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引》 第1章 《蝶引》作者:曰曰月月【完结】 文案: 温遥三岁被楚承白从孤儿院领回家,供吃供住供上大学。 高考完的某夜,温遥被醉醺醺的楚承白按着亲脸。 楚承白抱着温遥,双眸浑浊地喊他名字。 温遥在这晚失了身。 温遥以为两人是恋爱,楚承白却说他是拿来疏解压力的对象。 温遥立马摆正自己位置,安分守己。 四年里,他是楚承白的床伴。 工作后,温遥搬出楚家,说要断了,用还钱的方式报恩,楚承白让他滚。 楚承白恼火温遥的冥顽不灵,在一场世家子弟的玩乐局上,把温遥当做筹码输了。 当晚,赢家顾虞带着他的胜利品回了林间别墅。 顾虞觊觎温遥十来年,今晚终是得偿所愿,在床上把人折腾了一顿。 温遥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意识溃散间,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顾虞回房看见床上没人,到大开的窗户跟前一看,温遥在楼下灌木丛里趴着,生死不明。 顾虞十年前穷酸落魄,十年间扶摇直上,飞黄腾达。 他用阴谋诡计抱得美人归时,温遥在床上喊楚承白名字,差点没把温遥的腰给折了。 温遥佩服顾虞的成名史,但不耽误他讨厌顾虞的老奸巨猾,可被楚承白伤透心的他,逐渐被顾虞的柔情蜜意一步步瓦解。 —— 1.美人受,三个攻,攻们身心唯受 2.攻三不举,真不举 3.恋爱关系阶段性1v1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边缘恋歌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遥,, ┃ 配角:杨柏宴/楚承白/顾虞 ┃ 其它:多攻一受,强制 一句话简介:三攻x一受,强取豪夺 立意:认真活着。 第1章 楚承白到辉县的时候,温遥正坐着飘在污水的皮艇上和同事从遭受洪灾的村子里出来。 近日接连大半个月的暴雨,让北方的几个山村被淹了,温遥是名新闻学大四生,在江城日报发行集团分支下的一家新媒体工作室里实习,前天接到任务来辉县采集现场素材。 受灾面积太大,温遥和同事花了两天才走遍现场。 累了一天,温遥回到县里的酒店,一开门,就看见一身灰色西装的楚承白站在床边,他吃惊地喊:“承白哥,你怎么来了?” 订的房间是双床标间,小县城,没什么好条件,一开门就能把不到20平米的空间看完。 楚承白听见开门声,回头看,目光上下一扫,眉头紧蹙:“怎么?你还去参与救援了?” 温遥此刻的模样说不上好看,在洪水淹没的村子里来回穿梭,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不说,两条裤腿也往污水里淌过。 和温遥一起的还有另一个男同事徐诺,他背着器材,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房间的人问:“这是?” 楚承白并不只是高大,而是由内而外的深沉气质让人不自觉拘谨起来,他的眼睛很黑,在光线并不算明亮的室内透出震慑人心的威势。 徐诺被他盯着,那种目光,瞧着漫不经心,却令他浑身胆颤。 温遥低低介绍道:“这是我哥。”然后就不说了,好像他哥没名字。 徐诺点点头,进去拿上他的背包说:“那我今晚去和连伊睡吧,你和你哥说话。” 徐诺关上门后,温遥略显局促地低头,把同样不太干净的背包放在桌上说:“我去洗洗。” 酒店浴室是玻璃幕墙,里头在干什么,外面一清二楚。 楚承白坐在床边,听着哗哗水流,一手夹着半根燃着的烟,一手拿着手机和王秘书打电话,听见王秘书说过来,他抬头瞥了眼浴室里的灰色影子说:“明天再说吧。”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了,楚承白先是坐飞机,又是坐高铁,然后雇了车来辉县,辉县许多低势和没有排水系统的地方也被淹了,毁了很多路,楚承白绕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这家酒店,一身疲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落了几缕发丝在额前,多了些随性。 温遥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套休闲衣,头发胡乱擦了几把,在脑袋上凌乱地炸开。 温遥的眼眸是深棕色的,和头发一个色,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宛如盛载了两泓温暖阳光。 但他现在不对楚承白笑了。 楚承白按灭手中的烟蒂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温遥说:“手机掉水里了。” 当时村子里水很深,他弯了个腰手机就从兜里掉了出去,在泥泞不堪的浑水里摸索好久才抓到。 楚承白说:“过来。” 温遥顿了顿,才慢吞吞走过去,刚一靠近,就被楚承白抓着手带进怀里。 酒店隔音很不好,走廊上的动静就像发生在耳边一样,那张单人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楚承白嗅了嗅温遥的颈窝,又轻轻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 他很喜欢做这种黏糊的小动作,让温遥觉得楚承白是一只喜爱撒娇的大型动物。 只不过这只大型动物又露出利牙在他脖子上面狠狠撕咬。 楚承白的虎牙很尖利,温遥疼地扑腾好几下,双手捧住楚承白的脑袋,几根纤细嫩白的指头插在那略微汗湿的黑发里,喉咙里溢出哭腔:“承白哥……” 楚承白心里有气,不会因为温遥一两句的讨饶就心软。 温遥累得起不来了,楚承白靠在床头打着电话,被子掩着他下半身,露出大片精壮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浑身散着旖旎气息,过了二十分钟,门被敲响。 楚承白用浴巾随便裹着自己,下床去开了门,是王秘书来送了饭。 楚承白让温遥起来吃饭,温遥只挺尸了几秒,就忍着疼痛坐起来。 楚承白把饭摆在床头桌上,掰开一次性筷子放在温遥碗边,然后坐在另一张床上吸烟。 他烟瘾很大,四年前,才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楚氏大厦的重担砸在了他身上,熬着无数日夜将分崩离析的集团重整,吸烟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之一。 温遥劝过一两句,楚承白还真听了。只不过没多久,又续上了,现在温遥已经不劝了。 温遥忙了一天,午饭随便吃的面包,没滋没味儿的,这会儿饿急了,捧着碗狼吞虎咽。 楚承白嘴角扬了扬,让他慢点吃,不够就把他那碗米饭也吃了,顺手又给温遥舀了碗颜色黄澄澄的甜汤。 温遥咬着筷子一顿,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温遥的脸红彤彤的,眼睛是水洗过的清澈,他的额发有点长,快要盖着他的眼睛。 楚承白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我不饿。” 温遥也没吭声了,埋头喂饱自己。 温遥不喜欢把眼睛露出来,是因为总被别人说太漂亮,一个男人总被夸漂亮不算好事,他也不喜欢这种评价,无论褒贬。 吃完饭后,楚承白把桌上剩余的一股脑收起来丢到垃圾桶内,他摸了摸裤兜,空的,皱了下眉,然后扭头在地上找什么。 温遥在他身后问:“承白哥,这是你的吗?” 温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正伸手递给他。 大概是刚刚滚床单时裤子脱得猛了,兜里的东西就滚了出来。 楚承白过去拿着,掀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东西说:“给你的生日礼物。” 一条用细链子坠着的白金蝴蝶,楚承白用手指勾了出来,垂在空中的蝴蝶摇摇晃晃。 温遥自己都没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惊诧地眨了眨眼。 楚承白给温遥戴的时候,温遥退了半步说:“我不喜欢戴饰品。” 楚承白也不勉强,就是笑了一下:“是吗?” 他又问:“那你上次戴的红豆手串怎么回事?” “那个是我室友在做什么手串微商,让我帮他宣传宣传,我就买了一串。”温遥解释着,“现在已经没戴了。” 楚承白不说话,只用沉沉如海的双眸注视着他。 温遥觉得四周有点冷,还是把脖子伸了过去,乖顺地垂着脸,像等人摸头的模样:“我试试习惯戴。” 楚承白给他戴上去后,又把人按着折腾到半夜。 他大老远跑来,不可能只打那么一炮。 温遥的腹股沟处有个粉色胎记,形状宛如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把那条大腿往上压的话,蝴蝶就会被掩盖住半片翅膀,剩下的一半很像蝴蝶凑在温遥腿沟里亲吻。 楚承白很喜欢这个姿势。 温遥不清楚楚承白有没有在外面乱搞过,他第一次被喝醉的楚承白强要过后,提心吊胆了两天,因为同性恋似乎很容易得病,他去体检了,等到一直在公司加班的楚承白回家后,赶紧话里话外地让楚承白给他体检报告看看。 楚承白向来清贵轩昂,虽待人冷淡但极有教养的,面对温遥的暗示要求,也忍不住爆了句粗,拽着胆大妄为的温遥又按在了床上教训。 第2章 温遥当时是懵的,第一回还能给楚承白找借口说是喝醉,这回却是清醒的。 楚承白吻着他说:“遥遥,你不愿意吗?” 不等温遥回答,他又抚摸着温遥疼到微皱的眉毛,温柔地说:“你喜欢我。” 当时温遥有被戳穿心思的惊慌失措,他脸红红的,睫毛乱眨,不敢看楚承白,攥紧的手心里满是汗,但接下来没有再拒绝过楚承白。不过第二天睡醒后,他还是抓着楚承白的胳膊说让他去体检。 楚承白脸都气白了,最终还是把自己的体检报告拍在了温遥身上:“满意了?” 温遥羞赧,然后把抽屉里的几盒避孕套给楚承白看:“哥,以后还是戴套吧。”他低着头,觉得这话说得好像他很期待以后继续和楚承白怎么样似的,很难于启齿地又补了句:“就算不是和我……” 楚承白看看那些避孕套,又看看温遥,从没觉得这辈子火气这么大过。 “不和你和谁?”楚承白的声音很冷静,“遥遥,我只有你一个。” 温遥觉得楚承白成天工作那么忙,还能分出精力来折腾他,实在异于常人,而且每次都很持久,他忘记在哪看的了,说是持久也是一种病,他就去问一个学医的朋友,说他有个朋友那方面很持久,身体上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那医学生朋友说,这种情况因人而异,需要观察一下他才能下结论。 温遥总不能拖着楚承白去给他看那种病。 后来他自己观察体验了下,楚承白白天雷厉风行地工作,晚上回来精力旺盛地和他做几次,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楚承白照旧生龙活虎,没有半点不适,反而眉眼熠熠,工作效率翻倍,那身体上似乎看着确实没什么毛病。 次日清晨,温遥被电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楚承白已经穿戴整齐,背影高大,衣冠楚楚地站在那扇防盗窗前打着电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也比平常沉,见他醒了,声音也放开了些。 楚承白挂断电话后,温遥已经坐了起来,还没睡醒似的,呆呆地看着他。 楚承白声音很平静,透着温柔,摸了摸温遥翘起的头发说:“早点回去,这份工作也别做了,我给你换个。” 楚承白的头发顺着,看起来比平日要少年许多,温遥恍惚地看着他,听清内容后,脸上变了变:“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楚承白说:“我不喜欢。”他依然平静,但声音明显变硬。 楚承白走后,温遥又躺了会儿,才拖着酸痛的身体起来,看见靠墙的壁桌上已经摆着热腾腾的早点。 又花了一天时间采访群众和干部,温遥回了江城,把采集的资料整理好后交给吴组长,他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晚上下班时,吴组长叫住他说:“温遥,你只是实习生,不用递交辞职申请,手头工作清完后就可以随时离开。” 温遥顿时慌了下:“什么辞职?” 吴组长有些疑惑:“有人打电话说你不在这里干了,说是你哥的秘书。” 温遥只愣了片刻,立马说:“吴组长,我想继续在这里工作,我哥那边您不用管。” 吴组长随意地耸耸肩:“我没意见,你不想走继续干就行,只要不耽误工作。” 温遥做事勤劳踏实,吴组长挺喜欢他,还想着等他毕业后继续留在工作室,虽说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工作室还能撑多久。 温遥坐地铁回家时,接到了徐诺电话,问他怎么溜那么快,要他去聚餐喝酒。 温遥拒绝了,他实在没力气再去了。 回到家,保姆问他晚上吃什么饭。 温遥说随便,然后回房休息去了。 这座房子里只有他和楚承白住,在市中心里的花园别墅,地段很好,当然价格也很让人倒吸一口气。 温遥和楚承白的关系,不算爱人,也不是家人,他是被楚家领养的,但户口是寄养在楚家老宅的管家许建业名下,因为楚父不乐意一个孤儿上他们楚家户口,将来麻烦。 旁人给楚承白和温遥之间的关系作了定论,是固定床伴。 温遥也是这样觉得的。 楚承白每天回来都很晚,基本没有十点前回来过的,今日也是如此。 他走到卧室时,温遥已经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床头开着一盏小台灯,只照出小小的一片区域,温遥的侧脸宁静美好,楚承白看了一会儿,才去洗漱睡觉。 楚承白把那头的温遥捞进怀里圈着时,温遥醒了,声音黏着,张不开口似的:“哥,回来了?” “嗯。”楚承白把温遥的睡衣往上捋到头,扒下来后扔到了床上。 楚承白曾经说过睡觉不用穿睡衣,温遥抿着唇没理,往后睡觉不仅穿睡衣,还穿那种高领长袖的。 作者有话说: ---------------------- 三个攻,一堆吃不上的眼馋攻,虐虐,火葬场不一定有,不要抱希望,就当一篇纯强制来看就行 第2章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起,床上的被褥动了动,一颗脑袋从里面露出来。 温遥眯着眼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准备起床,被腰上的一只大手按住了。 楚承白埋在温遥颈窝里,声音含糊:“别去上班了。” 温遥动了动:“不行的,你不上班吗?” “今天想休息。”楚承白亲了亲温遥的脸,“我给王秘书打电话,让他跟姚部长说一声,给你请假。” 温遥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确定不认识姚部长这个人。 楚承白看他懵然的面庞,皱了皱眉:“你没去公司上班?” 他擅作主张地给温遥换了工作,让温遥去他公司里的公关部,但显然温遥没去。 温遥从床上坐起来,小声说:“我挺喜欢我现在的工作的。” 楚承白看了他一会儿,翻了个身睡去了。 温遥看着楚承白宽厚精壮的背影,准备下床去洗漱,楚承白也掀开被子起来了,他掀被子动静很大,像是觉得被褥上有跳蚤,要狠狠甩掉。 楚承白在卧室的浴室里洗漱,温遥就去客厅那个公共浴室里了。 收拾好后,温遥把背包扛着,手里拿着一条黑色领带的楚承白忽然说:“你项链呢?” 温遥穿的白色圆领短袖,露着点锁骨,脖子上空荡荡的。 他下意识摸摸脖子说:“太贵重了,怕弄丢,我就放着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戴。 温遥看楚承白脸色阴沉下来,他转身就走了。 再过半个月,拿到实习证明,就算正式毕业了,温遥已经打算好了,先继续工作一个月,用攒的钱搬出去,自己租个地儿。 半个月过得挺快,温遥毕业,继续留在工作室,成为一名正式工,也已经在物色新房子,他查了查余额,不算充裕,但也有能力付得起房租,至于吃喝,瘪瘪肚子也是能过的。 这期间他和楚承白关系很冷,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一句话也不说,比陌生人还诡异。 虽然楚承白依旧忙碌,但不论多晚都会回家,这天他难得下早班,下午五点多就到家了。 温遥正在卧室收拾行李,行李箱摊在地上,他正从衣柜里拿着几件夏季衣服往里塞,一回头就看见楚承白站在卧室门口。 楚承白看了眼地上问:“你做什么?扔垃圾?” 温遥正惊愣着楚承白回来这么早,被呛了一口口水,咳了两声才说:“承白哥,我准备搬出来了,今晚就走,本来打算等下就给你打电话说一声的。” 楚承白走了过来,眼睫微垂,俯视着在他面前矮大半个头的温遥:“往哪走?谁允许你走了?” “我……” 温遥害怕地绞紧了手中拿的一件牛仔裤,才嗫喏出一个字,就被楚承白推倒在床上。 楚承白抬膝压住他,一只手按在床上,一只手捏住温遥的下颌,手背凸起的血管泛着奇异的蓝色:“温遥,你还记得是谁供养你的吗?这么忘恩负义?” 温遥一下子就哑了,他的皮肤雪白,稍微有点颜色就很明显,楚承白的手指按在他脸颊上,陷出浅红的小坑。 他张了张唇,声音有些发抖:“承白哥,楚家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我会努力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楚承白手上倏然用力,望着吃疼皱眉的温遥:“是吗?那我有个提议,那就是把你锁在这张床上,任我为所欲为,做得到吗?” 温遥浑身一震,瞬间红了眼眶,虽然他的尊严在楚家面前早就摔得稀巴烂了,可内心还是会稍微地疼一下。 他目前没有能力去报答楚承白,那么就只能肉偿,但现在他想停止这种不健康的关系。 “承白哥,我努力攒钱还你……”温遥有点哽咽地说着自己的报恩方式。 楚承白闻言松开了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床边,还残留着温遥肌肤温度的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几下,声调里带着很轻的蔑视:“滚吧。” 第3章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温遥想赶紧先离开,起来合上自己行李箱,背着书包麻利滚了。 温遥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已经很满足了,他从来不怪楚承白,毕竟是楚承白亲手把他从那个魔窟拉出来的。 那时他才三岁,记忆并不深刻,但孤儿院的冷清、悚然,不仅令当时的他还有现在的他都不愿再去经历。 孤儿院很破,饭很难吃,看管的阿姨长得很凶,每天把他们锁在阴森森的小屋子里,不准他们出去玩,也不准他们说话。 园长是个怪叔叔,每天晚上都会把睡在他隔壁床铺的小荷姐姐拉出去,等半夜才会把小荷姐姐送回来。小荷姐姐回来时眼睛又红又肿,走路撇着腿,躺在床上抱着一只露着棉絮的小熊布偶小声哭。 温遥那时还太小了,不懂园长为什么每天都要叫小孩子出去大半夜,直到有天他也被叫出去。 园长叔叔给他糖吃,然后抱住他让他坐在腿上,他的糖才舔了一下,小荷姐姐就敲开了门,红着眼走进来。 