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家庭大作战》 第1章 《保卫家庭大作战》作者:失温症候【cp完结】 十九岁飞艇驶向乡情 简介: 林淞青和尤莘言(林淞言) 爱涂指甲油的冷淡贝斯手1 爱穿裙子无敌犟种的学生0 社畜1因为太随意冷淡被炒鱿鱼,走投无路面试上了the inferno,意外被0知道,原来0是这个乐队的辱追,为了阻止1上班,把1锁在了房间里,表面做戏哭泣暗自洋洋得意:哈。哥你出不去了。嗷了半天发现0个声响,开门一看窗户开着,哥刚从水管上下去,与弟遥遥相望,还礼貌地挥了挥手:拜拜。 标签:年上、轻松、暗恋、he 第1章 邪恶弟弟大战冷酷哥哥の须知 爱涂指甲油的冷淡贝斯手1 爱穿裙子无敌犟种的学生0(社恐两面派窝里横第一名,兄控但将所有的绊子献给挚爱的亲哥) 美1美0/年上/哥是黑长直/弟是假发爱好者(芭比衣橱,谁碰了他的假发就跟谁拼命其实是个毛娘吧大概)/可能还是对抗路兄弟/哥哥坦荡荡地冷漠/弟弟有秘密 攻有过性经历但没谈过恋爱,甚至初吻还在,只解决生理需求。受从小暗恋哥,辱追,角落里以正宫身份自居。 0前期比较坏后期比较粘,跟1第一次后可能有跟别人当1的事,暂定不一定写,有这个风险,受不了的不要看了。 年上七岁,26和19,两个人天生都是gay,素质都不高,可能也是一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2章 昼颜1 林淞青靠在吧台上,冷白的侧脸,耳垂上挂着水滴形的珍珠,眉头不耐皱起,修长的手指正在揉捏太阳穴,桌面上梨黄的酒水一口未动。 演出刚结束,他被炒鱿鱼了。经理要求他演《门徒》,最好将脚踩在音响上,弹得怎么样不重要,但一定要注重气质,指着他的耳环,建议最好是整个人都晃动起来,摇滚海报上画的那样。 酒吧门口挂着stones的标,做了泥石流一般的特效,煤色的矿物质不停地翻涌,灯牌晴朗。老板是个摇滚门外汉,痴迷了三年只听得出什么叫后摇,林淞青不止一次在经理训话的时候腹诽摇滚不如不死,也不是每块石头都能成为滚石。 面对经理建议,林淞青说他会拿出肖申克的救赎的感觉,经理喜笑颜开,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肖申克。 林淞青登台,既没踩音箱,也没乒铃乓啷,自作主张改了曲,这下后面的鼓和吉他全都不会演了,林淞青慷慨地包揽了整场演出。下台后果不其然被经理叫到角落挨批,林淞青靠在墙壁上打量昨晚刚涂的指甲,纯黑色,修剪很短的指甲规规整整,还是不小心涂到了肉,就一点点。 “你在不在听啊?” “不在。” “啊?你搞什么飞——” “我不干了。” 原来是他把经理炒了。 林淞青三年前无所事事,出于道义在这里演出,最早的乐队已经东分西散,剩下他一个,和几个打临时工的大学生拼拼凑凑。是时候跳槽了,近两年大热的金属乐队the inferno在业内发了找新的贝斯手的消息,他投了简历,周末面试。 即使到今天他也没听过这个乐队的任何一首歌,一直专心做他的山顶洞人。 林淞青摇身一变成上帝,经理坐在他的身边语重心长委婉哀求他回来,老板和林淞青是大学同学,当初三顾茅庐请林淞青来坐镇,林淞青靠一张脸吸引了很多异性慕名前来,酒水销量蹭蹭蹭,摇滚终究是爱好,卖酒才是生活。 也是有欣赏技术的同性来过的,但发现老板是个网红以后就放弃了。可以说stones能有今天一半都是林淞青的功劳,经理必须得保住这棵摇钱树,否则没办法交差。 任凭经理说什么林淞青都高深地一语不发。 “我给你道歉,小林,是我刚刚话重了,但让你开场也是想捧你的嘛,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干呢?每个月工资分成哪里有少你的呀!” “我得忙学业啊。” “啊?”经理又是一愣,林淞青今年二十六,毕业五年,也没有听说他要攻读什么研究生学位啊。 “活到老学到老,想你是不懂的。”林淞青瞥他一眼,眉眼矜冷,寡淡的黑瞳孔像钢珠,素白的脸在蓝色的光波里让人看不清。 经理口水说干了也没用只好放弃,罚站角落打电话告知老板,边说话边偷看林淞青。 林淞青穿宽大的黑西装,勾勒出笔直宽挺的肩线,过长的刘海垂在眼前,鼻梁像一轮新月,虚晃中似乎看到了什么糟心事,点了一根烟,他的表情原本就很少,多是一撇一捺,好与不好,眼下这种介于中间的状态实在少见。 妈:你弟还有半小时到海城北站,速速接他。 尤莘言今年十九,去年从原渝考到了海城,过去一年里他们兄弟都没有任何接触,尤莘言也自己上学上的好好的,林淞青直觉不妙,实话实话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弟弟有太多联系。 妈:言言说在学校过得特别苦,舍友都很看不起他爱穿裙子,我给他办了退宿,这学期他住你那,要照顾弟弟,关爱弟弟,知道吗?他变成这样你要担一半责任。 q:苦不也待了一年,过年看他也挺喜庆的,没你说得那么不高兴。 妈:你是不是人? 他们兄友弟恭的时候太少了,林淞青一度怀疑尤莘言最大的爱好就是给自己使绊子,午睡醒来发现留到肩膀的头发炸了,是尤莘言拿着气垫梳反向梳头造成的。 从小就喜欢东碰西碰自己的东西,来他的房间像逛集市,骂两句就学唐悠悠三秒流泪,下一秒放声大哭:“妈妈!”林淞青连捂嘴都来不及,他妈就已经赶到战场,对他进行唾沫星子洗礼。 后来青春期尤莘言喜欢上穿裙子戴假发化妆,也变成他的锅,说爸爸妈妈都好好的,不正当审美就是被他引进家庭的,林淞青觉得自己很无辜啊,他留的是真发也不穿裙子,一定要深究的话,应该是祖坟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兄弟俩都这样呢?尤莘言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综上种种,林淞青给尤莘言的备注至今是三万块。尤莘言是爸妈超生也要迎接的二胎,罚款三万块。 工作时间,车浪渺渺,林淞青抵达出站口。 林淞青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像尤莘言的人。 q:人在哪。 y:出站口啊! 林淞青换一个问法。 q:今天戴什么颜色的假发。 y:黑。 q:多长? y:到屁屁。 q:有没有刘海? y:抬头。 终于结束这场不良对话,林淞青抬头,年后就再没见过的弟弟在十五度的天气里穿了一条棕皮质百褶裙,堪堪没过大腿根,长假发盖在胸前,斜肩毛衣敞了个大口子,露出锁骨上的一道鲜艳纹身:airship1926。 “你眼睛瞎吗?”尤莘言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自己穿成这样林淞青还找不到他,他是有点生气的,真的,但林淞青没哄他,目光在他的纹身上停留了一会就转身走了。 一直到上车,尤莘言都在紧赶慢赶,林淞青完全不体谅他今天穿了裙子,走太快安全裤会露出来。 “妈跟你说了吧。”尤莘言一上车就给妈妈报信,自己已安全抵达哥哥身边,说完抬头看林淞青,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眼尖,看见肉上的一点黑色甲油,手盖上去,他拿腔拿调夸张道:“oh my god——stupid!” 林淞青瞥他一眼,尤莘言识趣地收回手,贴在靠背上,身体往下滑,语调低调下来:“妈应该都跟你交代好了,你得听妈的话,好吗,哥?” “baby。” “嗯?”尤莘言声音轻轻的。 “你爸妈正在环游世界,识时务者为俊杰,听懂了吗?” “妈,你听到了吗?林淞青他就这样。” …… 尤莘言打开免提,妈妈的声音从巴黎传来:“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 林淞青置若罔闻转移了话题,问:“饿吗,一会想吃什么?” 妈妈:“这样才像样,识时务者为俊杰,林淞青。” “收到苏女士。” 尤莘言关切道:“妈,哥应该会好好对我了,你跟爸爸玩的开心喔,记得给我带礼物。拜拜,拜拜。” 林淞青在红灯间隙,侧头看尤莘言,尤莘言与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些红,导致眼眶像沁过水一般,亮晶晶而聚焦不准,见他一直不讲话,尤莘言说:“绿灯了,哥,开车。” 林淞青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在后面的车摁喇叭之前发动。 他弟弟的裙子里塞了东西。 尤莘言原本叫林淞言,变革发生在十五岁,他当时在原渝的一个乐队打工,尤莘言离家出走了一趟,爸妈都很担心,回来后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随姑姑姓。把和他一样的字眼全都拆掉了,手续办完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林淞青才知道这件事,条件反射问了句为什么,他妈是这样说的:“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他喜欢就随他去吧。” 第2章 他妈看起来还有些伤心的,大概尤莘言又干了什么让女人共情流泪的事。 彼时的苏女士也绝不会想到三个月后尤莘言会躺在林淞青的床上泪眼朦胧,主动喊他爸爸。 -------------------- 不适合控控。基调就是普通甜文,两个人性格酸不起来也涩不起来,也会很短可能四五万字吧。 第3章 昼颜2 尤莘言大爷似地躺在副驾上,迷离地看着闪过的绯幕广场。 “不是说去吃饭吗?” “你要塞着裙子里的东西在外面吃饭?” 尤莘言猛地坐直,那个地方软软湿湿的,大概已经渗透了内裤。 他哥仍旧面不改色地开车,仿佛弟弟塞着按摩棒来见他是件很平常的事,尤莘言只担心了一阵,但林淞青不会嘲讽他也不会觉得他奇怪,永远尊重人有不同。 站在两个人的电梯里。 “怎么看出来的?” 林淞青正在看手机,查询关于the inferno的信息,闻言抬头看电梯,尤莘言笔直地站在中央,唯独脸上的表情不算镇静。 他说:“高潮脸。” 尤莘言简直要恨死了,没有见过人高潮的人怎么会知道高潮脸长什么样。 进了家门,林淞青走在前面,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松垮的白衬衫,准备回头叮嘱尤莘言,便看见那条短裙已经定在地上,他弟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件黑毛衣,能看见大腿的弧度。 尤莘言大大咧咧坐上沙发,躺下去,对着林淞青的方向把双腿大张,看向林淞青:“你都知道了,那帮帮我,我没爽够。” 林淞青好心帮他把按摩()塞回去,所谓物归原位,起身抽了两张纸给自己擦手,沾了黏糊糊的水,黑色的指甲像明亮的瞳孔。 尤莘言一直注视着他。 林凇青往卫生间走:“客房自己收拾一下,缓好了出门吃饭还是在家做你自己选,冰箱里有吃的。” 尤莘言躺在沙发上,仍旧曲着腿,慢慢摸自己的(),哥哥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缓了一会尤莘言爬起来,边给他哥发消息边往厨房走。 y:在家自己做,一会喊你吃饭。 他看了一下冰箱,可以给两个人煎牛排。给自己围上围裙,摘掉假发,露出原本的短发,面容依旧精致。 干脆利落地洗菜摘菜解冻牛排,他一直是以哥哥的老婆要求自己的。 尤莘言也不是从小就爱当捣蛋鬼,幼儿园那几年也是家庭和睦,林淞青做作业,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玩玩具,林淞青上辅导班,他要跟着妈妈一起去接他下课,然后一起去超市,他坐购物车,林淞青推他,随手给他塞一包奶糖,等到结账爸妈才发现,于是不得不满足他。 在他看来跟林淞青在一起就是浑然天成的事,他们的名字里都有林淞,他们是一家人,林淞青喜欢上摇滚乐,他也跟着听,那个时候英文还不会念,只知道apple和orange,林淞青看的电影看的书喜欢的元素他也看也喜欢,他们是兄弟,哥哥穿过的衣服玩过的玩具他也可以用,虽然家庭条件不至于如此,但他乐此不疲,越来越多人说他们兄弟简直就像一个人,林淞青永远年轻,因为尤莘言永远小他七岁。 直到有一天林淞青忽然忍无可忍,说:“学人精。” 林淞青没有跟他大发脾气,而是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说完就走了。就像刚才一样,满足他,然后离开。他哥长得是很漂亮的,黑色长直发,上挑的眼尾,下三白的眼睛看人很淡,路过很多人,尤莘言从小到大最渴望的就是被这双眼睛长久地注视。 将煎好的牛排用镊子摆上白色的瓷盘。 他捡垃圾一样地收集与林淞青有关的一切,不知道在林淞青眼里自己是不是也像一个垃圾? 发消息告诉林淞青。 他有时想不通,两个人分明流着一样的血,怎么偏偏是他喜欢他哥,而不是他哥喜欢他。那轻蔑的一眼变成一根刺,轻轻地陷入掌心,等他有知觉时已经无影无踪,但尤莘言知道,他一直在那。林淞青不喜欢他。 林淞青从卧室里出来。 尤莘言想,做不成他最爱的人那就做他最恨的人。 第4章 昼颜3 林淞青视而不见尤莘言围裙底下空荡荡的腿,面对面坐下,“你是同性恋。” 尤莘言点头。 “爸妈知道吗?” 尤莘言再度点头。 他今天才知道,二胎出生一定程度确实挤压了林淞青的生存空间,但宝贝疙瘩降世也给了林淞青足够的呼吸范畴,终于不是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了。 苏妈林爸并不知道林淞青是同性恋,只以为他是不婚主义母胎solo至今,林淞青想他终于也有了一件说出来或许可以算是尤莘言把他带坏的事了,很欣慰地也点头,目光浅浅,“我之前以为你是四爱男。” “因为我爱穿裙子?”尤莘言磨了磨腿根,双腿交叉翘起。 尤莘言爱打扮是天生的,还没有化妆台高的时候就仰头望苏女士的大牌们,最后踩着板凳顺理成章登高了,苏女士为她枉死的dior抽了尤莘言的小屁股,结果尤莘言变本加厉,没放过叛逆期,狠狠造反,别的男孩在打电玩在峡谷里没日没夜地骂队友没妈,尤莘言换上jk和女孩手牵手逛商场打卡网红餐厅。 林先生第一反应是早恋,再定睛一看似乎比早恋还要糟糕。派出他们眼中的同龄人林淞青进行劝导,林淞青倒觉得没什么,他坚持外貌自由,何况拆尤莘言的台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否定,那会他已经留到妹妹头开始涂指甲了。鬼知道为什么涂了那么多年还是涂得不精准。 他走走过场,坐在尤莘言的书桌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先等等。” 尤莘言穿吊带裙,假睫毛贴到一半,假胸丢在床上,听完冷笑一声:“滚。” 林淞青简直想为他拍手叫好,但他克制住了,以兄长之名没收了尤莘言一瓶指甲油。 尤莘言只能坐以待毙含恨看他。 “嗯。爸妈怎么说?” “接受了。” 林淞青倒是不在意尤莘言出柜在前使他走投无路,一来爸妈都接受他是不婚主义并且真的对他的没人要单身汉人设信以为真,二是他只做爱不恋爱,没有出柜的需求。 两个人少言少语,三下五除二解决午饭,林淞青还没说什么,尤莘言就站起身将他的盘子和自己的垒到一起走向厨房。随便他吧,乖乖的总比闹闹的好。如果尤莘言真的就是这样,林淞青也会和爸妈一起喊莘言baby的。 尤莘言清理完客厅果然已经没有人了,他毫不奇怪地拖着行李箱去客房,林淞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帮他换好了三件套,原本说让他自己换呢。 尤莘言先洗澡,换上冰丝kitty睡衣,随后登入了一个名为cypress的账号,这个账号他经营了一年,积累了不多不少的粉丝,主要发布一些关于腿的照片,黑色白丝吊带袜网袜在cypress的主页应有尽有。 略过一众私信,点开最顶上的那个用他照片当头像,名为粉红色恐龙的账号。 