她:“你明明让我厌恶——我从未见过如此碍眼的人类。” 它一步步逼近,利爪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 “可我还是要吃了你,你逃不掉了!” 鹿头鬼不再留手,周身黑雾如同狂蟒般朝着萤缠绕而去。黑雾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冷,萤只觉得四肢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深深的危机感,从头顶狠狠压下。 她瞳孔微缩,下意识闭上眼,准备用刀划开手臂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巨响,神社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破开! 碎裂的木片飞溅,凛冽的剑气一同涌入,瞬间撕开殿内浓稠的黑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右手紧握日轮刀,刀身泛着清冷如水的光泽。 他终于赶到了。 义勇的目光在踏入神社的瞬间,就精准锁定了萤——看到她刺向手臂的动作时,瞳孔骤然一缩。 义勇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跨至萤面前,日轮刀横挡在身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 萤靠在他身后,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了半分。 “退后。” 义勇的声音很低,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鹿头鬼,“这里交给我。” 鹿鬼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激怒,顿时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又是你们这些碍事的家伙!” 它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狂风扑来,利爪直接举向义勇首级。速度之快,几乎留下残影。 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义勇眼神不变,手腕一转,日轮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如水的弧线。 第36章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光一闪而逝,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嗤——” 轻响过后,扑来的利爪被瞬间斩断,凌厉的刀气直逼鹿鬼面门。鹿鬼大惊,慌忙偏头躲闪,锋利的刀刃依旧在它鹿首侧面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 鹿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难以置信地盯着义勇。 它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武士。 不是那些流浪武士和普通军人可以比拟的强大,是足以真正威胁到它生命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鹿头鬼声音发颤,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义勇语气平静,“鬼,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他没有再给鹿鬼任何反应的机会,身形再次一动。 水之呼吸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得行云流水,每一刀都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鹿鬼疯狂躲避,催动黑雾抵抗,却根本碰不到义勇的衣角。 突然,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血鬼术! 刹那之间,整座神社剧烈摇晃,瓦片簌簌坠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神社后山本就是火山岩堆积的陡坡,在恶鬼力量的催动下,泥土和碎石轰然翻滚—— 是泥石流! 轰隆——!! 巨响震天,黄褐色的泥流顺着山势瞬间吞没神社后半段,朝着门口疯狂涌去! 屋外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却仍有好几人被泥流卷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鹿神大人——!!” “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们也要波及啊!” “我们明明献上祭品了!您不要放弃我们啊——!!” 哭喊、哀嚎、绝望的嘶吼瞬间炸开。 萤脸色骤变。 脚下地面剧烈倾斜,瞬间淹到脚踝。冰冷的泥流裹挟着碎石。她重心不稳,猛地摔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 泥浆迅速上涨,一寸寸吞没她的身体。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可只抓到一手湿滑的泥土。 视线渐渐被浑浊的泥浆遮挡,呼吸越来越困难—— 泥水飞溅中,义勇不顾一切冲至她身前,右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左手持刀鞘横扫,硬生生劈开扑来的泥浪。 “萤!” 他低喝一声,直接将她从泥浆中拦腰抱起,纵身一跃,稳稳跳上未被淹没的石阶高台。 萤浑身湿透,泥浆沾满脸颊与衣襟,呛得剧烈咳嗽。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活下来了。 黑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山林尽头。 义勇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第一时间转身,蹲下身查看萤的状况。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浆。 “还能站起来吗?” 萤点了点头,:“我没事……这里交给我。” 义勇沉默着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湿透的身上,遮住她满身泥浆与狼狈。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责。 随后,他转头立刻追向黑影的方向。 萤赶紧奔向村民们的方向,拉起几个陷在泥水里的小孩,将他们送往高处。 神社早已半塌,泥浆遍地。 石阶下,幸存的村民瘫倒在泥水里,哭声,呼救声,挣扎声混作一团。 “鹿神大人……抛弃我们了吗……” 信仰崩塌的绝望,比泥石流更让他们崩溃。 —— 萤将身上还带着义勇温度的外衣拢紧,简单擦去脸上泥浆,手臂上的伤口被泥水浸得发疼,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人: “大家在这里稍作安顿,不要随意走动。那只鬼还在熔岩洞,随时可能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炸开了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指着萤的鼻子嘶吼: “安顿?安顿有什么用!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上山,非要拆穿鹿神大人,它怎么会发怒?” “就是!本来只要把你献上去,村子就能平安许久!” “现在好了,鹿神大人被惹怒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毁了我们的日子!” 指责、怨怼、恐惧交织在一起。 有人甚至抄起地上的柴刀、渔叉,颤巍巍地指向萤,眼神里满是疯狂。 澪抱着堇,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萤姐姐的错……啊……” 却被身边的长辈一把拉了回去,厉声呵斥:“闭嘴!小孩子懂什么!” 萤看着眼前这群人,刚刚还在鬼的攻击下瑟瑟发抖,转头就将所有过错推到救了他们的人身上,甚至还在怀念那个以无辜者性命为食的恶鬼。 心底最后一丝怜悯,彻底淡了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觉得,是我毁了你们的生活?” “难道不是吗?!”男人嘶吼着,举着渔叉朝萤逼近一步。 萤手腕猛地一扬,精准打在对方手腕上。 “哐当——” 渔叉重重砸在地上。 她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冷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在你们把我献给那只鬼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和杀人犯没什么区别了。” “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别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无辜之人,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们。” 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被萤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脸上血色尽失。 萤不再看他们,转身就朝着海边熔岩洞的方向跑去。 澪看着她的背影,泪水再次滑落,轻轻呢喃:“对不起……” —— 熔岩洞矗立在礁石之间,洞口被海浪拍打着,黑褐色的岩石上布满暗红色的痕迹。 义勇站在浅海边缘,日轮刀握在手中,眼睛紧紧盯着漆黑的洞口。 海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出来。” 洞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嗤笑,鹿头人身的恶鬼话语里多了几分疯狂,“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就算再强,也别想轻易斩我!” 义勇没有废话,脚步直接踏入。 海水渐渐没过小腿,行动比在陆地上慢了几分。 鹿头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它猛地嘶吼一声,再次催动血鬼术! 瞬间,海面翻涌,原本平静的浅海掀起层层浪涛,礁石被震得簌簌发抖。它仗着熟悉地形,猛地扎进海水里,只留下一双漆黑的鹿眼在水面上一闪而逝。 义勇眉峰微蹙,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直接纵身潜入海中。 海水瞬间将他包裹,视野变得浑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水流声。 鹿头鬼在水下灵活异常,借着礁石与暗流的掩护,不断绕到义勇身后偷袭,利爪一次次擦着他的身躯划过。 海水阻力极大,呼吸受限,水之呼吸的招式施展起来,比在陆地上艰难。 义勇闭气,他在浑浊的海水中精准锁定鬼的身影,用刀身划破水流。 一人一鬼,在浅海之下展开战斗。 日轮刀的刀光在水中破开,避开所有阻碍,直逼鬼的身躯。鹿鬼大惊,慌忙躲闪,却还是被扫中肩膀,血在海水中散开。 它痛得嘶吼,在水下掀起狂暴的暗流,拼命挣扎。 海面波涛汹涌,浪涛一次次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响。 —— 海岸上,萤一路狂奔而来,刚好看到海面翻涌的巨浪,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在礁石上寻找,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紧张、恐惧、不安,瞬间将她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猛地炸开一团水花。 义勇持刀从水中冲出,落在一块高大的礁石上,衣衫湿透,脸色因长时间闭气而微微泛白。 鹿鬼也跟着浮出水面,它猛地扑向义勇。 义勇眼神一冷,不再留手,他高高举起日轮刀。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连绵不绝的海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刀光落下的瞬间,直接斩断了鹿鬼的脖颈。 黑血飞溅,恶鬼的嘶吼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缕黑雾,被海风彻底吹散。 终于,结束了。 义勇松了一口气,持刀的手臂微微下垂,长时间闭气战斗,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昏。 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后面忽然涌来一股巨大的浪潮—— 涨潮了。 轰隆——!! 滔天巨浪毫无预兆地拍在礁石上,力道之大,如同重锤砸下。 义勇来不及躲闪,被再一次袭来的大浪狠狠拍中,直接从礁石上摔进海里,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义勇先生——!!” 第34章 萤吓得直冒冷汗,不顾一切地冲下礁石,踩着冰冷的海水,朝着他坠落的方向跑去。 第37章 “义勇先生!你在哪里!” 她在海水中拼命寻找,终于看到了义勇的身影。随即抓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岸边拖。 义勇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萤将他拖到干燥的沙滩上,跪在他身边,双手不停地颤抖。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抚上他的颈侧,完全摸不到平稳的脉搏。 “你醒醒……你别吓我……” “你不能有事……我不要你有事……”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掌心用力,一下、两下、三下,有规律地按压。 胸腔传来微弱的回弹,却依旧没有呼吸。 萤心脏像被狠狠攥紧,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怕他就这么沉睡在冰冷的海水里,再也不会醒来。 此时此刻,她顾不上其他,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对准他冰冷的唇,渡入气息。 一次。 两次。 她的眼泪不停砸在他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醒过来……拜托了……” 她继续按压他的胸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不知按压了多少下—— 义勇胸口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声微弱的呛咳,从他喉咙里溢出。 冰冷的海水顺着唇角溢出,他睫毛颤动了一下。 萤屏住呼吸。 下一秒,义勇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像大海一样的眼眸还有些失神。 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近在咫尺、满是泪水的脸。 “萤……?” 萤整个人再也撑不住,俯身抱住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义勇身体微微一僵,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笨拙地、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我……没事。” 海风卷着潮声轻轻吹过,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义勇靠在礁石上,意识一点点清醒。 喉间发涩,胸口微闷,可最清晰的,是唇上那一点柔软的触感——昏迷时,带着她气息的温度,真实得不像错觉。 他缓缓睁眼,萤就蹲在他面前,双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眶通红。 义勇没有立刻抽回手。 心底有什么东西,又在这一刻轻轻动了。 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冒出头来。 ——我是在意她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愣。 义勇轻轻闭了闭眼。 “……你醒了。” 萤察觉到他恢复过来,一瞬间的欣喜过后,又是后怕。 她慌忙松开他的手,往后稍稍退开一点,脸颊微微发红,自己刚才太失态、太慌张了。 “你有没有哪里难受?受伤了吗?有没有呛到很多水?” 她一连串地发问,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手伸到一半又不自然地停住,转而落在他肩上,“刚才浪拍下来的时候,我真的……” 她没说下去。 义勇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脸颊上未干的泪珠。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快。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她脸颊的泪痕伸去。 他想替她擦去眼泪。 ——不要再哭了。 可手抬到半路,却猛地一顿,僵在了半空。 ——我在做什么。 他的手微微蜷缩,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心底掀起一阵无声的挣扎。 他是富冈义勇,是与鬼厮杀、随时可能赴死的人。 他不该有这样的举动,不该有这样多余的情绪。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心情,让他慌乱,让他无措。 他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的时间,却像过了很久。 最终,义勇缓缓收回手,指尖攥成了一个轻而紧的拳,垂回身侧。 他避开了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事。” “是我的疏忽。” 萤没有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挣扎与动摇,只当他是起身动作不便,依旧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轻松里,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 “你的手臂……”义勇目光落在她左臂,眉头微蹙,“是不是受伤了?” 他伸手就要解自己内襟的布条。 萤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卷起沾了泥沙和水渍的衣袖。 下一刻,两人都顿住了。 衣袖之下,那道明明被割开的伤口,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一点疤痕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伤,从来没有存在过。 萤愣住了。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明明用刀划开了,血也渗了出来。 不过片刻……伤口竟然自己愈合了。 她轻轻抚过手臂,心底一片惊疑。 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义勇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手臂上,沉默了一会。 他看得很清楚——她之前确实受伤了。 可现在,伤口无影无踪。 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这......像鬼的恢复力。 但他只是轻轻收回手,低声道: “……没事就好。” 萤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头对他笑了笑: “嗯……好像自己愈合了。我也不太清楚。” 义勇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竹本长老,还有一些村民,低着头,一步步走近。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几步外站定,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沉重而郑重的礼。 萤看着他们,神色平静。 “往后,好好生活。”她淡淡开口。 萤不再看他们,转头望向海边漆黑的熔岩洞: “之前失踪的队员,他们的遗物应该还在里面。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吧。” 义勇立刻应声: “嗯。” 两人并肩走向熔岩洞,那些前人留下的东西:断裂的日轮刀、褪色的队牌、磨旧的护身符……每一件,都代表一条没能回去的生命。 萤蹲下身,一件件拾起,用干净的布仔细包好。 “他们不能就这么留在洞里。” “我们带他们回家。” 义勇沉默地拾起几把断刀,与她一起收拾。 萤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走吧。” 她回头看向义勇。 两人并肩踏上下山的路。 第35章 下山行至半山腰的开阔处,两人不自觉驻足回望。 太阳刚跃出海平面,光泼洒在无垠的海面上,翻涌着碎金般的涟漪,浪涛拍着岸边的熔岩礁石,溅起银白色的浪花。远天与海色相接,壮阔又旖丽,是足以抚平一切烦忧的绝美景色。 可萤望着这片盛景,眼底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兴致。 昨夜的生死一线,还有怀里的遗物,压在心头,让她根本无心流连眼前的美景。 她怔怔望着海面,半晌后,竟不自觉地缓缓回头,看向身旁的义勇。 他正静立在崖边,迎着山风,平静地望着远方的海。 四目无意间相触的刹那,萤忽然愣住了。 他的眼睛,好像眼前这片海。 没有波澜时沉静如深潭;偶尔掠过的冷冽,又似海浪下的暗涌。而此刻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深蓝眼睛,仿佛有无数颗宝石在水面上跳跃,比海面的金光更动人。 “好漂亮……” 她轻声呢喃。 义勇微微侧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应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在说大海。” 萤慌忙收回目光,“不过,我们该下山了。” 她抱着装有队员遗物的布包,走在山道内侧,她下意识地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里面的每一件遗物,都承载着一条未竟的生命,压得她心口微微发沉。 她没有察觉,身旁的义勇,目光始终在她身上轻轻停留。 义勇走在靠近山崖的外侧,步伐不快,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又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 走了约莫半刻钟,他见萤悄悄换了个抱布包的姿势,便停下脚步。 “给我。” 他的声音很低,不等萤反应,便伸出手,轻轻拿过她怀里的布包。布包落在他手中,他下意识地调整了力道,将布包稳稳托住。 萤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的,义勇先生,我自己可以拿,不算重。” “我来。”义勇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他说着,已经迈步前行。 萤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怀里稳稳拿着的布包,心底泛起一股暖意。 她不再推辞,轻轻点头。 第38章 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抵达了山下的小镇。 小镇不大,却很热闹,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街边的店铺飘来饭菜的香气。萤找了一家临着巷口、安静整洁的客栈,义勇开了一个带院子的房间,两人各住一间,院落不大,却足够清净。 安置好行李后,萤没有回房,而是抱着义勇还给她的遗物布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布包上,将布面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她轻轻打开布包,一件件看着里面的遗物:断裂的日轮刀依旧泛着冷光,褪色的队牌上,还能看清模糊的名字,磨旧的护身符,绣着简单的平安纹样。 每一件,都在诉说着主人曾经的热血与遗憾。 萤的神色渐渐低落,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她想起那些失踪的队员,想起他们或许也曾有牵挂的人,想起他们没能完成的事情,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惋惜,是悲痛,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默默出现在她身边。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到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街边隐约的人声。 沉默持续了许久,萤缓缓看向身边的义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义勇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义勇听到她的话,转过头,墨蓝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她低落的神色和眼底的茫然。他摇了摇头,“不奇怪。”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萤的心底。她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笑,眼底的茫然消散了几分,轻声道:“谢谢你,义勇先生。” 义勇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继续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深,小镇渐渐安静下来。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起身,朝着小镇边缘的鬼杀队分据点走去。 分部不大,却应有尽有,门口的队员见到义勇,立刻恭敬地行礼。 义勇说明来意,带着萤走进分部,找到了负责接收遗物的负责人,他将布包递过去。 萤说道:“海边熔岩洞找到的队员遗物,麻烦清点登记,归还其亲属。” 负责人连忙应声,正准备接过布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素色衣裙、面色憔悴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眼睛红肿:“请问……请问有没有我哥哥的消息?他是鬼杀队的队员,去海边斩鬼,再也没有回来……” 负责人愣了一下,看向义勇和萤,又看了看少女,“你别急,我们刚收到一批海边找到的遗物,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哥哥的东西。” 少女连忙上前,目光盯着那只布包,浑身微微发抖。 萤看着少女憔悴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的期盼与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一件件拿出里面的遗物。当他拿出一块刻着“佐藤”二字的木牌时,少女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是……是我哥哥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块木牌,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哥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哭声在安静的分部里回荡,让人听着心头一酸。 萤站在一旁,看着少女崩溃痛哭的模样,神色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恶鬼伤害、失去亲人的人,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有对少女的同情,有对队员牺牲的惋惜,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沉重。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义勇,他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可如墨的眸子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给她力量。 萤微微一怔。 负责人轻轻安抚着痛哭的少女,义勇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收紧。 萤也渐渐平复了心绪,安静地站在义勇身边。 至少,他们把这些遗物带了回来,至少,这些逝去的队员,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亲人身边。 第36章 告别鬼杀队分部时,负责人与那位抱着队牌的佐藤少女站在门口,向两人深深鞠躬,少女的眼睛依旧红肿,却在泪光中透出一丝释然,声音带着哽咽:“多谢两位大人,让我哥哥能够回来!。” 义勇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自然地走到山道外侧,侧身示意萤跟上。萤轻轻点头,与少女对视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声的安慰,随后快步跟上义勇的脚步。 中途,萤垂眸理平衣摆褶皱,看见义勇正低头展开泛黄的路线地图,在纸面上轻点测算,片刻后折起地图揣入怀中,侧身站到崖路外侧:“去狭雾山。” “狭雾山?是去拜见鳞泷先生吗?”萤微偏头。 义勇点点头,返程回总部本就途经狭雾山山麓,并非刻意绕远,顺道拜望恩师是弟子本分。 他率先踏上蜿蜒的山路,入目皆是年少修行的旧景,回忆猝不及防撞入脑海:鳞泷老师握着他的手纠正握刀姿势,一起训练的同伴笑着分他一半干粮,说日后要一同成为最强剑士,大家一起并肩望着日出约定未来。温暖的画面触手可及,可回忆的尽头—— 义勇猛地闭了闭眼,回忆戛然而止。 ——不能再回忆了。 萤敏锐察觉到身旁人气场骤然沉下,她没有多问,只默默跟在他身侧,偶尔抬眼望山间缭绕的云雾,心底愈发好奇。 过了一会,隐在云雾中的木屋渐渐显现,低矮竹篱围着院落,院内古朴又静谧,正是鳞泷左近次的居所。 义勇站在门前,声音沉稳:“老师,弟子义勇,前来拜望。” 木门应声而开,戴着天狗面具的鳞泷左近次立在门内,目光先落于义勇,再缓缓扫过他身后的萤,温和的声线自面具下传出:“进来吧,不必多礼。” 义勇躬身引着萤入院,将手中的礼物双手递上,语气恭谨:“老师,些许山间用度,聊表心意。” 鳞泷微微颔首,目光落于萤身上,直言道:“这位便是萤小姐吧。” 萤连忙躬身行礼。 简单寒暄了几句,萤便以不打扰他们谈话为由,先行到了外面。 屋内只剩下二人。 义勇垂眸端坐,指尖轻叩膝头:“弟子愚钝,仍难把握尺度。” ——我见过太多剑士被当成杀鬼的利器,最终葬身鬼口,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我想让她扎实修炼刀法与呼吸法,变强,而不是只靠血液赌命。” ——这是我身为教导者,必须守住的底线。 鳞泷闻言,面具下的眸光愈发柔和,这孩子虽然困于过往伤痛,却依旧像以前一样藏着一颗善良的心,并非只懂恪守职责的冰冷剑士。 他缓缓开口:“你能有此念,我很欣慰。实力是立身之本,血液是天赋而非依仗,引导她扎根修行,便是最好的守护,遵从本心便好。” 义勇郑重颔首,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困扰许久的训练规划,瞬间有了眉目。 交谈过半,义勇起身看向院后熟悉的山道,道:“老师,我去后山看看。” 鳞泷左近次挥了挥手。他望着义勇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坐在廊下望着院内花草出神的萤,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于是他缓步走过去,语气温和:“萤小姐,义勇去后山旧地,你在这边再等等吧。” 萤连忙坐直身子:“多谢先生提醒。” 鳞泷左近次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萤小姐,你觉得,义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萤垂眸细细思索,许多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我觉得,义勇先生像一潭沉寂的湖水,让人摸不透心底所想。但是,他又是个温柔的人呢。” 鳞泷左近次轻轻叹了口气:“义勇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困在了过去。” “如果可以,请你多一些耐心,多去了解真正的他吧。”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拜托……? 萤有点茫然。 不过随即,心底那份自一路相伴便生根的依赖翻涌上来,那是朝夕相处间刻入心底的雏鸟情结,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想要遵从眼前这位义勇先生至亲之人的嘱托,即便不懂话语里全部的深意,也觉得该牢牢应下这份托付。 萤点点头,眼神坚定:“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义勇先生的教导。” 日头渐午,两人用完餐后,便起身向鳞泷左近次辞行。 “我们接下来直接回去吗?”萤走在他身侧问道,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嗯。”义勇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这里到蝶屋顺路。” 第39章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昨夜那瞬间愈合的伤口,使他无法放任她带着未知的隐患同行。 ——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市集里,周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偶尔有商贩热情地招呼,义勇都只是微微摇头,他的手臂微微抬起,不动声色地隔开拥挤的人群,手指偶尔会轻轻碰到她的胳膊,又迅速收回。 走到市集中段,萤忽然停下脚步,手伸进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小袋用油纸包着的小鱼干。 “义勇先生,你等我一下。”她目光落在街角的阴影处。 义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墙角。那是一只全身漆黑的小猫,毛发顺滑,只有四只爪子是雪白色的,像穿着一双精致的白手套,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是漂亮的金瞳,和萤的眼睛很像。 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怯生生地望着萤,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喵喵”声。 萤蹲下身,将油纸袋打开,拿出一小块小鱼干:“小猫咪,你是不是饿了?吃点东西吧。” 小猫犹豫了片刻,见萤没有恶意,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小口小口地吃起了小鱼干,尾巴还不停地摇来摇去。 义勇也停下脚步,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小猫金色的眼睛上,又下意识地看向萤。 小猫很快就吃完了小鱼干,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萤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萤忍不住轻轻抚摸着它的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小猫蹭得更凶了,紧紧贴着她的裙摆,不肯离开。 “它好可爱。”走了一段路,萤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身后的小猫,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她转头看向义勇。 义勇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间微紧。 他也觉得猫可爱,更觉得她此刻的模样可爱,不过这些心思,最终只化作平淡的一个字: “嗯。”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浑身黑黑的像小煤块,就叫煤球,好不好?” 煤球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围着萤的脚边转来转去,发出欢快的“喵喵”声。 义勇看着乖巧的猫咪,心底生出一丝好奇,他缓缓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它的头。可指尖刚一靠近,煤球突然炸毛,对着他“哈”地一声,尖牙微露,竟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 义勇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被更深的失落覆盖。 ——被讨厌了吗? ——果然,我果然是不被任何事物亲近的人。 他飞快收回手,手指自然蜷起,垂下眼帘。 “煤球,不许这样!” 萤连忙抱起小猫,轻轻拍着它的背安抚,转头看向义勇时,眼底满是担心,“义勇先生,你的手有受伤吗?” “无妨。”义勇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萤抬头看向义勇,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它刚认识我们,大概有点怕生,等熟悉了,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义勇侧过脸,看向远处的街道:“该上路了。” 两人继续前行,煤球被萤抱在怀里,金色的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路过茶屋时,萤提议进去休息一下,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萤将小猫放在腿上,轻轻顺着它的毛。 “义勇先生,你要不要尝尝这个茶?配鲑鱼萝卜一起,味道很不错。”萤将一杯刚倒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情莫名恢复了一些。 煤球在萤的腿上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义勇坐在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里带着一丝柔和。他能感觉到,她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 —— 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抵达了蝶屋。刚走到蝶屋门口,几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便迎了上来,看到萤,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语气热情而亲切。 “萤姐姐!你回来啦!我们都好想你呢!” “萤小姐,你好久都没来蝶屋了,上次见面还是你和队员们来帮忙呢!” “哇,这只小猫好可爱呀,是你养的吗?” “这位是……水柱大人?您、您好!” 少女们的目光落在义勇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她们都认识萤,知道她之前和队员们关系很好,经常来蝶屋帮忙,却没想到她会和。水柱富冈先生一起回来。 义勇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萤身上。看着她与少女们说笑,眼底的柔和稍纵即逝,随即又被沉默掩盖。 煤球似乎被人群的声音惊动了,缓缓睁开眼睛,紧紧靠在萤的怀里,不肯动弹。萤摸了摸它的头。 她回头看向义勇,“我先进去了。” 蝴蝶忍正在房间里整理药材,桌上摆满了各种草药和器皿,看到萤,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萤小姐,好久不见。” “忍小姐。”萤走上前,“这次顺路过来,例行检查一下身体。” “你之前遇袭受伤了?” 蝴蝶忍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 萤卷起衣袖,“但是伤口自己愈合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蝴蝶忍仔细地打量着她的手臂,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体质很特殊,这种自愈速度,和鬼一样。” 她目光认真而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萤耳中: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你的身体,是在人类转化为鬼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异,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萤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萤金色的眼眸里顿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被她强行忍住。 蝴蝶忍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语气温和下来,带着安抚: “我只是推测,还没有定论。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不必立刻陷入恐慌。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去研究。” 萤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些许。 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谢谢你。我会冷静下来,只是这件事,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蝴蝶忍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不说这个,我之前研究你的血液,即便真的有变异,你的血液对鬼的剧毒属性依旧存在,我正在以此研制药剂……” “我发现,你的血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活性因子,这种因子对鬼的细胞有极强的破坏作用,而且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 说到这里,蝴蝶忍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试管,“如果可以成功,这种药剂的战斗效果应该可以非常显著,之前我在对付一只棘手的恶鬼时,使用了你的血液,在伤到它之后,毒素会迅速渗透到它的体内,破坏它的再生能力,让它无法愈合伤口。” “不仅如此,它还可以抑制鬼的血鬼术发动。”蝴蝶忍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我曾经对付过一只擅长使用致幻血鬼术的恶鬼。假设碰到更强的鬼,虽然无法做到一刀致命,但应该也能造成严重的创伤,延缓它的再生速度,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战斗时间。” 萤内心的不安减少了些许,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这样一来,以后我们斩鬼就会容易很多了。” “嗯。”蝴蝶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过这种药剂的制作过程比较复杂,需要你的血液作为原料,而且制作周期很长,目前我还在研究中,还需要进一步改进,后续具体怎么使用,还需主公大人定夺。” “没关系,只要能帮到大家,我愿意配合你。”萤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真是谢谢你了,萤。”蝴蝶忍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蝴蝶忍给萤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认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便让她离开了检查室。 萤走出检查室,看到义勇正坐在走廊上。小猫正趴在他的脚边,睡得很香。 听到脚步声,义勇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萤身上。 “我们回去吧。”萤眉眼弯弯,走上前抱起煤球。 第37章 回到水柱宅邸时,煤球从萤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新院子,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啦。”萤低头,声音温柔地对着怀里的小猫说道。 义勇站在廊下,恰好听见这一句,微微一怔。 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家……这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平静又温馨的日常里缓缓流淌。白日里,两人会在宅邸后的训练场训练。 除了训练和队里的事务,萤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溜猫。煤球精力旺盛,喜欢在地上打滚,绕着庭院里的树木转圈。萤便和宽三郎跟在它身后,慢慢走着,阳光洒在一人一鸦一猫身上,画面安静又治愈。 第40章 义勇常常在廊下,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握着任务报告,笔尖却久久落不下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还有一旁笑意温柔的萤。 日子一天天过去,煤球对义勇的排斥,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散。它不再见他就哈气,偶尔还会壮着胆子,在他坐在桌前写任务报告时,悄咪咪地从廊下溜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脚踝巡视。 某天午后,义勇坐在屋内的矮桌前,低头认真写着任务报告。煤球慢悠悠地从院子里溜进来,走到他的脚边。 它先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见义勇没有什么反应,胆子更大了些,直接在他脚边一翻身,四脚朝天露出软软的肚皮,尾巴轻轻晃着,眼睛望着他。 义勇的笔尖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脚边露出肚皮的小猫,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无措。这是什么意思? 它是不舒服?还是在挑衅?还是……有别的意图? 他想动,又怕吓到它;想伸手,又想起之前被咬的经历,心底那点拘谨再次冒出来——万一它又突然攻击自己怎么办?万一自己会错了意怎么办? 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来,继续写报告,可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瞟向小猫。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茶水走进来的萤看在眼里。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轻轻走到他身边,将茶水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旁边的煤球,“义勇先生,你不用紧张啦,它这样,是想让你摸摸肚子。” 义勇抬头看向萤,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摸肚子?” “嗯。”萤点点头,眼底笑意更浓,“猫咪只有在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肚皮让你摸,这说明它已经把你当朋友啦。” 信任。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义勇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那份被疏远、被排斥的失落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开心。 他压着嘴角的弧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可微微发亮的眸子,却出卖了他。 他低下头,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小心翼翼地摸向煤球软软的肚皮。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传来,煤球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四爪轻轻蹬了蹬,更加放松地瘫在他脚边,一副享受的模样。 他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柔和,是萤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没看错的话......义勇先生刚刚是笑了一下吗? “它很喜欢你。”她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笑意。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心底的开心,却再也藏不住。 那天下午,两人一起动手,给煤球做了一个温暖的小窝。 义勇找来干净柔软的棉布,萤将棉布铺平整,缝成一个小小的窝形,还在边缘缀上了细碎的布条,看起来可爱又温馨。煤球似乎知道这是给它的窝,立刻跳进去,躺作一团,发出满足的声音。 水柱宅邸的平静日常,有时也会被前来递送任务、汇报情况的鬼杀队队员打破。 队员们素来知道,水柱富冈先生一向面无表情,气场令人畏惧。可最近几次前来,他们却撞见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奇特景象—— 素来性情冷漠的水柱大人,竟然会和那位萤小姐一起,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猫。 队员们站在门口,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震惊,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恭恭敬敬地递上任务文件,飞快告辞,转身离开后,立刻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我没看错吧?水柱大人居然在……溜一只黑猫?” “富冈先生居然会养宠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感觉……好温馨啊。” 议论声里满是惊奇与不可思议,可谁也不敢多问。 义勇对此毫不在意。 他依旧我行我素,不过每次出任务回来,他总会带回一堆东西——新鲜的小鱼干、柔软的棉布、磨爪用的木板等等,满满抱在怀里,与他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萤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忍不住问:“这些都是……” “给煤球的。”义勇淡淡开口,仿佛买这些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时候,他去训练场训练,也会带着煤球。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带着煤球,小猫趴在他的左肩,睡得正香。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训练场旁的小径走过。 是不死川实弥,以及伊黑小芭内。 不死川一眼就看到了挥刀的义勇,以及他肩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瞬间皱起:“喂,富冈,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伊黑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义勇肩上,脖子上的小蛇轻轻吐着舌头,一脸好奇。 义勇收刀转身,神情平静无波。煤球被惊动,缓缓睁开眼睛,探出头,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他目光扫过伊黑脖子上的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小猫,语气认真,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有猫。” 不死川实弥:“……” 伊黑小芭内:“……”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一脸懵逼地看着义勇,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下一秒,不死川额角青筋直跳,一脸看疯子的表情,指着义勇,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伊黑小芭内也沉默了,眼睛里满是复杂。 他们从来没想过,富冈义勇会一脸正经地跟人炫耀……自己有猫。 义勇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人的震惊与无语,依旧神情平静,抬手轻轻摸了摸煤球的头:“很乖。” “谁管你乖不乖啊!”不死川气得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多待一秒都会被气到,“莫名其妙!” 伊黑小芭内跟着他离开,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满是“富冈义勇果然有病”的笃定。 看着两人的背影,义勇毫无波澜,只是轻轻托了托肩上的煤球,继续训练。 不远处的树后,萤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忍不住捂住嘴,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第38章 在那之后又过去了数日。 这天,庭院里的草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廊下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萤抱着煤球,安静地靠在柱子上。 只是义勇还没回来。 他出任务去了,说是傍晚便能归,可如今天色早已彻底暗下,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萤轻轻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望着宅邸的大门。 桌上放着早已温过两次的热茶,还有几枚小小的饭团。 她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他归来,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 过了许久。 义勇踏着夜色缓步归来,日轮刀斜挎在身侧,衣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与淡淡的草屑。 任务比预想中耗时更久,排查掉潜在的隐患之后,天色早已入夜。 在走入宅邸时,他便远远看见了那一点灯光。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墨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望向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她。 ——她在等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义勇便立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荒谬。 不过是同伴,不过是暂居宅邸,根本不必等到这么晚。 他从不需要别人等候,也不习惯被人等候。 况且自己一身狼藉的样子有点狼狈。 他反复告诫自己,这份在意,只是责任,是对同伴的责任,是遵从主公命令的责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作为水柱,他的责任是斩鬼,是守护人类,至于自身的感受,从来都无关紧要。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成一贯平静无波的模样,继续缓步走近。 听见脚步声,萤立刻抬起头,原本微微低垂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义勇先生,你回来了。” 萤抱着煤球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放在廊边铺好的软布上,然后快步走上前,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衣摆和刀鞘上,当看到那片暗红色的血渍时,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她眉头蹙起,眼底泛起一丝明显的担忧,伸手想去碰他的衣摆,却又犹豫道:“义勇先生,你身上......沾了血,你受伤了吗?” 义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垂眸看了一眼衣摆上的血渍,“这不是我的血。” “我很少受伤。”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她的担忧,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强者,除非是面对高级別恶鬼的致命攻击,否则,他很少会受伤。那些血污,不过是恶鬼残留的痕迹,与他无关。 萤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她轻轻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呀,我太着急了,没看清楚。” 第41章 “无妨。” 义勇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以后......不必等我。” 不过她接过行囊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他沉默着,任由她接过自己身上行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细微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飞快划过。义勇立刻收回手,垂在身侧,紧紧蜷起。 “路上很累吧?我温了茶,还有饭团,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萤没有察觉他心底的翻涌,只是熟练地将行囊放在一旁,转身端过桌上的热茶,递到他面前。 “快喝吧,还是温的。” 义勇接过茶杯,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深夜的寒意。 廊下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许多。萤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话。 义勇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饭团,又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眉头轻轻一蹙。 “下次……不必等。” 他终于开口,却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我会回来。” 萤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眼眸弯成小小的月牙:“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 她在撒谎。 其实从天色暗下时,她便已经有些困了,只是心底那股担心,让她一直强撑着,直到他平安归来。 义勇没有拆穿,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拿起一枚饭团。 入口的温度刚刚好,味道温和,是他习惯的口味。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义勇习惯了早起训练,推开房门时,便闻到了淡淡的米香与食物香气。他微微一怔,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便看见萤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少女穿着简单的衣物,头发随意束起,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粥,时不时轻轻搅动一下。煤球蹲在她的脚边,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裤腿,撒娇讨要吃食。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柔和。 义勇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迈步。 萤察觉到门口的目光,回过头,看见站在那里的义勇,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义勇先生,你醒啦?粥马上就好,你先坐一下。” 义勇点点头,沉默地走到桌边坐下。 煤球看见他,立刻放弃了缠着萤,跑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义勇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黑猫,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煤球舒服地眯起眼睛,乖乖地任由他抚摸。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粥走过来的萤看在眼里。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将粥放在桌上,“看来煤球真的很喜欢你了。” 义勇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猫柔软的触感。 心底那一点点小小的开心,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没有太多对话。 偶尔,煤球会蹭一蹭萤的腿,再跑到义勇脚边,蜷起来睡觉;偶尔,萤会轻轻问一句 “任务顺利吗”,义勇会淡淡应一声 “嗯”。 义勇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 白日里的训练,更是两人最经常的相处时光。 “义勇先生,早。” “早。” 简单一个字,通常意味着训练的正式开始。 义勇率先挥刀,水之呼吸的招式凌厉而流畅,刀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轻响,每一刀都精准而干脆利落——那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力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他低声念出招式名称,声音低沉而有力,日轮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出,像是平静的水面掀起一道巨浪,势不可挡。 萤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专注。 “我也来。” 萤深吸一口气,握紧日轮刀,学着义勇的模样,发动招式。 可她的一刀劈出,力道偏轻,刀风也显得有些散乱,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萤微微蹙眉,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义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挥刀的动作渐渐停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握刀手上。 “握刀姿势不对。” 他声音平静,“不要犹豫。” 说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调整她的姿势。 “发力时从腰腹带动手臂,刀要直,力要匀。” 萤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她一边听着他的指导,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我知道了。” 萤绷紧呼吸,按照他指导的姿势,再次挥刀。这一次,发力连贯了不少,淡蓝色的光晕在刀身流转,效果好了很多。 “很好。”义勇看着她的进步,嘴上依旧只是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夸赞,可那份认可,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萤。 萤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太好了!我再试试!” 训练间隙,两人坐在草地上休息,煤球从义勇的头顶上跳下来,跑到萤身边,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蜷在两人中间。 “义勇先生,你的水之呼吸真厉害,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萤靠在草地上,看着身旁的义勇。 义勇侧过头,看向她:“多练,就会。” 他知道,萤很努力,只要坚持训练,总有一天,她能变得足够强大。 可心底,却又隐隐有些许不安——若是她变得足够强大,若是她不再需要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深想。 “我会好好训练的。” 萤用力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也想保护你,保护煤球,保护在意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里静了一瞬。义勇握着日轮刀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睛里掠过一丝怔忡,随即,那份怔忡渐渐被一丝隐晦的波动取代。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试探。 “在意的人,是?” 萤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 “是同伴们呀。”她指尖轻轻顺了顺煤球的毛,“蝶屋的各位,还有鬼杀队的朋友们,大家都是我在意的人。” 在她心里,“在意的人”便是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是那些给予她温暖与陪伴的人。当然,这些人里,也包括眼前的人。 义勇点点头,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在意的,是同伴们。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开始,他会沉默,会回避,会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贪恋。 可渐渐地,他不再说“不必等我”。 因为他知道,他习惯了。 而他自己,也在一次次归途中,开始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开始期待。 他开始不再抗拒,不再刻意回避。他依旧习惯沉默,习惯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些日常中,悄悄发生了变化。他清楚地知道,这种下意识的期待,早已超出了“责任”的范畴,是他无法掌控的失控。 出任务时,义勇偶尔会路过小镇的市集,看见街边小摊上卖着和果子,会沉默地买下一包,小心翼翼地收进行囊,带回来。 回到宅邸,他会不动声色地放在桌上,假装是顺手带回。 可当萤看见和果子,眼睛亮起来,笑着对他说“谢谢义勇先生”时,他心底那点淡淡的欢喜,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这样吧。 ——现在这样就很好。 第39章 时间稍纵即逝,细雪簌簌飘落,天气悄然入冬。 清晨,纸门外忽然传来鎹鸦急促的啼鸣,尖锐的声响划破夜晚的寂静,翅膀撞在纸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义勇披衣起身,他垂眸看向爪间攥着密令的鎹鸦,接过密令与附带的蝶屋信函,拆开烫有主公印记的封蜡,一行行字迹落入眼底,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东海道深川町,回折屋敷。 近四十日来,陆续有乡民、行商踏入这座废弃藩主别庄后杳无踪迹,前去探查的两名鬼杀队队员失联,现场只留下扭曲的足迹与发黑的丝线。 当地传言,屋敷的鬼会用针线缝住人的归途,踏入者永远只能在原地折返,夜半还能听见孩童啼哭与针线穿梭的声响,被乡民称作缝尽生路的鬼宅。 经数次调查,鬼杀队隐部确认盘踞此处的是十二鬼月之一,代号绢回,血鬼术与空间折叠相关,凶险程度远超寻常恶鬼,主公下令,命水柱即刻前往清剿,未明确其具体等级。 第42章 义勇捏着密令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绷得发紧,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是让萤留在宅邸。回折屋敷有十二鬼月坐镇,空间类血鬼术诡谲难测,他连对方实力深浅都未知,更不愿将她卷入这般绝境。 “太危险。”义勇低声自语,转身便要往萤的居所走去,脚步却在廊下顿住。 他喉间微哽,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没能说出口。密令要求柱级亲往,另外血液测试仍需继续。萤的身手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早已精进,或许他不必如此担忧。 萤拢了拢身上的外披,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我会紧跟在你身后,绝不擅自行动,不给你添麻烦。” “嗯。”义勇应了一声。 两人一路疾驰,晨雾渐渐散去,沿途的景致却愈发诡异。越靠近深川町,路牌便越是颠倒错乱,有的横挂在枝头,有的反向钉在路边。 沿途的民居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家家户户的门窗朝向扭曲歪斜,有的窗户明明该朝街,却硬生生转向对着屋后的荒坡,有的房门倒挂在门框上,却没有一丝灰尘;路边的草木更是诡异至极,无论是低矮的灌木还是高大的枯树,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弯折,树皮上细密的裂痕中,隐约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行至町口,一位缩在门后的老妇看见二人,颤巍巍地探出身,枯瘦的手攥着一块盐渍饭团,塞到萤手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位大人,莫要去那回折屋敷啊……” 萤连忙扶住老妇颤抖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婆婆,您别害怕。您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去?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妇被萤扶住,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却依旧眼神躲闪,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宅子……那宅子原是藩主的别庄,几十年前啊,府里有个年轻的侍女,偷偷生了私生女,被藩主发现后,说她败坏门风,就把她们母女俩活活虐杀了……” 说到这里,老妇的声音哽咽,浑身又开始发抖,“据说,她们的尸体,被人用线缝在了宅子的墙壁里,从那以后,那宅子就成了禁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过……” “婆婆,您可知那宅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萤追问着,将手中的饭团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干粮递给老妇,“您别慌,慢慢说。” 义勇也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老妇身上,虽未说话,但那沉凝的气息,让老妇更加紧张。 老妇接过干粮,攥在手里,却没有吃,只是拼命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啊……没人见过那鬼的样子,进去的人都没回来过,偶尔夜里,能听到那宅子里传来女子的哭声……” “那最近,有没有村民失踪?比如年轻人,或者外来的人?” 萤又问道,“我们接到消息,有人在这一带失踪,或许和那回折屋敷有关。” 老妇听到“失踪”二字,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恐惧更甚,连忙点头,又慌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有……有啊!” “前几天,町里的两个年轻后生,好奇去了回折屋敷附近,就再也没回来; 还有一个外来的商人,路过这里,晚上在町里落脚,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们都不敢说,也不敢去找……” 萤还想再追问,比如失踪之人的具体模样,可老妇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猛地推开萤的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还传来了插门的声音,无论萤怎么敲门、呼喊,屋里都再无半点声响。 萤无奈地停下敲门的手,转头看向义勇:“义勇先生,这位婆婆吓得不轻,问不出更多了。看来,所有的线索,都在那回折屋敷里。” 义勇点头,目光望向町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气派却破败的宅邸轮廓,被茂密的枯树遮掩着。 “嗯,去那。”他话音落下,率先迈步朝着町深处走去。 两人沿着诡异的街道前行,沿途的诡异愈发明显。 萤握着腰间的日轮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轻声对身旁的义勇说道:“义勇先生,这里太奇怪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鬼的血鬼术影响了。” 义勇的目光掠过那些扭曲的草木,又落在远处紧闭的民居房门上。 “鬼的气息,分散在整个町,不集中。” 他的感知远比萤敏锐,能察觉到这股气息并非来自某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如同蛛网般蔓延在深川町的每一个角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回折屋敷终于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藩主别庄,占地面积广阔,围墙高大,却早已斑驳破败,墙上布满了裂痕,部分围墙已经坍塌,露出里面荒芜的庭院。 朱红大门早已褪色,门环生锈,上面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大门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的。 “不要离开我身侧三步之内。”义勇侧头看向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我明白。”萤点头应下,和他一同踏向那座令人窒息的鬼宅。 她走到大门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门上的丝线,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带着一丝黏腻,丝线微微晃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义勇先生,你看这些丝线,和老妇说的缝合尸体的线很像……” 义勇走上前,拔出日轮刀,轻轻挥出一刀,丝线瞬间断裂,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是血鬼术的产物。”他的目光扫过庭院深处。 两人推开破旧的大门,走进庭院。庭院里荒芜一片,杂草丛生,里面夹杂着许多破碎的衣物和散落的杂物。 庭院中央有一座主宅,主宅的门窗大多已经破碎,窗户上缠着和大门上一样的黑色丝线,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细微的缝线声,还有女子的啜泣声。 “声音是从主宅里传来的。”萤压低声音,握紧日轮刀,小心翼翼地朝着主宅走去,尽量不发出声响。 义勇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进主宅,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和腐朽的味道。 客厅里布满了灰尘,却有一片区域异常干净。 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散落的发丝和破碎的发簪。 墙上布满了缝合的痕迹,那些痕迹纵横交错,痕迹处渗出的暗红色汁液,顺着墙壁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 他们前脚刚踏入,后脚还未落地,身体便莫名被一股力量拽回门口,反复数次,皆是如此,空间像是被缝成了闭环,无论朝哪个方向迈步,都只能在原地折返。 义勇眉头紧蹙,将萤牢牢护在身后,日轮刀出鞘一寸,冷冽的刀光映着阴云,水之呼吸的气息悄然运转,“我破开前方空间,你紧跟其后,切勿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暗格上,走上前,用刀砍断暗格的门, 暗格里面堆放着许多失踪之人的信物——有男子的腰带、女子的发簪、孩童的玩具,还有一些钱币和衣物。 暗格的底部,赫然出现了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上布满了黑色的丝线,阶梯深处,传来更加清晰的声音。 “源头,应该在地下。”义勇的声音低沉。 萤点点头,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散落的发丝。 “这些发丝,应该是失踪的女子留下的。”她又看向墙上的缝合痕迹,伸手轻轻摸了摸,指尖沾到一丝黏腻的汁液,“这些缝合痕迹,不像是缝合墙壁,倒像是……缝合尸体后,留下的印记。” 她能想象到,那些失踪的人,在地下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她们被鬼困住,无法逃脱,只能在绝望中被缝合,成为这诡异宅邸的一部分。 “我们下去看看,一定要找到那些失踪的人,还有那只鬼。”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下阶梯,脚下的石板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阶梯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嘶嘶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细微的呻吟声,令人心头发紧。 走到阶梯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布满了丝线,将地下室分割成一个个小小的空间。 每个空间里,都挂着一些破碎的衣物,还有一些骨骼,骨骼上还残留着些许皮肉,显然是失踪之人的残骸。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盒。 就在这时,声音突然消失了,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一股浓烈的鬼气骤然从地下室的阴影中翻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整个地下室包裹。 萤和义勇瞬间警惕起来,背靠背站在一起,日轮刀握在手中。 只见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破旧的侍女服,衣衫上布满了缝合的痕迹,脸上也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第43章 她半张脸覆着狰狞的鬼纹,另一半脸却残留着人类特征,眼睛里,清晰显示着“下弦壹”。 这是……十二鬼月之一的绢回! 第40章 “你们……不该来这里。” 她的周身散发着远超寻常恶鬼的压迫气息,“我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被缝合的滋味……” 黑色的丝线如同疯长的毒藤,朝着萤和义勇飞速席卷而来,丝线裹挟着空间扭曲的力道,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的波纹,显然,这就是她的血鬼术——用缝合的丝线编织空间,困住猎物,再将其残忍杀害,缝合在墙壁或地下。 绢回目光落在义勇出鞘的日轮刀上,瞥见那内侧刻着的“恶鬼灭杀”四字,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没想到鬼杀队竟派了柱来。”绢回开口,夹杂着丝线摩擦的刺耳声响,骨缝针在手中转了一圈,血色丝线顺着地面疯狂蔓延,“还有一个令人讨厌的小丫头,正好,杀了你们,也算不辜负无惨大人的厚望。” 不等她说完,义勇立刻挥刀,水之呼吸即刻施展。 绢回猛地挥出骨缝针,血色丝线瞬间撕裂空气,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影。 义勇挡下大部分袭来的丝线,可刀势触碰到空间折叠的力场,竟被莫名扭曲偏移,大半攻击落空,数根丝线擦着萤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义勇先生,招式被空间扭曲了!根本无法精准攻击!”萤心头一紧,握紧日轮刀,试图挥刀斩断近身的丝线,却发现刀刃同样被无形的力量带偏,连自保都变得艰难。 “我知道。”义勇神色凝重,接连变换招式,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劈出,汹涌的水流刀气却在半空被折叠的空间割裂,化作细碎的水花散落。 “这血鬼术能篡改攻击轨迹,大范围招式无用,只能近身防御,伺机反击。”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刀身挡在身前,警惕地盯着绢回的一举一动。 “真是愚蠢,在我的地界,反抗毫无意义。”绢回眼神一厉,骨缝针狠狠刺入地面,周身血色丝线暴涨,“血鬼术·界分双缝!” 整片庭院的空间骤然剧烈震动,如同破旧的布匹般被血色丝线强行缝合、撕裂,强大的空间撕扯力席卷而来,周遭的景物扭曲变形,连光线都被分割成破碎的片段。 义勇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的萤,却只擦过她的衣袖,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两人狠狠扯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萤!” 义勇失声喊出她的名字,声音被空间扭曲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眼前的回折屋敷瞬间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却熟悉到让他窒息的场景。 这便是绢回的幻境。 是很小很小的时候。 姐姐富冈茑子总是坐在矮桌旁,一边缝补他的衣服,一边轻轻喊他的名字。阳光从木窗格漏进来,落在她发梢。 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新蒸的地瓜,会先剥好皮递到他手里;他夜里踢被子,她会悄悄走进房间,重新替他盖好;他被旁人欺负时,她会替他出头;她会摸摸他的头,对他说: “义勇没关系,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但是眼前的景象,又瞬间将他拽回多年前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 姐姐的婚礼。 暴雨中的街巷,张灯结彩的红色与漫天雨水形成刺眼的对比,她穿着花嫁服,发髻上插着精致的发饰,本该是最幸福的日子。 恶鬼的利爪狠狠朝着婚礼上的人们袭来,姐姐想也没想,便先将年幼的义勇藏起来。 但是等他出来时,利爪早已穿透了姐姐的胸膛,鲜血染红了鲜红的嫁衣,也染红了义勇的眼眸。 姐姐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鲜血,眼神里没有怨恨,却含着无尽的失望与指责。 她的声音字字清晰,砸在义勇的心上:“义勇,你忘了吗?这是我的婚礼,我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我为了保护你,被恶鬼刺穿胸膛……” “而你呢?你只能躲在柜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义勇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握着日轮刀的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水之呼吸的运转瞬间紊乱,周身的气息溃散开来。 他想迈步上前,想抱住姐姐,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可双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雨水模糊了视线。 耳边暴雨的哗哗声响,姐姐的指责,以及心底无尽的自我谴责,翻江倒海般涌来。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眼眶被雨水浸得发红,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是我的错,我后来努力变强,就是想再也不……” “变强?”姐姐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你变强了又如何?” “那些因你而死的人,能回来吗?” 姐姐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口。 这是他心底第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画面一转。 后来姐姐不在了,世界一下子冷了下来。 直到他遇见锖兔。 那个橙发少年是年少时的挚友。 训练场上,锖兔会毫不留情地把他打倒,却又在结束后伸手拉他起来,拍掉他身上的尘土。 “别垂头丧气的,”锖兔的声音爽朗,“你很强,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他们一起在溪边喝水,一起在树下休息,一起对着日出练刀。 锖兔会分他一半干粮,会替他挡下旁人的嘲讽,会在他沉默寡言时,依旧站在他身边。 那是他第二次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但是锖兔的死,将他心里的伤疤彻底撕裂。 多年来他拼命变强,试图用责任填补内心的空缺,却始终走不出失去的阴影。 如今被幻境无限放大,愧疚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不等他从这份回忆中缓过神,倒在血泊中的锖兔缓缓撑着身子站起,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淌着黑血。 那双紫色的眼眸看着他,字字诛心—— “义勇,藤袭山一战,是我冲在最前面,拼尽全力斩杀手鬼,扫清所有考核障碍,你才得以活下来,通过选拔,踏入鬼杀队。” ——这仿佛戳破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锖兔的声音在暴雨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义勇的心上, “我死了,而你成了水柱。” “靠着我的牺牲活成了强者,你觉得,这公平吗?” “为什么牺牲的都是别人呢?” “你觉得,你所谓的守护,真的有意义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义勇最后的心理防线。 