温遥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园长被小荷姐姐用水果刀捅得浑身是窟窿的凄惨模样。 这事儿被曝光后,奄奄一息的园长被判刑,这个孤儿院散了,也就是那时,他被六岁多的楚承白选中,说带他回家。 楚承白对他是真好,他们同吃同住同睡,小时候他跟在楚承白屁股后头叫“哥哥”,大一些后就叫“哥”,后来变成了“承白哥”,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离冷漠。 但温遥打心眼里感激楚承白,所以楚承白对他做的一切,他都无怨无悔,更何况他确实对楚承白是真心地喜欢。 只不过在四年前,他的喜欢就被踩在地上碾碎了,他们从亲密无间的恋人,到用来发泄的性伴侣,只用了短短一个月时间,甚至恋人关系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楚承白从来没对他说过什么承诺。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恋爱的滋味是甜是酸,就被楚承白和楚父的对话打入了无间炼狱。 秋天的夜风算不上温暖,温遥拉着行李箱到了自己租好的房子里,简单收拾了衣服,就去洗了个澡睡觉。 房子是一室一卫,面积很小,也不便宜,好在地处繁华,离他那个工作室很近,骑着共享单车十分钟就能到。 忙碌了一星期,温遥组长和组员开了一个会议,说要调查一件性贿赂的事,牵扯到一位房地产大亨。 这事儿不好办,他们的工作室规模不大,只是江城日报下的一个分公司,人手、能力、人脉,都捉襟见肘,而他们现在想跟这么一个大料,几个人之间一时面面相觑。 于晓丽弱弱道:“组长,必须跟这个事吗?” 吴组长点头:“必须。” 一片沉默中,吴组长瞟到坐在最末尾的温遥一锤定音:“那就由温遥和徐诺负责这件事吧,好,散会!” 被点到名的温遥头顶冒出许多问号。 徐诺只是皱了皱眉,咬着笔杆头。 他们这个工作室每天写的报道都是一些人文环卫题材,头一次要接触这种涉及揭露罪恶的,好在两人都不畏缩,商量一番后就开始行动。 徐诺和温遥四处查资料联系,得知聚华老总过两天会去一个高级会所,俩人就捯饬捯饬去调查了。 这种高级会所都是会员制,管控得厉害,温遥和徐诺兑了一大笔钱才买通一个侍应生顶替进去。 徐诺靠在墙上,摸着兜里俩钢镚苦着一张脸:“这个月我都要吃泡面了,也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报销。” 自从搬出楚承白的房子,温遥日子也紧巴巴的,但天天吃泡面也不至于,所以他进去会所之前很好心地安慰了句:“你没地方吃饭可以去我那里,我会炒俩菜,够你吃。” 徐诺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兄弟!” 他看着温遥进去,又担心地说:“你小心些,有情况立马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大厅等你。” 温遥进去后,和那名买通的侍应生碰了个头,然后换了衣服,确认了下用纽扣做装饰的小型监视器,端着一盘子各种洋酒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里一群男男女女,没有温遥想象中的嘈杂混乱,反而他一开门,里面的交谈声顷刻停止,鸦雀无声。 温遥硬着头皮故作镇定走过去,蹲在玻璃茶几前慢慢摆放酒瓶,都是高度数的威士忌。 温遥目不斜视,完全不敢乱看,把一个侍应生该有的本分发挥得尽职尽责。 一个男声响起,听着上了点年纪:“顾老板,您是新来的,对江城行情不熟悉,想要在江城分一杯羹,得看我们赵爷脸面。” 赵爷就是聚华老总,从一个混混一步步爬上来顶替了干爹位置的,所以底下人不称他什么董事长,叫他一声“爷”。 “顾老板,你不过才三十出头,就已经在安南三城闯出一片天,怎么,南方不够你扑腾了,又想来我这儿想大展宏图了?” 温遥听到了关键人物开口,蹲着身子扭了下身体,斜对着赵永德,尽量让赵永德的脸和贴在他身上的那名火辣女郎入镜。 一道声音忽然低低笑起,带着点气音,醇厚悦耳,温遥没控制住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一张十分年轻英俊的脸庞。 “有些地方安稳久了,就想找点挑战,江城这块风水宝地,谁不想来上面跺跺脚?” 坐在这个包厢里的,大都是商场老油条,脸上写满贪婪的市侩之色,动作油腻地抚摸身旁依靠的女人们。 但这个顾老板却是斯文之相,面如冠玉,清秀的气质在这里格格不入,他的睫毛很长,半垂着,掩着一双笑眸,身边坐着的女人安静陪他,很是规矩。 更重要的是,这是顾虞,温遥认识。 温遥震惊一瞬后就匆忙低头,生怕被那一眼发现什么,手上一慌,不慎撞倒一瓶威士忌,赶忙扶起来。 不过这个小插曲似乎没引起人注意,赵永德对顾虞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轻哼,话里话外讽刺顾虞的年轻气盛,温遥怕顾虞认出来,但又不得不待下去,这可是江城房地产大亨的大料,查到的资料显示,赵永德的公司准备承包几座学校的大工程,要是能深挖一下,说不定能挖出许多内幕。 温遥还在磨磨蹭蹭快速思考,有人不耐烦地“啧”一声:“酒送好了就出去。” 温遥低着头,站起来,顾虞开口:“等等。” 温遥的心一瞬间蹦到嗓子眼,垂着眼,一副等候吩咐的模样。 顾虞靠在沙发上,修长指间夹着一只没点燃的烟,眯着眼上下扫视茶几对面站着的人:“会点烟吗?”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傅九一听,就咂摸出深意来,立马笑呵呵地接话:“难怪顾老板对我们叫来的美人不感兴趣,原来醉翁之意在美男。” 傅九对僵在那儿跟个木头棍子的温遥说:“你叫什么名字?” 温遥脸埋得更低:“刘一。” “刘一是吧?”傅九摸着身边女人的腰肢说,“去,坐顾老板那儿,让他高兴了,比你在这儿卖酒来钱多。” 温遥没拍到性贿赂的实质内容,但这点画面也够做报道了,所以他想提前溜。 可惜顾虞不给他这个机会。 “刘一兄弟瞧着些许眼熟。”顾虞慢悠悠开口,把那根白色香烟咬在唇间,意味深长地望着站立不安的温遥。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赵永德和傅九都脸色微变,十分警惕地看向温遥。 温遥也不知道顾虞到底认没认出他,都七八年过去了,可能早把他忘了。 但他一眼认出了顾虞,顾虞会认不出他吗? 温遥有点拿不定主意,顾虞看起来没有要拆穿的他意思,如果此刻真的走了,说不定顾虞闹出什么,那他记者的身份就暴露了。 温遥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顾虞又悠悠开口:“很像我一个梦中情人。” 赵永德冷嗤一声,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顾虞这家伙调戏人家。 温遥看了眼顾虞,眼神有点怯怯,又带着一丝羞愤,他握了握拳走了过去。 他先看了眼顾虞身旁的那个温顺女人,才踌躇着坐在另一边空位。 他是想坐到那个女人位置的,那里可以更好的拍摄赵永德。 顾虞把手里的打火机递到温遥面前,温遥抬起脸,就看见一张笑吟吟的脸。 温遥眼皮一跳,有点畏惧顾虞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眼神,接过来打火机,擦了两下滚轮才把火打着。 顾虞很配合地凑过去脑袋,微弱火光映着他的脸。 顾虞点着了烟,奖赏般地摸了摸温遥头顶,把打火机丢到茶几上。 赵永德轻咳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温遥听了会儿,弄明白了今天这场局。 顾虞是从外省来发展的,赵永德是这片省区的地产霸王,顾虞想要掺进来,得给他赵永德做小。 温遥打量了眼顾虞,顾虞神色不明地坐着,指间淡雾徐徐上升,他有温润如玉的气质,一张英俊风流相,温遥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八年前那个厚颜无耻的狗皮膏药联系在一起。 第4章 他正看着,顾虞忽然回眸看他,叫他被抓了个正着,忙避开视线,一时发慌,手足无措地去拿茶几上倒好的酒,微微抿了口作掩饰。 他没喝,就嘴唇沾了沾杯沿。 顾虞听着那边赵永德大言不惭的话,眼睛却落在温遥脸上,暧昧不清的包厢灯光下,温遥的肤色变得蜜金,捧着一杯威士忌,装模作样地喝。 不知过了多久,温遥坐得腰都酸了,这场来自两个地区的龙头应酬终于结束,赵爷看起来不太满意,走的时候眼神带狠,搂着怀里女人进了电梯。 顾虞架子不是一般得大,把赵永德气走后,别说送了,站都没站一下,温遥觉得自己任务也结束了,就起来准备离开,顾虞却抓住他的手腕按住了他。 “刘一兄弟。”顾虞紧紧抓着那只纤细手腕,把温遥脸上的慌乱落入眼中,他笑得很轻,有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是叫你温遥呢?” 温遥猛地就要推开他,但顾虞力气极大,包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就大声了起来:“松开我!” 顾虞轻轻摩挲着温遥泛起红晕的脸说:“故人相见,温先生这么应激?” 温遥气愤地瞪他,片刻后,脸唰地就白了。 顾虞修长的手指捏住他胸前那颗纽扣,用力一拽,就给他拽走了,衬衫没了束缚,露出一小片肌肤,温遥先是惊惶,顾虞明显已经看清他的意图,后又被顾虞轻佻的动作惹怒。 “温遥,偷拍别人可是违法的。”顾虞边说,边用手指勾起温遥下巴。 温遥气哄哄地瞪着他,伸手就要去抢那颗扣子,动作就像扑进顾虞怀里似的,顾虞顺势双手揽住他的腰,鼻尖几乎挨着温遥鼻尖,眼里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淹没温遥:“好久不见,就这么热情?” 十分钟后,温遥板着脸离开会所,在大厅等的徐诺见他出来了,立马问情况如何。 温遥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有点垂头丧气:“监视器被抢了。” “什么?!”徐诺几乎跳起来,“被抢了?被谁抢了?被赵永德?我靠!他有没有怎么你?受伤没有?” 温遥摇头:“不是他,赵永德不知道我们偷拍他,是包厢里的另一个人发现了。” 顾虞没当场戳穿他,说明还有回转余地,而且顾虞要来江城大展拳脚,少不了跟赵永德抢资源,那他们就是敌对的,曝光赵永德那些丑事,对顾虞是有利的。 温遥回去的路上想了很久,背包里的手机一直来电也没发现,因为要任务,手机开了静音放在书包里。 等到了小区楼道,看见自己家门口站着个高大身影,头顶的小灯泡昏昏暗暗,只能隐约照出门口人的脸。 “承白哥,你怎么来了?”温遥快步上去。 楚承白说:“你手机呢?” 温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说:“在包里呢,我有事开了静音。” 楚承白抿着唇,冷着脸跟进去。 已经晚上九点多,温遥也不知道楚承白这会儿来有什么时,给他倒了杯水。 楚承白大致扫了几眼房子,小得一个转身就能踩到对方脚后跟。 “回去吧。”楚承白淡淡道。 “这儿挺好的。” 楚承白声音冷了几分:“温遥,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遥今天工作搞砸了,心绪也很乱,他想着不如快刀斩乱麻,把事情摊开了说。 “承白哥,我很早就想好了,我迟早要离开楚家的,我不是楚家的人,不能死乞白赖地一直待着不走,报恩有很多种方法,上次我也说了,用钱还。我努力学习考大学,有一份稳定工作,然后用赚来的钱回报你,我知道这笔数额庞大,但我会很努力地去还,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辈子,我都会还。承白哥,所以那种关系,真的就断了吧。” 温遥坐在单人沙发里,说的时候没看一眼楚承白,脊背微微勾着,似乎有点抬不起头的卑微,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点犹豫。 楚承白沉默了好久,才近乎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问:“温遥,你是要和楚家彻底两清?” 温遥抬起了头:“还清恩情那天,就会清了。” 楚承白眼眶发涩地盯着温遥:“我不同意。” 温遥有点疲惫地耷拉着眉眼:“承白哥……” “闭嘴!”楚承白打断他的话,起身过去把温遥拽了起来往床上走,“温遥,你听清楚了,我们的关系只有我能来决定是否结束,你没资格,明白吗?” 温遥很明白,他只是试图抗争一下,抗争不过,那他就躺着算了,楚承白总有腻的那天。 这天过后,楚承白天天下班了往温遥这里来,温遥这几天都在思索怎么把那个监视器拿回来,要他和徐诺再去接近赵永德,那机会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徐诺说他俩很有当狗仔的潜质,净干鸡贼偷摸的偷拍了。 温遥也愁得头发掉了满地,楚承白这天下班早,看温遥低头坐在沙发上双手揪着头发,一副苦恼已久的样子,便问他有什么困难。 温遥也是有想过让楚承白帮帮忙的,但是楚承白和顾虞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也就作罢。 “没什么。”温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去看电脑了。 但温遥还是年轻了,即使业务不一样,那些个资本圈却是流通的。 楚承白在这里住得也不舒坦,温遥铁了心不跟他回去,他就冷着脸在这里赖着,两人一天都说不上两句话,今天他打破冰点主动询问,温遥却不领情。 楚承白去浴室关门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墙壁都震了三震。 温遥不知道他又闹什么病,看了一眼就关上电脑,倒在床上在心里直叹息,他想找顾虞,可顾虞在这里还没立足,有他联系方式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有的,那个深层圈子他根本触摸不到。 两天后,楚承白推了工作,应邀参加一个豪门聚会,不过都是一群年轻人参加,老一辈的利益牵扯颇深,年轻一辈的自然也得互相合作。 楚承白有一个狐朋和一个狗友,狐朋江昂和狗友赵深都知道温遥的存在,他俩不是同性恋,但都对温遥表现出了热切的兴趣,因为能爬楚承白床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温遥皮相确实没得说,就是脾气挺古怪,对着楚承白温顺得跟个小媳妇似的,对他俩就是那种斗鸡状态,明晃晃地区别对待,给这对狐朋狗友气得天天在楚承白面前说温遥坏话,说他犟,说他抠,说他凶,说他蠢,楚承白就说他俩长舌男,跟人接吻烂舌头。 这场聚会,狐朋狗友也在列,他们对楚承白一个人来的表示惋惜。 江昂勾着楚承白肩问:“你那小媳妇呢?怎么没见?我们可都带了伴儿的啊,承白,你可不能搞特殊啊。” 楚承白站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宽敞包厢中,打眼一扫,的确每个人身边都依偎着一个男人或女人。 目光在触及到一个角落时,他挑了挑眉。 赵深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笑了声说:“噢,那是顾虞,顾老板,南方那边来的大老板,搞建筑的,想来这边发展。” 楚承白了然地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楚承白没见过顾虞,但顾虞见过楚承白,八年前,他亲眼看见过十几岁的温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到楚承白面前。 顾虞舌尖舔了舔口腔肉,拿起面前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旁边坐着的是他带来的小伴,临时托朋友找来的,叫黎北深,很清秀干净的一个男孩子,温温柔柔地坐在那里,不烦人不闹人,只陪着雇主。 在场有八个主儿,加上各自带的伴儿,除了楚承白没有,一共十来个人,这么多人,这房间也十分得空荡,酒过三巡后,牌桌上又坐了人,楚承白是他们这堆里地位最高的,其他人或多或少还都被家里人压着大半实权,只有他几乎完全做主楚氏,所以他优先被推上了位置坐下。 顾虞虽是外来的,但实力不容小觑,没见过面,但稍微一打听名字,也听过顾虞那些果敢狠辣的事迹,谦虚一下,让“客人”坐上了桌。 他们玩的21点,不赌钱,赌人,赌自己带来的伴儿。 楚承白没有带,江昂在一旁撺掇:“承白,你不能赖啊,温遥呢?还不赶紧把他叫来,不然你输了,可没人往里赔。” 赵深也摩拳擦掌,就等楚承白把人喊来然后许愿赢一把把温遥赢走,他得尝尝温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能让楚承白这些年来半点不碰别人,一颗心全吊在温遥身上。 楚承白冷冷瞥了眼江昂,江昂还是怵的,温遥在楚承白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他摸得不算太清,但再重要,也不过一小情人,哪比得了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想到这儿,江昂胆子又膨胀几圈,又是试探又是激将的:“承白,你真把他当回事儿了?” 楚承白食指敲了敲桌子,好几个人都看着他,有人调笑道:“温遥可是承白的宝贝疙瘩呢,承白舍不得。” 楚承白抬眸看了眼对面,顾虞倚靠在椅子里,嘴里叼着烟去找火,旁边的黎北深殷勤地双手奉上打火机。 第5章 顾虞缓缓吸了口烟,扯出一抹好看的笑:“能让楚先生宝贝的人一定是天仙。” 江昂道:“我敢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温遥漂亮。” 楚承白觉得江昂话多到烦人了,顾虞此刻却起了身说:“抱歉,酒量不太好,刚才喝得有点多,头有些晕,我去那边歇会儿,剩下的请我的朋友北深替我打。” 顾虞握着黎北深的双肩让他坐在他的位置上,很是温柔地说:“输了不要紧,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不亏你,赢了是我的荣幸。” 黎北深柔柔一笑。 顾虞表现得这样磊磊大方,楚承白捏了下手指,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江昂和赵深对了对眼色,一副得逞的贼样。 温遥大晚上还在写新闻稿,被楚承白一通电话叫了出去,初秋的夜,有些凄冷,他裹着外套站在街头,拦了辆出租车去楚承白说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在温遥去的路上,楚承白他们已经玩了一会儿。 黎北深性子温软安静,他虽是顾虞带来的人,却不喧宾夺主,在牌桌上谦逊低调,一会儿就输了好几把,他回过头去看坐在角落里吸烟清净的顾虞,眼睛微红,透着点无辜和委屈:“虞哥,我一直输,给你丢人了,要不还是你来吧。” 顾虞低头摆弄着手机,听见这话,他遥遥一笑,如沐春风:“没关系,尽管玩。”说完他又对那几个男人笑道:“各位,别太欺负人家,还是小孩儿一个呢。” 众人嘻嘻哈哈,更有人坐到了黎北深旁边的位置,伸手去摸黎北深的腰:“宝贝,听懂你虞哥的话了吗?” 