粉红色恐龙:怎么样,你们见到了吗? cypress:我从来没那么快过,他拿(按)摩()*我。 粉红色恐龙:哇塞!好劲爆的进展。 粉红色恐龙:那也没有你描述得那么糟糕啊。 cypress:糟糕的,我特意看了,他没有任何反应,看我和看一条死鱼没有区别,我已经很骚地在他面前了。 粉红色恐龙:他是不是不喜欢同性? cypress:他喜欢。 尤莘言退出对话框,躺在床上缓慢地呼吸,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个房间里没有林淞青身上任何的气味,像胶囊的外衣,不是他想要的。 消息列表拥挤饱满,红点点让他很有安全感,他举着手机往下翻,有人给他发私密照,有人问他穿过的丝袜卖不卖,有人问他约不约,所有人都附上令人作呕的赞美之词。 ——我想给你点外卖,漂亮宝贝水松,你住在哪里呢? 那根按摩()被他妥当放好,尤莘言短暂地闭上眼睛回味,在这些言辞里裸泳,林淞青的手,圆润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茧,凉凉地触到了他的褶皱……那些话和林淞青的脸合二为一。太爽了,太爽了,性就是一次小小的死亡。 新的红气泡跳出来。 粉红色恐龙:好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这么着迷? 粉红色恐龙:而且shen,你的家里人不是很宠你吗,一定要得到他的喜欢才算数吗? 粉红色恐龙是他作为cypress最亲密的朋友,也是偶尔开直播时他的房管,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名字里有个shen字。 尤莘言翻身坐起来,慢慢打字。 cypress:不够的,他们说爱我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呢?他们还会觉得我是甜心是宝贝吗?可能是街边最不入流的贱货吧。 第3章 -------------------- 弟弟会从x骚扰里获得快感和安全感,想一出是一出所以避雷不清晰,接受度不好的还请速速撤离 第5章 昼颜4 尤莘言写高数走神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很闷的贝斯声,他立刻丢了笔,开门一条缝,果然是林淞青,studio门没关紧,尤莘言听了一会,判断出是the inferno的《sing》,扯扯脖颈上的红绳,犹豫一会走出房间,敲了敲那扇门。 林淞青从谱子里抬头,网上主要流传的是吉他的部分,绝大多数贝斯需要他自己扒,对于裸考他兴致缺缺,眼皮半坠,比平常看起来还要冷一些。 尤莘言:“你喜欢the inferno?” 林淞青:“不讨厌。怎么?” 尤莘言转身跑回房间,再回来时手里多出一张专辑,上面居然还有乐队签名:宋一洋。 林淞青:“你喜欢?” 尤莘言:“怎么突然弹他们的曲。” the inferno的产量一般,两年只发了二十首歌,勉强凑够一次演唱会,尤莘言翻来覆去听,也算倒背如流,最喜欢吉他手宋一洋,采访的时候很酷又很辣,相比其他人没有那么多花边新闻。 “他们的贝斯手要走了,我去面试看看。”林淞青打了个哈欠,他随便扫了几个音节,圆润而沉闷的声音,伴随着林淞青微动的肩颈线条,尤莘言想说很性感,不愧是林淞青,连爱好都和气质那么相符,不过很快他就觉醒,自己对林淞青的滤镜太深厚了,可能穿个鞋都要夸对方独立自主。 尤莘言走神一会,意识到林淞青的话,脸色马上变得不对:“你要当the inferno的贝斯手?” “也不一定面得上。” 尤莘言潜意识认为林淞青一定可以,“你不能去。” “这么讨厌我啊?”林淞青倏然一笑,贝斯也不弹了,抬头静静地看弟弟,像一个打气筒,“我要是真成了the inferno的贝斯手,你是不是就不喜欢这个乐队了。” 尤莘言不讲话,嘴唇抽动,眼神一双牙齿般啮合上林淞青的整个人影。 “尤莘言,这是我的工作,怎么选跟你没关系,现在出去,把门带上。” “我不。”尤莘言问:“你什么时候去面试?” “下个月。”林淞青随便说。 尤莘言哼了一声:“是这个周末吧,你总是这样诓我,你以为我还会像十几岁一样被你骗吗?你不能去这个乐队,他的风评很差,鼓手搞男人路演迟到,心思全无拍子乱进,上一个贝斯手睡队友害得吉他手退队,总共四个人也就主唱宋一洋一个人勉强能看,但最近音乐节唱的那几首demo也像江郎才尽,都是一个调调。” 林淞青目光落在那张专辑上。 尤莘言一咬牙,在林淞青面前用力把专辑丢进了垃圾桶,裂了,“你看,连质量都这么差,专门骗粉丝钱。” “你一拳下去大象都能晕,碎个专辑他们太冤了。” “你就是不许去。” “就去就去。”林淞青也来劲了,面无表情学小孩子讲话,他拍拍桌角,尤莘言站着不动,但倨傲地看他:“干嘛?吓唬谁。” 林淞青做了个请走的姿势,“再不出去我要打你妈电话说你不听话了。” “你才不会。二十六岁还告状,丢不丢人?自己的弟弟管不来。”尤莘言咬牙切齿。 林淞青当面展示了苏女士的电话号码,点击了拨打。 尤莘言自知理亏,他是吉祥物但他爸妈也是讲理的人,火大一蹬脚:“我才不要管你了!” 在电话接通前很快消失在了林淞青面前,随后电话被接通。 “喂?良心发现还记得有个妈妈啊?” “嗯嗯,现在有点淡忘了,刚刚想你了打个电话你看起来一切都好呢似乎,挂了拜拜。” 林淞青手速快,抢在苏女士语言组织好前摁了挂断键,看着自己写的谱子头大,进入学习状态是件难事,都怪尤莘言,他呼吸几次,继续扒拉谱子。 尤莘言回房间捂着脸想哭,好心当成驴肝肺,林淞青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the inferno专克贝斯手吧,第一任贝斯手自杀了,第二任搞队友声名狼藉,林淞青去了肯定会被选上,然后呢?倒大霉!他就去吧。尤莘言真不想管他了,就让这男人死在外面吧。 真的死了也很好,他会把尸体拖回来亲亲,做一些以前想但不能的事。 尤莘言晕头转向,睡前在社交软件上更新一条: cypress:心选哥是脑残吧。 粉红色恐龙也在线,很快留言:水松宝宝你怎么啦? cypress:我不想说/呕吐。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 cypress:好想被心选哥(c)啊。抠也可以。 太阳回升,时间来到周末。 他翻了一整个通宵,总算是了解到面试时间在星期六的下午,位于波露露港的一家录音棚。 尤莘言还是倾向于从根本解决问题,他乖巧地做了一顿午饭,林淞青生活技能低端得可怜,最拿手的是煎荷包蛋,买了关东煮的料包可以无聊地吃一个月,尤莘言看不起这种生活小虾米,决定大展身手,林淞青说他已经被妈妈腌入味了,但吃得很香,尤莘言让他张嘴就闭口。 等林淞青回到卧室,尤莘言才悄悄摸摸从卧室里拿出锁,一下午就好了,事实上林淞青只要认命地睡个午觉,起床就会发现门已经开了,弟弟围着围裙把晚饭端上桌。 锁上没多久,把手就被往下摁,室内的林淞青发现没摁动,用力又摁了好几次,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尤莘言靠在门边,脸色涨红,心如擂鼓,他是有点怕的,但也没就此收手。 “尤莘言。” 不回答。 音量加大:“尤莘言。” “来了!”尤莘言关切道:“怎么了哥?” “开门。” “嗯?门锁了?”尤莘言也搭上门把手,他还没往下压,把手就掉下去了,哥哥的力气隔着门传过来,血缘上的畏惧挑动着他的神经,哥哥,他反复念这个词,像用舌尖顶弄圈形的薄荷糖,当然也可以是套,他已经受限于这个名字太久了。 焦急地拍门,将门把手的主权夺回,林淞青握着门把的手被门后的尤莘言上下快速晃着,野蛮地牵手。 “哥,好像开不了!怎么办?要不要叫个开锁师傅。” “哥?” “你回答我啊,这么大人怎么还把自己锁在房间了?哥哥。” 尤莘言发现变成了自己的独角戏,得意挥之即去,试探着敲了敲门,没人回应,犹豫之中把锁解了,发现卧室的飘窗大开着,纱帘变成一条白鲤悬在空中蹁跹。 “哥?哥!林淞青,你别吓我。” 他紧急忙慌跑到窗台,往下一看,林淞青由三楼沿着水管下行,一蹬腿,完美落地。闻声仰头,虚虚地与尤莘言对视,大地漆黑,耳饰反光,变成尤莘言手把握不住的蜻蜓。 他朝尤莘言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尤莘言不气愤了。他是很信这些风水邪说的,the inferno只出道两年就要换第三个贝斯手,网上都在传这个乐队有问题。林淞青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有些东西有些事,爱他的人就是比他自己还重视的。 尤莘言一边打车一边换衣服,假发胡乱一套,来不及化妆戴了个口罩,裙摆到腿根斜切设计,两条直腿在楼梯上快速的前后交叠,飘逸的裙浪抖动,胳膊肘上挂着长风衣。 上车以后尤莘言才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蛇纹choke,挡住自己的喉结。 第6章 昼颜5 林淞青踩点到达,短暂自我介绍后仍有几个问题需要答。 乐队的主要出资人兼鼓手何宋明靠在沙发上,有些难以启齿,推脱给主唱宋一洋,宋一洋照着纸上的问题问:“性取向是?” “男。” 何宋明:“性取向不是性别。” “本人男,取向男。” 宋一洋:“有对象吗,暧昧对象也算。” 林淞青:“都没。” 宋一洋:“最近一次性生活时间是?” 林淞青:“半年前。” 宋一洋:“酒品怎么样?” 林淞青:“没醉过。” 宋一洋:“行。” “为什么这么多前置问题?” 何宋明脸已经微微泛红,修长的手捂着面庞,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你看过网上那些评价吧,都是真的,我们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上一个贝斯手喝醉酒把副吉他手强上了,两个直男,一前一后离开了the inferno,据说私下已然断绝联系,一切终结在扑朔迷离的阶段,节奏吉他找到了,还缺一个贝斯手。 林淞青知道原因后就按他们说的弹了自己编的旋律,加上一些对《sing》的改编,期间他看过一次鼓手的表情,想来是很满意。 双方当场敲定了合同,林淞青在走前想起什么,觉得还是有必要交代一下:“以后排练室附近可能会出现一个很高的穿裙子的人,别把他放进来。” 第4章 “嗯?”何宋明强颜欢笑,“隐藏风险啊?” 林淞青笑笑:“小事,放进来也没关系,以后录哭声不用找素材了。” 要走的时候,林淞青忽然问:“有实体专辑吗?” “有啊,你要做什么?”何宋明随手从抽屉里抽了一张。 林淞青把专辑递到宋一洋面前,“家里人喜欢,签个名怎么样?” 吉他手李徽插嘴:“你不会是因为家里人才来的吧?” “不是。”林淞青谢过宋一洋签名。 “那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也没有。” 一切都很顺利,林淞青出来看见尤莘言站在楼下也毫不奇怪。 他裹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假发同样的颜色,微微蜷曲包裹着他精致的脸,口罩覆盖半张素颜,地平线的天光泼墨一般漏出。 尤莘言很少有不化妆出门的时候,最最初父母思考这是不是一种心理疾病,想要找医院干预,爱留长头发就随哥哥去吧,但喜欢打扮成女孩,问题的严重性上升一个档次,被林淞青拦截了。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小部分人的,他刚好成了你们期盼的二胎,虽然不如你们愿是个女孩,但也没差了。他只是爱穿裙子,但没性别认知障碍,别逼他了。” 他当时不知道尤莘言女性化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不至于如此,对话被半夜起床上卫生间的尤莘言听见了,他悄无声息潜进哥哥的卧室,林淞青正准备睡觉,看见他眼睛已经快合上了,反应力很慢,尤莘言冲上来抱他,很紧,这个抱有吮吸的感觉,尤莘言仓鼠嚼食一般细碎而快速地说:“裙子长发都是漂亮的,我喜欢漂亮,但是后来好像变成了一种依赖,你知道的,哥哥,他们都笑我是娘炮,就算你教我一拳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也不会闭嘴,我很不好意思做自己,好像干什么都比别人更容易错,那我就做别人好了,这样一个皮囊错了就脱掉,换下一个,无穷无尽,尤莘言可以永远躲起来不被抓到。” 为了追他出来这个皮囊只装扮到一半,林淞青起初以为尤莘言是不喜欢他,所以不想他来the inferno,眼下情形却让他想起尤莘言后半程说的话,就好像他真的怕讨厌的林淞青的事业运被克了一样,傻得可爱吗,用可爱来形容尤莘言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明明是头号捣蛋鬼。 林淞青率先张开手臂,尤莘言眨眨眼睛,走了一步,顿住,像是确认,最后才走到林淞青面前,林淞青的手臂环住弟弟的肩膀,他们连气味都是一样的,碰在一起的气流像击掌。 他意思意思圈了尤莘言一会,却发现尤莘言的眼尾很红,像霓虹灯下的雨,他不懂,干脆把收在口袋内侧的专辑拿出来。 “是不是通过了?” “下不为例。” 两个人同时说。 “过了。”林淞青捏他的后颈,假发隔着指腹,尤莘言很快把专辑藏进风衣,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退一步距离,刚想开口说那回家,乐队里的人就出来了。 首先是很显眼的绿毛,尤莘言近视眼,没戴隐形眼镜其实看不清面孔,但还是凭着身材认出了宋一洋,很瘦削,下颌地方一个痣,他自己在心里补的,眼睛是很沉闷的颜色,弹吉他的时候又很千变万化。喜欢,想成为的样子。 林淞青发觉他的变化回头看。 “我们说一会去吃饭,你来不来?” the inferno围上来,李徽盯着尤莘言的脸,像被什么冲击到,何宋明则大为自卑,只有宋一洋关心两个人的亲密举动,“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林淞青难得碰见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我弟妹。” 尤莘言主动解围,拉下口罩,比女生要低要磁性的声音:“我是男的,他弟弟。” 何宋明转悲为喜,组织一席人上车去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吃饭,开车的时候他才说:“我有一米八,刚看见你的时候自卑了一下。” 尤莘言坐在林淞青身边,他瘦削但并不矮小,净身高同样一米八,穿上高跟鞋站在林淞青身边也能勉强齐平,今天踩的平底鞋。 “现在你可以继续自信了。”尤莘言说话声音轻轻的,和在林淞青面前很不一样,其实林淞青也不太关注过他弟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 这种不一样在餐桌上发酵得越来越明显。 因为是他的弟弟,所以大家也都把他当弟弟看待,给他点阿华田奶霜珍珠,把最后一块蒸排骨留给他,尤其是热心市民何宋明,问尤莘言要不要吃菜单上很多小孩都爱吃的西多士,尤莘言手足无措地婉拒,说他跟大家吃就好了,那种面对林淞青的傲气霸道变成一只小鸭子,吃相比平常也更斯文,期间时不时扫过宋一洋的脸,与宋一洋对上视线,宋一洋不爱讲话,但很温和地低声建议他可以试一块叉烧,是这里的招牌。 尤莘言脸红红热热:“不、不用了,我不吃猪肉。” 李徽:“为什么?” 尤莘言:“猪看起来笨笨的。” 何宋明:“难怪都是吉他手你喜欢宋一洋。” 李徽:“我操我今天惹你了?” 何宋明:“你他爸刚刚喝的是我的丝袜奶茶。” 李徽:“操。那真是丝丝你。” 尤莘言不动声色把吃不完的都移到林淞青面前,林淞青不接招,他也不吃,抬手叫服务员清骨碟,换平常尤莘言要雷霆小发,也许见到偶像太幸福,根本不和林淞青计较。 