姐姐和锖兔的身影在幻境里不断重现, 他们的话语在耳边不断重复着—— 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无尽的愧疚与自我否定里。 是自己苟且偷生。 是姐姐和锖兔用命换了他的生路。 他不配拥有如今的一切。 不配成为水柱。 他不配。 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如今无限放大,所有的自我否定翻涌而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疯狂且偏执的念头—— “如果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当年死的本该是我。 如果死的是我。 姐姐就能完成她的婚礼。 锖兔就能活下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义勇喃喃自语,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空间丝线顺着雨水缠绕上来,一圈圈捆住他的四肢,意志被痛苦一点点吞噬。 “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这样……大家都会获得幸福……”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日轮刀,用锋利的刀刃抵住自己的脖颈。 —— 另一边,萤被卷入扭曲的空间通道后,周遭景致反复折叠跳转,回廊、庭院、房间不断循环往复。 她走了半天,所有路径都被血色丝线缝死,仿佛陷入无尽的空间迷宫。 或许是没有过往的记忆,她在幻境中看到的房间空无一物。 萤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空间裂隙,离开这诡异的折叠空间。她沿着空间扭曲的细微波动摸索前行。 穿过无数重复的景致,脚下的血色丝线越积越密,空间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辗转许久,终于走到了一扇门前。 她打开门,走出去,发现这里是一处观景高台。高台之下,是万丈深渊,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只能赌一次了,义勇先生一定在某个地方。”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纵身从高台上跃下。 纵身的瞬间,周身空间剧烈震颤,缠绕的血色丝线在冲击力下寸寸断裂,她顺着空间裂隙飞速坠落,眼前的景致飞速切换破碎,最终稳稳落在了藤袭山幻境的边缘地带。 雨幕之中,她一眼便看见了僵立在河滩上的义勇,看见了他高高举起的日轮刀,看见了他空洞无神、只剩赴死之意的眼眸。 第44章 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义勇先生,不要——” 第41章 萤不顾一切地迈开脚步冲上前。 她拼尽全力大喊着义勇的名字,却被幻境中密布的空间丝线层层阻隔。 义勇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响,他眼底只剩空洞的死寂。 姐姐染血的身影、锖兔血泊中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将他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碾得粉碎。 “若死的是我,就好了……”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正要发力,一道身影猛地扑到身前,两只手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 是萤。 空间丝线阻隔了声音,却挡不住肉身的触碰,她拼尽全身力气冲至他面前,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用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制着他自刎的动作。 “不要!义勇先生,把刀放下!” 她的声音在幻境里碎成一片,泪水混着虚幻的雨水滑落。她看着他沉浸在自我折磨的执念里,所有的冷静都化为慌乱,只能一遍遍地拽着他的手腕,试图将日轮刀从他脖颈旁拉开。 “他们牺牲自己,不是让你用死亡来赎罪的!”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快住手!不要白白送命!” 无论萤如何劝说,幻境里的义勇依旧毫无反应。 刀刃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再晚一瞬,便是血溅当场。萤急得浑身发抖,大声喊了出来。 “义勇先生,不要死!” “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了!你连记住他们都做不到吗!” “求求你......带着他们的记忆一起活下去吧......” 话语落下的瞬间,义勇抵在脖颈的手腕猛地一颤,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机械般转动眼珠,看向身前死死拽着他的萤,那张焦急泛红的脸庞,在暴雨幻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萤?” 脑海中,姐姐和锖兔的面容,开始出现裂痕;脚下湍急的河滩水流变得扭曲,漫天雨丝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违和——这里的雨没有寒意,这里的风没有温度,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妄。 “幻境……?” 义勇低声呢喃,心神从执念的泥沼中拼命抽离,周身缠绕的空间丝线开始寸寸崩裂,暴雨河滩的场景如同破碎的琉璃,大片大片剥落。 眼前的虚影不断淡化,唯有萤的身影愈发真切,成为他挣脱这无尽幻境的唯一锚点。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席卷了整个幻境空间。 冰冷的寒意瞬间包裹周身,细碎的雪粒打在脸颊上,呼啸的寒风扫过回折屋敷外的雪地,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幻境彻底崩塌,萤的视线终于回归现实,脚下是皑皑白雪,身后是爬满黑丝的诡异屋敷,方才的暴雨河滩,不过是一场幻梦。 萤攥着义勇手腕的力道还未松开,突然感受到他握着刀的手松了下去。 她连忙伸手扶住他,才发现他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 他还未从幻境中出来。 “义勇先生!” 萤轻唤一声,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咬着牙,拼尽全力搀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旁边的枯树干旁,让他背靠粗糙的树干坐稳。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确认暂无性命之忧,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雪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渐渐积起一层薄白,她望着义勇紧闭的眼眸,望着他脖颈处那道浅浅的刀痕,满心都是害怕。 她抬手擦去脸颊上的雪水,刚想稍作休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鬼气,骤然从雪地下方的空间裂痕中翻涌而出。 萤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回折屋敷前的雪地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血色丝线从缝隙中疯狂蔓延,下弦之壹·绢回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骨缝针在她手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半张鬼纹遍布的脸上,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方才义勇深陷幻境时,绢回并未离开,而是蛰伏在空间裂缝中蓄力,将血鬼术的力量酝酿到极致,就等着两人从幻境中脱出,趁虚而入,一举将二人斩杀。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冲破空间幻境。”绢回转动着手中的骨缝针,血色丝线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可惜啊,这柱如今昏迷不醒,成了任人宰割的累赘,你们俩,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绢回手腕猛地一挥,厉喝出声:“血鬼术·千丝缝界!” 漫天血色丝线瞬间从地面迸发,如同疯长的毒藤,朝着两人飞速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昏迷的义勇与萤彻底围困在狭小的范围内。 萤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挡在义勇身前,握紧腰间的日轮刀,挥刀斩向袭来的丝线。 可刀刃劈在丝线上,只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空间扭曲的力道瞬间将刀身偏开,丝线非但没有被斩断,反而愈发密集,包围圈正不断收缩,离两人越来越近。 普通的斩击根本无法破解这空间系的血鬼术,而身后的义勇还未醒来。 如果......一切就都完了。 绝境之下,萤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萤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她咬紧牙关,将日轮刀狠狠朝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去。血液触碰到袭来的血色空间丝线与鬼气的瞬间,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烈火灼烧油脂,那些裹挟着空间之力的丝线遇血便瞬间蜷缩、消融。 皮肉被割裂的痛感瞬间袭来,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萤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始终没有松手。 鲜红的血液从掌心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她先用日轮刀抵挡住攻击,血液触碰到袭来的血色空间丝线与鬼气的瞬间,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烈火灼烧油脂,那些裹挟着空间之力的丝线遇血便瞬间蜷缩。 趁着丝线还未重新攻击过来,她强忍着掌心的剧痛,抬起流血的左手,先是以背靠树干的义勇为圆心,将掌心的鲜血化作一圈完整的血环落在雪地之上。 浓郁的鬼气被血环隔绝在外,一道坚固的毒血防御屏障,就此成型。 萤没有停下动作。 她看向义勇,心一横,伸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件义勇此前披给她的外披。 萤将流血的左手按在羽织之上,用力揉搓,让自己的鲜血浸透整片布料。 做完这一切,她快速蹲下身,将染满血的羽织披在昏迷的义勇身上,仔细裹好他的脖颈与肩头。 “义勇先生,我会挡住她,绝不会让她伤害你。” —— 萤轻声说着,像是在对身后的义勇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攥紧染血的左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日轮刀,缓缓站起身。 眼前是威压慑人的下弦之壹绢回,身后是昏迷的义勇,她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 绢回嗅了嗅空气中那股令鬼心生厌恶的气息,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原来你的血液有剧毒,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仅凭这点伎俩,就想挡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本事试试,来杀了我。”萤握着日轮刀,眼神坚定,即便双腿因恐惧微微发颤,也依旧挺直脊背。 “哈?”绢回嗤笑一声,周身鬼气暴涨,“那我就成全你,再慢慢折磨那个柱!” 话音未落,绢回身形骤然闪动,骨缝针带着漫天血色丝线,朝着萤狠狠刺来。空间之力扭曲了周遭的空气,丝线所过之处,雪地被割裂出深深的痕迹。 萤握紧日轮刀,迎着袭来的攻击,纵身冲了上去。 丝线的再生速度太快了,她近不了绢回的身。掌心的伤口因动作拉扯愈发疼痛,鲜血顺着刀把滴落,染红了整柄日轮刀,可她丝毫不敢松懈,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身后昏迷的人争取生机。 绢回的攻击愈发凌厉,空间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萤的身影在丝线中狼狈躲闪,衣衫被划破,雪粒混着鲜血贴在肌肤上,刺骨的疼。 可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绢回的攻击越来越猛。 撑住,再撑一会儿,只要等到义勇先生醒来,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雪地的寒风刮在肌肤上如同冰刃割划,萤握着日轮刀的手臂早已酸胀发麻,掌心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绢回的攻势丝毫未减,骨缝针在她手中舞出密不透风的残影,血色空间丝线如同疯长的毒藤,一次次朝她冲撞而来。 尽管萤的血能腐蚀丝线,可是下弦鬼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撑不了多久,今日你们都要葬身于此!”绢回的笑声凄厉又阴鸷,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狠戾,手腕猛地发力,数根泛着寒光的血色丝线骤然提速,如同利箭般朝着萤的左肩穿透而去。 第45章 萤瞳孔骤缩,想要侧身躲避,可透支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丝线瞬间刺穿了她的胸口。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衫。 萤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握刀的手一软,日轮刀险些脱手坠地。 可下一秒——穿透肩头的丝线沾染了萤的血液,原本猩红坚韧的丝线瞬间泛起黑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卷曲,随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消散在寒风中。 绢回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惊骇:“这不可能!你的血居然能直接消融我的空间丝线?!” 她没想到这看似孱弱的人类少女,血液竟有如此恐怖的毒性,若是丝线继续缠在她身上,怕是会顺着伤口反噬自身。 绢回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斩断所有连接的血色丝线,身形飞速后撤,与萤拉开数丈距离,看向萤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蔑。 她攥紧骨缝针,方才的丝线反噬让她清晰感受到了这血液的威胁。 萤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脑海,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都变得遥远。 她撑着日轮刀勉强站稳,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嘴唇翕动:“义勇先生……再等我……一会儿……” 话音未落,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朝着雪地倒去。 冰冷的雪落在她的脸颊上,意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烛火,一点点熄灭。 而此刻,昏迷中的义勇心神深处,残存的幻境碎片并未完全消散。 先前残留的幻境之力悄然作祟——狰狞的恶鬼张开利爪,朝着萤的虚影狠狠刺去。 这一幕狠狠刺穿了义勇混沌的意识。 心底积压的愧疚与执念在瞬间爆发,冲破了所有心神桎梏,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反手握住身旁的日轮刀,本能般挥刀,淡蓝色的水流刀气破空而出,幻境碎片轰然崩裂。 义勇的意识彻底回归现实,寒风的寒意清晰传来,他撑着树干站起身,视线第一时间朝着前方扫去。 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萤? 第42章 她倒在雪地中央,将身下的白雪染成暗红。 那件曾披在她身上的羽织,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正披在他身上。 满地的鲜血刺得他双眼生疼。 义勇脸色煞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自责、心疼、暴怒、恐惧,无数情绪如同汹涌的浪涛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为什么...... 都怪我...... “萤……” 义勇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 可身后骤然袭来的致命杀机,却让他不得不强行顿住脚步。 绢回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与悲痛的时间,直接催动了血鬼术·寸隙折界—— 她握将周身数丈范围化作折叠空间,空气泛起细碎的波纹,所在之处以及视线皆被强行扭曲。 她握着骨缝针,身形骤然隐入空间褶皱,只留凄厉的笑声回荡:“柱又如何?在我的空间里,你连碰都碰不到我!” 义勇瞬间回神,内心杀意翻涌,脚下发力纵身突进,【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顺势斩出,淡蓝色的水流劈向绢回方才所在的位置。 可刀气刚离体,便被空间力场强行扭曲。 他心头一沉,【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立刻横挥而出,试图以环形刀气封锁空间。 绢回的身影从他身侧的空间裂缝中骤然窜出,骨缝针带着空间之力直刺他后腰,义勇仓促回身格挡,日轮刀刚要撞上缝针,格挡轨迹便被扭曲,刀刃擦着缝针划过,硬生生偏开。 义勇接连变招,从肆之型击打潮到拾之型生生流转,水之呼吸十型轮番施展。 可无论凌厉的斩击还是绵密的防御,所有招式的轨迹都会被小范围空间折叠强行扭曲。 生生流转的环形防御本该滴水不漏,却被空间力场打乱流转节奏,绢回的身影在空间褶皱中来回穿梭,从任意角度突袭。 骨缝针与血色丝线不断落在他身上,片刻间便添了数道伤口。 他的速度已然快到极致,身形在雪地中留下残影。 可再快的身法,再精妙的水呼招式,都抵不过空间轨迹的扭曲,所有攻击都如同打在虚空之中,而敌人的突袭却防不胜防。 义勇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发颤,心底的焦躁与对萤的愧疚交织,水之呼吸的运转开始出现紊乱,他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等击败这只下弦一,自己便会被耗空体力。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如果在这里倒下,我和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去、靠着锖兔牺牲的懦弱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怎么办。 ——要怎么做! 不能再依赖既定的水之呼吸招式,不能再执着于固定的攻击与格挡轨迹。 脑海中骤然闪过这个念头,义勇强行压下所有焦躁,闭上双眼。 全集中式呼吸,将心神沉至极致的平静,摒弃所有水呼招式的固有套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刀刃上。 他将心神与刀刃融为一体,感知着周身空间扭曲的每一丝波动,在刀刃所能触及的方寸之间,构筑起一片无波的领域。 这是他在绝境中逼出的感悟—— 面对密集型的攻击,不可一味强攻,转而可施展绝对防御的呼吸法。 他在自身刀刃攻击范围内,以极致快速、肉眼难辨的细微动作,通过刀刃的微幅偏转、精准格挡与瞬间切断,将所有来袭的攻击消弭于无形。 下一秒,绢回的身影从正面空间裂缝突袭而出,骨缝针带着空间折叠之力直刺他咽喉,同时数根丝线从身后褶皱中窜出,缠向他的四肢。 义勇双眼骤然睁开,眸中无波无澜,手腕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微动。 日轮刀在周身一寸范围内划出无数近乎透明的刀痕,快到只留下一片淡淡的刀影。 肉眼根本看不清他的挥刀动作,只听见一连串细密的“叮叮”脆响,骨缝针袭来的瞬间,便被刀刃卸去力道。 空间折叠之力撞在静水领域上,如同石沉大海般被迅速消解; 身后袭来的血色丝线,还未触及肌肤,便被刀刃瞬间切断。 绢回所有的突袭与杀招,在这方寸静水领域前,尽数被挡下,没有一丝攻击能突破这层极致的防御。 她瞳孔骤缩,催动全部空间之力反复突袭,可无论从哪个角度、以何种轨迹攻击,都被那片无形的领域挡下。 义勇的刀刃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却又藏着快到极致的杀机,所有攻击触之即消。 她引以为傲的空间血鬼术,此刻彻底失去了作用。 “这是什么?!”绢回嘶吼,心底的忌惮化作恐惧。 义勇没有回应,眸中只剩冰冷的杀意,绢回的空间折叠再也无法扭曲他的攻击轨迹。 当他挥刀斩出的瞬间,水之呼吸的力道与静水领域相融,凌厉的刀气直逼绢回。 绢回想遁入空间逃离,却被领域压制得无法施展血鬼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劈来,头颅瞬间滚落雪地,身躯化作黑灰被寒风卷散,所有血色丝线尽数消散。 恶鬼伏诛的瞬间,义勇身上的极致战意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 他踉跄丢开日轮刀,双膝重重跪倒在雪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的萤抱入怀中。 他的手触碰到的是黏腻的鲜血,怀中的人身子冰凉,呼吸浅得几乎感受不到,脸色苍白如纸。 “萤……你醒醒……” “求你……别睡……” 义勇整个人濒临崩溃边缘,只剩满心绝望。 他一遍遍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颤抖着,如同丢了魂一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地上的每一片血迹都在刺痛着义勇的双眼,提醒着他—— 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义勇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萤冰冷的额头。 那双往常平静无波的墨蓝色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终究是忍不住,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滴落在萤的身上,与那片刺目的红融在了一起。 第43章 雪越下越大了。 飘落的雪粒还未落地,一道身影已然奔出数丈之外, 漫天飞雪被疾风卷成白茫茫的雾幕,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残影,以及雪地上深浅交错的足印。 义勇抱着怀中的萤在雪径中疾驰,周身的寒风如同刀刃般刮过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第46章 焦灼与恐惧快要将他撕裂。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将她牢牢护在胸前,刻意放缓奔行时的颠簸。 雪林的景致在眼前飞速倒退,枯树、寒石和覆雪的丛林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萤微弱到近乎听不见的心跳。 ——必须让她活下来。 尘封在心底的旧影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与眼前的场景狠狠重叠,将他拽入无尽的痛苦撕扯之中。 脚下的雪地仿佛化作姐姐婚礼那日的街巷,漫天雪花变成倾盆大雨,姐姐倒在他怀中,那双眼眸渐渐失去光彩,他清晰感受着生命流逝。 这种无力,如同此刻抱着萤的绝望。 画面骤然切换,藤袭山上的他站在原地,看着挚友以命铺就生路,那份无力的愧疚化作藤蔓,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几乎让他窒息。 旧影与现实反复交织,姐姐的亡故、锖兔的牺牲,和萤浑身是血倒在雪地的模样不断闪回,三张面容重叠,皆是因他陷入绝境,皆是他无力守护的遗憾。 他曾以为努力变成强者便能弥补当年的罪过。 可到头来,依旧是那个守不住珍视之人的废物。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义勇低声呢喃,声音被狂风撕碎,散在雪林之中。 ——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他已经再也承受不起离别了。 他能感受到她体温不断流失,生命体征愈发微弱,时间的每一秒流逝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崎岖的山路,在义勇的极致速度下皆如平地。 他曾无数次踏过这条山路,却从未觉得如此漫长。 漫长到让他害怕下一秒怀中的呼吸便会戛然而止。 义勇一遍遍回想自己的失职,无尽自我谴责啃噬着理智。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 不知奔行了多久,白色的路尽头终于出现一角屋檐。 积压的焦灼稍稍松动,体力与心神的双重透支瞬间席卷而来。 他站在门前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巨大刺痛,却依旧挺直脊背,抬手敲响门扉。 手指触碰到门板时,他才发觉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门扉被拉开,蝴蝶忍身着蝶屋制服快步走出,抬眼便看到浑身染血的富冈义勇,他怀中抱着同样满身血迹的萤,衣衫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蝴蝶忍素来沉稳的眉眼骤然睁大,她从未见过这般狼狈失态的义勇。 “富冈先生?!”蝴蝶忍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诧,“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遭遇了什么? 一旁的蝶屋医护队员连忙上前准备接过萤。 义勇目光盯着医护队员抬着萤走向诊疗室的背影,直到确认少女被顺利送入诊疗室,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你……有没有事?” “没事。” 可就在这瞬间,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一路奔行透支的体力、与恶鬼缠斗的伤口、心魔撕扯的心力交瘁,席卷了义勇所有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彻底抽空,再也撑不住,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蝴蝶忍惊呼一声,随即示意队员将其抬至侧屋妥善处理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义勇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混沌中抽离。 他撑着身子坐起,起身便朝着诊疗室的方向走去。 雪从檐角飘落,落在发梢与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安静地坐在廊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如同凝固的雕塑。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听着诊疗室内隐约传来的动静。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他的心已经被无法言说的恐慌占据了。 那不是身为水柱面对任务失利的自责,也不是对自身伤势的在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害怕失去的恐惧,是比当年更甚数倍的慌乱与无措。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萤身边,不过是身为柱的责任。 是对一个无依无靠、体质特殊、愿意信任他的女性的照拂,是不想再有人因他而遭遇不测的自我约束,是他给自己套上的、名为“责任”的枷锁。 义勇告诉自己,只是同伴,是需要他顺手照看的人,就像对待其他鬼杀队的队员一样,无关其他,只是本分。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 那些下意识的偏袒,那些不由自主的牵挂,那些受伤时的失控,早已超出了责任所能界定的边界。 他会在萤递来饭团时,下意识收下,哪怕他从不习惯接受他人的善意; 他会在萤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话时,放慢脚步,哪怕他素来寡言,从不回应...... 这些细微的瞬间,这些不受控制的情绪,从来都不是“责任”二字可以解释的。 他并非愚钝之人,相反,他心思敏锐,只是常年被遗憾与孤独包裹,习惯了用“责任”当作盾牌,刻意回避压抑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 义勇比谁都清楚,这份慌乱与牵挂,早已不是所谓的责任—— 责任是本分,是克制,是尽力而为, 而这份情绪,是失控,是执念,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是他一直刻意回避、刻意压抑,直到此刻再也无法否认的—— 在意。 是想要她平安、想要她活着、想要她好好站在自己身边的,心意。 他忽然想起,以往出任务时,曾见过不少寻常人的情爱纠葛。 在偏远村落里,见过年轻的男子为了护住被恶鬼惊扰的妻子,哪怕被恶鬼抓伤、浑身是血,也死死将妻子护在身后; 在战火残留的小镇上,见过一对相濡以沫的恋人,女子重病在床,男子放弃了撤离逃亡的机会,守在她身边,低声诉说着过往的细碎,哪怕下一秒就会死亡,也不肯离开半步。 而那时的他,是在一旁的旁观者。 他第一次明白,那些他曾无法理解的、寻常人间的情爱,并非愚蠢,而是发自心底的在意。 ——她是他无比重要、无比珍视之人。 这份认知,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无措与痛苦。 这样强烈的情感,强烈到让他害怕。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情感。 他抬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心脏,还在因为担心萤而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清晰的痛感。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慌乱、无措、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她能平安醒来,期待她能再像以前一样,笑着叫他“义勇先生”,期待他能有机会,向她道歉。 雪还在下,廊下的积雪渐渐厚了起来,落在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发丝。 诊疗室内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义勇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攥紧的手,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过往的遗憾与此刻的牵挂交织在一起。 哪怕这份牵挂让他无措,让他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想要拼尽全力去在意的人。 就在他陷入无尽煎熬之际,诊疗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第44章 诊疗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蝴蝶忍走出来时,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摘下手套,看向廊下僵立的义勇。 “萤身上的外伤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伤口处理完毕,暂时不会再有恶化的可能。” 义勇的眼里极淡地亮起一点光。 可随即蝴蝶忍垂下了眼,语气沉重: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跳了。” 义勇浑身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 “脉搏完全消失,心脏不再跳动,可她的呼吸却依旧平稳地存在着,至今仍在昏迷中。” 没有心跳。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将他最后一点支撑彻底碾碎。 他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比崩溃更可怕的,是连情绪都涌不上来的绝望。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模样,额角一动:“富冈先生,你先冷静,萤的情况并非普通昏迷,也不是死亡。 我猜测,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自我保护——她的身体强行压制了心脏跳动,以此减少全身血液流动,进入一种假死沉睡状态。 这样可以保住她的性命,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若是一直无法苏醒......”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后一句落下,义勇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止血了又如何? 没有心跳,连何时能醒来都无人知晓。 他连怎么救她,都不知道。 第47章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让人窒息。 内心早已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被无尽的愧疚啃噬得血肉模糊。 是我。 全都是我。 如果不是我沉溺幻境,, 如果不是我困于过去, 如果不是我无能, 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你已经撑了太久,我建议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蝶屋照看……” 蝴蝶忍的劝说还在继续,医护队员也上前劝慰,可义勇只是缓缓抬起眼,空洞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我不走。” 他就站在廊外的风雪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身上,冻得四肢发麻。 伤口在寒风中隐隐作痛,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般,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像。 他在用最沉默、最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 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蝶屋的廊下积了一层又一层薄雪。 可病房里的萤,始终没有醒来。 像一朵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义勇最终还是强撑着神志,前往主公府邸,汇报了此次与下弦壹绢回交战的全部经过。 说完一切后,他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 “主公,我请辞水柱之位。” “我不配为柱。” “这次任务是我的失职。是我陷入执念,最终让同伴为我重伤濒死……我没有资格,再担任水柱。” 主公坐在帘后,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声。 “义勇,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水柱之位,我不会同意你辞去。” “先等萤醒过来,再说以后。”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沉默叩首,起身退下。 —— 义勇推开宅邸大门,房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中只有窗外落雪的微光,映得空旷的房间愈发冷清。 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都能听见清晰的回响,那声音像是在提醒他——这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等他回来的人。 如今,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不,比最初还要死寂。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玄关处,沉默地望着屋内。 一切都还是萤离开前的样子,分毫未变。 桌边放着她用过的茶杯,杯沿还留着淡淡的唇印;矮几上随手叠着她随手放下的发绳;廊下的坐垫,依旧摆在她常坐的位置。 甚至连她没吃完的的点心,都还放在盘子里。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义勇缓缓走过客厅,走过训练场。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熟悉的物件,强迫自己用冰冷的理智压下翻涌的痛楚。 别想。 不能想。 想也没用。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试图包裹住所有的思念与自责,可那些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如同深埋地下的暗流,越是压制,越是汹涌。 心脏的位置密密麻麻地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钝的、持续不断的折磨。 直到他走到那间属于萤的房间门口。 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门边,听到脚步声,动了动。 是煤球。 它抬着头,圆亮的眸子望着义勇,轻轻“喵”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她什么时候回来? 义勇蹲下身,指尖悬在煤球的头顶,许久才轻轻落下。 “……再等等。”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等一个渺茫的奇迹,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宅邸太安静了。 这份安静,让他崩溃。 义勇猛地收回手,站起身。 他不敢再停留,每多待一秒,痛苦就多一分,思念就重一分。 他不能沉溺在这种情绪里。 绝对不能。 他转身,大步走向宅邸后方的训练场。 雪地被他踩得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训练场空旷无边,积雪覆盖了地面。 义勇拔出日轮刀,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挥出了第一刀。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气破开风雪,将积雪斩成两半。 他没有停,紧接着是贰之型、叁之型、肆之型…… 一招接一招,没有停歇,如同失控的机器。 淡蓝色的刀光在雪夜里炸开,积雪飞溅,整个训练场都被狂暴的水流气息笼罩。 肌肉因过度发力而酸胀发颤,呼吸渐渐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瞬间被冷风冻成冰珠。 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察觉。 他在逼自己。 只有不断挥刀,只有让身体达到极限,只有让耳边充斥着刀风与雪声,他才能暂时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水之呼吸的招式一遍遍地施展,从最初的狂暴,渐渐归于平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极致的静水领域之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刻入骨髓: 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绝对不可以再置身于这种无能、无力的境地。 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他的软弱,而倒在他面前。 他不能再失去。 他不能再无能为力。 他不能再让珍视之人,陷入险境。 这份极致的自责与执念,与他心底那片无波的止水之境□□撞。 往日的水之呼吸,在他日复一日的疯狂修炼中,逐渐蜕变、融合、新生。 他不再追求汹涌的刀气,不再追求一味的强攻,不再追求固定的招式。 他追求的,是绝对不被击溃、绝对不被扭曲、绝对守护的领域。 风雨交加的训练场中,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最深处的平静。 所有痛苦、所有悔恨、所有不甘、所有执念,全都沉入湖面之下。 他手腕微动。 就在刀刃划过的瞬间—— 所有袭来的雨水,在靠近他的瞬间,尽数消弭于无形。 全集中呼吸。 与水流同频。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他终于悟出了绝对防御。 可那个他最想守护的人,此刻依旧躺在病房里。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日轮刀,继续挥斩。 一刀,又一刀。 从此,他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 完成鬼杀队的巡视、任务、斩杀恶鬼; 一有空,便立刻赶回蝶屋,守在萤的病房。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萤依旧没有苏醒。 而义勇,越来越封闭自己。 比从前更沉默,更冷淡,更孤僻。 他不再与人交谈,不再参与任务外的多余交流。 他把自己彻底锁进一层看不见的冰壳里—— 廊外的雪,又落了下来。 义勇静静站在风雪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会等。 等到她醒过来。 等到他能亲口对她说一句—— 对不起。 以及,我在意你。 在那之前,他不会再让自己,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绝不会。 第45章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然而。 —— 时序早已深冬。 蝶屋廊下的雪落了又积、积了又融,反反复复,已是数月光阴。 诊疗室的门,像一道划不开的界线,将里面的人与外面的他,隔在两个世界。 义勇依旧是那副模样——比从前更沉默,更冷淡,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 他不再与人交谈,不再参与多余的应酬,柱合会议上永远在最角落,垂着眼,一言不发。 曾经的寡言,如今已演变成彻底的自我封闭。 执行任务时,他是冷静到可怕的水柱。 巡视、斩鬼、报告,每一项都完成得完美无缺。 速度更快,刀势更稳,那片在绝境中悟出的止水领域「凪」,已然炉火纯青。 任何攻击靠近他周身一寸,都会在瞬间被消解,空间扭曲也好,血鬼术突袭也罢,再也无法伤他分毫。 可这份强大,没有让他轻松半分。 反而让他更恨—— 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悟出来?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萤陷入沉睡之后,才悟出这该死的防御? 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任务结束后,他便会到蝶屋,坐在廊外那级早已被他坐得熟悉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廊柱,一坐便是一整夜。 医护队员劝过,队员们劝过,谁也劝不动。 他只是用那副平静的语气,重复一遍又一遍: “我在这等她。” 等什么? 第48章 他自己也不知道。 —— 这一天,风雪比往常更烈。 呼啸的北风卷着漫天飞雪,打得人脸颊生疼。视线所及,只剩一片一望无际的白。 义勇结束了一桩调查任务,浑身被汗水浸透,又被冷风冻得发硬,正在沿着山道返回。 就在穿过一片覆雪松林时,他骤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雪道上,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红发少年,脸上带着烧伤的疤痕。他的面前,有一个少女,气息分明不是人类——是鬼。 他正在抵挡鬼的攻击。 义勇没有多余的言语,手中的日轮刀便带着凌厉的风,朝着少年面前的鬼挥去。 在他的认知里,鬼就是鬼,无论外表如何,无论是否伤害过人,都终将沦为吞噬人类的怪物,没有例外。 “不要!”名为炭治郎的少年嘶吼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前,“她是我妹妹!弥豆子她还有意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求你,放过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倔强,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坚持。 义勇站在原地,墨蓝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这一幕的刹那,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水面,轰然炸开。 像极了。 像极了那个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要挡在他身前的萤。 像极了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自己。 像极了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无能的小孩。 炭治郎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到刺骨的威压。 义勇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日轮刀。 动作很慢,很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可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连他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的风暴。 他看着眼前这个拼命想保护鬼化妹妹的少年,看着那副明明害怕却不肯屈服的模样,所有积压了数月的痛苦、自责、悔恨、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化作一句句冰冷而尖锐的呵斥。 “不要让他人把握生杀予夺的权利!” ——不要像我一样,把生死交给执念,把守护的责任,丢给一个还需教导的少女。 “不要悲惨地趴在地上!” ——不要像我一样,在愧疚里自我放逐,在悔恨里跪地求饶。 “如果这种事能行得通的话!你的家人就不会被杀了!!” ——如果软弱有用,如果逃避有用,如果一味沉浸在过去有用,姐姐就不会死,锖兔就不会死,萤,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 一声低吼,震得四周雪粒簌簌落下。 “你刚才要挡在你妹妹身前?!你以为那就是保护她了吗?” ——我也以为,我是在保护她。我以为我把她带在身边,我以为我能够护住她,就足够安全。 “为什么你没有举起斧头?为什么让我看到你的后背!” ——为什么你不更强一点?为什么不更狠一点?为什么要把最脆弱的后背,暴露在危险面前? ——为什么我没有更强一点?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悟出「凪」?为什么我要让她看见我的软弱,让她为我赌上性命? “你的失策导致了你妹妹被抢走!” ——是我的失策,导致了她就那样倒在我的面前。 “我可是连你和你妹妹一同刺死也是可以的!!” 这句话落下,风雪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义勇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他说的是炭治郎。 可每一个字,都是在对他自己宣判。 他恨眼前这个少年的无力。 更恨那个和少年一样无力的自己。 他恨少年只能用身体挡在亲人面前。 更恨自己,连用身体挡住危险都做不到,反而要让珍视之人反过来保护他。 炭治郎被骂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能听出,眼前的剑士不是在愤怒,而是在—— 痛苦。 那是深入骨髓、无法解脱的痛苦。 义勇缓缓抬起刀,把刀刃对着弥豆子,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鬼,必须被斩杀。” 眼看刀刃就要落下,炭治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斧头朝着义勇扑了过去——他明知自己根本不是面前剑士的对手,却还是想拼尽全力,再护妹妹一次。 可刚刚的对峙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刚碰到义勇的衣袖,眼前便一阵发黑,身体一软,直直地晕倒在地,重重摔在泥泞里。 弥豆子见状,像是被彻底刺激到,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与愤怒,她猛地从冲了出去,死死扑在炭治郎身上,将他护在身下。 义勇挥刀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墨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见过无数恶鬼,见过它们吞噬人类时的贪婪与残忍,见过它们失去理智后的疯狂与暴戾,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只鬼——明明有着恶鬼的气息,明明被本能驱使,却拼尽全力保护着一个人类。 他沉默了片刻,一刀打在弥豆子的后颈。 弥豆子的身体一软,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了炭治郎的身边。 他松开了握住刀柄的手。 他可以斩杀眼前这对兄妹,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斩杀恶鬼一样干脆利落。 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从少年身上,看见了那个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自己。 看见了那个守在蝶屋廊下,明明绝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离开的自己。 义勇静静地站在风雪里,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那一番嘶吼,耗尽了他数月来压抑的所有情绪。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只克服了本能的鬼......说不定,会带来什么不同。 义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相拥的兄妹。 许久,对着醒来的炭治郎说道:“你去狭雾山脚下,去找一位名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 说罢,他没有再看炭治郎和祢豆子一眼,转身一步步继续走向另一个方向。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无声无息。 了结此事后,他回到那片熟悉的地方,再次坐下。 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心跳。 而他,依旧在自我惩罚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倒下。」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日夜悬在心头。 廊下的人影,一动不动,与这片深冬的雪,融为一体。 他会等。 一直等。 等到她睁开眼的那一天。 第46章 意识沉沦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 萤就这般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像一片被遗忘在深渊里的羽毛,浑浑噩噩,不知来路,亦不知归途。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身处何地,更不记得为何会坠入这片黑暗。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伤痛,没有疲惫,也没有任何情绪。 就这样睡下去吧。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虚无中升起。 不用挣扎,不用痛苦,不用面对那些刀光血影,不用再拼尽全力去守护什么,也不用再感受撕心裂肺的伤痛。 就这样沉眠,永远停留在这片没有喧嚣、没有危险的黑暗里,似乎也是一种解脱。 她缓缓闭上本就看不清的意识双眼,任由自己朝着更深更冷的深渊坠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极淡、极温和的光。 像一盏在浓雾中伫立的引路灯,静静悬在她的前方。 光芒之中,缓缓出现一道苍老的身影——看不清面容,辨不清衣着,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只透出一股历经岁月、平静慈悲的气息。 老者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光里,声音低沉而温和,像跨越了万古长夜,落在她的意识深处。 “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见到您。”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是,不要再往前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萤的意识微微一动,混沌中泛起一股茫然。 她不懂。 不懂这里是哪里,不懂老者为何出现,更不懂对方话语里的意味。她只是安静地“漂浮”在原地,像一个迷失太久、早已忘记如何回应的迷途者。 老者轻轻一叹。 “您的命数未绝,不该困于此地。” “回去吧。” “有人在等你。” 有人在等她。 这五个字,叩在她混沌的灵魂上。 她依旧想不起有关尘世的一切,可心底深处,却莫名升起一丝极模糊的牵引。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境,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她的灵魂之上。 第49章 她望向老者的面容,努力向前却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 老者语气温和,“您终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一直在遗憾,没有和您好好告别。” 黑暗开始不安地涌动。 原本凝固沉寂的虚空,渐渐出现了裂痕。一缕又一缕微光从裂痕中渗透进来。 老者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化,只留下最后一句美好的祝福,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愿君千秋岁,无岁不逢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不再给她任何沉眠的机会,带着她朝着光芒最盛的方向,缓缓推去。 意识不再下坠,而是向上,向上,不断向上。 黑暗一层层褪去,混沌一点点散开。 她能隐约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还有那道始终不曾断绝的、来自尘世的牵引。 有人在等她。 这个念头,随着意识的上浮,越来越清晰。 …… 与此同时,蝶屋深处的诊疗室内。 暖炉静静燃烧,驱散了屋外的风雪寒意。 屋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少女依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木偶,唯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呼吸,证明她尚未彻底离开人世。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蝶屋的队员神崎葵端着药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生怕惊扰了床上沉眠的人。 数月来,她负责照料萤的伤势,换药、擦拭、测量呼吸,早已成了日常。每一次进来,她都在心底悄悄期盼,期盼能看到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神崎葵轻轻走到床边,放下药盘,低头准备检查少女的指尖与脉搏。 就在她的目光落下的刹那—— 神崎葵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骤然爆发出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 病床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少女。 那只垂在被褥外的手。 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沉寂了数月、毫无心跳、宛如假死的少女。 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苏醒的迹象。 神崎葵捂住自己的嘴,才硬生生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她瞪大双眼,盯着那根手指,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动了。 真的动了。 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丝奇迹的微光。 漫长的沉眠,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 强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神崎葵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径直朝着蝴蝶忍的居所快步而去。 找到蝴蝶忍时,她正坐在窗前翻阅医典,素白的手指轻捏着书页。 她缓缓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了?这么慌张。” 神崎葵走到近前,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压下声音,小声地开口:“忍小姐……萤、萤她刚才……指尖动了!” “你说什么?” 一贯沉稳淡然的蝴蝶忍,此刻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惊诧。 她放下医典,径直朝着萤所在的诊疗室快步走去。 蝴蝶忍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极轻地搭在萤的手腕之上。没有脉搏,心脏依旧没有跳动,可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冰凉。 她静静感受着片刻,又仔细检查了少女的眼睫、指尖与周身伤势,原本平静的眉眼间,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浅的释然。 “不是错觉。”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生命体征在好转。” 神崎葵瞬间红了眼眶,险些喜极而泣。 数月的守候,终于等来了一丝真正的希望。 “那……我们要告诉富冈先生吗?”她小声询问。 提起富冈义勇,蝴蝶忍的目光微微一滞,转头望向窗外那片空寂的廊下,轻轻摇了摇头:“先不必说。此刻只是微小的征兆,她尚未真正苏醒。再等等,等到她真正有苏醒的迹象,再告知不迟。” 她太了解富冈义勇了。 这几月来,那个人把自己困在自责与痛苦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守在廊下,不言不语。若是此刻便让他知道萤有了动静,可能会更加麻烦。 不如先悄悄观察,静待转机。 两人不再多言。 而此刻,数里之外的水柱宅邸。 漫天风雪之中,义勇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像,立于雪地中央。 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日轮刀握在手中。 自悟出十一之型·凪之后,他的心境愈发趋于极致的平静,无论外界如何风雪呼啸,他周身一寸之内,永远风平浪静。 可今日,这片静水,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闭上双眼,试图沉入往日那般无波无澜的心境,可心神之中,却总有一种极其陌生的、焦躁不安的预感。 胸口微微发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间。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改变了。 义勇眉头蹙起,手腕微动,日轮刀轻轻划出一道痕迹。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纹在周身散开,本该瞬间平息一切波动的领域,此刻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这是自悟出这式招式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心境乱了。 毫无缘由,毫无征兆。 他站在雪地之中,任由风雪落在肩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病床上那个没有心跳的少女。 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催促着他。 回去。 快点回去。 义勇不再有半分犹豫,收刀入鞘,转身便朝着蝶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日里,他会完成一整天的训练与任务,待到傍晚时分,才会前往蝶屋。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数月的绝望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奢望,他不敢再去想萤会醒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立刻守在那扇门外,哪怕只是沉默地坐着,也好过在宅邸之中被那份莫名的焦躁折磨。 一路疯驰,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 不过片刻,蝶屋的青瓦屋檐便出现在视线之中。 义勇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到那片熟悉的廊下,如同过去数月里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地坐下。 一切都和往日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阵莫名的悸动,只是他的错觉。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再次被死寂的孤寂包裹。 屋内,神崎葵透过门缝,看着廊下那个孤寂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墙之隔。 —— 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荒谬。 义勇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入那间病房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看见她的模样,那点勉强撑住的理智会瞬间崩裂。 但今天,他撑不住了。 义勇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却压不住胸腔里的震颤。 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雪,一步一步,朝着诊疗室的方向走去。 往日里一瞬便能掠过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如跨越岁月。 终于,他停在了门前。 近了。 更近了。 只要一抬手,就能推开这扇门。 义勇抬起手,悬在门板上, 却僵在那里,久久没有落下。 他能听见屋内极轻的炭火燃烧声。 能听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能听见……那抹熟悉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样,死寂,安稳,令人绝望。 可他心底那股悸动,却疯了一般加剧。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门的刹那——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几乎难以捕捉的响动。 是属于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轻哼。 义勇浑身骤然一僵。 屋内。 蝴蝶忍正坐在床边,仔细记录萤的体征。 前一夜指尖微动之后,萤的状态一直在缓慢好转,体温回升,呼吸更加绵长,可依旧没有更多清醒的迹象。 她正准备伸手探查萤的脉搏,瞳孔骤然一缩。 病床上的少女,原本平静的眉头,忽然一蹙。紧接着,那双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是意识正在挣脱黑暗束缚的征兆。 蝴蝶忍屏住呼吸,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萤的胸口。 第50章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片死寂。 依旧没有心跳。 她刚想直起身,胸口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弱、却无比清晰的—— 咚。 咚。 又是一声。 微弱,迟缓,间隔漫长。 但,是心跳。 消失了整整数月,被判断为彻底停止的心脏。 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 蝴蝶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释然。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微微急促的胸口,良久才平复下来。 醒了。 真的要醒了。 她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义勇还维持着抬手欲推门的姿势,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如此不加掩饰的慌乱。 他看见蝴蝶忍开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轻轻一叹。 “富冈先生。” “萤她……” “心跳恢复了。” “她快要醒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义勇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听觉与理解能力。 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看着蝴蝶忍,许久没有任何反应。 心跳……恢复了? 快要醒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以为是数月的等待与痛苦,让他彻底疯了。 直到屋内,再次传来一声轻哼。 那道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紧锁了数月的心门。 义勇猛地抬眼,望向屋内。 病床之上,少女紧闭的双眼之下,眼球正在轻轻转动。 他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奇迹。 在他几乎彻底放弃的时候。 悄然而至。 廊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廊前,照亮了满地残雪。 漫长的寒冬,终于要结束了。 第47章 病床上的少女,睫毛轻轻一颤。 紧接着,那双眼睫缓缓地、缓慢地,向上掀开。 萤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重重叠叠,只能隐约感受到房间里温暖的光线,以及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身体传来一阵久违的沉重与酸软,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空,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胸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闷胀感。 萤微微蹙起眉头,混沌的意识开始缓慢回笼。 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成型。 漫天风雪,狰狞的恶鬼,浑身是血的自己,还有身前的那个人。 再往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现在,她能感受到胸口处真实的心跳。 她还活着。 “水……” 沙哑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蝴蝶忍立刻回过神,连忙拿起桌边的温水,用棉棒轻轻蘸湿,擦拭着萤的唇瓣:“别急,刚醒不能大口饮水。你已经睡了很久,身体还很虚弱。” 萤的视线渐渐清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那个总是笑容温和、医术高超的忍小姐。 她轻轻眨了眨眼,意识彻底回笼了几分,目光下意识地转动。 下一秒,她的视线,与一旁伫立已久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义勇先生。 不过数月未见,眼前人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显削瘦。 墨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震惊、狂喜、后怕、自责、愧疚,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的衣衫依旧整洁,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疲惫与孤寂。 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那里,萤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痛苦,在看见他平安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忘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干裂的唇瓣微微颤动,用依旧沙哑却无比认真的声音,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 “义勇先生……你没事吧?”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在担心他。 富冈义勇浑身剧烈一震,僵在原地,再也无法维持半分冷静。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翻江倒海般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是他。 都是他。 愧疚、自责、悔恨、后怕,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被巨大的情绪淹没,只能死死地盯着她,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破碎的话。 “……对不起。” 这是他迟来的道歉,是他数月煎熬的忏悔,是他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萤摇了摇头,“不关义勇先生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从未后悔过那一刻的选择,从决定追随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 蝴蝶忍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摇摇头。 她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而温柔的氛围,将话题拉回最关键的体质与伤势上。 “富冈先生,萤小姐,你们不必互相自责。”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着这一切。 “萤小姐的体质特殊,也正因这份体质,在她失血过多、生命垂危之际,□□自发触发了极致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停止心脏跳动, 降低全身所有机能消耗,仅保留微弱呼吸,以此锁住最后一丝生机,停止失血,慢慢修复身体。” “她的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那段没有心跳的日子,应该是她的身体,在拼尽全力自救。 这数月里,蝶屋一直用药材为她补足气血,如今大概是身体已经修复完成。” “只是经过这场自救,她的身体依旧处于虚弱状态,不可再轻易受伤失血。一旦再次大量失血,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话,清晰明了。 义勇站在门口,听完这一切,心底的自责与愧疚,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沉重。 蝴蝶忍看着两人沉默相对的模样,知晓他们需要独处的空间,便轻轻带上房门。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暖炉静静燃烧,光线温和柔软,空气里的草药香渐渐淡去,只剩下彼此之间安静而安心的气息。 萤躺在病床上,微微抬着眼,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带着足以治愈一切的温柔。 “义勇先生,我没事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义勇垂眸看着她苍白却温暖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萤苏醒后的第二日,依旧只能安静躺在床上静养。 蝴蝶忍反复叮嘱,她虽已恢复搏动,绝对不能劳累,更不能被负面情绪牵动。 这些话,义勇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在心底,刻进骨髓里。 可他记住的,却不止是医嘱。 还有他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责——是他的软弱、执念与无能,差点彻底毁了她。 所以他不敢靠近。 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更不敢让她看见,他平静外表下,早已翻涌到快要将自己焚毁的心潮。 他始终坐在病房里的角落,垂眸敛目,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明明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床上的少女,却偏偏要装作漠不关心。 蝴蝶忍送来汤药时,看着这一幕,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 “富冈先生,汤药凉了就无效了,麻烦你递给萤小姐吧。” 蝴蝶忍将瓷碗放在矮几上,便转身轻步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病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义勇的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汤药上。 沉默片刻,他才伸出手,端起那碗汤药。 他想亲自递到她手边,想确认她喝得安稳,想看看她会不会觉得药苦,想做所有能为她做的小事。 可那份汹涌的在意,刚涌上心口,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 你不能靠近她。 你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无数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嘶吼,将他所有的温柔念头,尽数掐灭。 他只能将碗身轻轻往前递了递,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绝不触碰的距离,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药。”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语气,甚至没有抬头看她的眼睛。 第51章 萤看着他僵硬而疏远的动作,心底轻轻一涩,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撑起身,伸手接过那碗汤药。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 她能感觉到。 义勇先生在躲着她。 在刻意疏远她。 在把自己,推到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不懂为什么。 —— 没过多久,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喵喵”声。 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煤球。 下一秒,小小的黑猫身影便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动作轻盈地一跃,径直跳上病床,乖巧地蜷在她的身侧,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数月不见,煤球依旧记得她。 萤伸手轻轻抚摸着黑猫柔软的皮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是她最轻松、最安心的一刻。 而站在角落的义勇,看着床上一人一猫相依的温暖画面,眸底掠过一丝微光,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可仅仅一瞬,他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一直退到靠近门边的阴影里,将自己彻底藏进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他觉得,这样温暖干净的画面,本就不该有他的存在。 他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守着,用最疏离的方式,赎罪一般陪伴。 煤球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圆亮的眸子望着他。 义勇却立刻别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装作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他不敢回应。 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抚摸着煤球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的涩意更浓。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坐近一点,想告诉他,她不怪他,想让他不必这般压抑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又轻轻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此刻听不进去。 萤躺在床上,抱着温顺的煤球,闭目养神。 一道视线,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后怕、珍惜、自责、眷恋、痛苦……复杂得让人心疼。 可只要她微微一动,那道滚烫的视线便会瞬间收回,再次恢复成死寂的模样。 咫尺之间,却如隔千山万水。 萤突然开口,“义勇先生。” 义勇像是被人骤然点中要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我没有怪你。” 他想开口,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想说我不值得你原谅。 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轻轻动了动,想撑起身一点点,动作幅度很小,却还是让角落的人瞬间警觉。 义勇几乎是立刻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等她有更多动作,已经缓缓站起身,不发出半点声响,走到床边几步外的位置停下,不再靠近。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身后有些滑落的枕头,确认她只是想调整姿势,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萤重新躺好,他才无声地转身,走到桌边,将昨夜她喝过水的杯子收好,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 又顺手将床边有些凌乱的毯子轻轻理平,把散落的药碗、医具一一摆整齐,给暖炉添了一小块炭,让屋内温度更稳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后退,再次退回那个属于他的角落,恢复成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透过窗棂漫入。 萤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闭上眼睛,假装休憩。 他还在那里。 黑暗之中,义勇缓缓抬起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深深地、久久地望着病床上的少女。 目光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深入骨髓的自责。 是压抑到极致的思恋。 是不敢言说、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的珍视。 夜色渐深,暖炉依旧燃烧。 义勇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萤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睡着。 她一直都知道。 他在。 一直都在。 第48章 萤的身体在一日日恢复。 四肢的力气也慢慢回笼,已经可以安静坐起,不再是整日昏睡的虚弱模样。 蝴蝶忍连日来的检查,一次比一次轻松。 这日午后,她再次为萤诊脉,指尖轻搭片刻,眼底露出真正释然的笑意。 “脉象已经完全稳定,体质没有改变。接下来只要正常静养、不过度劳累,就不会有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补充道: “一直待在病房里反而拘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句话落下,萤轻轻弯了弯眼,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想念宅邸里的阳光,想念安静的廊下,想念温馨的日常。 而站在阴影边缘的富冈义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回去。 这两个字,像一片轻轻落下的雪,落在他冰封已久的心口。 他曾无数次在训练间隙、在深夜难眠时,望着空荡的屋子出神,那里有她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她的身影。 如今,她要回来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紧绷与不安。 他怕回到朝夕相处的环境,他压抑不住的在意会变成她的负担。 所以他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萤靠着软垫,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声音温和而平静: “义勇先生。” 他缓缓抬眼,与她的目光相撞。 “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说。”萤的语气异常清晰,“这件事,归根究底,是鬼的错不是吗?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事事如意。况且,我还活着。”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移开视线。 “我挡在你身前,是我自己的选择。”萤看着他,眼底只有坦然与认真,“我想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就像你曾经保护过我一样。” 她想一点点拆开他死死捆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你不用一直怪自己,不用一直惩罚自己。” “我能醒来,是因为我想回来。” “回到你身边。” 最后一句落下,义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眼底死寂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极其、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代表了他第一次,没有逃避,没有用“是我的错”“我会害你”来封闭自己。 心里那道厚重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光,悄悄漏了进去。 萤没有继续多说,眼底盛满柔和。 她知道,他已经听懂了。 慢慢来,他总会卸下那份沉重的枷锁。 —— 萤是在一片安稳里醒来的。 身下的被褥松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味道,房间里的陈设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被收拾得更加整洁。 窗沿擦得一尘不染,她常用的瓷杯、发绳、薄毯都按习惯摆放在原位,连枕边都被细心地垫了一块柔软的布巾。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默默做了这一切。 萤坐起身,那场漫长的沉睡,终于彻底成为过去。 她推门走出房间,晨风吹起额前碎发,一眼便看见了庭院里的身影。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飞快地窜了出来,煤球似乎早已等候许久,径直冲到萤面前,围着她转圈,发出开心的喵呜声。 萤弯腰,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义勇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一人一猫的温暖画面,长久压抑的紧绷,悄然松了一丝。 他没有靠近,只是轻轻、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他只是抬手将擦拭好的日轮刀归入刀鞘,轻轻放在墙边。 廊下的木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清水、清淡的米粥,还有一小碗药膳,温度刚刚好。 他细心地将碗筷摆到阳光最充足、风最柔和的位置——那是她从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萤在桌边轻轻坐下,拿起瓷杯小口喝水。 义勇依旧站在庭院里,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刻意维持着一份让双方都安心的界限。 “义勇先生,过来一起吃吧。” 萤的声音轻轻打破晨寂。 义勇缓缓抬眼看向她。目光相撞的瞬间,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只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选择了桌子最远的一侧,拉开木凳静静坐下。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靠近。 第52章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没有过多交谈,像从前无数个安稳的清晨。 萤轻轻把那盘他素来爱吃的腌萝卜,缓缓推到他面前的碗边。 义勇愣了一下。 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眼眸微微低垂。 沉默数息,他拿起筷子,轻轻将腌萝卜夹起,低头默默吃了下去。 咸淡适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甜味,悄悄漫过他的心口。 这是数月以来,他第一次坦然接受她的关心。 早饭过后,萤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出来时便看见庭院中的义勇已经起身,走到了空旷的场地中央。 他要练刀。 萤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的软垫上,煤球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轻巧地跳上她的膝头,蜷成一团小小的黑球。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庭院中挥刀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肩头,风吹起他的衣摆,刀光与流水相映。 义勇自然察觉到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 那道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支撑,让他原本紧绷的心神愈发平稳,挥刀的动作更加流畅。 午后的时光安静而漫长,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萤坐在廊下看书,煤球蜷在她腿上熟睡,义勇则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安静地擦拭着刀身,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相伴。 偶尔她抬头看他,他会微微顿住动作,却不再躲闪;偶尔他抬眼望她,撞上她的目光,也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傍晚时分,风渐渐凉了下来。 萤伸手想去拿身侧的薄毯,可毯子放得稍远,没能碰到。就在她倾身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快步上前。 义勇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快步走到廊下,伸手拿起那条薄毯,轻轻递到她面前。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顿住。 若是换在前些时候的蝶屋时期,义勇定会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立刻后退。可这一次,他只是指尖稍顿,便缓缓、自然地收回了手。 他终于不再害怕与她产生交集。 “谢谢。”萤轻声道,将薄毯搭在身上。 义勇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却在廊下的角落坐下,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落天际。 暮色四合,庭院渐渐被夜色笼罩。 萤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是义勇。 这是他今日除了点头之外,第一次主动开口。 “早点休息。” 萤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向夜色中那个挺直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义勇先生也是。”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推开房门,看着灯光从房间里透出,看着房门轻轻合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义勇就那样站在廊下,安静地守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紧闭的房门上。 直到屋内的灯光缓缓熄灭,他才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回来了。 冬天已彻底过去,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会藏在每一个朝夕里,慢慢生长。 第49章 任务文书送到宅邸时,庭院里的阳光正落在廊下。 萤合上手中的书,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义勇。他手里捏着那张纸片,神情平静,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层常年覆在表面的淡漠,悄悄折下了一角。 她知道,他是在确认她的身体。 “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可以出任务。”萤轻声开口。 连日的训练也证明了这一点。 义勇没有多言,点了下头,转身去取日轮刀。 两人一同抵达山脚集合点时,队员已悉数到齐。此次任务范围横跨村落与后山密林,领队者稍一斟酌,便按区域将人分成两队。 “后山交由水柱大人负责。” “村落搜查,就麻烦乙组队员了。” 指令落下,义勇脚步微顿。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安静地看向萤,没有多余的神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眼里裹着多少放不下的牵挂。 萤回他一个安定的眼神,轻轻颔首:“我会小心的,义勇先生。” 那份自然而然的安心,让义勇喉间微紧,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嗯。 他转身步入密林。 乙组主要负责另一个方向村落的侦查。 这边,萤与村田的搜查之路,可谓是状况百出。 两人顺着村落的羊肠小道往里走,越往深处,房屋越是破败,连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阴森。 “萤小姐,你说……这村子里的人,真的都被鬼带走了吗?”村田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手里的日轮刀握得紧紧的,“这地方也太冷清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会突然窜出一只鬼吧?” 萤忍俊不禁,轻声安抚:“别紧张,我们慢慢探查,真有鬼的话,我会先出手的。” 她话音刚落,便指了指前方一座摇摇欲坠的土楼,“我们先去那座土楼看看,里面说不定有线索。”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土楼,楼内布满了蛛网,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作响。 村田大气不敢出,紧紧跟在萤身后,时不时还会被墙角的杂草绊一下,闹出不小的动静。 “村田先生,轻点,别惊动了可能藏在这里的鬼。”萤看着他一脸慌张的样子,无奈地回头。 “对、对不起!”村田连忙捂住嘴,却还是不小心碰掉了墙角的一个破陶罐。 陶罐“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吓得他差点跳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没事,只是个破罐子而已,我们仔细看看,没有异常就离开。” 两人在土楼里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鬼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村民的线索,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两人踏出土楼大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土楼的土墙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灰尘。 村田吓得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差点就被埋在里面了!” 等灰尘渐渐散去,村田才探出头,看着眼前一片废墟的土楼,转头看向萤,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萤小姐,我们也太幸运了吧!要是再晚走一步,我们就成肉饼了!” 萤看着他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多亏村田先生走得快,不然我们可就麻烦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半山腰的一处狭窄山道,山道旁就是陡峭的悬崖,头顶的岩石看着松动不已,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村田越走越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头顶的岩石,脚步也变得蹑手蹑脚:“萤小姐,你看那石头,不会掉下来吧?” “别担心,我们快点走,应该没事。”萤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走过山道,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头顶坠落,重重砸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吓得村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我的天!”他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都白了,“这、这也太吓人了!还好我们走得快!” 萤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或许吧,我们的运气,确实不是一般的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废弃的屋舍前,萤示意村田小声一点,两人悄悄靠近,隐约察觉到屋内有微弱的鬼息。 村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到屋角,结果脚下一滑,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子,石子“咕噜咕噜”滚进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糟了!”村田脸色一变,心里暗叫不好,屋内就传来一声刺耳的嘶吼,一只鬼猛地从屋角窜了出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萤小姐小心!”村田下意识地挡在萤身前,握紧了日轮刀,哪怕他心里慌得不行,也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我、我来挡住它!” 萤无奈又好笑,脚步一踏,手中的日轮刀瞬间出鞘,精准地割掉了鬼的头颅。 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瞬间化为灰烬。 萤收刀站定,转头看向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村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村田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刚才要是你没踢到石子,我们说不定还要费点功夫才能找到这只鬼,而且你每次都能刚好避开危险,简直是幸运星转世。” “哎?有、有吗?”村田愣了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一直都这样,莫名其妙就躲开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关键时候总能逢凶化吉。”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刚才我都吓懵了,还以为要被鬼吃掉了呢。” 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已经很勇敢了。而且你的运气这么好,有你在,我们出任务都安心多了。 第53章 我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任务,我觉得你每次都可以完成得很好。” 听到萤的夸奖,村田的脸颊瞬间红了,挠头的动作也变得更加频繁,语气里满是羞涩,还有几分嘴硬:“没、没有啦!只是偶尔这样而已,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都是萤小姐你厉害,一下子就把鬼解决了。” “怎么会呢?”萤笑着摇头,“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还要花更久的时间找鬼,而且也不会这么顺利避开那些危险。下次单独出任务,我还想和村田先生一起。” 村田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脸上的羞涩渐渐变成了得意,拍着胸脯保证:“好!萤小姐,下次出任务,我一定好好表现!我们肯定能顺顺利利完成任务!”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萤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明实力不算突出,却凭着一身旁人望尘莫及的好运气,避开了一次又一次危险,也是蛮有意思的。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富冈义勇回来了。 后山的鬼远比村落这边的难缠,可他身上没有半分凌乱。 他解决完自己的任务,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径直落向萤,自上而下轻轻一扫,确认她无恙且衣袂整洁,心底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才悄然松了一寸。 可也仅仅是一寸。 他走到她面前几步外站定,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解决了。” 简单三个字,虽只是事实陈述,藏在底下却是没说出口的“我担心你”。 村田站在一旁,规规矩矩行礼:“水柱大人!” 义勇淡淡颔首。 视线随即停留在萤身上,没有移开。 夕阳渐渐沉向山边,晚风带起微凉的气息。 他微微垂眸,犹豫了一瞬。 心底那份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想和她并肩走一段路的念头,压过了所有克制。 随后他用最平淡、最不引人注意的语气,开口: “回去前,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不是邀约,只是一句平静的安排。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手在袖中悄悄攥紧了几分。 萤没有多想,只觉得和他一同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像在宅邸里的每一个朝夕。 她轻轻点头:“好。” 一旁的村田却僵住了。 在得到她回应后,他看到义勇的身边好像亮起来几朵小花。 没看错吧…… 况且他在鬼杀队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富冈义勇主动约人同行吃饭? 水柱大人向来独来独往,寡言疏离,任务一结束便消失无踪。 可现在…… 村田偷偷瞄了一眼眼前两人。 男人神情淡漠,目光却始终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回应得自然坦荡,却尚未察觉那目光里的分量。 两个人没有一句越界的话。 可那股安静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默契与牵绊,浓得根本藏不住。 村田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他的内心疯狂刷屏: ……这两个人,绝对不对劲。 是我想的那样吗? 可又好像不太一样…… 但绝对就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猛地回神,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格格不入,连忙摆手往后退: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远,生怕多待一秒就打扰到这层氛围。 萤望着村田慌慌张张消失的方向,轻声笑了笑:“村田先生真的很有意思。” 义勇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默默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靠在一起,却始终没有重叠。 数月的压抑与自我放逐早已散去。 他的心早已向她敞开,装着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深刻在意。 可义勇依旧不敢让她察觉那份早已超出同伴与守护的情感。 他怕,怕这份汹涌的心意,打破眼前安稳的一切。 她安心地信任着他,与他默契无间。 这样就足够了。 第50章 休沐日的风比往日更清爽些,山下小镇热闹喧腾,萤被相熟的队员拉着一同出门,逛了市集,看了街边小摊,又顺路采买了些日常要用的物件,不知不觉,日头便斜斜沉了下去。 等她匆匆赶回宅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廊下只悬着一盏微弱的灯,昏黄光晕静静铺在木板上。 萤轻手轻脚推开门,本以为屋内早已一片寂静,却在抬眼的瞬间,猛地顿住脚步。 富冈义勇就坐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 他背脊挺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凝固在夜色里的影子。 ——他一直在等她吗? 萤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放轻声音:“义勇先生……您怎么还没休息?” 义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夜色里看不清具体神情,只有声音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闷意:“……回来得很晚。”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话,却让萤莫名有些心慌。 她连忙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么晚,下次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晚风轻轻掠过庭院,带起几片细碎的落叶。 义勇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将心底翻涌的在意与不安狠狠压下。 他不想束缚她,不想惊扰她,更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过分沉重的心意。 可那句反复咀嚼了许久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下次……早点回来。” 声音明明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却清晰地落进了萤的耳里。 ……? 她猛地一怔,抬头看向他,夜色里,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义勇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幽深的湖泊,看得她心口莫名一乱。 完全没法拒绝。 萤耳尖微微泛起热意,连忙慌乱点头:“……好。”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晃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第一次隐隐觉得——义勇先生,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这份奇怪,并没有随着夜色散去,反而在每一次的相处中被无限放大。 —— 清晨的训练场,队员们三三两两挥刀练习,刀风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 萤握着日轮刀,正试着调整呼吸节奏,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背后有一道安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悄悄回头,往四处看了看。 视线直直撞进义勇的眼底。 他就站在训练场边缘的树下,没有练刀,没有与人交谈,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萤的心猛地一跳,慌忙转过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义勇先生……这是在? 难道是在监督我训练,怕我松懈吗? 好奇怪……一直被他这么看着,她根本没办法专心练习。 萤下意识想躲开那道让人心慌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再往后面看,发现义勇已经不在哪里了。 她松了一口气,趁没人注意,悄悄收了刀,绕到训练场边一片茂密的树丛后,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蹲下来,想暂时平静一会儿。 她刚蹲稳没几秒,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萤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村田。 村田也像是偷偷溜出来休息的,见她躲在这里,立刻放轻脚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声搭话:“萤小姐,你也躲到这儿来啦?” 萤点点头,还有点没平复心跳,小声嘀咕:“……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村田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往她身边凑了凑,眼神往训练场方向瞟了瞟,一脸调侃: “我看富冈先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你呢……你俩怎么了?” 萤瞥了他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帮我问问他?” 村田立刻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敢。” 随即他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欠他钱吧?” 萤正心乱如麻,被他这么一问,先是一怔,脑海里莫名闪过之前在宅邸里,义勇默默为她收拾房间、备好饮食的画面,竟鬼使神差地认真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真的欠他钱。” 从她住进水柱宅邸开始,衣食住行全是他一手打理,调养的药材、合用的刀具、睡觉的被褥……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花在她身上。 这么算下来,她好像真的欠了一大笔。 第54章 完了,感觉还不起。 村田当场瞳孔地震,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啊?真、真的假的?那你欠了多少啊?” 萤垂着头,抠了抠衣角,一脸丧气:“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多,我在慢慢攒钱了。” “要是欠得太多,要不我借你吧!”村田立刻仗义开口。 “谢谢你,还是算了。”萤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我自己还。”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让空气瞬间凝固: “你们在干什么?” 萤和村田浑身一僵,像是被抓包的犯错学生,猛地同时回头。 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他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深蓝的眼睛,此刻正静静落在两人身上。 村田吓得魂都快飞了,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富、富冈先生!我、我先去训练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溜烟转身就跑,速度快得眨眼就没了踪影。 树丛边,瞬间只剩下萤和义勇两人。 萤的心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慌乱地扯出一个借口:“我、我们在……交流战斗技巧!”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蹩脚得可笑。 义勇依旧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睛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吗。” 简单两个字,却让萤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不安、奇怪的感觉,搅成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义勇先生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慌,更看不懂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深沉又克制的视线里,究竟藏着什么。 她只隐隐知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51章 萤被窗外鸟鸣声唤醒。 她推门走出房间。 廊下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已经被细心擦拭干净。旁边的小木桌上,稳稳摆着一碗热粥,一碟腌菜,还有一杯温水。 而她放在廊下的日轮刀,不知何时被人取走仔细擦拭过。原本有些松动的柄卷,也被重新细心缠好。 不用猜,萤也知道这一切出自谁的手。 富冈义勇。 那个永远习惯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却会将一切都打理妥当的少年。 她下意识抬眼,朝着庭院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他背对着她,正挥刀训练中。 只是,那看似专注练刀的动作,却在她视线看过来的瞬间,稍微停了一瞬。 义勇攥紧了刀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已经醒了。 默默备好温水与早餐,细心擦拭她的日轮刀,将她常坐的位置收拾得温暖干净。 他在意她。 这份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与守护中,扎根心底。 可他偏偏,是最没有资格动心的人。 身为猎鬼人,行走在刀刃之上,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他随时都可能在与鬼的战斗中殒命,他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 更让他惶恐不安的是,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这份压抑的心意,是否已经被察觉。 她那么敏锐,会不会早已看穿了他深藏的想法?如果看穿了,她会是什么反应?是觉得困扰,觉得厌烦,还是觉得他这样人,沉默又无趣? 他不敢想,也不敢赌。 所以在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义勇第一反应是僵硬地转开视线,更加专注地挥刀。 用过早饭不久,几名相熟的鬼杀队队员路过训练场,特意过来与萤打了声招呼。 他们笑着说起前几日任务里的小事,气氛轻松又热闹。 萤很少被这样围在中间说笑,一时间也放松下来,唇角轻轻弯起,高兴地跟着搭话。阳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明亮。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树下的义勇全部看在眼里。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紧。 心口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丝极淡、却能够清晰感受到的闷涩。 看见她对别人笑,看见她与别人轻松交谈,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开心,他心底最本能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在意。 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醋意。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与同伴正常相处,明明知道她开朗温和,本就该拥有这样轻松自在的时刻,明明知道,他没有任何立场,产生这样狭隘的情绪。 可理智归理智,心却不受控制。 仅仅是看着她对别人笑,他都觉得心底发闷。 仅仅是看着她与别人靠近,他都想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去。 而下一秒,强烈的自责与自我约束立刻将那点微弱的醋意压了下去。 不行。 不可以。 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在心底狠狠斥责自己。 他连表达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在意她与谁说笑,又有什么资格去独占她的目光与笑容? 他不该。 不该产生占有欲,不该心生不悦。 所以他只能坐在原地,独自憋着这份情绪,冷着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呀,富冈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倒是难得清闲。” 一道女声自身后传来,蝴蝶忍走到义勇旁边,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打趣。 义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嗯。” 蝴蝶忍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欢声笑语的队员们,再转头看向身旁脸色愈发冷淡的义勇,掩唇轻笑:“啊啦~富冈先生,你的脸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呢。” 义勇擦拭日轮刀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蝴蝶忍,一字一句地反驳:“我的脸上没有写字。” 他神色太过正经,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执拗。 蝴蝶忍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笑意更深,凑近了几分:“我是说,你的神情,你的气场,都在告诉别人,你很不高兴。难道不是因为,萤小姐和别人聊得太开心,忽略了你,所以你心里不舒服吗?” 被戳中心事,义勇的眼睛微微睁大,却依旧面无表情,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与你无关。” “我没有不高兴。”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固执的辩解道。 “算了,我先去忙了。”蝴蝶忍摇头,却也不点破,“你总是这样,可是会错过很多东西的哦。” 义勇没有说话,攥紧了手里的软布。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微涩与波动都已被强行压平,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默默收回目光,低头擦拭日轮刀,却怎么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萤无意间转头时,恰好对上义勇迅速移开的视线。 她心头又是一跳,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些,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又让他不对劲了。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最近这段日子,义勇先生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无比反常。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疏远,却也不像以往坦然靠近,总是陷入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矛盾里。 时而默默为她做好一切,时而又远远躲开;时而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而又在被发现的瞬间慌忙移开视线。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他觉得为难了吗? —— 早饭过后,萤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再出来时,义勇已经停下了练刀。 他站在廊下不远处,身体绷得笔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挣扎。 那是一根样式简单素净的蓝色发绳。 前几日她随口一提发绳有点破了,不过是一句低语,却被他悄悄记在了心底。 昨日任务归来,他特意绕道山下小镇,挑到了这一根。 拿到手时,他心底有过一丝细微的欢喜,可这份欢喜很快就被不安与自卑淹没。 送过去吗? 会不会太唐突? 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地走到桌边,将发绳轻轻放在角落。 萤从厨房出来,看到那根发绳。 她攥着发绳,指腹反复摩挲,脑海里全是他最近的举动。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蝶屋的守候、宅邸的照料、清晨的粥、午后的目光、此刻悄悄放下的发绳……原来从很早开始,他就一直这样,用笨拙的方式在表达关心。 —— 日头升高,萤再次前往集体训练场。 可她刚练习了一会儿,就又再次感受到那道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训练场边缘的大树下,义勇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有在意,有不安,有克制。 第55章 萤的动作彻底乱了。 她悄悄收刀,绕到树丛后面蹲下,想躲开那道让她手足无措的目光。 刚蹲稳,村田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萤小姐,你也躲到这里来啦?富冈大人刚刚又在盯着你训练,我在那边都替你紧张。” 萤的心猛地一跳,慌乱否认:“没有,我只是累了,休息一下。”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察觉到,这不是错觉。 她开始自我怀疑:是她练刀奇怪?是她身上有东西?还是……他真的觉得她哪里做的不好? 心底的疑惑与不安愈发浓烈,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村田,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说,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她实在想不通,义勇先生为什么总是盯着她。若是脸上有脏东西,或是她表现得反常,或许还能说得通。 村田闻言,连忙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啊,你脸上很干净,没什么奇怪的。” 听到这话,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的疑惑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发迷茫。 那义勇先生为什么一直盯着她? 这时,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村田开玩笑说她欠义勇钱的话,心头一动,语气里带着不确定:“那……难道是我欠义勇先生的钱太多了,他心里不高兴,所以才一直盯着我?” 从她住进水柱宅邸开始,衣食住行全是义勇在照料,她一直记在心里,也在慢慢攒钱,虽然没还上分毫。 这么一想,好像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了。 村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想,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又认真地说道:“萤小姐,你想多啦!我觉得吧,富冈大人在意的大概不是钱。” 他想起义勇平日里对萤的态度,补充道,“你看他对你那么照顾,怎么可能会因为钱盯着你,说不定……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呢?” 村田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眼神里也藏着一丝八卦,可话一出口,又想起富冈义勇平日里一脸严肃的模样,连忙又闭上嘴,生怕自己说错话,被他听到。 萤愣在原地,村田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再次搅乱了她心底的思绪。 不在意钱吗?那他到底是为什么? 心底的慌乱与疑惑交织在一起,让她愈发手足无措。 她低头攥着衣角,脑海里反复回想义勇先生那些奇怪的举动,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只能拼命压下去这些情绪,告诉自己是想太多。 而树丛外的义勇,在看着她躲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绷得更紧。 她是在躲避他吗? 是因为他的目光,让她困扰了吗? 是她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思,所以刻意躲开吗? 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 义勇紧紧攥着刀,克制与无措几乎将他吞噬。 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 他在心底反复追问自己,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喂,这不是富冈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义勇缓缓转过头,眼底的茫然与痛苦瞬间被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没什么。” 宇髓天元挑了挑眉,几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刚才的目光望过去,恰好瞥见树丛后隐约露出的衣角。 他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些,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没什么?富冈,你这眼神......在看那个小姑娘吗——”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天元见状,笑得更放肆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被我说中了?原来你一直在看自己的恋人啊。”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义勇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天元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吗?原来你们没在一起啊?”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义勇的眼睛,“可是富冈,你刚才看她的眼神,可不太华丽啊!” 义勇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避开了天元的目光。 “我没有。” 天元看着他窘迫又慌乱的模样,收起了几分戏谑:“为什么不干脆一点?作为男人,就应该华丽地表达心意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树丛,又转回头看向义勇,“富冈,事到如今,你还能接受她,成为别人的女人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义勇的心底。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慌乱、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成为别人的女人?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去想。 不,不能。 我不能接受。 我宁愿她讨厌我。 可我有什么资格阻止她? 但是一想到萤会对着别人笑,会依赖别人,会和别人并肩而立,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宇髓天元看着他沉默不语、眼底满是挣扎的模样,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 义勇重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树丛,眼底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宇髓天元的话,像一颗种子。 这让他原本坚定的“默默守护”,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52章 没过几日,主公产屋敷耀哉的传召悄然抵达。 最先被单独召见的,是富冈义勇。 室内静谧,唯有阳光透过纸门洒下浅淡的光斑。主公声音温和,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义勇,你此前多次提出,辞去水柱之位。时至今日,你的心意仍未改变吗?” 义勇垂首而立,语气平静: “是。我仍希望辞去水柱之位。” ——这孩子,独自背负枷锁太久,总有一天会不堪重负...... 主公轻轻叹息一声,目光里盛满看透一切的温和,没有强迫,也没有指责,只缓缓道: “我明白了。只是现如今,并没有人可以继任,还是由你继续履行职责,直到有人可以代替为止。” 不久之后,萤也接到了召见。 她恭敬地垂首行礼,心底涌起疑惑。 直到主公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耳中—— “义勇,已多次向我请辞水柱之位。他始终认定自己不配身居此位,将所有愧疚与痛苦,都一个人默默承受。” 萤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困惑忽然有了答案。 他忽远忽近的挣扎,他闭上眼时难掩的痛苦,他拼命推开却又忍不住靠近的矛盾……原来全部都源于此。 她终于懂了。 懂了他到底在忍耐什么。 “这孩子,将自己封闭起来了。”主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他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但或许……愿意对你露出一点真心。” 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用力点了点头。心疼与酸涩一同漫上心口。 回到宅邸,刚好到了饭点。 饭后,两个人在桌上相对无言。 萤望着义勇始终紧绷的侧脸,心底的担忧再也压不住:“义勇先生,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义勇没有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唇线抿成一道直线,只剩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空气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廊下的声音。 萤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却没有退缩,带着一丝试探继续问:“我感觉你……最近一直在忍耐什么。你还好吗?” 这一次,义勇终于有了回应。 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不用、担心。” 萤瞬间懂了。 他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再问了,别再靠近了,我不想说。 她安静了几秒,没有再逼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不想说的话,没关系。”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上一句:“但是如果你真的忍耐不了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担心的。” 对话落下,四周再次陷入沉默。 义勇站在原地,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愧疚、痛苦、自卑、还有一丝被她温柔戳中的酸涩,密密麻麻缠在一起。 他明明想推开她,但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微微动了动唇,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歉意:“……对不起。” 萤赶紧摇了摇头,轻声安抚:“义勇先生,你不用道歉。” 义勇没有再解释,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第56章 萤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困惑更深。 她从怀中掏出一小罐金平糖,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不开心的话,就吃一粒吧,会好一些。” 义勇下意识想后退。 可萤却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义勇整个人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抽回手。 而是任由那袋带着她温度的糖,静静躺在自己的手心。 —— 第二日午后,悲鸣屿行冥奉主公命令召集了所有柱,召开了一场没有富冈义勇的会议。 ——“今日,我以鬼杀队主公之名,下达一项命令。我要你们,用尽一切办法,让义勇,真正展露一次笑容。” 一语落下,满座瞬间炸开议论,柱们各执己见,态度截然不同。 “主公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家伙一向不合群,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任务啊?” ...... 蝴蝶忍微微垂眸:“哎呀……这可真是一件难事呢。” 宇髄天元当即一拍掌心:“哦——让富冈那家伙笑出来?交给我!必定用最华丽的方式完成任务!” 炼狱杏寿郎周身气势高昂,声音洪亮有力:“明白了!为了主公,让富冈展露笑容,此事我必定全力以赴!” 伊黑小芭内蛇瞳微冷,语气淡漠泼着冷水:“他那种人,不过是白费力气。” 甘露寺蜜璃双手握在胸前,语气柔软认真:“我、我会努力的!想让富冈先生变得开心一点!” 时透无一郎单手撑脸,眼神茫然:“……笑?那是什么样子?”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声音沉静温和:“愿以温柔待他,助他解开心底的枷锁。” 不死川实弥则是暴躁地皱起眉,一脸不耐地嗤声:“哈?让那家伙笑?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做这种蠢事!” 会议散去,一道无声的决议悄然落定。 依照主公的命令,一场“逗笑行动”,已然拉开序幕。 率先出手的是宇髄天元。他一身华丽装扮立于高处,口中念着华丽的台词,试图以热闹的姿态吸引义勇的注意。 可义勇自始至终垂着眼,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对方。 紧接着是炼狱杏寿郎。他大步走到义勇面前,想让他找头顶上的眼镜。 但是义勇只是一脸迷惑: “炼狱的脑子坏掉了吗?” 炼狱杏寿郎:“......” 这任务谁爱做谁做吧! 在这之后,甘露寺蜜璃上前,想努力营造轻松的氛围,但是义勇最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于是一旁的伊黑小芭内不免冷言冷语。 时透无一郎茫然地站在一旁; 悲鸣屿行冥以温和的目光注视,静静相伴,却也换不来半分松动。 蝴蝶忍站在不远处,头疼看着这一切—— 这般方式,对富冈义勇那种人而言,不过是徒劳。 一番轮番试探下来,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义勇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第53章 众人无奈地聚到训练场的廊下,神色间满是挫败。 宇髄天元烦躁地拨了拨头发,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真是奇怪,那家伙到底是石头做的吗?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炼狱杏寿郎皱着眉,神色凝重:“这个任务完成不了!” 时透无一郎歪着头,依旧一脸茫然:“笑…… 真的有那么难吗?”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轻声叹息:“他的心结太深,非一朝一夕能解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抬眼望向了不远处——被蝴蝶忍悄悄叫过来的萤。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她。 甘露寺蜜璃率先站起身,快步走到萤面前:“萤小姐,你平日里与富冈先生相处最多,比我们都要了解他……他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笑呢?” 其余人也纷纷围了过来,目光紧紧落在萤身上。 萤微微垂下眼,安静地回想。 “我好像……见过他吃鲑鱼萝卜的时候,笑了。” 话音一落,蝴蝶忍眼中微光一闪,当即轻轻点头:“我记起来了,我好像也见过一次。原来如此,突破口是在食物上。” 众人顿时恍然,纷纷议论起来。 炼狱杏寿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太好了!找到方向,我们便再试一次!” 甘露寺蜜璃轻轻拍手,眼底满是光亮:“义勇先生吃到喜欢的东西,一定会开心的!” 几番推让之下,这个邀请的任务,最终落在了不死川实弥身上。 他满脸不爽,暴躁地啧了一声,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朝着义勇的方向走去。 他站定在义勇面前,语气冲得像在挑衅,半点邀请的诚意都没有:“喂,富冈。” 义勇缓缓收刀,抬眸看向他。 “要不要一起去吃鲑鱼萝卜。”实弥硬邦邦地抛出话,眼神闪躲。 空气安静一瞬。 义勇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淡,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去。” 干脆利落的拒绝。 “我在来时已经……” 实弥本就满心憋屈,被这一句直接回绝,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攥紧拳头,脸色铁青,当场炸毛。 “你这家伙——!!” 他根本不给义勇任何开口的机会,连半句解释都不肯听,暴躁地低吼一声,转身就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九柱面面相觑,最后一丝尝试的热情,也随着实弥的发飙彻底消散。 蝴蝶忍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望向依旧淡漠伫立的义勇。 他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拒绝与喧闹都不曾放在心上。 —— 白日的闹剧落幕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喧闹散去,富冈义勇独自立在训练场边,对刚才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举动,心底只余下浓浓的困惑——众人最近的行为,实在太过怪异。 不过这份困惑,他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半分。 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吹过身侧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沉默地转身,缓步离开,将所有异样隔绝在外,退回自己独有的世界里。 傍晚时分,刚好萤在蝶屋。 蝴蝶忍找到了萤。 她语气轻缓,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柱们轮番上阵却尽数失败,不死川被上前邀请,义勇干脆的拒绝,以及实弥当场炸毛的经过。 萤安静地听着。 待忍全部说完,她才轻轻低下头,带着几分了然与温柔:“……不愧是义勇先生。” 忍望着她,眼底带着探究,轻声问:“萤小姐,你有什么办法?” 萤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 “我……也改变不了他。”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上一句,像是在安抚自己,也像是在接纳全部的他: “这样的他,也是他的一部分。” 萤觉得,义勇先生或许并不需要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萤在床上辗转许久,始终难以入眠。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出门倒一杯水,刚走到廊下,目光便被庭院中的身影吸引住。 那轮明月下,义勇独自一人静静伫立。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如水的月光里,像是一座雕像。 萤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 而庭院中的义勇,其实早已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他知道她在看他,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黑夜无声。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知安静了多久,萤才轻轻迈开脚步,安静地走到他身旁的廊边坐下。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同望向天边那轮圆月。 义勇的身体稍稍紧绷,却也没有离去,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夜越来越深,白日训练的疲惫与连日来的心神不宁一同涌来,困意一点点淹没了萤。 她靠在身后的廊柱上,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轻浅,不知不觉间,便安静地睡了过去。 义勇察觉到身边没了动静,缓缓侧过头。 看清她睡着的模样时,他心头一软。 月光落在她闭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头舒展,嘴唇轻轻抿着,看上去很柔软。 她睡着的时候,整个人毫无防备,像一只安然入睡的猫。 义勇的呼吸,不自觉放得更轻。 萤的头微微倾斜,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歪倒。 义勇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第57章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的头,触到她柔软的发丝时,顿了顿。 月光恰好落在她挽起的发间,鬓边发丝温顺贴落,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静静显露出来,像莹润的玉。 目光下移,沿着那微微起伏的线条,缓缓下滑。 义勇的下颌线骤然绷紧,指节微微顿了顿。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地调整姿势,温柔地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的月色。 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从混沌中苏醒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肩头的温度。 但她没有睁开眼。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的念头—— 如果某一天,能看到在其他柱身边,微笑着的义勇就好了。 那一定是很温暖的画面。 可转瞬间,这个念头便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现在也很好。 现在的他,看上去有点冷漠,不苟言笑。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萤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个有些笨拙、话语少得让人绝望的人, 实际上却,非常非常温柔。 “也许永远,她都无法看到他眼中的世界,触碰到那些无人知晓的伤口。 但至少,在此刻—— 曾有同样的月光落在他们肩头。” 第54章 几日后,萤正蹲在廊下整理自己的刀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传讯队员神色匆匆地跑来,语气恭敬而急促:“水柱大人,紧急任务——西郊浅川村接连发生村民遇袭事件,现场十分可怕,恳请您即刻前往处置。” 义勇缓缓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应了一个字:“走。” 萤立刻收起日轮刀,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行至村落边缘时,一道暴躁而熟悉的声音就猛地撞了过来。 “喂!富冈!” 不死川实弥正手持日轮刀在此处巡查,显然是接到了相邻区域的警戒任务,看到义勇的瞬间,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沉下。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显然是刚结束上一场任务,连休整都未曾来得及。 “真是晦气,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这张闷葫芦脸。”他站定在两人面前,双手抱胸,“你也要去浅川村?” 义勇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实弥的火气。 他快步上前,伸手拽住义勇的衣袖:“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装?” “不死川先生!” 萤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实弥的衣袖,带着劝阻之意,“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 实弥下意识皱了皱眉,烦躁地甩开了她的手。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萤没有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 萤轻轻吸了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有些无措。 而就在这一瞬,一直沉默的义勇,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垂眸落在萤的手,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沉郁。 实弥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烦躁地啧了一声:“看什么看?是她自己要过来拉我的!” 义勇面无表情,只是缓缓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浅川村的方向。 “碍事。” 这让实弥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头顶。 “你这家伙——!” 气氛瞬间绷到极致,实弥气得胸口起伏,眼看就要再度发作。 “不死川先生,”萤连忙再次开口,努力缓和着紧绷的气氛,“传讯队员说浅川村的遇害者一直在增加,我们还是先去查看情况吧。” 这句话让实弥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他不爽地瞪了义勇一眼:“要不是看在任务的份上,我今天绝对要和你打一架。”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西郊的方向走去。 萤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义勇,小声道:“我们也走吧。” 义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沉默,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西郊的浅川村附近。 村口的对接人员早已等候多时,满脸惶恐地说明情况——鬼藏在村尾废弃旅店,只袭击结伴夫妻。 “大人,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情报人员身旁的知情村民眼里满是恐惧,“那、那怪物就藏在村尾的废弃旅店里,已经接连带走了五对夫妻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是成对的夫妻从旅店附近经过,就一定会被袭击!单独的男人或者女人反而没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成对的夫妻?”不死川实弥皱紧眉头,“那怪物只挑夫妻下手?” “是、是的!”老爷爷连忙点头,“我们试过让男人们结伴巡逻,也试过让女人们互相照应,都没事!可只要是夫妻一起,一定会出事!” 萤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底渐渐理清了线索。 这只鬼与寻常的鬼不同,有着固定的袭击目标,若是强行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让它彻底躲藏起来,想要再将其斩杀就难了。 不死川实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想迈步朝着村尾的旅店走去,义勇却忽然开口。 “你不能直接去。” 不死川实弥猛地回头,怒视着他:“凭什么?我要怎么做,难道还要你批准?” “你是稀血。” 义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一句话点破了关键。 话音落下,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微微一变。 稀血。 那是对鬼有着致命诱惑力的血液,哪怕只是散发出一丝气息,方圆几里的鬼都会疯狂扑过来。 若他直接去旅店,释放稀血引诱鬼,非但引不出那只专挑夫妻的鬼,反而会招来更多杂鬼,把整个浅川村搅得鸡犬不宁。 不死川实弥不得不承认,义勇说的是事实。 有位老婆婆看着三人,犹豫着开口:“那怪物只对夫妻下手,若是、若是能有一对夫妻靠近旅店,把它引出来,或许就能……”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住了。 眼前三人,没有真正的夫妻。 气氛瞬间陷入了僵局。 萤环顾四周,村子里的村民都因恐惧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更别说主动站出来充当诱饵。 而在场的三人里,实弥是稀血,义勇是男性,单独行动无法触发鬼的袭击目标。 她是女性,再搭配一位男性伪装成夫妻,恰好能完美引诱鬼现身。 但是她的体质会让大部分鬼厌恶,难以近身,而唯一能与她搭配的男性,只有…… 萤的目光从义勇身上转而落在实弥身上。 不死川实弥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他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的不情愿,嘴角却因为任务的紧迫性,不得不狠狠一抽。 他看了看萤,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义勇, “……喂,你。” “现在只有你跟我假扮夫妻,把那家伙引出来。” 萤转头看向义勇,他未置一词。 “我知道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我会配合不死川先生的。” 这份坦然让不死川实弥更加不自在:“别以为我愿意跟你假扮夫妻,只是任务需要而已!” 义勇站在一旁,全程沉默地看着两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突如其来的沉郁,又莫名加重了几分。 “事不宜迟,现在就过去。”义勇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我在暗处接应。” 不死川实弥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义勇此刻的眼神格外碍眼,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能烦躁地“切”了一声,不再多言。 随即,三人走进近处的据点。 不死川嘴上说着嫌弃,却很诚实地配合起后勤队员的乔装。 不一会儿,萤也完成了自己的乔装。她将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质发簪固定,换上一件素色的外衫。 萤整理了衣袖,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普通的村妇,随后看向不死川实弥:“不死川先生,我们需要自然一点,不要让鬼看出破绽。” “不用你提醒!”他不耐烦地应着,却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萤并肩而行,刻意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既不太过亲近,也不太过疏远。 萤向义勇道别之后,两人便朝着村庄走去。 义勇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挪动脚步,隐入路边浓密的树荫之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村口的村落与寻常乡间无异,青瓦白墙,田埂蜿蜒,一派平和的日常景象,丝毫不见有恶鬼肆虐的痕迹。 第58章 萤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不死川先生,这里看着没异常,我们先按计划乔装。与其直接去旅店,不如先在村里走走,假装逛街置办些生活用品,说不定更能骗过暗处的鬼。” 不死川实弥皱了皱眉,却也知道萤说得有道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麻烦……” 两人先走到村口的杂货铺。铺子里摆着新鲜的蔬果、粗布针线,还有几样日用杂物。萤目光扫过货架,最终停在角落的一块素色棉布上——浅蓝色的布料,摸起来柔软厚实,很适合做成擦刀布,或是围在颈间的小围巾。 她拿起棉布轻轻摩挲,转头看向不死川实弥,语气自然:“不死川先生,你看这块棉布,质地很厚实,要不要买给我?就当是……小礼物。” 他瞬间耳根爆红,连忙摆手:“买什么买!我才不要!你搞清楚情况!” 萤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早就想找机会“治治”这个总对义勇口出恶言的风柱。 她故意凑近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亲爱的~就买一个嘛,人家很喜欢的~” “你、你突然干什么?!” 不死川实弥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跳起来,“你、你别乱喊!谁是你亲爱的!” 周围路过的村民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对年轻夫妻的善意。 萤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的手臂:“亲爱的,你就答应人家嘛~” 实弥实在是没办法,又怕被村民看出破绽,只能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钱,没好气道:“买了!赶紧的!” 摊主大婶乐呵呵地接过钱,笑着打趣:“小伙子真疼媳妇,这棉布多厚实,配你媳妇正好,多般配的一对啊!” 萤接过棉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随身的布包,抬头对实弥弯了弯眼:“谢谢~” 实弥别过脸,只闷声闷气地嘟囔:“少喊这种称呼,真是丢人。”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萤心里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跟着实弥走到旁边的小吃摊。 摊上摆着热腾腾的饭团与味增汤,萤点了两份简单的便当,两人找了个石墩坐下吃饭。不死川实弥吃得急,嘴角沾了点酱汁。 萤递过帕子,语气自然:“亲爱的~擦一下嘴~”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吃完饭后,两人又去街上晃了一圈,萤随手挑了块藏蓝色的棉布,又故意大声对身边的人说:“亲爱的~我想给你做条小围巾,村里的布料比镇上的好用呢~” 不死川实弥愣了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额角的青筋:“知道了知道了,买就买,别再喊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女人比富冈还难搞。 摊主阿姨笑着把布料包好,对着眼前的青年挤了挤眼:“小伙子对媳妇真好,还想着给她做东西,真是个好丈夫。” 不死川实弥别过脸去付了钱,转身就往前走:“走了走了!别在这磨蹭。” 萤跟在他身后,手里晃了晃布包。 ——回头给义勇先生做个小围巾吧。 第55章 义勇始终跟在不远处的树荫里。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任务,是合理的安排。 萤只是在履行队员的职责。 可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涩,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并行的身影上,眼色渐渐沉了下来。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落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萤看了看天色,转头对不死川实弥道:“天快黑了,我们直接去旅店住宿,顺便让老板确认一下我们的夫妻身份。” 实弥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别扭,与萤一同朝着村尾的普通旅店走去。 旅店是间寻常的乡间客栈,木门斑驳,院内种着几株桂花树,此时花开正盛。老板娘是位中年妇人,正坐在门口缝补衣物,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两位是要住店吗?”老板娘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萤连忙上前一步,“是的老板娘,我们是附近村子的,出来办点事,今晚住一晚。”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悄悄拉过萤,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和我说实话,你们真的是夫妇?你是不是被胁迫的?如果是,我会帮你报官,不用害怕。” 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这根本逃不过柱的听力。 不死川实弥瞬间僵住。 萤轻轻垂下眼睫,声音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低落与尴尬:“……我们、我们刚才在路上吵了一架,还在闹别扭呢。”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两人的疏离。 老板娘一听,立刻恍然大悟,拍了拍萤的手,语气变得同情:“原来是这样,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吵过就好了,姑娘别难过。” “谢谢老板娘。”萤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不死川实弥站在一旁,浑身僵硬,嘴角抽了又抽,却只能硬生生憋着。 他长这么大,从未这般憋屈过,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老板娘麻利地给两人办了住宿手续,领着他们走进院内的一间客房:“这是间双人房,两位凑合一晚。” “麻烦您了。”萤轻声道谢,与不死川实弥一同走进客房。 他反手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过来巡视了。” 萤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望向旅店外的庭院,又看了看远处的树荫,确认义勇还在暗处守护后,才轻轻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向不死川实弥,语气认真:“不死川先生,我们再去买点东西吧。越多人知道我们是夫妻,鬼来的可能性就越高。而且傍晚的村子人少,我们是很明显的目标。” 不死川实弥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真是服了你了。” 两人再次走出旅店,在村里又转了转,萤买了几包茶叶,说是给旅店老板带的。 一路上,萤依旧时不时用几句话调侃不死川实弥,他嘴上嫌弃,却又不得不配合,两人的互动越来越自然,远远看去,真像一对吵吵闹闹却又彼此在意的“年轻夫妻”。 义勇依旧跟在暗处。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村落的灯火变得更加昏暗。萤看了看时间,对身边的人道:“不死川先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们就等着鬼上钩。” 旅店门口,老板娘正收拾着碗筷,看到两人回来,笑着打招呼:“回来啦?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会过日子的一对。” 萤笑着应了一声,与不死川实弥走进院内,朝着客房走去。 房间内,确认无人打扰后,他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着萤咬牙切齿:“你倒是挺会演。” “只是为了任务。”萤挑眉。 不死川实弥别扭地站在角落,尽可能地远离萤,却又为了伪装,不得不刻意靠近一些。 萤先抬眼看向纸门破洞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实弥道: “不死川先生,我们得调整一下位置,门外的影子要看起来更像依偎在一起才行,不然鬼会怀疑。” 不死川实弥浑身一僵,却还是硬撑着暴躁点头:“知道了!真烦……” “往我这边靠近半步,”萤轻声指挥,自己也轻轻向左挪了一小步,“然后你身体微微侧一点,对着我的方向,不用真的碰到,只要影子重叠就好。” 不死川实弥咬着牙,僵硬地挪动脚步,他按照萤说的,绷紧肩膀微微侧身,面朝萤的方向,刻意保持着一丝距离。 “再低一点头,”萤继续调整角度,自己也微微抬眼看向他,做出说话的姿态,“对,就这样,看起来像是在小声说话。” 月光从纸门的破洞穿入,在门外的土墙投下两道清晰的影子。 一高一矮,影子的轮廓缠缠绵绵,好像真正依偎在一起。 暗处的义勇定定望着那幅影子,他的指节越攥越白,周身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这种闷涩的情绪,让他莫名地,不想再看,却又移不开眼,像被无形的线拴住了目光。 房间内,不死川实弥紧绷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压低声音,他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忍不住开始吐槽,像是在发泄心底的憋屈。 “真是倒霉透顶,居然要跟你假扮夫妻,还要跟富冈那家伙一起出任务。”他语气里满是嫌弃,“那家伙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嚣张得很,看了就不爽!” ……我也不想的。 虽然萤内心想着,但为了避免麻烦,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她目光警惕地留意着房间四周的气息,指尖轻轻搭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过了一会儿,她应了一声:“义勇先生只是不太喜欢说话。” “不喜欢说话?”实弥嗤笑一声,“他那是根本不屑于表达!谁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柱里就他最奇怪!” 第59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萤,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你现在……是富冈的徒弟?” 萤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 “嗯……算是吧。我一直跟着他学习呼吸法,承蒙他教导至今。” 不死川实弥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又嗤笑一声:“难怪。我就说嘛,他怎么会随便带人出任务。” 他顿了顿,又看向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到底怎么受得了他的?换做是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嘴上骂着,他的身体却配合着微微前倾,借位做出揽住肩膀的姿态。 萤轻轻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地面的月光上,心底轻轻泛起一丝涟漪。 是啊,她怎么受得了他呢? 她见过他深夜伫立在月下的背影,见过他下意识保护同伴的动作,见过他冷漠外壳下,那颗笨拙而温柔的心。 她知道,他不是不合群,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他不是冷漠,只是不喜欢表达;他不是不想笑,只是心底的伤痕,让他无法再轻易展露笑颜。 “义勇先生,只是有自己的坚持而已。”萤轻声开口,语气平静,“他不是故意要疏远大家,也不是故意要摆脸色,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搞好关系。” 她垂眸抿了抿唇:“他只是话比较少,其实心里很在意身边的同伴。” “切,谁管他。”不死川实弥不爽地别过脸,却没有再继续吐槽,只是警惕地竖起耳朵,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萤缓缓抬起眼,目光望向纸门外的方向,心底轻轻想着藏在暗处的那个人。 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不死川实弥已经想直接放血的时候—— 一股刺骨而阴冷风,毫无预兆地从房间外掠过。 鬼,来了。 第56章 只见阴影里,一道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锁定在他们并肩的姿态上,猩红的眼眸里泛起贪婪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狰狞的弧度。 鬼发出嘶哑而怪异的呢喃,“美味的……气息……” 那道蛰伏已久的鬼影,终于不再隐藏。 它没有莽撞冲撞,反倒贴着地板与梁柱诡异地滑掠而出。 不死川实弥周身风之呼吸骤然迸发,日轮刀划出凌厉旋锋,直劈鬼的脖颈。可那鬼仿佛提前预判了轨迹,身体骤然折成诡异的角度,像一片薄纸贴地滑开,竟从风刃的缝隙里轻巧钻过。 义勇随即旋身斩出,水流般的刀光织成半圆封锁。可鬼猛地蹬墙腾空,身躯在空中以不可能的姿态扭转,擦着刀光边缘掠开,落地时已缩至房间另一侧,再度隐入暗处。 萤握紧腰间日轮刀,心头微沉。她赶紧跟随着他们一起跑到院外。 “它在试探我们的招式。”萤低声提醒,目光一刻不离鬼的动向。 义勇微微颔首,冷意渐浓。 鬼在阴影中停驻,猩红眼珠在萤与不死川实弥身上反复扫视。 它盯着两人刻意靠近却略显僵硬的姿态,尖锐的嗤笑刺破安静。 “假扮的……你们是假扮的!” 它嘶吼着,鬼气骤然暴涨:“原来为了引我出来,虚伪得令人作呕!” 【风之呼吸·六之型 黑风烟岚】轰然爆发,狂风席卷树林,木屑与树叶漫天飞溅。 鬼借着风势腾空而起。 义勇的【水之呼吸·六之型 扭转涡旋】紧随其后,刀光化作水流漩涡绞杀而至,鬼却骤然沉入地面阴影,身躯如同融化般消失。 “它在等我们呼吸法衔接的空隙!”萤瞬间看破鬼的意图,不再强攻,用自身气息稳稳封锁鬼的退路,一步步将它逼向义勇与实弥的夹击点。 三人无需多言,瞬间形成三角合围。 鬼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不死川实弥抓住它分神的刹那,当头斩下,义勇同时横切而出,两道招式一上一横,彻底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鬼瞳孔骤缩,最终头颅掉地。 它瘫倒在地,猩红的眼瞳渐渐涣散,一段短暂却清晰的走马灯,在眼底一闪而过—— 是旧时乡间的樱花树,是青涩腼腆的少年身影,是它攥着衣角,望着心上人与他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一生未说出口的心意,成了至死未解的执念。 原来它专门挑夫妇下手,只是因为,自己一生爱而不得。 怨毒、不甘、痛苦交织在鬼的眼底,它的声音嘶哑破碎: “我讨厌你们……真的讨厌……” 话音微顿,它的眼神骤然被恐惧占据: “武田大人……我……我没完成……” 萤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沉声追问:“是谁?他在哪里?!” 可鬼再也没有力气回答。 它的身躯骤然剧烈膨胀,黑色粉末从七窍疯狂喷涌——竟是要自爆! “小心!” 义勇眼疾手快,一把将萤护至身后,不死川实弥也迅速侧身闪避,刀刃横挡在面前。 轰——! 爆炸声震得树林微微震颤,烟尘与黑色粉末四溅,鬼的身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不死川实弥收刀入鞘,啐了一口:“死都死得不安生,还搞自爆这一套。” 萤蹲下身,“它刚才说了一个名字。” 义勇垂眸凝视着粉末,墨色眸底冷意沉沉,语气笃定:“有人在背后操控。” 萤目光落在粉末上,“它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被人刻意指派。说不定是在试探稀血的气息。” 义勇淡淡颔首,声音里带着凝重:“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 夜色如墨,远离浅川村的山间腹地,藏着一座极尽奢华的传统和式庭院。 朱红立柱搭配漆黑檀木,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大片枯山水石景,夜樱与灯影交错,暖黄的行灯映着池面锦鲤,空气中浮动着名贵线香的淡香。 主屋宽敞雅致,拉门雕着精细的樱纹,透着优雅华贵的气息。 一道身姿挺拔的黑影,端坐于主屋的主位之上,衣料华贵,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负责监视的鬼匍匐在畳上,将浅川村旅店中的战况一字不差地尽数汇报。 屋内静了片刻。 黑影缓缓抬眼,眸色冷冽,薄唇轻启,发出一声低沉而漠然的嗤笑。 “死了吗?” “真没用。” 他指尖轻叩身旁的矮桌,动作优雅随意,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无伤大雅。” —— 天刚蒙蒙亮,萤便起身收拾了房间。 不多时,不死川实弥也揉着额角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烦躁,语气也不自觉地冲了几分:“磨磨蹭蹭做什么?不是要吃早饭吗?吃完赶紧把事情弄清楚,我可不想在这种小村子里一直耗着。” 萤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与他争辩。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踏入旅店的前厅。 前厅里早已飘起了热腾腾的饭香。 旅店老板娘一见到三人一起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在萤、实弥、义勇三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明显露出了困惑。 她心里犯嘀咕: 昨晚这两位明明是一对夫妻来投宿,怎么一早醒来,旁边多了一位陌生青年? 看穿着气质,也不是下人,更不是路人,倒像是一路同行的同伴。 可夫妻出行,怎么会带这样一位年轻男子? 老板娘端着餐盘的手顿了顿,几次欲言又止。 萤一眼就看穿了老板娘的困惑,主动上前搭话,把昨晚的动静圆过去: “老板娘,早上好。昨晚店里有点动静,吵到您休息了吧?实在抱歉。” 老板娘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半夜好像听到客房那边有点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担心呢。” 萤笑着解释: “没什么大事,就是夜里撞见了想溜进来的盗贼,我们几个发现后立刻追出去,人已经赶跑了,店里也没有财物损失,您放心。” 她刻意模糊了人数,只说是“我们几个”,既解释了义勇的出现,又不暴露真实情况。 不死川实弥在一旁抱着胳膊,一脸“随便你们怎么编”的表情,懒得搭腔。 义勇则依旧安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老板娘一听是盗贼,顿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年头不太平,多亏了你们几位身手好,不然我们这小旅店可经不起折腾。” “应该的。”萤礼貌应道。 几人寒暄了几句,老板娘心里想着做生意既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则,也不再纠结第三个人的身份。 她热情地将热腾腾的早饭一一摆上桌,“三位快坐快坐,趁热吃点东西。” 第60章 三人依次坐下,安静地用起早饭。 老板娘看着这三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那对“小夫妻”倒也算登对。 可旁边这位安静过头的青年,实在太惹眼了。 她忍不住笑着,对萤随口闲聊道: “姑娘,你这位同伴性子可真安静啊,看着有点呆呆的。” 这话一出,萤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扒拉碗里的麦饭,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义勇吃饭的动作停住了,显然没料到会被人这样评价。 他缓缓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认真反驳: “我不呆。” “我很聪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埋头喝汤的不死川实弥“噗”的一声,一口汤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侧过头,疯狂地咳嗽起来。 老板娘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义勇一脸茫然,看上去更呆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默默夹起碗里的小鱼。 