黎北深当然听懂了,他今天被带来的目的就是被赠与这几个富三代富四代的纨绔们,所以心里有过准备,他很温和地对男人一笑,居然显出几分柔媚感,但并不说话。 这座会所外表富丽堂皇,名字叫“天马”,温遥下车后站在旋转门前犹豫着给楚承白打电话。 进去后,没一会儿,有扇电梯门开了,一个西装男人自称是经理,过来请温遥上楼。 温遥跟着经理乘坐会员电梯到了二十七楼,停到一间双扇木门前,经理让他进去,他就走了。 温遥推门进去,看见里头一群年轻男人围在一张桌子旁,闹哄哄的,他开门这点动静很轻,没人注意到,最外围的赵深倒是看见了,忙拿下嘴里叼的烟招招手,兴奋不已:“温遥,快过来,这么多人就等你一个了,你可真墨迹!” 温遥古怪地走过去,心道你们这么一群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儿等我干什么? 因为温遥是楚承白的人,他到来后,大家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有人吹着流氓哨,显然已经忘记楚承白的存在。 “嘿,我们的大学生,最近过得如何?都半年没见了吧?瞧瞧,瘦了,是不是你承白哥哥不给吃的啊?” 说话这人温遥不认识他,可能曾经见过,但他忘记了,所以他只是莫名其妙地看这人一眼,就朝楚承白走过去了,声音有点低:“承白哥,找我什么事?” 温遥如他的姓氏一样,声调温软如暖玉,听得人耳根泛软,心情舒悦。 楚承白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回答。 江昂就看不惯温遥面对其他人时冷冷淡淡,一看到楚承白就乖得跟只小白兔似的,他心里很不舒服,那温遥就别想舒服,他绕过好几个人走到温遥身旁,横着胳膊揽住温遥清瘦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没个正经地笑嘻嘻道:“你哥让你来,当然是给你个大惊喜啦,你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江昂指着那张铺着金色绸缎桌布的大牌桌问,温遥把他的手推了下去,先看了眼脸色不明的楚承白,又看向江昂说:“看见你们在赌博。” 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对他们这群世家子弟的无声谴责,仿佛下一秒就要大义凛然地掏出相机咔嚓咔嚓拍几张罪证昭告天下这些人的骄奢淫逸。 但温遥没法这么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跟着楚承白也出入过几次这种场合,深谙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儿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记者能拿捏的。 所以他低调、安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实在忍不住也会仗着楚承白在跟前顶一下嘴。 江昂漫不经心“哎呀”着:“我们可没有赌钱,温哥哥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江昂比温遥小个一岁,常常喊他“哥哥”取乐,温遥总是被他气得脸红憋屈。 温遥瞪着眼睛看向牌桌,上面确实只有扑克,连筹码牌都没有,只是娱乐而已。 楚承白始终沉默,右手放在几张牌面朝下的扑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 赵深不怀好意地挑眉:“我们是不赌钱,因为我们堵人。” 他见温遥目光略微迷惘地看他,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已经幻想到温遥今晚是他的囊中之物,目光炯炯地为温遥解答:“谁输得彻底,就要把自己领来的人送给最大赢家。” 温遥眼珠子颤了颤,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艘在海洋里飘飘摇摇的小船遭遇了狂风大浪撞向了坚硬嶙峋的冰山,撞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嗡直响。 他浑身冰冷地垂眸,看向优雅而坐的楚承白,声音轻而颤:“承白哥,你叫我来,是因为这样吗?” 楚承白头都没转,依然是半张冷硬锋利的冰霜侧颜,喉咙里一声淡淡的“嗯”。 温遥眼眶瞬间烫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委屈是如何也控制不住的,有人握着他的双肩,让他换了个位置站,然后按着他坐下,他也麻木地没有反抗,像个被人提线操控的木偶,耳边充斥着各种嘻嘻哈哈的笑声。 有一些富商,会豢养漂亮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教他们艺术或其他技能,不是为了帮助这些孩子实现理想,而是要让这种技艺成为他们取悦人的手段,他们没有人权,是一件投入时间和金钱的奢侈品,为自己谋取利益时送予交易对象。 温遥意识到自己就是这种存在的时候,是被江昂提醒的。 江昂告诉他,他不过是楚家豢养的小玩意儿,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昂首挺胸,之所以没被送出去,是因为先被主人自己享用了。等到主人腻了,或者需要用他换取利益时,就会毫不犹豫推他出去。 温遥当时还很天真,气愤无比地大声反驳他,楚承白不是这样的人。而江昂只是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他,好像他只是一只在人掌心里团团转的蚂蚁,无论往哪里爬,最后的命运都会被那只手攥紧。 那段时间温遥一直不愿意去承认,他依然相信楚承白,可在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后半期,他正和楚承白陷入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情侣间的如胶似漆关系时,却在楼梯走廊口听到客厅里楚父和儿子的谈话后,一切翻天覆地,水月镜花。 此时此刻,温遥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处境。江昂曾经提醒他的话如一道酝酿许久后迟来的雷电,劈在他耳畔,寒彻透骨。 温遥努力睁大眼睛,迫使眼泪不掉下来,目光无神地落在牌桌上,一张一张扑克发到每个人手里,他什么也思考不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般浑浑噩噩,有人不可思议地惊呼,还有人骂骂咧咧,最后牌局怎么结束的,温遥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依次来自己面前说着什么,然后再依次离开。 他被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那种热烘烘的炙烤情绪里钻出来,心脏钝钝地跳。 江昂面带失望,又有点幸灾乐祸地对他蔑笑:“温遥,你也不亏啊,那可是安南三城的爷,别摆着一张臭脸,否则在床上会让人倒胃口。” 温遥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愣愣地眨眼:“你说什么?” 江昂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他似乎是有点不落忍,拍了拍温遥的肩:“承白输了,你……” 温遥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江昂叹息,不知道是真的为温遥难过,还是怎么,这时楚承白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都不会动摇他一分。 他朝门口走去,路过温遥时微微顿了下脚步,留下极为简洁又冷漠的一句话:“你留在这里。” 温遥像被判了死刑,身子都仿佛晃了一下,他望着楚承白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双眼模糊。 温遥觉得有什么在心里碎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楚承白,这个人,他从小就喜欢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送给陌生人。 他动了动唇,想叫住楚承白。 因为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在想,这一次后,能不能让他抵掉许多恩债呢?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承白走到门口时,身影停了两秒,他的脑袋微微侧转,像是在等什么,但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他就走了。 原先热热闹闹的房间,此刻竟一片死寂,明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温遥更是面无血色,垂着脸,不知在发什么呆。 第6章 黎北深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语气轻快:“我走咯。” 没有得到回答,他便面带春风地离去,还顺带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温遥,和刚才在众人面前的低眉顺目完全相反。 温遥站了许久,才终于找回魂儿来,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了,那赢他的人呢?他现在是要走吗? 他有点无所适从,还没来得动,身后就响起一道清脆的搭扣声,像是铜制打火机的帽扣搭在外壳上时发出的声音。 温遥回过身,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看清那人面容,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顾虞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旁边放置着柚木矮柜,一只落地工艺花瓶摆在墙角,花瓶里插着弯弯曲曲的粉色荷花,人看过去时的注意力会先放在花瓶上,旁边坐的是谁温遥进来时并不会太分辨,这里左右不过是一群纨绔。 顾虞的右手里夹着烟,手指轻轻按在脸庞处,零星火光中冒出的烟雾遮去他大半张脸,他噙着笑,语气轻快:“温先生,今晚是我赢的你。” 天马会所外,一行人各自坐上豪车离去,只有江昂和赵深还在楚承白身边碎碎叨叨。 江昂看了好几眼楚承白,想确认他后不后悔把温遥带来,话在嘴里嚼了几番,越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们没觉得吗?黎北深似乎……” 赵深对自己没赢这件事心有不甘,臭着一张脸问:“似乎怎么?话能不能说利索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 江昂此时被迷雾笼罩,没有多余力气跟赵深呛嘴,他眉间紧紧凝着:“他似乎在故意耍我们。” 赵深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温遥来之前,黎北深一副不会玩的生手,输我们好几次。”江昂看看面色不明的楚承白,“可温遥来之后,黎北深似乎就会玩了。” 楚承白平静道:“而且还会操控牌局,让谁赢一分,让谁赢两分,最后又让我出局,他成最大赢家。” 江昂一拍大腿:“对!就是这种感觉!承白,你也看出来了?” 楚承白眯了眯眼,目光阴狠,从没有人敢来算计他。 黎北深是顾虞带的人,黎北深的目的,就是顾虞的目的。 赵深怒火中烧地骂道:“顾虞这野狐狸,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虞和温遥之前没交集,江昂就猜说是温遥来了后,顾虞见色起意,指使黎北深赢,刚说完又猜是顾虞早就设了局,特地带着黎北深这样的赌手过来。 赵深反驳他说,顾虞再神通广大也猜不到今晚会玩牌,他们娱乐方式多了去,打扑克只是其中一项很轻松的,好几天里也不一定玩上一次。 “谁提议今晚玩牌的?”楚承白忽然出口问。 江昂和赵深想了想,他们说忘了,不是明泽就是严浮然。 江昂比楚承白这个输了人的主儿还愤愤不平:“承白,就这样算了?顾虞这是存心要抢你的人!” “算不了。”楚承白落下这句,司机来了后他就坐上去走了。 江昂看着离去的车说:“我以为承白会有点不舍的,可是你看他那样,冷冰冰的,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赵深却挺高兴:“毕竟玩了好几年,也该腻了,不在乎就不在乎。”这样他就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 顾老板:搓手手 第5章 顾虞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温遥诱回家,没想到温遥很是听话地跟他上了车,倒叫他愣了两秒。 黑车疾驰在夜色中,司机在前面专心开车,顾虞和温遥坐在宽敞的后座,一时无言。 温遥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在今晚彻底看清了自己的身份,他以为等他有份稳定工作,离开楚家,以其他方式报答楚家,就可以摆脱楚家的束缚。 兜兜转转的,却发现自己依旧是楚家的一颗棋子,他这一生都已经被贴好了标签,捏在楚承白指间,等待发挥作用的那一刻。 温遥望着车窗外的夜幕,一股深深的无力在心里盘旋。 顾虞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他一直望着温遥六神无主的侧脸,看见有一颗晶莹水珠划过空中,他皱了皱眉:“很难过吗?楚承白无情无义,你待在他身边这么久,就没有意识到终会有这一天吗?” 温遥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脆弱,扭过去脸悄悄用袖子沾干净眼里的泪水后,才看向顾虞,提起另外一件让他烦心的事:“顾先生,可以把监视器还给我吗?”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街边一盏盏高耸的路灯散着光芒,温遥的五官模糊着,顾虞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也知道,温遥此刻眼睛红着。 他不戳破,为温遥保留着这点自尊,轻轻笑道:“等回了别墅再谈。” 顾虞的别墅在郊外,依山傍水,环境很不错,温遥还在报纸上看到过这片富人区,贵得离谱。 进了客厅,温遥又迫不及待问:“可以还我了吗?” 顾虞没有回头,只是走向开放式厨房里,温遥看着他高大背影又说:“我以后不会偷拍了,你还给我以后,我会把视频里的你打上马赛克。” 过了两分钟,顾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杯温水,他递给温遥:“坐下吧,喝点水。” 温遥就坐下了,但是没喝水。 他今晚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顾虞赢来的战利品。 逼迫自己接受现实只需要在脑子里不停劝告自己,然而等真的面对了,坐到这里了,他又想要逃避了。 温遥飘飘的心此刻又无措起来,他看着顾虞的笑眸:“你想怎么样?” 顾虞看他没喝水,又起来了。 温遥看他一会儿一趟,心里焦急,又不敢催。 顾虞拿了杯牛奶过来给他:“喝这个?你以前很喜欢喝。” 提到以前,温遥不由自主皱眉:“我不喜欢的。” 以前他看着楚承白个子蹭蹭窜,就很羡慕,于是每天都在去学校时带一盒牛奶逼自己喝。 可能是基因问题,他喝了三年也没什么成效,个子慢吞吞地长,等到了高中,楚承白已经一米八大个儿,而他依然是个豆芽菜。 不知道他没见过面的父母究竟有多矮。 幸好进了大学后,他又开始长个子了,虽然没有一米八,但也很满足了。 在他胡思乱想间,顾虞已经起身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温遥回过神来,发现客厅里没人了,他茫茫然站起来,扫视一圈。 这里装修是中式风格,清一色的实木家具,温遥正盯着一个柜子隔间里摆放的花瓶发呆,一个男人声音惊醒了他。 陆小山站在玄关与客厅屏风的入口处,面露惊讶地“咦”了一声。 “你是谁?”陆小山边进来边问,他看起来很年轻,腮上还有点婴儿肥,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未成年也说不定。 温遥张张口,还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一道走廊拐口后传来声响,顾虞从那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木色托盘,上面有五瓶不同风格的酒或者果酱饮料,还有两个浅口的高脚杯。 “来了。”顾虞简单道,他走过来把托盘放到落地窗前的桌上,对温遥道,“你先坐会儿,无聊可以看看电视,我和他说点事。” 也不等温遥拒绝,他就和陆小山上了楼梯,去了二楼书房。 温遥还听见陆小山跟在顾虞屁股后头嘀嘀咕咕问这个人是谁,顾虞笑笑没说话。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温遥在沙发上的坐姿已经从拘束到瘫在那里,期间看了无数次手机,还环顾了窗外看看有没有偷偷逃跑的可能性,他后悔了想临阵脱逃,他实在没有办法接受把自己真的卖掉。 卖给楚承白是因为他是自己心动过的人,但是卖给楚承白以外的任何一人,就是想想都要恶寒。 温遥在窗前不停徘徊时,顾虞和陆小山终于从书房出来。 陆小山满面春风地走了,走之前还朝温遥挑了下眉,很稚气地打招呼。 顾虞下来后走到桌边,让温遥过去,他开始摆弄那些酒。 温遥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顾虞开始调酒道:“不用着急,你今晚又不走。” 一听这话,温遥的三分困意立马飞走,坐直了身体:“顾先生,看在我们曾经认识的份上,能不能……” 顾虞调酒的动作优雅流畅,他打开瓶盖,慢慢往玻璃杯里倒着液体,没有专业调酒师的熟稔花技,只是循规蹈矩地倾倒,他没有抬眸,翘了翘唇角:“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不认识我。” “怎么会,我一直记得你。” 温遥对他和顾虞的相识确实不愿提及,可是如果能因为这份旧相识缘分让他今晚免于一劫,他不介意扮上笑脸和顾虞回顾曾经。 顾虞却似乎没心思和他彻夜畅聊曾经,把一杯混着菠萝柠檬汁的白兰地放到温遥面前,言笑晏晏得像个君子,如果嘴里不说那些个吊儿郎当的话:“喝点吧,我怕等会儿弄疼你。” 第7章 温遥一瞬间拔腿就想跑,脸色苍白:“顾先生,你这么年轻有为,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真的不缺我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 “温先生何必看轻自己,你比你想象得更有吸引力。” 