散场的时候林淞青想去结账,被何宋明抢先,尤莘言站在门口等,离门很远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排很高的长窗,尤莘言看见玻璃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绿脑袋,双手比耶立在头顶,模仿兔子。 尤莘言被逗笑了。 林淞青走到他身边,看着何宋明从那个方向走出来,这男的好像每天都很开心,头发松软,宋一洋问他刚刚在干嘛。 何宋明:“逗他开心啊。” 林淞青:“谢了,他今晚怕是开心晕了,见到偶像。” 林淞青揽过尤莘言的肩膀,侧头教导:“说谢谢。” 尤莘言照做:“谢谢。” 两拨人并不顺路,林淞青开车来,尤莘言晕乎乎地被哥哥牵着坐上副驾驶,车门要关的时候,他忽然拽住了林淞青的衣角,问:“弟妹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要当弟弟还是妹妹。”林淞青靠在车门上,长发往下垂,构成黑色的帘洞,将尤莘言的视线撑满。 这是一个没什么好回答的话,但尤莘言说:“都可以。” -------------------- 安哥拉巨兔妹 第7章 无邪气1 尤莘言回家以后还没从晕乎乎的汤圆一般的幸福里回过神来,把内衬里的专辑拿出来,摆在客房最显眼的位置,下方是四顶他最常用的假发,咋一看有些诡异,但尤莘言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是可以相提并论的重要物品了。 他发了一条动态。 cypress:好开心喔。 粉红色恐龙:发生什么事啦? cypress:今天本来有点生气的,但是后面收到了礼物,还跟哥哥和他同事一起吃饭了。 粉红色恐龙:真是个好哄的水松。 cypress:哭。 洗漱后躺在床上,尤莘言甜丝丝地睡不着,思考再三尤莘言决定夜袭林淞青。 “进来。” (……) 林淞青皱眉:“报复我没让你如意?晚饭不是挺开心的。” 手机亮了,乐队群还没来得及开免打扰。 消息覆盖很快,其中有一条与众不同,李徽私聊他,问他弟弟有没有在当网红啊。 林淞青余光瞄到,他怎么知道,息屏,继续和尤莘言讲话:“在爸爸妈妈和别人面前都装得乖,只在我面前横?” 林淞青的语气已经很不好,尤莘言纸老虎的时光有一半都是怕的,虽然说要让他哥恨自己,但明晃晃的厌恶是双刃剑,他的皮囊很薄,稍一不慎就会七窍流血,但此刻居然生出很多无畏,像一种淫欲的霸体,在敲开林淞青卧室门,跪下去的那一刻他都在想,也许他哥会一如既往无所谓地答应,也许他哥会跟他翻脸不认人,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认了,他真的,真的,很想要解放,原本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入住的,可是实实在在地面对林淞青后,还是想过,要不算了吧。没有回头路,他必须把第一次交给哥哥,如果结果不好,他就说服自己到此为止,至少给多年的仰慕与爱恋一个交代,了结夙愿。 (……) 林淞青长得也不温柔,眼皮很薄,瞳孔雾蒙蒙,总像躲在琴箱里,偏偏眼裂狭长,冷情之中多了一丝勾人的余味,这种淡漠的漂亮很难得,就像出水的游龙。 (……) “好了,以后就像对他们一样对我,行吗?” 尤莘言抬头看他,林淞青将他旋到后侧的吊坠正回来,妥帖地定在他白皙平坦的胸口前。 尤莘言六岁以前伤病不断,两岁高烧差点没抢救过来,也是父母溺爱的原因之一,做再过分的事,眼尾下吊,嘴巴一皱就没人舍得再多讲他一句来怪罪,弄得苏女士很头疼,找来大师算命,说命运多舛,最好戴点什么东西来压压身,于是红绳坠了个观音,一直戴在尤莘言的脖子上,去医院的频率是低了点。又听亲戚说寺庙灵验,一家四口上山求签,太阳雨没干透,林凇青远远站在烟火外,绿,他弟很懵懂站在中央,像住进啤酒瓶,地是天,天也是地,地上的水洼倒流,尤莘言的脸变成瀑布,流动起来。 第5章 眼下,这张脸再次在他面前流动。 第8章 无邪气2 林淞青坐那看尤莘言流泪,那些泪光糊在他的面孔上,又要耍赖了吗?算了,如果尤莘言要反悔也随便他,他都习惯了,是兄弟做了也没什么,没人规定亲兄弟不能上床。他准备抽纸吸眼泪,结果尤莘言自己用手心把泪捂干了,垂着头好像准备休息了。 “以前跟别人做过还是第一次。”林淞青问。 “……第一次。”尤莘言声音闷闷的。 尤莘言感觉身体悬空,林淞青把他抱到浴室,帮他把东西抠出来。 尤莘言在他怀里逐步升温,像沸腾的炭火,林淞青的下巴碰到他的耳根,很快移开,就像往里丢了根火柴。 尤莘言:“你也帮别人这样吗?” “没有过。”林淞青第二天起床还要和尤莘言见面,如果尤莘言因此发烧是件很麻烦的事,他不想因小失大,再者,别人和他是你情我愿,彼此默认只负责高潮以前的事情,他跟尤莘言连“你情我愿”都要复杂一些。 尤莘言今晚格外安静。 反倒让林淞青又想起一些往事,他弟好像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恶劣,家里人喊他甜心是有原因的,尤莘言儿童时期脸长得像小猫,瞳孔很大,睫毛又细又纤长,阳光下根根分明,很会垂着眼尾旖旎在人身旁糯糯地讲话,对他也是这样,扯着他的衣摆,长时间不理他,就仰头喊哥哥,林淞青应他一声他便继续沉默地做影子,手里拿着模型,可以原地玩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坏的?好像就是从改名字以后吧,忽然就魔丸降世了,林淞青以为是叛逆期,但这叛逆期来得稍晚,至今也没结束?林淞青的思考停止在液体顺着水往下水道流的那一刻,他帮尤莘言冲了澡,期间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也被打湿了。林淞青把人丢上床,马上重回浴室冲凉,洗完只围了一条浴巾,滴着水出来,尤莘言已经熄灯睡着了。 灯影朦胧,翻出十八岁的影子。 天空阴晴不定,晨起下过雨,原定的成人礼差点取消,全校师生都在早读间分神关注天气,直到日光穿透云层,校园广播通知高三全体成员一小时后到操场集合,表面和平的秩序被掀翻了,所有人脚边的袋子里都放着礼服,老师镇压下兴奋的情绪后安排大家按座号依次去卫生间更换。 尤莘言趴在桌面,他一晚没睡,只是想到的今天的画面就紧张,太讨厌了成人礼,学校赶新潮需要跳交谊舞,他没有舞伴,不是没有异性好友愿意牺牲一次和暗恋男生跳舞的机会做他的舞伴,但尤莘言婉拒了,他只想和喜欢的人跳舞,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他喜欢的人此刻大概还在梦乡。 老师会问他怎么了吗?男生会怎么说,娘炮尤莘言果然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啊,想到这些尤莘言不用做噩梦就被吓醒了。苏女士一周前很重视地问他礼服要男款还是女款?尤莘言不想妈妈多担心,犹豫再三说还是要男款吧,可是上周五放学回家路过服装店的时候又忍不住驻足了,他的脚边空空如也,准备装肚子疼逃跑。 耳边喧闹不已。每个人都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说成人礼正常举行,他们可以来学校了。白领精英甘心请了假为今天做准备,甚至有的此刻就等在校门口等待子女消息。 尤莘言的爸爸是律师,今天开庭,苏女士随时可以从公司杀过来,可是尤莘言一点也不想,太尴尬了,一会大家都在跳舞,他一个人傻站在原地,不敢想妈妈要问他什么,尤莘言的胃部痉挛,脸色微白,正很开心和同学聊父母为他制定的留学计划的同桌注意到尤莘言不对,问他怎么了,以及怎么还不去换礼服。 尤莘言说他忘记带了,不舒服大概是没吃早餐低血糖了,趴一会就好了,不用管他。 同桌是个很帅气的女生,平常对尤莘言关爱有加,此刻忍不住多看了尤莘言一眼,掏了块巧克力放他面前,尤莘言说谢谢。 广播再次通知集合,尤莘言顺着人群去了截然相反的方向,他跑到了学校的后面,准备进行逃学初尝试,刚擦完手上破开的一道细细的口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个从未想过的人,尤莘言缓了一会才接。 “人在哪,进学校了没看见你。”林淞青的背景音很嘈杂。 尤莘言的五官忽然就和天一样风云骤起,他哽咽了一会才说:“妈妈呢?” “公司忽然出事让她去处理一下。” “很急吗?” “急也不急?不会破产但会亏本,想要妈妈?”林淞青声音冷冷懒懒。大概是班主任,问联系到莘言没有,人跑去哪里了,林淞青错开话筒跟老师说话:“没事了老师,我是他哥,今天帮他请假好了。” 尤莘言一直等林淞青走到远离人潮的地方,听筒背后的环境安静下来,林淞青问:“我不可以?” “勉勉强强吧。”尤莘言情绪稳定下来,靠着墙抬头看天空,阴灰的天慢慢变得蔚蓝,白云丝丝缕缕,学校外面连接着鸵鸟公园,标志性建筑是中心的三颗巨大鸟蛋。 林淞青问他在哪。 尤莘言说学校后门那堵墙后。 过了十分钟,一个纸袋先从墙后被丢了过来,尤莘言吓了一跳,随后才是干脆落地的林淞青,姿势一看没少干这种事,一点也不比尤莘言的狼狈。 他抬头,显然还没睡醒,眼尾困倦,一边顺头发一边把纸袋递给尤莘言,“你没带礼服。现在是想回家还是回学校继续。” 广播远远地传来,开始跳舞了。 想要的舞伴就在眼前,回去吗,可能要害林淞青一起被笑,他也不想在那些异样的眼神中度过成人礼,翻看礼服的时候却不是印象中的定制黑色西服,是一条白色的长裙,林淞青刚梳理完自己的刘海,“没在你衣柜里看见女款礼服,就去买了一条,不喜欢的话现在再去买一条也可以。” “这条就很好。” “你都没展开看看。” “你的审美不差。” “那真谢谢你。”林淞青笑了一下,“妈妈没跟我说你要穿什么,但袋子里只有一套西服,我觉得不像你的作风。选礼服就要跳舞,想回学校?” “不想,只想穿裙子跳舞。” “想跳男步还是女步?” “女步。” “来,我陪你跳。” 尤莘言到树后脱了上衣套上裙子,随后把裤子从裙底脱下,林淞青甚至为他备了一双银色的高跟鞋,比天气要灰冷,阴翳要闪耀,穿上以后两个人几乎齐高,最后他戴上假发,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很高的女人。 林淞青今天恰巧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领口露得很低,水色的项链悬在他的凸起的锁骨间,拢在黑色的长发之中,尤莘言准备和哥哥握两只手,结果林淞青把外套挂在臂间,出太阳了,气温也在回升,尤莘言以为林淞青是很热,想说可以把外套放在袋子里。 “你现在有多感动,就代表你先前的落差有多大,不必太郑重,差不多就好。” “我没感动。” “那这只兔子是谁?”林淞青心情好像不错,从口袋里掏出镜子,自然下坠,反射里尤莘言下意识眯眼,随后看清镜中眼睛通红的自己。 尤莘言偏了偏视线。 林淞青只用一只手的力道将尤莘言的手举到高空,带他旋转,掌住他的腰,因为只有一边用劲,所以舞蹈变成惯性,一切更不可逆转,尤莘言才知道原来一双手的舞要更霸道,一切像沉沉入水旋转的水车,被他哥兜住,然后淹没五官。 广播结束以后他们也停下来,严格来说只是半支舞,尤莘言坐在微潮的长椅上,屁股下垫的是哥哥的西装外套,他看草地里蠕动的毛毛虫:“可不可以不告诉妈妈。” “我保证守口如瓶。”林淞青支着二郎腿在徐徐白烟中吐息,还是太困了,意识迷迷糊糊清醒就被苏女士疯狂捶门,大喊大事不妙,只能把九点之前去学校找莘言这件事交付给他,如果林淞青没做到……林淞青不能没做到。 尤莘言仰头,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四月,阴冷冷的,所有植物都会流泪的寂寞四月,成人礼结束了。 林淞青从他的房间离开后尤莘言才放开哭声,石子滚石子,未恋却比失恋更难受,他学不会差不多就好,不懂适可而止,小块被套被他哭透了,才在头晕里昏睡过去,起床眼皮发肿,呼吸灼热,他给妈妈打电话,让他帮忙给导员发消息请假。 “你哥去哪了?” “他这几天很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衣服穿太少着凉了。妈妈别骂他,我一会自己吃药没两天就好了。” “好吧,你要自己注意,裙子穿长点厚点,你哥连自己都照顾得像条狗一样,也不指望他了。” 尤莘言笑出声跟妈妈说拜拜。 “拜拜宝贝,妈妈现在在东京,一会去给你们求御守,十九岁少生病多开心。” 第6章 林淞青回房间后就睡了,下午才起床看消息,群聊说三点波露露港彩排,下一次的演出在五一,时间紧任务重,必须上压力,疯狂@林淞青,问他起床了没。 q:刚起,收到。 李徽:大兄弟看我私聊。 林淞青想起来昨晚去办尤莘言,导致没回李徽,直接在群里回:不知道。 他换衣服出门,看见鞋柜才发现尤莘言没出门,敲了下尤莘言的房门,没人应,时间要来不及了,他推门进去,尤莘言正在睡觉,他探了探弟弟额头的体温,尤莘言睁眼了,被吓一跳,往侧边躺了点:“是着凉发烧,你昨晚弄得很干净。” “药吃了吗?” “吃了,准备睡觉,被你吵醒了。” “我的错。”林淞青一语双关。 尤莘言沉默了,“要出门?我睡觉啦。” 林淞青摸摸他的额头,这回尤莘言没躲,睁着乌黑的瞳孔看他,林淞青的掌心很凉,他很舒服,耳朵不自觉变得软软热热,很快林淞青松开了,“排练来不及了,晚上回来还没退烧带你去医院。” 林淞青再度踩点到达排练室,李徽说他来早了,何宋明正在太空漫步,也许半个小时后才来。 “只许州官放火?” “好像是谈乐队合作去了。” “州官放火吧。”林淞青深知乐队投资有多重要,小众项目,苟延残喘的人是大多数,叫的出名的乐队都是才华时间精力和经济大浪淘沙的结果。 林淞青在角落调音,期间李徽不止一次偷瞄他,忍无可忍,站起身:“哥们看什么呢?” 李徽狠狠地叹了口气,“不是,我还是想知道啊,这真的不是你弟弟吗?” 李徽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林淞青一脸莫名地接过,看清以后愣住了。 -------------------- 第一章 排雷有修改 第9章 无邪气3 林淞青飞快浏览了这个账号的主页,尤莘言总是戴着口罩,露出一双不明朗的黑色眼睛,睫毛纤长,照片风格阴郁,光斑感很强,和他发晕的脑筋一样,总是带着一种模糊的柔焦,但总是不小心地要露出点什么,比如半截平薄的腰,穿吊带网袜的腿,摆成内八等等一看就很魅男的姿势。 “你来面试的时候我以为是你,但你一开口我就打消这个想法了,后面看到你弟弟,他们还都戴口罩。” 何宋明就回来了,林淞青从不耽误工作,将手机还给李徽,比李徽想象中还要冷静很多地简短告诉他,网址账号全都发给他。何宋明问他们在聊什么,李徽支支吾吾,林淞青倒很直白:“我弟弟。” “莘言?”宋一洋记住那个名字,“怎么了吗?” “没什么。”林淞青说。 the inferno对尤莘言的印象都是很乖很斯文的一个男孩,虽然穿裙子,但行为举止并不女气,讲话的时候好像还有点社恐,音量不大,不太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他看何宋明下巴上的痣,宋一洋的鼻子,李徽的喉结,唯独看林淞青的时候喜欢慢慢上下扫描,在眼睛上停顿两秒,最后出鞘,露出一种骄横。 何宋明看见李徽屏幕上的色情女主播,胸脯比脑袋还要大,挤出一条缝,领口浅浅的,半个雪白马上要滚出来,跪在镜头前,脚跟垫在屁股后天天地笑。立马擒获罪物:“你每天都在看什么啊?啊——我眼睛。” 何宋明息掉屏幕,扭头和宋一洋讲:“the inferno应该变成全gay乐队。” 李徽不服气:“什么意思?gay就不看擦边了,把你手机拿出来,我不信你主页没有偷偷收藏腹肌男照片。” 何宋明把手机拿出来,几双眼睛看着,连着滑了四五个视频,有架子鼓有竖琴有金融股票,唯独没有所谓擦边视频,非要说,只有一个名叫孟江颐的演员,the inferno都对两个人的关系心照不宣。 “我看我男朋友天经地义。”何宋明把手机收起来,招呼大家排练。 