萤强忍着笑意,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轻轻放下筷子,神色渐渐变得认真,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正事: “姐姐,多谢您的早饭。我们还有件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老板娘见她神色郑重,点了点头: “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们。” “我们昨夜追盗贼的时候,在深处的山林里,看到一座很气派的和式庭院。”萤语气自然,缓缓开口,“那座宅子看着不一般,不知道是什么人家的旧宅?” 可老板娘一听到山林里的庭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前厅里没有其他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三位说的那座庭院……那可不是普通的宅邸,那是武田氏的分家府邸啊。” “武田氏?”萤微微蹙眉。 她曾在典籍里见过这个姓氏,那是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武家名门。 “正是。”老板娘重重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武田家当年可是战国数一数二的大族,这座庭院,正是武田氏镇守此地的分家居所。在这片土地上,武田分家手握兵权,管辖一方,寻常人连靠近府邸的资格都没有。” 义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 旧华族的分家,还是拥有兵权的武家支流。 这样的身份,早已超出了普通鬼患的处置范畴。 不死川实弥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眉头紧紧拧起,暴躁的神色收敛了不少。 他走南闯北斩杀恶鬼多年,深知涉及旧华族的事情最是麻烦,规矩繁多,权责受限,稍有不慎便会惹上无法收拾的祸端。 “这么显赫的家族,怎么会落得如今这般冷清的地步?”萤轻声追问。 老板娘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唏嘘,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往事: “盛极必衰啊……武田分家到了末代当主武田隆政这一代,便开始走了下坡路。这位当主野心极大,不甘心只做一个地方分家,一心想要重振武田家的战国荣光,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民间都说,武田隆政为了增强实力,巩固权势,暗中派人研究禁术、密药那些非人的东西,妄图用邪术保住家族的武名。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府邸里开始怪事不断,仆役离奇失踪,夜里常有诡异的声响,府里上下人心惶惶。” “再后来,内乱就爆发了。有人说,是武田隆政与夫人感情彻底破裂,夫妇反目,互相残杀,夫人离奇死在了府邸之中;也有人说,是心腹家臣不满当主沉迷邪术,发动了兵变,一夜之间,武田一族血流成河,几乎全族覆灭。”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武田分家彻底败落,那座豪华至极的和式庭院,也从此封闭废弃,再也没有人敢居住。当地人都说,那座院子里被怨气缠上了,死在里面的人太多,怨念不散,久而久之,就成了不祥之地。” 老板娘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算武田家败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毕竟是战国武家的旧华族之地,有本家的名义庇护,别说我们普通人,就算是官府,都不敢轻易涉足查探。谁要是贸然闯进去,必定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一席话落,前厅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肯定不是一起偶然的恶鬼作祟事件。 “搞了半天,背后居然牵扯到武家的旧华族。”不死川实弥率先打破沉默,“难怪那只鬼狡猾得不像样子!” “没错。”萤轻轻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着,“那只鬼明显是被人操控的棋子,奉命前来探路,试探我们的实力、不死川先生的稀血气息,黑色粉末应该就是禁术或者密药的产物。”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严肃: “武田分家是旧华族禁地,有严格的身份与规矩束缚,我们作为队员,无权擅自闯入华族府邸进行查探。更何况,幕后之人的实力、目的、势力范围,我们一概不知,贸然行动,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给鬼杀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义勇缓缓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独有的沉稳与决断: “此事层级远超普通鬼患任务,超出你我的处置权限。必须将一切全部上报主公,等候总部的正式指示与调查安排。” 没有任何争议,二位柱当场达成了一致。 鬼杀队有明确的规矩,涉及旧华族、贵族、朝堂相关的事件,绝不可擅自行动。 萤立刻起身,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纸笔。 写完之后,她将纸条小心地绑在传讯鸦的腿上,走到庭院中,抬手放飞。 几人也没有了继续进食的心思。任务暂时中断,原地等候已无意义。 不死川实弥扛着自己的日轮刀,大步走到旅店门口,停下脚步。 他依旧是那副别扭的模样,微微侧过头: “我先回去了。” “不死川先生,一路顺风。” 庭院里,只剩下义勇与萤两人。 “我们也回去吧。”义勇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好。”萤轻轻点头。 走在路上,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义勇先生,你和不死川先生……关系是不太好吗?” 她其实观察了很久,每次义勇与实弥碰面,总是免不了争执,可是,方才不死川实弥离开时,她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别扭的情绪,而义勇,也从未真正对他动过怒。 义勇闻言,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 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他很易怒。” 说完这句话,他便没了下文,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他不擅长描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对方只是易怒冲动,两人之间,算不上关系不好,却也绝对说不上亲近,至于争执,不过是同伴之间立场与个性的碰撞,他从未放在心上。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萤委婉地开口:“我想,或许不死川先生,只是觉得你总是不说话,误以为你是在挑衅他吧。” 她又补充道:“要不……下次见面,你试着温和一点,主动和他打个招呼?说不定,不死川先生就不会那么容易生气了。” 义勇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萤。 他思索着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主动打招呼”这件事——这对习惯了沉默、独来独往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件陌生的事。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有道理。” 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下次见面,就主动打个招呼吧。 第57章 浅川村的任务暂告一段落,萤与义勇一同返回宅邸。 萤垂着眼,攥着随身的布囊。 休息过后,她便搬了一张竹椅坐在檐廊下,膝头摊开那块柔软的布料,取出织针,指尖熟练地穿梭起来。 风掠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萤低着头,她没有多想为何要织这条围巾,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义勇先生总是身着单薄的羽织,冬日的山风凛冽,若是有一条柔软的围巾裹住脖颈,或许能少受些风寒。 织了大半晌,她胳膊有些酸,便放下织针。 饭后,她起身去藤屋的书房找一些进阶典籍,打算趁这段空闲时间巩固练习。 萤沿着书架慢慢走动,拂过一本本泛黄的书籍。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下层时,一块精致的书脊忽然从缝隙间露了出来—— 那是一本装帧素雅的小册子,封面用淡粉色的纸印着图案,画着一对男女并肩走在樱花树下,女子手捧一束紫阳花,男子低头温柔注视着她,画风是这个时期极流行的话本风格,书名写着《春樱》。 第61章 萤的脚步顿住。她在鬼杀队的典籍里见过不少呼吸法秘籍、鬼害记录,却极少接触到这种写男女情事的话本。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本小册子从书架上抽了下来。 书页间的文字写的都是寻常男女之间的情愫——“初见时,目光相撞,便觉心跳漏了半拍。” ——“日日想着他的模样,连吃饭都觉得无味。” ——“见不到他的日子,连风都是冷的。” ——“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哪怕只是一块糖。” 萤逐字慢慢读着,目光专注却带着几分困惑。 她不明白书里写的“日日想念”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这些文字读起来格外温柔,拂过心头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她翻到中间的章节,看到写“为他织一条围巾,盼他归来时,脖颈有我的温度”时,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随身的布囊——那里裹着她刚缝了一半的围巾。 为他做东西,是书里写的“喜欢”吗? 萤的脸颊微微发烫,她连忙合上话本,仿佛触碰到了什么隐秘的心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转身继续寻找水之呼吸的典籍。 找完典籍回到檐廊,萤刚坐下,就听见紫藤花树的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几名女队员正围坐在树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队员,名叫小咲,是队里年纪较小的姑娘。 她此刻红着脸,手里攥着一个绣着樱花的护身符: “我……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是上次一起执行任务的佐藤君,他会在我训练累的时候给我递水,还会替我挡开训练用的假鬼……” 话音未落,周围的队员们便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打趣:“小咲你这是心动啦!” 有人追问:“那你喜欢佐藤君什么呀?” 小咲的脸更红了,却还是认真地想了想,轻声说:“说不上来,就是一见到他,就觉得心里很开心;他不在的时候,就会惦记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看到他笑,我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另一个年长些的女队员拍了拍小咲的肩,笑着补充:“喜欢真美好啊” 萤站在廊下,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织针停在了半空。 “心里装着一个人”“时时刻刻在意他的冷暖”“见不到会不安”……这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轻轻落在她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想起自己曾有的这些情绪,和队员们说的“喜欢”,有一点点像。 又好像不一样。 她对义勇,更多的是依赖,是信任,是感激他的教导与守护。可此刻,听着队员们的话,看着手里未织完的围巾,她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发热。 “萤姐姐,你怎么站在那里呀?”小咲注意到了廊下的她,笑着招手,“过来坐呀。” 萤犹豫了一下,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她看着小咲手里的护身符,又看了看周围队员们甜蜜的模样,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困惑:“小咲,请问……喜欢是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的队员们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她。 小咲愣了愣,随即笑着凑近:“喜欢,就是想和对方一直在一起啊!” 另一个队员也附和:“对呀对呀,喜欢就是一种很温柔的心情。” 萤静静地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义勇先生,是老师,是恩人,是同伴,是指引她走上斩鬼之路的人。 而她对他的心情,比单纯的“喜欢”更厚重,更纯粹。 只是此刻,听着队员们的话,看着手里的围巾,她心里那点模糊的情绪,终于清晰了几分——原来,或许她对义勇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同伴之间的情谊。 队员们见她久久不语,也没有多问:“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也可以绣一个送给他呀,他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萤接过护身符,心里轻轻一颤,摇了摇头:“我……还不确定。” 说完,她便起身,抱着织针回到了檐廊。 队员们的嬉闹声渐渐远去,紫藤树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织针穿梭间,布料渐渐成型。 萤看着手里的围巾,脑海里又浮现出义勇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等织完,下次见到他,就把这个给他吧。 至于这份心情究竟是什么,她没有再深究。 只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萌芽了。 —— “义勇先生。” 萤停下脚步,将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双手递出,“这个……是用之前任务时买的布料做的,或许您能用得上。” 话音落下,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沾到的半片花瓣。 一只微凉却干净的手轻轻接过了围巾。 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颤栗,让两人同时顿了顿—— 义勇低头,看着掌中的藏蓝色围巾。 布料柔软,触感温厚,尺寸恰好贴合他的脖颈,针脚虽不似匠人那般精致,却细密得能看出每一针的用心。 一股从掌心蔓延,直直涌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暖意席卷而来的同时,更深的恐惧也猛地将他攫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甜又涩。 ——不要再靠近我了。 ——不然我会……我会…… 第58章 ——已经无法继续假装无事发生了。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说道。 虽然表面上,义勇依旧只是沉默地垂着眼,但长长的睫毛也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那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眷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萤的脸上,没有移开。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瞥,却不知为何,视线竟渐渐从她的眼睛缓缓往下移。 她的眼眸此刻正微微垂着,长睫轻轻颤动;目光掠过她的鼻尖,再往下,便落在了她的唇上——唇瓣带着一点自然的淡粉。 就在目光触及她唇瓣的那一刻,一段被义勇刻意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之前的海边任务,他因为体力耗尽,被巨浪狠狠拍中,再醒来时,耳边听到的是她焦急的呼唤,唇上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那份触感,他一直不去细想,毕竟是紧急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以为早已随着时间淡去,可此刻看着她的唇,那瞬间的悸动,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迅速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 “……谢谢。” 耳尖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层薄红,与颈间的围巾暖意交织在一起。 萤微微一怔,声音更轻了些:“能用得上就好。” 他缓缓将围巾围在颈间。 柔软的布料贴合肌肤,暖意渗透每一寸脖颈,驱散了晨雾的寒意。 甜意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将他淹没。 ——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风之声骤然划破宁静,带来了最紧急的指令。 偏远边境接连发生恶性鬼患,数座村庄一夜覆灭,鬼影诡异且密集,急需水柱前往支援,即刻出发。 义勇垂眸看着传讯,眸底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恢复成该有的冷静与沉稳。 他抬手轻轻拂过颈间的围巾,蹭过柔软的布料,最后望向萤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而复杂—— 可职责所在,不容迟疑。 他没有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深处。 庭院重归安静,只剩下满地落樱,和颈间未曾消散的温暖。 这一去,便是许久。 —— 这段时间,义勇辗转于边境的深山与村镇,日夜不休地斩鬼、奔波、追查。 路途艰险,风餐露宿,原以为漂泊的时间长了,他会逐渐习惯这种再一次无人陪伴的感觉,习惯在荒山野岭中蜷缩着过夜,习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呆,可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同。 辗转至边境一座偏远山村时,他因连日奔波染了风寒,险些体力不支。幸得之前救过的的一对老夫妇收留,让他暂住家中。 这家的夫妇两人都死于疾病,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在一起生活,他们靠种一些稻米和粮食为生。 他们的家不大,老婆婆腾出一间屋子,让他进去稍作歇息。 那是一间不大的和式木屋,屋角摆着小小的暖炉,老夫妇的孙儿还乖巧地递来一块软糯的年糕。 “哥哥,请您暂时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至少等身体好点了再走。” 夜里,他躺在榻榻米上,颈间的围巾被暖炉烘得温热,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叠。 那是一次去往深山村落的任务,也是这样一间小小的木屋,萤坐在他身侧,正低头给他的手包扎伤口。 第62章 暖炉里的火光跳动,她时不时抬头看他,轻声问“富冈先生有没有好一点”,然后把自己的暖手袋塞到他手里,夜里听到风雨声,会嘟嚷着“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呢,明天会不会小一点。” 此刻,心里的思念也如同这暖炉里的火光,跳动不息。他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痕迹。 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围巾。 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处理队里的事务?是不是还在想念他?是不是像他惦记她一样,也会偶尔想起他? 思念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蔓延,不受控制。 ——希望任务可以早点结束,他如此期盼着。 —— 与此同时,宅邸内,萤的日子也在安静中缓缓流淌。 她每日帮忙处理队中事务,整理任务报告,誊写卷宗,核对鬼害记录。 煤球总是乖乖窝在她的脚边,蜷缩成一团,伴着她从清晨到日暮。 空闲下来时,她便会不自觉地停下笔,望着庭院的入口发呆。脑海里全是义勇的身影—— ——义勇先生现在在哪里? ——有没有遇到危险? ——冷不冷?有没有好好吃饭?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难以停止。 —— 一个多月后,任务终于彻底结束。 义勇踏上归途,一路疾驰。连在城镇短暂休整时,都只匆匆吃了几口饭。 路过一座热闹繁华的城镇时,他脚步不自觉顿住。 街边的商铺琳琅满目,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物。 目光扫过一处雅致的发饰店时,他站在橱窗前,沉默了很久。 犹豫再三,他还是推门走进店铺。 回到宅邸时,夕阳正斜斜洒在庭院里,金色的余晖铺满青石板,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义勇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暂时隔绝。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他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抬手,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绒盒。 指尖解开丝带,轻轻掀开盒盖,一枚紫阳花发夹静静躺在里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可就在这时,急促的声音骤然传来—— “富冈大人!主公紧急召见!即刻动身!” “那田蜘蛛山突发变故,气息诡异且凶险,情况危急!主公命你与蝴蝶大人立刻前往支援,一刻不得延误!” 一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砸在义勇心头。 来不及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拿起架上的日轮刀。 “知道了。” 最终,他再次纵身离去,奔赴那座危机四伏的深山。 庭院的另一端,萤正抱着煤球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猫的绒毛。 莫名地,她望向大门的方向。 她微微一怔,眼底泛起一丝茫然,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他离去的背影。 第59章 那田蜘蛛山的事件显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义勇与蝴蝶忍走在山径上,蜘蛛山的乱局已然平定,下弦鬼悉数被斩。 可义勇的心头,却压着一块比山岩更重的东西。 披在身上的异色羽织被风掀起——他救了炭治郎与祢豆子,也为自己引来了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 脚步顿住,义勇抬手,摩挲着围巾的纹理。 两年前。 那是一件发生在深山村落的事,他救下了炭治郎,也见到了化作鬼却坚持咬住牙、不肯伤及半分人类的祢豆子。 那一刻,他没有像其他斩鬼人那样挥刀,而是让他们去往狭雾山,拜入老师鳞泷左近次的门下。 他觉得当时鳞泷老师应该十分震惊。 “义勇,这就是你的决定吗。” 主公早已知情,早已默许。 这不是一时冲动。 这一次他再次站在了兄妹俩的身前。 这是对长达两年的观察,无数次确认祢豆子未曾伤人的笃定,是他对“不再失去”的执念,也是他对“温柔”最后的坚持。 可他清楚,在众柱眼中,这依旧是“包庇鬼”。 队律如山,不可违。 义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继续朝着本部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次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 鬼杀队本部的柱合大殿内,众人七嘴八舌。 “祢豆子是鬼,这是事实!” “保护人类,是我们唯一的使命。鬼,是人类的敌人,是必须被斩尽的存在。” “灶门队员,你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留在本部,这是置队律于不顾,置所有斩鬼人的性命于不顾!” “富冈!你搞清楚,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可是真正的鬼!” 义勇站在大殿侧边,脊背挺直,像一柄不肯弯折的刀。 他的目光平静,视线落在地面,没有半分辩解的意图。 不等他开口,一道暴怒的声音骤然炸开。 “那家伙就是带着鬼行动的队员么?!” 话音未落,不死川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下一道伤口。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来啊!”实弥攥紧流血的手臂,将伤口凑到装着弥豆子面前,“闻到血味,你还能忍得住吗?!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血气狠狠刺激着祢豆子的神经。 鬼的本能在体内疯狂叫嚣,她拼命转过头,不去看,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伤人,绝对不能伤人…… 炭治郎见状,心急如焚,冲上去一头撞向不死川实弥:“请你住手!祢豆子她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他随即被蛇柱压制在地上。 义勇瞬间闪现,拉开了他的手。 “住手!主公马上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终于开口了。 就在这时,产屋敷耀哉出现了,目光扫过混乱的大殿,最终落在祢豆子身上:“都安静吧。”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柱都纷纷低头行礼,实弥也收起了刀,虽依旧满脸不满,却也不敢再肆意妄为。 产屋敷耀哉轻轻咳嗽两声,目光落在祢豆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能在如此浓郁的血气面前,守住自己的人性,这份意志力,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宣布自己的裁决:“我认可祢豆子的特殊。从今日起,允许灶门炭治郎、灶门祢豆子,正式加入鬼杀队。” 话音落下,众柱哗然。实弥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被产屋敷耀哉抬手制止。 那封承载着决意的信被展开。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依次扫过炭治郎、义勇,“若日后,灶门祢豆子失控伤人,灶门炭治郎、富冈义勇、鳞泷左近次,将切腹谢罪。”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义勇也微微躬身。 他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从两年前救下祢豆子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救下萤的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从未后悔过。 哪怕这份承诺,意味着要以生命为赌注。 众柱闻言,虽仍有疑虑,却再也不敢有半句异议,依次低头退下。 柱合会议,在主公的一句定音中,悄然落幕。 义勇微微躬身,没有丝毫的放松,也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转身,却听到了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 “哼,果然是富冈义勇,总喜欢捡些鬼怪回来,难不成是当初你捡到身边的那个“东西”给你造成的影响?” 是伊黑小芭内。他靠在殿柱上,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义勇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侧过脸,眼睛里浮现出一片冰冷的警告,直直投向伊黑小芭内。 那眼神带着独有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告诫:再敢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伊黑小芭内眼睛微微一眯,刚要再开口,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伊黑先生,别说了!” 甘露寺蜜璃快步走上前,拉了拉小芭内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祢豆子确实没有伤人呀,我们不该这样说,更不该牵扯到无关的人……” 她见气氛愈发紧绷,连忙出言劝阻。 伊黑小芭内瞥了一眼甘露寺,又看了看依旧维持着警告眼神的义勇,最终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义勇见他不再多言,收回目光,便径直转身走出了大殿, —— 会议结束,他独自回到宅邸,浑身散发低气压。 庭院安静得可怕,连风都仿佛停住了。 他没有进屋,只是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缓缓摘下颈间的围巾。 反复摩挲着布料,一遍又一遍。 这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第63章 萤远远站在走廊尽头,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并没有开口问话,而是默默转身,端来一杯温热的茶,轻手轻脚放在他身侧的石桌上,然后安静地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一句话也不问,就这样陪着他。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毛茸茸的黑影忽然跳上了义勇的膝头。 是煤球。 小猫蜷成一团,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义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顺着小猫柔软的毛,一下、又一下。 夜色渐深,他终于低声开口: “……我没事。” 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不必问,不必说。 义勇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萤起身悄悄退去,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发夹的小盒子。 他打开,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轻轻合上,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贴身的队服内袋里。 —— 一名队员带着鬼的消息,很快在队员之间传开。 庭院一角,几名年轻队员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水柱大人包庇鬼……” “再怎么说,也是违反规则吧……” “万一那只鬼失控了怎么办……”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空气里。 萤端着整理好的报告路过,脚步猛地顿住。 ……义勇先生保护了一名队员和鬼? 这着实令人震惊。但是一想到当初自己也是类似的情况—— 义勇先生想必也是顶着这种巨大的压力去维护一个不相干的人吧。 萤心中不免更加心疼。 她马上走上前,望着众人,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义勇先生有他的理由,我们应该信任他的判断。另外主公大人也认可了这件事,难道你们也要质疑他的决定吗?” 队员们一怔,纷纷低下头。 而这一切,都被刚从本部方向返回、站在树后的义勇,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他没有出声,静静站在树影里,身旁两侧的攥紧了又松开。 队员散去后,义勇才从树后走出。 他望着萤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只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他抬手按在胸口上。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他自己的心跳。 义勇轻轻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 第60章 蝶屋旁的樱花树下暖意融融,几名队员围坐成一圈,热热闹闹聊着最近的经历。 萤刚送完任务报告路过,便被村田热情地招手唤住。 “萤小姐!快来快来,我们正说炭治郎的事呢!” 她缓步走近,安静地在一旁坐下,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 所有人都在说炭治郎的是个温柔的少年,说祢豆子即便身为鬼,却两年未曾伤人,说这对兄妹有多难得、多值得被守护。 萤听得很认真,嘴角轻轻弯起浅浅的弧度。 这让她不禁也对这对兄妹升起来一丝好奇心。 不过,现在大家的看法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是个好事。 果然,不愧是义勇先生。 他从来都不会做出无用的判断。 “水柱大人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出来那对兄妹不一样!” “对啊对啊,换做别人早就挥刀了,也就水柱先生愿意相信。” 村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萤,一脸认同:“你肯定也这么觉得对不对?义勇先生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清醒!” 萤点了点头:“嗯。炭治郎君很善良,祢豆子小姐也值得被信任。义勇先生的判断,一直都是正确的。” 聊到日常,村田忽然想起什么,热心问道:“对了萤小姐,你住本部第几宿舍啊?下次我从家里给大家带土特产的时候,可以直接给你送过去!” 萤的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我不住宿舍。” 村田愣了:“哎?不住宿舍?那你住……” “我住在义勇先生的宅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村田整个人瞳孔地震,表情直接裂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团子。 旁边几名队员也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 “你说什么???” “水柱先生的宅邸???” “你们住一起???” 萤被他们看得一愣,还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啊......他的宅邸很大,有很多房间。” 她反应过来,赶紧补充:“等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房子大概是从这走到前面的浅野街道这么宽,如果要走完也要走很久,平时一般也就我们两个人。” 虽然萤极力解释, 但是,村田脑子里还是直接炸开了。 两个人??? 一男一女??? 住同一栋宅邸??? 还平时就两个人??? 他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疯狂咆哮: 这这这这...... 这不就是同居吗!!! 这不就是标准的未来女主人吗!!! 他憋了半天,嘴比脑子快,一句致命直球脱口而出: “那、那萤小姐……万一以后富冈大人娶妻、有了夫人,你、你是不是就得搬走了啊?” 这句话音刚落下。 空气瞬间安静。 萤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一点点、一点点淡了下去。 ——对啊,万一他有了妻子呢?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漫起。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 她从醒来一直住在义勇的宅邸里,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以为“离开”这两个字,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村田的一句话,把她敲醒了。 ——我怎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心口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口。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 “……嗯。到时候再说吧。” 村田一看她表情,当场慌得手足无措: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富冈先生才不会——哎呀我这破嘴!” 他越解释越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萤转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你说的很对,我会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随即起身往回走,脚步却有些虚浮。 一路上,她像踩在碎掉的玻璃地上。 回到宅邸,她轻轻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下来。 房间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一开始只是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揉了揉太阳穴,开始一件一件事、慢慢回想。 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已经无法再视而不见了。 如果只是普通同伴,为什么会特意为他做那些事情? ——是在意啊。 她住在他的宅邸里,一住就是这么久。 她从没想过离开,从没想过搬去宿舍。 不是不能,是没想过,是......不想。 她贪恋的不是安稳的住处,而是...... 是想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她想起刚才村田的那句——“如果他娶妻你是不是就要搬走”。 只是想一想,心口就疼得发闷。 一想到他身边会出现另一个人,一想到他会对别人温柔,一想到自己必须离开,就难过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矮桌前,伸手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木盒。 那是她的存钱盒。 她把盒子抱到桌上,轻轻打开。 一叠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和一枚枚硬币,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入队三年多,每个月工资300日元,以现在的物价,就算是频繁购买奢侈品,平时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什么花销。 吃住都在宅邸,衣物队里会配发,平日里的开销,无非是一些额外的衣食娱乐开支。 她默默在心里计算。 日前在东京市区,带小庭院的一户建小房子,价格大约在12000至15000日元。 而她现在的存款,早已超过了这个数字。 她……早就攒够了买房的钱。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走。 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间房子。 而是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所有模糊的、朦胧的、不敢触碰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清晰起来—— 第64章 她终于想明白了。 这种心情是想待在他身边。 是想和他一起生活。 是想成为对他而言特别的人。 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捂住胸口,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鼻尖发酸,眼眶微微发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清自己的心意。 小小的黑影跳上矮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低下头,把小猫抱进怀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怎么办,煤球?” “……我好像喜欢他。” 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第61章 清晨的宅邸比往日更静。 萤坐在廊下的矮桌旁,一口饭扒了许久也没能咽下去。 她不敢抬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慌乱的情绪,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着一层浅红。 对面的义勇依旧和往常一样安静地用餐,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他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怎么了? 为什么、显得局促不安。 义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有股莫名的不安。 萤匆匆用完餐,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我……我先去队里处理事务。” 不等义勇回应,她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仓促。 他望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在躲我。 —— 萤一路走到镇上,心跳才稍稍平复。 她漫无目的地逛着。 随后,在看到街角一间挂着「田中不动产中介」木牌的小店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私人中介,铺子不大,墙上贴满了户型图,老板娘见状,连忙热情地迎上来。 “这位小姐,是想看看住宅吗?” 萤点点头,脸颊微热,却还是认真开口:“我想找……离浅野区中心地带近一点的,安静、小一点的一户建。” 老板娘立刻拿出几本册子,耐心介绍: “这边是杉并区域,木造二间屋,带小庭院,价格一万三千八百日元。 这个地方治安好,离车站近,非常适合女孩子居住。” 萤一页页翻看,指尖轻轻落在户型图上。 房间不大,不过坐北朝南,户型不错。 有个小庭院,可以腾出地方种点花草、晒衣服,可以放一张小桌,平时空了可以喝下午茶,甚至……还能给煤球留一块地方做个猫咪房子。 她明明早就攒够了钱,明明随时可以买下,可看着看着,心口却一点点发酸。 她不是想立刻搬走,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是,万一他真的希望她离开,万一她的心意,终究只是一场一厢情愿…… 至少,她还有地方可去。 “我知道了,谢谢您,等我有时间再找您去实地看看。” 萤礼貌道谢,把广告单子折成小方块,放进训练场制服的口袋,打算回去再慢慢研究。 她转身前往本部训练场,准备完成今日的基础训练。 训练场风很大,队员们挥刀的声音整齐划一。 萤站在角落默默练习,转身、挥刀、收招,动作干净利落。 可因为一个转身挥刀的幅度稍大,口袋里的广告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白色的纸张落在泥土上,格外显眼。 萤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快她一步。 是村田。 他弯腰捡起纸张,随意一看—— 下一秒,整个人又震惊了。 【住宅案内:户主急售!心动就快行动!东京近郊一户建......】 村田脑子“嗡”的一声: 萤小姐真的在找房子!她真的要搬出去! 他瞬间慌了。 不行不行不行! 肯定是上次她误会了! 这两个人明明住在一起,怎么还没在一起! 富冈先生不是很在意她吗? 死脑子,快动动,要怎么办? 村田攥着广告纸思考了一会儿,眼神瞬间由震惊开始变得坚定。 ——好,就让我来帮你们一把。 他飞快把广告塞回萤手里,压低声音,一脸“我懂我不说”:“萤小姐,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放心!交给我!” 萤一脸茫然:“……村田君?” 还没回过神来,村田已经一溜烟跑了,留下萤站在原地一脸无措。 没过多久,训练场休息间隙。 萤靠在树下稍作休息,村田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他已经用余光锁定了—— 不远处,正准备从训练场离开的义勇。 时机到了。 村田故意提高音量: “萤小姐!你是要买房子对吧?!你真的要搬家吗?!我刚好有个认识的姐姐有空余的房子,你要去看看她的房子吗?” 萤脸色瞬间一白,慌忙摆手:“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呀?”村田继续故意大声喊, “你要离开了吗?富冈先生知道你要搬出去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刻意喊出来的。 义勇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搬出去。 离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他以为,她会一直留在那里。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她要走了。 她要搬出去了。 她要离开他了。 义勇攥紧了手。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庭院中央的身影。 萤的后背,早已僵得发直。 她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的视线。 是义勇先生。 他听见了。 他要误会了。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我只是…… 可舌头像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田看着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计划通!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装得一脸无辜:“你怎么不说话呀?要是需要找房子,我可以帮你……” “我先走了!” 萤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朝着宅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心脏狂跳不止,又慌又乱。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萤把脸埋进膝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与此同时,义勇也回到了宅邸。 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房间里。 坐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两个人在每日必经的走廊转角,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着。 萤的身体几乎是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敢让他窥见早已无处安放的心意。 从昨夜认清心意开始,所有曾经理所当然的陪伴,都变成了让她心慌意乱的牵绊。 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靠近一场难以言说的心动。 尤其是经过昨日,她几乎能想象出义勇听到那些话时,会是怎样的神情——冷淡,恼怒,或是觉得她不知好歹。 他一定误会了。 可她明明……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 站在对面的义勇,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弦早已绷得发紧。 他的目光,自萤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他清晰地察觉到了她的闪躲。 她像是在躲避什么不愿面对的东西。 这种被刻意疏远的感觉,让他心口泛起一股陌生又清晰的闷涩。 她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两人就那样沉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萤实在撑不住这样窒息的氛围,她咬了咬下唇,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那个广告。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不是要立刻搬走。” 义勇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是真的厌倦了寄人篱下,是真的打算离开,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可此刻,她在解释。 义勇轻轻松了一口气。 第62章 “……我知道。” 萤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冰霜似的深蓝色眼睛,此刻没有任何让她不安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和的光,清晰地映着她慌乱的身影。 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萤的脸颊更烫了,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你……不生气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第65章 她住在他的宅邸,私下偷偷查看房产广告,甚至当众嚷嚷着要搬出去,换做任何人,或许都会觉得不悦,觉得被冒犯,觉得她不知感恩。 义勇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 “……不生气。” 一直紧绷在心底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松了下来。 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被信任、被包容的酸涩与暖意。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义勇看着她明显放松下来的侧脸,心底那股沉闷的不安,也渐渐散去。 他原本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茫然。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想搬走。” 只是单纯地,不懂。 不懂她为什么要突然考虑离开,不懂她为什么要放弃眼前安稳的居所,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剥离出去。 萤的心,又是猛地一缩。 她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害怕自己会成为你的负担,害怕你未来有了相伴一生的人,我会无处可去?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恰当地表达。 只能用最温和、最懂事、最不会给人带来困扰的理由,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我一直住在义勇先生的宅邸,本来就只是暂住。” “我怕……以后会打扰到你。” “打扰”二字,她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了义勇的心上。 他整个人,明显地愣住了。 如深潭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他从来都不觉得,这是打扰。 从没有想过,要让她离开。 义勇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萤几乎要以为,他生气了。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认真。 “……不打扰。” “我……也是暂住。” 一句话落下,萤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写着不可思议与困惑。 ??? 义勇先生……暂住? 这座明明属于他的宅邸,明明是他的居所,怎么会是暂住? 那他要去哪里? 他不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 他难道……要离开鬼杀队? 一连串的问号,在萤的脑海里疯狂炸开。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义勇,脸上的迷惑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担忧。 “……义勇先生,难道,你是想提前退休吗?” ? “退休”两个字一出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刚刚还神色沉静的义勇,瞪大了眼睛。 像是cpu被彻底干烧,完全无法处理眼前接收到的信息。 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眸,此刻雾蒙蒙的,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呆了几分。 退休? 退休?? ......我是不是听错了。 不,我听力很好。 没有听错。 他? ......退休? 他甚至从来没有在脑海里,出现过这两个字。 义勇的脑子一片空白,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萤刚刚说的话。 她以为……他要退休? 她以为,他不想再杀鬼了? 她以为,他厌倦了战斗,想要隐退? 巨大的错愕与茫然,让他一贯冷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为罕见的裂痕。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从没有想过自己能拥有长久的未来。 这是身为柱、随时准备赴死的觉悟——他从没有认为自己能长久地活下去,这座宅邸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永恒的归宿,只是征战间隙短暂停留的容身之处。 可是如果这样说的话,她会伤心吧。 他更是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 ......要怎么回答,比较好。 义勇愣了许久,才勉强从一片空白里,捕捉到了一个接近的词。 退位。 辞去柱之位。 没错,是这个意思吧? 这大概,是最接近她口中“退休”的意思了。 于是,一贯只会用最简单方式回应的富冈义勇,沉默地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少女,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算是吧。 等有了水之呼吸的合适继承者,他就退位。 对她而言,大概就是“退休”。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萤脸上的迷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义勇先生会一直作为水柱,长久地留在队里。 没想到,他也有想要休息的想法。 也是,日复一日地与鬼战斗,承受着生死的压力,即便是再强大的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萤的心底,就泛起一阵心疼。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理解,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就在气氛渐渐变得不再尴尬的时候,一团毛茸茸的黑色影子,突然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是煤球。 小猫先是蹭了蹭萤的脚踝,随后一跃而起,轻巧地跳上了义勇的膝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脑袋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义勇的神情放松了下来。 随即他抬起手,顺着小猫柔软的毛发,一下,又一下。 萤看着眼前一人一猫的模样,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像清晨破开浓雾的阳光,落在义勇的脸上。 他抬起眼,恰好撞上了她的笑容。 放在猫背上的手,轻轻停住。 那枚藏了许久的发夹,随着心跳,轻轻震动。 第63章 暮色是随着细雨一同落下来的。 廊下的灯光落在两道安静相坐的身影上。 萤端着热茶走来时,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局促。 她轻轻将瓷杯放在义勇身侧,然后安静地在他身旁几步之遥的位置坐下。 义勇没有回头,却清晰地察觉到她的靠近。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地传来存在感。 那是他藏了许久、不敢送出、却又越来越不想再藏的心意。 雨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填满了沉默。 义勇望着雨幕,眼睛被水汽浸得愈发深沉。 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样安静的夜里,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心口。 他从来不是会袒露心事的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一直这样下去,绝不越界。 可此刻,身旁人的气息清晰可闻,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他—— 他不想只做她生命里安静的旁观者。 他不想只以同伴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 他不想再把这份心意,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他想让她看见。 想让她知道,他的外壳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意。 哪怕这份心意是自私的。 是卑劣的。 是可能会吓到她的。 那又如何呢? 他......想让她看看他的心。 这个念头疯狂而执拗,在他心底横冲直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哪里来的自信,可他就是无比笃定—— 她不会讨厌他。 也不会被他吓跑。 就是因为觉得她不会,他才会想要如此任性。 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义勇的目光落在萤安静的侧脸上。 他几乎想要开口,把那句藏了千万次的话说出口。 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只是不想破坏此刻这份恰到好处的气氛。 他想再等一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必唐突她的瞬间。 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将所有汹涌的私心,全都压回去。 萤似有所感,轻轻转过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她望着他被灯光染暖的眉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义勇先生……你真的打算,提前退休吗?” 义勇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解释。 他从来没有想过“退休”这样安稳而遥远的词。 有些沉重的东西,他不想让她分担。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声音低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只要你在。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以后是留下,是离开,是继续战斗,还是所谓“退休”…… 第66章 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悄悄在心底下定了决心。 无论他以后做什么决定,是继续留在这个位置,还是真的卸下一切离开,她都想追随着他。 夜色越来越深。 萤看着廊下堆积的文书,忽然想起队里交代的季度报告与收支账本,是需要柱亲自审核整理的。 这些繁琐的文字与数字,向来都是义勇一个人默默处理。 她轻轻站起身:“我帮你一起整理报告和账本吧,一个人会很累。” 义勇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允许别人踏入他最私人的工作领域。 两人将矮桌挪到屋内灯光最亮的位置,铺开一叠叠整齐的文书与笔墨。 萤负责誊写数据、分类任务记录、核对收支明细。 义勇坐在她身旁,负责审核内容、批注意见、落下署名。 两人挨得极近,肩与肩之间不过咫尺之距。 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会让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却继续沉默地做着手里的事。 繁琐的工作在这样的氛围里,变得不再枯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雨依旧在落。 萤低头核对最后一页账目,笔尖停在数字上,忽然感觉身旁的气息有点过于安静了。 她微微一怔,悄悄抬起头。 下一秒,心跳彻底失控。 义勇靠在桌面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平日里总是紧绷的眉眼,在睡梦中完全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一路延伸到唇线。 不再是那个让人敬畏的水柱。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义勇先生。 只是一个……让她心脏疯狂跳动的少年。 萤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睡颜。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咚咚、咚咚—— 这样的他。 这样安静,这样……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这样……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萤自己都悄悄愣了一下,随即又轻轻弯了弯眼。 义勇先生清醒的时候总是一脸正经,连表情都很少有多余的起伏。 如果她现在真的鼓起勇气,凑过去对他说“你睡着的样子好可爱”,他一定会立刻绷紧脸,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反驳,然后认真地告诉她:我不可爱。 想到这里,萤嘴角的笑意轻轻漾开。 可她还是觉得。 此刻的他,真的.....很可爱。 心底的情感在这一刻疯狂暴涨,不受控制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个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 她想低下头。 想轻轻靠近。 想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标记。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让萤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 萤慌忙移开目光,心脏里却依旧翻涌着刚刚那瞬间的冲动。 她又转过头,再次看向义勇安静的睡颜,在心底,无比认真、无比坚定地,默默对自己说—— ……今天先不亲你了。 ……下次,我要在你醒着的时候。 ……堂堂正正地,夺走你的吻。 她轻轻放下笔,起身从里间拿出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义勇的肩上。 萤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抬头看着眼前熟睡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第64章 两道身影在山道上疾驰。 水柱·富冈义勇,与炎柱·炼狱杏寿郎。 两人受本部紧急指令同行,前往近郊排查疑似上弦之鬼的踪迹。 一路之上,炼狱依旧是那副爽朗明快的模样,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林间,话题从队里的训练说到最近的伙食,再到队员们的成长,滔滔不绝。 换做平时,义勇多半只是沉默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便算是全部的回应。 可这一次,他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从雨夜那夜开始,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变了。 他不再只是一味地沉默退缩。 只是这份心绪尚且混沌,尚未凝成清晰的答案。 任务行进至中途,两人在林间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稍作休整。 炼狱从行囊中拿出干粮与水,大大咧咧地递向义勇:“富冈!先休息片刻,补充体力!接下来的路段距离还很远,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义勇伸手接过,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他微微弯腰,将水袋放在膝间调整姿势,羽织随之轻轻滑动。 就是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贴身内袋里的东西失去了束缚,“啪嗒”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声音不大,却在林间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深蓝色绒盒,形状规整,一看便知里面装着的绝非刀剑相关之物,更像是……女子的饰品。 义勇的身体在这一刻僵住了。 炼狱杏寿郎那双明亮如火的眼睛一亮,立刻俯身捡起盒子,拿在手中掂了掂,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惊讶:“哦?富冈,这是什么?看起来十分精致啊!” 若是以往,被人撞见这般私密之物,义勇多半会冷淡别开目光,一言不发地拿回,彻底结束话题。 可这一次,他抬起眼,望向炼狱手中的盒子,沉默一瞬,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发夹。” 短短两个字,却让炼狱杏寿郎整个人都怔住了。 下一秒,炎柱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烈火,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满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发夹?!富冈,你居然会准备这种东西……!” 他与义勇相识多年,深知这位水柱的性格少言寡语,不近人情,从不沾染与战斗无关的事物,更别提这种一看就是为特定之人准备的、用心的礼物。 这根本不像是富冈义勇会做的事。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盒子是女子饰品的样式,发夹是女子所用之物。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这是送给某位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女性的礼物。 炼狱瞬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将绒盒郑重地递还到义勇手中,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 “富冈,我问你。” “你知道……在如今的世道里,男子赠予女子发夹,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 义勇伸手接过绒盒,他低下头,看着掌心被自己体温捂得温热的盒子。 他当然知道。 男子送女子发夹,是心意,是承诺,是愿与之人共度朝夕,是告白。 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手准备。 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将这份连自己都曾经不敢面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这之中。 “我知道。” 炼狱杏寿郎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面色平淡的水柱,心中涌起一阵由衷的欣慰与欢喜。 他一直都知道,富冈义勇并非天性冷漠而不合群,只是被过去束缚,被身上的宿命压得太紧,固执地把自己锁在孤独里。 如今,他终于愿意走出那片枷锁了。 炼狱杏寿郎重重拍了拍义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鼓励:“好!非常好!既然明白,那就堂堂正正地送出去!不必犹豫,不必退缩!你的心意,一定能够清清楚楚地传达到对方心中!!” 随后,他又一脸严肃地补充道:“无论对方是否明白,你都要说清楚你的心意!!母亲说过,这对于一位女性来说,很重要!” 这声音,像是一道光,直直照进义勇心底最混沌、最迷茫的角落。 就在这一瞬间,长久以来盘踞在他心头的挣扎、困惑、自我否定、以及那份“不配拥有幸福”的固执,轰然碎裂。 他终于彻底醒悟。 义勇握紧掌心的绒盒,闭上眼。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为鬼杀队的一员,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剑士,生命随时可能终结在与鬼的战斗之中。 所以他告诉自己: 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不牵挂,就不会软弱; 不靠近任何人,就不会伤心。 他曾以为,这是温柔,是保护,是正确的选择。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逃避,从来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推开重要的人,假装不在意,难道就是正确吗? 难道因为害怕失去,就连拥有的勇气都要舍弃吗? 难道因为行走在刀刃之上,就不配去喜欢,不配去珍惜吗? 不。 不是这样的。 炼狱杏寿郎就是最好的答案。 第67章 他心怀同伴,热烈坦荡,比谁都肩负重任,可他依旧热爱生命,珍惜同伴,对世界充满温柔与热忱,从未因宿命而放弃活着的世界。 拥有喜欢的事物,或者是人,这与身在鬼杀队,从来都不冲突。 珍视身边之人,牵挂重要之人,为了那个人而握紧刀刃,非但不会让人变得软弱,反而会让人更加坚定。 因为有了无论如何也想要守护的人,有了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活着归来的理由。 这份心意,不是负担,不是软肋,而是铠甲。 他并不想失去珍视之人。 她是他在这残酷世界里,最珍贵的救赎。 他不想再放手。 不想再逃避。 哪怕是......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那就在一旁守护着对方就好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直面自己心意。 他要回去。 回到那座有她的宅邸。 把心意,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告诉她。 ——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义勇缓缓睁开眼,眸中原本的沉寂与淡漠已经消失不见。 休整结束,两人再度启程,深入雾气弥漫的山林。 这一次,义勇的状态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他的动作依旧利落精准,剑势凛冽,却比往日多了一层沉凝的坚定。 曾经的他挥刀,是为责任,为使命,为斩断世间之恶,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守。 而现在,他挥刀之时,心底多了一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念头: 我必须活着回去。 这份牵挂没有让他分心,没有让他软弱,反而让他的意志更加坚不可摧。 炼狱杏寿郎并肩作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欣慰。 他没有点破,只是挥刀之时,气势更加炽烈。烈火般的炎之呼吸划破雾气,金色的火焰照亮幽暗山林,与义勇水之呼吸的澄澈蓝色交相辉映。 原本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排查的区域,在两人默契无间的配合下迅速推进。 最终确认,所谓“上弦踪迹”不过是几只实力偏强的鬼作祟,并未造成更大的灾祸。 战斗结束,山林重归平静。 炼狱收刀入鞘,爽朗大笑:“出色!富冈!今日的配合十分完美!” 义勇淡淡点头,归途之上,他不再一言不发。 他依旧话不多,却会在炼狱开口之时,认真地应声,偶尔甚至会主动提及一两句与任务无关的话。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强大,不是斩断所有羁绊。 义勇与炼狱在路口道别。 “先行告辞!”炼狱爽朗挥手,“富冈!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堂堂正正地去传达你的心意吧!!” 义勇驻足,微微颔首。 这一次,他的嘴角极淡地,弯起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嗯。” 第65章 休沐日的晨光,是带着暖意的。 萤早早便起了身,正安静地擦拭着茶杯。 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廊下的入口。 义勇站在那里,穿着整齐利落,平日里总是散漫垂落的发丝被风轻轻拂起。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片刻后,那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终于低沉而认真地,从他唇间溢出。 “今天……有空吗?” “一起出去。” 萤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我都可以,义勇先生。” 义勇微微颔首,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不用急。”他低声说,“慢慢准备。” 这是他极少会说的、体贴式的短句。 萤的心又是轻轻一跳,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她收拾妥当。 两人走出宅邸,义勇走在外侧,步伐不自觉地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萤悄悄看了他一眼,小声开口:“义勇先生,今天……没有任务吗?” “嗯。”义勇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安排了休沐。” “是吗……那真好。”她轻轻笑了笑,“平时总是看你很早就出去训练。” 义勇顿了顿,难得多解释了一句:“习惯了。”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今天、不训练。” 萤抬头看向他:“那是因为……要出来吗?” 义勇“嗯”了一声。 —— 两人一路走到镇上的街道,这个时间,店家陆续开门了。 路过一间和式果子店时,萤的目光下意识停留了一瞬。 义勇却立刻停下。 “要吃吗?” 萤愣了愣:“咦……我、我只是看看。” “没关系。”他推开木门,“你喜欢。” 她一怔:“你怎么知道……” “上次。”义勇语气平静,“你看了很久。” 他记得。 萤的眼眶微微一热:“……谢谢义勇先生。” 店内安静雅致,店员端上热茶与三份小果子。 义勇将其中一盘推向她:“吃。” “你不吃吗?” “我不用。”他看着她。 萤小口咬下一颗樱饼,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小声问:“义勇先生,自己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吃这种东西吗?” “很少。” “那会不会很辛苦?” 义勇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习惯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和你一起的时候……不辛苦。” 萤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了。 这、这是义勇先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慌乱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什么都没做。” “一起,就够了。” 义勇说得极其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句话,却让萤的心跳更加失控。 离开茶屋时,义勇目光一停,脚步顿住。 “别动。”他低声说。 萤茫然抬头:“咦……?” 下一秒,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的糖霜。 温热的触感一瞬即过,却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义勇收回手,耳尖彻底泛红,声音有些不自然:“……糖。” “啊……!”萤慌忙捂住嘴,“对、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事。”他别开脸,却轻轻补了一句,“……不丑。” 萤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今天的义勇先生,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一路往前走,路过饰品小摊,有少女用的发绳、发饰、小巧的簪子。 萤多看了两眼,却不敢久留。 义勇却停下:“喜欢哪个?” “不、不用!我只是看看!” “没关系。”他看着那些饰品,“可以、都买了。” “真的不用啦!”萤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我们继续走就好了!” 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萤立刻缩回手:“对、对不起!” 义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没事。” 走到河边的步道时,风大了一点,吹乱了她的额发。 义勇停下脚步,很自然地、轻轻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风大。”他低声解释。 萤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义勇先生。”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义勇的手顿在她的耳侧,随后缓缓收回。 他转而望着河面,声音很认真:“……想对你好。” 不是任务,不是责任,不是习惯。 只是,想对你好。 萤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她这是在梦中吗?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我很开心。” “嗯。”义勇的声音微微柔和,“我知道。” —— 夕阳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两人缓步走到浅草寺旁的樱花道。 如今正是樱花开得最盛的时节,春风一吹,漫天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铺洒在青石板路上,缠绕在两人的发间肩头。 义勇忽然停下了脚步。 萤也停住了。 “……义勇先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如此紧张,如此忐忑,如此害怕。 在直面恶鬼时尚不曾有过半分退缩,可此刻,他却觉得,比任何一场生死之战都要艰难。 义勇缓缓抬起眼,如大海般的眼眸里,此刻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随后,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沉的声音,认真地开口。 第68章 “我……一直认为,身为猎鬼人,不该拥有牵挂。” “推开重要的人,不让任何人靠近,方为保护。” “孤独才是剑士的宿命。”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微微发颤。 “但是......” “直到最近,我才明白——珍视身边之人,并不会让人变得软弱。” “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人,才有真正活下去的意义。” 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万次的话。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说完,他微微垂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卑微的沉重, “我知道,作为随时可能会牺牲的猎鬼人,这个想法非常自私。” “我没有办法许诺永远安稳的未来,也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平安归来。” “可这是……唯一一次。”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请允许我如此任性的请求。” 他抬眼,重新望向她的眼睛,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萤,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樱花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萤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看着眼前紧张而认真的少年。 看着他把最真诚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忽然,她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仰起脸,带着泪光,“我才知道……义勇先生原来可以说这么多话。”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 义勇的耳尖“唰”地一下红了。 他沉默了一瞬,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嗯。” “想说。” 从她安静陪在他身边的每一个日夜起。 从他意识到,自己不想让她离开的那一刻起。 这句话,他就一直想说。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萤看着他紧张而期待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踮起脚尖。 朝着他微微张开的嘴角,轻轻地碰了一下。 “唔……” 义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吻了他。 短暂的空白过后,义勇猛地回过神。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这种事……应该由我主动才行。 随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颊那颗小小的、可爱的痣上。 轻柔的触感,落在细腻的肌肤上。 片刻后,他微微偏头,认真、无比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眼底都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义勇轻轻拿起那枚紫阳花发夹,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发间。 第66章 鬼杀队的时光,向来会被琐事与任务填满。 自那日樱花树下互表心意过后,义勇的脚步,依旧没有半分停歇。 上弦的阴影未散,各地恶鬼频出,身为水柱,他肩上的责任重如山岳,清晨出队、深夜归来已是常态。 正因为相见的时间太少,每一次短暂的相逢,才显得格外珍贵。 “任务结束,我会尽快回来。” 四下无人,义勇微微俯身,用手摸了摸萤的发顶。 “我走了。” “嗯。”她用力点头,“我等你。” 义勇不再多言,转身而行,最终消失在弯道尽头。 萤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才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 蝶屋的庭院里,一片朝气。 呼吸法的气息交错,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玄弥……几人正一同训练,检验成果。 笑声、喊声、挥刀破空的声音,混在一起。 义勇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他听闻炭治郎伤势恢复,即将再次出任务,特意先绕路过来。 不为别的,只是来为他送行。 他看着炭治郎稳稳挥出一刀,水之呼吸的型越发纯熟流畅;看着他与伙伴们互相鼓励,分享进步的喜悦;看着那张总是带着坚定与温柔的脸,在阳光下笑得格外明亮。 义勇站在远处,他安静地看着少年成长。 直到训练告一段落,炭治郎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经意转头,一眼便看见了树荫下的身影。 “义勇先生!” 他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朝这边跑过来。 脚步轻快,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在重伤休养。 义勇站直身体,等着他跑到面前。 少年比他矮了一个头,仰着头。 “义勇先生,你怎么来了?” 义勇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身体……没问题了?” “完全没问题!”炭治郎挺胸,“呼吸也比以前更稳了!” 义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是属于前辈与师兄的认可。 “刚才的招式……进步很大。” 简单一句,已是他最高的夸赞。 “继续努力。” 炭治郎听得眼睛发亮,用力点头:“是!我会的!义勇先生也要小心!”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一点,鼻子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炭治郎睁圆了眼睛,一脸认真又天真地开口。 “义勇先生……” “你身上,有很温柔、很甜的味道。” 义勇整个人微微一滞,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炭治郎随后补了一句,“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义勇沉默了几秒,最终,他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好好出任务。” 话音落下,义勇快步转身,朝着庭院外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隐隐带着一丝……慌乱。 