温遥一口一个“先生”,顾虞也和他客气着称呼,慢条斯理,饮着酒。 温遥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没有,顾先生,我真的……真的……”没办法接受。 顾虞目光梭巡着他,面带微笑,温文尔雅:“是第一次被楚承白卖吗?” 温遥的血液一瞬冷却。 这个事实再一次提醒他今晚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十来年的真心如水汇入茫茫大海,再难收回。 顾虞在试探什么,不过看温遥十分抗拒的态度,他已经明了,心情稍霁。 可是温遥又拒绝他,又很不爽。 烦人。 顾虞拿起自己的酒,垂眸浅饮:“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为他卖身。” 温遥的心被顾虞的话一次又一次扎着,眼泪不听话地涌出,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孤儿院出身,父母不明,在这个世上是被遗弃的存在,他的心从没安定过,漂泊无依,即使住进楚家豪华大宅,也谨小慎微,不敢见人,寄人篱下的滋味让他抬不起头。 在楚家生活十余年,也没能让温遥有丝毫归属感,是楚承白将他带上了床,柔情蜜意,水乳交融,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好像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只是幸福太短暂,空中阁楼般塌陷。 他喜欢楚承白,可楚承白只把他当一件商品,想想曾经反驳江昂的话,就觉得自己真可笑。 顾虞看他低着头哭,伸手过去轻拭温遥的脸,语气略微无奈:“哭什么,好了,今晚只做一回,这样可以了?” 温遥本来忍哭就很难受,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温遥吸了吸鼻子问:“真的不能让我走吗?” 顾虞好笑道:“怎么,上车时以为跟我回家是只请你喝杯茶的?” 温遥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你还没把东西还我。” 顾虞依旧微笑:“好,不过要等明天,还有,这件事以后不要查了。” 温遥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这件事不是你能碰的。”顾虞那杯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他又倒了纯伏特加喝,“你那份工作做得还好吗?” 顾虞看起来想和他闲聊,温遥想着自己估计已经没法全须全尾地走了,能拖一时是一时,就点点头,和他聊了起来:“还可以,挺充实。你呢?听说你已经在安南三城那片混得不错,怎么来这里了?” 顾虞胳膊放在桌面,支着下巴,懒懒散散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江城是个金钱窟,谁不想来这里扎根基。” 温遥视线落在一直在面前放着的鸡尾酒,液体颜色透亮得灿金,很漂亮,他刚才看了,顾虞倒的白兰地并不多,他拿起来尝了一口,口感酸甜,还挺好喝。 “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翼城打拼吗?”温遥抿了口酒后,就看着顾虞,他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那里面隐藏的情绪瞧着叫人心疼。 顾虞最擅长不露声色,即使心里早已经涌起嫉妒的狂浪,也只是莞尔,从容回答温遥的话:“是啊,翼城山多,海也多,空气要比江城清新湿润,你看看我这里。” 他微微凑过来脸,食指戳着下巴上某处说:“自从来了江城,我倒有点水土不服了,脸上还长了痘。” 温遥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顾虞胡子刮得很干净,也没有他说的什么痘,虽然三十几的人了,皮肤却很干净白皙。 意识到顾虞是在逗趣,温遥皱了皱眉,忍不住挖苦他:“那你还是早点回翼城吧,免得你长个满脸痘。” 温遥本来后面还有半句,想说丑了就没人要了,但顾虞身价过亿,就算他是个秃头大肚油腻男,也会有无数人为了金钱财帛贴上去。 顾虞轻笑两声,见温遥已经放松了下来,在漫漫谈话中又给他倒了白兰地。 大概是带点职业习惯,温遥喜欢刨根问底,对着顾虞问东问西,最后问他走到如今的高处地位,有什么感想可以说一说。 温遥撑着脑袋,努力想听清顾虞在说什么,但脑子实在发沉,一下就栽到桌上去,幸好一只大手接住了他的脸,不然鼻子都要撞断。 温遥哼哼唧唧两声,大着舌头,话说不清:“你、你好啊,功成名就,平步青云,过得真好啊……” “你们过得……都好啊……” “我、我也不求这些的,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日子太苦了啊,不然为什么要把他丢到孤儿院门口呢?还在他襁褓里塞纸条留下他的名字和出生日期,为什么呢?既然都不要他了,干嘛还告诉他名字叫什么啊? 还有楚承白,他怎么就这么冷漠呢?自己在他眼里,真的没有一点点感情吗?哪怕是养的小猫小狗,也会因为送人而伤心一下吧。可是那天他真的好决绝,一眼都不曾回头看,简直就是冰做的人,每一口呼吸都要冻结了他。 温遥揪着顾虞的领带,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他根本看不清抱着他的是谁,只想把内心的痛苦倾泻出来,而眼前这个一直抚摸他的人显然是个很好的对象,因为这个人声音很温柔。 “我有点难过……” 顾虞吻了吻温遥的眼皮,没有回应他。 温遥不满意,又哽咽着大声讲了一遍:“我好难过!” 顾虞拇指揉着温遥颤抖的唇瓣说:“那怎么办呢?” 温遥愣了,是啊,怎么办呢? 顾虞看他呆呆的茫然模样,脸上哭痕乱七八糟,鼻头红红的,嘴角还向下撇着,是一个很委屈的表情。 顾虞凑过去碰了碰温遥的双唇,轻声道:“那不喜欢那个让你难过的人了好不好?” 顾虞的吻让温遥本就无力的四肢酥麻,本来只是浅尝辄止地在唇边流连,直到后面越来越深入,顾虞近乎饥渴地索取温遥口腔中的任何津液,温遥喉咙里荡漾着软软绵绵的声响,等嘴巴得了空隙,他撇着嘴哭:“哥……” 顾虞片刻地僵滞。 顾虞本想是要慢慢来的,最起码他和温遥的第一次,一定要让双方有个完美的体验。 但有时候情绪是真的很难控制,从温遥口中听到那声“哥”,他一直伪装的理性全丢了。 来江城是为了扩展版图,可也有几分其他的目的。 …… 顾虞置若罔闻,掰着温遥的脸扭过来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深吻,极尽缠绵。 后来,温遥就没声了,昏睡在床上,顾虞这才发觉把人欺负狠了。 不过他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 [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被锁得很烦 第6章 温遥是被吓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见楚承白冷眼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他。 他说他没有,楚承白把阴冷的目光落到他身边,他一看,是光着膀子的顾虞和他躺在一起。 温遥大惊失色,还没解释,楚承白便拿出一把刀说要把他和他的奸夫顾虞一起剐了。 温遥吓得一激灵,醒了。 等看到陌生房间,温遥先是惊悚,浑身冷汗,又后知后觉是楚承白亲手把他推出去的,根本算不上背叛。 恐惧褪下后,悲伤满心,温遥头痛欲裂,根本没有力气下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坐着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小菜,还有一杯热水。 她说是这家里的保姆,来给温遥送饭,说他发烧了,要吃药。 温遥浑身难受,手指头都不想抬,但又饥肠辘辘,捧着碗喝了,胃里暖烘烘的,好受多了,又把药吃了,问顾虞在哪儿。 保姆说话软软的,听起来让人很舒服,她笑着说:“顾先生出门去了,让您在这儿好好休息,忙完就回来。” 温遥看了一圈,这房间里也没个钟表,就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脑子里一团浆糊,踩着地像踩在云团上似的,双腿酸痛无力。 温遥身子也没多娇弱,毕竟楚承□□力在那摆着,他早就习惯了,但顾虞昨晚那架势真是想弄死他了。 一想到这儿,温遥气得头疼又严重了。 保姆哎呦哎呦按着他,说他高烧刚下,还低烧着,不能出去见风。 保姆一副好心肠,温遥只好说自己得上班,已经迟到了。 保姆说顾先生已经给他请过假了。 请过假了温遥也不想在这里待着,昨晚的交易又不是永久。 保姆见拦不住他,俩人拉拉扯扯出了房间,到了楼梯口,顾虞恰好回来。 第8章 保姆像见了救命稻草松口气:“顾先生,您可回来了,温先生非要出门……” 温遥虚虚挂在栏杆上,要不是保姆扯着他胳膊真怕他一头栽过去,顾虞对上温遥生气的双眸,笑着上去,让保姆离开后,他揽着温遥的腰又回了房。 温遥一路都叫唤,但生了病,挣扎没什么力度。 终于把怀里不安分的病人按进被窝里,顾虞坐在床边好笑道:“逞什么强?跟我炫耀你多么敬业认真?” 温遥靠在枕头上,脸烧得红润润,起了嘴皮,恹恹无力,顾虞起来说:“好了,不和你闹,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病好了,我就让你走。” 温遥对顾虞的不满其实并不是来自昨晚的事,而是少年时期的那些不好记忆,他原以为这么多年不见,顾虞转了性子,变成了一个绅士,结果到了床上,还是跟禽兽无异。 温遥也是累了,没力气跟他掰扯,身子往下一滑,用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顾虞。 事已至此,先养足精神。 顾虞回来后,温遥已经睡着了,只是低烧依旧折磨人,温遥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睡着睡着,眼缝里还往外渗泪呢。 温遥是又做噩梦了,才做完楚承白冷着脸把他和顾虞剐了的梦,又梦见楚承白掐着他脖子,骂他是贱人,浪荡,他一个劲儿哭,说他以后不敢了,显然在梦里完全忘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楚承白。 温遥哭得厉害,搁那儿一抽一抽的,顾虞一直拿毛巾给他擦脸,见温遥一直陷在梦魇里出不来,便上了床,掀开被子坐进去,搂着温遥轻轻拍。 温遥脑袋靠在顾虞小腹上,还在不停地哽咽,不知道梦境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抱住顾虞的腰,把脸贴过去,叽叽咕咕地居然开始说起了梦话。 顾虞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一个字也没听清,就放弃了。 顾虞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初到江城,又恰逢赵永德要接手两个大项目,他得部署一些局,拉赵永德下马,借着机会乘风而起。 所以这段日子很忙碌,早上临出门却发现温遥脸色潮红,温度不正常,一摸就知道发烧了。 顾虞早上准备水和药时还挺纳闷,他明明给温遥清理得很干净,怎么还会生病呢? 他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别看商场上挥斥方遒,大杀四方,成了安南三城的地产王,在情事上却是个初学者,对温遥做的都是照着片儿里来的,坐在电脑前钻研那些注意事项,比看几个亿的合同还认真。 外头陆小山又催顾虞,他只好让保姆先照看温遥。 这几天都没睡个囫囵觉,这会儿顾虞这么一抱着温遥,也幽会周公去了。 顾虞醒来在中午,保姆做好了饭,他看眼还在昏睡的温遥,摸了摸他的额头,低烧又成了高烧,决定得去医院看看了,可别把人烧成傻子了。 只是临时来了个电话,顾虞见是地管局的局长,不得不接,他就去浴室接电话,说了几句,心里念着去医院,约好时间后也没多客套几句就挂了。 只是一推门,床上的人没了。 楼底下传来保姆的惊叫声。 顾虞看向大开的窗户,往下探头,一身睡衣的温遥趴在灌木丛里,脸朝下,一动不动。 顾虞瞳孔瞬缩,风一样快速下楼,把温遥送去医院。 温遥扭了脚腕,肿起一大块,在病床上躺着吊盐水,打了退烧针后已经不烧了,就是人还虚脱着,还没清醒。 顾虞忙得脚不沾地,也挤出时间一直陪着,把和地管局局长的约会放到了明天。 陆小山说幸好人局长是个大度的,换做别的人,转头就要给他顾哥穿小鞋。 陆小山原是个高中生,家里没钱,又不是学习的料子,辍学不上了,就跟在顾虞身边当心腹,顾虞让他去上学,陆小山老不愿意了,说就想给他当小弟,顾虞气得直乐,说他没出息,怎么也得当个大管事。 陆小山现在真当上顾虞身边的大管事,也就是助理了。 顾虞在医院守着温遥,陆小山就在外面跑业务。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温遥终于醒了,烧退后,他头疼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晕乎,顾虞叫了他两声,他才应。 顾虞喂他喝水后,见温遥没什么大碍了,开始盘问他怎么掉楼底下的。 温遥懵圈:“什么?” 顾虞定定看他:“你跳楼也选个高点的,二楼能摔死你?” 温遥持续一脸茫然。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温遥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医院了,又是发烧又是跳楼,但他真没想跳。 可能是梦里的楚承白太吓人了,因为楚承白拿着刀把他按在桌上,说是砍了他四肢他就不会逃了。 多恐怖的分尸噩梦啊,这怎么能不逃? 温遥只顾着想逃,鬼压床般在床上挣扎许久,猛一起来后,一时没分清现实还是梦境,看见外面一片湛蓝天空的窗户就冲过去打开跑了。 温遥当然不好意思讲这些,就说他不小心栽下去了。 顾虞本来脸色一直不太好,嘴角噙着阴阴沉沉的笑,毕竟温遥即使选择跳窗也要远离他。 听到温遥说是意外,他的眼神才略变柔和:“以后小心些。” 温遥自认和顾虞不是这种可以互相关心的友好关系,但顾虞送他来医院,一码归一码,还是道了个谢。 他又看看自己肿起的脚踝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再躺几天吧,伤得有点严重,医生说有点轻微骨裂。”顾虞边说边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洗好的苹果开始削皮。 温遥看了会儿顾虞对付着苹果,拿起桌上的手机,电量满格,应该是顾虞给他充过电。 看了一圈,没有未接来电,倒是有几条信息,来自江昂和赵深的。 江昂问他在哪儿,有没有离开顾虞家,赵深给他发在酒吧的骚包自拍,也没说其他。 这俩人真有病。 温遥关了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顾虞削皮技术不是很好,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被他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然后插上小签子。 温遥看他这样殷勤,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块,驱散了嘴里的苦涩味儿。 顾虞被陆小山叫出去后,温遥无聊地又拿起手机,正好徐诺打来电话,他秒接了。 “怎么了?” 徐诺问:“看新闻没?赵永德被查了!他以前经手过的一个工程出过事,被压了下去,这两天被翻了出来,不知道谁在幕后推动,以前负责过的工程一个接一个地被曝贪污敛钱,这次赵永德很难安全无事了,听说他后面准备负责的项目都被叫停转手,这黑心玩意儿,居然贪这么多!” 温遥听着徐诺义愤填膺的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幕后推手可能是顾虞。 十分钟后,顾虞面带微笑进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温遥审视着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顾虞坐到家属椅里,吃着温遥没吃完的苹果丁。 温遥问:“赵永德的事,是你做的?” 顾虞挑眉,坦然直言:“看见新闻了?是我做的,人总得为自己犯过的错负责,即使过去五年,十年,正义也不会放过他。” 他说得这样义正辞严,温遥捉摸不透顾虞了。 不过这都是顾虞的事,和他无关。 “那把监视器还我吧,挺贵的。” 顾虞这次很爽快地交了出来。 然而等后面温遥出院,连接电脑一看,空的。 温遥又收到顾虞发的信息——他很危险,别碰这些事,为你好。 温遥把为他好的顾虞拉黑了,他都不知道顾虞什么时候有的他联系方式。 他不拉黑江昂他们,是因为江昂厚颜无耻,还会威胁他,所以他选择无视,但顾虞看着挺忙,应该不会威胁他。 温遥出院后第二天,顾虞就遇到了车祸,赵永德接受盘查,一朝跌落,狗急跳墙,雇人想要顾虞的命。 顾虞早有预料赵永德会对他怀恨在心,但没想到赵永德急眼到做这样明显的杀人手法,好在没受伤。 温遥在工位上整理好文档,给吴组长送去时,瞥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江城日报,硕大的标题闯入他视线,正是法外狂徒赵永德因利益纠纷竟买凶杀人,现已卷着家产逃到国外。 温遥此刻才听懂顾虞说这事很危险的意思。 日子如水地过了几天,温遥下班后在家门口看到了楚承白。 楚承白没他家钥匙,来了只能在外面等,楼梯间的灯昏暗,楚承白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睨视温遥。 温遥在转角站了几秒,手指捏了捏背包带子,走上去后,也没说话,低着头开门,楚承白不请自进。 第7章 温遥的房子太小了,沙发是双座的,但两个成年男性坐进去其实会有点挤,楚承白看着选择站在他对面而不坐在他旁边的温遥问:“生气了?” 第9章 这话问的,好似他做的无非是不小心把温遥头发剪坏,又或者做了一道黑糊糊失败菜品给温遥吃这种小事。 温遥没有回答他,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说是一份文件,其实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温遥把这张纸放到桌上。 楚承白视力很好,一眼就看清标题,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表情,眼神却变成骤然阴沉:“什么意思。” 这张纸上的内容是温遥想了很久才打出来的,经过顾虞一事,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做个工具,所以他要和楚承白谈判。 