尤莘言自己吃了药,又睡了一觉,醒来视线光线朦胧,只隐约看见外面闪烁的霓虹灯,车水马龙的街道跟他没有关系,林淞青还没回家,尤莘言重新量了体温,变成低烧,时间显示十八点二十分,星期五,每周五八点尤莘言会开半小时到一小时的直播,和评论里的人聊聊天,随便复盘一下自己这周做了什么。 觉得状态还行,将刘海往下扯了扯,遮住还有点肿的眼睛,然后戴上口罩,随便在面前打了一盏灯就开播了。 账号营业一年,粉丝量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每次开播都能保障有一百多人和他互动。 粉红色恐龙:晚上好水松宝贝。 尤莘言闷闷地嗯了一声,才说:“晚上好。” 粉红色恐龙:今晚是男装哎。 粉红色恐龙:声音怎么涩涩的?换季感冒了吗? “没休息好,发烧了。” 尤莘言平常全妆穿裙子开播,这样朴实无华是第一次,他垂着视线并不直面屏幕,抱腿躬身,四张角的屏幕里只占据了最左下方的位置,即使镜头畸变,也还有底子撑着,雾蒙蒙的光反倒显得有些阴郁的美感。 跳动的评论在他有些茫然与低能量的脸上不停地滑过,尤莘言挑能够捕捉到的回,有些问题念完才察觉很难回答,沉默一会自动跳过,大多数人关心他下次更新什么时候,自从这学期开始尤莘言更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从一周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尤莘言说明天吧,刚好是周末。 尤莘言更新一次成本很高,要去酒店开一间房,再背一包设备,里面装支架衣服和化妆品。 也许是今天的尤莘言没有穿裙子,状态也不佳,人数很快下降到三十几个,大家都去看更热情更大方的主播。尤莘言抱着膝盖发呆,期间粉红色恐龙一直陪伴着他,自顾自说一些最近发生的公司的事,尤莘言一点点看,偶尔往上拨,时不时眼尾幅度很小的弯一下。 过了一会,尤莘言忽然说其实他好像失恋了。 粉红色恐龙:? 粉红色恐龙: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他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只告诉过粉红色恐龙,喜欢的时间很长久,感情浓烈,做主播也是想要增加自信,有底气靠近心上人,此外透露的并不多。 “没有在一起过,只是以后大概不会再喜欢了。” 粉红色恐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前尤莘言最怕别人提起林淞青,这是一个藏在心底雀跃的秘密,隐藏在湖水之下,却一直冒泡,要把他提出来,意味着一个个泡泡要在阳光下刺破,他会六神无主、头重脚轻,可能只要开口,心思就昭然若揭,他喜欢自己的亲哥哥,尤莘言慢慢呼吸了两次,眼下提起似乎没有那么难,他随便地开口,好像锚跑到哪里就在哪里坠落:“他背后左边有一颗黑色的痣,在肩胛骨的位置,夏天我看见的,游泳的时候那颗痣就会缩起来,消失不见了。我哥……哥哥他是一个很不爱裸露的人,我也只在夏天见过几次他的身体。” 粉红色恐龙:哥哥? “他比我大几岁,是邻居家的哥哥,长大以后就没联系了,不过最近又有交集。”尤莘言脸不红心不跳。 粉红色恐龙:原来是这样,那你喜欢他什么? 尤莘言的睫毛垂下去,这是个有点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能单纯喜欢吗,变成什么样都喜欢,只凭借一些原因的喜欢还纯粹吗,那只要换成另一个有同样特质的人就可以见异思迁了吧。 “我以前找借口要请他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为了保障空间独立,选的是早上九点半的场次,不出意料果然影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还没睡醒,撑着胳膊姿态懒散地眯着眼睛看电影,我在想他会不会睡过去呢?很不尊重我,但是睡了也没关系,电影本来就是幌子,为了防止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睡着,我时不时就会瞄他一下,忽然看见他擦了一下眼睛,他哭了,我回头看电影。温情科幻片,制作不算高级,但是台词很感人,正演到高潮部分。我没想到他是那种看到感人片段会流泪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眼泪自己流出来了,我又问,那你为哪个生活里具体的人流过泪吗?他说好像不太有,好像比较崇尚身轻如燕地长大,希望自己古稀之年也跟十七岁没有区别,所以习惯边走边抛,而且此刻流了眼泪也不代表什么,也许过一周他就会忘记内容,这样的时刻有很多,当下的情绪本身比任何都重要。” “我只会为重要的人流泪。”尤莘言记得自己当时这么回答,薄薄的宇宙光线中,林淞青保持散漫的姿势回望他:“这也是了不起的能力。” “我喜欢他一直在。”尤莘言想了想,这是唯一能够明确区分于林淞青和别人的地方,没有人能够超过,哥哥是爸爸妈妈之后他第三个会念的单词,人海茫茫,时光悠长,没有人可以超越。 林淞青驱车回家的路上顺带关注了cypress的账号,红灯间隙收到开播提醒,点进去就看见尤莘言蜷缩在角落里,由于开车,他并不总是看屏幕,但耳朵一直在听。 第7章 “做过什么幼稚的事……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一直干坏事?”尤莘言边念屏幕边回答,到下一个问题的时候飘忽的目光忽然正视向屏幕,晚霞熟透了,像一滩流淌的血泊,与红灯融为一体,车流缓缓停顿,林淞青与尤莘言隔着屏幕对视。 “你后悔吗?后悔?我从不后悔。我可以夜不能寐,可以倒地不起,可以做新的决定,但是我不能后悔。” 林淞青很快地打字。 23日午后:为什么做主播。 “为什么……”尤莘言默默含着这个问题,等到天色完全变暗,太阳从天空掉落,才自嘲地回答:“因为太寂寞了。” 似乎又有什么问题。 “成绩好就是很好吗,长得好就是很好吗,不好,我的心很丑陋。” 期间仍旧有隔三差五的不好的评论在他的脸上交叠,一群人围着他说可以玩什么play,寂寞的话要不要考虑见面,尤莘言说我的心很丑陋。简直像一朵被无数根阴()围绕的向日葵。 第10章 天马梦1 尤莘言后面发了个呆就点了下播,林淞青回来了,敲他的房间门,尤莘言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时没看见人,地上有一个绿色的打包袋,提起来的时候底部还是热的,拆开是一份粥,旁边还塞了一盒退烧药。 q:退不下去给我发消息。 y:知道了。 尤莘言吃完暖乎乎的粥,感受到血重新热起来,在他身体里汩汩地流转着,咽了药片简单冲了个澡又回床上睡觉,思绪乱到像雾一样,反倒不为什么而特别痛苦了,大脑灰蒙蒙的一片,和窗外不停流动的水珠一样,视觉被模糊,将某个部分剥离,剥落。 尤莘言很快进入二次睡眠,这次他梦见一匹有红色翅膀的独角兽,从月亮上直直的飞奔而出,而他还靠在鸟蛋公园的那堵墙上,抬头愣愣地望着,劲风将他的发丝逆吹,露出整张白净的脸。独角兽微微低头,头顶的角猛地钻入他的胸口,血球被戳破,往外喷溅,像一道瀑布。他被贯穿心脏钉在墙上,四肢无力的下坠,只记得月亮很白,像雪一样。 醒来以后尤莘言弓起身体,似乎还被钉在角上,失神了好一会才若无其事地起床,去冰箱找冰块给自己消肿,冷得他微微蹙眉,身体的那种紧绷与困倦却也很快被刺激松动了,他感受着冻僵的那块皮肤,呼吸了好一会,才重新回到房间收拾拍摄要用的东西。 背着单肩包要出门,林淞青开了卧室门:“尤莘言,来帮我涂指甲油。” “你可以找何宋明,20年他发过一条帮宋一洋涂指甲油的微博,技术比你自己好。”尤莘言头也不抬,继续穿帆布鞋。 他的肩膀被搭住,尤莘言站直身体,回头,林淞青就在他身后,随着他面庞转过来,手贴上他的额头,尤莘言顿了一下,看着林淞青任他汲取自己的体温,“是不是好了?” 林淞青点头:“可以帮我涂指甲油了。” 那只手撤下来,随后向他露出一双,其中一只已经规整地涂好,只剩下操作不便的右手。 尤莘言纠结了一下,反正不需要太久,于是答应了,坐在沙发上,捏着林淞青的指头,林淞青的手松弛地搭在他的皮肤上。一次性黑色指甲油,每周几乎都要补一次,尤莘言做这种事很认真,像处理数学题,料理物理,睫毛很长,眸光平静,干脆利落,每一块指甲都完整又漂亮,“你不是学美术的吗,怎么连刷子都用不好。” 林淞青是美术生出身,大学读的视觉传达,只在刚毕业那两年从事过相关行业,后来觉得上班没意思,于是变成全职贝斯手:“多少年没画了。” “好了。等干——”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手便摁到他的头顶,对着他的发丝揉了揉,随后放下,“乱了,再补一次吧。” 尤莘言吸气,“你干嘛啊。”说完又低头重复。 就这样,林淞青故技重施了两次,第三次尤莘言快一步低头逃脱:“那天……你没有好好欺负我吗?”说这话有点别扭,脸丝丝红,看着林淞青的眼睛让人于心不忍,林淞青托腮等他后话。 “现在准备报复我以前给你使得那些绊子?” 林淞青忽而笑了笑,捏住尤莘言的下颌,尤莘言往后仰了仰,努力睥睨他,林淞青抬了抬拇指,将半干的指甲蹭在尤莘言脸上,松手,“你出门去吧。”林淞青说完头也不回带着指甲油回房间,留尤莘言坐在原地,睫毛一眨,愣住了,他的背缓缓贴到沙发上,呼吸粗沉。 尤莘言最后还是背着包去了酒店,三脚架刚支起来,便垂下手,躺到白色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脑中都是出门前的那些画面,林淞青到底什么意思?他在酒店里躺了一个下午,想到以前林淞青画的一叠速写,还有让他当过模特,真是紧张的心情呢,像夏天咽下的绿豆冰沁入心脾的那一瞬间,双手递出情书偷偷抬眼的那一秒,趴在沙发上,这样的一刻无限的延长,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快要画完了,林淞青却说不满意,林淞青有一套很严格的标准,不满意的曲子会死抠到底,不满意的画比老师撕得还快,行事风格堪称绝情与散漫并立。 他用借口让林淞青去帮他倒杯水吧,在林淞青离开后他把画藏到了床底下,随后抽了一张空白的画纸揉皱塞进垃圾桶,转身跑出家门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后面那张画一直被他卷好放在林淞青的画筒里。他连暗恋都要小心翼翼,毕竟这是一个难以寻找他人负担的秘密。 尤莘言从酒店无功而返,第二天收到课任老师通知有个团队比赛,毫不犹豫报名了,他现在急需一些东西来将他填满,老师行动很快,周日报名,周一开会,周二便开始培训。 尤莘言在一种不平衡的磁场中逐渐得心应手,跑数据做测试,一泡教室就是一整天,只需要和组员交流就好了,课也可以不用上,完全断掉了作为cypress的生活,因为每天都很忙很累,和林淞青的交流也在减少,出门的时候林淞青还没有醒,回来很晚,两个人有时一天都没见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团队里有他先前的舍友,总是蜘蛛一样看着他,但尤莘言没什么精力应付那些忽然被送到面前的奶茶,大家默不作声地看这一出好戏,重心在备赛上,让尤莘言松了一口气。 难得的五一假期,老师给他们放了两天假,趴在床上一觉睡到下午,才恍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而他的休闲娱乐乏善可陈,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开软件看看后台消息。 消失的一个月里粉红色恐龙给他发了99+的消息,抛开近乎一样的早中晚上好,是最后的,四个小时前发的:水松,你去哪了?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我好想你,公司外派出差,我要上飞机了,晚上就会降落海城,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我请你吃饭。 尤莘言犹豫了一会,其实他没什么朋友,高中时期离他最近的是同桌,但毕业以后对方向他告白,他才知道为什么同桌总是对他很友善,在别人排挤他的时候愿意带他和女孩子们在一起,体育课也不再尴尬,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是同桌说:“莘言,我知道你活得不开心,可以跟我在一起吗?我会照顾好你的。”同桌是在上位的。 天气潮湿,水泥地被打湿成铜色,翠珠掩映,尤莘言可以透过肮脏的玻璃门看见自己瘦弱的身躯,以及对方不知不觉把他逼到了墙角,是不是有些太懦弱了?尤莘言叹气,他好像总是叹气,细如牛毛的雨丝落地,刮过他的眼睫,不太有相关经验,尤莘言只是很抱歉说:“我不是你要找的那种人。”他撩开了同桌被雨水打湿沾在脸上的发丝,“谢谢你的一些照顾,伞给你,我要走了。” 他想,他真的不是那种完全需要另一个让托举搀扶的人,雷雨要来之前也可以很无所谓地把唯一一把伞让给别人,没有人陪同的成人礼也想过翻墙逃走,何况,在暗恋这条路上尤莘言一直在给自己心理暗示,其实他是个很目无法度放荡潇洒的人。 cypress:好啊。我请你吧,天马广场的crystal,明天下午两点怎么样?听说那里很适合约会,我很久没出门玩过了。 粉红色恐龙:可以,我会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的。 -------------------- 莘言是理工男 第11章 天马梦2 cypress:你要穿什么明天? 粉红色恐龙:裤子。 cypress:这样啊,那我穿短裙怎么样? 粉红色恐龙:你穿什么都很好。 尤莘言有点害羞得不会回答,聊天也终结于此,到要见面的时间,尤莘言画了清丽的淡妆,把睫毛刷得根根分明,特意选了件粉衬衫配短裙,假发是很高调的樱花色。 临出门前。 粉红色恐龙:记得带伞,傍晚有报雨,也别因为贪漂亮着凉。 cypress:你好像我男朋友。 粉红色恐龙发了个沉默的表情包。 粉红色恐龙在一次聊天里意外暴露了自己的性别,是女生,尤莘言心里很平和,其实他不太会和同性/交流,和女孩讲话反而镇定很多。 第8章 站在天马广场的地铁站口,想要蹲守粉红色恐龙,对方却告知他已经在crystal的二楼包厢里了,尤莘言只好往餐厅走,跟随服务员的引导打开门后愣住了,恐龙穿了一套很整齐的休闲西服,具备一种很稳重的沉默气质,他是男的。 “水松。”他说,“你可以叫我沈兀。” 尤莘言站着不动,心底那点雀跃和紧张被浇灭了,沈兀站起身,露出一些不自在的紧张:“我不是故意骗你,当时你问我是不是女生,我问你不是会怎么样,你说不怎样,但会没有聊天欲望,我只好默认。” 晴霁的光线拢着沈兀,他已经工作很多年,此刻在尤莘言面前认真地道歉。尤莘言站了一会,看见桌面上的菜单,瓷白的花瓶里的一朵假玫瑰,最后是放在沈兀对面位置的一束对初次见面来说过分隆重了的百合,粉蓝白参差错落,看得出买主用了一些心思。 看到尤莘言落座,沈兀才像是松了口气:“你比视频上还要漂亮,作为赔礼,今天也是我请你,花请你收下。” 尤莘言没见过这么彬彬有礼的男人,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尤莘言觉得可以继续再相处看看,他说谢谢,很漂亮,他喜欢,请客他就不客气了。 沈兀认为理所当然买单,点头,将菜单递给尤莘言,尤莘言点了莓果煎鹅肝,期间瞄了一眼沈兀,用较小的音量告诉他:“是这里的特色。” 沈兀对尤莘言说的所有都照单全收,是那种很实在的认可,弄得尤莘言很不好意思,本来就不擅长交谈,此刻更是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的手在桌下,摸摸包装纸,目光从沈兀的脸上跳到娇艳的花,微垂一点头,反观沈兀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尤莘言。 “……你真的很漂亮。” “嗯。”尤莘言有一些不自觉的娇矜,意识到这种回答有点自大,又说:“谢谢,你也很一表人才。” 沈兀笑了。 两个人吃饭很安静,主要的声音是舒缓的小提琴曲和刀叉碰到磁盘的声音,沈兀只问了怎么消失了很久的事情,此外对尤莘言没有过多打听,甚至没有问尤莘言的名字,一直用水松来称呼,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他平常在筑台工作,今年二十六,从事金融行业,收入很稳定。 尤莘言站在沈兀身后,等他结完账,走出昏暗欧式风格的餐厅,天光微亮,云幕之间露出一点即将枯萎的黄绿色。 “还有什么安排吗?水松。” 尤莘言愣了愣。 “我只奢求和你吃一顿饭,不敢抱有更多预想,怕落空的失望。” 尤莘言没有见过这样的攻势,他甚至找不到沈兀的一个失误点开炮,他站在原地思考,沈兀便垂直地不急不缓地等他出结果,尤莘言的神走了一会,问他眼下最想要得到什么?可能想去做一次按摩,最近从早到晚对着屏幕,器官似乎都僵化了,也可能是(),从前他每周都会抚慰一次自己,脱离了cypress这个身份,便很少有空关注这个方面,他想要一些冲击和刺激。 尤莘言回神,在人走过他们身边以后,他观察着沈兀的表情,说:“我想做。” 换成沈兀顿在原地,尤莘言并不退缩:“你不愿意吗?” 他的眼睑下方有淡淡的微粉,藏在假发下的耳根也红透了。 “……没有。我说了,会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沈兀带尤莘言开了房,走过长长的走廊,灰冷的色调衬得尤莘言露在空气中的腿又直又白,摇晃的发丝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尤莘言在沈兀的胸前,沈兀虚虚地拢着他,将他抵在门前,一边用房卡解锁。 (……) 尤莘言说:“我要在上面。” 沈兀的动作一僵。 尤莘言早知如此,重复:“我要用你。” 沈兀沉默了一会才说好。 “帮我舌/忝。” 尤莘言仰身坐上沙发,姿态懒散,一脚踩在椅面边缘,一脚搭在地上,露出(),沈兀脱掉西服外套,跪在尤莘言的腿间,尤莘言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发旋,瞥见他西装外套掉出来的香烟,拍拍他的肩,让他帮自己拿过来。 沈兀:“你会抽烟吗?” 尤莘言诚实答:“不会。” 漂亮的手指捏住细长的烟体,拢着弹跳的火光,着了,他轻轻地放进嘴里,试探地吮,眉目有一瞬氤氲,轻呼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仰望他的沈兀忽然低头含住了他的()。 (……) 天色暗下来,主要的色调变成了马路上拥挤的车灯,像无数个桔红水母,吸附在窗面,跳动、意味不明地闪烁。 门被敲了两声,尤莘言望过去。目光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通来自林淞青的电话,细细密密的快感像一场浇软思维神经的温泉雨,突然有一滴坠在空中,肩膀仍旧因为快乐而耸动着,他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哥。”尤莘言出声,才发觉声线朦胧,一听就让人知道在做什么。 “我只问一次,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数三秒,你不选,我就走了。” “3。” “哥?”尤莘言吞咽了一下。 “嗯。” “……” “2。” “林淞青。”语气里有自己意识不到的急切。 “我在。” “1。” 听筒那头传来走路声。 -------------------- 还我很辣的莘言 第12章 天马梦3 大概只犹豫了三秒钟,在听到另一边的走路声时尤莘言惊慌失措,无师自通地和沈兀道歉,不好意思,他大概得走了。沈兀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嘴边还有晶亮的液体。 尤莘言穿上裙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眼前。 走廊上有一个逐渐走远的背影,不是骗人也不是开玩笑,林淞青真的走了,电话一分钟前被挂断。 尤莘言咬牙切齿地快步赶上,低跟鞋在瓷砖上嗒嗒作响,他不信林淞青听不到,但他哥就是没回头,一次也没有,他停在一步距离外,伸手拉住了林淞青的衣摆。林淞青停住步伐,转过身来。 尤莘言头埋得很低,几乎被假发遮住脸,呼吸并不匀称。 林淞青看着面前的人,微微抬眼,瞥见尽头的一扇窗,让他想到监狱。 僵持了一会,他张开手臂,尤莘言忽然就控制不住哭声,艰难地将自己卡入这个怀抱的范畴,他的鼻尖离林凇青的衬衫很近,那股雪松味与他身上淡淡的腥骚味融合在一起。 尤莘言捂着脸,这张脸只剩下眼泪,粉底有些花了,精致的眼线溶解,整个人像破败的断壁残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心沉到谷底反而有一种玉石俱焚的沉稳,很早以前网上有传过一个俗套的讨论,世界末日前最后一件事你会做什么,尤莘言大概就是那种会照常起床去学校,然后坐地铁回家的人。 林淞青低头看他:“李徽告诉我有人发了动态,今天和你见面,原本只是吃饭,后面要去酒店。” 尤莘言并没有很快把这件事和李徽包括林淞青结合起来,处在一头雾水的状态。 继而听见林淞青又说:“我还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的后背有颗痣,cypress。” 听见这个名字从林淞青嘴里念出来,比鬼要更吓人。尤莘言恍惚回忆自己都发过什么东西,想要退出这个怀抱,林淞青也很快松手,让他重归一个人,他弟弟在发抖,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耽误你好事了?不是喜欢我吗?怎么愿意和别人上床,他强迫你了。”几乎是肯定的语气,林淞青理所当然想,这种网站不会有什么善良的人,所有人都不怀好意,而他弟弟只是一个因为寂寞误入歧途的羔羊。 尤莘言的童年要比他曲折很多,小学以前一直生病,最长一次流感能够持续一个月,到了小学要好一些,但是初中又出现新的问题,正好是关键的初三,他毕业回原渝工作,休息日奉命去接尤莘言下辅导班,迟到五分钟,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尤莘言被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包围,和平常在他面前傲慢得意的样子都不同,他低着头,很沉默,在对方的拳头面前只是抬手想挡,于是小腹又落空了,对方说着娘炮,脚差一点踹上去,就差一点点,那一点点被林淞青截胡了。他勾住那个人的领子,拖到一边。尤莘言很惘然地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忽然无地自容地偏开目光。 “喜欢以多欺少?”补习班位于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是他们老师办的,几乎没什么人经过,方便了他们欺负尤莘言,也利于林淞青找回公道。 其实他们看见尤莘言的家长来了就有些慌,另外两个人想跑,但林淞青说别走,他们就真的站定了,和尤莘言并排,尤莘言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后退一步。 林淞青很轻松地拎那个为主的想要对他下手的男生走到墙边,还没有发育完全,在林淞青面前简直没有反手之力,于是尤莘言看见林淞青面色平平地拽着那个人的头一下下地撞在墙上,和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更上一个量级,林淞青一边狠狠地将那个人的头直直掼上水泥墙,一边问:“以大欺小怎么样?娘炮?再重复一遍。” 第9章 青春期的男孩最在意面子,哪怕被打得很疼,额头擦破皮,也还是嘴硬:“娘炮!小娘炮大的也——” 他忽然被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摔在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抬起来继续撞墙。 血从他的额头一点点渗出来,流到眼睛里,像浓稠的油彩,林淞青没有停下的趋势。另外两个人甚至小声问尤莘言能不能制止一下他哥,他们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同时也不敢走。尤莘言不回答。 “继续重复。” “娘炮。” “你要不道歉吧……” “我要报警了!” “重复。谁报警谁补上。”林淞青太懂威逼利诱对付小孩这一套了,他拿尤莘言练手也有十五年。 那个人忽然说不出话了,只剩下哭声。 尤莘言觉得很美妙,林淞青平静动武的样子像孔雀羽毛,幽暗的蓝绿色泽影影绰绰,鲜亮又深沉,而背后是很阴冷的锈了的楼道,就连白天看上去也不明亮,他看得入迷。 最后尤莘言恍恍惚惚地接受了三个人的鞠躬道歉,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林淞青手指的关节也因为蹭上水泥墙有些破皮,他伸手想摸,林淞青却很快抽走。 这件事尤莘言从来没和父母说过,林淞青想大概还有很多这样不知名的时刻,尤莘言活得是很寂寞很自大又有点无辜的。 尤莘言表情一变:“你很得意吧,我那么讨厌你其实是喜欢你,准备和别人上床,你一通不明不白的电话我就失魂落魄地跑出来,你甚至只愿意给我三秒钟。” “他/碰/你了吗?” “他帮我(),愿意被我()。” 林淞青发出一声嗤笑,他倏然觉得一切很无聊,尤莘言又被父母抛给他,他不得不负起一些不想负担的责任,发现尤莘言在做这样的副业也有过不解,但人各有选择,能够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就好了,尤莘言寂寞,难道林淞青可以为他找来一圈朋友吗,这是尤莘言自己需要解决的命题,他能做的也只有通过对方平台的一张照片判断餐厅,最后顺藤摸瓜找到距离最近的酒店,不厌其烦地和前台沟通交流,最后才知道房间号。而尤莘言斤斤计较的是对方看他更深,愿意委身于他。 他承认知道尤莘言喜欢他很多年这件事很震惊,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甚至这样一切都能说通了,然后呢,尤莘言喜欢他,弟弟喜欢哥哥,然后呢? 林淞青问:“你要现在和我吵架还是被我带回家。” 尤莘言理直气壮、怒不可遏:“被你带回家!” 林淞青看见房间门口走出来一个人,西装有些皱了,他眯了眯眼睛,勉强看清那人的脸,等到那个人走近,才说:“你真的喜欢他的话就认真点,我弟又蠢又好骗。” 尤莘言抬脚想踩他,林淞青看也没看就躲过,反倒伸出手掌捂住尤莘言花猫一般的脸,把话撂下就扯着尤莘言的手腕离开。 上了车尤莘言的气焰又弱了,他挡着脸大哭,字眼模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喜欢你你还告诉他要对我认真点,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不是带人回家吗?经验应该很丰富吧。” 他再也控制不住,在密闭的车内大喊:“我讨厌你!爱你的每一天都像坐牢,打一个永远不会接通的电话,隔着窗户看门,我明明知道门永远不会开,却还是离不开椅子。你凭什么一直高高在上?我对你的好,给你做饭帮你收的衣服你都当看不到,一点坏事记了我很那么多年,我恨你!” 林淞青扒开他的脸,用抽纸糊住他湿漉漉的面庞,纸巾上印出他的五官,有点可笑的可爱哭脸,呼吸的气流吹开下半张纸,露出嗫嚅的嘴唇,似乎还准备说点什么,又耗费了所有力气。 “知道了,还有吗?”林淞青静静问,并不急于发动汽车。 尤莘言只是哭,林淞青往他的脸上叠纸巾,过了好一会,尤莘言缓和下来,抽噎地问:“你是不是谁也没吻过。” “你怎么知道?”林淞青撩起眼帘,好像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那次我想亲你,你钳我的下颌,我以为是为了接吻,结果是截断,十五岁我撞见你带了一个人回家,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离你们有一段距离,看见你抬他的下巴,他仰头,我以为你们在接吻。被你拒绝的时候思路连通了,同样的动作,你拒绝弟弟,拒绝前任,你大概拒绝所有人。” 林淞青只意外带过一个人回家,那人把自己的胸针放进了林淞青口袋,烦人地粘着他想要来取,林淞青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如他所愿,还完胸针从此不要再联系。 也许是因为只有一次,所以印象格外深刻,站在玄关要把人送走的时候,对方忽然踮脚凑上来,想吻他。在此之前这个人拉扯他很久,每天用眼泪和成群结队的文字威胁利诱,以爱情的名义,说他愿意为林淞青心脏千刀万剐,林淞青都无动于衷吗?他很爱他,爱得发疯。 爱吗。好恶心啊。黏糊糊一团。林淞青偏头躲过了,手钳住对方的下颌,本想在分开后再说明,那一刻却直接告诉他,什么也不可能,对方之于他比无动于衷还要再寡淡。 “嗯,没亲过。” “那……能不能亲我一下。” “尤莘言。” “……脸也可以。” 尤莘言等了很久也没得到回应,眼泪再再再度泛滥成灾,声音一点一点挤出来: “我是十岁的学人精。 十四岁的娘炮。 十五岁的尤莘言。 十八岁的cypress。 那么十九岁呢。 我是弟弟还是陌生人?” 第13章 天马梦4 一只掌心托上他的脸颊,干燥的拇指沿着他有些干裂的唇纹轻轻摩挲,尤莘言顿住了,呼吸变成慢动作,一个畸形的吻?是吧,他傻傻想着,忍不住用两片嘴唇将林淞青的拇指衔住,指甲是坚硬,指腹是柔软。 尤莘言眼睛并拢,那些奇异果一般酸涩的心情忽然就被绵绵地调理好了,穿针引线一般,细小的刺痛组成平整,原来他用了那么多的眼泪和怒吼只是想得到他哥的怜悯。 过了一会,林淞青把手指抽出来,将层层叠加的纸巾撤走,露出尤莘言红烂的脸,哭得像破掉的一个温泉蛋,他用纸巾细细地将妆容大致擦匀,然后问:“喜欢这件事情多久了?” 尤莘言温吞地把视线移开,窗外是糊的,细密的雨珠将世界围堵,只剩下两个人的大小,犹豫了一会才胆颤地说:“只比我年纪小一点。” 他的呼吸温热,每一次吐息都有淤堵的感觉,耳根也变得很烫,尤莘言变成着了火的柴,一直没等到林淞青讲话,这种热意就如坠冰窖,就要发作的时候,林淞青说:“你觉得我很高高在上?我从来没对谁高傲过,是你们把自己放得太低,那些你看我热闹和笑话的时候我们就很平等。” 要问谁知道最多林淞青的窘事,拥有最多林淞青的丑照,只能找到尤莘言,林淞青是十分注重外在形象的人,但是人就不完美,尤莘言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个人交锋的机会太多,加上尤莘言处心积虑,因此也是收获颇丰,虽然林淞青都视若无睹。 尤莘言忽然转头,快速地将自己的脸埋到林淞青的肩膀,林淞青得心应手地将手搭上尤莘言凸起的肩胛骨,拢住了他。 拥抱就像一把剪刀,尤莘言觉得自己的肉在被剪掉,但实在很喜欢也很眷恋。 “十岁的学人精是什么事,十五岁发疯离家出走改名字也跟我有关系?” 尤莘言:“……你不记得?你那会喜欢听林肯公园,我又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所以我也开始听,让妈妈帮我买联名t恤,想暗示你我也喜欢,我们是同好——你说我是学人精。” 