炭治郎站在原地,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 “义勇先生……好奇怪啊。” “不过,好像变得更温柔了。” —— 终于,在接连数日的奔波之后,难得有半日休沐。 短短半日,对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对他们而言,却是珍贵的时光。 清晨,义勇便已站在了廊下。他没有穿平日里的队服,只着了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便装。 萤推开门出来时,一眼便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心头轻轻一跳,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她快步走上前,眉眼弯弯:“义勇先生,早啊。” 义勇微微颔首,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今天……只有半天。” “想和你出去。” 她立刻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义勇的眼底柔和了一瞬。 他缓缓伸出手,自然地替她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出宅邸,脚步都不自觉地放得很慢,像是想要把这短暂的时光,拉得更长一点。 小路上雾气微凉,四下安静。 走了一段路,义勇的脚步微微一停。 他垂眸,看向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手,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瞬间相连。 萤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他:“义勇先生……?” 义勇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回头,只是目视前方:“人多。” 萤忍不住轻轻弯起眼睛,小声拆穿他:“这里……没有人哦。”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下的声音,哪里有半个人影。 义勇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就这样。” 萤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两人一路走到镇上,街边的小店已经开门了。 路过一间小小的饰品店时,橱窗里摆着很多发簪,萤只是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便连忙移开目光,不敢过多停留。 义勇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喜欢哪个?” 萤慌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红:“不用不用!我真的只是看看!不需要买的!” 义勇没有理会她的推辞,只是认真地看向老板娘:“她有适合的吗?” 老板娘笑着打量了萤一番,立刻推荐了橱窗里的几只素雅发簪:“这位小姐气质温柔,像这种浅色系最是相配。” 义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付了钱,将发簪取下来,递到萤的面前。 “每种颜色、轮换戴。” “发夹,簪子,都好看。” 萤捧着这一袋发簪,抬起头,望着眼前认真的少年:“……谢谢你。” 义勇望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不用谢。” 第69章 继续往前走,两人走进了一间安静的茶屋。 义勇熟练地点了她喜欢的樱饼和红豆糕,还有一壶抹茶。 萤小口咬着樱饼,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抬起头,将一小块樱饼递到他的面前:“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义勇微微低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吃掉了她递来的小块点心。 萤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你、你居然吃了……” 她一直以为,他对甜食没有兴趣。 以往一起吃东西时,他也总是看着她吃,自己很少动筷。 义勇淡淡看着她,语气自然:“你给的,都可以。” 只要是你给的,都可以。 萤慌忙低下头,小声说:“那……以后我做给你吃。” 义勇望着她泛红的侧脸,弯了一下嘴角,是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我很期待。”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在她面前露出如此明显笑意的时刻。 离开茶屋,两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散步。 风渐渐凉了起来,吹起萤的发丝,也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褂,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萤裹紧衣服,抬头望着他,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担心:“义勇先生不冷吗?” “我不冷。”义勇淡淡回答,剑士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更何况,比起自己冷暖,他更在意她。 萤低下头,轻轻攥着他的衣摆,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每次你出任务……我都很担心。” 担心他受伤,担心他遇险,担心他一去不回。 担心这份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会突然破碎。 义勇的猛地转过身。 他牢牢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我会小心。” 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会拼尽全力,活着回到你身边。 “嗯。” 萤轻轻点头,将头微微靠在他的手臂上。 河边不远处,新开了一间写真馆,橱窗里摆着一张张小小的纪念相片,定格着一个个温柔的瞬间。 萤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义勇立刻察觉到,轻声问她:“要拍吗?” 萤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是……” 义勇垂眸,沉默了一瞬,语气认真:“可以拍小的。” “只有我们两个人看。” 只属于我们的秘密,只属于我们的回忆。 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 两人走进写真馆,拍照时,两人悄悄靠得很近,安静地并肩坐着。 “咔嚓”一声,时光被定格在小小的相片里。 拿到相片时,萤小心翼翼地捧着,看着相片里并肩而坐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义勇先生......还挺上相的嘛。” 他则将相片轻轻收好,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我带在身上。” 返程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萤轻轻抬起手,主动挽住了义勇的手臂。 柔软的触感贴着手臂,义勇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萤靠在他的手臂上,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容温柔,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安心。” 回到宅邸时,夜色已经深了。 月光洒在庭院里,树枝的影子轻轻晃动。 两人没有立刻回房,只是并肩坐在廊下,享受着这半日约会最后的时光。 他们彼此都舍不得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萤靠在柱子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义勇先生……以前……你总好像把自己关起来,好像……什么人都不愿意靠近。” 义勇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他立刻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无比坚定的认真。 “以后、不会了。” “我会……努力的。” 他会努力,学着敞开心扉,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萤看着他这副格外严肃、甚至有些紧绷的神情,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不用那么勉强自己啦……不用那么严肃的。” 可话音刚落,她的表情也慢慢认真起来,抬眸望着他: “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隐瞒,不要有猜测。” “你不用说很多话,也不用勉强自己。” “只是……我不喜欢猜你的心思。” “如果有什么事,你觉得很难说出口……至少可以写信告诉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也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彼此。” 义勇望着她眼底的认真与温柔,心口微微发烫。 他缓缓点头,无比认真地应下: “……我知道了。” “我会记住。” 义勇轻轻抬起手,缓缓将她拥入怀中。良久,他缓缓低下头。 他的唇很凉。 不过渐渐地,变得温暖了。 呼吸相缠的温度,被晚风揉成细碎的光,落在发间、落在肩头、落在彼此十指相扣的手上。 第67章 噩耗传入鬼杀队的那一天,天地间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 传令队员的声音颤抖而干涩,在空旷的庭院里轻飘飘散开,却重得能压碎每一个人的心脏。 “无限列车任务……结束。” “炎柱·炼狱杏寿郎先生,力战上弦之三·猗窝座……为保护全车平民与队员,壮烈战死。”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富冈义勇站在廊下,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片白色。 他没有说话,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却非常冷。 萤就站在他身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炼狱杏寿郎。 那个总是笑容明亮、声音爽朗、会拍着义勇的肩膀说“富冈!要多吃点!”的男人,那个永远像火焰一样燃烧、永远充满希望的炎柱先生,不在了。 恐惧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缠上她的四肢百骸。 连炼狱先生那样强大、那样坚定、那样无可替代的人,都会死。 那义勇呢? 她不敢想下去。 义勇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低低地开口。 “他之前说……等任务结束,要和我一起吃荞麦面。” 萤的心猛地一抽,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僵硬、微微颤抖,那是她极少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义勇没有躲开,反而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极紧。 “上弦……和我们以为的不一样。”他闭上眼,声音低沉,“普通的战斗方式……已经不够了。” “义勇先生……” “我没事。”他睁开眼,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暗藏下疲惫与悲伤。 “只是……以后的任务,会越来越危险。” 萤抬头望着他:“无论多危险,我们都一起面对。” 义勇看着她,沉默片刻,只轻轻“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里,承载了多少不安,只有他自己知道。 炼狱之死带来的阴霾还未散去,吉原游郭的战报,再次将整个鬼杀队推入更深的绝望。 音柱·宇髄天元,以失去左眼、左臂全废为代价,艰难击退上弦之陆兄妹。 战后,他在全队面前卸下日轮刀,正式宣告隐退,不再以柱的身份参战。 短短几个月内,两位柱陨落或隐退。 训练场变得死寂,队员们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朝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连柱都打不过……上弦到底要怎么赢?” “炼狱先生死了,天元先生也退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我们……真的能赢吗?” 流言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每个人心上。 义勇的训练变得更加疯狂。 天不亮便自行出门,深夜才归来。 旧伤未愈,新伤又层层覆盖,手臂、腰腹、后背,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刀口与淤青。 萤完成自己的训练和事务后,每夜都会坐在廊下等他。 “今天的伤口……比昨天更深了。”她用棉布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外伤,指尖微微发颤,“义勇,你别勉强自己……” “不勉强,就会死。”义勇平静回答,语气听不出情绪,“下一次遇上弦,我必须活下来。” “可是我会害怕。”萤低下头,声音轻轻发颤,“我每天都在害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义勇的身体轻轻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泛红的眼角,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而酸涩的东西填满。 第70章 随后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他低声说,“我答应过你。” “我知道。”萤轻轻点头,“所以我也在努力……我也在为你、为大家,做我能做的事。” 义勇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 从很久之前开始,除了日常的测试,她便一直在配合蝴蝶忍研制对抗恶鬼的药剂。 这件事,他也从未阻止过。 因为他知道,这是能让她自己心安的事。 “辛苦你了。”他轻声说。 萤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不辛苦,只要能帮到大家就好。” 第三日午后,蝴蝶忍派人来请萤,前往蝶屋最深处的秘密研究室。 萤心中了然。 她抵达时,研究室的门紧闭,一排排玻璃瓶整齐排列,液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在微光下泛着光影。 蝴蝶忍已经在等候,脸上没有平日的温和笑意,只剩下极致的严肃。 “你来了。”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却郑重,“今天请你过来,是有关于药剂的事情,必须正式告知你。” 萤轻轻点头:“忍小姐,请说。” “炼狱先生去世,天元先生隐退,现在的鬼杀队,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 蝴蝶忍走到药剂架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壁,“上弦的实力,远超我们过去的判断。” 萤轻声问:“是……再生能力的问题吗?” “没错。”忍回头看她,眼神锐利而冷静,“普通的鬼被斩断头颅便会死亡,下弦鬼在紫藤花毒下会迅速衰弱,可上弦……完全不同。” “他们的再生速度,已经达到了违背常理的地步。断肢可以在数息内恢复,重创可以瞬间愈合,普通斩击对他们几乎无效。” 萤的脸色微微发白:“就连我们一直在研制的药剂……也没用吗?” “过去的配方,效果有限。”忍直言不讳,“只能造成短暂迟缓,无法彻底封锁再生。但现在——研究出现了决定性突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萤身上,带着认真与郑重。 “以你的血液作为核心媒介催化的新型剧毒,已经能在实验样本中,完全瓦解鬼的细胞组织,强行停止再生能力。换句话说——” “我们终于有可能,制造出真正能威胁上弦的剧毒。” 萤的心脏猛地一跳,惊喜与不安同时涌上:“真的吗?那……药剂很快就能完成了?” “还不行。”蝴蝶忍轻轻摇头,语气随之沉重,“现阶段只是在实验阶段,距离真正能带上战场、稳定安全的成品,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 她顿住话音,神色更加严肃。 “上弦的再生能力,似乎还在随着战斗不断进化。我们拿到的最新战场情报显示,他们的恢复速度,比过去记载的还要快上数倍。” 萤轻声问:“那……我们的药剂,能跟上吗?” “我觉得可以。”蝴蝶忍肯定回答,“你的血液对鬼细胞的克制力是独一无二的,只要继续优化配比,将毒性增强数倍,最终药剂一定能压制他们的再生。” 听到这句话,萤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帮上大家……只要能让大家不再独自面对必死的战斗…… 她愿意一直配合下去。 蝴蝶忍看着她,语气放缓,却依旧保持着郑重:“萤小姐,你一直以来的协助,我都记在心里。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这是我应该做的。”萤轻轻摇头,“只要能保护大家。” 蝴蝶忍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但接下来,研究必须进入更正式、更系统的阶段。采血频率、剂量控制、安全保密、风险应对……都需要更严谨的安排。” 萤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我都听忍小姐的安排。” “有一件事,必须先告诉你。”忍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药剂已经触及鬼杀队最高层级的作战布局,我不能再独自决定研究方向。” 萤微微一怔:“那……” “我会立刻将目前的成果、药剂效果、以及你的血液特殊性,全部如实禀告主公。” “由主公亲自裁决,是否正式启动大规模研制、如何保密、如何保护你的安全、以及如何将药剂配给到各柱手中。” 萤安静地听着,没有丝毫异议。 交给主公裁决,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她轻声回答,“一切听从安排。” 蝴蝶忍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浅浅的赞许:“你很冷静。这很难得。”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提醒,也带着关怀: “在主公做出裁决之前,研究依旧按照原本的节奏进行。采血、测试、记录……都不会中断。” “我知道。”萤点头。 “另外——”忍看着她,轻声道,“富冈先生那边,你已经说明过接下来的情况了吗?” 萤轻轻“嗯”了一声:“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协助你研制药剂,他……默许的。” 忍微微挑眉,随即轻轻笑了笑:“也是。以他的性格,若是不知道,早就会过来质问了。” 离开蝶屋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晚风微凉,吹起她的发丝,也带来一丝压抑的气息。 回到宅邸时,义勇依旧坐在廊下等她。 看到她回来,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心。 “忍小姐说,药剂快要成功了。”萤抬头对他轻轻一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很快就能做出压制上弦再生的毒药了。” 义勇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安稳而温暖,能驱散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不要勉强自己。”他再次重复,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我不会的。”萤靠在他怀里,“我会保护好自己。” “嗯。” “义勇……” “我在。” “你一定要活着。” “我会。” 第68章 传令的队员姿态恭敬得近乎肃穆,站在富冈宅邸的廊下。 “主公大人召见,有请富冈大人,以及萤小姐即刻前往本邸。” 话音落下,廊下正整理着药囊的萤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身旁的义勇。 富冈义勇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牢牢握住了萤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 “我与你一同前往。” 萤轻轻点头。 从她开始以血液协助蝴蝶忍研制药剂的那天起,她便知道,总有一天,这件事会抵达最高决策者的面前。 两人并肩踏入路途之中。 沿途遇见的队员无不恭敬行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虽有微讶,却无人敢多言。 抵达产屋敷本邸的内室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息。 帷幕轻垂,阳光透过薄纱洒下柔和的光晕,产屋敷耀哉端坐于正席。 他身旁的侍女安静垂首,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义勇,你来了。”主公先开口,声音轻缓,“还有萤,不必拘束。” 两人依言落座,神情肃穆。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缓缓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蝴蝶忍已经将药剂的全部进展告知于我。” “以血液为媒介,催化紫藤花毒素,制成能够压制上弦再生能力的剧毒……这件事,我已知晓全部细节。” 萤的心轻轻一提,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主公大人……” “不必紧张。”产屋敷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我今日召你们前来,是为正式下达裁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从今日起,该项药剂研究,列为鬼杀队最高机密,目前仅限我、天音、忍、义勇、你,五人知晓。” “蝴蝶忍为计划总负责人,萤小姐为唯一核心协力者。全队资源无条件向你们开放,所需药材、人手、场地,一律优先供给。” 萤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产屋敷继续说道:“上弦的威胁已迫在眉睫,炼狱的牺牲、天元的隐退,都在提醒我们——不能再按部就班。药剂必须尽快完成,而你,是计划的关键。” 他的目光转向义勇,温和中带着托付。 “义勇,我知道你担忧萤的安危。但如今局势,早已不容许她永远藏在后方。” 义勇的指尖猛地收紧,深邃的蓝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挣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战场的凶险。 可他也知道,主公的决断,是当前最合理、最无奈的选择。 沉默良久,义勇缓缓站起身,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姿态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第71章 “我明白了。” “我以水柱之名,以性命起誓——绝不有负所托。”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骨血里的誓言。 萤看着他跪地的背影,也跟着站起身,深深俯身行礼。 “我……亦愿尽全力。无论需要多少血液,无论需要付出多少,我都愿意。” 产屋敷耀哉看着两人,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暖意,轻轻抬手。 “起来吧。” “你们并非只是被保护者与守护者。” “你们是彼此的刃,也是彼此的盾。” “记住——唯有相互支撑,方能走过这片长夜。” 离开本邸时,义勇依旧紧紧牵着萤的手,一路沉默,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紧绷。 直到回到无人的宅邸廊下,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现在随行出任务,有可能会碰上上弦。” “我会拼尽一切保护你,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这是他极少有的、藏不住的担忧。 萤抬头望着他,伸手回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我答应你。” 三日后,义勇接到一项近郊清剿任务。 不算顶级凶险,却需要近距离作战,恰好是第一次带萤随行的合适选择。 出发前,萤依照蝴蝶忍的交代,将简易毒剂、采血针、止血草药、应急卷轴一一整理进小巧的行囊,动作熟练而沉稳。 义勇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柔和越来越深。 任务地点在一片幽深的林间。 树木参天,阳光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义勇将萤安置在一块巨石后方,确认视野安全、退路通畅,才低声叮嘱。 “待在这里。” “嗯。”萤乖乖点头,将一小瓶毒剂递给他,“这个带着,万一受伤,可以暂时压制鬼的再生。” 义勇接过,贴身收好,转身踏入密林深处。 不过片刻,林间便传来刀刃破空的厉响,以及恶鬼凄厉的嘶吼。 萤紧紧攥着掌心,安静地守在原地。 但是,一只潜藏在地底的恶鬼突破了义勇的外围封锁,如同利箭般朝着石后突袭而来。 萤瞳孔骤缩,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腰间提前备好的毒剂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恶鬼的面门砸去! “砰——” 玻璃瓶碎裂,深紫色的药液瞬间溅满恶鬼的脸部。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恶鬼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溃烂,再生能力被强行压制。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水之呼吸·四之型——击打潮!” 深蓝色的刀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斩断恶鬼的脖颈,化为灰烬。 萤收刀转身,脸色苍白。 义勇听到动静:“有没有受伤?!碰到它了吗?!” “我没事!”萤连忙摇头,抓住他的手,“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义勇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开,长长舒出一口气。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来树叶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肩坐在树根上,分享着饭团与茶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生死与共,大抵便是如此。 任务结束,两人一同返回蝶屋。 一来向蝴蝶忍提交毒剂使用记录,二来为萤做例行身体检查,确认采血与用药后的状态。 蝶屋的庭院里依旧充满了少年少女们的朝气,与本部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善逸的哭喊、伊之助的叫嚣、神崎葵无奈的斥责交织在一起,热闹而鲜活。 萤跟在义勇身侧,正低头听着蝴蝶忍交代后续药剂配比,无意间一抬头,目光骤然撞上了一道身影。 庭院中央,灶门炭治郎刚刚结束一轮训练,额角带着薄汗,脸颊泛红,正笑着与伙伴们说话。 那是萤第一次见到这个红发少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理由,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瞬,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全身。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都记不清的岁月里,她曾经见过这张脸,曾经听过这个声音,曾经与这个人并肩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怀念。 萤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炭治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而友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礼数周全。 而就在他低头颔首的瞬间,萤的目光,定格在了他耳边悬挂的日轮花耳饰上。 白色的底,红色的火焰纹路,如同太阳绽放的光芒。 ——好像一轮永远不灭的太阳。 那耳饰一入目,萤的脑袋便“嗡”的一声,她后退了一步。 破碎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火光。 刀光。 红色的身影。 遥远得听不清的声音。 一切都模糊不堪,一切都破碎凌乱,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悲伤与怀念,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还没从耳饰的冲击中回过神,庭院中央的炭治郎开始和同伴切磋,抬手握住日轮刀,纵身一跃,挥刀而出。 ——这是......日之呼吸。 金色的火焰如同朝阳初升,刀气划破空气。 那一瞬间—— 耳饰的纹路、金色的火焰、熟悉的面容。 三者在萤的眼前轰然重合! “——!!” 萤浑身剧烈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尘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如同被撬开的枷锁,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脑海,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那些她从未经历过、却又熟悉无比的画面,拼命地想要冲破禁锢,在颅内冲撞、翻滚。 “呃啊……” 她痛苦地低吟一声,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深深陷入发丝。 好痛…… 好熟悉…… 好想起来…… 是谁…… 到底是谁…… “萤!” 义勇脸色大变,第一时间蹲下身环住她,声音里满是惊慌。 “你怎么了?!” 蝴蝶忍也立刻收起笑容,快步上前。 庭院里的喧闹瞬间静止。 炭治郎停下训练,看见蹲在地上痛苦不堪的萤,脸上露出惊讶与担忧的神情,赶紧跑了过去。 他闻到了…… 无比怀念、无比悲伤的气息。 萤紧紧抱着头,头痛欲裂,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模糊了视线。 她只能喃喃地、反复地、痛苦地低语。 “我是……谁……” “到底……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谁……” 第69章 四百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 四百年前的人也早已逝去 然而四百年前的故事却还未终结 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我是谁? 我是....... 我是她。 她是谁? 她是...... 三月。 武田三月。 战国二十二年。 再次睁眼时,廊外是漫天飞舞的樱吹雪。 廊下,少年提着木刀,兴冲冲地朝她跑来。 “姐姐!我今天练剑又进步了!长老都夸我了!” 是景元。 他的眉眼生得很干净,每次看到他,三月总会想起早逝的母亲。 “三月,你要保护好他啊......” 她的笑颜和景元的脸逐渐重叠,那抹笑容,像未被乌云沾染的太阳。 三月撑着身坐起,指尖还握着半卷文书,身上是层层叠叠的和服。 她望着少年,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又偷跑出去了?”她捏了捏他的脸。 “今早的礼法课业,你又缺席了。” 景元立刻凑到身边,抱着她的腿,像只黏人的小兽。 “礼法好无聊嘛,我又不想当家主,我只要保护姐姐就够了。” 三月揉了揉他的发顶:“傻瓜,不许这样说,保护家族是你的责任。” “可姐姐是家族里的人啊。”景元仰着脸。 “姐姐会一直陪着景元对不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当然。”三月温柔应下。 不远处的枫树底下,站着一道沉默的身影。继国缘一。 他穿着素红色的布衣,日轮刀安静垂在身侧,站姿笔直,像一尊与世隔绝的石像,但却眼神略显呆滞。 他是被武田家重金请来的护卫。 鬼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但在这个年代,人更可怕。 这年头,到处都是战争与厮杀,武士屠村、生食人肉的现象比比皆是。 第72章 三月自12岁那年起,身上便缠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 “霉运”。 起初只是夜里偶有异响,窗纸被无形的爪牙抓得哗哗作响,或是廊下的灯笼突然熄灭,黑影一闪而过。 她那时还以为是宅邸里进了野猫野狐,直到那夜—— 回廊深处,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突然出现,朝着年仅十二岁的她扑来。尖利的爪牙擦过她的肩头,带起一片血花,可那恶鬼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露出迷醉的神情,因此被护卫队趁机斩杀。 自那以后,怪事便成了常态。 三月走到哪里,鬼怪便会缠到哪里。 “招鬼的体质…… 招鬼的体质……” 父亲武田信重坐在主位上,捻着茶筅,茶末溅在案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在乱世中凭手腕与武力稳住武田家的家主,面对女儿的异状,却屡屡束手无策。 他试过请过神社的神官,神官们在三月身上布下结界,却连鬼怪的影子都碰不到;他也试过将三月关在重兵把守的内院,可鬼怪总能绕开守卫,精准地出现在她的身前。 一次次的袭击,让三月的肩头、手臂、后背添了数不清的浅淡疤痕。 那些疤痕不深,却每一道都刻着“危险”二字,也刻着父亲的无奈与焦灼。 “若不是你是女儿身,若不是你弟弟还年幼……” 父亲的叹息,总在深夜的回廊里响起。 三月懂父亲的顾虑。 武田家的血脉不能有闪失,弟弟景元是武田家未来的继承人,自小被养在本家最核心的区域, 有数十名精锐武士日夜守护。 而她,却成了这宅邸里最 “危险” 的存在——鬼怪追着她,若是伤及本家,或是波及弟弟,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在又一次恶鬼撞破庭院、被三月身上的血气弹开后,父亲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三月,从今日起,你搬去别院住。” 别院并非偏僻之地,而是位于武田宅邸西侧的一座独立院落,背靠山林,前有溪流,四周布下了层层结界,与本家的主院落之间隔着一片竹林,看似隔绝,实则并非全然分离。 在别院书房的书架后,藏有是一条狭窄的青石通道,直通本家的偏廊。 “父亲……” 三月握着衣角,她不怕孤独,更怕自己会连累家人。 父亲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沉得像压了山:“本家的人多眼杂,鬼怪来去无踪,你住别院,有专属的护卫守着,至少能保平安。” 三月明白,不是父亲嫌弃她,而是她身上的“异状”,真的会带来灾祸。 直到那一日,父亲派来的人,带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人一身红色的羽织,腰间佩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日轮刀,面容清俊,眼神却沉静得像深潭。 听说他因为犯了错,被藤原氏麾下的鬼杀队除名了。 但这无伤大雅,在证明了实力之后,他便被请到本家。 缘一站在别院的庭院里,微微躬身:“武田大人日安。”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了站在廊下的三月身上。 他走到三月面前,停下脚步,鼻尖轻轻动了动。 “你身上的血,与常人不同。” “是稀血。” 缘一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平静却笃定:“鬼以血气为食,普通人类的血气,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点心。但是稀血,对鬼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会让鬼主动寻来。” 父亲脸色一白:“那…… 那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忧。” 缘一目光重新落回三月身上,“她的稀血,只有在受伤、流血时,才会对鬼产生吸引力。” 父亲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可她终究会受伤……” “有我在,不会让三月大人受伤。” 自那以后,三月便一直住在别院。 她很少外出,平日里便在别院的庭院里看书、练剑,或是透过窗棂,望着远处的山林发呆。 偶尔,她会通过秘道去本家,陪父亲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而缘一的到来,也让鬼怪事件落下帷幕—— 以往几乎每月都有恶鬼循血而来。 但它们这次连武田家的内门都碰不到。 缘一拔刀的瞬间,金色火光一闪而逝,像朝阳撕裂黑夜。 刀光落,恶鬼化为飞灰。 整套动作不过一瞬。 鬼到三月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害怕,缘一已经出现在她身前。 “缘一先生……好厉害。” 他转过头,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回去。” “危险。” 三月点点头。 不到月余,方圆八百里的鬼已被尽数斩杀。 只是,只有三月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她心底总会涌起一丝不安—— 这样的平静,真的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缘一的目光,重新落在廊上姐弟二人身上。 清澈的眼眸里,只有一种极纯粹的情绪——羡慕。 他想起了兄长继国严胜。 想起曾经的温柔,后来的疏离,最终的背叛。 他从未拥有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亲近。 “缘一先生。” 三月端着一杯热茶,轻轻走到他身边。缘一猛地回神,呆呆地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被人主动搭话般无措。 “茶。”三月把茶杯递给他,“风凉,暖暖手。” “……谢谢。”他声音低低的,有些木讷。 “你在看景元吗?”三月轻声问。 缘一点头,“嗯”了一声。 “很好。”他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两个字。 “你是在说我们关系很好吗?” 三月一下子就懂了。 缘一点点头。 这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剑士,实际上内心还是一张白纸。 “缘一先生,”三月望着他,眼底柔软,“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里当家。我和景元,都是你的亲人。” 缘一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家......他已经很久没有了。 断了线的风筝,也能重新拥有归处吗?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最后只郑重地说到: “承逢关照。” 三月轻轻笑了。 好景不长,父亲在一起意外中去世了。 宗族动荡,景元年幼,无法支撑门户,她必须站出来,等弟弟长大,再将一切原封不动交还给他。 她是姐姐,更是为了弟弟未来铺路的人。 为了武田家的安稳,她早在少年时,便秘密与邻近望族定下婚约。 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却是她能为家族、为景元做的最稳妥的选择。 这个年代联姻稳固势力,结盟保障安全。 她年岁稍长,每日要处理族内事务、祭祀准备、选拔武士等,肩上压着整个武田家的命运,更何况分家的人如今虎视眈眈,更不敢有半分松懈。 每当她处理完事物,一身疲惫时,景元总会出现, “姐姐,你看这个甜糕,我偷偷给你留的。” “姐姐,外面的樱花开了,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姐姐,你会不会……离开景元?” 三月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景元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 “姐姐嫁人了,心里就不会只有景元一个人了……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三月只当他是少年依赖,温柔摸他的头:“好,姐姐陪着景元。” “我们永远在一起。” 而缘一,始终沉默地守在一旁。 —— 这个看上去木讷、不太说话的剑士,是她最坚实的盾。 他从不是主动寻乐的人,往日里,多半是在别院的庭院里练刀,或是站在竹荫下,望着远方出神。 不过最近每日午后,他都会提前来到书房,默默摆好棋子,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这事要从半月前说起。 三月自小跟着父亲学过几分棋艺,在本家时,便是常胜将军”,心底难免有几分傲气,只当这不过是消遣罢了。 可自那日与缘一对弈后才知,自己与缘一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又输了……”三月噘着嘴,“缘一先生,你也太厉害了吧!” 缘一放下棋子,眼神微微低垂:“承让了。” 三月从小便看着父亲日夜操劳,为了领地安稳、族人平安,常常彻夜不眠,提防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敌人。 因此,当她发现将棋之中藏着兵法谋略,藏着进退之道时,那份最初的“一时兴起”,渐渐变成了认真的研究。 乱世之中,家主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全族的存亡,算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缘一先生可以教我吗?”三月抬起头,眼神热切又坚定,“我也想赢你一次呢。” 她这般直白又恳切的请求,让缘一微微一怔。 第73章 他一生辗转,见惯了人心的复杂,从未有人这般说过。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自那以后,每个白日闲暇,书房里便多了几分棋落的轻响。 缘一很少讲解棋路,却会在三月落子失误时,低声提醒,他是天生的天才,无论是刀术,还是棋艺,都有着远超常人的通透。 此刻,三月正皱着眉,盯着棋盘上的棋子,指尖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她一边思索,一边低声呢喃:“若是在这里落子,既能守住自己的棋子,又能牵制他的布局,就像父亲当年加固防线,既防外敌,又护内院……” 缘一坐在对面,只是静静看着她,指尖依旧捏着那枚黑子。 他的目光很轻,落在她的侧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松弛与安宁。 “这里?”三月终于下定主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上的一个格子。 缘一垂眸,目光扫过棋盘,微微点头:“嗯。尚可,虽有破绽,但思路尚可。” 得到肯定,三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将白子落在选定的格子里。 “那我走这里!这下,你该难住了吧?”她扬着下巴。 缘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在棋盘上缓缓移动。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沉静的眼眸,此刻满是专注,竟有几分呆呆的模样—— 三月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了出来。 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棋盘边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缘一先生,你平时都在想什么呢?还有,你下将棋这么厉害,到底是学了多久啊?我跟着父亲学了好几年,都不及你万一。” 缘一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微微一怔,随即又缓缓垂下眼帘。 “没学过。”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看过一遍规则,便懂了。” “什、什么?”三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看一遍就懂了?缘一先生,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吗?”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哪怕是父亲那样精通兵法的人,也用了许久才摸到门道,而缘一,竟然只看一遍规则,便下得如此厉害。 缘一被她这般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迷惑,微微歪了歪头:“是吗?天才?” 在他看来,这些事情都太过简单,看懂规则,便能看透棋路,无需刻意学习。 三月用力点头:“当然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看一遍规则就精通将棋啊!对了对了,那你的剑术呢?也这么厉害,是跟着哪位名师学的?” 提到剑术,缘一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开口:“是......自创的。” “自、自创的?!” 这一次,三月的震惊更甚——剑术远比将棋深奥,需日复一日的打磨,需对招式、呼吸、力量有着极致的掌控,竟然有人能凭空自创出那般厉害的剑术,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缘一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对这些事情,其实也没有很感兴趣。” 会这些又如何呢?依然守护不了重要之人。 三月看着他沉静无波的眼眸,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轻轻握住缘一的手腕,语气认真又郑重:“不,这不是‘没什么’。缘一先生,你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应该为自己的才能而感到骄傲才对。你想想,那些常年练刀、研究兵法的武士,若是知道你这般厉害,肯定会嫉妒你的。” 缘一的手腕被她轻轻握着,他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三月认真的脸上,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茫然: “……为什么会嫉妒?” 他是真的不懂。 三月松开手:“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靠着日复一日的苦练,才能摸到一点门道。 武士们挥刀千万次,未必能精通一招一式,钻研兵法的人,苦思冥想数年,未必能看透一局棋的玄机。” 她抬眼看向缘一,眼底满是认真: “可你不一样。你不用苦练,不用苦学,只是看一眼、想一想,就站在了别人穷尽一生也抵达不了的高度。 他们拼尽全力追求的东西,对你而言轻而易举,所以,才会心生嫉妒。” 缘一怔怔地听着,原本澄澈的眼眸慢慢垂落,落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 “所以,你更应该为你的才能感到骄傲。” 他长久地沉默着。 原来......会嫉妒吗?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才能有何特别,可此刻听三月一说,才隐约明白,自己眼中的“寻常”,竟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阳光静静洒在他身上,将他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放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思索。 原来,他所不在意的一切,在别人眼中,竟是如此耀眼,又如此令人不堪。 三月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再打扰,只是轻轻拾起一枚棋子,慢慢落在棋盘上。 书房里只剩下安静,与偶尔清脆的落子声。 一局棋还在继续,可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份安静的陪伴里,悄悄住进了缘一鲜少被触碰过的心底。 直到三月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 第70章 入秋以来,三月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 起初只是晨起时的乏力,偶尔会心悸气短,可没过多久,症状便愈发严重——咳声渐起,有时甚至会眼前发黑,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好时能勉强在庭院里走几步,坏时便只能卧病在床,连进食都成了奢望。 消息传回武田本家,家臣们顿时人心浮动。 “武田姬身染重病,恐难再打理家族事务。” “景元公子已然行元服之力,聪慧过人,不如上书请求三月大人将手中的事务,尽数交由景元公子处理,也好让她安心休养。” “是啊,武田家不可一日无主心骨,景元公子是正统继承人,理当挑起大梁。”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三月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日渐衰败,可她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剥夺所有的话语权。 三月没有反驳。 她看着床前一脸担忧的弟弟景元,轻轻点了点头:“好,都交给你了。” 景元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打理家族事务,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安心养病,一切有我。” 不久后,景元正式继承家主之位。 可继位后的景元,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黏着她喊“姐姐”的乖巧弟弟,而是推行起了严酷的苛政——加重赋税,压榨领地百姓,对稍有反抗的家臣,便处以重罚。 往日里温和的眉眼,变得凌厉而冷漠。 三月卧病在床,听闻这些消息,心中满是不安。 她派人去请景元,想问问他为何要这般行事,可景元却总是以“事务繁忙”为由推脱,偶尔前来,也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笑着说:“姐姐,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啊,只有这样,才能让族人敬畏,才能扩张势力,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三月觉得,眼前之人,已经有点陌生了。 她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医师们轮番前来诊治,却都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汤药,维持她的性命。 “三月大人的身体,怪异得很,脉象紊乱,似是中毒,却又查不出毒源,我们……无能为力。”医师们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三月最后的希望。 这日,缘一依旧像往常一样,来到别院看望她。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坐在床边,看着她咳得浑身颤抖,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担忧。 他沉默了许久,语气无比笃定:“您是中毒了。” 三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中毒?可医师们说……”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通透世界。”缘一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你的肺部和肝脏已经出现了阴影,这不是疾病能够导致的。” “通透世界......是?”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请您相信我!”缘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急切的神情。 三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仔细回想,自己平日里的饮食、汤药,都是侍女精心打理,从未有过异样。 随后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侍女,带着熏香与汤药,秘密前往邻郡,寻找一位隐居的老医师。 几日后,侍女传回消息,带来了一个让三月心碎的真相——她常用的熏香中含有一种罕见的草药,本身无毒,可与她汤药中的几味药材相遇,便会产生剧毒,长期吸入与服用,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 第74章 “是熏香……”三月的声音微微发颤,“景元送来的熏香。” 而那熏香,并非什么安神香,只有与她的汤药相冲,才会产生毒性。 她从未怀疑过,日日放在书房与卧室,久而久之,便习惯了那股香气。 与此同时,心腹也传来了关于景元的消息:他近日频繁与一名神秘人见面,行踪诡秘,且暗中调动了大量兵力,似是在筹划着什么。 三月坐在床前,手中握着那一小包熏香,浑身冰冷。 她不愿相信,那个从小黏着她、依赖她的弟弟,会对她下此毒手。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她派人去请景元,这一次,景元没有推脱,很快便来了。 别院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三月看着眼前的弟弟,他穿着华丽的冠服,眉眼间满是上位者的凌厉。 “景元,这熏香,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对吗?”三月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景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是我。姐姐,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三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与失望,“让我中毒,让我身体衰败,让我不得不交出手中的事务,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我好?” 景元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不想让你过于辛苦!姐姐,你本就该好好待在这别院,不用操心家族的琐事,武田家的一切,有我就够了!”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三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我只是想让你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乖乖待在这别院,做我一个人的姐姐,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去管那些烦心事,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依旧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 “你疯了!”三月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景元,我是你姐姐,武田家是我们共同的家族,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没变!”景元嘶吼着,眼神疯狂,“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只能这样做!”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推开,一群精锐武士冲了进来,纷纷拔刀,围在了书房四周。 “姐姐,别怪我。”景元松开她的手,语气冰冷,“从今日起,你就安心待在这别院,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再出去,也不会让你再插手任何家族事务。” 三月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弟弟,早已不是那个她熟悉的景元了。他已经变得偏执、疯狂、不择手段。 她被软禁在了别院,四周都是重兵把守。 昔日安静惬意的别院,如今变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困住了她的人,也困住了她的心。 绝望与伤心,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唯一的亲人,竟然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缘一悄悄来到了她的房间。 他避开了守卫,从秘道潜入,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三月:“您有什么吩咐吗?如果需要我动手,那便不会有任何闪失。” 三月看着他,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缘一先生,你先帮我查清楚景元到底在筹划什么,让我先想想怎么做。” “好。”缘一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再次从秘道离开。 几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传来了消息——三月的未婚夫,今川氏的少主,今川晴信。 今川氏与武田氏世代联姻,三月与今川晴信自幼定下婚约,只是因为事务过于繁忙,两人迟迟未能成婚。 今川晴信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三月被软禁、身中剧毒的消息,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他愿意出兵,救三月离开武田别院,帮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代价是,三月嫁给她之后,需将武田氏的部分兵权,交由今川氏掌控,且三月不得再插手武田氏的事务。 三月看着密信,陷入了沉思。她知道,今川晴信野心勃勃,他并非真心想救她,只是想借着她的名义,吞并武田氏的势力。 可眼下,她被软禁,身体日渐衰败,除了依靠缘一与今川晴信,她别无选择。 最终,她决定假意同意。 她回信给今川晴信,答应他的条件,让他尽快派人前来接应。 可奇怪的是,今川晴信派来的人,每次试图接应,都会在途中遭遇鬼怪的袭击,尽数惨死。 三月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武田氏的领地,虽会有鬼怪出没,却从未有过这般密集的袭击。 这绝非巧合。 就在这时,缘一再次回来,带来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 “家主在与鬼勾结。”缘一的语气冰冷,“那个与他频繁见面的神秘人,是一只上弦之鬼。 家主答应给那只鬼提供活人,让他炼出一支由鬼组成的剑士军队,用来扩张势力,镇压反抗他的人。 那些不同意他勾结鬼、反对他苛政的家臣,已经被他尽数斩杀,尸体都被用来喂养鬼怪了。” 三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怎么也想不到,景元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勾结恶鬼,残害族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三月喃喃低语,泪水再次滑落。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不能再任由景元胡作非为,否则,整个武田家,都会毁在他的手里。 “缘一先生,”三月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要和景元站在对立面。” “今川晴信那边,虽然野心勃勃,但他的势力,确实能成为我的助力。我们可以与他暂时联手,里应外合,再击溃景元的鬼剑士军队。” 缘一点头。 三月立刻写信给今川晴信,约定好里应外合的时间——三日后深夜,今川晴信出兵牵制武田氏的兵力,缘一负责击溃鬼剑士军队,三月则在别院内部接应,趁机控制景元。 三日后,深夜。 今川氏的军队如期而至,与武田氏的兵力展开激战,喊杀声震天动地。缘一则独自一人,闯入了景元秘密训练鬼剑士军队的营地。 那些鬼剑士,皆是被鬼怪附身的武士,失去了理智,只知杀戮,力量远超普通武士。 可缘一站在他们面前,却毫无惧色。他拔出日轮刀,日之呼吸的气息轰然爆发。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剑光如烈日般绽放,瞬间便斩杀了数只鬼剑士。 缘一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日之呼吸的招式凌厉而霸道,那些看似强悍的鬼剑士,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鬼的嘶吼声、刀刃的碰撞声、尸体倒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三月趁着别院守卫空虚,在侍女的帮助下,强撑着身体,来到了景元的书房。 景元正站在地图前,筹划着扩张的计划,看到三月突然出现,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景元,收手吧。”三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你勾结鬼,残害族人,推行苛政,你这样做,只会毁了武田家。” “收手?”景元冷笑一声,眼神疯狂,“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武田家会在我的手里,变得更加强大,我会成为这乱世的霸主!” 他说着,便要拔刀,可早已埋伏在门外的今川氏的武士,立刻冲了进来,将景元死死按住。 三月看着被按在地上、依旧疯狂挣扎的弟弟,心中满是痛苦。 她举起刀,刀尖对准了景元的心脏,可手却不住地颤抖。 这是她的弟弟,是她的亲人。 哪怕他伤害了她,哪怕他作恶多端,她也始终下不了手。 “姐姐,你杀了我吧!”景元嘶吼着,“我绝不会认输!” 三月闭上眼,泪水滑落,缓缓放下了刀。 她的声音沙哑,“挑去手筋,压入大牢吧。” 景元的鬼剑士军队,被缘一尽数击溃,那只勾结他的上弦之鬼,也被缘一斩杀。 武田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三月的身体,却愈发衰败。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就在众人都以为,三月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府上突然来了一位神秘的老医师。 他须发皆白,眼神矍铄,自称能医治三月的病。 医师为三月诊治了许久,她确实有所好转,但是很快,她的身上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她开始惧怕阳光。 医师开始另寻良方,查询典籍。 终于,有一天,他向三月说道:“大人的病,想要痊愈,难如登天。但并非毫无希望,我的这剂药方,来自古籍上的记载,可暂时稳住小姐的性命,书中所言,惧怕阳光是正常现象,想要克服,还差一味药引——青色彼岸花。” “青色彼岸花?”众人皆是一愣,从未听过这种花。 第75章 医师点头:“此花生于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极为罕见,昼闭夜开,能解世间奇毒,也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这种花,太过稀有,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而缘一听到“青色彼岸花”这五个字,身体微微一怔,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见过这种花。我曾经看到过。” ——在他死去的妻子,诗的墓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缘一的身上。 “那里或许,还有青色彼岸花。”缘一看向三月“我现在就出发,前去寻找。”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武田宅邸,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脚步匆匆,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希望——这是这位有恩于他的女性唯一的生机。 自他走后,不过短短数日,三月的身体,便接二连三出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奇怪反应,像是有什么陌生又可怖的东西,在她的血脉里苏醒,一点点蚕食着她原本的神智。 最先出现的,是对食物诡异的渴求。 往日里,她偏爱精致的餐食,可如今,摆在面前的熟食再香,也勾不起她半分食欲,反倒看着案板上新鲜的生肉,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那股冲动越压制,越汹涌。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底满是惊恐与无措,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可怖的念头,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欲望。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躲在屋内,不敢触碰任何肉食,可身体里的渴望,却从未消减,反而愈发强烈,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而比想吃生肉更让她绝望的,是面对活人时,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嘶吼。 往日下人送来新鲜的蔬果,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她会满心感激地开门,可此刻,感受到门外温热的活人气息,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脑海中,一道阴冷又贪婪的声音,不断回荡,一遍又一遍,刺耳又疯狂: 吃了他……吃了他……血肉能填满你的空虚…… 那声音不属于她,却牢牢掌控着她的神经,令她感到崩溃。 老医师细细诊脉,又翻看了珍藏的古籍,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大人莫急,古籍上有载,此等异象乃是体内邪祟欲动却被压制之兆,并非全然坏兆,还需最后一味药煎成汤药服下,或许能有转机。” 三月的嗜血欲望越来越强烈,她能清晰地预感到,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强撑着清醒的片刻,召集了在武田家分家的表弟——武田信忠。 信忠为人正直,颇有才干,是三月为数不多信任之人。 她将武田家的家主之位,正式托付给了信忠。 除此之外,她为缘一留了一笔钱和一封介绍信。 七日后,缘一回来了。 他浑身沾满了尘土,衣衫破旧,脸上带着疲惫——他的手中,捧着一束青色的彼岸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美丽。 可令人绝望的是,汤药服下后,三月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好转,反而陷入时长时段的沉睡,而且时间越来越长。 偶尔醒来,也只是眼神涣散,连缘一的身影都认不清了。 医师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果这味药没有用,老身也无能为力了。” 缘一坐在三月的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沉默不语。 他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悲伤与无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洒在三月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难得地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缘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缘一先生,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缘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三月轻轻摇头,眼神温柔,“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缘一先生……” “我有一个愿望,你能满足我吗?” “万山无阻。” 他静静地回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最深的记忆里。 三月撑着起身,目光越过朦胧的光影。 “我可以再看一次,你的......舞剑吗?” “我想再看一次。” 缘一直视着她,眼眶微红。 “好。” 他站起身,走到别院的庭院里,拔出了日轮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日之呼吸·叁之型·幻日虹。】 剑光如烈日般绽放,耀眼夺目,所过之处,光芒照亮整个庭院,也照亮了窗边三月的脸庞。 刀刃划破空气,如同跳跃的火焰,如同升起的朝阳。 三月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真美啊……” “缘一先生……” “要一直……幸福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缘一的耳中。 缘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她。 三月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站在庭院里,久久没有动。 ——他再一次失去了重要之人。 断了线的风筝,终究没有归处。 —— 现世。 病床上。 少女猛地睁开双眼。 这便是——武田三月的一生。 第71章 萤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她终于不是被记忆碎片撕扯得痛苦不堪的迷途之人。 守在床边的人几乎是立刻便醒了。 义勇整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紧紧握着她的手。 见她睁眼,他浑身一僵,声音沙哑得厉害。 “萤……你醒了。” 他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萤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的手掌心。 “我没事,义勇。”她抬起眼,看向他。 “我只是,想起来过去的一些事情。” 话音刚落,蝴蝶忍便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见她醒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温和的笑意。 “终于醒了,可把某人吓得不轻呢。”蝴蝶忍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紧绷的义勇,“身体各项都还算稳定,只是需要静养。”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萤的眼底,声音稍稍放低:“你之前……反应那么大,是想起什么了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萤犹豫了一下,随后轻轻开口。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她轻声道,“很久远……是永禄年间。” “我在那个时代出生,是稀血,因为血的缘故,总是会引来鬼,小时候,大家总是说我霉运缠身。” “后来,父亲找到了继国缘一先生。”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温柔。 “他一直保护我,像家人一样。那段日子,是我为数不多能安心活下去的时光。”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事实上,在梦境里,她有点像这段记忆的旁观者,更何况那些过往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暂时不想说。 后来她和义勇两人时不时谈到过去回忆的时候,彼此还会探讨一些细节,当然这是后话了。 蝴蝶忍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在鬼杀队,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你……”忍斟酌着开口,“又是怎么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这个时代的?” 萤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没有半分隐瞒。 “我只记得自己是谁,以及最后闭上眼的感觉,我当时......生病,治不好。但是我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义勇先生了。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转世,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谎言。 义勇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忍没有再追问,转而提起了眼下最关键的事——药剂。 “关于你血液能制作出剧毒的事,我们之前一直无法确定缘由。”忍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严谨的推测,“普通的稀血只会吸引鬼,可你现在的血却完全相反。” “我猜想,或许是你在从那个时代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稀血发生了某种特殊的转化,才让原本对鬼充满诱惑的血,转变成了能够压制它们的利器。” 这仅仅只是猜测,却也合情合理。 萤静静听着:“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能让你们在面对鬼的时候少一分危险,我都愿意继续配合。” 第76章 这是她在现世里,想要守护身边之人的决心。 忍看着她,轻轻笑了笑:“你先好好休息,药剂的事不急在一时。” 说完,她收拾好药箱,十分识趣地转身离开。 将空间留给了一直守在旁边的义勇。 病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义勇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担忧、庆幸、还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可以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吗?” 他没有问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 只是问了那个属于她真正人生的名字。 萤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温柔的眼睛。 “我的名字是,武田三月。” “武田……三月。” 义勇低声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记在心底。 ——很好听的名字,是出生在三月吗? 随后他再次开口,无比郑重地看着她。 “那我以后,应该叫你什么?” ——是叫三月,还是叫萤? 萤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现在是萤。” “武田三月……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我不想再叫这个名字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们过去吧。” “而且,这个名字还蛮好听的,我很喜欢。”萤摸了摸义勇的头。 义勇的心所有的不安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安静地依偎着。 那些没说出口的痛苦,没来得及坦白的过往,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都在彼此身边。 —— 没过多久,庭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灶门炭治郎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一脸真诚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叽叽喳喳的善逸和伊之助。 “萤小姐!我们来看你了!”炭治郎笑着开口,“这是我做的饭团,你尝尝看。” 萤接过食盒,轻声道谢,几人围坐在庭院里,气氛轻松而热闹。 善逸絮絮叨叨地说着训练时的趣事,伊之助则嚷嚷着要和义勇比试,唯有炭治郎,在喧闹之中,始终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等到善逸和伊之助跑去一旁,庭院里终于恢复安静时,炭治郎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萤小姐……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萤抬眼看他。 炭治郎的眼神带着藏不住的好奇:“你之前说……你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继国缘一先生,对吗?” 这个名字落下,萤的眼底轻轻一颤。 她没有回避,轻轻点头:“嗯,见过。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炭治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向往:“那……缘一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大家都说他是起始呼吸的剑士,是传说的存在,可我想知道,他真正的样子。” 萤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望百年之前的光景。 “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话很少,不太会表达自己。说起来,这点稍微有点像义勇呢......”萤的眼角弯了弯。 “可他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他......很强,强到可以轻易斩断一切黑暗。” 她的心中升起了深深的怀念。 炭治郎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与认真:“萤小姐,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想弄明白。” “我在之前,并没有学习过日之呼吸,但是我在实战过程中,想起了我家代代传承的一种祭祀舞,叫做火之神神乐。 我从跳舞时的呼吸、节奏、动作流转……领悟出来新的呼吸法。我一直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认真,眼底满是迷茫。 萤听完,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看着这个传承着那份光芒的少年,声音平静却无比肯定。 “那不是巧合,炭治郎。” “你所跳的火之神神乐,就是缘一先生的日之呼吸。” “它没有消失,没有被遗忘,而是被好好地守护着,一代又一代,流传到了今天。” 一句话落下,炭治郎猛地僵在原地。 瞳孔微微震颤,心底积压已久的困惑、迷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震撼与感动。 原来……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动作,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跨越千年的宿命相连。 “谢谢你……萤小姐。”炭治郎声音微微发颤,“我终于明白了。” 萤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心底却轻轻泛起一声叹息。 ——缘一先生,你看,你的光,真的留下来了。 这场温暖的闲聊结束后,炭治郎便和善逸、伊之助一同离开,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可萤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想起了缘一安静却孤独的背影,想起了他最终被驱逐的结局。 一个念头,在心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她必须知道真相。 继国缘一,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被赶出鬼杀队。 她清楚地知道,这段尘封千年的历史,外人无从知晓。 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只有一个。 夜幕缓缓降临,月光洒在庭院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义勇依旧陪在萤的身边,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 萤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打破了夜的宁静。 “义勇,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义勇立刻转头看向她:“你说。” “我想拜见主公大人。”萤抬眼看向他,“我有一些关于过去的事,必须亲自问清楚。这件事……只有主公大人知道。” 义勇没有追问,他点点头。 “我现在就去传信。” 她靠在他的肩头,轻轻闭上眼。 —— 次日清晨,义勇亲自陪着萤,前往紫藤花之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前行。 抵达主公居所时,侍从早已等候在门外,神色恭敬,显然早已收到通知。 “萤小姐,富冈大人,主公正在等候二位。” 两人跟着侍从走进内室。 产屋敷耀哉坐在主位上。 “你来了。”他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萤微微一怔,随即深深躬身行礼:“主公大人。” 义勇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产屋敷耀哉轻轻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萤的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我听义勇说,你已经恢复了记忆,对吗?” 萤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产屋敷耀哉说道,“你想知道,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当年为何会被逐出鬼杀队。” 萤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 室内安静了片刻,主公缓缓闭上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与悲悯。 “继国缘一,是日之呼吸的初代使用者,也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剑士。他的力量过于强大,强大到让身边的人感到恐惧。” “但是,他没能杀死无惨,并且放走了他身边的鬼。而真正让他被驱逐的原因,是他的兄长——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最终背弃了剑士之道,他杀死了当时的主公,化身成为鬼。” “队内的众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将所有的罪责,全部归咎于缘一先生身上,当时的主公,将他驱逐。” “而缘一先生……默默接受了一切,独自离开了鬼杀队。”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萤的心上。 她终于知道了。 那个她视作亲人的人,原来有着这样的过去。 萤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将所有的心疼与难过,悄悄藏在心底。 主公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悲悯,轻声开口,道出了另一个尘封的秘密。 “继国一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 萤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起了传承日之呼吸的炭治郎。 可主公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怔住。 “继国家真正的后代,并非灶门家。” “而是如今的霞柱——无一郎。” “灶门家,只是传承了缘一先生的日之呼吸,让这份光芒得以延续;而时透家,继承了缘一先生的血脉,是继国家的后人。” 宿命般的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揭晓。 萤怔怔地坐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却久久说不出话。 第77章 原来缘一先生的血脉,他的呼吸,都以不同的方式,在这个时代好好地活着。 无一郎继承了他的血,炭治郎继承了他的光。 千年时光,从未真正消散。 主公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轻声安慰:“过去的苦难,早已成为历史。你不必再为千年前的往事背负枷锁,你能来到这个时代,能拥有此刻的安稳,就是被允许的幸福。” “好好活下去,珍惜你身边的人。” “这也是缘一先生,最希望看到的事。” 萤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缓缓起身,对着主公深深躬身。 “多谢主公大人告知一切。”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牵挂,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离开主公居所时,日光已经升至中天。 义勇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 一路安静,却无比安心。 回到宅邸时,夕阳正缓缓沉落,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霞光铺满庭院。 萤站在夕阳下,望着天边缓缓落下的落日。 义勇站在她的身边。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影,轻声开口。 “在想什么?” 萤缓缓回过头,看向眼前这个始终默默守护她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活在当下,很幸福。” 能够遇见你,很幸福。 第72章 剧烈的空间撕裂感攫住四肢百骸时,富冈义勇还握着日轮刀的柄。 鬼的嘶吼还残留在耳畔,下一秒,腥甜的血雾与山林的气息尽数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兵戈碰撞声。 他踉跄一步落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大概是宽三郎带错了路线,误入了靠近战场的区域。 毕竟东部防线本就混乱,偏僻小径交错,走错路并不算稀奇。 他按着原路折返,试图找到约定的汇合点,可越走,周遭的景象越陌生。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人烟,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熟悉的村落小屋。 