但是面对楚承白,温遥还是害怕,先前攒的勇气这会儿泄得七七八八,尤其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更让他底气不足。 “承白哥,这段时间我想了想,报恩应该有个期限。” “是吗。”楚承白声音冷硬,怒极反笑。 温遥打个哆嗦,握紧了拳,口中清晰吐字:“是的,希望你能同意。” 楚承白瞥了眼协议上写的年份期限,冷冷一笑:“温遥,楚家养育你二十年,衣食住行都是楚家顶配,你却只想用五年来还?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交易?” 这份养育之恩,好像一座大山,把瘦弱的温遥压垮了,他踌躇了下,嗫嚅道:“那……我再加两年。” 楚承白冷呵:“妄想,从你进楚家那刻起,你就是我楚家的人。” “承白哥,我的户口是在许叔叔名下。”温遥有些着急地提醒他。 楚承白却并不为这种小插曲所烦恼,许建业也不过他家的一条狗,他的这副态度显得温遥很不自量力。 温遥看着楚承白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一阵酸楚,他攥了攥手指,也忽然笑了一下:“承白哥,我真希望当初没来楚家。” 楚承白眼皮抖动了一下,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凸出的骨节青白坚硬。 楚承白眉骨微高,五官深邃,线条轮廓锋利,再配上他的扑克脸,显得他很凶,就算温遥喜欢他,也常常不敢直视他。 现在楚承白又浑身散发着逼迫人心的威压,温遥简直想要跑了。 楚承白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撕成两半,又团成个疙瘩,在温遥惊讶的注视下,起身靠近温遥。 楚承白很少生气,他对温遥其实很纵容,他情绪起伏不大,当初听到楚父告知公司凄惨情况他也只是微微皱眉。 他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子,出了任何问题就是第一时间解决,他所有的情绪几乎都给了温遥。 楚承白觉得温遥是他收养的一只小宠物,小宠物可以不乖,可以调皮,也可以冲主人发脾气,他都会包容,这是小宠物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但绝对不可以有二心,这是他的逆鳞。 即使他把温遥送出去,他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因为宠物脖子上的锁链依旧在他手里握着,而宠物的心里也只有他这个主人。 不是楚承白自负骄傲,是温遥眼里的爱慕和崇拜太明显了,从小到大,温遥都粘着他,他怎么对温遥,温遥都会接受。 这也是楚承白对温遥没有太多独占欲的原因,也可以说他从没有想过温遥会离开他找第二个主人。 但今晚看到那张看起来郑重其事实则一张笑话满满的协议,楚承白心里起了不明波澜,他终于意识到,狗即使养熟了,也会因为压迫逃离。 楚承白不会反思,他只觉得自己压迫得不够狠。 狗要跑了,那他就拿起链条狠狠抽上去,让狗长记性。 次日清晨,温遥醒来的时候楚承白还在床上,两个人光着抱在一起,温遥浑身跟被疯狗咬了一样遍布伤斑,楚承白紧紧圈着怀里有气无力的温遥。 温遥一睁眼,他背后的楚承白又压了过来,他头皮发麻,哭着求饶。 混乱间,被子掉了,露出温遥一身青青紫紫,胸膛到腰腹处最严重,有两道长长的血棱,肿着老高,用皮带抽的,看着就渗人。 床脚有个脏兮兮的黏纸团,不知道在哪里待过,上面裹着一些红色血迹,已经干巴了。 “承白哥……” 楚承白捂住温遥的嘴,不让他出声。 温遥一星期没上班,在出租屋里就待了一星期。 整整七天,他没下床。 温遥有点精神恍惚,楚承白问他:“你是谁?” 温遥抖着声音回答:“我是哥的小狗。” 这是楚承白逼着他他才忍着屈辱说出口的,说完以后简直想死。 楚承白应该是满意的,他抚摸着温遥冰凉的脸:“乖。”可他的行为又没有放过温遥,他用虎口死死卡住温遥的脖子,让温遥濒临窒息。 温遥痛哭流涕,差点给楚承白跪下说自己以后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这次过后,温遥发现楚承白身体上没病,但脑子有病,很严重的精神病,他在楚承白眼里根本不是人的存在,而是一只狗。 楚承白放过温遥后,温遥又修养了好几天,等脖子上的印记淡掉才去上班,然后发现工作室倒闭了。 徐诺给他来过无数电话和信息,他没有接到,当时应该是和楚承白在浴室里。 温遥看着人去楼空的工作室,立马给吴组长打电话。 吴组长惋惜地说工作室解散了,补偿金已经打到每个员工卡里,还让温遥别气馁,总公司江城日报正招人呢,可以去面试。 温遥连连感谢,给徐诺发了个自己没事的短信报平安,查了江城人事招聘准备准备就去应聘了。 江城日报有自己的大厦,不过只占了中间那几层,其他地方租了出去或者空着。 就是离温遥住的地方远,不过他已经被要求要搬回楚承白那里了。 出了地铁站,温遥步行了十分钟到达江城大厦门口。 这座建筑高耸挺拔,银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附近是各种商业街,可想而知这里地段有多金贵。 温遥在进入大厦前,遇到了熟人。 两辆车形线条流畅的黑车停在了门口的广场上,温遥站在中央的雕塑喷泉旁,在看到车里下来的人时,脚步慢了下来。 下来的人是顾虞,他长身而立,一身纯黑西装,英俊的面容带笑,而谁又能想到,这样一张谦谦君子的脸,内心藏着千方诡计。 顾虞正在和同下车的另一男子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侧着身子快速穿行而过的白色人影,立马喊道:“呦,温遥!” 呦什么呦,是被江昂上身了吗? 温遥暗暗腹诽,看也不看顾虞,几乎小跑着进了旋转门。 顾虞身边的男子讶异道:“是你熟人?” 这名男子很高,眉目含笑,俊雅从容,头发略长,但打理得很精神,发尾微翘,一看就是过得很精致那种洁癖男人。 这是江城日报发行集团的副总裁,杨柏宴,也是今天的面试官。 刊登赵永德的新闻也是由他主导负责,是顾虞提供证据线索,两人因这事有了来往。 上午十点,温遥从面试间出来了。 他表现得中规中矩,从上学起他就属于踏实勤奋那种类型,不会巧言蜜语,只会埋头苦干。 面试的人很多,温遥觉得机会一半一半,他脸色不太好,准备再看看其他应聘。 一出大门,顾虞的车在等他。 温遥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走过去,车门开了,顾虞的半边身子露了出来,那条腿是真长,后座那么大空间都衬得拥挤了。 “温先生,这么不给面子?”顾虞盈盈笑道,像个眯眯眼老狐狸。 温遥小声地恶声恶气:“你有事吗?” 顾虞说:“请你吃饭。” “不吃。”温遥转身就走。 顾虞眸色暗下,手指摩挲。 温遥走了几分钟,半路被人塞进车里劫走了。 温遥在车里气红脸:“我说了我不吃。” 顾虞拨弄着温遥翘起的发丝,也不管车里的司机助理,旁若无人地凑过去,见温遥后退,他握住温遥后颈按向自己,鼻尖对鼻尖,潮热的呼吸扑在彼此脸上。 温遥惊惶地抵住顾虞肩膀,结巴起来:“你做什么?” 顾虞摩挲着温遥后颈,那细腻的皮肤不太对劲,拇指摸到了坑坑洼洼的东西。 他侧过脸,剥开温遥的衬衫领子,几枚已经结了痂的咬伤闯入眼帘。 温遥想要推开他,却被死死按着:“顾虞,你放开我!” 顾虞解开温遥领子,里面是更多的痕迹,两道类似鞭痕的印记触目惊心。 温遥羞愤欲死,拢住衣服。 “这是他做的?”顾虞抬眸看他,神情莫测,温遥低着脸,睫毛颤抖,像只挣脱不得的小动物,瑟瑟发抖。 车正好在一个餐厅门口停下,无地自容的温遥打开车门就要跑,被顾虞抓住手腕扯了回去。 顾虞对司机和助理吩咐:“下车!” 司机助理齐齐下车,一秒不敢多逗留。 顾虞眼睛浸了冰般寒冷,温遥想起那晚痛苦不堪的记忆,怕顾虞又发疯,只好软了面孔:“你到底想做什么,交易已经结束了。” 第10章 顾虞似笑非笑:“交易是结束了,可我和温先生十年交情,也不够吃一顿饭的资格吗?” 温遥不赞同地看他,什么十年交情,他才不认。 也许是看懂了温遥眼神,顾虞收起了脸上最后一点笑,捏着温遥手腕像要给他捏碎。 温遥白着脸,最后还是和他吃了顿饭,走的时候也很快,趁顾虞不注意就溜了,期间还被迫把顾虞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次日温遥收到了来自江城日报的入职通知。 温遥的心情总算高兴了些。 但在晚上搬回楚家后这份高兴散了。 保姆见了他倒高兴,乐呵呵地说:“温少爷回来啦?回来好啊,不然我做的甜汤没人喝了呀,您知道的,楚先生不爱喝甜的。” 温遥很喜欢保姆的手艺,他在饭桌上很捧场地吃光保姆做的饭,所以保姆特别喜欢他。 温遥喝了碗保姆兴冲冲做的玉米枸杞甜羹,喝着喝着,眼睛泛酸,小声谢谢保姆。 保姆受宠若惊:“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呀,温少爷,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 温遥说没有,对保姆笑了笑,然后回房去了。 楚承白在床上挺保守,那次是为了惩罚才让温遥吃了苦头。 事后他也给温遥补了金项链,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温遥把金项链放进抽屉里,和以前那些首饰们放在一起。 赵深家里是做珠宝的,楚承白这些首饰都是在赵深旗下门店买的。 温遥洗了个澡刚躺下,手机就亮了,顾虞给他发了条彩信,是一张夜空圆月照片,配字——很漂亮。 是挺漂亮,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是和江昂赵深一样把他这里当树洞了吗? 温遥没好气地关上手机睡觉,睡着睡着,加班回来的楚承白钻进来了,摸摸他这儿摸摸他那儿,最后把他翻过来啃他嘴巴子。 “换工作了?”楚承白问他。 温遥扭了扭身子,“嗯”了一声,让楚承白关灯。 楚承白看着面色微红的温遥说:“想看清你。” 温遥闭上眼,随他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温遥:要反抗! 楚病人:反抗无效。 [狗头]攻三杨有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第8章 入职第一天,温遥遇到了吴组长。 温遥惊讶地看着吴组长,吴组长头发抹得锃亮,拍拍温遥的肩:“不错,就知道你能通过面试,咱这公司就喜欢你这种踏实稳重的人才。” 几句话间,温遥知道了吴组长是总公司调回来的,有个认识的人在新环境,温遥心里也怪高兴。 温遥被分到了一个只有三人的小组,还是和以前一样,负责正能量之类的新闻故事,在江城日报上一个小版块,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不过能负责江城日报这么重量级的报刊,也是温遥没想到的,他还以为会被分到其他那些类目。 温遥这组里有三个人,两个人负责搜寻可值得刊登的内容并筛选编辑,一个负责整合检验,是他们的组长袁婧。 还有两个组外人员,公费去一些地区旅游,拍摄大自然的神秘美好,然后传到小组里进行刊登。 温遥蛮羡慕这两个组外人员,工作就是旅游,他还没怎么出过省,如果有机会,想去看看大海。 公司里伙食也很不错,有专门的大餐厅,温遥吃过一次午饭后念念不忘,每天盼的就是赶紧下班去餐厅吃饭,晚饭也在里面解决。 从餐厅的人流不少就可见有多受欢迎,就连好多高层也会选择来餐厅一起吃。 不过这个高层里不包括副总裁杨柏宴。 这些都是温遥从他的新搭档赵安口中得知的。 赵安和温遥差不多大,每天穿着一身灰色商务西装装成熟,其实性格鬼得很,小点子格外多,因为刚入公司,对一切都还不熟悉,常常跟温遥聚在一起讨论公司里的每个员工和上司。 赵安说他们的组长袁婧过于严格,但工作能力高效又精准,又说隔壁的吴组长特别懒,总是叫新人帮他倒咖啡,做事还拖拉,东拉西扯,碎嘴子就没停过,最后在餐厅说到了杨柏宴。 温遥用勺子挖着拌好的青椒肉丝米饭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满足,还不忘回应一下赵安的话:“杨总可能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所以才不来餐厅吃饭吧。 赵安这时瞄了周围好几眼,确定附近吃饭的人离他们较远,才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 温遥疑惑:“知道什么?” “杨总他……”赵安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阳痿!” 温遥瞪大眼睛,嘴边的饭都忘记往里塞。 他也是见过杨柏宴的,面试时杨柏宴坐在最右边的位置,虽说是面试官,但他基本只是观察应聘者。 杨柏宴皮相很好,身形又高大,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衣冠楚楚的人居然是阳痿。 温遥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赵安啃着鸡腿,嘴巴泛着油光:“我看全公司就你不知道吧,这已经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啦,你想想,一个男人那方面不管用,表面再装得若无其事,心里估计还是很在意,吃饭是放松休息的时刻,谁也保证不了嘴里的闲谈哪句忽然得罪了人,所以杨总一直不来公共场合就餐,为别人着想也为他自己寻清净。” 温遥听着,想了想:“那他心肠挺好。” 赵安笑了下:“或许吧。” 赵安说,曾经杨柏宴也是来过餐厅的,只是七年前,有个员工因为招惹了总裁,也就是杨柏宴的弟弟杨霄之,他把这个员工开了。这员工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愣头青,一时气不过,觉得这些人仗着有钱有势为所欲为,就跑去总裁办公室大闹。但杨霄之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公子哥儿,那天没在公司,杨柏宴碰上了,就好言相劝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没能让这个员工继续留在公司,毕竟是总裁发的话,他比弟弟低了一级,做不得弟弟的主。这员工就恼了,火冒三丈地在公司里闹,觉得杨柏宴和他弟弟杨霄之是一丘之貉,还把人家杨柏宴不举这事当着公司几十名员工嚷嚷出来,骂人家长了那蛋玩意儿却没法用还不如早早割了当太监。 杨柏宴当时的脸唰地就变了。 杨柏宴一向是好好君子,就算这个秘密已经被大众所知,但人家是副总裁,谁敢当着人面戳人家短,在场几十号人都因那位“勇士”的发言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杨柏宴助理叫来的安保及时上来打破了诡异又可怖的局面,那员工最后被四个安保抬着胳膊腿儿给扔楼外了。 赵安嘴巴不得闲,饭吃得有点慢,米饭还剩一半:“听说最后那员工在江城混不下去了,大家都猜是杨总暗中做的。” 赵安叹口气,把吸管插入酸奶瓶里:“圈子里还传杨总不能传宗接代,家里不会让他掌握大权啦,所以能力不论多么优秀也只是弟弟的助手,不过事实上是啥谁也不知道,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瞎传的。” 杨柏宴如何不举,是因为当年还小,七八岁左右,贪玩的年纪,跟着舅舅去施工现场,结果出了事故,被一捆钢筋给砸了。 砸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小孩儿的小鸟,手术做了,但没效果,性神经受损严重,长大后估计也支棱不起来。 杨柏宴舅舅为这事愧疚不已,疼这外甥胜过亲儿子,还找了好多那方面专家给外甥治疗,但都不理想。 但也有人声称看到过有个青年凌晨两点多从杨柏宴别墅里瘸着出来,裹得很严实。第二天就有了杨柏宴表面风轻云淡实际心理扭曲喜欢用道具性虐的传言,也有人说阳痿已经治好了,开始玩花活了。 温遥坐在电脑前筛选投递的各种奇闻异事,手机亮了一下,是楚承白发的短信,让他晚上六点到家。 六点才下班,到不了家,温遥说了以后,楚承白给他打来电话,让他请假提前走。 “可是承白哥,我刚进公司,不好请假……”温遥握着手机小声说。 “那就来我公司上班。”楚承白挂了电话。 一句话堵得温遥哑口无言,只好提前跟袁婧说。 袁婧准了。 温遥匆匆离开时,在等电梯时遇上了杨柏宴和他的助理。 抬脚要进去的温遥愣了一下。 杨柏宴冲他一笑:“不坐吗?” 温遥呐呐应了一声,进去了。 杨柏宴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道,温遥动了动鼻子,闻了闻,是楚承白以前用过的一款典藏奢品,低调又透着性感。 温遥对香水味道并不敏感,是楚承白用这款很久他才有点记忆,薄荷里带着木香,其实对他来说,香水都一个味儿,他自己往脸上和手搓点雪花膏就能出门了。 杨柏宴看着站很远的温遥问:“刚入职觉得如何?在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第11章 看着杨柏宴,温遥就不自觉想到赵安说的那些传言,他低着头,老实地回答上司:“没有,公司很好,没有难题。” 杨柏宴看温遥背着包:“提前下班了?” 温遥脚趾蜷缩,刚上班不到三天就请假,还被上司逮到,确实给人印象不好:“家里、有点事,杨总,对不起,我……” 温遥可怜巴巴的,杨柏宴不禁轻笑:“没关系,家里事重要。” 两人一起出了电梯,走到大厅时,杨柏宴忽然问:“你和顾虞很熟吗?” 温遥否认得极快:“不熟的。” 杨柏宴语气不明:“是吗。” 杨柏宴坐车离去后,温遥也回了家。 楚承白也是刚到家,正在从衣柜里拿衣服,拿出一套银色西装给温遥:“换上,去参加赵家今晚的珠宝展览会。” 温遥看看自己身上的商务西装:“我这身挺好的吧。” 楚承白看他一眼,过去给他扒了。 自从温遥搬出去,衣服就换成了自己买的,档次自然和楚承白提供的差十万八千里,回来住后,也穿的自己买的,仿佛用这种方式倔强地表达自己要和楚家划清界限。 楚承白没管他这些小心思,但今晚展览会,温遥还得穿体面点。 赵氏珠宝是行业翘楚,来者多是名流商贾,媒体记者也已经准备好拍摄今晚珠宝盛宴。 赵深虽是珠宝堆里长大的,但他不爱戴,只手上戴个蛇形弯戒,见到楚承白到场,过去打了招呼,还说看上哪个跟他说。 楚承白问他:“免费吗?” 赵深笑得一口白牙:“那不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赵深又看向温遥,桃花眼闪着光彩:“温遥,终于舍得露面了?约你几次都不出来,还得承白喊你。” 温遥挺冷淡:“忙。” 赵深呵呵,心里琢磨温遥是不是抹了口红过来,嘴巴怎么这么红呢?勾引人的小玩意儿,能被楚承白送人,说明也不是多重要,找个机会跟楚承白提一提,非得把人要过来教训一顿不可,不过楚家豢养的狗,端得跟他妈祖宗似的高架子。 温遥被赵深那双狗眼盯得极为不舒服,跟楚承白说了一声就找了个位置坐着。 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温遥兴致缺缺,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准备下一周的报刊内容,一道阴影落下,抬头一看,是换了一身宝蓝色西装的杨柏宴。 “杨总?”温遥吃了一惊,站起来。 杨柏宴笑道:“原来你家里有事是来这里。” 温遥不好意思地笑起:“我也不懂这些,被我哥强拉来的。” “你哥是?” “一个一起长大的哥哥,不是亲的。”温遥笑笑,“关系比较好。” 以前他还会傻乎乎地直接说是家人,楚父警告过他,他才明白不能那样说。 杨柏宴点点头,说今晚的展览会明天会报道。 楚承白找到温遥时,温遥正一脸敬仰地抬头望着杨柏宴,额发下的眼睛亮得发光。 楚承白径直朝温遥走过去,也不管后面正和他攀谈的两位老总。 “遥遥,怎么在这里?”楚承白语气温柔。 温遥怔了下,因为楚承白从来不在人前喊他小名。 楚承白转身看向杨柏宴,又摆上冰块脸:“杨副总,幸会。” 在公司里,杨柏宴不仅负责干副总的活儿,总裁的活儿也由他包揽,他那个弟弟不怎么管事,所以大家都直接喊杨柏宴“杨总”,杨霄之也不介意。 楚承白却喊他“副总”,也不知道出于严谨还是其他原因。 杨柏宴嘴角扯出一抹笑,颔首道:“您是?” 楚承白是上江城日报的常客了,杨柏宴不会不认识,温遥看看他,又看看他,看楚承白不说话就替他回答:“这是楚氏科技的楚总。” 楚承白朝温遥看去,那一眼极冷。 作者有话说: ---------------------- 温遥:(挠头)介绍得不对吗? 第9章 杨柏宴和楚承白两人没说上几句,其他人便围了过来,一张张油头粉面堆着谄媚的笑,籍籍无名的温遥被挤走了。 珠宝展览开始后,温遥肚子开始叫唤。 一堆盘靓条顺的男男女女走在t台展示身上所戴珠宝,温遥看了会儿,觉得无聊,跑到一个角落坐着等吃。 没一会儿,楚承白走过来问他:“有喜欢的吗?” 温遥说:“没有,你以后也不用给我买了,家里抽屉里的都装不下了。” 楚承白摸了摸温遥的头发:“我喜欢给你买。” 温遥扁了扁嘴,心道浪费钱。 楚承白最喜欢给他买项链,以前温遥不觉得,自从上次楚承白教训他后,他琢磨过味儿来了,送他项链是因为小猫小狗脖子上要戴项圈方便牵引。 温遥一想明白后,就开始回想这二十年来和楚承白的相处过往。 楚承白人冷,精明,利益至上,别人应酬不管多高的地位都还会带着点虚伪的笑来左右逢源,例如顾虞这样的。但楚承白不会,在谈判桌上,他大刀阔斧地摆出双方需求和条件,将一场合作速战速决,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性格的人,在私下也是如此,可以称得上表里如一。 楚承白对温遥,不拐弯抹角,很直白地表明需求,温遥那会儿天真年轻,被楚承白的脸迷得神魂颠倒,楚承白让他干啥,他红着脸干啥,很有奉献自我的精神。 直到四年前,那个炎热的暑假中午,他从床上爬下来去客厅喝水,在楼梯口听见了楚父冷漠严肃的声调。 “我还以为,我们楚家出了个情种。”冷漠里,又带了高位者的轻蔑。 接着一片沉默。 温遥听见客厅里茶盏相碰的清脆声,楚承白低沉的声音响起:“温遥只是我用来疏解压力的,您不是也养了情妇吗?” 楚父轻呵:“我来不是专门说教我儿子如何养情人的,承白,温遥毕竟和你生活近二十年,难免你不会有私心。” 楚承白不疾不徐:“自己家养的才知心知底,您不是就被那女人摆了一道吗。” 楚承白说的事是楚父养在某座房子里的女人瞒着他私自怀孕想借此坐上夫人之位,楚父知道后让人把孩子流了,楚父倒也不是不想多个孩子,而是他清楚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并非他的。 一顶绿帽加借种上位,楚父睚眦必报的性格不会轻易罢休,可到底疼爱许久,最后放过了她。 儿子这会儿毫不留情戳他老子的老脸,楚父也没生气,眼尾似乎往某个方向挑了一下,和楚承白那张极为相似的冷酷面相略带上笑意:“也好,自己养的,总比在外面找的省事,而且玩男人,也不会怀孕。” 楚承白没有回答。 父子俩的对话让楼上的温遥手脚发凉,眼前发黑。 自那以后,温遥对楚承白的态度慢慢淡了。 什么两情相悦,全是狗屁。 有天温遥提起说俩人这种关系不好,那时两人刚完事,楚承白抱着温遥温存,嘴唇贴在温遥的肩膀蹭,眯着眼,一副慵懒悠闲,他听到温遥问题,问怎么不好。 温遥就说耽误他谈恋爱。 楚承白漆黑的眼睛盯着温遥看,黑沉沉的,温遥呼吸放轻,不敢继续说了。 楚承白说:“你想谈恋爱?” 温遥正想点头,老二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温遥疼得一脑门冷汗,立刻改口:“不想不想!哥!疼!” 楚承白满意了:“以后也不许想。” 温遥心中苦涩,问咱俩什么关系。 楚承白想了想说:“遥遥,你是我捡到的很漂亮的宠物。” 温遥的心瞬间拔凉拔凉。 他真想治治楚承白的眼瞎,自己活生生的一个人当成宠物,有毛病。 楚承白对待自己的东西很用心,温遥是他一手养起来的,小到裤衩子必须穿什么牌子,大到温遥上学不许离开他们的城市,把温遥牢牢圈在自己领地。 放以前温遥会言听计从,他对一起长大的楚承白有天然的顺从感和依赖感,但现在他只觉得无力。 再回到今日,展览会结束,宴席开始。 温遥这一桌坐的都是熟人,左楚承白,右赵深,杨柏宴还有工作,拍摄结束就走了。 桌上美食琳琅满目,海鲜居多,味道很好,赵深说都是空运过来的。 温遥忙着嗦螃蟹腿,对桌上的各种谈话充耳不闻。 不一会儿,一个男子走了过来,穿得跟白马王子似的,一身素雅白西装。 他是赵深叫来的,所以桌上几个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这人身上。 温遥还在嗦螃蟹腿。 赵深招了招手,那男子就一脸害羞地走过去,赵深对着楚承白说:“承白,觉得他如何?” 楚承白淡淡看那男生好几眼:“什么意思。” 男生五官柔和,眼神秋水盈盈,有一种很独特的忧怜气质,细皮嫩肉的,总之就是特别吸睛。 第12章 温遥还在和螃蟹奋战,半点没抬头,吃得那叫一个忘我。 赵深笑道:“这是音乐学院里出来的学生,叫于水,唱歌特别好听,还听话懂事,可不像有的人,跟头驴似的倔。” 温遥终于把头抬起来了,旁边冷不丁多站了一个人,被吓了一跳,手打翻了一杯香槟,淡金的酒全洒在了赵深那身定制西装上,还是尴尬的某个位置。 “我靠!温遥你长没长眼!”赵深瞬间往后撤,怒火中烧地在那跳脚。要不是楚承白在旁边看着,他估计能把温遥拎起来扔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温遥光嘴上动弹,没个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然后转头去看那吓他的人。 于水也看向温遥,淡淡一笑。 温遥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觉得这人笑得真温柔,又想起什么,赶紧问:“你要坐吗?” 他左右看看,这张桌因为赵深这个东家在,位置坐满了,想起来,被楚承白按住:“别忙活,自己吃。” 赵深冷哼一声,把手里擦酒的纸巾重重扔到地上:“承白,我这身衣服,你得赔。” 楚承白干净利落:“赔。” 温遥倒揽起责任了,转过头说:“赵哥,我弄脏的,我赔吧。” 赵深挑了眉,狡诈的目光在楚承白和温遥身上打转,明白了什么。 这俩人看来是闹掰了。 赵深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行啊,等会儿直接给我转账。” 温遥不大高兴地应了一声,估计那身衣服不便宜,打算多吃点补回来,伸手去盛药材熬的人参鸡汤,这道菜可不好做,是全德居的一道招牌,温遥跟着楚承白去过几次,很喜欢这道。 赵深又和楚承白说起了话:“于水干净,乖巧,就是家里有点困难,承白,你要不要帮助下?” 这话含义深了,楚承白听懂了,把桌上的螃蟹都弄温遥盘子里去了,不冷不热道:“我不做慈善,养一个就够了。” 赵深脸色不太好,看向埋头呼噜小鸡汤的温遥,真想给他一头按进汤里! 于水也失落地垂下肩膀,被赵深挥手赶下去了。 温遥临走,赵深叼着没点的烟,看着温遥把桌上被大家冷落的巧克力牛奶流心糖塞口袋里。 大家都不爱吃糖,好几桌都剩着,温遥多看了几眼,到底没好意思去拿。 赵深嗤笑,叫来经理,把那些个糖全扫来给温遥。 温遥口袋都溢出来了,糖又大块,最后楚承白口袋也鼓鼓囊囊的。 温遥终于对赵深露出一个笑:“谢谢。”然后高高兴兴地上车走了,晚上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没给赵深转西装钱。 赵深也没提这茬儿,过几天,又带着于水出席和楚承白一起的聚餐,明里暗里让于水接近楚承白。 楚承白放下筷子,推开一脸上战场赴死般的于水,对赵深说:“你想要温遥,所以用他来换?” 赵深被说中心思,一时有点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说什么呢?温遥除了脸,其他还有什么能入眼的?这不是想着给你弄点新鲜的换换味儿吗?” 楚承白冷笑一声:“赵深,我不包情人。”想了想又补了句:“温遥不是情人。” 楚承白走了,留下一桌子人瞪眼。 江昂倒是多看了几眼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于水说:“赵深,这人我带走吧。” 赵深烦得不行,让人带走了,他们几个之间能维持交情全靠往来利益,要谈兄弟情纯属扯淡,个个心里都在琢磨什么诡计。 楚承白到了家,客厅只开着幽暗的壁灯,这是温遥的习惯,他嫌浪费电,客厅没人时总会关灯,好几次楚承白都在上楼时被楼梯绊几脚。 温遥在卧室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见楚承白回来了,看了他一眼,继续敲键盘:“回来了。” “嗯。”楚承白把外套脱了挂起来,走到温遥身边,“怎么不用书房的电脑?” “你的书房我不好用,里面都是你的机密。”温遥头也不抬。 楚承白低声笑了一下,抬手在温遥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感有点微湿,皱了皱眉:“去,把头发吹干,马上要睡了,不然头疼。” 温遥也累了,合上电脑点头。 晚上两人躺床上,楚承白抱着他说:“赵深想要你。” 温遥的睡意一下跑了,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承白,月光中,他只能看见楚承白模糊的轮廓。 “他给的条件不太好。”楚承白说完后。 温遥先是愣住,随即猛地推开他。 楚承白又贴过去,把挣扎的人死死箍在怀里:“别动了,只要你不再做惹怒我的事,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 楚承白摸上温遥的脸,手顿了顿:“哭什么,我说了,只要你安分听话。” “承白哥。”温遥咬着唇,眼泪在脸上横流,“我是个人。” 楚承白不大满意温遥的回答,但温遥这么害怕,他没再说什么。 温遥夜里睡不好,他做了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随时都可掉下悬崖的边上,他想往安全地方走,但他的脚动不了,楚承白从什么地方过来了,他忙求救:“承白哥!我动不了!承白哥你帮帮我!” 楚承白靠近了他,拉着他的手说:“没关系的,掉下去不会死,我会再拉你上来。” 说罢他一推,温遥就身子悬空了。 温遥惊醒后,发现自己的双脚被楚承白的腿夹着,他枕着楚承白胳膊,楚承白抱着他,呼吸沉沉。 温遥还没从噩梦中完全出来,一想到楚承白亲手把他推下去,还不痛不痒地说不会死,就冲动得朝楚承白挥了一拳。 楚承白闷哼一声,捂着下颚,开了床头灯,扭头去看打他的人。 温遥闭着眼,蜷缩成一团,听见动静后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问怎么了。 楚承白看了会他后,说没事,你做噩梦了。 关灯,室内恢复黑暗。 温遥继续装睡。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本来吃饭就细嚼慢咽的楚承白动作更慢,他每嚼动几次三明治,就会抬手捂一捂下颌的位置,轻轻皱眉,似乎在忍受什么痛楚。 坐在他旁边的温遥自然发现了这一小动作,但他什么也不敢说,只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就匆匆离开。 楚承白最近忙着新项目,每天开不完的会议,温遥精神也不好,他常常做一些不知所云的梦,但寓意是不好的,因为每次醒来他都会心悸。 公司里有份周刊,上面有个板块是固定的寻人启事,温遥订了这份周刊,常常去看寻人启事,多是一些走失儿童或者精神不太正常的老人,也有一些年轻人。 这天温遥拿着周刊看上面的寻人启事,内容是一对父母重金寻找自己幼年丢失的儿子,才几个月就被人贩子偷走了。 温遥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点什么,二十年过去了,他的父母会不会在找他?还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想完温遥就自嘲起来,他父母是明确丢他在孤儿院门口的,是亲手不要他的,自己明明这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却还是遭到抛弃。 温遥对着报纸发呆,杨柏宴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这么魂不守舍。” 温遥抬头,对上杨柏宴含笑的眼睛,赶紧站起来:“杨总,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温遥诧异,杨柏宴怎么会要和他吃饭呢? 杨柏宴很贴心地解释道:“你和顾虞认识,晚上我和他有约,你顺便一起来吧。” 温遥拒绝很快:“不了不了,杨总,我和顾虞真不熟。” 杨柏宴也没勉强,笑笑走了。 晚上,全德居包厢,窗外一片金黄枫叶。 杨柏宴把这事跟顾虞说了,顾虞很轻地笑了,说自己和温遥确实来往不多。 杨柏宴沏着茶,清香的鲜气弥漫周围:“你以前是怎么着人家了,一听你名字就跟见了鬼似的。” 顾虞无奈一笑:“一些往事而已。” 杨柏宴端起茶杯的动作微顿:“听这话,是以前就相识?” 顾虞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用茶匙轻轻搅拌着茶壶:“不说那些了,这次约你出来,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杨柏宴稀罕:“顾老板大名鼎鼎,居然还有办不到的事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想做什么就一帆风顺。”顾虞品了口茶,“青府校区的这个工程,我有点棘手,想让你帮我这个忙。” 杨柏宴皱眉:“虽然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但你已经没有赵永德这个拦路虎了,其他公司的资质也都不如你,还有谁在和你竞争?” 顾虞倒着茶,没有回答,杨柏宴很快就想到一个人:“楚良修?” 第13章 顾虞扬眉,默认。 楚良修是楚承白父亲,楚氏大权交给了自己儿子后,自己就捣鼓起另一条产业房地产去了,赵永德倒下后,他就成了“一山之王”。 顾虞悠悠道:“外界都传是我逼得赵永德逃亡,可我一个刚来江城的,手再长,也力不从心,没了赵永德,江城这么大一块肥肉究竟入了谁的口中?” 杨柏宴笑说:“楚良修敲山震虎,震的却是你这个外来虎,看来他对你很忌惮。” 顾虞露出一个笑,没有说这里头还有楚承白对他的针对,上次他做局赢走温遥,楚承白这样聪明绝顶的人或许在牌桌上就看出了猫腻,只是因为碍于身份面子,没有毁约,但心里可记着恨呢。 楚家两父子,都是吃不得亏的有仇必报。 顾虞道:“杨家和姜局长交情匪浅,我希望杨总能在此中出一份力。” 杨柏宴声色淡淡:“我在杨家的地位还不如霄之,况且姜局长是个公平公正的人,我真要这么帮你了,才是害你。” 顾虞嗅着碧螺春的香气,面容在透明的烟雾中愈发儒雅随和:“杨总想哪去了,我只需要你帮我挥散楚良修散布的对我不利谣言,让我在工程招标会中有个公平公正的机会。” 杨柏宴垂眸沉思,修长手指在杯沿轻敲,顾虞不紧不慢地等。 片刻,杨柏宴答应。 温遥早起时,发现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的人是楚承白,惊讶了下:“承白哥,怎么是你做饭?刘姨呢?” 楚承白把摆放吐司的盘子放在桌上:“刘姨的儿子出了车祸,伤了腿,她去医院照顾儿子了,请了几天假。” 温遥坐下来睁大眼睛:“车祸?严重吗?” 楚承白把煎蛋铺到吐司上,抹了番茄酱,温遥低着头看,楚承白的手又大又白,骨节修长,拿着夹子操作时十分赏心悦目。 “还好,刘姨说没大碍。”楚承白把三明治推到温遥面前,又倒了杯果汁。 “承白哥,你这么忙还做早餐,这段时间我来做吧。”温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楚承白瞥了他一眼:“你起得来吗?” 温遥脸一红,舔舔嘴巴:“那我不在家吃,上班时去早餐店买一份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楚承白坐了下来:“不麻烦。” 楚承白很早起就会做点简单的饭,他刚和温遥从楚家老宅搬出来那段时间,就是楚承白负责的三餐,他不喜欢家里来生人,没有雇佣保姆,但那段时间太忙了,每天忙不完的应酬,就把老宅的刘姨叫了过来负责。 楚承白清楚记得温遥看到刘姨后有种看到救命恩人的感动神色,他听到温遥跟刘姨小声抱怨说承白哥做饭好没味道,都不舍得放盐,可他又不敢说。 刘姨抓着温遥的手笑得喜气洋洋说苦了你了。 楚承白在他们身后抽了抽嘴角。 两人吃完后,一起出门上班,楚承白看了看手表说送温遥,温遥摆摆手自己就跑去坐地铁了。 温遥考了驾照,但他不愿在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像个蜗牛蛄蛹,就选择更效率的地铁,挤一挤也没关系,总比堵在大路上一眼望不到头强。 下班的时候,温遥从地铁站出来,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多的路,这点距离他常常用走的。 只是今天他加了班,回来有点晚,人行道上落着秋叶,一脚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温遥揣着外套的口袋快步走,吹着凉爽夜风,走着走着,他感觉有点怪异。 他停下脚步,回头,除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楚承白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家,温遥站在路上说刚出公司,估计要半个多小时。 楚承白让他路上小心,挂了电话。 温遥继续朝前走,在路过一条夜市街时,眼睛发光地拐了进去。 这几天晚上下班他都来这里吃点东西,实在是楚承白做的饭太寡淡,他想换换口味,不过不敢吃太多,他得留点肚子回去吃饭。 楚承白从小就不吃路边摊,他不吃也就罢了,还不许温遥吃。 一辆车在路上慢悠悠爬行,顾虞坐在后座翻着杂志,建筑图片看多了,眼睛有些疲惫酸胀,就放下杂志靠在椅背上。 他闭了会眼,感觉车子停了下来,睁开眼后看见是停在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 顾虞转头朝右看去,一条人潮拥挤霓虹闪烁的夜市街就在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双肩包穿过大马路,一脸愉悦地拐进夜市街。 