林淞青没忍住笑了,但尤莘言把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手背上的青蓝色血管隐约可见,他就很快收住,林淞青难得地寻找记忆,被他意外伤害的人大概很多,许许多多的人都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苦涩与晦暗不明的表情,这是林淞青第一次试图检讨。 好像记起来了,那时候正值青春懵懂,流行词网络用语满天飞,每天都是流星坠落,其实是万箭齐发,甲乙丙丁都好的坏的乱用一通,学习用语是一件很隐晦的美德,并不是人人都懂得并熟悉,恶语伤人变成一件很轻盈的事,那时候尤莘言居然才十岁,他和他计较什么啊。 很多人是他的不经意,但对尤莘言他一直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林淞青陷入一种幽深的缄默,大他七岁有什么用,只不过比对方更早的懂得了怎么样才会让人伤心。 在林淞青回忆的时候,尤莘言继续:“十五岁,十五岁就是你把人带回家的那次,以前爸妈聊天打探你有没有谈恋爱你都说没有啊,我其实不相信的,但你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我自欺欺人,直到看见你把人带回来,还离得那么近,我知道你是同性恋了,但是不会喜欢我。” “你不会喜欢我,”尤莘言重复,“我们一起长大,我喜欢上你,但是你没有。我忽然意识到我永远也没有机会的,被你提起来可能也只是随便的一个弟弟,我理所当然想把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擦掉,这样看起来会不会陌生一点?好像有点幼稚,小时候我以我们的名字一看就是兄弟为荣,后面就变成难以摆脱的阴影,我太讨厌了……但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如果尤莘言也不行,那还不如林淞言呢。” 第10章 林淞青的表情恢复平静,他把尤莘言的脸捧起来,“有一件事需要说明,我没喜欢过任何人,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公平一点,没有什么前任,都是你情我愿的一次性关系,他们有的想持续发展,我没有同意。爸妈怎么同意你改名字的?” “我跟他们说了我喜欢你,我受不了了,但我没和他们说你把人带回家,我没想过害你,从来没有,但你眼里的我肯定坏透了吧?剪你的琴、把你的头发梳到爆炸、把你反锁、把毛毛虫丢到你房间、可乐里面加芥末……”说到后面尤莘言似乎也发现他做的坏事不胜枚举,逐渐闭嘴,但又很逞强地挽尊:“但这些不都是无伤大雅的吗?哥哥。” 他又开始发动弟弟的特权,在尤莘言的心目中,“哥哥”无异于护身符,念一次就有哭泣的力量。 “他们就接受了?” “他们接受了,但其实我感觉他们也觉得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所以顺着我来了。”尤莘言哭腔里还有不太明显的不满,他仰起头,泪眼闪烁,像阳光穿透蝉翼,“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吗?” “目前没有啊,他们的喜欢也很复杂吧?”林淞青艰难地回忆了一下,用了个很复合的形容,“那种需要的眼神像蜗牛。比起喜欢什么的好像更需要一个存在,岌岌可危的人与其想挂在什么上回光返照,不如挂房梁上换个世界。” “我不知道。”尤莘言赶紧低头,把眼神藏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是什么介质,但林淞青最讨厌软体动物,看见虫子更是会脸色发白,呼唤阿姨来清理,用蜗牛来形容是真的很不喜欢了,他万一踩雷怎么办?但他居然还在担心被讨厌,尤莘言觉得自己无可救药,想冲进一个墙角撞死。 “你为什么喜欢我?”林淞青捏着他的耳朵问。 “天生的吧。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你真的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吗,为什么弟弟天生就要仰望哥哥,太不公平了。” 说到这里林淞青居然也有异议,“太不公平了,我必须低头看你,现在也是,因为我们都在海城他们就自作主张把你丢给我,你问你是弟弟还是陌生人,做陌生人的话,你问过你爹妈把我们谁开除族谱了没?我说过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尤莘言。你也不用担心我接下来会怎么看你——你第一天在我面前(脱)裙子的时候没有想过后果吗,包括现在。”林淞青的手摸进他的裙d,掌心隔着布料在那个()抚过,尤莘言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愣在原位,变得咕噜冒泡,林淞青在他耳边问,“我都是怎么看你的?有怪过你一次吗。” 手从他的裙底钻出来,将他泛滥着懵懂春意的眼睛抬起。 父母要尤莘言的原因其实有两个,一是林淞青从小就不太近人情,升到小学以后就完全失去养小孩的乐趣,那些别的父母说的小孩趣事他们都没在林淞青身上找到过,二是林淞青这样冷漠不利于成长,他们在想,如果有个弟弟妹妹,林淞青会不会变得柔软一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尤莘言的确成为了唯一一个林淞青会用手指帮忙擦眼泪的人。 第14章 天马梦5 “那你给我,你坏我好事,不然我现在已经舒服上了。”尤莘言恼羞成怒,水淋淋的眼睛不敢看林淞青,唇齿却很顽强地抵抗。 林淞青拍拍他的脸,“反悔?” “是你先反悔,说好井水不犯河水,你突然来找我做什么。”尤莘言瞪向林淞青,“你说李徽看见……那他们都知道了吗,宋一洋也?” “只有我和他知道。”林淞青说,“还不是怕你被骗,我知道你可能出事怎么坐视不管?你妈要是知道了我第一个死。” 尤莘言松了口气,随后又问:“那要是没有妈妈,你就不来了?” “也会来。” “为什么?” 林淞青叹气:“你是弟弟啊。” 尤莘言假装揉眼睛,别别扭扭说:“那你给我,我最近在备赛,每天都十一二点才能回家,很累,压力很大,想做。” “反悔?”林淞青说这话的语气很像小学生斗嘴说反弹,无论尤莘言说什么都只答这俩字,在尤莘言准备委屈诉苦以前,又说:“回家再说。” 他把衬衫脱下来,盖到了尤莘言脸上,属于哥哥的体温和香气劈头盖脸,尤莘言沉默在这种拥堵之中,身体贴上椅背,像被泡软的木耳。 林淞青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打底衫,露出两条凸起的锁骨与分明的喉结。 车辆掀起两道激昂的水流,林淞青在天黑透以前将车停进车库,尤莘言还躺在副驾驶装死,脑袋自从被衬衫蒙上以后就没露出来过,林淞青下车把他从副驾驶上拖下来,尤莘言刚站直就用手臂圈林淞青的腰,呼吸小口,林淞青把衬衫勾回手臂,弹了他个脑瓜崩,“还没到家,尤莘言。” “我知道,我就是想贴着你走。” 林淞青调整了下姿势,被尤莘言贴着一路磨磨蹭蹭走进电梯,再磨磨蹭蹭开门,尤莘言先换鞋不知道去做什么,三两下跑没影了,林淞青索性把衬衫丢到了沙发上,说要的人是他,跑没影的也是,他低头给乐队的群发信息。 q:事情刚解决,今晚也不过去了。 演出时间一天天逼近,不止尤莘言忙,他的节奏也很紧迫。 尤莘言跑去卸妆了,他有被丑哭的预感,然而现实还是要更残忍,尤莘言心如死水地用清水混合卸妆油狠狠拍脸,随便擦了一下就去林淞青的房间,门没合紧,林淞青瘫在床上发呆,尤莘言慢慢走过去,跪到床上,林淞青的身侧,弯下背脊:“哥。” 林淞青抬眼看他,尤莘言紧张地冒泡,但语气还是难掩积极:“我想要。” 林淞青撑起身,坐起来,手搭在膝盖上,“那你脱。” 等尤莘言脱光,自动解锁羞赧的情态,温驯地跪坐在自己的后脚跟,巴巴地望林淞青,结果下一秒身体就东倒西歪,整个人被林淞青提起来,还来不及反应,下巴垫着枕头,小腹贴上林淞青的大腿,啪啪啪! 林淞青面无表情地打他屁股,一连十几下,尤莘言猝不及防,很快咬紧嘴巴,忍着不说话,等林淞青停手了,他才一句:“你干嘛啊!” “你不该打?”说完不客气地又是一掌。 林淞青打得不重,不会产生委屈的心情,甚至还有麻麻的快感,那份羞耻心更加坍缩。 (……) 林淞青注视到他锁骨上的纹身,以前不好奇,现在突然问:“什么寓意?” 尤莘言茫然,林淞青指了指。 “有一段时间经常梦见飞艇坠毁,我十九岁,你二十六,我想在这个年纪跟你在一起或者跟你说再见……哥哥,但我不想跟你说再见。” 尤莘言鼻子皱了一下,感官掺入一颗化开的话梅。 “以后别人要是问你这什么意思,你打算怎么说。” 尤莘言虽然想哭,但听到别人还是很不客气:“他们凭什么管我?” 尤莘言叫了一声,林淞青的手指在某处摁了两下,“我能管你?那屁股能不能给我打。” “唔……能。” (……) 想靠别人下的决心往往留有后遗,像蜕的不完全的皮,反而记得更加清晰,尤莘言此时此刻很感激林淞青的出现,防止了他做错误的决定,找别人是不甘不愿的叛逆,一种对自己的报复,可是躺在林淞青身下,被哥哥抱在怀里,他只能想到不坚定的意志,原来幸福是软绵绵,无需任何破釜沉舟。 林松青揉开他的泪,淤堵的结节好像也被揉开了,越来越汹涌。 上下齐流。 林淞青一脸莫名地帮他擦眼泪,吸取上次教训,弄在了尤莘言身下。等尤莘言缓了一会,林淞青问他为什么哭。 尤莘言说因为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爸爸妈妈。” “我呢?” 尤莘言将翻身将自己闭合,捂在被子里发出闷音:“不不好意思——你是我的。” 林淞青把他拎出来擦干脸,尤莘言见他没有不良反应,甚至下移帮他擦腿,情不自禁:“我的眼神像什么?” “嗯?”林淞青抬眼,擦拭,把纸巾团起,“我想想……一个瓶口被系紧的玻璃瓶?不要太为难我的文学素养。” 不是蜗牛,不是别的软体动物。尤莘言心中一喜,忍不住得寸进尺,勾住林淞青的脖子,贴在哥哥的胸口,有些紧张又有很多隐秘的期待,怀着一种摸儿童牙齿触觉般的心情问:“看了我的照片视频,那你是觉得我可爱,还是下贱呢?”儿童牙齿……软乎乎的尖,手变得湿淋淋,浑身都像被一个奇妙的支点泡模糊了。他或许会咬你手,或者会咧开嘴笑。 林淞青说:“我觉得对不起。” -------------------- 一只猫猫狗 第15章 瓶中人1 尤莘言假意赖床,如愿以偿被林淞青拖进浴室劈头盖脸地淋水再吹干,林淞青打了个哈欠,兄弟俩对视,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行动,林淞青在等尤莘言自己回房间,尤莘言在等林淞青把他留下来。 第11章 意识到还是需要自己主动,尤莘言干脆掀开被子,自顾自躺进去,“我今晚不能跟你睡吗?” “算了。”林淞青妥协,从另一侧卧进被窝,尤莘言很快就翻过来,贴着他的腰和胸口,毛茸茸的头发和睫毛扫过他的皮肤。 两人上一次同床而眠还是林淞青十四岁,尤莘言正处在粘人的狂热时期,逮着哥哥一个劲薅,晚上玩高兴了就舍不得走,父母都觉得没什么,林淞青起初也这样想的,第二天尤莘言故态复萌,第三天林淞青不干了,求完妈妈求爸爸,要求立刻把尤莘言从他的房间铲除,他受不了每天晚上睡觉腰上挂个呼啦圈了,最后成功把这尊小佛请走。 尤莘言的睡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脑袋枕在他胸口,手要环住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面庞像天使,但林淞青并不好睡,到后半夜意识才像麻醉一般失散。 第二天林淞青起床的时候尤莘言已经去学校了,他一觉睡到下午,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去排练室,中场休息才发现有三条尤莘言的未读消息。 9:38 y:三明治在桌上倒扣的瓷盘里。 12:00 y:你是猪吗? 14:00 y:? 15:27 q:没看消息,晚上回去再吃。 y:哦。 23:30 y:排练是不是很忙啊,你还没回家。 q:会回去,可能要后半夜。 q:有什么事? y:……没有。 林淞青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他把三明治加热了一下,回到房间尤莘言正缩着身体躺在昨晚同样的位置,林淞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是没什么必要把人吵醒再送回去,一次两次都正中了尤莘言下怀。 天气金光闪闪,密集的大雨开始阶段式降落,每一次都来势汹汹,撤退匆匆,像一个弹簧做的玩笑。大地上的水汽被蒸发,有一股锈味,乐队演出倒计时一周,林淞青因为疲倦已经无暇顾及会自己套上来的呼啦圈弟弟,甚至隐隐有适应的迹象。 彻夜不回家过一次,无师自通地给尤莘言发了信息,他总觉得这人会期望落空,毕竟这几天他都会时不时发两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诸如你现在在干什么。 备赛好累,眼睛瞎了。 前者林淞青统一回排练或休息,后者林淞青回了个晕的emoji。 为了保持状态,排练时间缩短,林淞青到家的时候尤莘言还在备赛,越来越晚回家的人更换。 晚上十二点,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街道像一只乌黑的水鬼。林淞青发信息让尤莘言站在门口等,他开车去接,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到达的时候校门口空空如也,只有雨滴点地的声音,他打了一通电话,一直等到自动挂断,疲倦地想尤莘言你死定了,一边打了第二通,同时眯着眼睛左右看着,在嘟的挂断一声后,林淞青听到闷哼声,几乎本能的,林淞青撑着伞往公交总站走。 尤莘言十四岁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好在什么也没发生,在他把人的额头撞流血后事情并没有结束,那天林淞青正在客厅打游戏,门铃响了,苏女士去开的门,啪的一声,林淞青回头,顺着逼仄的光线,看清对方的脸,男生头上包了纱布,拢着他肩膀的家长脸被苏女士的巴掌扇偏了。 尤莘言什么也没说,是林淞青告诉的,他说的很隐晦,让妈妈问问老师尤莘言平常的状况,不知道苏女士了解到了什么,一巴掌将对方家长打得晕头转向,苏女士情绪激动:“我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有脸上门要说法?” 家长似乎看见了坐在客厅内的林淞青,指着他发抖,“你们母子俩一脉相承,都喜欢仗势欺人!” 这里的战场交给苏女士,林淞青上楼直接打开了尤莘言的卧室,尤莘言正带着有线耳机写奥数,看见是林淞青还有些茫然,下一秒衣领就被提起来丢到了床上,拳头密密麻麻落下来,尤莘言一一挡住,“你干什么?发什么疯突然!林淞青!” 林淞青充耳不闻,直到尤莘言忍无可忍,猛的一巴掌往林淞青的脸上扇去,哭腔里还有委屈“你闹够了没有?” 林淞青垂眼看他,忽然就停了,巴掌印鲜红地立在脸上,林淞青冷冷地问:“学会了吗?” “什么?” “反抗。” 尤莘言的情绪偃旗息鼓,“为什么要这么教我?” 林淞青从床上起身,揉了一下被扇红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咬在嘴中含糊道:“有自己主意的人听不进道理,切身体会过一次就会一直记得。” “听得进道理不好吗?” 林淞青走到阳台外面,点燃香烟,“只有蠢蛋才会听话。” 尤莘言沉默了一会,忽而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这种什么都不在意的人的。” 烟与白昼融在一起,林淞青的脸像冰一样融化。 