低矮的土坯墙、茅葺屋顶、木造町家、石板小路,一切都古朴得如同历史画卷中的光景,与他所知的任何城镇都截然不同。 路上行人的装束更是怪异——男子身着筒袖和裤裙,女子梳着古典髻,衣着布料粗糙陈旧,是没见过的样式。 义勇脚步微顿,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异样。 他拦下一名路过的行人,询问道:“请问这里是东京哪里?属于什么区域?” 路人被他一身怪异装束看得一愣,还是老实回答:“什么东京?此地是甲斐国境内,邻近踯躅ヶ崎馆。” 甲斐国。 这是义勇从未听闻、也从未曾出现在地图上的地名。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再次开口:“现下是哪一年号?” 路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永禄七年。阁下连这都不知晓吗?” 永禄七年……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义勇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曾在鬼杀队的古卷中读过——永禄年间,正是日本战国中期,时局动荡,战乱频发。 他继续往前走,市集间的交谈、旗帜上的家纹、战乱波及的村庄……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结论。 这里不是他的时代。 穿越。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砸进了他的脑海。 他向来不是沉溺于慌乱的人,日轮刀仍在,可脚下的土地,却是百年之前的乱世。 身无分文、装束怪异的他,必须先维持生计,找到一处安全的落脚之地。 他沿着町内街道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墙上张贴的布告,多为征税、戒严和祈福一类的文书。 走到町口最显眼的告示牌前,一张墨迹新鲜的公告,抓住了他的视线。 武士招募令 代家主武田様令 募集有能之士,护族安境,抵御匪贼 包食宿,支给俸禄,愿者即刻应征 武田氏。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武田氏…… 甲斐国原来是这个家族的领地吗? 这是......她前世的家族。 义勇伫立在告示前,指尖微微收紧。 ……这里是她所在的时代吗? 是她还活着的时代吗? 一念至此,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决定。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选择,朝着流民所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武田家的遴选场设在开阔的平地,围观的族人与武士交头接耳。负责初选的武士见义勇衣着怪异,本想上前呵斥,可在对上他眼眸的瞬间,竟莫名下意识退了半步。 “报上名来。” “富冈义勇。” 初选比试开始,对手持刀悍然扑来,刀风凌厉。义勇脚步微动,身形如流水般错开,他没有拔出日轮刀,仅用刀柄轻轻一磕,便精准击中对方手腕。 武士吃痛,刀应声落地。 一招。 甚至算不上比试。 全场哗然。 负责最终考核的人,从高台侧方缓步走出。 红衣如焰,耳坠是和炭治郎一样的日轮花纹,周身气息静如深渊,明明站在那里,却像与天地融为一体。 义勇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人的「气」很强。 是那位起始呼吸的剑士。 继国缘一。 他的目光落在武士们的身上,没有任何波澜。 “最终测试,开始。” 侍从递来两把木刀。 义勇接过其中一把。 他以凡人剑士的姿态站立,全身肌肉微微紧绷。 缘一静立场中,红衣微动,双目平静无波,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开始吧。” 话音轻落,义勇率先踏前。 他率先出刀,用出上段斩。 速度极快、落点精准,这是无数生死实战中磨出的本能。 缘一微侧身形,木刀轻抬,“铛”一声精准挡下。 义勇脚步顺势一旋,变斩为横劈。 缘一身体微移,手腕轻转,再次接住。 一击不成,义勇不退反进。 他轻转手腕,连续使出刺击、下段斩、撩刀、格挡反击…… 这些普通的招式,在他手中却变得快、准、稳、狠。 节奏清晰,距离精准,防御极致,攻击快速。 两人身影在场上不断交错、进退、攻防。 木刀交击之声连绵不绝—— 铛——铛——铛—— 一记接一记,竟相持了数十个回合。 旁观的家臣与武士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从来没有人,能在继国大人的剑术下,撑过这么多回合。 义勇呼吸平稳,眼神沉静,与这位传说中的剑士正面相持。 终于,在他再一次斩出时,缘一手腕一引。 随即带偏义勇的刀势。 他重心微晃,立刻收刀稳住。 缘一在此刻停下动作,收刀静立。 场上重归寂静。 他抬眸看向义勇,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真切的认可。 仅凭基础剑术便能与他相持数十合……这份天赋,实属罕见。 缘一淡淡开口: “你的剑技,很扎实。” “很强。” 义勇握着木刀,微微颔首。 他很清楚,缘一自始至终都未出全力。 缘一轻轻放下木刀,对着一旁等候的家臣,淡淡宣布: “合格。” “即日起,加入武田大人近身护卫队。”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评判,却已是最高认可。 义勇垂首领命,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就要见到她了。 —— 在侍从的引领下,他穿过回廊,踏入主屋。 屋内光线柔和,陈设古朴庄重。 正前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性。 她身着暗纹和服,长发整齐挽起,坐姿端庄。 明明是一样的容颜,却有着不一样的气质。 是她。 是萤。 是他在现世珍视之人。 灵魂深处的羁绊瞬间冲破所有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在看到她脸庞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义勇的嘴唇先于大脑反应,不受控制地开口: “萤。”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屋内每一个角落。 身旁家臣脸色骤变,正要呵斥。 义勇在刹那间回神,猛地改口,带着一丝慌乱: “......三月。” 这一次,家臣终于忍不住厉声怒斥: “放肆!馆主名讳岂能直呼!应当尊称主君大人才是!” 暗处的刀剑瞬间出鞘,冷光逼人。 义勇僵在原地,指尖猛地收紧。 第78章 唤出声的瞬间,他已经后悔。 可是那份从灵魂蔓延开来的熟悉感,让他根本无法自控。 他等待着斥责,等待着被驱逐,等待着她眼中生出怒意。 可三月只是轻轻抬眼。 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对待一个迷路认错人的旅人。 “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轻柔清和,“我名为武田三月,并非你口中之人。” 义勇的心重重一沉,随即猛地清醒。 这里是战国。 她不是现世的萤。 她是武田三月,是还未遇见他的、独立的灵魂。 他刚刚的举动,何其唐突,何其失礼。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义勇低下头:“……失礼了。” “在下失态,望主君恕罪。” 三月看着眼前的武士,他身形挺拔,眼神干净,看上去没有恶意,只是方才那一声大胆的呼唤,让她微微讶异。 她挥了挥手,示意家臣退下。 “无妨。” “既然是缘一先生选中的人,便留在近侧护卫吧。” “是。” 义勇应声,始终垂着眼,不敢再直视她的脸庞。 从此,他成了武田三月的近身护卫。 他从不与其他武士攀谈,三月前往政务所的回廊转角、处理文书的外间阶前、深夜仍亮着灯火的窗下,总能看见他静静伫立的身影。 起初三月只当是护卫职责所在,可日子一长,她渐渐察觉——他出现的次数,未免太过巧合。 他总在她需要的那一刻,恰好出现。 偶尔不经意间与他目光相触,三月总能感觉到一种过于专注的凝视。 那眼神太过深沉,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这份异常,终于让她心生疑虑。 —— 这日黄昏,义勇正坐在廊下擦拭刀柄。 红衣的身影静静停在他面前。 不等义勇起身行礼,缘一忽然伸手,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下一瞬,日轮刀被他骤然抽离刀鞘,刃面迎着夕阳,寒光一掠。 四个刻字清晰地映在暮色里—— 恶鬼灭杀。 缘一目光直直落在那把刀上。 那双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极淡的凝重。 “这是,日轮刀。” “恶鬼灭杀之刻印……只有被认可的柱级剑士,才能持有。” 这个时代的鬼杀队,由缘一亲自奠基。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把刀的意义。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锐利。 “我知晓鬼杀队所有柱。” “并无你这一号人。” “富冈义勇,你究竟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 义勇背脊绷成直线,呼吸微顿。 他沉默许久,抬起头。 “我并非此世之人。” “我来自……数百年后的未来。” “我是鬼杀队、水柱,富冈义勇。” 缘一的瞳孔极轻地收缩一瞬,这是他极少露出的情绪波动。 ——鬼......在数百年之后仍未被消灭吗?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义勇,片刻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三月从缘一口中得知——富冈义勇并非本世人,来历神秘,并无恶意。 她没有追问细节,却对这位沉默的护卫更加在意。 这天午后,她处理完文书,见义勇依旧守在廊下,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她缓缓走过去,轻声唤他:“富冈先生。” 义勇立刻躬身:“三月大人。” 三月望着他干净的眉眼,想起缘一所说的“来历神秘”,又想起他对自己习惯了如指掌,想起他脱口而出的“萤”…… 无数线索在她脑海里拼凑,最终汇成一个最合理的猜测。 她轻轻开口,带着几分试探与了然: “缘一先生说,你并非此世之人。” “你……莫非来自遥远的未来?” 义勇沉默点头。 三月看着他的年纪,看着他身上莫名的熟悉感,忽然轻轻“啊”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我明白了。”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追问你的秘密。” “我大概……猜到你的身份了。” “你会对我这般熟悉……是不是因为,你是我……多年以后的子孙?” 她顿了顿,认真补上一句: “是……我曾曾曾曾孙子那一辈的孩子?” 义勇整个人僵在原地。 ?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絮叨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小自得: “你生得这般俊秀,发色眉眼鼻梁,和我颇有几分相像。 毕竟我本身容貌不差,与我定下婚约的未婚夫亦是样貌出众。 想来后代如你这般好看,也是情有可原。” 义勇:“……………………” 他瞳孔缩起,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子孙……? 义勇整个人几乎要裂开。 三月见他不语,只当他默认,小跑回屋取来一幅画卷。 画中是一位衣袂翩翩、容貌俊朗的公子,正是她未曾谋面的未婚夫。 她将画像递到义勇面前,眼神认真地问道: “你看……这一位,是不是你的曾曾曾曾曾祖父?” 义勇盯着画像,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不是。” 三月却只当他害羞,轻轻笑了笑,将画卷收好,不再追问。 义勇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慌。 不远处,缘一站在树荫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素来无波的眼底,极淡地弯起一丝笑意。 于是,三月看向义勇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慈祥。 但是这个结论,很快被缘一否认了。 “他真的不是我的子孙?” “我观察了他的骨骼和肌肉,和您没有血脉相连的相似之处。” 缘一垂眸。 “啊......”三月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不是“子孙”,那是? 三月想起那日他脱口而出的“萤”。 某夜风凉,她坐在庭院石阶上,轻声问: “你之前唤的‘萤’……是你很在意的人吧?” 听到这句话,义勇心口一紧,抬眸看她。 三月温柔笑了笑,语气笃定: “她是我武田家的后人,对不对?” “是你放在心上的……意中人?” “你之所以一直注视着我,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是吗?” 义勇:“…………………………” 他的心口更郁闷了。 三月见他耳根微红,只当全部猜中,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你不必为难。” 义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为难。 —— 日子平静流过。 两个全天下最沉默的人,成了三月的左右护卫。 清晨一同站岗,面对面站一整个时辰,零交流。 中午一同用餐,全程无一句话。 三月吩咐二人去处理事务,两人同时点头,同时转身。 家臣们私下窃窃私语,满脸困惑。 “那两位大人……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感觉一天加起来,说不到五个字。” “好可怕的氛围……” 三月偶尔看着这两道沉默的身影,也不免失笑。 “有劳二位先生了。” 缘一微微颔首。 义勇微微颔首。 —— 翌日族中举行小比,三月看着两位剑士:“二位先生不妨切磋一番,也好让族人安心,知晓本馆有强者守护。” 义勇与缘一,同时走到场中。 这一次,他掌心一紧,日轮刀轰然出鞘。 “水之呼吸——!” 一之型·水面斩! 汹涌的斩击如狂涛怒浪,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围观的族人目瞪口呆。 这等实力,早已超越世间任何武士。 缘一神色依旧平静,却也终于握住了腰间的刀。 他不退不避,与义勇正面交锋。 而就在这一刻。 他的气息,骤然一变。 下一刻,天地变色。 一股比太阳更炽烈、比天地更厚重的气息,骤然从缘一体内爆发开来。 金色的气流缠绕刀身,仿佛连阳光都为之汇聚。 “日之呼吸·壹之型·始源初耀。” 金色的刀芒划破长空,如太阳初升,如创世之光。 铛——!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刀光交错,快到只剩残影。 义勇心中震撼,却越战越稳。 第79章 两人高速互换数十招,剑气激荡,尘土飞扬。 义勇每一刀都被精准挡下,却也能稳稳接住缘一的每一次反击。 速度、力量、技巧、掌控……全都抵达剑士的巅峰。 能与这位传说中的剑士正面交手、不落下风, 已是历代最强水柱的证明。 义勇的水之呼吸如海啸,缘一的日之呼吸则如烈火。 随着最后一击,狂暴的气浪尚未扩散,便被彻底抚平。 义勇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反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一引,日轮刀险些脱手。 他的心脏狂震到几乎停跳。 这就是…… 日之呼吸。 所有呼吸法的起源,真正的神之呼吸。 他终于明白,何为起点,何为至高。 义勇持刀伫立。 切磋结束,两人同时收刀。 缘一看着他,淡淡点头:“你很强。” 义勇垂眸,声音低沉:“你也是。” 依旧只有寥寥数字,可两人之间,已然多了一份无需言语的认可。 —— 只是,像这样的日常在乱世稀有而珍贵。 三月作为代家主的责任,如同沉重的枷锁,从她年少时便牢牢套在身上。她日复一日地处理政务,平静地等待着婚期的到来。 她接受自己的命运,如同接受自己生来便是武田三月。 义勇看在眼里。 他想阻止,想带她离开,想告诉她,你不必如此。 但是,他又能带她去哪里呢? 他不能。 他是局外人,不能改变历史,不能打破这个时空的轨迹。 他只能握紧刀,更用力地守护在她身边,让她在走向命运之前,能少受一点苦,少累一点。 三月独自坐在庭院的石阶上,望着天边的圆月。 她没有点灯,整个人融在月色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义勇无声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许久许久,她轻轻开口。 “富冈先生。” 他立刻躬身:“三月大人。” “你一直在透过我,看着谁?” 只是平静的询问。 义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只能沉默。 三月也没有再追问。 她轻轻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不管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都只是武田三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轰然破碎。 月光、庭院、石阶、她的身影……一切的一切,尽数化为漫天碎片,消失无踪。 ——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义勇猛地绷紧身体,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义勇?”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义勇猛地睁眼,心脏狂跳。 怀里正躺着熟睡的少女。 是她。 是真实的、属于他的萤。 她被他收紧的手臂惊醒,伸手摸了摸他的下颌: “你做噩梦了?” 义勇低头,眼眶微热,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此刻她在这里。 “没有。”他声音沙哑, “只是梦到一段……很远的过去。” 萤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醒来就好。” “我在这里哦。” 义勇闭上眼,将脸埋在她发间。 “嗯。” 第73章 萤坐在廊下,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文字。 方才炭治郎匆匆跑来,带来了鬼杀队总部的正式通知—— 他与善逸、伊之助一行人即将前往锻刀村,一方面修复受损的日轮刀,另一方面则是借助村内的设施进行集中强化训练。 “对了萤小姐!”炭治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听说锻刀村里有一具叫【缘一零式】的训练木偶哦!是完全按照缘一先生的剑型和呼吸法制作的,专门用来给队员们训练用的!” “缘一零式……”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萤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那是与缘一先生有关的东西。 是跨越了千年时光,依旧留存于世间的、他的痕迹。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生出了想要一同前往的念头。 她想去看一看,看一看那段被好好保留下来的、属于他的过往。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萤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可以啦!”炭治郎立刻点头,笑得格外真诚,“大家一起去也热闹一点,萤小姐尽管一起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萤的心底稍稍安定,可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义勇。 她起身朝着屋内走去,刚走到门口,便遇上了正从总部回来的少年。 “怎么了?”义勇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萤抬头看向他:“炭治郎他们要去锻刀村训练,我想和他们一起去,他说锻刀村里有缘一零式的木偶,我想去看一看。” 义勇听完,犹豫了一瞬。 这让萤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他便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舍:“我,接到了总部的调令。” “要前往东部防线驻守,时间和锻刀村之行冲突。” “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去。” 萤微微低下头,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鬼杀队的任务永远优先于个人的心愿,她只是……有些舍不得。 这是自她醒来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离。 那一晚,两人在庭院里坐到了深夜。 义勇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一遍又一遍笨拙地叮嘱。 “到了锻刀村,跟着炭治郎他们,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单独靠近陌生的地方。” “如果觉得不安,立刻联系其他队员,不要硬撑。” 他每说一句,萤便轻轻点头。 等到他说完,她也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也是,任务很危险,不要勉强自己,按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写信给你。” 义勇忽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我们每三天通一次信,互报平安。” “好。”萤立刻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光亮。 即使相隔两地,只要还能听到彼此的消息,便足够安心。 那一夜,两人没有再多的话语,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 去往锻刀村的队伍已经在蝶屋门口集合完毕。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都在一旁兴奋地整理着行装。 萤背上简单的小包裹,走到义勇面前。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目光却始终黏在她的身上。 离别就在眼前。 义勇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眉眼间。 萤望着他眼底难得的柔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义勇,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义勇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从未想过,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心底没有抗拒,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期待。 他薄唇微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没有降临。 这时一双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脸颊。 “唔……” 义勇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猝不及防,那双平日里无波的蓝眸,此刻瞪得圆圆的。 萤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眼:“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义勇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抿紧了薄唇,避开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萤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颊。 “等我回来吧。” “......好。”他低声开口。 “等你回来。” —— 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善逸瞬间瞪大了眼睛,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啊啊啊——为什么啊!这个冷冰冰的冰雕都能有女朋友啊可恶! 凭什么啊!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他明明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怎么就能被人这么亲近啊!” 他越说越激动,被炭治郎悄悄拍了一下后背才稍稍收敛。 一旁的伊之助没看懂两人的亲昵,只觉得好奇,不等炭治郎阻拦,便张开嘴大声嚷嚷起来:“喂——你们俩在干嘛啊!那个蓝眼睛的,你怎么不反抗啊!她可是在捏你的脸啊!” “嘘——伊之助!小声点!” 炭治郎吓得赶紧伸手,死死捂住了伊之助的嘴,“别大声说话,会打扰到他们的!” 他一边捂着伊之助,一边偷偷抬眼看向庭院,眼神里也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第80章 伊之助被捂住嘴,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炭治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善逸凑到两人身边,依旧语气酸溜溜的:“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 “明明是个连话都懒得说的人,居然能被萤小姐这么对待,我真是太不甘心了!” ”要是弥豆子什么时候也这样对我就好了啊啊啊!” 庭院里的萤和义勇,被这动静惊动。 萤松开捏着义勇脸颊的手,笑着转头看向廊下。 而义勇则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廊下三人的目光。 萤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挥了挥手,踏上了随行的队伍。 炭治郎走到她身边,笑得一脸明亮:“萤小姐,我们快出发吧!马上就能见到缘一零式了!” 萤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了笑容。 “嗯。” 第74章 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传说中的锻刀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铁屑与草木混合的气息,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间,远处传来锻打刀刃的清脆声响,像是这片土地永不停歇的心跳。 “到啦到啦~这里就是锻刀村哦!”隐队员们摘下蒙在萤一行人的眼罩,对着几人说道,“大家可以安心在这里修炼,还能让锻刀师好好保养日轮刀呢!” 萤跟在炭治郎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几名正在整理刀架的锻刀师远远望见一行人,微微躬身行礼。 “欢迎各位莅临锻刀村。”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村长迈着稳重的步伐走来,身上还沾着些许铁灰,面容严肃却不显严厉,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微微颔首。 炭治郎露出一如既往温暖的笑容:“萤小姐,我们之后一起加油训练吧!” “嗯。”萤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我很期待。” 她的确期待。 一行人在锻刀师的引导下,来到了村子最中央的训练场。 空地宽敞而平整,四周插着用于练习的木桩,而在场地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尊人形木偶。 木偶身形挺拔,姿态规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它一动不动,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轻视。 “这就是缘一零式。”铁穴森钢藏抬手,指向那尊木偶,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庄重,“由继国缘一大人亲自设计、留下的训练用木偶。它能模拟剑士的挥刀轨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木偶身上。 炭治郎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 萤则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缘一零式。 她只是看着,眼底流淌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情绪。 ——我记得你。 那段岁月早已远去,战火熄灭,人事更迭,连武田家的宅邸都淹没在历史之中,可这尊木偶却跨越漫长时光,依然伫立在此。 “我先来试试看!” 炭治郎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充满朝气。他缓缓拔出日轮刀,调整呼吸,神色瞬间变得认真专注。 少年身姿挺拔,呼吸沉稳,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淡红色气息,正是火之神神乐的基础节奏。 下一瞬,他身形一动,挥刀而出。 动作流畅而轻盈,刀刃划破空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与速度。 缘一零式几乎在同时做出反应。 木偶关节精准转动,抬手、格挡、反击,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完美模拟出剑士应对攻击的姿态。 炭治郎眼神一亮,立刻跟上节奏,一刀接着一刀,与木偶展开了默契十足的对练。 刀刃与木偶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节奏明快而有力。 其他队员在一旁看得双眼发亮,忍不住拍手称赞:“哇——炭治郎君好厉害!” 善逸抱着头看着:“呜哇!好、好厉害……可是会不会突然坏掉啊!!” 伊之助则是一脸不服气,兽皮之下的肌肉跃跃欲试:“喂!那家伙也太顺利了吧!等会儿换本大爷上!我要把这木头人打得稀巴烂!” 铁穴森钢藏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准弄坏缘一零式!” 萤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目光在炭治郎的动作与缘一零式之间轻轻移动。 不是看技巧,也不是看招式,而是感受那其中流淌的、属于继国缘一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炭治郎收刀而立,微微喘息,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太厉害了……和木偶对练,能很清楚地发现自己招式里的不足!”他转过身,看向萤,眼中带着真诚的邀请,“你也来试试看吧! 她轻轻吸了口气,缓步走上训练场。 她站在缘一零式面前,抬头与这尊沉默的木偶对视。 ——好久不见。 ——很高兴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她缓缓拔出自己的日轮刀,调整站姿,双脚微分开,按照平日里修炼的呼吸法,慢慢平复心跳。 “我来了。” 下一瞬,萤挥刀而出。 她的剑术本就不算顶尖,可胜在专注、认真、一丝不苟。 缘一零式如常做出应对。 一刀,又一刀。 她与木偶之间的节奏渐渐契合,动作越来越流畅,原本略显生涩的衔接变得自然顺滑。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呼吸微微急促。 炭治郎站在一旁,看得认真,不时轻轻点头:“萤小姐好厉害……动作越来越稳了!” 一轮训练结束,萤收刀后退,微微躬身致意。 缘一零式恢复静止,重新变回那尊沉默的木偶。 萤轻轻喘息,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 “感觉怎么样?”炭治郎快步走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 “嗯。”萤接过手帕,轻声道谢,“很顺利。” “那就太好了!”炭治郎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训练!互相进步!对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锻造日轮刀!” “好。” 几人在训练场边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传信的队员快步穿过训练场,目光一扫,径直走向萤。 “萤小姐,有您的信。” 信? 萤微微一怔。 传信队员双手递过一封简洁的信封,上面只有一行清隽的字迹。 ——是义勇的字。 “谢谢你。”她躬身道谢。 “不客气。”队员躬身退下。 一旁的甘露寺蜜璃立刻露出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双手捧住脸,声音带着几分打趣:“是义勇先生的信对不对?真羡慕呀~” 炭治郎也笑着点头。 萤握着信封,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缓缓坐下,轻轻拆开信封。 “见信安。最近好吗?任务尚在处理中。海天在望,不尽依迟。 勿忧。富冈义勇” 短短几句话,虽平淡却也纸短情长。 萤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贴身收好。 夕阳渐渐向西倾斜,夜色弥漫着整个锻刀村,整个村庄陷入安静之中。 结束了白天的训练后,大家休整完,各自回房休息了。 但是随着一阵巨大的声音从炭治郎房间的方向传来,这股安静被立马打破了。 轰—— “哇——!好、好可怕的气息!!” “怎么会有鬼来?我们会死吗!!” 锻刀师们脸色惨白,手中的工具纷纷落地,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恐惧在人群中飞速蔓延。 “警报警报——!!有强敌入侵——!!” 是上位之鬼。 而且……不止一只。 萤猛地抬头,望向黑雾翻滚的天际。 两道身影,自黑雾中缓缓显现。 一道身形怪异,体表布满诡异的壶形纹路,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疯狂的光——上弦之伍,玉壶。 另一道身形苍老,面容怯懦,周身分裂出数道影子——上弦之肆,半天狗。 两只上弦,同时降临。 所有人都被那股压倒性的恐惧震慑,心脏狂跳。 萤在这一刻,彻底冷静下来,她拔出了日轮刀。 甘露寺蜜璃绿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柱级剑士的果绝:“大家小心!是上弦……我们必须守住锻刀村!” 炭治郎握紧刀刃,呼吸沉稳,火之神神乐的气息悄然流转:“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任何人!” 战斗一触即发。 第75章 黑雾如同泼洒的墨汁,在顷刻间吞噬了整片天空。 狂风骤然卷起,木屑与尘土在半空狂舞,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安宁。 萤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住。 那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沉甸甸压在灵魂之上的恶意—— 不是普通的鬼。 是上弦。 第81章 这让她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可恐惧仅仅停留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呼吸法开始顺着四肢平稳流转。 “终于来了啊——这群弱小又可悲的人类剑士!”玉壶发出一阵狂笑,血鬼术的气息在壶口翻滚,“就让我把这里变成一片废土!” 半天狗则缩着肩膀,细声细气地低喃:“好可怕……好多人……可是,要全部吃掉才行呢……” 话音未落,时透无一郎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瞬息间便挡在了玉壶面前。 少年面容清冷,握刀姿态利落,目光没有半分波澜。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斩。” 霞柱对上上弦之伍。 另一边,甘露寺蜜璃先让几名锻刀师赶紧逃走,便对上了上弦之肆。 萤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远不及柱,无法正面与上弦抗衡。 与其强行冲入主战场添乱,不如做自己最该做、也最能做到的事。 她转身,一头扎进混乱的人群之中。 “大家不要慌!往东边的避难所跑!快!” 她一边高声引导,一边在倒塌的木屋缝隙间穿梭,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处角落。 一名腿脚受伤的老锻刀师被压在断裂的木梁下,几只从小型鬼,正呲牙咧嘴地朝他逼近。 萤瞳孔微缩,身形骤然加速。 日轮刀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光。 刀刃瞬间穿透小鬼的脖颈,小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灰烬消散。 老锻刀师惊魂未定,连连道谢。 萤蹲下身,稳稳地托住木梁:“您没事吧?快跟着大家离开。” “谢、谢谢你……萤小姐。” 萤没有多言,确认他暂时安全后,她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深蓝色小布袋。 那是蝴蝶忍在她出发前,亲手交给她的。 “这些药剂你收好,涂在刀刃上,或是直接投掷,可以测试对鬼的克制效果。”忍当时语气格外认真,“我觉得哪怕是上弦,也会受到影响。” 她打开布袋,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支细小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淡绿色的液体,还有一把专门用来涂药的短刃。 萤迅速将药剂涂在短刃表面,刀刃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她将剩下的药剂小心收好,握紧短刃,再次冲入混乱之中。 耳边不断传来战场另一侧的轰鸣。 霞之呼吸的剑光在半空纵横,时透无一郎的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玉壶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血鬼术掀起的水浪与毒针被尽数斩碎。 无一郎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占据上风。 而恋柱的战场,却渐渐陷入苦战。 半天狗的分身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怒之鬼狂暴的攻击、哀之鬼刺耳的哭声、喜之鬼闪烁的强光,不断撕扯着蜜璃的防线。 恋之呼吸的剑型温柔却凌厉,可面对多线同时进攻,再灵活的身姿也渐渐露出疲态。 萤的心一点点绷紧。 她加快速度,将最后几名被困的锻刀师送到安全地带,交给负责接应的队员。 刚一转身,便迎面撞上狂奔而来的炭治郎与不死川玄弥。 “萤小姐!”炭治郎的脸上沾满尘土,神色焦急,“蜜璃小姐被半天狗的分身包围了!” 玄弥握紧枪支,脸色冷硬:“那只老鬼分裂得太多,根本砍不完。” 萤没有丝毫迟疑。 “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恋柱战场的方向狂奔。 地面在鬼气的震动下微微颤抖,四周的建筑不断倒塌,烟尘弥漫,视线一片模糊。 等三人冲破烟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半天狗的本体,已然完全分裂。 喜、怒、哀、怯,四只形态各异的分身,将甘露寺蜜璃团团围在中央。 蜜璃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发梢被汗水浸湿,嘴角隐隐有一丝淡红。她依旧在咬牙支撑,可明显已经到达极限。 就在这时—— 怒之鬼抓住空隙,咆哮着绕到蜜璃身后,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下! “蜜璃小姐!”炭治郎失声惊呼。 蜜璃回身格挡已然不及。 一道身影比她的动作更快。 萤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日轮刀横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刃传来,萤的手臂一阵发麻,脚下的地面裂开细纹,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 “萤小姐?!”蜜璃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震惊。 哀之鬼抓住空隙,猛地张大嘴巴,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疯狂扩散,狂风席卷着破坏力扑面而来。 蜜璃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萤与炭治郎死死护在自己身前。 “蜜璃小姐!” 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愤怒、焦急、无力……种种情绪在心底翻涌,却没有打乱她的判断。 她清楚地看到,四只分身此刻正聚集在一处,破绽大开。 就是现在。 萤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瞬间摸出腰间那支涂满药剂的短刃。 指尖握紧,手腕发力,全部的专注力都集中在那只行动最迟缓、距离最近的怯之鬼身上。 “看那里!” 她低喝一声,手臂猛地甩出。 短刃如同银色的流星,划破混乱的战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怯之鬼的左臂!” 下一秒,惊人的效果爆发。 淡绿色的药剂在鬼的伤口处瞬间炸开,白烟滚滚升腾,像是强酸浇在腐木之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怯之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蚀、僵硬,血液不断流淌,却无法愈合。 “呀——!!好疼!好难受!” 怯之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 它的动作骤然变慢,原本灵活的身形变得迟滞笨拙,血鬼术的释放都出现了明显的卡顿,黑雾断断续续,无法成型。 “这是......?” 炭治郎瞳孔一震:“这是……毒药剂!” 蜜璃也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萤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穿透战场的喧嚣:“它的行动被限制了,力量也在减弱——趁现在!” 没有多余的废话。 蜜璃咬紧牙关,体内的力量瞬间爆发,粉色的剑型在半空绽放如繁花。 “恋之呼吸·六型——恋猫缭乱!” 刀刃如同狂风骤雨般斩出,精准轰在猝不及防的怒之鬼身上。怒之鬼惨叫一声,身躯瞬间被斩开大半,化作飞散的灰烬。 炭治郎同时发动火之神神乐,身形如同火焰般闪烁,刀刃直逼喜之鬼。 “火之神神乐——辉辉恩光!” 强光被一刀斩碎,喜之鬼发出痛苦的哀嚎。 怯之鬼因为药剂的持续效果,彻底失去了支援能力,半天狗的整体节奏被彻底打乱,分身接连受挫。 可就在这一刻—— 远处的天际,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鬼气轰然爆发。 玉壶被无一郎逼到绝境,终于使出了全力血鬼术,壶口翻滚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毒浪。 时透无一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霞之呼吸的施展开始暴涨到极致。 而战场中央,半天狗的本体在分身接连受损的愤怒中,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嘶吼。 新的、更强大的血鬼术,即将开始施展。 萤握紧手中剩下的药剂,站在微微喘息的蜜璃身边。 她的身上沾着尘土与淡紫色的血渍。 日轮刀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第76章 战场西侧,与半天狗的缠斗仍未停歇,这只狡诈的上弦之肆的血鬼术愈发狂暴。 无数漆黑粗壮的树干破土而出,枝蔓如同活物般疯狂缠绕,死死捆住炭治郎、不死川玄弥和萤等人的四肢,将几人狠狠勒在半空。 “咳咳……这树干的韧性太强,根本挣不开!”炭治郎咬牙低吼,日轮刀被枝蔓死死缠住,无法挥动分毫。 就在众人陷入困局的刹那,甘露寺蜜璃周身骤然泛起淡粉色的流光,皮肤上浮现出细密而艳丽的纹路——她的斑纹,在此刻觉醒。 她的速度与力量瞬间暴涨,粉色发丝随风狂舞,日轮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压,硬生生逼得半天狗分身连连后退,将这只上弦彻底逼入绝境。 萤看着怯之鬼挣扎着想要遁逃,毫不犹豫地掷出最后一支药剂瓶。 淡绿色的液体在鬼的身躯上炸开,白烟骤然浓烈。 “啊——!!” 怯之鬼被药剂命中的伤口,滋滋冒着刺鼻的白烟,淡紫色的血液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原本灵活躲闪、不断释放黑雾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硬。 第82章 甘露寺蜜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恋之呼吸·叁之型——恋猫时雨!” 粉色的刀影在半空绽成一片片缭乱的花,锋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怒之鬼的身躯。 黑影瞬间崩解,化作飞散的紫黑色灰烬,随风消散。 “嘭——” 仅剩的哀之鬼见状,发出震耳欲聋的放声大哭,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疯狂扩散,地面开裂,碎石飞溅,空气都被震得扭曲。 可这冲击波还未完全扩散至众人身前,炭治郎已然俯身突进,挣脱了枝蔓的束缚,周身燃起炽热的赤红刀芒。 “日之呼吸·十之型——辉辉恩光!” 日轮刀带着烈焰般的剑光利落斩落,径直劈向哀之鬼的脖颈,这只靠情绪作祟的分身甚至来不及躲闪,便在强光中化为灰烬。 半天狗的分身接连覆灭,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原本隐藏在分身阴影中的半天狗本体,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苍老而怯懦的面孔此刻扭曲至极,他深知自己已无力再战,竟不做丝毫抵抗,转身便朝着锻刀村外的密林疯狂逃窜。 “别想跑!” 炭治郎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提刀追了上去。 上弦之肆绝不能活着离开,一旦放任其逃走,将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惨遭毒手。 这份身为剑士的责任,在他心底压得无比沉重。 弥豆子紧随而上。 萤反应过来,同时跟上,三人的身影迅速没入茂密的树林之中,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划破战场的死寂。 就在这时—— 天际边缘,突然破开一道刺目的金光。 天亮了。 朝阳毫无预兆地跃出地平线,温暖而耀眼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下一秒,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呜咽,从身后的弥豆子身上传来。 “兹——” 白烟疯狂冒出,那是鬼的躯体被阳光灼烧的声音。 “祢豆子!!” 跑在前面的炭治郎像是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心脏,猛地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剧烈颤抖,泪水毫无征兆地涌满眼眶。 一边是必须斩杀的上弦之肆,是鬼杀队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大义。 一边是被阳光灼烧、痛苦不堪的亲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理智与情感在胸腔里疯狂撕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祢豆子……祢豆子——!!”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双脚不受控制地想要转身冲回妹妹身边。 可视线里,半天狗的身影越来越远,即将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旦放走这只上弦,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你快去追啊!不要因为我停下脚步!” “不,弥豆子!” 炭治郎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滴在尘土里。他死死盯着半天狗逃离的方向,又一次次绝望地望向痛苦不堪的妹妹,心脏像是被反复碾轧。 抉择。 他必须做出抉择。 “对不起……祢豆子……对不起……” 但是,此时的弥豆子,强忍着痛苦,将他一脚踹向前。 “对不起……祢豆子……对不起……” 少年哽咽着,发出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等我回来——!!” 嘶吼声落下,炭治郎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平原深处全力追击而去。 随后而来的萤立刻加快脚步,高声喊道:“祢豆子!” 她几乎是飞奔到弥豆子旁,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挡住直射的阳光,同时挥动日轮刀,掀起一层薄薄的刀风屏障,试图减缓日光的灼烧。 可阳光太过刺眼,她的力量终究有限,根本无法完全遮蔽。 弥豆子身上的灼伤越来越严重。 平原深处,战斗在瞬间抵达终点。 炭治郎追上了仓皇逃窜的半天狗本体,少年眼中含着未干的泪水,手中的日轮刀却稳如磐石。火之神神乐的最终型剑光绽放,赫刀的赤红光芒燃亮整片树林,在蜜璃的配合下,刀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半天狗的脖颈。 “不……不可能……我可是上弦之肆……” 半天狗的躯体在难以置信的低语中,缓缓崩解为飞散的灰烬。 上弦之肆,歼灭。 与此同时,村庄另一侧,时透无一郎清冷的身影一闪而逝,玉壶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头颅便已滚落地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虚无。 上弦之伍,歼灭。 锻刀村的危机,彻底解除。 “祢豆子——!!” 炭治郎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紧闭。 周围一片安静。 炭治郎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夺走。 温暖明亮的朝阳洒落在弥豆子的发丝上、脸颊上、衣裙上,将她包裹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她抬起小手,轻轻触碰落在指尖的阳光,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阳光之中。 鬼的宿命,被彻底打破。 “祢……豆子……?” 炭治郎怔怔地站在原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下一秒,所有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发,他冲过去抱住了妹妹,失声痛哭。 泪水汹涌而出,不是悲伤,抑或痛苦,而是喜悦、释然与救赎。 蜜璃缓缓走到一旁,抬手轻轻捂住嘴,忍不住落下泪来。 萤站在不远处,看着阳光下笑得安稳的祢豆子,眼底也泛起一层泪光。 队员们、幸存的锻刀师们,全都聚集而来,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撼、动容,交织在每个人的眼底。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大地。 第77章 锻刀村的硝烟终于被春风吹散。 灶门炭治郎背着行囊,回头望了一眼锻刀师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身边的祢豆子轻轻拉着他的衣袖,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我们也该启程返程了!”甘露寺蜜璃理了理粉色的羽织,温柔地看向身旁的两人,“总部那边想必也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萤站在一旁,抬眼时,恰好对上时透无一郎的目光。 这位年纪轻轻的霞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总部传来新的指令,先行告辞。” 他众人微微颔首,不过片刻,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 “无一郎先生总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呢~”蜜璃感慨道,随即笑着看向炭治郎和萤,“那我们三人一起走吧!” 炭治郎点头应下,牵着祢豆子的手,与蜜璃、萤一同踏上了返程的小路。 祢豆子走在阳光下,时不时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野花,脸上满是孩童般的纯真,炭治郎看着妹妹的模样,心中满是释然。 萤默默跟在队伍后侧,四人沿着蜿蜒的小路缓步前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转过一片灌木丛时,一道沉静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前方。 义勇正独自走在林间,察觉到有人靠近,才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萤身上,便走到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义勇先生!”炭治郎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惊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蜜璃也笑着点头致意:“富冈先生,你也是执行任务路过这里吗?” 义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炭治郎身边安然站在阳光下的祢豆子身上,眼神微动:“我奉总部之命,前来调查这片区域的连环失踪案,近一个月来,已有七名进山的村民和樵夫离奇失踪,大概率有恶鬼在此盘踞。” 炭治郎脸上的笑意收敛,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神色严肃:“竟然有这种事?那些村民都没事吧?” “至今下落不明。”义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情报部核实过,所有失踪案,线索都指向前方那座废弃的武田分家宅邸附近。” “武田分家宅邸……” 萤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义勇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些许:“不想听的话,我可以不说。” 他知道她对前世家族的莫名抵触,即便不知道前世缘由,也会下意识顾及她的感受。 萤摇了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执拗:“我想知道真相。” 义勇便不再避讳,转而继续说道:“情报部整理了所有线索,并非民间流传的那般简单。” 第83章 他迈步朝前走去,众人下意识地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听着义勇转述鬼杀队情报部的调查结果。 “根据情报,位于此地的武田分家末代当主,名叫武田隆政,此人野心极大,不甘心只做偏居一隅的分家,一心想要重振战国时期武田家的荣光,他暗中派人钻研禁术、人体密药,还有与鬼血相关的邪异实验,妄图用非人的力量,打造属于自己的势力,巩固权势。” 炭治郎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竟然有人会做这种违背天理的事……” “他的夫人发现了后极力劝阻,却触怒了武田隆政,被他残忍囚禁,最后离奇死亡,对外谎称病逝。”义勇继续陈述。 “府里的家臣不忍看着家族覆灭,联合族人发动兵变,想要制止他,可武田隆政放出了实验失败的变异怪物和被他操控的仆从,一夜之间,武田分家血流成河,所有参与兵变的人,还有无辜的仆役,几乎全都被杀光。” “从那以后,这座宅邸就彻底废弃,此后便出现恶鬼盘踞。情报部判定,宅邸里的鬼绝非普通下弦,失踪案也与此地有关。” 蜜璃听得心头一紧,粉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忍:“太可怕了,好好的一个家族,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炭治郎神色坚定,看向义勇:“义勇先生,我们和你一起去!不能让那只恶鬼继续害人!” 义勇看向身旁的萤,眼神带着询问,没有强求,只等她决定。 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点头道:“我一起去。” 不管是为了无辜的村民,还是为了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杂念,她都必须去看看,这座承载着武田血脉的宅邸,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义勇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点头:“好,多加小心,那座宅邸的鬼气很不寻常。” 四人加快脚步,不多时,那座传说中的废弃武田宅邸便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宅邸的院墙早已斑驳脱落,墙头长满了杂草,朱红色的大门腐朽不堪,半敞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院落。 踏入宅邸的瞬间,一股发霉气息扑面而来。 庭院里杂草丛生,原本精致的假山、池塘早已破败,池塘里的水浑浊不堪,漂浮着枯枝烂叶。主屋的门窗大多破损,纸窗被撕得粉碎,风一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 众人分散开来,谨慎地探查着每一处角落,日轮刀都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炭治郎走在最前,鼻尖微动,仔细嗅着空气中的鬼气,祢豆子紧紧跟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警惕,即便克服了阳光,面对未知的恶鬼,依旧有着本能的戒备。 甘露寺蜜璃跟在炭治郎身侧,目光扫过屋内倾覆的家具、布满灰尘的榻榻米,墙面之上,还能看到斑驳的暗红色血迹。 屋内只有一些破碎的器皿、腐烂的书卷,还有残留的武田分家家纹,默默诉说着这个家族曾经的存在。 萤独自走到庭院的角落,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灯,石灯上布满灰尘,纹路早已模糊。 “这是……” 她低声呢喃,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让她浑身发冷。 “萤,你没事吧?”义勇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萤睁开眼,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悸动:“我没事。” 义勇探查完屋内,神色凝重:“宅邸里没有恶鬼的踪迹,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先返程汇报,再做部署。” 炭治郎虽心有不甘,想要找到失踪的村民,却也知道义勇说的是对的,他们几人在之前的战斗中身体已经负伤,若是此时再遇到上弦,很难应对,只能点头:“好,我们先回去。” 四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宅邸外走去。 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萤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而此时,无限城深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鬼舞辻无惨端坐于最高处的玉座之上,身着华丽的黑色和服,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冰冷威压。 他刚通过读取锻刀村的记忆,得知上弦之肆半天狗、上弦之伍玉壶悉数被斩,上弦战力折损两人,顿时勃然大怒。 “废物,全都是废物。”无惨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震怒,“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锻刀村,竟然折损我两名上弦,连一点用处都没有,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上弦是他最核心的战力,接连损失,让他的计划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可就在这时,残鬼记忆中的另一幅画面,骤然映入他的脑海—— 祢豆子行走于日光之下的画面,让他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亢奋——毕竟克服阳光,正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 “终于……终于!”无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祢豆子……只要得到她,我就再也不用惧怕太阳,这世间,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 不用再去寻找青色彼岸花,他只要抓住弥豆子,就能够获得这份力量。 他平复着心中的激动,继续调取脑海中的记忆,很快,萤的身影出现在记忆里,她手持涂有毒剂的短刀,那特殊的毒血与药剂,让无数恶鬼闻之色变。 “不属于人和鬼的气息......还能制作克制恶鬼的药剂......”无惨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不过,可以先研究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什么。” 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单膝跪地,脖颈处淡紫色的鬼纹缓缓浮现。 此人正是武田景元。 百年前,他被关入大牢,体内早已被此前勾结的鬼种下无惨的血种,武田隆政的禁术实验,意外激活了他体内的鬼血,让他彻底鬼化。 这段时间,他凭借着武田家族的人脉与谋略,暗中布局,成功帮无惨掌控了一家至关重要的医药贸易公司,不仅曾截获了鬼杀队的药材补给渠道,还为无惨搜罗了大量稀有制药原料,助力研究更强的鬼血药剂立下了大功。 无惨看着跪地的武田景元,神色淡漠,却带着一丝认可:“你此次做得很好,即日起,你就是上弦肆。” 武田景元低头,眼中满是病态的狂热,百年的等待,百年的蛰伏,他终于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 他沉声领命:“是,无惨大人。” “接下来,有三项任务。”无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追杀灶门炭治郎,那个戴着日轮花牌的少年,他屡次坏我大事,务必将他斩杀,永绝后患;第二,找到鬼杀队中那个名叫萤的队员,听说她的血液有毒,把她抓回来,但若太麻烦,可直接杀死;第三,找到灶门祢豆子,她是我势在必得的东西,一旦有她的行踪,立刻传给我。” “定不辱使命。”武田景元跪地领命。 无惨满意地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别让我失望。” “是。” 景元应声,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无限城的黑暗之中。 第78章 连日赶路的疲惫席卷而来,灶门炭治郎蹲在溪边,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祢豆子的小手。 甘露寺蜜璃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偶尔抬头看看打闹的兄妹。 萤靠在不远处的老树干上,微微闭着眼。 义勇站在稍高的坡地上,他正背对着众人在望风,只不过余光时不时落在萤身上。 “萤小姐,要不要吃点野果?我刚洗好的。”炭治郎捧着一把鲜红野果,朝萤挥了挥手。 萤睁开眼,刚要开口应声,骤然间,整片天地突然被一片暗沉的阴影笼罩住。 风停了。 溪水不再流动。 刺骨的阴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里。 林间的草木瞬间蔫垂下去,叶片失去光泽,连地上的青草都泛起了霜白,空气变得粘稠又沉重。 “!” 义勇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日轮刀“唰”地一声完全出鞘,他脚步一错,挡在众人最前方,眼神盯着黑影袭来的方向。 炭治郎脸色骤变,立刻将祢豆子紧紧护在身后。 蜜璃猛地站起身,恋之呼吸的起手式已然摆出,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大家小心!” 萤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攥紧了毒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汗毛直立,血液仿佛都被这股威压冻住,她死死盯着空地中央,那道缓缓凝聚的黑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瞬息,一道身影落在空地中央,尘土微微扬起。 男子身着暗黑色的和服,衣摆绣着暗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异的冷冽,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看向众人时,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上弦肆三字。 “这是......可是上弦肆不是已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景元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炭治郎身上,视线定格在他耳侧的日轮花牌上。 第84章 就是他。 无惨大人下令必须斩杀的人,灶门炭治郎。 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没有丝毫犹豫,景元抬手,掌心凝聚起黑紫色的雾气,周遭的青石瞬间被鬼气侵蚀,裂开细密的纹路,他要直接完成第一个指令。 炭治郎咬紧牙关,日轮刀已经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义勇脚步前移,水之呼吸已然蓄势,随时准备接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景元的目光骤然偏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看向了炭治郎身后的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的血鬼术瞬间消散,周身的威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那双眼眸里的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眉眼一模一样。 轮廓、神态,甚至是微微蹙眉的样子,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分毫不差。 气息不是人类的气息,却也绝非鬼,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种存在。 是她。 是她那早已毒发身亡、尸骨无存的姐姐,三月。 景元浑身僵住,手臂缓缓垂下,全然忘了无惨的指令,忘了周遭的鬼杀队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了萤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脱口而出的,是一句让所有人都错愕的话。 “……姐姐?” 这像是一颗炸雷,在众人中间轰然炸开。 炭治郎握着刀的手一顿,满脸茫然地转头看向萤。 蜜璃也愣住了,看看景元,又看看萤,满是疑惑。 义勇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在景元和萤之间来回打量,神色愈发凝重。 萤更是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上弦恶鬼,满脸戒备和错愕:“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眼前的男人,面容冷峻妖异,和记忆里那个偏执的弟弟景元,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景元看着她满眼陌生、极力否认的样子,反而笑了笑:“可怜的姐姐啊......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怎么,认不出我了?也是,如今的我,更强,和人类时期的模样可大不相同。” 他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喜欢吃樱花糕,要甜度刚好、撒上碎金桂的那种,每次都要藏三块在床头,半夜偷偷吃; 你不爱喝苦茶,只喝加了蜂蜜的梅子茶,每次家臣泡错,你都会闷闷不乐半天; 我知道你还喜欢在庭院的樱花树下看书,风一吹落满肩头,就会发脾气把书合上,却又舍不得扫掉花瓣。” 他每说一句,萤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快要被遗忘的细碎过往,一点点浮上脑海。 景元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护在萤身前的义勇身上,看着他满眼戒备的姿态,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悦,还有几分戏谑。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些,你总该记得吧?啊......对了!还有那场温泉宴。” “你为了挑选夫婿,特意办了那场宴席,请来周边各国的世家公子,转头就拉着我躲在庭院的屏风后面,偷偷看他们泡温泉,还非要我进去帮你挑,说要选身材最健硕、尺寸最大的,留着当丈夫。 剩下那些长得周正、模样俊俏的,全都列成情人备选名单,写了满满两页纸。结果你自己太入神,不小心碰倒了屏风,被侍女撞了个正着。” 话音落下,他冷冷瞥了一眼面前的义勇,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直直看向萤: “姐姐,这位把你护得这么紧的,是你找的新情人吗?” 整片溪谷彻底陷入死寂。 炭治郎脸颊瞬间爆红,心里疯狂呐喊: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蜜璃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满是不可思议:萤小姐看着那么温柔内敛,竟然会做这种事……也太大胆了吧! 而一直站在最前方,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松动。 他的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探究,嘴唇动了动,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了身后的萤。 这些话让萤瞬间头皮发麻,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又恼又气,赶紧慌乱地疯狂摆手: “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你闭嘴啊啊啊啊!” 她死死盯着眼前一脸戏谑的景元,咬牙切齿,心底又气又恨,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该死! 这混蛋绝对是武田景元没错!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种丢死人、毁尽形象的破事! 看着萤羞愤欲绝的样子,炭治郎连忙打圆场,脸颊依旧通红,语气慌乱:“那个……萤小姐,你别着急,我们……我们相信你!” 蜜璃也连忙点头,温声安慰:“是啊萤小姐,别听这只鬼胡说,肯定是他故意挑拨离间!” 义勇默默往前走了一步,隔绝了景元的视线。 景元看着义勇这副护犊子的姿态,眼底的戏谑褪去,他盯着萤,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厌恶:“真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鬼杀队的队员。” “我最讨厌的就是鬼杀队,总爱多管闲事,当年若不是鬼杀队暗中插手,我的鬼军队计划根本不会失败。” 他的语气里满是恨意,随即又看向萤,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姐姐,你当初明明已经中了我的毒,药石无医,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话如同惊雷,让义勇的眼眸骤然收缩,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景元,又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萤, 他一直知道萤身上藏着秘密,却从没想过,她的过去居然是这样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在桐生宅邸的时候,对下毒之事如此厌恶。 他看着萤苍白的侧脸,那眼底的震惊瞬间化作心疼,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满是不忍地望着她。 萤咬着唇,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沉默着摇头,她不想告诉眼前这个恶鬼,更不想将自己不堪的过往暴露在同伴面前。 景元也没有逼问,看着她苍白的脸,带着一丝试探,朝着萤伸出手:“既然你还活着,好好地站在我面前,那过去的恩怨,我们都可以放下。不如你来到我身边,跟我一起效忠无惨大人,你现在的体质特殊,无惨大人一定会认可你的,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萤在义勇身后,感受着身前之人的气息,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那些痛苦的、残忍的、又带着一丝温情的过往,尽数苏醒,让她浑身发抖。 “我不会跟你走的。”萤深吸一口气,从义勇身后走出,眼神异常坚定,“我是萤,鬼杀队队员。你是鬼,无惨是世间所有罪恶的源头,我绝不会投靠你们。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姐弟情分,只有正邪不两立。” 她没有将前世的故事告诉众人,那些不堪的、血腥的过往,她不想暴露在众人面前,只想以现在的身份,面对眼前的恩怨。 景元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眼底的期盼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受伤,随即被偏执的疯狂取代,周身原本收敛的鬼气,轰然爆发。 他死死盯着萤,眼神疯狂又阴冷:“正邪?我不管什么正邪!你是我姐姐,就算变成尸体,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这个男人,还有这些鬼杀队的人,都不配拦在我们之间。” “要么,你乖乖跟我走,我可以放过他们。” “要么,我就杀了他们!” 炭治郎立刻握紧日轮刀,站在义勇身侧,神色坚定:“我们不会让你带走萤小姐的!” 蜜璃也摆好战斗姿势,声音温柔却坚定:“恶鬼,别太过分了!” 义勇站在最前方,侧头飞快地看了萤一眼,随即转回头,日轮刀直指景元。 萤站在义勇身后,看着眼前偏执疯狂的景元,又看着护着自己的众人,心底的恨意,最终化为决绝。 无论前世如何,今生,她是鬼杀队的萤,绝不会与恶鬼同流合污。 第79章 景元站在空地中央,暗黑色和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脖颈处深紫色的上弦肆鬼纹狰狞毕露,他死死盯着萤,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狂潮。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动,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前骤然袭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义勇动了。 他眉头紧蹙,只觉得景元的话语太过聒噪,根本不想给对方任何纠缠萤的机会。 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窜至景元面前,【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骤然挥出,深蓝色的刀气划破空气,直逼景元脖颈。 “!” 景元瞳孔骤缩,低吼一声,催动血鬼术,手指尖渗出黑紫色鬼血,瞬间凝出数根手腕粗、布满倒刺的剧毒血藤,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交织,在身前筑起一道血藤屏障。 第85章 “铛”的一声巨响,水面斩的刀气劈在血藤上。 他的血鬼术以血藤为核心,依托自身鬼血与秘术相融,既能凝出带剧毒的荆棘束缚,又能化作利刃斩击。 他怒喝一声,不再留手,【血藤·裂】施展而出,那些被斩断的血藤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血刃,如同暴雨般朝着义勇飞射而去,同时脚下一动,手腕翻转,鬼血凝出一柄狭长血刃,直刺义勇心口,招式狠辣。 “义勇先生!”炭治郎见状,立刻提刀上前,日轮刀横劈而出,挡下迎面而来的血刃,配合义勇夹击景元。 “【恋之呼吸·初恋的战栗】!”蜜璃的粉色刀气缠绕而上,牵制住景元的动作,让他无法全力应对义勇的猛攻。 一时间,刀光、血刃、血藤交织在一起,青石碎裂,草木横飞,激烈的战斗声响彻溪谷。 景元以一敌三,血藤在他手中变幻莫测,时而化作束缚四肢的藤索,时而化作劈砍的利刃,时而在周身形成防御藤甲,可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萤身上,每一招每一式,都刻意避开她所在的方位。 义勇的招式沉稳凌厉,面对景元的血藤束缚,直接施展出流流舞,刀气斩断迎面而来的所有血藤。 激战正酣,景元猛地催动鬼血,施展出【血藤·囚笼】,周身鬼血大面积爆发,在半空凝出一张巨大的血藤网,自上而下罩向义勇与炭治郎,同时借机抽身而立。 他转头盯着萤:“姐姐!你真的要抛下我吗?当年我不过是听信奸人的谗言,不过是想重振武田家,你就狠心废了我的家主之位,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让我受尽折磨!我是对你下了毒,可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让你死啊!” 然而半空的血藤囚笼还在不断收缩,带着浓烈的剧毒,一旦被缠住,瞬间便会毒素入体。 义勇眼神一沉,立刻挡在众人身前,【水之呼吸四型·击打潮】全力挥出,汹涌的刀气如同浪潮般,瞬间将血藤囚笼击碎,散落的血藤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萤站在原地,浑身僵住,景元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幼时的温情瞬间涌上脑海—— 可随之而来的,是被毒发时的痛苦,是看着他残害无辜的绝望,是亲手将他押入大牢时的心痛决绝。 那些痛苦的记忆,瞬间压过了所有情感。 她看着景元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恨意与委屈,猛地从义勇身后走出:“你少在这里狡辩!” “是你自己被野心吞噬,主动勾结恶鬼,制造鬼军队,残害了无数无辜的百姓!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因为你的野心家破人亡,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念及姐弟情分,可你呢?你执迷不悟,反而觉得我碍眼!我废你家主之位,将你押入大牢,是为了阻止你造更多的杀孽!” 萤看着他,看着眼前所谓的家人,内心愈发痛苦:“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一口一声亲情,可是这么久了,我问你,你有去扫过我的墓吗?为什么那里一片荒凉?” 景元瞪大了眼睛。 “分明是你先狠心对我下毒,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亲情,我们才从血脉相连的亲人,变成不死不休的仇人!” 说到最后,萤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像刀子一般狠狠刺向他:“早知你今日会变成鬼,继续祸害世间,我当初就该狠下心,直接杀了你,永绝后患!” 这句话落下,炭治郎与蜜璃立马愣住了,他们看着萤,心疼的同时,更震惊于景元的恶行。 景元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萤,眼底的怨毒瞬间被受伤与暴怒取代。 “你说什么?”景元声音颤抖,周身紫府血藤疯狂翻涌,无数细小的血藤在地面肆意扭动,腐蚀着周遭草木,“你竟然说……当初该杀了我?武田三月,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 炭治郎回过神,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萤小姐没有错!你残害无辜,变成恶鬼,本就该被斩除,萤小姐当初放过你,已经是念及亲情了!” 萤看着身边维护自己的同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这些日子的陪伴,这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光,照进她尘封百年的黑暗心底。 萤反手攥紧腰间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将锋利的刃尖狠狠刺向自己的掌心,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沾染了整柄短刃。 趁着景元被她这一举动怔住的间隙,萤咬牙发力,将染满自身鲜血的短刃猛地朝着景元持刀的右手甩了出去。 “噗嗤”一声,短刃狠狠扎进景元的右手腕,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萤的血液便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他的鬼血脉络,以伤口为中心,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蚀,不断溃烂扩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景元发出一声闷痛的低吼,眼神骤变,他没有半分迟疑,左手瞬间凝出锋利的血刃,自上而下狠狠一挥,直接将被腐蚀的右手齐腕斩断,断口处血液喷涌,却又在瞬息间涌动出新的肌肉、筋骨、皮肉。 不过短短数秒,一双完好无损的新手便重新生长完毕,上弦鬼恐怖的恢复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景元被彻底激怒了,他嘶吼一声,血鬼术【血藤·绞杀】全力施展,地面瞬间涌出上百根粗壮血藤,根根布满剧毒倒刺,朝着四周疯狂横扫,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化为脓水,青石被绞成碎末。 他双目赤红,如同失控的野兽,朝着萤猛地扑了过去:“我今天要把你带走,谁也拦不住我!” 萤看着扑来的景元,过往的回忆与此刻的冲击,让她一时恍惚,握住日轮刀的手微微一晃。 就在这一瞬,一道身影,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 义勇没有丝毫犹豫,面对横扫而来的血藤,他丝毫不惧,密集的刀气如同雨点落下,瞬间斩断所有逼近的血藤——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她与黑暗的过往之间。 身前是逃不开的痛苦前世;身后是想要守护的现在。 义勇用自己的身躯,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彻底挡住了景元的攻势,也彻底隔绝了那些压得萤喘不过气的过往。 他没有回头。 “不要听。” 义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萤的耳中,像一剂定心丸,瞬间击碎了她心底的迷茫与剧痛。 萤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景元看着挡在萤身前的义勇,嫉妒与不甘彻底冲昏了头脑,他目眦欲裂,嘶吼着催动紫府血藤·绝杀刺,鬼血凝出一根数丈长的巨型血刺,直刺义勇:“你算什么东西!给我让开!” 义勇眼神冷冽,日轮刀竖挡,同时施展【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刀气形成漩涡,死死缠住巨型血刺,将其力道尽数化解,随后一刀将血刺劈断,半步不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战斗即将再度升级之时,天际骤然泛起一抹鱼肚白。 “还有一只鬼!”炭治郎脸色骤变,大声提醒众人。 一道黑影疾速从林间窜出,落在景元身侧,来人周身鬼气阴冷刺骨,眼睛里赫然刻着上弦陆三字,这是来协助景元、探查萤特殊体质的另一位上弦。 两只鬼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景元催动血藤,黑紫色的气浪混合着血藤铺天盖地,朝着义勇、萤一行人碾压而来。 “小心!”义勇大喝一声,水之呼吸全力运转,正面迎上两位上弦的合击,刀气不断斩断袭来的血藤与鬼气。 萤、炭治郎与蜜璃并肩作战,死死牵制住新来的上弦,祢豆子也变身参战,鬼爪探出,撕碎零散的血藤。 众人背靠背,面对两位上弦的联手猛攻,身上都添了不同程度的伤口,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就在这时,天际越来越亮,晨曦穿透林间的薄雾,金色的阳光缓缓洒落,照在溪谷之中。 鬼的弱点,在阳光面前暴露无遗。 景元被阳光照到的手臂,传来阵阵不适,他咬牙强忍,却也知道,阳光之下,恶鬼根本无法久留。 他死死盯着义勇身旁的萤,眼底满是偏执与不甘,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不甘心带不走她,可阳光越来越盛,再不走,他们都会被阳光灼伤。 “姐姐……”景元深深看了萤最后一眼。 他知道,今日无法带走萤了。 “撤!”景元对着身旁的上弦低喝一声,脚下血藤托着身形,瞬间窜出溪谷,消失在密林之中。 义勇与炭治郎见状,立刻起身想要追踪,可景元的遁走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不过瞬息之间,便彻底失去了他的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两位上弦的气息彻底消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浑身脱力,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义勇缓缓收刀,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萤。 第86章 他走到萤面前,蹲下身:“没事了,天亮了。” 萤抬头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护着自己的人,看着身边同样满身疲惫却满眼关切的炭治郎、蜜璃,还有站在自己身边的祢豆子,心底百感交集。 这场宿命纠缠,远没有结束。 可她已经不再害怕,不再迷茫。 阳光落在萤的脸上,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义勇,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嗯,没事了。” 第80章 溪谷一战落幕,众人终于返回鬼杀队。 炭治郎一行前往蝶屋处理外伤,萤和义勇则回到宅邸。 义勇简单包扎好肩头与手臂的刀伤,立刻将手中的情报一字一句仔细禀报给传令乌鸦。 “主公,溪谷遇袭,对战新的上弦肆及上弦陆。上弦肆受无惨指令,目标直指炭治郎、弥豆子和萤。上弦肆的血鬼术为血藤,剧毒缠缚,杀伤力范围大,上弦联手,此事与无惨阴谋相关。” 乌鸦振翅离去,载着情报飞往主公居所。 义勇站在院落中,望着天际流云,神色沉郁,他清楚,双上弦同时出动,绝非小事。 与此同时,产屋敷宅邸内,厚重的帷幔遮住大半光线,卧榻之上,产屋敷耀哉本就缠绵病榻的身体,早已被病痛折磨得油尽灯枯。 听闻传令乌鸦带回的禀报,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淡红的血沫。 天音夫人连忙上前,轻轻为他顺气。 