顾虞坐直了些身体,让司机靠边停下车,他下了车,陆小山也准备跟着下来,他抬手,是一个阻止的动作:“在这里等我就行。” 陆小山挠挠头,坐回去打了个哈欠,他最近都一直在忙,睡眠不足,能不动就不动。 顾虞转身朝夜市走去,一只手解开了西装扣子,姿态悠闲地跟在温遥身后。 温遥东张西望的,跑到这个摊位前大馋特馋,又跑到那个摊位前眼放精光,四周都是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顾虞停在远处,看着温遥站在铁板鱿鱼前跟老板说要多放辣椒。 街灯是金黄色的,每个摊贩前也亮着小灯泡,温遥乖乖地站在一旁等,老板问他什么,他就轻轻点点头,一张俊俏的脸被灯泡照得透亮光泽,长睫毛扑闪扑闪,偶尔转头去看其他小吃,贪心得恨不得每样都买点。 这一点还和小时候一样啊,没怎么变化。 但顾虞知道温遥的胃口,吃个几口他就会捂着肚子哎呀哎呀说吃不下了,然后抓起可乐再往胃里顺点。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温遥在上初中,小小的个子,又白又嫩,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身的朝气蓬勃,走个路高兴了还会跟个小学生似地一蹦一跳,幼稚鬼。高中的楚承白已经身形高挑,气质冷峻,顾虞那时站得远,只能将他们对话听个大概。 温遥站在校门口前的车边,皱着眉,委屈地说:“哥你明明答应我的,今天吃炸鸡。” 楚承白面无表情:“我并没有答应你,你的肠胃脆弱,不能吃那些油腻的。” 温遥拍着自己的肚子,急切地证明说:“我的肠胃很好的,昨晚我还吃了两罐冰激……” 他这么一说,暴露了自己趁楚承白睡觉偷偷起来吃冰激凌的事。 温遥顿时心虚结巴,楚承白眯了眯眼,声调冷了好几个度:“上车。” “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楚承白“砰”一声关上车门。 温遥瘪着嘴,头埋得更低,不情不愿地上车,眼里还挂着两颗小泪花。 顾虞站在学校对面的精美路灯下,望着趴在窗前垂头丧气的温遥,手蜷缩着在眼角晃了晃,估计是在抹泪,不仅幼稚,还爱哭。 隔着昏暗的车窗和十几米距离,但顾虞知道温遥肯定看见他了,他们的视线有几秒的相撞。 温遥先移开了视线,因为楚承白把他板了过去。 第二天,温遥就在炸鸡店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炸鸡,满满一大份,可他吃了三个鸡腿就愁着眉说吃不下了。 坐在他对面的楚承白似乎是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柔:“少吃点才好,晚上回家吃饭。” 顾虞坐在距离他们两张桌的位置,他什么也没点,梨花木桌上空的,店员看了他好几眼。 那时他还很穷,一份最便宜的炸鸡套餐是他和爸爸一星期的伙食费,身上穿的也是很朴素的工人服装,松垮肥大,衣服上是洗不掉的黑色油渍,袖口地方最严重,这是他捡爸爸衣服穿的,他爸爸是修车的,所以衣服常年都不怎么干净。 在店员第十几次投来不友好的目光后,顾虞终于低着头远离温遥那一桌离开了。 他有想点一份炸鸡的,给温遥吃。 他在口袋里攥着四十五块钱,但楚承白抢先了。 第11章 当温遥吃了个七分饱,手里拿着杯老红糖珍珠奶茶乐滋滋地要朝出口走时,身后有人喊他,他把头从吸管上抬起,转过头,顾虞已经笑盈盈地站在他身侧。 温遥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不甜了,他露出很明显的排斥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顾虞有点受伤地说:“碰巧遇到,我就找你了,见到我就这么不高兴吗?” 温遥张张口,想说什么,顾虞插口道:“如果没有楚承白的拱手相让,我也没有机会不是吗?” 温遥一滞,右手不自觉紧紧抓着饮料杯,因为太用力,杯身已经变形,液体在里面摇摇晃晃。 这是温遥心中的一根刺,是楚承白不在意他的证明,温遥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 顾虞跟在他身边,风轻云淡:“像温记者这么有姿色的人,一定不缺追求者,不如考虑考虑我?” 温遥都要气笑了,瞥他一眼:“我哪里能入你的眼,顾先生说笑了。” 温遥加快脚步,不愿多加理会,顾虞看他竞走似地往前冲,一把拉回来他:“我送你吧,顺便叙叙旧。” 第14章 温遥忍住把奶茶扔他脸上的冲动,他是个文明人,不能动粗:“不用,我们也没什么好叙旧的。” 温遥甩了甩手,没把顾虞甩开,憋着的火气瞬间冲到了脑门,控制不住情绪道:“你放开我!离我远一点!” 顾虞温和地笑着,缓缓松开了手:“抱歉,不是故意说你不爱听的,只是觉得他不值得。” “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温遥瞪着他,“顾虞,以后遇到了还是装不认识吧。” 温遥回了家,楚承白在客厅坐着,旁边还坐着助理,两人拿着份文件在讨论什么,楚承白抬头看了眼从玄关进来的人,看了看手表说:“今天怎么这么晚?” 温遥情绪低落,走了过去坐下来:“公司加班,所以有点晚。” 温遥跟助理问了好,把背包放下。 助理把文件收拾了下,整理到公文包里,起来说:“楚总,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楚承白点头。 助理离开后,温遥和楚承白往餐厅,楚承白突然走快了两步,扯着温遥的衣领把他拉近,低头闻了闻。 温遥被他吓了一跳,睁大眼问怎么了。 楚承白的长相锋利,眼睛是没有任何杂色的漆黑,望着人时有很强的威压感。 “你身上有油烟味,孜然味,甜面酱味,烧烤味,奶茶味,豆沙味。” 楚承白冷声说完,温遥已经惊讶地合不拢嘴了。 楚承白的鼻子这么灵不当警犬实在可惜,温遥痛惜了一把后,赶紧撒谎道:“哦,可能是路过夜市街时染上的吧。” “没进去?” “没有。”温遥笑得一脸纯良真诚无辜。 楚承白呵呵了两声,温遥立马不笑了。 温遥认错道:“只吃了一点烤鱿鱼,喝了一点奶茶。” 楚承白望着他,抿着唇,像是还在等下文的样子。 温遥有点茫然,挠了挠脸,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温遥心里委屈,他都这么大了,还要被管着不可以吃零食和路边摊。 楚承白终于开口:“吃饭吧。” 温遥如蒙大赦,坐到餐桌前。 桌上是简单的家常菜,有些凉了,炒蘑菇上泛着一层冷油,温遥把那留的三分肚子填满后又捧场硬塞了点。 吃完饭他殷勤地收拾碗筷说:“我来我来,承白哥,你去忙吧。” 楚承白点头:“好。” 温遥吃得太撑,收拾好一切后坐在沙发上消食,觉得胃不舒服,又起来绕着客厅走了两圈,最后开了门出去在小区里散步,回来后又喝了杯温水才觉得舒服点。 温遥上楼后朝书房的门望了一眼,门关得很严实,透不出一丝光线,他回房洗澡睡觉。 还没睡着,楚承白进来了,温遥看了眼手机时间,才刚过十点一些,楚承白平时加班都要到十一点多才会休息。 “今天怎么这么早?哥你不舒服吗?”温遥半撑起身子问他。 但楚承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进了浴室。 温遥愣了愣,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刚刚那是无视吧? 温遥躺下后,那点酝酿的睡意没了,他又想起了顾虞的话。 他生顾虞的气,可更该气的是谁呢?是楚承白吗? 好像也不应该。 楚承白供养他长大,让他衣食无忧,甚至是锦衣玉食的奢靡程度,他该知恩图报,他永远都不能恨楚承白。 楚承白到了浴室,皱着眉把衬衫裤子脱了,丢到墙角的衣篓里,因为下厨,他身上沾染了做饭时的油烟气味,压住了白天的香水味道,很不好闻,在书房工作了不到半小时,他就难以忍受自己身上的味道回来洗澡了。 他不喜欢做饭,但是温遥得吃饭,刘姨请的假时间太长了,明早还是订餐吧。 洗澡完后,楚承白是想继续回去加班的,只是他看见床上的人埋着自己,脸也缩在洁白的被子里,看他出来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往他的方向瞟了瞟,眨巴两下,然后拉上被子,转身背对他。 楚承白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温遥的后脑勺:“怎么还没睡?” 温遥没有动,声音闷闷的:“睡不着。” 屋内静寂了几秒,温遥听到楚承白问他:“怎么,在想顾虞吗?” 温遥瞬间转过来脸:“我想他干什么?” 他这话一点也没作假,楚承白面无表情,一只腿跪上床,俯下身,伸手摩挲着温遥的脸颊:“也是,毕竟晚上刚见过。” 温遥瞳孔呆滞了瞬,老实地解释道:“晚上碰巧遇上了,可这和想不想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见过他?” 温遥心眼有点拙,他和一个上过床的男人晚上幽会,这在楚承白眼里自然不是好现象。 楚承白没说话,把被子拉开,温遥穿着两件式睡衣,他刺啦一下就给撕了,薄薄的扣子散在床褥里,还有两粒落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响。 温遥大惊,拢着散开的衣服:“承白哥!” 他很害怕,每当楚承白有暴戾的行为时,这个晚上他都不会好过。 楚承白像是翻锅里的饼一样把温遥翻了几下,皮肉白白嫩嫩,没一点印子,他在温遥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别动。” 温遥声音都带点哭腔了:“你别这样……” 楚承白有个习惯,把温遥身上弄得到处都是红红点点后,等几天消退痕迹,再重新弄出来,好像在一张白纸上作了一幅满意的画后,用橡皮擦掉,然后重新画另一幅。 今天的温遥是很干净崭新的,细腻雪白的皮肤落在楚承白眼里,楚承白作画欲旺盛,开始大展画技。 “温遥,没我的授意,你不能和任何人有染。” 楚承白压着温遥的腿窝,脸上的汗不停地落到那只蝴蝶胎记上。 温遥已经累死了,双眼失去焦点,没有余力去回应,被咬了下巴,才浑身战栗地慌忙点头。 歇下后,楚承白望着不省人事的温遥,给赵深发了条信息。 次日,在公司的楚承白收到了快递信息,说东西已经送到了。 晚上回家,楚承白把收到的箱子拆开,温遥回来后看见里面的东西,先是迷茫了一阵,蹲在箱子边拿着那些东西仔细研究,问楚承白这些都是什么。 楚承白看了眼温遥手里拿着的那只黑色小皮鞭说:“给你用的。” 温遥抬头,大眼睛眨了眨,一脸的天真无邪。 在床上施行时,楚承白漫不经心地说:“都是赵深告诉我的,遥遥,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在会所纸醉金迷的赵深叼着烟,突然打了个响亮喷嚏,烟灰扑簌簌掉,坐他对面倒酒的江昂看他一眼:“感冒了?” 赵深很少这么失态,暗骂了一句,把烟拿下来:“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 严浮然问:“对了,江昂,你真喜欢玩男人了?于水怎么样?” 江昂一听,脸皱出一个很嫌弃的表情:“打住,不说这事。” 他本想尝试下的,但对着和他同为男性的于水怎么都下不去嘴,觉得太恶心,衣服都没脱就让人滚蛋,连带着对温遥都没了多少心思。 说起来都半个月没见温遥了,江昂拿出手机给温遥发信息,约他去马场,温遥可喜欢这项运动了,十有八九都能被勾出来,但他等好久都没回复。 凌晨两点,一箱猎奇玩意儿,楚承白没用完,温遥身体撑不住了。 温遥觉得自己喜欢的以前那个冷酷稳重的精英人士已经往变态方向发展,这都是因为交友不慎!赵深这个花心大少不正经就算了,还带坏身边人! 温遥这天感冒了,出门前擤了个鼻涕,楚承白拉住他,问他吃药没,温遥点头说吃了。 楚承白送温遥上班,温遥没拒绝,他腿有点打颤,不太想去挤地铁了。 晚上下班时,楚承白因为加班,让司机去接温遥回家,温遥无精打采地在公司门口等车,杨柏宴和助理出来了,互相打了个招呼。 “你脸色看起来不好,生病了吗?”杨柏宴充满关心地问。 温遥觉得感冒加重了,头重脚轻的,鼻音很重:“有点感冒,杨总,你离我远点,别传染你们了。” 杨柏宴笑笑:“没关系,我身体素质还行,最近要换季,早晚温差大,出门要多穿衣服。明天你不用来了,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温遥摆手:“那不行,只是个感冒而已……” 话说着,一辆红色法拉利窜了过来,直到人的跟前才猛刹车,温遥脑子迷糊,反应有点慢,被杨柏宴揽着肩膀移到了一旁。 车上下来一位很年轻的女生,黑色长发,齐刘海,深秋的季节还穿着黑色短裙,露着笔直纤细的一双腿。 杨柏宴对她微笑:“翎翎,怎么还是这么莽撞?小心撞到人。” 林翎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张扬,很是高冷:“哥,你这话可就小看我车技了。” 第15章 林翎又看向一脸呆憨的温遥:“这是谁啊?你男朋友?” 杨柏宴轻咳一声,赶紧放开温遥:“别胡说,这是我公司员工,温遥。” 温遥被松开时还晃了一下,杨柏宴不得已又扶住:“你可能是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温遥不想麻烦人,还没拒绝,林翎就挑眉:“你这老板当得可够贴心。” 温遥脸烫,不好意思道:“杨总,你去忙吧,我没大碍,我哥也让人来接我了。” “你哥?楚先生吗?” 温遥“嗯”了一声。 杨柏宴说:“那我陪你在这里等吧,不然我不放心。” “啧。”林翎说,“不是你男朋友,那就是你的喜欢对象?” 温遥被她说得脸红害臊,推了推杨柏宴想赶快撇清关系:“杨总,真的不用担心我,真的真的,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 杨柏宴无奈,没说离开,转头问林翎:“你怎么会来公司?” 林翎是林家独生女,倍受宠爱,有点嚣张跋扈的小性子,我行无素惯了,说话像发号施令。 她今天来是要找自己的订婚对象杨霄之,杨柏宴一听,说:“霄之今天没来上班,他没和你说吗?” 林翎皮笑肉不笑,谁都能看得出她现在心情很不好:“他说今天在公司好好上班。” 杨柏宴见怪不怪,露出和蔼的微笑:“你又被他骗了。” 林翎坐上自己的拉风红车,踩着油门风风火火窜了出去,上车前还说要和杨霄之解除婚约。 温遥看愣了:“杨总,你不帮忙劝劝吗?” 杨柏宴淡定道:“我已经习惯了,没关系,不用管。” 司机终于来后,温遥上了车,杨柏宴还弯腰说:“还是去医院吧,小心病情发展严重,别让人担心。” 温遥很暖心老板的善意,点了点晕乎乎的头:“谢谢你,我知道了。” “再见。”杨柏宴站直身。 作者有话说: ---------------------- 赵深:像薄脆一样的兄弟情 第12章 温遥没去医院,他觉得一个发烧而已,回家吃顿退烧药就好了。 到了家,脸被烧得红扑扑的他坐在餐桌前,埋头吸溜着南瓜粥。 楚承白没让他多吃,生着病再吃撑不会舒服。 温遥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脑子一片浆糊,楚承白说什么,他也没听清,就乖乖地直点头。 踩着棉花般回房吃了药,也没洗澡,怕见了凉,他直接把自己塞进被窝捂汗去了。 睡着睡着,温遥突然睁开眼,拿起手机百度艾滋症状。 搜了一圈回来,温遥趴在枕头上闷闷哭了一会儿,然后给顾虞打去电话。 晚上八点多,顾虞正在外头酒桌上应酬,整个包厢烟雾缭绕的,全是一群喝红脸的男人们。 手机的震动在嘈杂的环境中非常微弱,顾虞拿起桌上亮着屏幕的手机,看见上面的备注,本来烦躁的心情一瞬开朗起来。 顾虞把烟捻灭,慢悠悠地接通,摆起了谱:“喂,温记者,不是说以后装作……” 他还没说完,那头温遥就抽噎起来了。 “怎么了?”顾虞顿时皱起眉,起来出了包厢。 温遥病得厉害,但还有理智,他有点难以启齿:“你……你和多少人……” 他吭哧吭哧的,顾虞没了耐心:“要不等你哭完了你再说?” 温遥心一横,觉得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必须得弄清,这关乎他人生大事,而且这事都怪顾虞,他硬气了起来:“你和多少人上过床?” 顾虞一怔:“什么?” 温遥已经默认顾虞和好多人那个那个过了,像顾虞这种身份地位的,洁身自好实在不可信,于是他直奔下一个问题:“你和我做的时候,是不是没戴安全套?” “你有性病吗?”在顾虞持续的沉默中,温遥这句小声许多。 顾虞深吸了口气,他得缓缓,不然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火气,你说这手机怎么就没有能把人从屏幕里掏出来的功能呢?他现在极度想把温遥拽过来掐死他。 那头温遥又低声哭了起来说:“我现在发烧了,头很痛,还发冷,还想吐,上次我们做过之后有多久了?我也不知道你干不干净,可我现在生病了,我查了查症状,我是不是得了病?” “温遥,我没病。” “我有点怕,我等会就去医院检查……”温遥语气哀伤起来。 “我没病。” “都怪你,你既然有病还祸害……”温遥语气又开始愤怒起来。 “我没病。”顾虞像在忍耐什么,扬起声音重复,“我没病。” 他还怪委屈地问:“你为什么不说是楚承白有病?你们天天睡一张床。” 被打断话的温遥思路也断了,眨了眨眼,消化着顾虞说的信息后:“哦,我知道了,你没病。” 挂断电话,温遥安心睡了。 顾虞在原地走了两圈,回了包厢。 屁股没坐热,他又起来了,脸色阴郁地离开。 楚承白今天没加班,收拾好厨房后就回了卧室,他看见温遥趴在枕头上,压着半边脸,脖子里发了薄汗,他过去把他翻了个身。 温遥被他弄醒了,咕哝了两声,楚承白给他拉好被子说:“趴着睡不好,你都打呼噜了。” 温遥没反应,还在睡。 楚承白洗完澡出来,温遥出的汗很多了,他拿毛巾给温遥擦了擦,靠在床头,按揉着温遥的太阳穴。 过了一个小时,他给温遥量了量体温,烧已经退了。 温遥浑身汗津津的,楚承白也没嫌弃,就这么抱着睡了。 第二天,温遥冲了澡,以防见风又反复发烧,他开车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他去了趟医院做检查,他还是不太放心顾虞说的话。 看了检查结果后,他心情好些。 这天是个阴天,刮着七级风,温遥开着车下班,在大马路上堵着,半天才往前挪动几分。 温遥无聊地张望,从后视镜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在这里堵了二十多分钟了,这个男子从刚才他就看到了,此刻依然在人行道上停留,而且目光似乎落在他的车上。 温遥又回想起前段时间走路下班时的怪异,总觉得身后有人注视着他。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温遥在前面的路口右拐,他开得不快,从后视镜看,那个男子也跟着他拐弯,但车速和步行差距还是过大,很快他就看不见男子了。 接连两天,温遥都看见这个男子跟在他的车后,今天甚至从公司出来也能看到男子在广场站着。 温遥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性,他快步去停车场,那男子竟然朝他走了过来。 夜幕刚降临,天际还有点泛蓝,温遥紧张又害怕,心想这是来抢劫的吗,这么明目张胆吗?敢来江城日报大厦门口作案,也太嚣张了。 温遥从口袋里摸着手机,做好随时打电话的准备,却听到男子喊他名字。 温遥震惊地回头,看着距离他几步远的男子:“你认识我?” 