他慢悠悠又吸一口:“无所谓是一种不幸,人的潜力无限,弹尽粮绝不存在,柳暗花明又一村才是大众,能够心甘情愿被一个人打倒是一种幸运和能力。” 他的回答似乎很有指向意,尤莘言不知道林淞青指的具体是什么,但看见自己被林淞青打倒的样子。 在林淞青口中他似乎有很多能力,被打倒的能力,为人流泪的能力,这些的源头都来源于林淞青,他从不觉得这些东西了不起,反而像枷锁,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你看,你很爱他。 “那你羡慕这种人吗?” 林淞青抬眼,笑笑:“我不羡慕任何人。” 林淞青转身趴在栏杆上,看见楼下走得越来越远的那对母子,心里清楚他们无功而返,可惜没有潇洒太久,怒气冲冲的苏女士隔着楼层喊上来:“林淞青你是不是又抽烟,你想要黑肺?” 林淞青敛眉,一边摁灭香烟一边拖着嗓子喊:“你闻错了!” 尤莘言躺在床上咯咯地笑,过了一会跑到冰箱里拿冰给林淞青敷脸。 两团黑影靠得很近,像在争执,林淞青很快认出高挑的那个是尤莘言。 是尤莘言摁着一个男人在打。 尤莘言在学校几乎都是穿男装,雨水把他的背浸湿了,勾住腰背的纤细,他勒着那人的脖颈,声调有些颤抖:“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对方似乎还想要握住他的手腕,也被尤莘言及时拍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踹在对方小腹上的一脚。 尤莘言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撩开贴在眼睛上的刘海,下一秒,雨水不见了,他明明还看见不远处的水洼里涟漪阵阵,后知后觉地抬头,林淞青举着黑色的伞站在他身后,“……哥。” 林淞青用空的那只手帮他把头发理好,尤莘言的男装风格是很板正整洁的那种,发尾贴着脖颈,后脑的弧度饱满,刘海没过眉毛却不过长,在斯文和可爱之中显得靓丽,在实验室里还有人戏谑地用nerd调侃他,全都被尤莘言后退着假装听不见处理。 “我说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呢,”那人从湿透的地面爬起来,目光从林淞青移到尤莘言脸上,“原来是有人了啊,贱婊子,有对象还勾引人?” “你在胡说什么啊?” 林淞青的左手搭上他的右肩,尤莘言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和哥哥并拢,那股因为鲜明水汽而被盖过的安心香味此刻冒了出来。 林淞青低了低头,靠在他的肩上不冷不热问:“我们长得不像吗?” 两个人的下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学生时代林淞青带着尤莘言出门时甚至有人调侃,你要是想象不出来林淞青害羞的样子可以多看看尤莘言。 白晃晃的路灯像掉下来的月亮,立在他们的顶端,林淞青将伞往后仰了仰,足够对方看清他们两个的脸,那人的表情一下变了。 林淞青带着尤莘言很快回到车上,暴雨夜不值得浪费精力在这种人身上,尤莘言用抽纸勉强把皮肤擦干,但浑身还是被浸透了,林淞青并不立刻启动。尤莘言呼吸还不太稳,因为动手冲上来的火气像血滴一样,从他的耳根流到面颊,汽车内满是湿冷的味道,闪电箭一般将天空一分为二,白色的,照得林淞青的侧脸格外分明,凸起的鼻梁骨,很淡的神色。 尤莘言在凝结中慢慢平复下来,不急着回家洗干净身体,等林淞青讲一些话,或只是挂挡,林淞青忽然回头看他,朝他勾勾手,尤莘言不明白地凑过去,脸上好像有露水的味道,黑色的瞳孔澄澈。他看见林淞青也这样靠近他,随后温热的气息将他覆盖了,穿透结界,一点点的将他从冰冷之中渡走。 这个人亲吻居然是闭上眼的,好犯规……为什么? 尤莘言的心脏跳动声和闪电融为一体。 噼啪。 下雨了。 第16章 瓶中人2 瓶中人2 雨水并不密集,林淞青拢着尤莘言的肩膀往内走,周末商场人流量不容小觑,广场上摩肩擦踵,林淞青走得很快,细碎的雨滴打湿了他的裤脚,直到进到商场内部才松了口气,撇眼看身边的尤莘言走得小喘气,十四岁才开始发育,只到林淞青肩膀的位置。 第12章 林淞青暑假回原渝,高中最铁的同学约他看电影,顺带带他见一见自己的女朋友,高中时无疾而终的暗恋在大学以后峰回路转,林淞青秉着祝贺与无聊的心情同意了,不料走到门口尤莘言跟了上来,他并不看自己,倒是站在两个人身后的苏女士见状提议,带尤莘言一起出门吧,他总是窝在家里,马上长蘑菇了。 抵不过软磨硬泡,林淞青和同学说了以后携弟出门。 在电影院门口看见穿着情侣短袖的一对男女,同学在高中名列前茅,女生是当时的班花,好像吧,林淞青记不太清了,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穿一样的t恤,犹如把魅力对半平分,仪表堂堂被恋爱的傻气充斥,美艳大方变得稍显笨拙。林淞青更加坚定恋爱是喝了会变傻的药水,是一加一等于一的范本。 “你弟弟?”女孩率先跟尤莘言打招呼,尤莘言长得白净,五官柳叶一般,秀美又藏着隐隐的锐气,加上气质乖顺,好比女性杀手,每个看见尤莘言的让都忍不住将他与林淞青对比,然后感慨万千,这个看着就很独善其身的人居然有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弟弟。 林淞青总是沉默以对,这些可爱乖巧都是装的。 寒暄以后四个人走到影院里,并排坐下林淞青就开始神游模式,普通喜剧片,期间尤莘言错拿过一次他的可乐,林淞青再也没喝过一口,但是电影结束四个人去餐厅用晚餐的时候,林淞青在尤莘言点单后问,用的是猪肉吗? 其余三个人都看着林淞青,得到服务员肯定的回答后,林淞青把菜单丢给尤莘言,“再看看。” 尤莘言只好重新点一份。 女生目光好奇地在两个人身上逡巡,最后忍不住道:“你们兄弟关系比我以为的好,我见过好几个二胎家庭连自己弟弟妹妹今年多大都不知道。” 林淞青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从尤莘言出生以前,父母就问,淞青啊,给你生个弟弟妹妹怎么样,他说是他们生,他们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出生以后,父母说,淞青啊,你看弟弟可不可爱,跟你小时候长得有点像。再长大一点,他们说淞青你让一下淞言,照顾一点淞言。尤莘言一点感冒就要闹进医院,因此全家都对尤莘言的过敏史倒背如流,对尤莘言多一点关心和爱护是默认,伴随成长一并加深的。 林先生偷偷问过林淞青,会不会觉得不公平,爸爸妈妈对林淞言好像关注更多,林淞青好像才发觉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父母一样多照顾一点尤莘言有什么问题,他说自己大尤莘言七岁,身体比他健康,性格比他开朗,完全可以独立料理自己的生活,像对尤莘言那样对他嘘寒问暖可能才让他害怕。 林淞青大概说了他们家的情况,让对面的情侣务必不要太美化他们兄弟的关系,出门在外还是要有模有样一点,其中破烂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小小的尤莘言一边叉牛排一边看林淞青,弱弱道:“我哥讲话直接又难听,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料就是这一句话佐证了林淞青刚刚的发言,他们开始对尤莘言另眼相待。 他们以为林淞青肯定要回呛回去,结果林淞青只是瞥了尤莘言一眼。 三个人是同班同学,都对林淞青的为人有一定了解,没有人可以在怼过林淞青以后全身而退,林淞青并不总是讲一针见血的难听话,多数情况是嗤笑或冷笑一声,让局面陷入冰点,对方陷入尴尬,再低头做自己的事。 对林淞青而言不过是众多过去中平白无奇的一天,但同学大受震撼,在那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淞青收到一条消息:我发现了,弟弟是你的牢笼。 这句话于当时林淞青而言无异于不知道从何开始解剖的未知命题,所以他无视了。今天在远远地看着尤莘言把人摁在地上打的时候蓦地想起这件事,对尤莘言他总是要比平常多管闲事一点,比别人也要更不在意一点,因为他是弟弟,哪怕是林淞青也要受限于这种血缘关系。 在此之前同学都以为林淞青拥有最广袤与无拘无束的世界,他二十一岁毕业一个人去了阿姆斯特丹,用自己大学四年做机构助教与演出攒下来的钱,从专业方面的工作辞职以后与家里断联了两个月,父母并不支持他全职做贝斯手,但最后他也做成了。林淞青是哪怕火车迎面冲出隧道,只要目的地在隧道后,也会理所当然地往前走的人。尤莘言的出现让这个世界倏然变小,让这种自由忽然不再像传说。 这个吻只是从尤莘言嘴上游过。 尤莘言的呼吸变得很闷,他一字一句,“我没有强迫你,也没有突袭你,是你主动。” 林淞青点头。 “为什么?” “确认一些东西。” 尤莘言躺回椅背上呼吸,用手捂住眼睛,整个脑袋火炉一样,林淞青在此时开车,一直到到家两个人都没讲过话,尤莘言欲言又止好几次,到底忍不住,追问:“确认了什么?确认得怎么样,别让我一个人模糊。” 林淞青又想起那句话,尤莘言是他的牢笼。他觉得这句话不成立。人类去不了火星。那地球是牢笼吗。 “我不太懂,但和你接吻不奇怪。”林淞青帮尤莘言把湿透的衬衫解下来,拥住这具光洁的身体,尤莘言从不远处的全身镜里看得清楚,林淞青的长发搭在他的胸口上,头从侧边倾斜下来,仍旧是闭着眼睛,从他的嘴角吻到嘴唇,程度如牵手,但尤莘言觉得格外神圣,他睁着眼睛,看完全程,才有一点追问的勇气,“那只有我一个人,我们是永远的事,这样奇不奇怪。” “真奇怪,”林淞青笑了一声,尤莘言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哥哥和弟弟本来不就是永远的事吗?我只有你一个弟弟。”林淞青呼噜他湿漉漉的发丝,沾了一手水,赶他去洗澡。 尤莘言没有立刻去,他反客为主,扣住林淞青的后脑,鼻尖贴鼻尖,那股凉气蒸发了,变得温吞,“你不会亲吻,我教你。”说完他便吻上去,终于能够闭着眼睛用心感受柔软,不用担心下一秒这个人离开,留自己沉溺在原地,也不用害怕自己被推开。 尤莘言想哭,情绪挤在一个瘦弱的管口,却什么也出不来,他只能吮吸林淞青的下唇,恨恨地用齿尖咬,拇指摁在林淞青滑动的喉结,快乐地复仇。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淞青的手掌扣住他的月要,在他凹陷的尾木隹上刮了刮,尤莘言耐不住sy,也就是这个时候林淞青掐住他的后颈,迫使尤莘言仰起头来,节奏回到哥哥手中,他仍旧是轻轻的,漫不经心地给予这个吻,尤莘言在前后夹击中(缴)(械)。 林淞青的动作变浅,尤莘言睁开眼时就知道这个吻结束了,他没有那种被放弃的感觉,林淞青擦着嘴,冷不丁道:“十九岁口欲期还没过?” 尤莘言呼吸着,“我去洗澡。” 尤莘言洗完林淞青丢给他一碗泡开的感冒灵,尤莘言震撼于林淞青居然有感冒药,得到一个刚叫的外卖的答案,尤莘言心如止水,对林淞青这种潇洒的生活态度已经见怪不怪,躺到床上已经两点,尤莘言困又不困,他有一个需要解决的疑问。 cypress的账号又是近一个月没有登录,不同于上次的遗忘,这回是不敢,粉红色恐龙以后尤莘言极力避免自己去想那件事,何况林淞青都知道了,他做不到视若无睹地继续,可是尤莘言的确从其中不健康的赞美中得到很多力量,他寂寞得奇形怪状,心底有一口填不满的见不得人的欲望。 但如果和林淞青在一起,这些欲望就有了别的突破口,但回顾现实,他也的确没什么朋友,把自己关在和哥哥的关系里,十九岁的尤莘言已经意识到这是件不健康的事。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林淞青侧过身看尤莘言,尤莘言盯着天花板,皮肤裸白,睫毛蜷曲,耳根有一点红,“我不知道拿那个账号怎么办,他们说那种话,我一边觉得下贱一边又很兴奋,但是是不是不能这样?” “你喜欢就继续,不要随便见什么奇怪的人就行。” “他其实对我挺好的,我们是当了一年的好朋友,就是我那天才知道他是男生,好像喜欢我?但我只想交朋友,我有喜欢的人啊。”尤莘言皱眉,他曾经以为的所有友好关系,对方都另有心思。 “今晚怎么回事?”林淞青突然问。 “哦……他是我舍友,经常盯着我看,有一次早起他站在我床边,我觉得很吓人,但是怕一开始退宿就跟大家更远了,现在我们在小组里一起备赛,希望他今晚过后识趣一点。” 林淞青看见总是文弱的尤莘言把人摁在地上的时候很有冲击性,他经常觉得尤莘言稚气,不成熟,但他们之间无论如何都隔着七岁,其实尤莘言也长大了,会哭会笑,会为自己做的所有选择负责,跨过楚河汉界的人是他。 过了一会,尤莘言下了个决心,他把手机拿出来,脸捂紧林淞青胸口:“哥,你帮我注销掉吧。” 第13章 林淞青帮他删掉了所有信息,看了那些窗口,粉红色恐龙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显示注销成功以后尤莘言忽然哭了,林淞青用手指帮他擦眼泪,手臂互相环紧,尤莘言自顾自说,会好起来的。 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林淞青半睡半醒,意识模糊,尤莘言在他怀中,临睡前小声说:“我知道了……我可以换个平台重新开个情侣账号。” 林淞青对尤莘言还是不忍心放弃吃互联网这碗饭这件事乐了一下,睡意全无,不想吵醒尤莘言,遏制住情绪,反观尤莘言说完就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淞青躺在床上有一种平静的死意。 林淞青起得格外早,被尤莘言自以为很文静地蹭了一下蹭醒了,他闭着眼找准尤莘言的屁股就是两巴掌,尤莘言跑不掉,啊了一声。 “你打我干嘛?” “想打就打了。” 尤莘言自己安慰自己,“我不和你计较。” 一阵窸窸窣窣声,尤莘言似乎下床了。 林淞青大脑还在加载,眼睛睁开,手背贴在眉骨,五指勉强遮住漏进来的大片阳光,正恍惚着,尤莘言的脑袋忽然从天空和手指之间钻出,“哥。” 天空的尺寸要用弟弟来丈量么。 林淞青收拢手心,将尤莘言的脸抓住,“你之前做了什么?” “……早安吻呀。” -------------------- 感谢评论打赏弹幕海星,预计还有2章完结 第17章 瓶中人3 林淞青继续排练,结束早会去接尤莘言,新账号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尤莘言最近很忙,因此没有再提过。 尤莘言纠结了很久才问林淞青,他不能去看乐队演出吗? 林淞青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 “你没给我票!” “哦,你不是要备赛?” “我可以请假,你第一次作为the inferno演出,我不想错过。”尤莘言是不太有勇气参与娱乐活动的人,目睹过很多次the inferno的售票信息,但都因为一个人狠心放弃了。 林淞青告诉他,这次他大概也会是一个人站在台下,没有人陪他。尤莘言说可以的。 林淞青走后门给尤莘言拿了一张票。 演出当天旭日当空,空气像白色,马路都闪闪发光,尤莘言一边深呼吸一边往里挤,占到一个靠近前排的位置,露天livehouse,the inferno已经在调试乐器,尤莘言不知道林淞青看到自己没有,但他的眼睛从始至终盯着林淞青,他还是第一次看林淞青演出,不了解音乐,但出于对林淞青的认知,对哥哥有盲目自信。 林淞青穿得比平常要特别,黑色的武士裙,上身的外套很短,对比出劲瘦的腰。 不少人都在好奇the inferno新来的贝斯手。 有人说看过他在酒吧的演出,中规中矩,但品味糟糕,有人说the inferno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好好选人,改为看脸,先不说技术,换的贝斯手皮囊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看够了林淞青,尤莘言才舍得将目光聚焦在别人身上,宋一洋戴着一顶黑色的宽大礼帽,垂着头,犀利的帽檐像一把刀斩断了半张脸的线条,因此只能看清他稍薄得嘴唇和下颌角的痣。 