产屋敷耀哉艰难地摆了摆手,喘息许久,才勉强平复气息:“……上弦接连异动,无惨的野心,再也藏不住了,鬼杀队的终局之战,近在眼前了……” 他轻叹一声,自己病重缠身,无法亲自坐镇,带领众人直面这场浩劫,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诸位柱与队员身上。 这份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整个鬼杀队本部,日子在压抑的平静中过了数日。 数日后,柱合会议如期召开,因产屋敷主公病情急剧加重,无法亲临,由天音夫人代为主持,诸位柱悉数到场,议事堂内气氛肃穆,人人神色凝重。 会议伊始,天音夫人先转达了主公的叮嘱,告诫众人上弦异动频繁,务必谨守岗位,警惕恶鬼突袭,随后便将议题转向锻刀村一战中的斑纹之事。 “甘露寺和时透,于锻刀村一战成功开启斑纹,开启后,速度、力量、感知大幅提升,对战上弦恶鬼,战力呈数倍增长,斑纹乃是鬼杀队对抗恶鬼的关键力量,是破局的希望。” 天音夫人缓步上前,神色悲戚:“但斑纹之力,并非无代价。历代记载之中,凡开启斑纹者,皆活不过二十五岁,无一例外。”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泛起波澜。 义勇只觉得心口被重锤狠狠击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坐在席位上,身形僵如石雕。 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早就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但是若是在往后的战斗中开启斑纹,便无法陪她走太久;若是她日后也需开启斑纹对抗恶鬼,那她…… 义勇不敢再想,平日里淡漠的眼眸里,翻涌着慌乱、无措,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几乎让他窒息。 更让他煎熬的是,他曾答应过萤,恋人之间,绝不隐瞒,要彼此坦诚,可这份残酷的真相,他该如何开口,才能不伤害到她? 会议结束后,义勇直接起身,径直朝着自己的宅邸而去。 推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 义勇放轻脚步,缓缓走向里侧,看到萤的瞬间,心猛地一沉。 她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显然是发了低烧。 连日的疲惫、记忆的反复侵扰、精神压力的层层堆叠,终究是压垮了她。 义勇在床边静静坐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萤忽然浑身轻轻颤抖起来,嘴角溢出细碎的呢喃,显然是陷入了噩梦之中。 “别过来……” “不要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手下意识地伸出,紧紧抓住了义勇垂在床边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开。 义勇浑身一僵,他俯下身,距离她近了些:“别怕,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手,轻轻、缓慢地拍着萤的手背。 这一守,便是整整几日,义勇寸步不离,每日忙完队中事务便守在一旁。 几日后,萤的低烧终于渐渐褪去。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守在床边的义勇。 他趴在床边,神色满是疲惫。 萤轻轻动了动手指,义勇瞬间惊醒,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转为担忧:“你醒了?感觉如何?” 萤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虚弱:“我没事了,谢谢你。” 她坐了起来,薄毯从肩头滑到腰间,抬眼看向他。 “你是不是有心事?”萤一眼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平日里本就话少,可如今,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连眉头都一直蹙着。 义勇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萤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里微微一紧。 “前几日的柱合会议,天音夫人说了斑纹的事。”义勇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缓慢而郑重,“甘露寺和时透,在锻刀村开启了斑纹,战力大增,但、开启斑纹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这是……诅咒。”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萤的眼眸微微睁大,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他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她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反而朝着他伸出手:“你过来。” 义勇迟疑了一下,挪了过去。 萤把手搭在他的手心,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 她轻声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要有隐瞒,你做到了,没有瞒我,我很开心。” “可是代价……”义勇的声音更低。 “我知道你怕什么。”萤打断他,握着他的手,“但就算是这样,我们更该珍惜现在的每一刻,不是吗?” 义勇被她一语戳中心事。 “这样下去……或许会,什么结果都没有。”他声音低沉。 萤抬眸,望向他眼底那藏不住的不安,轻声反问:“你说的结果,是什么呢?” 他一时失语,答不上来。 是啊,什么才是结果?他自己也从未真正想明白。 “白头偕老,算是结果吗?可就算是相伴一生,也终究会有一个人先转身离去。” 萤看向屋外,“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世俗规定好的结果。况且,没有谁能保证一段感情一定走到某个既定的终点。” 义勇心口猛地一震。 这些话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敢这样想。一直以来,他都被“不想再失去”而困住,却忘了这世间本就无常。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掌心:“所以没关系的,有时候,能遇见,能并肩走过一段路,就已经是命运最好的结果了。” 义勇沉默着,突然感到鼻尖微微发酸。 “如果是我……”她顿了顿,“我只想紧紧抓住现在,直到我再也抓不住的那一刻为止。” “未来的事,至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后悔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他的信任与珍视。 “我知道了。”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萤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连日的疲惫与不安,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她闭着眼,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却在下一刻悄然涌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萤猛地睁开眼。 “我想起来了。”萤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却格外清晰,“义勇,我想起来了!” 义勇转头看向她:“?” 萤陷入回忆里,声音缓缓响起,“那时候,景元也还没变成鬼,缘一先生,他看着我和景元,还跟我说,羡慕我们姐弟和睦,后来我才知道,主公说他有一个哥哥,却变成了恶鬼。” 她顿了顿,随即眼神一亮,看向义勇,语气带着一丝期许:“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缘一先生,已经二十六岁了,早就过了二十五岁的大限。他也开启了斑纹,不是吗?可他活过了二十五岁,这说明,斑纹的诅咒或许不是绝对的。” 义勇心底的沉重瞬间散去大半:“他真的、二十六岁了?” “我确定。”萤重重点头,“那段记忆很清晰,他说的话,我都记得。所以我们不用绝望,或许会有破解诅咒的办法。” 说到这里,萤的眼神转而冷了下来,想起景元,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恨意。 第87章 她看着义勇,语气平静:“至于景元,之前我心里有过挣扎,可现在我想明白了,他亲手给我下毒,背弃亲情,勾结恶鬼,这份姐弟情,早就被他断得一干二净。” “下次如果再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我会以萤的身份,亲手了断这段恩怨。” 随后萤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世事无常的唏嘘:“当年缘一先生羡慕我和景元,可他没想到,如今我和他,竟像是一面镜子。 他的哥哥和我的弟弟,都变成了鬼,站在了对立面。若是他知道我们如今的结局,怕是也会觉得可笑吧。” 义勇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与唏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过去了。” 萤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的怀里,陷入沉眠。 第81章 这是一九一六年的夏天。 东京御徒町的街巷,被盛夏的阳光裹得温热,梧桐枝叶层层叠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光。 街头往来的行人,既有穿着笔挺西服、提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的会社职员,也有梳着丸髻、身着洋服的妇人,更不乏穿着袴装、结伴而行的女学生。 萤便是这人群中的一员。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色小纹和服,衣料上绣着白色铃兰纹样,手里拎着一个素色布包,原本是出门添置宅邸所需的日常物件,不过顺路便拐进了常去的那家茑屋书店——这是她在东京最喜停留的地方。 推开书店木门,风铃轻响。 店内依旧摆满了各类书籍,既有夏目漱石和芥川龙之介的新派文学,也有古籍典籍以及西洋译著,还有一整排专门摆放考学参考书的书架。 老板见萤进来,笑着点头示意:“萤小姐,今日还是老地方吗?新到了几本和歌集,放在你常看的位置了。” “多谢。”萤回应,缓步走向内侧的古籍区,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目光落在那本崭新的和歌集上,刚拿起翻开,身后便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萤小姐?真的是你!” 是个年轻女生的语调。 萤转过身,三位身着学生服的年轻人正向她走来。 为首的女生扎着粗麻花辫,穿着藏青色女学生袴,是铃木樱;身旁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一身立领学生服,是佐藤健;另一位高个男生身形挺拔,亦是标准的学生装扮,是高桥拓真。 三人都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学生,此前萤来书店买书时,因请教书籍内容相识,也算旧识。 “佐藤君,铃木桑,高桥君,好久不见。”萤笑着打招呼,语气亲和。 铃木樱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满是兴奋,眼里闪着光:“我们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最近课业忙,我们总泡在书店里,对了萤小姐,你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今日出来添置些物件,便来书店逛逛。”萤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参考书,“看你们拿着这些,是在准备考学相关的事宜吗?” 佐藤健推了推眼镜,温声开口:“正是,如今风气开放,不光男子,女子求学的也越来越多,樱子便是在准备女子高等学校的入学考试。” “是啊是啊!”铃木樱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欣喜,“现在东京新开了好几所女子学校,还有专为上班族、家境普通的姑娘开设的夜校,晚上授课,不耽误白日做事,好多姐妹都去报名了! 女子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只能困于家中,如今也能读书识字,学知识、考学,追求自己想做的事,真好。” 高桥拓真也附和道:“帝国大学的预科班,今年也首次开放了女子报考名额,虽说名额极少,却也是难得的机会。萤小姐,你看着也是爱读书的人,可有想过,去夜校或是女校听听课程?若是想考学,我们也能帮你参考参考。” 萤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时代的变迁,她真切看在眼里,如今女子有了更多的选择权,这般光景,实在难得。 她眼中带着向往:“多谢诸位好意,我心中确实有些想法,只不过眼下琐事缠身,暂时没有太多时间,等过段时间,我会考虑去旁听课程,多学些东西。”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高桥拓真忽然拍了下额头,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萤小姐,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同校的学妹中村阳菜,加入了新成立的宝冢歌剧团,最近正在东京巡演,剧目是《桃太郎》,我觉得特精彩! 阳菜说歌剧团现下还缺些帮忙打理后台、引导观众的人手,你若是得空,不妨去看看,也算帮我们捧个场,那歌剧着实精彩,是如今东京最时兴的消遣了。” 宝冢少女歌剧团成立不过数年,以女子扮演男女角色,演绎十分精彩,早已在东京掀起热潮。 萤也曾听人提起过,心中本就有几分好奇,当下便笑着应允:“好啊,若我得空,定会前去观看,也帮着搭把手。” 又寒暄了几句,三人因还要赶去图书馆,便与萤道别。 萤捧着那本和歌集,在店内又静坐翻阅了片刻,感受着这份宁静,直至日头渐斜,才放下书,与店主道别,走出书店。 她买了一些日用品,正慢悠悠走着,转角处,一道粉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着淡紫色振袖,发间簪着珠花,正是甘露寺蜜璃。 蜜璃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和果子礼盒,一见到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萤小姐!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蜜璃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萤也有些惊喜,停下脚步。 “我刚好回家拜访了父母。”蜜璃晃了晃手里的礼盒,“本来我买了芭蕾舞剧的票,约了伊黑先生一起看,是从西洋传来的《天鹅湖》,我盼了好久,可他说刚好有任务,没法过来,我正想要不要一个人去看呢。” 说着,蜜璃眼睛一亮,伸手拉住萤的手腕:“萤小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票我都买好了,就在前面的西洋剧院,离这儿不远! 芭蕾舞真的超好看的,演员们穿着纱裙,踮着脚尖跳舞,像天上的天鹅一样轻盈,旋转的时候,裙摆飘起来,特别美!你陪我一起嘛,好不好?” 看着蜜璃满眼期待的模样,萤不忍拒绝,加之她也对这西洋传来的新鲜艺术心生好奇,便笑着点头:“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太好了!”蜜璃欢呼一声,拉着萤的手,便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给萤科普芭蕾舞的知识。 “你看哦,芭蕾舞的脚步很特别,要一直踮着脚尖,动作要轻柔优雅,剧情也很动人,讲的是王子和天鹅公主的故事,虽然有些伤感,但真的特别美……” 萤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看着蜜璃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 两人很快走到西洋剧院,剧院建筑是西洋风格,白色的石柱,拱形的门窗,门口挂着《天鹅湖》的海报,来往皆是衣着精致的观众,大多是年轻男女与文人雅士。 蜜璃牵着萤找到座位,剧场内灯光渐暗,音乐缓缓响起,舞台上的演员身着洁白纱裙,随着旋律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 蜜璃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小声和萤分享细节,看着舞台上翩跹的舞者,忽然轻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向往:“萤小姐,你说要是有一天,和鬼之间的战斗彻底告一段落了,我们不用再挥刀的时候,我也好想去传说中的欧洲国度看看,去看看真正的芭蕾舞剧院,去看看那些西洋书里写的城堡和花海,一定比舞台上还要美。” 萤闻言,目光落在舞台上,也默默陷入了思索。 她从未想过战斗结束后的日子,一直以来,她都忙着研制药剂、陪着义勇,可若是真的迎来了和平,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是去女校读书,还是去歌剧团帮忙,又或是找点什么工作? 这些未曾细想的画面,在脑海里轻轻浮现,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她转头看向蜜璃,轻轻点了点头,温声道:“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到时候,我们都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萤看着舞台,沉浸在这别样的艺术氛围里,心中感慨这个时代文化交融的奇妙,更对那份遥不可及的未来,多了几分期盼。 剧终落幕,灯光亮起,观众们纷纷起身鼓掌。 蜜璃满脸意犹未尽,拉着萤的手说道:“我下次还要来看!萤小姐,你喜欢吗?” “很精彩。”萤笑着点头。 两人走出剧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蜜璃看了一眼怀表,神色瞬间认真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萤小姐,我得赶紧走了,晚上我需要巡视,不能耽误。今天谢谢你陪我看剧!下次我再约你,我们一起逛街吧!” “好,那你注意安全!”萤与蜜璃挥手道别。 蜜璃朝着鬼杀队驻地方向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 第88章 萤独自一人,沿着河畔慢慢往宅邸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前方街角围了不少人,皆是一脸兴奋地看着墙上的布告。 萤心生好奇,走上前,便看到布告上画着绚烂的烟花图案,字迹清晰——今夜戌时,上野公园,举办夏日花火大会,下方还标注着,花火即将在一刻钟后开始。 花火大会是最盛大的民间庆典,每当此时,家家户户都会换上浴衣,前往公园,看漫天烟火绽放。 萤看着布告,眼底瞬间泛起期待的光芒,想着回家问问义勇,顺便拉着他一起去。 她沿着河畔快步走着,刚转过街角,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义勇身着鬼杀队队服,显然是刚结束山林巡视,正缓步往宅邸方向走。 他看到萤迎面走来,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柔和了几分。 “义勇!”萤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不等他开口,便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满是急切的雀跃,“上野公园的花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她便攥着义勇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朝着上野公园的方向快步奔跑起来。 义勇瞪大了眼睛。 晚风瞬间在耳边呼啸而过,街边的路灯、商铺的灯笼、路旁的树木,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后退去。 路边店铺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都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在两人身侧缓缓展开。 萤跑得飞快,衣角随风飞扬,发丝也飘在脸颊旁,满心都是即将看到烟花的欢喜。 义勇被她突然拉着奔跑,先是微微一愣。 然后任由她拉着,脚步不自觉跟上她的节奏。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她的手心软软的,周遭飞速变幻的景物仿佛都成了陪衬,耳边只剩下她轻快的脚步声,和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收紧了她的手,朝着烟火盛放的方向跑去。 不过片刻,两人便奔进了上野公园。 此刻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随处可见身着各色浴衣的男女老少,街边的小摊摆满了各式小物件,空气中弥漫着烤仙贝、糖苹果的香气,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萤拉着义勇,穿过人群,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草坪角落,这里远离喧闹,能清晰看到整片夜空。 两人并肩坐下,奔跑后的喘息渐渐平复。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们隔离开来,只剩下彼此安静的呼吸。 萤抬头望着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点点繁星。 义勇坐在她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脸上。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第一朵烟花,骤然在夜空绽放。 金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夜空,绚烂夺目,紧接着,无数朵烟花接连升空,此起彼伏。 烟花绽放的瞬间,耀眼的光芒瞬间洒下,将两人的脸庞照得透亮。 萤仰头看着漫天烟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盛满了绚烂的花火,流光溢彩,每一次烟花绽放,她的眼眸便亮上一分。 而义勇,目光从夜空的烟花,逐渐转回落到了萤的脸上。 烟花的光芒一次次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将她柔和的眉眼、小巧的鼻尖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勾勒得愈发动人。 烟花在眼中绽放、消散,再绽放,光影流转间,平日里淡漠的眼眸,此刻藏着鲜少有过的动容。 萤察觉到身旁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向义勇。 恰好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光芒瞬间笼罩两人。 义勇的脸庞被烟花映得清晰,他的眼底映着漫天烟火,以及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漫天烟火,与彼此眼中的对方。 萤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 烟花一场接一场,绽放又消散,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随后缓缓消散,夜空渐渐恢复宁静。 人群渐渐散去,公园慢慢安静下来。 萤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义勇也随之起身,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今天,很开心。”萤轻声开口。 义勇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微微点头:“嗯。”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萤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义勇:“明年夏天,花火大会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看烟花,好不好?” 义勇点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还残留着烟火的光芒: “好。” 第82章 往日里还算静谧的本部,此刻已然进入紧张状态,身着统一队服的队员们扛着木桩、搬运着训练器械,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训练场。 天音夫人捧着一叠训练细则,步履轻柔地走在木质回廊上。 主公卧病在床多日,身体愈发孱弱,却依旧强撑着病体,叮嘱她务必将柱训练的细则与嘱托,逐一送到每位柱的手中。 这场训练,是为了打磨全员战力,容不得半点马虎。 蝴蝶忍的居所内,她正坐在矮桌前,轻轻摩挲着信纸,纸上是主公亲笔写下的指令,命她即刻前往本部后山的隐秘竹林据点,与珠世小姐二人协同研制克制无惨再生能力、瓦解鬼类体质的药剂。 白皙的指节泛起青白色,蝴蝶忍面上虽然依旧挂着那副柔和的笑意,可眼底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心底蛰伏的恨意,悄然攀满心房。 她永远忘不了,姐姐蝴蝶香奈惠倒在鬼爪下的模样,从那一刻起,鬼便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是她穷尽一生,都要斩尽杀绝的存在。 珠世是鬼,即便她背叛了无惨,站在了人类一方,即便主公亲自下令要与她协作,这份刻入骨髓的恨意与戒备,也无法轻易消解。 蝴蝶忍缓缓收起信纸,起身整理好身上的鬼杀队队服,取过一旁的药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她早已备好的制药典籍、各类珍稀药材与试验器皿。 “终究是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活下去。”她对自己说,可心底的声音却无比清晰而坚定——绝不能全然信任,绝不能忘记鬼的本性,哪怕暂时协作,也必须时刻保持戒备。 与此同时,义勇站在廊下,他手中捏着传令鸦刚送来的训练细则,目光淡淡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抬手,将细则轻轻放在一旁的木质案几上,对着空中待命的乌鸦说道:“告知天音夫人,此次训练,我不会参加。” 乌鸦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珠里满是诧异,似乎不敢相信这位向来恪尽职守的水柱,会拒绝参与如此重要的训练,却还是朝着本部的方向飞去,传递消息去了。 义勇转过身,缓缓靠在身后的廊柱上,目光望向庭院深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他并非懈怠水柱的职责,也并非畏惧高强度的集体训练,只是心底那道横亘多年的坎,始终如同枷锁一般,将他牢牢困住。 早前他便已鼓起全部勇气,向主公请辞,可主公断然驳回了他的请辞,执意让他留任。 他无法违背主公的意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逃避这份让他窒息的身份。 “义勇。” 声音从身后传来,瞬间打断了义勇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见萤从院子里缓步走出来,身着一身利落的浅色练功服,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刚结束晨起的训练,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关切,正静静看着他。 方才乌鸦前来传令,还有义勇回绝训练的话语,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太了解义勇了,他向来恪尽职守,从不会推脱身为柱的职责,此次无故拒训,定有原因。 萤站在他身侧,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是柱训练的通知吧,为什么不参加?心里还在想从前的事?” 义勇垂眸,他张了张嘴,想要将心底的挣扎全盘说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曾经的懦弱,不配为柱的煎熬,这些执念在他心底压了太久,早已成了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 可他看着眼前的萤,想起她所历经的苦难,远比自己深重千万倍。相比之下,自己的这点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说给萤听,不想让她为自己忧心,更不想在重要的人面前,展露自己这份无用的自我内耗。 义勇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语气平淡:“没什么,不必再问了。” 萤看着他躲闪的目光,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他不想说,她知道,他向来是这样的人,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情绪。 她没有再追问。 义勇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许,他不能让她一直为自己担忧,也不能轻视恶鬼的威胁,无惨的阴谋步步紧逼,虽决定不参加集体训练,但是自我精进不可荒废。 第89章 义勇转身,走向庭院角落的兵器架,他取下两把木刀,掂了掂重量,随即转身,将其中一把木刀轻轻递到萤面前。 她抬眸看向义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义勇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我们两个人可以训练。你早已能独当一面,无需从基础招式开始练,我们直接实战对练,精进水之呼吸的招式细节。” 萤唇角微微扬起:“好。” —— 而此刻,本部后山的隐秘据点。 蝴蝶忍早已抵达,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底的戒备。 一阵脚步声传来,带着淡淡的清冽药香,与蝴蝶忍身上浓郁的药草香截然不同,温和而雅致。 蝴蝶忍缓缓抬眼,看见一位身着浅紫色和服的女子缓步走来,气质温婉娴静,眉眼柔和,这正是珠世,她的身后,跟着眼神充满戒备的愈史郎。 “蝴蝶忍小姐,久等了。”珠世停下脚步,对着蝴蝶忍微微行礼。 愈史郎冷冷地瞥了蝴蝶忍一眼。 蝴蝶忍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珠世小姐客气了,我也刚到不久。” 她的目光在珠世身上淡淡扫过,心底的情绪被她死死压制住,不露分毫。 眼前的鬼,即便再温和,也是杀害姐姐的仇敌同类,她做不到坦然相待,做不到毫无芥蒂,更做不到全然信任。 珠世自然察觉到蝴蝶忍的疏离与戒备,却没有丝毫在意,只是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制药典籍上,语气平静而郑重:“主公的信我已看过,研制克制无惨的药剂,是终结这场百年恩怨的关键,我们分工协作,尽早做出成果。” 蝴蝶忍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理应如此,只是制药之事,我已有完整思路,珠世小姐只需配合我即可,无需多言。” 珠世点头,安静地配合着。 第83章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草木叶片上凝着的露珠,被风一吹,滚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萤站在庭院,额间碎发被晨风吹得轻扬。 义勇立在她对面,手中握着实木练习刀。 今日的他,比往日更显沉郁,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倦色。 萤看在眼里,手中木刀精准格挡开他的招式,收刀立定。 “义勇,你今天心不在焉。”她开口。 义勇握着刀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缓缓垂下,垂在身侧的手蜷缩起来,避开她的目光,望向庭院角落:“没有。” 他嘴上否认,心底的情绪却早已失控。 “我等下,有事出去一趟。” 萤没有追问,她将木刀靠在廊柱上,走上前,递过手帕:“知道了,我等下也要去后山据点,忍小姐和珠世小姐还等着我做药剂试验。” 义勇转头,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臂:“先休息吧。” “没事,我能撑住。”萤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义勇没有多说,只是转身去屋内,拿出一个瓶子,塞进她手里:“补血的药,这里还有,别忘。” 萤轻轻应了声,整理好衣衫,便朝着据点走去。 后山竹林茂密,层层叠叠的竹叶挡住了外界的视线,隐秘据点就藏在竹林深处,是鬼杀队专为药剂研发设立的隐秘之地,绝无被鬼察觉的可能。 萤推门而入,蝶忍穿着一身素白的工服,手中握着陶制药杵,一下下研磨着碗中的药材。 珠世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愈史郎则站在珠世身后。 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默默放下随身的布包,走到桌旁,帮忙分拣着桌上堆积的各类药材。她认得这些药材,大多是克制鬼类、带有毒性的品类,每一味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蝴蝶忍研磨的动作顿了顿:“你来了。” “嗯,劳忍小姐久等了。”萤手上的动作不停,将分拣好的药材整齐码放。 “不必太多,适量便好。”珠世抬起头,看向萤,眼神温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萤摇了摇头,刚要开口,便瞥见蝴蝶忍握着药杵的手更紧了。 萤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蝴蝶忍身边,递过一杯温水,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蝴蝶忍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试验吧,先调配新的药剂配比。” 珠世早已准备好试验器皿,萤伸出手臂。 她手法娴熟地抽取少量血液,与研磨好的药材混合,随后放入器皿提炼,屋内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器皿碰撞的轻响。 半个时辰后,第一剂试验毒药剂炼制完成,淡蓝色的液体装在琉璃瓶中。 先以低阶鬼的血样做试验,药剂滴入血样的瞬间,原本躁动的鬼血瞬间凝固,随即快速消融。 三人脸上刚泛起一丝欣喜,珠世便取来上弦鬼的血样,将同样的药剂滴入其中。 但是淡蓝色的药剂接触到上弦血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分解,不过数息,便彻底失效,上弦血样依旧保持着躁动的活力,没有半分受损的迹象。 “还是不行。”蝴蝶忍眉头紧锁,反复试验了数次,更换了多种药材配比,“上弦鬼的分解能力太强,普通剂量根本无法对他们产生作用。” 愈史郎冷哼一声,满脸不悦:“我就说,这种方法没用,无惨的力量哪有这么容易破解。” 珠世摆了摆手,示意愈史郎安静,她盯着药剂,沉吟许久,忽然抬眸,看向蝴蝶忍与萤:“只靠毒药剂,很难突破上弦与无惨的防御,我们或许可以换一条路,双线研制药剂。” “双线?”蝴蝶忍疑惑地看向她。 “是。”珠世点了点头,“第一种,依旧是针对削弱上弦战力的毒药剂,继续以萤小姐的血液为核心研制;第二种,在现有药剂的基础上,研发能让鬼变回人类的药剂。 鬼的力量源于无惨,若是能破解,将鬼重新转化为人类,便能从根源上剥夺他们的不死之身与破坏力,既能削弱敌方战力,也能救赎那些被迫变为鬼、心存善念的人,如此一来,也算一箭双雕。”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蝴蝶忍猛地站起身,眼神震惊:“鬼怎么可能变回人类?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她从小便认定,鬼是邪恶的存在,唯有斩杀,才是唯一的救赎,从未想过,鬼还能有变回人类的可能。 “世上无绝对之事。”珠世语气平静,“我身为鬼,研究鬼的体质百年,早已摸清其中脉络,只是所需药材珍稀,研制过程繁琐,还要结合萤小姐的特殊血液和鬼的样本,难度极大,但并非不可能。” 愈史郎立刻上前:“太危险了!若是被无惨察觉,他一定会派人来杀了你,我不准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意已决。”珠世看向愈史郎,“若是能终结无惨的恶行,让世间再无鬼患,我都愿意一试。这些年,我背负着仇恨,早已受够了。” 萤站在一旁,冷静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觉得可行。毒药剂与变人药剂双线并行,多一条路,便多一分胜算。” 蝴蝶忍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想起那些被鬼残害的无辜之人,终究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妥协:“好,我同意。即便我依旧无法放下对鬼的恨意,但为了大局,为了不再有人重蹈我和姐姐的覆辙,我配合你。” 达成共识后,三人立刻重新忙碌起来,各司其职,屋内的氛围虽依旧带着一丝隔阂,却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默契。 待到午后,萤才告别忍与珠世,拖着些许疲惫的身子,返回义勇的宅邸。 萤在屋内收拾妥当,透过窗棂,看见廊下孤零零坐着一道身影。 ——他回来了。 ——今天,他去哪里了? 义勇独自一人坐在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 他一动不动,仿佛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萤心头一紧,放轻脚步,朝着廊下走去。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也拂动义勇的衣摆,许久,萤看向他:“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今天有点冷。” 义勇的身子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他的声音混在夜风里:“没事。” 可他越是这样故作平静,白日里被暂时压下的痛苦、愧疚、自我否定,在这寂静的夜里,再也无处躲藏,尽数翻涌上来,啃噬着他的心脏。 萤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他通红的眼眶,还有紧紧抿起、毫无血色的唇。 她没有再追问,握住他微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又过了许久,义勇终于再也撑不住,长久以来的外壳,在这寂静的夜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洒在他脸上,眼底蓄满了泪水,却被他死死地忍住,在眼眶里打转。 第90章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倔强,让他即便痛苦到极致,也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今天去看了姐姐。” 良久,他终于开口。 萤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明白了。 ——恐怕,今天是...... 义勇的胸腔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萤看着他强忍悲痛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揪紧。 她没有说太多劝慰的话语,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义勇的身子瞬间僵住,浑身的紧绷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所有的冷漠、坚强、自我否定,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彻底崩塌。 他靠在萤的胸口,清晰地听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再也无法强撑,双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浑身颤抖得更厉害。 泪水依旧没有落下,可那份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萤轻轻拍着他的背。 “义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揉在一起。 义勇靠在萤的胸口,颤抖渐渐平息,那些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心,任由对方抚平他心底的伤痕。 此刻,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第84章 萤手持木刀站在训练场中央,对面的义勇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动作。 “招式落点很稳,只是最后一招的收刀,手腕再稳半分就更好了。”他开口。 萤点头,后撤一步收刀:“多谢指点。”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清晰地飘进两人耳中:“义勇先生!义勇先生!你在家吗?” “我是炭治郎,来找你指导我训练!” 是灶门炭治郎的声音。 ——他......来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不参与集体训练吗? 义勇握刀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微微沉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抵触。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收刀,转身快步冲进屋内,反手扣上拉门,“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外的呼喊声隔绝在外。 ——?这是? 萤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满心不解地走上前,叩了叩拉门:“义勇?怎么不开门?炭治郎来找你了。” 拉门后的义勇背对着她,双手垂在身侧,声音闷闷的:“别管他。” “可是……” “我说,别管。”义勇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跟我没关系。” 他当然有关系。 义勇靠在拉门后的廊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他心里,水之呼吸是所有剑士的根基,炭治郎说放弃就放弃,明明已经练的很好,却转头去练别的呼吸法……这样下去,水柱的位置,以后连个能继承的人都没有。 “他不该轻易放弃自己学了这么久的呼吸法。”萤还想再说,却被义勇堵了回去。 拉门后再无声响,显然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萤无奈,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门外炭治郎反复的呼喊,却也不再打扰。 门外的炭治郎守了近一个时辰,见屋内始终毫无动静,他便试探地出口:“义勇先生!你真的不在吗~” 声音飘进屋内,义勇的身子微微一僵,却始终没有开门。 过了一会儿,萤轻手轻脚绕到正门处,她缓缓拔开栓扣,只将门拉开一掌宽的缝隙,探出半个身子,随即把食指抵在唇边,对着炭治郎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快进来。” 炭治郎先是愣了愣,看清是萤之后,立刻眉眼弯成月牙。 进了宅邸,炭治郎顺着萤指的方向,找到了在训练室静坐的义勇,当即跑了过去。 他坐在义勇身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讲今日练刀时的困惑,一会儿念叨队里的琐事,一会儿又缠着请教水之呼吸的细节,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原本安静的房间。 随后,义勇起身,炭治郎也跟着起身。 义勇全程沉默垂眸,任由少年围着自己碎碎念,看似无动于衷,心底早已被吵得泛起无奈,只默默等着脱身的时机。 终于,义勇趁少年不注意,当即悄无声息朝着萤的房间快步走去。 他打开门板,闪身进去。 屋内的萤刚吹熄烛火准备歇息,看清门口进来的人时,她瞬间睁大了眼眸:“义勇?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话音还没落地,便被义勇的声音打断,他望着萤,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是你放他进来的,你要负责。” 顿了顿,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嫌弃,“炭治郎,太吵了。” “所以......这是?” 义勇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炭治郎那家伙,说不定今晚还会蹲在我门外守着,我……我不要回去睡。”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萤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补充道:“这几天、能不能……搬到你这里住?” 这话一出,义勇的心跳瞬间加速,“咚咚”地撞在胸膛上。 萤看着他眼神躲闪的别扭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啊。” 义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尖的红意更浓。 义勇像是怕她反悔一般,快速在西侧默默铺好被褥。两人各自躺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萤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义勇的气息就在身侧,让她的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 而躺在西侧榻榻米的义勇,更是辗转反侧,完全没有睡意。 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萤的方向,借着月光,能看到她的侧脸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又吹进来,萤的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被义勇精准捕捉到。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转过身,朝着萤的方向侧过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萤……你睡了吗?” 萤本就没睡着,听到他的声音,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他:“还……还没。” “夜风有点大,”义勇盯着她,心跳越来越快,“你会不会冷?” “嗯……有一点。” 义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那,要不要靠过来?” 义勇的心脏狂跳不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在想,萤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拒绝? 他紧张得手心发汗,脑子里乱作一团。 萤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应允,义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挪了过去。 温暖瞬间包裹住彼此。 萤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她不自觉地往暖意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颈侧的肌肤,这让义勇微微一僵。 他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着她的发香,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在想什么?”义勇低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萤仰起脸,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轮廓清晰而深邃。她一时失神:“在看你的眼睛……很好看。” 顿了顿,她脑子一热,又小声补了一句: “……身材好像也蛮好的。” 话音落下,萤瞬间脸颊发烫,慌忙想移开视线,却被义勇轻轻按住了后背。 他抱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慢慢开口: “……你喜欢,就好。” 嘴上这么说着,义勇的心底却早已闪过很多思绪。 ……这种事,他从前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于是他悄悄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炭治郎响亮的呼喊声:“义勇先生!义勇先生!起来训练了!” 声音穿透院门,直直飘进房间,将床上的两人吵醒。 义勇被吵醒的瞬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别理他……再睡一会儿。” 他顶着黑眼圈,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 萤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好,再睡一会儿。” 义勇蹭了蹭她的颈窝,发出满足的闷哼声,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萤戳了戳他的胸口:“炭治郎还在门外,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喊了。” 义勇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臂,却还是拉着她的手:“早点回来。” “嗯。”萤笑着点头,起身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萤刚打开院门,就看到炭治郎站在门口:“萤小姐,早。义勇先生呢?我来跟他一起训练。” 第91章 萤看着他执着的模样,笑着请他走到庭院的廊下:“你就不怕义勇一直不理你吗?” 炭治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我知道义勇先生不会真的生我的气,而且主公写信给我了,让我来找他训练哩。” 萤与他在廊下交谈,才从炭治郎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主公的安排——主公特意写信,让他多亲近义勇,帮他解开多年心结,让他重新正视水柱的身份。 萤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主公早就料到义勇会一直逃避,特意让炭治郎来做这个“破冰者”。 她看着炭治郎诚恳的眼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坚持下去,他一定会被你打动的。加油。” “谢谢萤小姐!我一定会的!”炭治郎用力点头。 萤看着他跑回训练场,开始独自练习水之呼吸和火之神神乐的招式,心里想着义勇的变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炭治郎每日清晨准时上门,从不间断。 他会带来亲手做的饭团、温热的茶水,会在义勇宅邸的训练场独自练习,会大声呼喊义勇的名字,执着又真诚。 义勇起初依旧别扭躲避,常常关上门不理他。 可渐渐地,他开始透过门缝看炭治郎训练,看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水之呼吸,心里的别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萤看着义勇的变化,时不时在他身边说道:“炭治郎没有丢下水之呼吸,他只是想变得更强。”“你看他练习的样子,是不是和当年的你很像?” 那些话,一点点敲进义勇心里。 炭治郎始终黏在他的身边,不曾放弃。 终于在某天清晨,义勇主动拉开了房门。 他走到炭治郎面前,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进来吧,今天,一起训练。”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是!富冈先生!” 两人一同走进训练场,开始了正式的对练。 义勇不再躲避,而是认真地指导着炭治郎的招式,指出他的不足。 炭治郎也认真聆听,虚心求教,偶尔结合火之神神乐的招式,与义勇切磋。 两人一来一回,刀风破空,招式默契十足。 对练到中途,炭治郎突然停下,看着义勇,认真地说:“义勇先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在传承他们的精神了哦。” 义勇握着木刀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炭治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逃避。” 说完,他重新握紧木刀,对着炭治郎点了点头:“继续。” 两人再次展开对练。 萤站在训练场的廊下,看着义勇与炭治郎并肩切磋的模样。 她轻轻笑了笑。 真好。 第85章 日子又悄无声息淌过了半月。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宅邸的训练场便会响起刀风破空的声响。 有时义勇会独自打磨水之呼吸的招式,有时炭治郎便会一起对练。 萤的日子也一样规律。白日里除了训练,她多半泡在那座藏在竹林深处的据点,配合完成一次次血液试验。 依托那与生俱来的特殊毒血,抗上弦鬼的毒药剂药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药剂的配方也几近定型,只差几味极难寻得的珍稀药材凑齐,便能进入最终的活体试验。 饭后,大家便并肩坐在廊下。 难得的岁月静好。 —— 打破平静的,是一个午后。 鬼杀队的传令队员双手捧着一封封了深红蜡印的书信,一路直奔廊下的义勇。 “富冈大人!主公紧急命令,务必即刻查看!” 义勇正低头擦拭着日轮刀,听到声音,他起身接过书信。 他快速扫过纸上的字迹。 “后日清晨,萤即刻由宇髄天元护送,前往鬼杀队后方某处最隐秘、最安全的据点安置。非主公亲令,不得返回。” 义勇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 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蹙起,纸页在掌心凹陷,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萤原本正帮他整理着刀架上的木刀,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义勇?怎么了?” 义勇转头,看向她。 那一刻,萤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绪——惊讶,不舍,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那是平日里的他极少会流露的神情。 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书信,快速扫过。 看见的瞬间,她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 她太清楚——那能让鬼瞬间消融的毒血,是鬼杀队手中最珍贵的武器。 若非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主公绝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这不是简单的调令,这是要把她这张决战的底牌,从这场必死的棋局里,先摘出去。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立,却都沉默着。 萤抬眼看向义勇,眼眶微微发烫。 她不想走。 可她不能。 她不能任性。 义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告诉她,他想把她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可他也懂主公的用意,更懂她肩上的责任。 纵有千般不愿,也不能违令。 “我知道了。” 最终,他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几分。 萤点了点头,将信纸叠好,放回他手中。 “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走进屋内。 义勇站在原地。 —— 夜幕很快降临,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光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烛芯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除此之外,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萤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此刻,两人并肩坐在榻榻米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萤的目光落在烛火上,眼神有些恍惚。 义勇侧头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发顶,她的侧脸。 他的喉结又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不知过了多久,萤往义勇身边靠了靠。 义勇微微一滞,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萤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是她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味道。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眼眶的热意,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想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 义勇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他想说,我也不想让你走。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此去一别,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可他不能说,他必须肩负起责任。 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的眼底,温柔得化开了结冰的湖面。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指尖触到他微微凹陷的眼窝。 “义勇……” 他垂眸,与她对视。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鼻尖,轻轻蹭到了他的下颌。 萤微微抬起头,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义勇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度,微微颤抖的呼吸。 他没有躲开。 随即微微低下头,回应着她。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轻相触。 呼吸交织在一起,烛火摇曳,光影在他们身上跳动。 “......可以吗?” 萤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环在她肩头的手,慢慢下移,抚过她的脊背。 下巴轻轻抬起,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不再是带着温柔的试探。 而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带着所有的不舍与眷恋。 呼吸交缠的温度,比以往更烫。 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开。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萤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她在想,下次绝对不要再相信男人的什么“再来一次,很快就好”这种鬼话了。 ****** 两人相拥而眠。 ——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宇髄天元身着华丽的和服,腰间佩着两把双刀,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第92章 他是主公亲自指派,专程来护送萤前往后方据点的。 “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天元开口,又补了一句: “我在院门口等。” 义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萤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廊下,看向义勇。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深邃而温柔。 两人相对而立。 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义勇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一路平安。” 萤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 然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天元侧过头看着她:“有好好道别了吗?没有的话,最好还是再华丽地道别一次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萤心底的闸门。 她停下脚步,再也忍不住,转身朝着廊下的义勇跑了回去。 义勇看着跑回来的她,瞳孔微微一缩:“怎么回来了?” 萤平复了一下气息。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眼中都似藏着千言万语。 萤仰起头,望着他,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我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我。”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最近学会做鲑鱼面包了!你要等我,我做给你吃。一定要等我回来。” 义勇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好。” 他会等。 得到他的应允,萤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脸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随后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朝着院门口跑去。 义勇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萤跑到天元身边,最后回头,朝着义勇挥了挥手。 “我走了。” 她说。 天元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说罢,两人便踏上了路途。 义勇依旧站在门口,直至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 第86章 “记住,接下来的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问。”天元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萤。 “这是主公的最高密令,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鬼杀队的后备据点,不能暴露。” 萤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我知道了,宇髓先生。” 多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宅邸终于出现在密林深处。 宅子不大,白墙黑瓦,檐角垂着浅灰色的布幔,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站着两位身着黑色队服的队员。 “进来吧。”天元率先迈步,萤紧随其后。。 院内种着几株梅树,此时并非花期,只剩虬结的枝干,往来的队员皆是步履匆匆。 正屋的廊下,站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为首的男孩不过八岁模样,身着素雅的和服,正是主公产屋敷耀哉的儿子,小主公产屋敷辉利哉。 他身旁站着两位少女,皆是温婉模样,是辉利哉的姐姐们,见天元带着萤进来,连忙问好。 “天元先生,你回来了。”辉利哉开口,声音稚嫩,他看向萤,轻轻点头,“萤小姐,一路辛苦,父亲早已交代过你的来意,安心在此住下即可。” 萤连忙躬身回礼,看着眼前年幼的小主公,心里的疑惑更甚。 她想起天元的叮嘱,终究只是回答道:“多谢。” 她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侧廊走了出来。 一人身着深红色和服,眉眼间带着几分颓唐,这正是炼狱杏寿郎的父亲,炼狱槙寿郎。 他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瞥了萤一眼,没说话。 另一人则是白发苍苍,带着天狗面具,这正是鳞泷左近次,他缓步走到萤面前,微微颔首:“萤小姐,好久不见,主公托付我在此看护祢豆子,也会协助完成药剂试验。” 萤心头一震,连忙行礼:“鳞泷先生,劳烦您了。” 天元看着众人,朗声开口:“主公命我与槙寿郎先生一同留守此处,全权负责小主公与这座宅邸的安全,鬼的眼线遍布各地,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有半分懈怠哦!” 槙寿郎冷哼一声,直起身:“不用你多说,我自有分寸。” 天元完成了护送与交接,再次叮嘱:“万事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或者鳞泷先生。” 萤点头应下,看着天元走到槙寿郎身旁,两人分立在正屋两侧,如同两尊守护神,牢牢守住这座隐蔽宅邸。 她被安排在西侧的偏院,与主院隔了一道回廊,安静又私密。 刚放下行李,萤便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转身一看,鳞泷左近次正领着祢豆子。 祢豆子梳着可爱的发髻,见到萤,原本有些怯生生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萤面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祢豆子,你好呀。”萤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 她没想到,主公竟把祢豆子也安置在了这里。 鳞泷左近次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缓缓开口:“主公担心祢豆子落入无惨手中,特意将她转移至此,至于试验,待时机成熟,我会全程看守,确保万无一失。” “我明白,鳞泷先生。”萤握住祢豆子的手,“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在平静中度过。 白日里,萤便陪着祢豆子在偏院的小庭院里玩耍。看着祢豆子纯真的笑颜,她心里的不安与对义勇的思念,总能暂时消散几分。 这日午后,一只餸鸦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的树枝上,发出低沉的叫声。 萤连忙起身,餸鸦腿上绑着一封密信。她小心翼翼地取下密信,展开一看,正是珠世小姐的字迹。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萤微微瞪大眼睛。 密信上写着,关于将鬼转化为人类的药剂细胞实验已经圆满成功,只要在祢豆子身上试验成功,就可以证明,药剂能将鬼变回人类,这是对抗无惨最关键的希望,是终结百年鬼患的曙光。 祢豆子见萤情绪激动,连忙拉了拉她的手,像是在询问她怎么了。 萤蹲下身,握住祢豆子的手:“没事,祢豆子,是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 她看着祢豆子,心里满是期许,等试验成功,祢豆子就可以变回普通女孩子,炭治郎也能安心了。 她拿着密信,快步找到鳞泷左近次,将喜讯告知他。 鳞泷左近次看着密信,轻轻点头:“太好了,珠世小姐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主公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等时机合适,就可以安排祢豆子的试验了。” 欣喜过后,萤的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暗暗想着:义勇,你一定要平安,千万不要有事。 这样的心神不宁,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的深夜。 萤坐在灯下,整理着药剂的资料。 突然,一声巨响,从远方传来! 萤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 只见远处的天空,被一片刺眼的火光染红,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即便隔着遥远的山林,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怎么回事?!”天元的声音骤然响起,他快步冲到庭院中的哨台,看向远方的火光,“那是……主公本宅的方向!” 槙寿郎也瞬间现身,站在天元身旁,看着那片火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没过多久,一名队员冲进宅邸,跪倒在辉利哉面前,汇报道:“小主公……不好了……无惨亲自突袭了主公本宅……主公大人他……壮烈牺牲了……本宅爆炸,柱级大人和主力队员们……全都被拉入无限城了……无惨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萤浑身僵住,如同被惊雷劈中,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荡着“主公牺牲”、“队员们被拉入无限城”的话语。 义勇……义勇他…… 她身子晃了晃。 天元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悲痛与愤怒:“主公大人……” 最让人揪心的,是小主公产屋敷辉利哉。 他站在正屋的廊下,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看着辉利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宅邸里回荡。 过了许久,辉利哉缓缓睁开眼,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所有人,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第93章 辉利哉望着众人,语气愈发坚定,一字一句道:“父亲牺牲了,但鬼杀队不能垮,无惨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第一,即刻启动鬼变人药剂试验,立刻在祢豆子身上使用!”辉利哉的目光落在祢豆子身上,“无惨已经发动总攻,无限城决战毫无退路,一旦我方主力战败,绝不能让祢豆子落入无惨手中,她是我们的希望,也是试验的关键!鳞泷先生,麻烦你全程看守试验,确保万无一失!” 鳞泷左近次立刻躬身,声音沉稳:“属下遵命!” “第二,天元先生,槙寿郎先生,麻烦你们加强宅邸防卫,封锁所有出入口,严禁任何人外出,严防无惨的手下探查至此!” “遵命!”天元与槙寿郎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辉利哉的两位姐姐,也连忙擦去眼泪,躬身道:“我们即刻安排后勤事宜。”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唯有坚守,才有翻盘的希望。 萤走到鳞泷左近次身边:“鳞泷先生,我去准备药剂,立刻开始试验。” 与此同时,辉利哉并未停歇,他坐在正屋的案前,两位姐姐陪在身旁,开始梳理鬼杀队此前收集的所有关于无限城的情报。 他握着笔,声音冷静:“我们此前收集过无限城的相关信息,结合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先生之前提供的线索,现在启动应急计划,借助愈史郎先生的血鬼术,通过餸鸦窥探无限城内部。” 一位姐姐立刻点头,快速取出联络用的信物,放飞餸鸦:“我这就联络愈史郎先生。” 没过多久,在内的餸鸦就将无限城内部的景象,实时传递过来了。 无限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空间扭曲,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辉利哉盯着传递而来的影像,眼神专注,手里的笔不停挥动,两位姐姐则在一旁帮忙记录,队员们也围在一旁,协助标注。 “这里是东侧通道,有上弦之鬼的气息,标注为危险区域。” “这里的空间扭曲严重,是陷阱,切记不可靠近。” “这里是核心区域,不知是否有上弦鬼藏身于此……” 辉利哉一笔一划,将无限城的内部结构、通道布局、危险区域、可疑藏身点,全都绘制在图纸上。 萤这边,药剂试验已经完成,祢豆子陷入沉睡,鳞泷左近次松了口气,轻声道:“暂时稳定,接下来只能等待药剂初步起效了。” 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想起辉利哉那边的部署,便起身走到正屋。 屋内灯火通明,辉利哉和两位姐姐,还有队员们,正整理着无限城结构图,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萤站在门口,看着年幼的小主公强忍悲痛,专注指挥的模样,心里满是动容。 她心头依旧时刻牵挂着身陷无限城的义勇,害怕他遇到危险,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沉溺在担忧里。 —— 烛火在风灯里明明灭灭,将满屋子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纸门上,晃得人心神不宁。 萤跪坐在案几前,右手攥着狼毫笔。 她的视线盯着面前铺展的宣纸,纸上是刚画了一半的无限城结构图,曲曲折折的通道、交错扭曲的楼层、标注着红色警示的危险区域,密密麻麻占满了整张纸。 无限城,不是静止的。 它如同一只活过来的巨大怪物,空间无时无刻不在扭曲、折叠、重组,上一秒还畅通的通道,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封闭的死墙; 方才还在底层的区域,转瞬就会升至高空,每一次变幻,都意味着众人之前耗费心力绘制的图纸,彻底作废。 “东侧区域空间重组,原标注的三号通道消失,新增环形回廊,布满陷阱!”守在传讯口的队员声音急促,几乎是吼着将情报喊出来。 坐在主位的产屋敷辉利哉,握着铅笔的小手顿了顿,随即快速在自己面前的总图上划去原本的线条,重新勾勒出新的回廊轮廓:“姐姐,帮我标注红色三角,提醒城内队员绕行,切勿触碰回廊石壁。” “好。”身旁的姐姐立刻应声,笔尖飞快落下。 萤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疲惫,连忙跟着修改自己手中的分图。 毛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浓黑的墨迹,可她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也在这不断变幻的迷宫里奔波,与恶鬼厮杀? 这个念头,自从无限城开启的那一刻起,就缠绕在她的心头。 话音刚落,传讯鸦的声音传来:“……蝴蝶忍对上上弦二童磨……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哐当——” 萤手中的笔瞬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浓黑的墨汁在榻榻米上染出一大片刺眼的黑斑,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心思细腻,身手利落的蝴蝶忍小姐……那个总是温柔对待每一个人,一心想要为姐姐报仇的忍小姐…… 希望她……希望她能够活下来…… 辉利哉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满屋子的队员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悲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座屋子。 “忍小姐……”萤声音哽咽,心口疼得像是被狠狠撕裂。 她想起忍小姐说过,她的力量不如其他柱,只能用毒素对抗恶鬼,她一直在研制针对上弦的毒药,一直在为了复仇、为了终结鬼患努力,可她还没有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情报说,忍大人拼尽全身力气,让童磨体内吸收了毒素,她……她没有退缩……” “我知道……”辉利哉哽咽着,抬手擦去眼泪,“继续绘图……不能停……我们不能浪费……无限城的结构,不能出错……” “对……不能停……”萤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狼毫笔,擦去眼角的泪水,“我们要继续……” 就在这份沉重的情绪还未消散时,传讯口再次传来急促的声响。 “蛇柱伊黑小芭内、恋柱甘露寺蜜璃,在南边遭遇上弦肆,苦战三时辰,战斗胜利!” 无限城内,武田景元的身躯正在消散。 “姐……姐姐……” 日轮刀裹挟着恋之呼吸的劲风,狠狠抽向鬼的分身。 苦战终胜,伊黑和蜜璃双双脱力跪倒在地。 萤心情复杂,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辈子,不要再当姐弟了。 —— 而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这一次,情报内容,让萤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水柱富冈义勇与灶门炭治郎,在西北侧,遭遇上弦三猗窝座!双方已展开激战!” “嗡——” 萤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什么……义勇……对上上弦三……” 上弦三,那是远超下弦的恶鬼,是实力恐怖的怪物,义勇他……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义勇……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萤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敢想,若是义勇出事了,她该怎么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而此刻的无限城西北侧,早已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断壁残垣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富冈义勇手持日轮刀,刀刃上沾着血迹,身上的羽织被划破数道口子,手臂与腰间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浸透了衣衫。 他站在炭治郎身前,将少年牢牢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猗窝座。 眼前的恶鬼,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方才的交手,义勇已经领教了他的恐怖,每一招都狠辣致命,力量与速度都远超常人。 但是他必须保护好炭治郎。 义勇身形瞬间动了,日轮刀划出凌厉的水色刀光,速度快如闪电,直逼猗窝座。他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开,鲜血直流,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赢,活下去。 猗窝座冷笑一声,抬手格挡,血鬼术瞬间爆发,坚硬的手臂挡住刀光,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与血鬼术的光芒交织,空间不断被震得扭曲。 炭治郎在一旁寻找时机,火之神神乐不断施展,配合义勇的攻击,两人配合默契,即便身处劣势,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战斗持续了很久。 但最终,他们赢了。 义勇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一步,日轮刀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还活着。 而此刻的分宅内,当“义勇与炭治郎胜利”的情报传回时,众人心中的巨石总算落地了。 萤再也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去,幸好身旁的队员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 第94章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义勇没事……太好了……他还活着…… 辉利哉也松了口气:“太好了……义勇先生没事……太好了……” 可这份短暂的释然,并没有持续太久。 越来越多的战斗播报传来,每一条,都带着沉重与悲痛: “队员竹下,对战下弦鬼,牺牲!” “队员松本,为掩护同伴,牺牲!” “蝶屋奈奈,救助伤员时,被鬼袭击,牺牲!” 牺牲的名单,越来越长,写满了整整一张纸,那些曾经鲜活的名字,那些曾经一起并肩的同伴,一个个永远地留在了无限城。 这场战斗,太过惨烈,太过残酷,胜利的希望,仿佛被这无尽的牺牲,磨得越来越淡。 无限城的结构,变幻得愈发频繁,愈史郎的血鬼术传输,也渐渐变得吃力,空间扭曲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情报刚传回,这边的图纸还没画完,结构就又变了,想要精准绘制,难上加难。 “北侧区域再次重组,原标注的核心区域偏移,无法锁定!” “血鬼术干扰变强,餸鸦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无惨的气息隐藏极深,无法捕捉具体位置!” 情报一条比一条棘手,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辉利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大家不要放弃,无惨一定藏在无限城的核心区域,我们再仔细梳理所有情报,一定能找到他的位置!” 萤看着年幼却无比坚韧的小主公,看着满屋子坚守的队员,心里满是动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怆与疲惫:“我们继续分析,一定能找到无惨的藏身之处。” 第87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换了一盏又一盏。 众人在满是废稿的图纸中,反复推演,反复绘制。 终于,在又一次情报传回时,辉利哉猛地眼睛一亮,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区域:“找到了!在这里!无限城所有的空间变幻,都是围绕这个核心区域展开,这里的气息最稳定,威压最强,一定是无惨的藏身之处!”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顺着辉利哉指的方向看去,反复比对情报。 找到了,终于找到无惨了! 萤的心里,也燃起一丝希望,可这份希望,很快就被一股极致的恐惧取代。 因为,就在锁定位置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透过愈史郎的血鬼术,瞬间蔓延开来。 那是凌驾于所有上弦鬼之上的力量,是百年鬼患的源头,是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存在。 之前对抗上弦们,就已经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牺牲了那么多同伴,如今面对无惨,面对这样压倒性的实力,他们……真的能赢吗? 萤握着笔的手,再次颤抖起来,看着图纸上标注的核心区域,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心里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义勇还在无限城内,身受重伤,其他的柱也都疲惫不堪,队员们更是伤亡惨重,而无惨,却如此强大,强大到让人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 她看向辉利哉,年幼的小主公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死死盯着图纸,两位姐姐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底满是担忧,却依旧强撑着。 满屋子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悲痛、疲惫、担忧、绝望,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坚守,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萤望着屋外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义勇的名字,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场战斗,真的能胜利吗?真的能迎来鬼灭的那一天吗? 她不知道。 —— 长夜漫得没有尽头,而宅邸内却始终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 案几上的无限城结构图,朱红笔墨圈定的核心区域刺得人眼疼。 “传令无限城内所有幸存队员,即刻向核心区域集结,无需恋战,首要任务——拖住鬼舞辻无惨,静待日出。”他的手微微发颤,“我鬼杀队百年坚守,只为今日,全员死战,不得退缩!” “是!” 萤跪坐在侧案,祢豆子体内的鬼之气息仍未褪尽,她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一边牵挂着无限城内生死未卜的富冈义勇,一边担忧着身旁隔间里的祢豆子。 “祢豆子!祢豆子往无限城的方向去了!” 满室人瞬间起身,神色俱是凝重。 鳞泷左近次追了出去,不一会儿却孤身回来。 “她循着兄长的气息去了。” “不必追了。” 萤一怔,看着鳞泷先生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祢豆子千万平安。 辉利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立刻重新部署:“天元先生、槙寿郎先生,加强分宅防卫,严防无惨残党趁乱偷袭;其余队员,紧盯情报传递,实时同步战场动态;萤小姐,你协助我梳理指令,我们能做的,就是赢下这一战。” “明白!” “交给我们!” 而此刻的无限城核心区域,早已是一片血色修罗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无惨立于场地中央,周身散发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眼神阴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的鬼杀队众人。 幸存的柱们,个个身负重伤,有的步履蹒跚,有的手臂垂落无法动弹,却无一后退,紧紧并肩而立。身后的队员们,人数已不足战前三成,人人带伤,却依旧握紧日轮刀,围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只有殊死搏杀的决绝。 无惨的攻击铺天盖地而来,血刺、血刃肆意席卷,每一次出手,都有队员应声倒下,可剩下的人,没有一人退缩,前仆后继地冲上去,用身体挡在同伴身前,用日轮刀劈开恶鬼的攻击。 义勇挥刀挡下无惨的一击,鲜血从伤口涌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众人喊道:“拖住他,别让他有机会躲避,日出马上就到!” “水柱大人说得对!我们拼了!”一名队员嘶吼着,挥刀砍向无惨的侧方,即便瞬间被血刺击中,也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手。 炭治郎咬紧牙关,一次次牵制无惨的行动。 耳边全是同伴的嘶吼、无惨的狂笑、日轮刀碰撞的脆响,还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萌生退意。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拖住他,撑到日出,终结这百年的祸患。 队员们舍命掩护,倒下一个,就再补上一个,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屏障。无惨的攻击越来越狠戾,可鬼杀队的防线,始终没有溃散。 分宅内的情报,一条接着一条传来,每一条都揪着萤的心。 “核心区域激战,队员伤亡持续增加!” “各位柱大人皆负重伤,仍在死战!” “无惨攻势猛烈,众人仍在坚守,尚未撑到日出!” 萤看着传讯字条,指尖不停发抖,她不敢想象城内的惨烈,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天亮得快一些,再快一些,祈祷所有人都能再撑一会儿。 辉利哉的声音依旧坚定:“传令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务必再撑半刻钟,天边已现微光,日出在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无限城内的厮杀还在继续,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就在众人快要撑到极限,体力即将耗尽之时,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的微光,终于穿透厚重的黑暗,照向了战场。 而此时,一道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扭曲的空间,终于赶到了核心战场——是祢豆子。 她一路循着兄长的气息,快步朝着兄长跑去。 而此时,第一缕阳光,终于彻底穿透无限城的废墟,精准洒落在无惨的身上。 “啊——!” 极致的灼烧痛感袭来,阳光越来越盛,无惨的身体一点点消融,最终化为一捧灰烬,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个肆虐百年、制造无数杀戮的鬼舞辻无惨,终于在阳光下,彻底覆灭。 鬼,灭了。 战场之上,所有人缓缓放下手中的日轮刀,纷纷瘫倒在地。 百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可这份胜利,来得太过惨烈,太过沉重。 鬼杀队伤亡惨重,战前的队员,十不存一,无数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这座无限城。 那些舍生忘死的同伴,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都化作了这片废墟里的英魂。 幸存的众人,个个身负重伤,义勇浑身是血,再也撑不住,最后一眼,看向天边的阳光,还有安然相拥的炭治郎兄妹,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昏死过去。 其余队员,也都相继失去意识,躺在血泊之中。 分宅内,当“无惨已灭,终战胜利”的消息传来时,大家再也撑不住,放声大哭。 很快,医疗队员们火速赶到无限城废墟,将所有重伤的幸存队员抬上担架,一路加急送往蝶屋救治。 第95章 “赢了……我们终于赢了……” 这场终战,鬼杀队赢了,却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无数生命逝去,无数家庭破碎。 活下来的人,终将带着逝者的遗愿,带着对和平的期盼,继续走下去。 而那些逝去的英魂,终将被永远铭记。 第88章 蝶屋西侧的病房布置得素雅干净,窗户半开,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 义勇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右臂从肩膀处往下,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隐透着淡红的血渍。 身上纵横交错的其他伤口,虽已包扎妥当,却依旧触目惊心。 自终战结束,他已经这样昏迷了整整十天。 医护人员说,他失血过多,又伤及腑脏,能否醒过来,全凭他自己的意志。 这样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扎在萤的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这十天里,萤从未离开过这间病房半步。 原本圆润的脸颊,因为连日的不眠不休、食不下咽,瘦了一圈。 她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义勇的左手。 这只手此刻冰凉而无力,萤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义勇,你已经睡了很久了,该醒一醒了。”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哽咽,“以后再也没有鬼了,大家都在等你醒过来呢。” 她一边拿起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义勇的额头、脸颊。 自责与心疼,日复一日啃噬着她的心。 “祢豆子现在很好,已经彻底变回人类了,能正常吃饭,正常说话,只是……炭治郎还没醒。” 萤的声音带着几分难过,“炭治郎伤得也很重,一直在隔壁病房昏迷着,祢豆子天天守着他,也盼着你能早点醒,大家都在盼着。” “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约定好,等战争结束了,一起去看花火大会,你可不能食言。” 她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香奈乎每天都会带着医护人员来换药、检查身体,每次看着萤憔悴的模样,都会轻轻递上温水和饭团。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拉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是祢豆子。 她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小雏菊,身后跟着蝶屋的护士,脚步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义勇。 祢豆子走到病床边,看着紧闭双眼的义勇,又看了看满脸憔悴的萤,把雏菊放在床头的瓷瓶里:“萤姐姐,不要难过,义勇先生……会醒的。” 说完,她便双手合十,对着义勇深深鞠了一躬,默默祈祷着义勇先生早日醒来。 萤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祢豆子,炭治郎那边,还好吗?” 祢豆子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难过:“哥哥……还在睡,我在等哥哥醒来。” 她对着萤挥了挥手。 之后的几天里,陆续有痊愈的鬼杀队队员前来探望,每个人都是默默祈祷一番,便悄悄离开。 —— 第十一天的傍晚。 萤像往常一样,握着义勇的手。 突然,她感觉到手心传来微弱的力道,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萤以为是自己连日劳累产生了错觉。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义勇。 下一秒,她看到义勇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萤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义勇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起初,他的眼神迷茫而涣散,在适应了片刻病房的光线后,目光才慢慢聚焦,落在了床边的萤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嘴唇轻轻翕动,缓缓唤出了她的名字: “萤……”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担忧、自责、欢喜,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轻轻抱住他: “义勇……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好怕……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义勇抬起仅存的左臂,轻轻环住萤的后背:“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萤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义勇苏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蝶屋各处,医护人员火速赶来,检查过后,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富冈先生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只是身体极度虚弱,还有右臂的伤口,需要慢慢休养,后续照料要格外细心。” 萤连连点头。 往后的日子,她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义勇身边,全权包揽了所有照料的事情。 义勇浑身是伤,连坐起来都费劲。 思索了许久,她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做出了一张可以折叠的轻便小桌子,刚好可以架在病床的两侧。 义勇靠在床头,轻声说道:“谢谢你。” “不辛苦,只要你能舒服一点就好。”萤笑着说道,“以后吃饭、吃药,都可以放在上面。” 每日三餐,萤都会把饭菜端到病床前,再递到义勇的嘴边,一口一口慢慢喂他。 “来,义勇,张嘴。” 她总是耐心十足。 日子一天天过去,义勇的伤势好了大半。 —— 而在义勇隔壁的,是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在终战里也身负重伤,虽说没有义勇严重,却也需要静养。 起初,他还能安安静静地养伤,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隔壁床的动静,总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第一天,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开始烦躁,却还是忍着。 第三天、第四天……日复一日,不死川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萤端着刚做好的红豆粥走进病房,见义勇靠在床头,眉头轻蹙。 “义勇,粥凉好了。”萤放下托盘,拿起勺子刚要盛粥,就见义勇轻轻朝她这边倾了倾身,左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 “头有点晕,”义勇语气平淡,“你可以坐近点吗?” 萤闻言,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放下勺子,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义勇左手依旧攥着她的袖口,轻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坐过来就好。” 萤只当他是伤口还未完全痊愈,便顺着他的力道,搬了软垫坐在病床边。 她刚坐定,义勇就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这样、会好一点。” 萤温柔地拿起勺子,吹凉粥递到他嘴边:“快吃吧。” 义勇没说话,只是乖乖张嘴吃粥。 这一幕,刚好被忍无可忍、猛地拉开隔门的不死川看在眼里。 之前就算了,如今富冈义勇明明都能下床走动了,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死川满脸不耐烦,大声说道:“喂!富冈!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病房里谈情说爱!吵死了!” 萤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那点伤早就没事了!”不死川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别以为我没看到医护说你恢复得很好,你就是故意的!” 义勇慢悠悠地从萤肩头移开,一脸理所当然:“我伤口还没痊愈,需要人照顾。”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们没有谈情说爱。”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在接受照料,和萤说话而已。 不死川看着他这幅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义勇淡淡瞥他一眼,不再辩解,反而拿起小桌上的荻饼,朝着萤递了递,又看向不死川:“要吃荻饼吗?很甜。” 说完,还轻轻拉了拉萤的衣角,示意自己还要一块。 不死川:“……”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认真的义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被气得语无伦次,心里再次疯狂吐槽: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脸皮怎么这么厚!这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家伙,居然还有人吃他这一套,天理何在! “谁要吃你的东西!我才不吃!” 最终,不死川狠狠瞪了义勇一眼,丢下一句“懒得理你”,猛地关上隔门。 “义勇,你刚才故意的吧。”萤压低声音,戳了戳他。 义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着自己还想吃鲑鱼。 他看着不死川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 第89章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过病房的地面,落在义勇身前的木桌上,也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 衣袖因少了手臂的支撑,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天刚蒙蒙亮,义勇就醒了,他独自撑着身子坐起身,开始尝试用左手打理自己。 左手攥着和服的腰带,笨拙地绕了一圈又一圈,要么系得松松垮垮,稍一动作就散开,要么打成死结。 第96章 他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只是那份倔强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挫败。 他曾挥刀如流水,各种招式信手拈来,日轮刀在他手里,如同肢体的延伸。 可如今,连系一根腰带这样简单的事,都变得无比艰难。 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这只手还能握筷,还能提笔,却再也无法挥出守护他人的剑技。 义勇的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心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 “哐当”一声,当他伸手去够桌角的水杯时,力道没稳住,瓷杯应声倒地。 义勇垂眸看着地上的狼藉,沉默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愈发充满了自我厌弃。 “义勇,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刚温好的米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水渍和他凌乱的衣衫,立刻放下碗筷。 “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这种事急不得。” 义勇看着她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发梢,心里的焦躁莫名平复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抱歉。” “不用道歉呀。”萤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拿着布巾擦去他衣摆上的水渍:“刚才主公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要召开柱合会议。” 义勇声音平淡:“现在就去。”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会议,鬼杀队的使命已经完成,这场延续百年的战斗,已经画上句号了。 萤帮他把散落的发丝整理好,又帮他系好腰带:“那你路上小心。” 义勇愣了一下,看向她:“你不去?” “不去啦。”萤笑着摇头。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臂:“会议是你们的事,我在家等你。” 义勇心底一暖:“好,我知道了。” 萤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义勇整理好衣衫,缓缓走出病房。 刚走到蝶屋的庭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暴躁嗓音:“富冈义勇,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义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不死川实弥大步朝他走来。不死川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终战惨烈,昔日并肩的柱们,大多永远留在了无限城,如今活着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想到这里,义勇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不死川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没事。”义勇淡淡回应,语气平淡。 “切,谁管你有事没事!”不死川别过头,“我就是怕你半路倒下,耽误了会议,主公还等着我们呢。” 往日里热闹的厅堂,如今显得格外空旷。 曾经,这里坐满了各柱,大家商议着各种退鬼之策,可如今,偌大的议事厅,只有两张座垫,摆在正中央,显得无比冷清。 产屋敷辉利哉端坐在主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他看着走进来的义勇和不死川实弥,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辛苦你们了。” 辉利哉的声音清亮,带着满满的敬意,“鬼杀队百年使命,终于完成。今日召集二位,是召开最后一次柱合会议,也是最后一次相聚于此。” 义勇和不死川同时躬身回礼,神色庄重。 “此次战役,我鬼杀队损失惨重,众多柱与队员,壮烈牺牲,他们的名字,将永远被铭记。” 辉利哉的声音微微哽咽,“今日,我以鬼杀队主公之名宣布,鬼杀队正式解散。二位日后,无需再背负柱的使命,可回归寻常生活,安稳度日。” 说完,他将两份文书推到两人面前,文书上写着解散决议,还有对牺牲者的祭奠安排,以及鬼杀队物资的分配事宜。 不死川实弥拿起文书,粗略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曾日日与恶鬼厮杀,早已习惯了战斗,如今突然放下一切,竟有些无所适从,可更多的,是释然。 义勇也拿起文书,左手轻轻拂过纸面。 柱合会议,没有了往日的激烈讨论,没有了繁杂的议题,只有简单的宣告,和对过往的告别。 会议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落下帷幕。 辉利哉再次对着两人鞠躬:“往后,愿二位平安顺遂。” “多谢主公。”义勇和不死川实弥齐声说道,随后转身,缓缓走出议事厅。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快要走到路口时,不死川实弥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义勇:“富冈!你等一下。” 义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平静。 不死川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以前在队里,你整天闷不吭声,开会也总是低着头。可刚才在会议上,你明明能好好说话!原来你会说话啊。” 他憋了这句话很久,从之前在蝶屋偷听,到今日会议上看到义勇从容发言,心里一直好奇,往日那个与世隔绝的人,到底是真的不善言辞,还是刻意疏远。 义勇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清晰:“我不喜欢说话,没必要的话,不想多说。”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 不死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很久以前,在柱合会议上,义勇说过的那句“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你以前,说我和你们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义勇沉默了许久,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攥了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很少跟人解释自己的心事,更很少在同僚面前说这么多话,但是...... 义勇抬起眼睛:“大家、都很厉害,能够坚定地贯彻自己的道路。可是我,曾经没能救下自己的同伴,我站在水柱的位置上,不合格,所以,我和你们不一样。” 说完,他微微垂眸:“萤,让我尝试多说几句话。” 不死川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义勇是目中无人,是不合群,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却从没想过,他心底藏着这样的过往。 那些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刻,原来都不是针对谁。 心里积攒了多年的不满与芥蒂,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义勇空荡荡的右袖,看着他平静却带着落寞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一直和他不对付的水柱,其实比谁都活得沉重。 不死川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本就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别扭地别过头。 “……原来如此。”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沉默了片刻,又转过头,看着义勇:“大家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现在……你也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过日子。” 义勇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落寞,淡了几分。 “我走了。”义勇淡淡说道,转身准备离开,他要回家。 “喂!”不死川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义勇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不死川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腰间,眼神躲闪:“以后……有空的话,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找我一起吃饭。”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特意邀请你!就是觉得,以后都没仗打了,偶尔见一面,也没什么。” 义勇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释然:“好。” 不死川松了口气。 “走了!”他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义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随即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一路走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心里的沉重和迷茫,都在刚才的对话里,渐渐消散。 他不再是背负使命的猎鬼人,此刻,他只是一个要回家的普通人。 第90章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窗外虫鸣断断续续,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义勇,又一次陷入了梦魇。 他眉头紧紧拧着,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左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褥,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 他又梦见了那场战斗。 日轮刀断裂的声响、恶鬼的嘶吼、同伴的呐喊,在耳边反复回荡。 昔日并肩的伙伴倒在血泊里,无力感、愧疚感,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让他喘不过气。 “不要……” 带着颤抖的呢喃,从他唇间溢出。 萤瞬间被这细微的声音惊醒,她轻轻坐起身,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冷汗。 这样的噩梦,自终战结束后,便时常缠上他。 义勇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未散的惊恐与茫然,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身旁的萤。 第97章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袖上,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场惨烈的战争,提醒他没能护住的同伴。心底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又做噩梦了吗?”萤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别怕,义勇,都结束了。”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任由萤握着他的手。 他不想让萤担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 “我去给你倒杯水。”萤说着,便要起身。 义勇却攥住了她的手:“不用,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萤便坐下,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战后的创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抚平的,他需要时间。 义勇依旧话少,他夜里常常惊醒,会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站到深夜,会在独处时忽然陷入沉默,指尖微微发颤。 渐渐地,他对萤的依赖,早已超出了寻常的陪伴——他需要她在身边,需要确定她不会突然消失,才能稍稍压住心底的不安。 这天夜里,萤因为帮蝶屋整理药物,回去得比平时晚了些。 夜色深浓,她轻手轻脚走回廊下,刚转过拐角,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里。 义勇独自站在廊边,没有点灯,只借着月色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双手垂在身侧,肩线绷得很紧,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翻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空落。仿佛在这一段没有她的时间里,他又一次被拖回了那段只剩自己的过去。 萤心头一紧,唤了一声: “义勇?” 义他猛地抬眼看向她。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他紧绷的气息骤然一松,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脱力。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义勇只是安静地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不要丢下我。” 萤浑身一僵,随即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地顺着他的后背。 她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 萤知道,他不是在撒娇—— 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再一次回到只有自己的长夜,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又一次熄灭在黑暗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靠着,直到天亮。 义勇的情绪渐渐平复,呼吸也平稳下来。 萤起身去准备早餐,他则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随风摇曳的树木。 ——他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能一直依赖他人。 ——他要学着适应现在的生活。 饭后,义勇便开始了每日的康复训练。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萤帮忙打理衣物,而是独自走进卧房,拿起叠好的和服,打算自己穿上。 和服的腰带绵长而柔软,要么绕得歪歪扭扭,要么系得松松垮垮,稍一动作就散开,反复几次,都没能系好。 手指因为反复用力,磨得微微发红,义勇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左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右袖,心底的挫败感再次涌上。 ——不行,这样简单的小事,必须做到。 义勇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慢慢调整力道,一点点系紧,尽管花费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成功了。 看着身上穿好的衣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他可以自己穿衣服了。 “你好了吗?我帮你……”萤端着茶水走进卧房,看到已经穿好衣物的义勇,瞬间愣住。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自己穿好的对不对?太棒了,义勇!” 义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嗯,我做到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萤快步走到他身边,将茶水递给他,“慢慢来,不用急。” 接下来的日子,义勇愈发努力,除了穿衣,他还开始练习左手写字。 他找来纸笔,坐在桌前,左手握着毛笔,蘸上墨汁,在纸上写下一笔。 一张又一张的白纸,被他写得乱七八糟,满是歪斜的字迹。 萤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 “要是觉得累,就休息一会儿吧。” 义勇摇了摇头,没有抬头,目光紧紧盯着纸面,左手慢慢调整姿势:“不累,我想练好。” 他想自己写信,想自己打理生活,想以全新的自己,面对往后的生活。 日复一日,他坚持练习,从最简单的笔画,到简单的字词,再到完整的句子,虽然字迹算不上好看,却也有了进展。 —— 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的廊下,惬意而舒适。 义勇的长发,依旧如往日一般,束在脑后。 萤拿着木梳,坐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梳理长发。 义勇看着庭院里飘落的树叶,又想起了自己从前奔赴战场的日子。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这份安静:“我想、把头发剪短。” 萤手中的木梳顿了顿:“好,我帮你剪。” ——他想要告别过去。 剪去长发的义勇,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间的紧绷,也渐渐散去,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萤看着他,笑着说道:“这样很好看,很清爽。” 义勇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指尖触到微卷的发梢,心底的沉重,仿佛也随着这长发一同被剪去,轻松了不少。 剪完头发,他起身走进房间,拿起羽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龟甲纹,凝视许久。 那些过往的战争,那些伤痛,那些责任与荣光,都已经结束了。 他转身,走到房间的墙壁前,找来挂钩,将这件承载了过往的羽织,郑重地挂在墙上。 从此,世间再无水柱,只有富冈义勇。 —— 鬼杀队解散后,昔日的伙伴们,都分散在各地,回归了平凡的生活,却始终没有断了联系。 书信,成了他们维系羁绊的最好方式。 起初,义勇左手写字生疏,每次写信,都是萤代为执笔,他口述内容。 “给炭治郎写,问他和祢豆子身体可好,最近如何。” “给天元写,多谢他往日的照顾,问他家人是否安好。” “给老师写,我近况安好,勿念,待闲暇时,前去探望。” 萤握着笔,认真记下他说的话,写完后,读给他听,确认无误,才封好信封,寄往各地。 后来,义勇的左手写字愈发熟练,便亲自提笔。 闲暇时,义勇会独自收拾行囊,踏上前往狭雾山的路。 他不再像往日那般行色匆匆,而是慢慢行走,欣赏沿途的风景。 偶尔,不死川、炭治郎兄妹、天元等人,会相约来到义勇家中小聚。 没有柱的身份隔阂,没有战争的紧张压迫,只是平凡亲友的相聚。庭院里摆上简单的饭菜,大家围坐在一起,闲谈日常。 义勇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默寡言,会开始开口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后的创伤,慢慢被温情与陪伴抚平,他却偶尔会陷入迷茫。 告别了战斗,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份平凡的生活,更加充实。 傍晚,两人坐在廊下,萤问道:“义勇,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义勇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迷茫:“我不知道,现在突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萤握住他的手说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想,不着急。我们可以经常出去逛逛,看看外面的生活,说不定就能找到想做的事了。” 义勇点了点头,轻轻应道:“好。” 这个时代的街市,热闹非凡,西式建筑与日式屋舍交相辉映,街巷里车水马龙,有轨电车缓缓驶过,汽车鸣着喇叭,穿梭在街巷间。 义勇陪着萤,并肩走在街市上,路过街角的洋食店时,两人偶遇了萤昔日相识的旧友铃木樱。 铃木樱见到她,热情地上前寒暄。 “富冈先生,萤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铃木樱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又看了看他的左臂,没有多问。 “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多谢挂念。”萤笑着回应,“你呢?生活还顺利吗?” “一切都好。”铃木樱笑着说道,闲聊间,提及如今的新式事物,“最近街上的汽车越来越多了,出行倒是方便。” 萤听着,目光落在街上驶过的汽车上。 告别铃木樱后,两人继续漫步在街市上。 “怎么了?”义勇看着她的模样,轻声问道。 萤顿了顿,又看向义勇,眼里满是认真:“我在想,我可以去读夜校考学,如今女子也能在外读书求学,我想多学些东西充实自己,也为以后多做些打算。” 第98章 义勇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握住她的手:“你想做的,都可以去做,我陪你。”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91章 这个年代的风,总裹着几分新旧交融的气息,乡间的土路还留着牛车的痕迹,远处城镇的街巷却能听见汽车轰鸣。 萤攥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视线紧紧盯着前方平坦的道路,不敢有半分分神。 她在最近终于通过了汽车驾驶执照考试,这在当下可不是件易事,不仅要熟记交通规则,又要学习机械常识。 女子考驾照本就少见,能顺利拿到执照的更是寥寥。萤瞒着义勇,买下了一辆黑色的家用福特车,一想到这件事,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特意绕了近路,打算直接开回两人的宅邸,可车子刚转过一个弯道,萤的目光便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身影上。 是义勇。 他正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刚从鳞泷老师的住处回来,左手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师父特意给他装的茶饼,素色的和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自从适应了新的生活,义勇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习惯了步行往返,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感受着这份太平日子的惬意。 听到身后传来轰鸣声,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当看到那辆从未见过的黑色汽车朝自己驶来,停在他身侧,义勇的眉头微微蹙起。 车窗摇下,露出萤那张笑盈盈的脸:“义勇,好巧呀,你刚从老师那边回来吗?” 义勇看着驾车的人竟是萤,瞳孔微微收缩,满脸的震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又看向她握着的方向盘,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开车。 “萤,你……”义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这是……” “这是我的车呀!”萤看向他,“我考到驾照啦,想给你一个惊喜,快上车吧!” 说着,萤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义勇依旧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动脚步。他看着陌生的车厢,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拘谨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萤侧过头,看着义勇拘谨又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开口“我学了很久呢,刚开始总掌握不好方向,现在已经很熟练啦。” “嗯。”义勇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萤专注驾车的侧脸上,“很厉害。” 萤看着他渐渐自然的模样,心思一动,忍不住开口调侃:“义勇,你说,要是战国时代的老人,看到现在这种车子,会不会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像是神仙法术一样?” 义勇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一脸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轻轻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萤:“……不知道。” 车子很快驶到宅邸门口,两人下车后,他站在车旁,又打量了许久。 “以后,我们可以开车出门,方便多了。”萤站在他身边。 义勇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义勇从未停下成长的脚步。 他本就聪慧,学习能力远超常人,不过是耐着性子反复练习,便彻底掌握了左手写字的技巧,如今写信、记事,都能独立完成。 这日,萤下课回家,刚走进屋内,便看到义勇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纸笔,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 见她回来,义勇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萤,我也想考学。” 萤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纸上工整流畅的字迹,又看向义勇:“义勇,你真的决定了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一直盼着义勇能融入新时代的生活,如今他主动提出考学,萤的心底满是欣喜与感动。 她忍不住反复确认:“你真的想好了?夜校的课程不算轻松,不过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备考,一起上学,好不好?” “嗯,想好了。”义勇轻轻点头。 —— 几日后,萤像往常一样,前往女子夜校上课。 十九世纪初,女子夜校是新潮事物,专为女子开设,教授国文、簿记、礼仪以及商科等课程,吸引了不少想要求学的女子,萤便是其中之一。 她在这里,结识了两位关系要好的友人——白石和香与高桥凛。 三人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下课铃声响起,学员们陆续收拾东西走出教室,萤背着挎包,和白石和香、高桥凛并肩走在校门外的街巷上,三人边走边聊。 “萤,再过几日就要选主修专业了,你想好选什么了吗?”白石和香轻轻开口,语气温柔,“我打算选簿记,学成之后,能去商铺做文职,安稳又实用。” 高桥凛立刻接话,语气活泼:“我选新式礼仪和外语,以后想去洋行做事,多接触些新鲜事物!萤,你呢?还没想好吗?” 萤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纠结,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在纠结呢,既觉得簿记实用,能打理家里的琐事,又对外语或商科感兴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纠结了许久,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簿记确实实用,适合居家过日子,商科也能学会打理财务,你可以慢慢斟酌,不着急。”白石和香温柔安慰,细心帮她分析利弊。 高桥凛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实在选不出来,就两门都旁听,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对了萤,聊了这么久学业,还没问过你的事情呢,你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放学就急着回家,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说着,高桥凛一脸好奇地凑上前,眼神里满是八卦,白石和香也看向萤。 萤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我有恋人了,现在和他一起住。” “真的吗?”高桥凛眼睛一亮,满是惊喜,“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萤看着两位友人好奇的模样,没有隐瞒:“我之前无家可归,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处,后来我们彼此陪伴,就一直住在他家了。” 她想起义勇的收留与陪伴,心底满是温暖。 可这番话,落在白石和香与高桥凛耳中,却变了味道。 ......收留?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担忧。 她们不约而同地以为,萤口中的恋人,说不定是个利用“收留”之恩,拿捏萤、欺骗萤的奇怪男人,觉得她应该是当时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两人心疼萤的遭遇,又不好直接戳破。 高桥凛性子直,差点当场脱口而出,被白石和香悄悄拉了拉衣袖,才忍住话语。 白石和香眼神担忧地看着萤,语气委婉地劝道:“萤,你一个人一定要多留心,保护好自己,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和我们说,千万别委屈自己。” 高桥凛也跟着点头,委婉提醒:“是啊萤,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别被人骗了,受了委屈可不行。” 萤看着两人一言难尽又担忧的神情,一时有些茫然,没明白她们为何是这般反应,只当是友人关心自己,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放心,他对我很好,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白石和香与高桥凛看着萤一脸幸福的模样,不好再多说什么。 三人一路闲聊,走到街巷岔路口,彼此道别,各自归家。 第92章 这天,萤刚收拾完屋内的茶桌,院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大门边,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眼里瞬间漾起惊喜的笑意:“和香,凛,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门外站着的,正是萤在夜校的两位友人——白石和香与高桥凛。两人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和果子,见到萤,连忙笑着颔首致意。 “萤,我们下课之后,想着顺路过来拜访一下,打扰你了。”白石和香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轻轻将手里的和果子递过去,“一点薄礼,还请不要嫌弃。” 高桥凛性子直爽,跟着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院内瞟,心里还记挂着之前的顾虑,想亲眼看看萤口中的恋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们之前听萤说,自己寄住在对方家里,一直担心萤遇到了居心不良的人,商议再三,才决定正式登门拜访,一来是关心萤的近况,二来也是想解开心里的疑虑。 萤全然没察觉两人的心思,热情地侧身让开道路,笑着拉她们进门:“说什么打扰,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进来,院子里风凉。” 两人跟着萤踏入庭院,刚走几步,便彻底怔住了。 宽敞雅致的庭院,修剪整齐的绿植,古朴却精致的回廊,院子里,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车稳稳停着,在这个汽车尚属稀罕物品的年代,这些物件,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户人家的家境优渥,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第99章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们的想象,满心都是震撼与诧异。 “萤,你住的地方,也太大了吧……”高桥凛忍不住轻声惊叹,眼睛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汽车,“这辆车,是你的吗?” “是呀,刚买没多久,我考了驾照,以后出门也方便些。”萤笑着回应,一边领着两人往回廊下的待客处走,一边说道,“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白石和香与高桥凛依言坐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与不安。这般气派的宅邸,这般稀有的汽车,屋主究竟是什么人? 正暗自揣测时,一道身影从回廊另一侧缓缓走来。 义勇手里拿着一卷练字的纸张,素色的和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利落的短发被晚风拂起少许。 听到院里有动静,他抬眼看来,轻轻颔首致意。 眼前的青年眉眼俊秀,周身气质温润内敛,全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大哥或者猥琐男子的模样。 “义勇,这是我在夜校的好朋友,白石和香,高桥凛。”萤连忙起身,走到义勇身边,笑着为双方介绍,“和香,凛,这是富冈义勇,我的恋人。” 义勇再次轻轻点头,声音温和:“你们好,冒昧招待,多有怠慢。” 白石和香与高桥凛连忙起身回礼。 对方举止得体,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可靠,哪里有半分她们之前揣测的不良模样?再想起自己之前私下的胡乱猜测,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富冈先生您好,打扰您了,十分抱歉。”白石和香恭谨地行礼,“我们是萤的同窗,今日特意前来拜访,多谢您的招待。” “是啊是啊,打扰你们了,抱歉抱歉!”高桥凛也连忙跟着说道。 萤看着两人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看义勇淡然的神情,瞬间明白了几分,她拉着两人重新坐下:“你们别这么拘谨。义勇他不太爱说话,但是人特别好。” 她顿了顿:“他之前遭遇了一场意外,这些年一直慢慢休养。” 义勇闻言,侧头看了萤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起身,去屋内为两人端来麦茶,放在桌上。 白石和香与高桥凛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释然。 “富冈先生,萤,真的很抱歉,之前我们……”白石和香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满脸愧疚地道歉。 “我们之前一直担心萤,胡乱猜测了许多,现在女子被骗新闻太多,最近还有听说还有人从城市被拐到山里的人家......是我们失礼了,还请你们不要介意。” 高桥凛也连忙跟着点头,一脸诚恳:“是啊,真的对不起!富冈先生您别往心里去,萤能好好生活,我们就放心了。” 萤笑着摆了摆手,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语气温柔:“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一片好意,我怎么会介意呢?别放在心上,能有你们这么关心我的朋友,我很开心。” 义勇也淡淡开口:“无妨,你们关心萤,是好事。” 他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误会。 三人聊着夜校的课业,聊着选课的纠结,聊着课堂上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不再像起初那般拘谨。 义勇始终安静坐在一旁。 白石和香与高桥凛看在眼里,心里彻底放下心来,暗暗为萤感到高兴。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全黑。 两位友人看了看天色,连忙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打扰了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这么晚了,乡间的路又黑又不好走,你们两个女孩子回去太危险了。”萤立刻起身,一脸担忧地说道,“我送你们回去吧,刚好车子也方便。”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白石和香连忙推辞,觉得太过叨扰。 “不麻烦,你们就别推辞了。”萤笑着坚持,转头看向义勇,“义勇,你陪我一起送她们回去好不好?” 义勇轻轻点头,站起身:“好。” 白石与高桥坐在后座,看着萤驾车的熟练模样,再看看副驾驶上安静陪伴的义勇,一路聊着天,很快两人便安全到了家。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谢谢萤,谢谢富冈先生。”两人站在门口,再三道谢。 “不客气,回去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学校见。”萤笑着挥手,与义勇一同驱车返程。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萤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义勇:“我也没想到她们会误会,原来还有那样的新闻。” “无妨。”义勇看着她,“她们是真心待你。” “嗯,她们都是很好的人。”萤轻轻点头,专心驾着车。 —— 几日后,阳光明媚,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萤一早便收拾妥当,笑着看向正在整理练字纸张的义勇:“义勇,今天我们去镇上吧,你不是要报考吗?得去买些课本、文具,好好准备一下。” 义勇抬眼,看着萤眼里的期待:“好。” “是不是很新奇?”萤看着他望向窗外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问道,“刚开始学的时候,我总也掌握不好方向,还差点撞到树上呢,练了好久才熟练。” “嗯。”义勇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萤,“很稳。” 不过半个时辰,便驶入了镇上的街市。 萤将车停在街市旁的空地处,拉着义勇的手,笑着说道:“我们先去文具店吧。” 义勇拿起一支毛笔,试着蘸墨书写,店主见状,连连夸赞他字写得好,身手利落。 萤站在一旁,帮他挑选合适的课本与练习纸。 两人走出店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义勇先生!萤小姐!” 两人回头,便看到炭治郎和祢豆子手里提着一些生活用品,正一脸惊喜地朝他们走来。 “炭治郎,祢豆子,好巧啊,你们也来逛街吗?”萤笑着打招呼,语气轻快。 义勇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好久不见,你们好。” “我们都很好,你们呢?看着你们过得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炭治郎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真诚,“义勇先生,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看着你精神这么好,真的太好了!” “一切都好,劳烦挂念。”义勇语气平和。 几人站在店门口,闲聊着近况,炭治郎说着自己与祢豆子的生活,说着家人的近况,萤说着夜校的趣事,说着即将入学的义勇,气氛温暖又融洽。 闲聊片刻,炭治郎与祢豆子还要购置其他物品,便与两人道别。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萤笑着看向义勇:“时间还早,我们去城东吧,那边风景不错,好不好?” 义勇点头应允,他也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与萤一同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两人驱车前往,郊外草木葱茏,野花遍地。萤拿出刚刚买的的饭团、烤鳗鱼与茶水,铺好干净的餐布,两人席地而坐。 萤看着远处的风景,轻声问道:“义勇,等你去了学校,以后,你想做些什么呢?” 义勇轻轻侧头,看着身旁的萤,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他思考了片刻:“都好。还没想好。” 萤闻言,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义勇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第93章 又是一年三月,枝头樱花盛放,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处处都透着新时代的生机与暖意。 萤捏着手中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脚步轻快地跑出学院大门。她终于顺利考入了心仪的帝国大学,那些日夜苦读的时光,终究没有白费。 她一路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赶。 推开大门,便看见义勇正坐在庭院廊下研习。 自决定考学以来,他便从未懈怠,每日天亮便起身练字、研读课本。 “义勇!义勇!”萤笑着奔到他面前,将录取通知书递到他眼前,“我考上了!我被录取了!” 义勇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嗯,你很厉害。” 没有多余的夸赞,短短五个字,却藏着他全部的认可与骄傲。萤能拥有自己的学业,奔赴自己的前程,他比谁都开心。 “我下周就要正式入学啦,以后白天要去学院上课,晚上回来陪你。”萤靠在他身边,“我等着和你成为校友呢。” “好,我会努力的。”义勇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萤开始了校园生活,每日往返于学院与宅邸之间。而义勇则留在家里,两人各自努力,日子平淡又温馨。 转眼便是数月,放榜那日,萤陪着他一同前往,当看到富冈义勇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单之上,且被文学教育专业录取时,萤激动得抱住了他。 这正是义勇选择的方向,这个专业既能让他习得更深的学识,未来也能教书度日,一切都刚刚好。 第100章 “义勇,我们成校友啦!”萤仰起头,笑容灿烂,“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门,好不好?” “好。”义勇看着她,眼底柔意更甚。 那日午后,义勇独自上街,打算购置一些新的课本与文具,为入学做准备。 春日的街市热闹非凡,行人往来如梭,樱花飘落,满是浪漫气息。 他缓步走在街道上,路过街角一家新开的照相馆时,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住了。 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一张大幅的新式结婚照,照片上的新人穿着现在流行的婚礼和服,依偎在一起,照片下方写着“婚照样式”的字样,在一众市井广告中,格外惹眼。 义勇站在橱窗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张结婚照片上。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有攥紧布包的左手,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斑纹。 那个伴随他的诅咒,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比谁都清楚,开启斑纹之人,活不过二十五岁。他的时日,早已所剩无几。 义勇望着橱窗里的新人,脑海里闪过萤的笑脸,心口闷得发疼。 他想以丈夫的身份守着她,但是…… 这个时代,女子没有丈夫立身太难,若他早逝,萤孤身一人,往后的日子只会举步维艰。 ——他不应该。 ——该怎么办? 义勇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一步步往回走。 他没有将这份心事告诉萤,依旧像往常一样,只是夜里时常辗转难眠,看着身旁熟睡的萤,满心都是不舍。 —— 而萤的生活,依旧在平稳中前行,她在学院里表现不赖,她的导师松本千代,对她更是格外喜爱。 松本千代是一位三十余岁的知性女子,气质温婉,学识渊博,一直很喜欢萤的天赋与努力,这日课后,特意将萤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萤,你坐下,老师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萤依言坐下,心里满是疑惑:“老师请讲。” “我们理学部有两个公费赴美留学的名额,前往加州大学深造,学制仅一年,是专为优秀学子设立的短期进修项目,机会难得,经过几位老师商议之后,一致推荐你和另一位高桥同学前去。” 松本千代看着她,眼神满是期许,“加州大学学术氛围浓厚,短短一年也能收获颇丰,而且,你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愿意去吗?” 萤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 赴美利坚,即便只有一年,也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既能拓宽眼界,又能精进学业,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求学,而是义勇。 义勇的时日不多了,斑纹的诅咒,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 她比谁都清楚,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想寸步不离地陪着他,陪着他过完剩下的每一天,不想错过与他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更不想与他相隔万里。 一边是难得的学业机会,一边是挚爱之人的余生陪伴,萤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老师,我……我能考虑几天吗?”萤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想好好想想,再给您答复。” 松本千代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温和点头:“当然可以,这是大事,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好好斟酌。只是这个名额珍贵,你需要尽快给我答复。” 萤起身向老师道谢,走出办公室。 她脑海里全是义勇的身影,全是他剩下的不多的时光。 她不愿离开,可也不甘心,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萤没有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义勇,而是回房思考规划,随后出门悄悄打听赴美留学的签证事宜。 她托了学院的同窗,辗转问了领事馆的人,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单身女子无法独自办理赴美签证,必须有直系亲属或是配偶陪同,且可携带配偶一同前往。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萤的心里,瞬间萌生了一个念头。 她要和义勇结婚。 她要以妻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陪着他,带着他一起赴美,短短一年的时光,她也要时时刻刻伴他左右,这样既能抓住学业机会,又能陪着他在度过一段日子。 她不再纠结。 当晚,萤做好晚饭,等义勇吃完饭,两人坐在庭院廊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神无比坚定地看向义勇:“义勇,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他抬眸看她,静静等待。 “我们学院有赴美利坚留学的名额,去加州大学,只有一年,机会很难得。” 萤看着他说道,“我问过了,单身女子不能独自出国,必须有亲人陪同,义勇,我们结婚吧,你和我一起去,我想以妻子的身份,继续陪着你。” 话音刚落下,义勇猛地怔住,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随即被浓重的自责与挣扎覆盖。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求婚本该是男人的事,是他.....太过犹豫,让萤先开了口。 可斑纹的诅咒像枷锁一样缠绕在心上,他不能立马答应。 他看着萤眼底的期待,心口钝痛,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萤看着他长久的沉默,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冷却,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我知道了,你慢慢考虑吧。” 说完,她起身跑回房间,关上房门,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接下来的几日,萤刻意疏远义勇,回家后也只是安静吃饭、做事,不再主动与他说话。 义勇看着她冷淡的模样,眼底满是无措与委屈,他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日,他实在心绪难平,独自出门散心,在街角食屋前,偶遇了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见他脸色憔悴,眉头一蹙,径直上前:“喂,富冈,你这副样子,怎么回事?” 义勇抬眸,没有说话。 “走,喝一杯。”不死川不由分说,拉着他进了食屋,两人相对而坐。 “之前看你总算像个正常人了,现在又摆这张脸。” 不死川给自己倒了酒,语气不耐,“有话就说!” 义勇握着酒杯,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不死川,开了斑纹的人,大概率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顿了顿,语气漫上几分苦涩:“萤要和我结婚,我觉得,我不能,耽误她。” 不死川愣住了。 ——?不是?你不是已经耽误对方很久了吗? 他神色一沉:“富冈,你给我振作起来!你以为这样是为她好?” “可是……” 不死川压了压额角。 “你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既然你选择和她在一起,”他语气严厉,“作为男人,就该担起责任!而不是在这里自我感动!” 义勇垂眸,酒杯抵着唇,久久未动。 心底的挣扎渐渐消散。 “我知道了,谢谢你。” ——是啊,他不该逃避,应该担起责任,哪怕时光短暂,也要陪她走完这段路。 两人喝完酒,起身告别。 走到街角,义勇突然停下,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句:“不死川,你也找个对象吧。” “……” 不死川瞬间额角青筋暴起,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心里暗骂:这家伙,果然还是没变! ——?怎么又生气了? 义勇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愣神,随即转身往家走。 推开门,萤坐在廊下,背对着他。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刚要开口,萤先转过身,带着一丝赌气:“我想好了,你不用为难,既然你不愿和我结婚,我便找别人。” 义勇猛地愣住,满眼震惊。 “我找一个愿意陪我去的人结婚,一起去留学,这样一劳永逸。”萤看着他,眼神平静,“到时候,还请你,来当我们的证婚人。” 说罢,她转身就想走。 “不行!” 义勇瞬间慌了,再也顾不上任何顾虑,上前一步,抱住了萤:“不行!绝对不行!” “我……我不同意!” “我没有不想和你结婚,我从来都没有。”他紧紧抱着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 “这件事本来应该是由我先提的。” “我只是怕,怕我离开以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可是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 “我要以丈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不管还有多少时间。” 随后义勇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萤的眼睛,闷闷地开口: “不可以有别人。” 第101章 “就算在墙上了,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这是富冈义勇独有的、笨拙又滚烫的心意。 萤听着他这句带着几分地狱玩笑的话,又气又笑:“闭嘴!别说这种傻话!” “笨蛋义勇……我不怕。” “我知道。”义勇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 过了段时间,两人一同提交婚姻届,正式登记为夫妻。 几日后,在东京氷川神社,婚礼简单却庄重。昔日战友与友人们悉数到场,皆是真诚祝福。 婚礼毕,两人收拾行囊,告别亲友。 轮船在太平洋上航行数日,穿过层层海浪,终于抵达了西海岸的洛杉矶港口。 1918年的加州,正值移民潮与城市崛起的初期,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港口停靠着各式远洋货轮与蒸汽船,吊车轰鸣作响,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往来穿梭,有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有东方面孔的亚裔移民,还有当地的原住民。 步入城区,红砖与砂石筑成的街道宽阔平整,各式汽车穿行其间,有轨电车叮当驶过。 街边的西式大楼鳞次栉比,面包店与咖啡馆装修精巧,西装革履的行人步履匆匆,身着洋装的女子们谈笑风生,与东京的和洋折衷景致截然不同。 日裔移民聚居的街区,藏着熟悉的日式杂货铺与料理店,却又融入了西式的建筑风格。 萤顺利入学,他们在附近寻了安静住处,义勇平日有时读书练字,有时会到社区的武馆帮忙,有时和萤在校园里一起散步。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炽热的金红色,海风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 萤与义勇并肩坐在海岸的礁石上,脚下是翻涌的海浪,眼前是无边的落日。 加州绵长的海岸线蜿蜒向前,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湛蓝的海水与天际相连,海浪层层叠叠涌向岸边。 海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意,吹过沙滩上的棕榈树,枝叶随风摇曳,宽三郎随着附近的海鸥一起在低空盘旋。 义勇侧头看着身旁的萤,眉眼间的阴霾早已褪去,只剩满眶温柔与释然。 可随即,思绪便飘向了远方,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那些逝去的亲人和同伴,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他想起年幼时离世的姐姐,想起那些在鬼杀队征战中,为了守护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同伴,想起锖兔、真菰,想起那些一起并肩作战、却没能等到太平盛世的战友们。 而他,曾以为自己也会葬身战场,或孤独终老。 如今却还能站在这异国的海岸,度过这平静的时光。 义勇握紧了萤的手,心口的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 那些逝去之人的面容,永远铭刻在心底。 他会带着他们的那份期许,好好活着。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仿佛这就是他们原本就要经历的生活,兜兜转转,终究抵达了属于彼此的结局。 ——全文完 第94章 这个时代的吉原游郭,是东京夜里与世隔绝的繁华场。 朱红鸟居在沉沉暮色里像一道界碑,跨进去,便是与外界不同的迷梦。 青瓦木质置屋沿街道排开,雕花格子窗里漏出暖黄且暧昧的灯光,将游女、伙计的影子拉得狭长。三味线的弦声裹着男女的笑声、混着酒气的脂粉香,在夜色里弥漫。 游郭里的女子,从无半分自由。十来岁被卖入的“秃”,先做杂役、学艺,有机会便升为“新造”,成年后便被迫或者自愿接客。顶尖太夫看似风光,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笼中雀。 半月内,已有几名游女深夜外出陪侍后,彻底消失无踪,官府只以私逃结案,游郭里的人说不清道不明,只私下传着“闹邪祟”,人人自危,却不敢声张——没人敢砸了自己的生计,更没人敢深究那邪祟到底是什么。 彼时义勇正去往东北山林,追查鬼的踪迹,临行前特意叮嘱,若有凶险任务,务必等他归来。可队中主力尽数外派,留守的萤看着新递来的情报——那不是简单的失踪,是鬼的捕食痕迹,再拖下去,还会有女子丧命。 “萤,你可想好了?在那里你只能以游女身份潜伏,万万不可暴露底细。”对接的队员铃花攥着她的手,将藏着暗号纸条以及些许紫藤花香囊塞给她。 “我托人联系了置屋‘樱华屋’的老板娘鹤绪,她向来心善,你就说家道中落出来挣钱补贴家用,然后再择机探查鬼的行踪即可。” “你放心,我会藏好身份,找到鬼的巢穴再传消息。”萤将纸条贴身藏好,轻声道,“义勇先生那边,我任务结束就跟他解释。” 第二日天未亮,萤便跟着中间人,踏入了吉原游郭的地界。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微微惊讶,全然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光景,阶层之差在这方寸之地被拉得淋漓尽致。 街道中央,身着华丽和服的花魁正缓步而行,高耸繁复的发髻插满金簪玉饰,衣摆绣着繁复的樱纹与蝶纹,身后跟着数名随从与打杂的秃,举手投足间优雅贵气,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而街道两侧的角落,却是截然不同的破败景象:衣着单薄的下层游女倚在简陋的置屋门口,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招揽客人,她们大多是被家人抵债卖入,没学过才艺,连温饱都成了难题。 更有年幼的“秃”端着木盆来回奔走,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呵斥,小小的身影在繁华与破败的夹缝里挣扎,看得萤心头发酸。 她默默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里是困住无数可怜人的牢笼。 一路沉默前行,她终于踏入了樱华屋,相比街边的简陋置屋,这里还算规整。 老板娘鹤绪身着深紫色暗纹和服,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愁绪,正对着账本叹气,抬眼打量萤,见她眉眼清丽,语气缓了几分:“就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姬。”萤垂着眼,按照编好的说辞,声音微颤,“家里欠了债,我略懂音律。” 鹤绪放下算盘,轻叹一声,眼神里带着同情:“苦命的孩子,你年纪小,先学着弹曲吧。” 鹤绪唤来十二三岁的小铃,小铃面色苍白,手上布满薄茧与浅浅的冻疮:“萤姐姐,我叫小铃,是这里的秃,老板娘让我带你。” “请多指教。” 到偏房里的时候,小铃压低声音:“最近,夜里千万别开窗,前几天我半夜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吓死了……最近一直有姐姐消失。” 萤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套话:“是被客人带走了吗?” “不知道,客人都是陌生面孔,走的是后巷的小路。”小铃摇摇头,声音发颤,“大家都怕,但是没人敢拒绝客人,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萤默默记下,跟着小铃去往偏房。 小铃拿出和服与发梳,手把手帮她梳起发髻,萤留意起置屋的布局:前后两门,后巷直通偏僻的胡同,夜里少有人走,正是鬼伏击捕食的绝佳场所。 接下来几日,萤白日得练习三味线,夜晚便借着练琴的由头,趴在窗边观察往来客人,记录深夜点外陪侍的客人样貌,只是鬼的气息太过隐晦,始终抓不住确切位置。 平日里,小铃会悄悄给她带温热的麦茶,帮她遮掩练琴时的失误,鹤绪也从没有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萤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心里偶尔会想起义勇:不知道他的任务完成了吗?要是他在,一定会很快捕捉到鬼的踪迹吧。 而此时,义勇已提前剿灭东北的鬼,快马加鞭赶回蝶屋,刚进门便听见队员在汇报萤传回的情报,素来平静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水......水柱大人!因为最近人手不够,刚好她也说可以帮忙……” 义勇没有再多言,转身出门,换上一身普通服饰,藏青色细纹和服,外罩同色羽织,随身的日轮刀藏在剑袋里。 他生得眉目清俊,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也自带一身风骨,全然像出身武家的少年公子,毫无破绽。 他觉得,虽然游郭不过是众生疾苦的一处,但是萤尚缺经验,女性孤身在此,不妥。 天色渐渐沉暗,各家置屋的灯笼次第亮起,各种伙计们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义勇先循着情报队员所说的大致方位,走到了樱华屋门口。伙计见他衣着规整,一看就是有身份的武家子弟,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躬身引他入内。 义勇拿出一袋钱,神色冷淡:“我只对新人感兴趣,安排一下。” 这话在游郭里再正常不过,伙计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应和:“公子好眼光。只是本店新来的几位尚在学习琴艺中,公子要不要见见?” 义勇淡淡颔首:“带路。要间安静的房间。” 伙计连忙引着他上了二楼边上的客房。 傍晚时分,鹤绪刚给萤送来紫藤花纹样的和服:“月姬,今晚会有客人点曲,安分弹曲即可,别惹事,不该说的别说。” 第102章 小铃帮萤换上和服,梳好发髻,插上玉簪。 镜中的少女,华服裹身,比起平日更添明艳。 “萤姐姐,你真好看,可我总觉得心慌,你千万要小心。”小铃攥着她的手,手上的冻疮蹭到萤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萤拍拍她的手,暗自握紧藏在和服暗袋里的短刃,轻轻点头:“我知道,放心。” 房门被轻轻拉开,义勇抬眼望去,他的手顿住了。 暖黄灯光下,少女梳着精致的发髻,玉簪垂落,怀里抱着一把琴。 她站在那里,与平日里穿着队服的模样,全然不同。 萤看清来人,拨子差点滑落,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义、义勇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潜伏探查的情况下,见到他。 义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发髻,到身上的和服,再到手指,淡淡扫过,确认她没有什么外伤,心底那丝紧绷才稍稍散去。 “我完成任务了。”义勇直接拉上拉门,“你的任务会由其他人接手。” 萤回过神,抱着琴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已经查到,鬼专门挑深夜外出陪侍的游女下手,后巷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很快就能找到它的位置。这里的人都不知道鬼的存在,只当是闹邪祟,我再待一会儿。”她试图缓解紧张的氛围。 “你可以拒绝这份任务。” 义勇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这类任务,队里规则,以后不可私自接取。下次再有此类任务,必须先经过我同意,不许再擅自行动。” “我知道了,只此一次。”萤在他对面的坐垫坐下。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喧嚣隐隐传来,萤看着怀里的三味线,轻轻摩挲着琴身,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她平日里和义勇相处,在出任务的途中皆是围绕着鬼杀队的事务,从没有这般独处静坐的时刻,更何况她此刻还是游女的装扮,义勇则是扮作客人的模样,这般场景让她愈发觉得局促。 为了打破这份沉寂,萤微微抬眼,看向端坐对面、身姿紧绷的义勇:“义勇先生,现在房间里太安静了,要不……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就当是掩护身份。” 她又连忙补充,“我最近练了《樱花落》,你要不要听听我学习的成果?” 义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身侧的手下意识动了动。 他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丝刚压下的异样情绪又轻轻泛起。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萤眼底带着些许期待与局促的模样,终究没有拒绝:“好。” 萤见他应允,眉眼弯起,笑着轻声道:“那我就弹这首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第一个客人呢~” 这话一出,义勇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神透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这种话,不要对别人说。” 萤稍稍瞪大了眼睛,随后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手里捏着拨子,轻轻拨动琴弦,《樱花落》的弦声缓缓响起。 曲调温婉柔和,似乎带着樱花飘落的轻柔,像春日里的微风。 义勇本是端坐垂眸,目光刻意落在身前的榻榻米上,可弦声伴着她指尖拨弦的轻响,视线竟不自觉地慢慢抬升,不受控制地落在萤身上。 暖黄的灯光柔柔洒下,将她周身晕出一层浅光,浅紫色的和服衬得她皮肤更白,挽起的发髻旁,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极其不可思议的念头。 此刻,在这客房里,她着华服,他则静坐聆听,这般奇特的场景,与他过往的日常简直格格不入......但却有着让人沉溺的吸引力。 这份陌生的情绪让他微微一怔。 ——这太荒唐了。 ——这般心思,不合时宜,也不该有。 他猛地收敛目光,重新垂落眼眸,强行压下那股奇怪又发烫的情绪。 弦声悠悠,夜色渐深,游郭的喧嚣慢慢褪去,只剩下零星的酒令声,愈发显得寂静。 突然,门外传来一股动静。 义勇快步走到门边,随后轻轻拉开一条窄缝,往外望去。 昏沉的廊灯下,只见一名游女身着素色和服,被伙计领着往楼梯口走。 萤迅速起身看向义勇,压低声音道:“是雪枝,这个时候应该是要走后巷出去,我得出去看看情况。” 她刚轻手轻脚走到过道,就撞见端着水盆路过的小铃。 小铃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月姬姐姐,雪枝姐姐被客人点了名出门,我好怕她跟之前的姐姐们一样……” 萤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别慌,不会有事的,你先回房别乱跑。”说完便快步折返客房,反手关上房门。 不等义勇开口,萤当即抬手解开和服的系带,直接脱下一层层华服,随手搭在桌边。 义勇抬眼撞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只见萤里面竟早已穿好了利落的鬼杀队队服。 她一边整理队服,一边说道“雪枝已经往後巷去了,我们赶紧追,应该能跟上踪迹。” 义勇收敛神色,起身颔首:“走。” 两人压低身形,避开廊上的伙计,悄声从侧门绕到后巷。 深夜的后巷漆黑阴冷,风里裹着淡淡的冷气。他们循着脚印往前探寻,没过多久,便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鬼的轮廓。 那只鬼正躲在破败的墙角,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走来的雪枝,正准备伺机扑杀。 义勇眼神一冷,不等鬼反应,当即抽出日轮刀,身形迅疾如影,一招【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直劈鬼的脖颈。 鬼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化为灰烬消散。 雪枝吓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义勇收刀入鞘,从怀中取出鬼杀队专属的传讯暗号弹,淡淡道:“隐的队员很快会过来处理后续,清理痕迹。” 萤点头应下,半扶半搀着雪枝,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送回樱华屋的西侧房间,确认雪枝安稳平复、不会泄露动静后,才转身折返到巷口义勇身边。 她抬眼望着义勇,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义勇先生,能不能麻烦你稍等我片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义勇沉默颔首,身姿立在阴影里守着路口,没有多问。 萤见状颔首致谢,随即趁着置屋守卫的疏忽,再次悄声潜入樱华屋。 她径直摸到后厨角落,果然看见小铃缩在灶台旁发呆。 小铃抬眼瞥见萤一身利落的鬼杀队队服,全然不是平日里的游女装扮,眼底闪过明显的惊愕,可她在置屋多年,深谙谨言慎行的道理,懂事地没有开口追问半句。 萤快步走近,从衣服里掏出一袋分量不少的钱,不由分说塞进小铃的掌心,压低声音反复叮嘱:“小铃,这些钱你务必藏好,千万别被旁人发现,拿去寻大夫治治手上的冻疮,往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铃攥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眶瞬间泛红。 她哽咽着追问:“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萤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我不知道。” 小铃又怯生生抬眼:“那姐姐能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吗?” 萤蹲下身,平视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轻声道出自己的名字,末了又补充道:“如果往后你遇到难处,没法在樱华屋待下去,就写信送到巷口的春和药房,那里的人会帮你转交消息给我。” 小铃用力点点头,抹着眼泪小声道别。 做完这些,萤快步走到义勇身边。 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梢,抬眼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啊义勇先生,这次是我擅自接了任务。” 义勇侧眸看她,眉眼柔和了些许,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下次不许再这么做。” 他顿了顿,“这里的任务,一般是男性队员来。” 萤愣了愣,下意识应了一声:“哦……” 话音刚落,她忽然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会是……需要扮成游女吧?” 义勇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如果任务需要,就需要。” 萤闻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义勇穿女式和服、梳发髻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凑近半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那义勇先生,你有没有穿过女装?” 这句话一落下,义勇的手瞬间绷紧了。 他加快了脚步,移开视线。 萤见他这般反应,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算了,还是别再问了。 随后她补充道:“我以后一定先等你回来。” 两人趁夜色,离开了这座繁华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