尤莘言莫名的紧张,时间来到六点,鼓点开场,吉他贝斯逐步跟上,一段简单的乐器演奏完毕,宋一洋才带着所有人和大家打招呼。虽然充斥着怀疑,但台下的人还是很热情,尤莘言没忍住跟着一起尖叫,声音淹没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人群和裙子一样,尤莘言的心缓下来,却又和太阳一起虚虚地飘浮,整张脸因为腾腾的热气而被捂红了。 来到万众瞩目的《childlike》,其中有一段十分考验贝斯手的硬实力,不仅台下的人在看,就连宋一洋的目光也投向林淞青,林淞青与他对视,笑了一下,何宋明的鼓配合进去,刹那间底下的人发出喝彩声。 欢呼到最鼎盛时,刚好有一阵大风吹过,器乐演奏达到巅峰,何宋明松软鲜亮的发丝飘荡,宋一洋锐利的眼睛像一块无污染的玻璃,尤莘言努力地想要看别人,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被站在偏一些的林淞青吸引,被风刮过的哥哥长什么样? 看不见眼睛,看不清表情,风将林淞青黑色的长发吹起来,林淞青侧过脸,迎着风的方向,发丝像黑色的浪,扫过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侧脸,与若隐若现的红唇。 他修长漂亮的手还在琴弦上上下扫动。 雪白的光线纤维一般包裹着他,林淞青却好像浑然不觉。 长久以来,林淞青都是以这样的形象存在于他心中的。 林淞青拨了下头发,仍有发丝勾在他的嘴角,他偏了偏头,让发丝随着风的方向散开,眉眼中带有一点恣意,抬眼看向台下,光线绽在他的眼底,茫茫一片,人群十分耸动。 尤莘言心如擂鼓,忽然很理解为什么每一个散场的人脸上都挂着眼泪。 演出还没结束,网上已经热疯了,说是半场开香槟也不为过,何宋明藏不住事,早在演出前一周就发了社交平台,说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压力给到林淞青,林淞青一个字也没回应,群众的好奇心攀到最高,如今终于可以将那些期盼怀疑紧张的心全都稳稳当当地驮下来。 中场休息,宋一洋讲话的时候,林淞青隐秘地喘着气,一边喝水,一边走到舞台边。尤莘言亲眼看着他越来越靠近自己,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直到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林淞青蹲在舞台边缘,手托着腮,手指捏着一个拨片,拨弄硬币般投向了观众席,尤莘言想也没想就伸手想抓,当然是比不过这些老油条,林淞青看在眼底,忍俊不禁,没有再做什么,转身回到原位。 到最后一首告别曲《sing》,尤莘言的灵魂还飘在空中,太阳早就消失了,天空漆黑无比,只有零零散散的星子和城市反射的光线。 尤莘言跟随人群离开,在偏僻的角落里等到换了一套日常衣服的林淞青把他接走,他跟着林淞青往车的方向走,演出结束不过八点,尤莘言的小组活动通常要忙到一点,何况是现在争分夺秒的时候,尤莘言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林淞青倒是很从善如流地把弟弟送回学校。 到下车的时候尤莘言才很舍不得地亲了林淞青一下,他下车,车却没立刻开走,尤莘言绕到驾驶位的车窗边,林淞青降下车窗看他,嘴唇的颜色比平常浓郁,尤莘言用手指蹭了一下,抹到自己手背上,倒退几步,才舍得说:“拜拜。” 林淞青还需要返回去找乐队成员,与举办方等等应酬,他说如果来不及会叫车来接尤莘言。 那天晚上尤莘言没等到林淞青,但恍恍惚惚林淞青一直都在他身边,一从教室里出来,尤莘言就不停地刷社交平台,林淞青的讨论度很高,不少人为何宋明高兴,节奏终于找到了搭档,才刚开始大家就已经希望林淞青能够在the inferno留久一点。他们磨合得相当相当成功。 林淞青到家的时候尤莘言正洗漱完。 尤莘言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看了一圈,觉得这个方位比较眼熟,蹲下来的时候才完全看清。”林淞青指指自己的眼睛,“我今天戴隐形了。” 能够让林淞青为自己戴隐形眼镜,尤莘言觉得真是不得了。 演出结束后林淞青的生活节奏宽松很多,尤莘言进行了最后一波冲刺,出省完成了比赛,非常独立地强调了可以不用林淞青相陪,两天一夜,很快就回来了。 林淞青相当欣慰,痛快地睡了一整天,尤莘言回家,告诉他他们的团队不负众望拿到了金奖,这学年的奖学金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们的父母旅游结束,在回原渝之前打算先到海城来看看他们,就在三天后,届时林淞青要带尤莘言去接机。 尤莘言暑假接了一份家教,他比高中生早放假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都过得懒洋洋,和林淞青一起看《史密斯夫妇》,怀里捧一个凉丝丝的冰西瓜,拿勺子挖,林淞青为了看清字幕,趴在他身边,尤莘言完全把史密斯当爱情教学电影观看,吞咽以后发表感想:“隐瞒会酿成大错。” 林淞青嗯了一声,嘴里在嚼海棠果。 尤莘言摸哥哥纤长的尾椎,问:“你有没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事。” 林淞青侧头看他,苹果顺着喉管入腹。 尤莘言与他对视着,冷气吹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爸妈离婚了。” 尤莘言的脸蒙上一层纱,“啊?”了一声。 林淞青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下巴搭在胳膊上,他可以说,我拥有你抚养权的第三顺位,可以说,你可以跟我,林淞青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关注尤莘言,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尤莘言吃了一口西瓜:“其实是一件好事,对吧,哥?” 林淞青点头,“对。” 第18章 一*** 锁 第19章 一二三四 林家多是顽固的读书人,每一个学历拿出来都漂亮,说是书香门第也不为过,苏家来自海城,只是很普通一个小康家庭,胜在苏女士是很有魄力的女人,白手起家成为富一代,嫁给林以前,林家的父母就不太看好,觉得苏女士不够文静也不够有气质,后来看在苏女士生了两个男孩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4章 但问题也出在林淞青和尤莘言身上,林淞青半途学了美术亲戚不太看好,后面留长发涂指甲,自己父母还没有说,别人已经开始龇牙咧嘴说不像样,尤莘言体弱多病怪罪成苏女士没有照顾好,长大缺乏阳刚气,说苏女士坏了他们家男孩子的风水,每一次家族聚会苏女士都很煎熬,林先生帮老婆但也寡不敌众,有年纪更大的长辈拿身份压。 有一次林先生外地出差,苏女士需要一个人去婆家,回来以后在厨房里站了很长时间,正巧林淞青下楼倒苹果汁,在假装看不见和家庭和睦之中,林淞青犹豫半晌,选择后者。 “你怎么了?”林淞青打开冰箱拿果汁,杯底发出清脆的声音,林淞青往里头加了半杯的冰,扭头撞见苏女士憔悴的脸,眼尾稍红,他妈是个很爱逞强也很有能力的女人,这样的时间很少,虽然父母总是在亲戚面前保护他们,避免他们听到不好的评价,能够继续做自己爱做的事,但林淞青和尤莘言多多少少能够感受到那些目光,以及反射成的投射在苏女士身上的压力。但他们是罪魁祸首,在长辈面前更说不上话。 苏女士吸着气,缓和不少,拿出杯子让林淞青也给她倒一杯:“就那点事,说我没带好莘言,不要冰块。你吃这么多冰年纪大了够你受。” “这样才能冻龄。”林淞青给苏女士倒果汁,“你可以离婚。” 喝果汁的苏女士呛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 林淞青没回答,苏女士意识到林淞青不是在开玩笑,林淞青倒第二杯果汁,准备回房间,走前他说:“为什么不能离?我支持你。” 苏女士考虑到大年初三,林淞青的话的确给了她一个新的方向,她很正式地跟林先生讲了这件事,林先生表情不容乐观,他当然知道苏女士在他们家吃了很多苦,他已经尽全力保护妻子,但还是不可避免。他认真告诉苏女士,他是专门打婚姻官司的。 林先生不想离婚,苏女士没再说什么,白天不约而同地继续在尤莘言面前扮演和睦夫妻,晚上睡觉多出一条三八线,仿佛提前进入离婚冷静期。直到正月十五,林淞青早就回海城了,尤莘言也要去学校。林先生忽然答应了,他净身出户,和苏女士说对不起,那天他太强硬了。 他严肃地找了林淞青谈这件事,林淞青给了他另一个很新的思路,离婚了可以继续谈恋爱,他们从夫妻变成更纯粹的男女朋友关系。 苏女士骂了一声林淞青,随后欣然答应,两个人拍案决定世界旅行,缝补亏空的年假,没想到补过头一玩就是四个月,这件事本质上没有对他们的感情产生影响,只是从两个家庭的不得不融入,恢复成完整的个体,苏女士有了正大光明的不见林家亲戚的理由。 林淞青也觉得很不错,他可以洒脱地说他归他妈了然后也不用见亲戚,至于尤莘言,自求多福吧。但现在尤莘言也知道了,比起林淞青的解放,他愧疚很多,趴在林淞青肩头很无助,觉得是自己毁了爸妈的婚姻,林淞青拍他的脑袋,一二三,总共三下,“想什么呢?你爸妈现在每天都乐得不行,哪里有夫妻离婚后比结婚还甜蜜的。” 尤莘言不相信地看着林淞青,林淞青吃了一口他的西瓜。 他做很多自己都怀疑的决定,有很多自己都不认可的想法,但在林淞青这里都成立,其实他只是想听一个人说,对,这样也没事,这样他就不害怕了,林淞青的话就是他往前走的东风。如果林淞青说这跟他没有关系,尤莘言也会好受一点。 “没有我们,你妈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不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有错的。”林淞青已经很熟练地用嘴唇贴尤莘言的脸颊。 尤莘言想也是,晚上和苏女士视频的时候开门见山说他都知道了。 反而弄得苏女士很难过,她害怕离婚让尤莘言觉得父母恩爱是假,说实话如果没有那些亲戚,苏女士愿意给这段婚姻打满分,先生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仪表堂堂又文质彬彬,生下的两个儿子样貌出众各有各的才气,互相独立但在一起时总是很有趣。 尤莘言微微愁眉苦脸,像是一种报复,说:“我跟哥哥在一起了。” 林先生将手机抢走,尤莘言被爸爸吓一跳,也把手机丢给林淞青,林淞青接过,在父母质问以前先说:“你们同意他改名字就是默许,我现在答应又有什么问题?” 尤莘言喜欢林淞青,想要和林淞青住在一起,两件事都让苏女士魂牵梦绕,她害怕林淞青口无遮拦让尤莘言伤心,在此之前她也知道哥哥不爱弟弟也是应该被允许的,其次她还害怕,万一兄弟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呢?困难是排山倒海的,他们本来可以过轻松一点的人生,却不得不走一条危机四伏的路。 苏女士将手机拿回来,一边的林先生说他去看看机票能不能改签,被苏女士驳回,早一天两天没有区别。视频的氛围走向古怪,苏女士格外想看林淞青,话题也总想往林淞青身上引。 “妈妈你干嘛一直想看哥哥。” “我想不到呀,你哥谈恋爱,吓人吧。我以前觉得你哥肯定是在骗人,他这种说什么不能做越是想要做的人怎么可能没谈女朋友,结果我偷偷问老师问同学,甚至偷瞄过他的手机屏幕,都无迹可寻。” 林淞青:“你太八卦了。” 林淞青的手机已经被苏女士的问号轰炸了。 苏:你? 苏:? q:我确实没谈女朋友啊,一直是gay。 苏:还好我离婚了。 苏:…… 苏:你们要自己多注意啊。 苏女士一落地就让林淞青开车去一个高档小区,她约了一个中介看房,想把生意扩张到海城,意味着父母要聚少离多,林先生能做的也只有支持,并声明会努力多飞几趟海城脱离原生家庭。 看完房已经是下午,尤莘言体力不支,一家人去吃了川菜,饭后茶余尤莘言趴在妈妈的肩头和她看夏天的裙子。 苏女士不满:“袖子是违章建筑吗?” 尤莘言浑然不觉,自顾自说:“不过我有直角肩。” 苏女士侧头睨他,尤莘言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在妈妈开口之际,一只手忽然把他捞走了,他抬头,是林淞青,他被那只手抓着后领,“嗯?”了一声。 苏女士:“你跟你哥在一起后都不可爱了。” 林淞青:“你居然在女人面前说自己身材好。” 尤莘言终于意识过来,干脆地缩在了林淞青身边,看林淞青打开心消消乐,又忍不住道:“无聊游戏。” 林淞青置之不理,很快催他们走吧,再待下去他要被辣椒腌入味了,父母并不和他们住一起,还很有精力地想要故地重游,说明天再登门检验他们的生活质量,林淞青得到大赦,马不停蹄回家,马上冲了个澡。 回房间的时候尤莘言换了一条挂脖连衣蕾丝裙,上身逼仄的收紧,半透的蕾丝花纹透出白皙的皮肤,如瀑的白色裙摆垂直而下,晃动的时候光线在上面细细闪动。 黑长直的假发,他贴在墙边,眼线画得很长,垂眼的时候带着一种阴郁的美,可惜林淞青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地路过去拿吹风机,尤莘言站了一会发现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赤着脚走到林淞青身边,抱住他的腰,林淞青被热风吹的飞扬的带着水汽的发丝溅在他的皮肤上,能闻见洗发水中的马鞭草味。 “哥。”尤莘言压低嗓子叫。 (……) 尤莘言在暑假后开始经营他的新账号,被附近的同学刷到,对着尤莘言视频里的另一双手评价道:原来他就是神秘的奥迪a6车主。同学们都看见了,尤莘言经常从这辆车上下来,但一直没有见过庐山真面目,如今也算是窥见冰山一角。 林淞青没有直接参与尤莘言的拍摄,多是尤莘言不成器的偷拍,兄弟两人心知肚明这样的尺度刚刚好,林淞青不是喜欢公开自己的人。 林淞青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做cypress的时候只露上半张脸,做usy的时候只有下半张脸。调侃一番后尤莘言很认真回他。 y:我感觉我已经失去上半张脸的露脸资格了。 y:/哭/怒/哭 q:还挺机灵,一张脸一分为二就能活两次。 尤莘言也没办法,如果有一天被老熟人认出来他想自己可能也会承认。只是一点点贪心的文案就有不认识的人评价他是骚气暗显的男孩,这种评价和以往丑陋的欲望不同,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这种评价是一种褒义的调戏,问林淞青林淞青也只会觉得这人说的很有道理,尤莘言的确像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盛放过污水,但可以倒掉,再注入一些圣洁,对一个人有毁天灭地的欲望再正常不过,他的所有愿望的另一头都投射出林淞青的影子。 林淞青帮被浸透的尤莘言洗完澡,疲倦地把人丢上床,准备午睡,翻身将自动窗帘关闭的时候,尤莘言迷糊地靠过来,将自己归拢向林淞青的身体,林淞青看了一会,沉进被窝里,任由尤莘言横过他整个胸膛,用呼吸扫描他的皮肤。 第15章 蓬勃的日光从澎湃的雨水之中穿透,虚晃地被隔离在玻璃窗外。 这份中途离经叛道的感情终于完璧归赵。 全文完 -------------------- @不和你谈论纠缠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