男子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的灰色夹克和工人常穿的黑布鞋,一头黑白相掺的短发,五官并不普通,甚至有点小白脸的清秀,只是眼角微微下垂,让他有些年长感。 男子慢慢走过来,缓缓一笑:“温遥,我终于找到你了。” 温遥迷茫:“您是……” 男子笑得有些苦涩,垂在腿边的双手紧张地摩了摩裤子:“我是你爸爸,温遥。” 坐在咖啡馆里时,温遥还是不知所措。 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男人说“我是你爸爸”,他第一反应是迷惘。 他一直都在想父母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在找他,现今爸爸真的到他面前来了。 是一个很平凡普通的男人。 温遥爸爸说,他叫温屈延。 两人点了杯饮料,温屈延看着温遥面前的果汁说:“你跟我一样,不爱喝咖啡。” 温遥很紧张,他是很高兴的,可因为第一次见到父亲,又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所以脸上有种局促的慌乱。 温屈延看他这样子,不禁叹口气:“爸爸对不起你。” 温屈延说,当年是温遥母亲瞒着他抛弃了孩子。 温遥听了后,心里触动不是很大,可能是因为已经做过这样的假设,所以当听到后,他也不会太悲伤了,但听这话意思,里头似乎牵扯许多恩怨。 “你妈妈是一个家里破产的千金小姐,气质很好,性格也是不错的,她和我在一起后,怀了孕,结了婚,你刚出生没几天,她却突然告诉我,她有了更好的归宿,她要离开我。” 温屈延摸着玻璃杯,低着头,目光隐藏着,只有惆怅的语气:“都是我无能,没有给她更好的日子,所以她才选择离开我。她说那个男人家世很好,很有钱,你跟着她,才会有好日子过,我虽然痛心,但同意了,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过上好日子。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家人不愿意让你妈妈带着孩子进家门,你妈妈为了进豪门,想把你给我,但我那时心灰意冷,去了其他城市找出路,你妈妈联系不上我,只好选择把你丢到孤儿院。” 第16章 温遥平静地听着,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橙汁。 “我直到今天,才找到你的下落,本来是有明确线索的,可有人给了我错误的方向,拖到今天我才看见你。” 温遥心头躁动,抬起头:“您觉得是……” 他抿了抿唇,说出了这个对他很陌生的称谓:“是我妈妈在阻挠您吗?” 温屈延没有回答,而是叹息,眼角的细纹让他变得沧桑:“你别怪你妈妈,她也是害怕,怕今日的地位毁于一旦,她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她现在……现在很风光啊……” 温遥的心都揪起来了,声音有些虚:“她是谁呢?” 最终,温屈延没有告诉他,只是说:“她不想让你认她,我也不告诉你了,温遥,你愿意……” 温屈延的双眼露出渴望的情绪,温遥却低下头:“您让我想一想,我……我还没接受,我有些乱……” 温屈延没有勉强,笑了笑:“没关系,爸爸见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看见了,你在那么漂亮的大厦里上班,开很贵的车,你现在一定很幸福。我不强求什么,只要你有空愿意见一见爸爸就好。” 分别的时候,温遥叫住了他:“那个,我送您回家吧?” 温屈延狂喜:“好,好。” 温屈延住在一个很老旧的棚户区,车子开不进来,温遥把车停在外面大路上,准备下车时,温屈延说:“就送到这儿吧,爸爸自己回去。” 温屈延下了车,温遥看着他的身影很不是滋味,跟着下车后,他突然喊道:“爸爸。” 温屈延回过头,看见红着眼圈的温遥,默了几秒:“下次爸爸请你喝饮料,今天太晚了,路上小心。” 回家后,温遥都还觉得不真实,短短两个小时,他就多出了个爸爸。 他坐在沙发上,包都忘了取下来,楚承白今天回来得晚,一进门就看见温遥背着包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 楚承白不想做饭,提前点了外卖,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温遥抬起头,看着楚承白,想着要不要说,又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坦白说:“我爸爸找我了,刚刚我和他见了一面。” 楚承白帮温遥摘背包的动作顿了顿:“你爸爸?” 温遥低着头:“嗯,他有点瘦,看起来没怎么吃好。” 楚承白解开西装扣子,走了两步:“那你妈呢?没有一起吗?” 温遥说:“只有我爸爸一个人。”他妈妈的事,他还是不说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 顾老板差点没维持住温柔人设,都是被温遥的憨憨气的[化了] 第13章 夜里一场秋雨落下,窗外是闷闷的雨滴砸落声,楚承白来到卧室时,温遥正坐在窗边的椅子里发呆。 外面是被雨幕笼罩的繁华灯火,温遥双脚放在椅子上踩着,抱着膝头,楚承白走过来说:“亲子鉴定还是要做一下。” 温遥愣愣地抬头看他,楚承白微微弯了腰,抚摸着温遥的脸说:“万一弄错了呢?你不方便提出,我帮你出面做这些。” 温遥倒是没想过这些,不过谨慎些也是好的。 次日,温遥天不亮就从楚承白怀里钻出来,楚承白的胸膛宽阔炙热,暖烘烘的像个炉子,温遥准备起床,楚承白收了收放在他腰上的手又把他搂回来问:“怎么了?” 楚承白的脸埋在温遥颈窝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没有平日一点的不苟言笑,他的身子黏上去,感受着温遥给他传来的肌肤热度。 他顶了顶腰,握着温遥的手十指相扣。 “我有点事。”温遥推了推楚承白毛茸茸的脑袋,没让他继续,钻了出来,穿上衣服洗漱,没有吃早餐,拿着车钥匙离开家。 顺着昨晚记忆,温遥来到那个棚户区。 此刻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寒意,温遥在车里等了半小时左右,看见他爸爸从那条街道走出来,扣着肩,低着头,一脸憔悴。 温遥下了车,走了过去,想张嘴喊什么,但没有喊,昨晚的冲动让他情不自禁,现在大白天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温屈延瞧见自己儿子,灰败的脸立刻迸出惊喜:“温遥。” 温遥对眼前的男人很陌生,但又因为血缘关系让他忍不住想靠近,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亲人。 温遥挺别扭地说:“吃过早餐了吗?” 温屈延一下听出意思了,笑着说:“没呢,一起吧。” 温屈延做着一份在建筑工地当小组长的工作,起早贪黑,身上总是沾满灰尘。 两人吃过一顿沉默的早餐后分别。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温遥也不知道楚承白怎么弄到的检测样,总之温屈延确实是他的亲生父亲。 看到这个结果,温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还是很高兴的,他给爸爸买了个礼物,一双舒服的皮鞋,还有一件外套。 在去一位投稿人家里取素材回公司的路上,温遥遇见了赵深。 等红灯期间,赵深坐在蓝色跑车内对着旁边温遥的车吹口哨。 温遥车窗开了一点,听到了声音,他看过去后,赵深扬起一个热情似火的明艳笑容:“温遥,前头路口停停。” 温遥觉得烦,但又不好撕破脸皮,他们之间的友情虽然脆弱,但不至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地步,有些表面关系还是要维持的。 温遥把车停靠在路边,赵深已经走了过来,亲昵地勾着他的肩膀:“最近忙什么呢?咱们可真是太久没见了吧。” 赵深把温遥带到旁边的咖啡馆,两人闲聊了几句,温遥想起什么,皱着眉说:“你以后不要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承白哥。” 赵深正喝饮料呢,听着这满是指责语气的话还疑惑了下,随即展开一个邪恶笑容:“好用吗?那可都是我的独家收藏,国内还没这些货呢,用了以后保准你□□。” 温遥浑身鸡皮疙瘩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s吗?”他事后去百度了,原来这种行为叫s。 温遥气冲冲地起来就走,赵深追着出去,漫不经心地揣着裤兜:“人嘛,得有点情趣吧,你看你这么无聊保守,承白看了肯定要早泄。” 温遥口拙嘴笨,骂人的话不会,红着脸半天最后也只是说:“你真不要脸。” 临走前温遥还责怪了一句说承白哥都是被你们这些花花公子带坏的,搞得赵深无语到翻白眼,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楚承白这个老狐狸甩锅给自己塑造老实本分的形象,然后等下次见了楚承白后,他就开始阴阳怪气:“呦呦呦,纯情少男楚承白来咯!” 纯情少男楚承白睨他一眼,没理会他,找人说事去了。 温遥认了父亲后,心神不宁的还有楚承白。 楚承白领养温遥起,就认定温遥是独属他一个人的,现在冒出个爹来,这叫他心烦意乱,但是关系也不大,养育之恩能死死捏住温遥,顶多温遥会分出一份心思在其他人身上而已。 楚承白让助理调查了温屈延,得知温屈延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因为性格懦弱,经常受到工作上的打压和欺辱,老实人急了也会掀桌子,多年前有次打了工厂老板,老板立马教训了他,把人打得差点断气,自那以后,这人就更加得不起眼,躲在人群里,像只不见天日的耗子在城市的下游区维持生计,熬了许多年,才混到一个工地的组长。 这样穷苦无能的人,最好拿捏。 半个月后,温遥听到个消息,是保姆刘姨说的,她说许苏一从国外回来了,还说那孩子真是长得愈发英俊迷人,还学了国外那套什么贴面礼,见了人就凑上去贴贴脸。 刘姨说的时候喜笑颜开的,她很喜欢许苏一。 应该没人不喜欢许苏一,温遥也觉得许苏一是个十分耀眼的男人,他开朗大方,热烈得像一团火,连楚承白这样矜贵冷淡的人也和他很交好。 许苏一是楚家管家许建业的独子,自小住在楚家老宅,和楚承白温遥一起长大,他只比温遥大几个月,在户口本上,他还算是温遥名义上的哥哥。 他从国外回来了,进入楚承白公司做了技术总监。 温遥想起,许苏一很早就说过,他想在事业上帮助楚承白,他做到了,带着自己学习成果回国。 一进公司就是总监职位,还是技术这个核心部门,可见楚承白对他能力的信任。 许苏一回来后的第三天,大家为他准备了个接风宴,他和温遥不同,温遥不喜欢楚承白那群狐朋狗友,经常避着,但许苏一能和他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豪迈直爽的性子让这群看不起穷人的上流人士也愿意带着他玩,当然更多的还是看在楚承白面子上。 见面这天,温遥自然来了,他见到了两年多未见的许苏一,许苏一比以前更加耀眼夺目,一头染成银白色的短发嚣张不羁,江昂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我也想染个色,红的怎么样?” 赵深打开一瓶白兰地:“绿的好,寓意丰富。” 第17章 “去你的!”江昂用打火机砸了他一下。 许苏一笑哈哈地左拥右抱,给他们各个来了个贴面礼。 轮到楚承白面前,楚承白正抱着胳膊看他们打闹,许苏一凑了过来,楚承白偏了偏脸说:“行了,占了那么多人便宜了。” 许苏一瞪圆眼睛,双手捧着楚承白的脸:“干嘛,这么古板?”说罢非要完成这个贴面礼。 楚承白皱了皱眉,许苏一如愿完成后,笑嘻嘻地又跑到温遥面前说小遥遥,哥想死你了,然后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贴脸的时候还蹭了蹭,搞得温遥脸皮发烫。 一圈人下来喝得醉醺醺,还闹着想去玩儿,温遥也被灌了两杯酒,他那酒量喝两口就会有生理反应,脸颊发烫,大脑兴奋。 温遥起来跟旁边的人说他去趟洗手间,身边的人也没理他。 楚承白正和他们玩游戏,被许苏一闹着罚钱,没注意离开包厢的温遥。 温遥身形不稳地从隔间出来,正弯着腰想洗手,脑子短路,忘记这是感应水池,到处打不开水龙头开关,晕晕乎乎地差点一头栽到水池里。 温遥扶了把盥洗台,这时旁边站了个人,正在洗手。 温遥听到水声,转过头去看,那双手厚实宽大,并不怎么精致,但很修长,很有力量感,食指上戴着一只翡翠戒指。 “你这里怎么出水的?”温遥傻愣愣地问,然后把手凑过去,“借我用一用……” 那双大手停顿了下,收回去,温遥正想洗,水龙头突然不出水了,他呆了下。 “我帮你。”那只手的主人握着停在空中的两只手伸到水龙头下,凉水哗哗直下,冲刷着两双手的皮肤。 “谢谢。”温遥慢吞吞搓了两下,正准备收回,男人却抓着他的手说没洗干净,要多洗洗。 温遥喝大了,下意识点头,直愣愣盯着那双大手揉搓着他的手指、手缝、手心,奇怪的感觉在体内流窜。 “你的手真白,没做过粗活吧?”男人的声音已经近在耳畔,低沉悦耳,还带着一丝笑意。 温遥晃了一下,完全没察觉男人已经站在他身后,把他圈在了怀里,他们的脸几乎快要挨着。 他觉得男人声音有点耳熟,但脑子负荷过重,只会一根筋地认真注视洗手这件事。 “好了,好了……洗好了。”温遥开始挣扎,那男人就给他擦干净。 “温记者,你腿这么软,还能走得动路吗?”男人搂着温遥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摩挲了两下。 温遥很认真地点头:“能的。” 他准备走,身子还在人家怀里,脚迈出去,却只是在空中徒然划了个弧度。 他身后的男人轻叹,凑到温遥耳边说:“我没病,我得证明给你。” 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落在温遥唇角。 …… 过了大半个小时,楚承白终于从游戏桌上下来,这群酒鬼喝多了耍无赖,他也有点微醺,玩腻了就下了桌,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发现温遥踪迹。 这个包厢是内定客户专属,会所里只有三套供应,空间宽敞,还有一间卧室,卧室里有洗手间。 楚承白问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温遥呢?” 那人也是喝醉的,正抱着手机跟炮友约等会儿的时间,头都没抬:“不知道啊,我没见他。” 明泽从游戏桌上探出脑袋来说:“我刚刚见他出去了,好像是去洗手间吧。” “这里有内置洗手间,他个憨货跑出去干什么?”江昂说。 “他不知道吧,看他喝得也不少,估计醉了。” “都是许苏一灌的,罚他罚他!罚他欺负承白的宝贝疙瘩!” 许苏一嫌弃:“肉麻不肉麻,还宝贝疙瘩,要真说起来,温遥是我弟弟。” 楚承白和温遥的关系是近一年才被江昂这几人发现,许苏一在国外近三年,消息滞后,也没人跟他说,应该还不清楚两人的发展,有人就说:“苏一,你还不知道吧,承白和……” 他话还没说完,许苏一手边的玻璃酒杯掉在了地上碎了,又是一阵怒骂嬉闹,那人刚才的话也就忘了。 楚承白冷着脸出去找人,到了洗手间,去推关着的隔间的门。 看了两个后,终于在第三个里找到温遥,但里面的情景让楚承白睁大双眼。 温遥褪着裤子坐在马桶上,但他明显已经睡着了。 隔间里的味道,很熟悉,很暧昧,是男人发泄过后的情色气息。 总不该是温遥自己跑这里打手冲来了吧? 楚承白看向温遥还很精神的小老弟想,还打着打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楚承白抱着温遥从洗手间出来后,在走廊上遇到了几个人。 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里,为首的顾虞和杨柏宴含笑走着,低声交流,他们颀长高挑的身形鹤立鸡群般夺目,看样子应该是从尽头那间包厢出来的。 杨柏宴先看到了楚承白,又把目光落到他怀里的人时,不由讶异。 楚承白怀里的人脸颊微红,脑袋向里头撇着,缩成一团,在紧闭的眼皮下,睫毛颜色被走廊顶上的灯光打得朦胧迷幻,偶尔如蝶翅轻微颤动两下。 “楚总,你也在,温遥这是怎么了?”杨柏宴走到他们面前,大家一行人都停在了电梯面前。 楚承白神情冷傲:“喝多了,见笑。” 几个老总也笑着和楚承白寒暄,但除了工作,楚承白不是个爱在私下和无关紧要人员交谈的性子,只微微颔首,大家也就不再凑话,一个个噤声。 顾虞一直无言,侧着身子拨弄手里的打火机,姿态闲适。 楚承白的余光有意无意落在顾虞身上,握着温遥肩膀的手用了力,怀里的人便皱着眉嘤咛。 众人一直都没说话,温遥这么一出声,把人的吸引力都抓了过去。 顾虞忽然开口,眉梢眼角带着揶揄的笑意:“温记者这样漂亮的人,在这种场合独自喝醉,可是会惹人犯罪的。” 楚承白脸色本就冷,他心里怪异着温遥在洗手间的情况,他帮温遥穿衣服时,鬼使神差地,检查了后面,异样是有,但又不像真的使用过。 他原先以为是温遥情难自禁自己弄的,但此刻看到顾虞那戏谑的眼神,心重重一沉。 楚承白不动声色,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怒气,步入打开的金色电梯:“不劳顾老板操心。” 电梯虽然很宽敞,但同时进入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狭窄,顾虞和杨柏宴在后面说笑,声音时不时传入楚承白耳朵,楚承白冷笑:“顾老板近来可谓春风得意,先是讨了姜局长欢心,又拿下青府校区这个大工程,了不起。” 顾虞笑得谦虚,如芝兰君子:“楚总说的哪里话,我不过仰仗楚老爷子的手下留情,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父亲说一声谢,真是要多谢他的贵手施恩。” 楚承白是聪明人,怎么听不出顾虞的话里有话,眸色更阴,张嘴欲要说什么,怀里的人突然抬起了头,睁开水光潋滟的醉眸,声音沙哑地喊:“哥?” 楚承白低头:“嗯,醒了?”语气虽软了许多,但眼里仍旧是阴森的冷气。 温遥眨了眨眼,满是茫然,看样子没清醒。 电梯门一开,楚承白率先出去,踏入夜色时,冷空气迅速裹挟他们,温遥冷得打了个哆嗦,缩进楚承白怀里寻找温暖的地方,脸颊蹭了蹭楚承白西装里的马甲。 回到家,楚承白把温遥放到浴缸里,拿起花洒,调了凉水往温遥身上浇。 睡得正香的温遥瞬间抱住自己,叫了起来,冰凉的水打在他的脸上,水流顺着下巴脖颈没入衣领内,让他起了一层战栗。 楚承白拽起温遥,动作近乎粗鲁,姿态像是在审讯犯人:“你刚刚和谁在洗手间?” 温遥耳朵里都是水,他不停地甩着脑袋躲避,根本没听清任何话,他胡乱地挥舞双手,被楚承白抓住手腕按下。 楚承白的眼眶愈发阴寒,语气却表现得从容不迫:“温遥,在洗手间里,除了你,还有谁?” 温遥这会儿的脑子混沌不清,被凉水这么一刺激,下意识道:“承白哥……你怎么了!不是你吗!” 温遥只和楚承白有过长期的床事,当有人轻柔暧昧地撩拨他,他会把楚承白放在第一位置,根本想不起来只有过一次云雨之欢的顾虞。 在一片水流声的聒噪中,楚承白双眸染上阴霾,他用力攥紧了温遥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温遥疼得低声呜咽着,嘴里一遍遍地喊着楚承白。 楚承白扔了花洒,右手沿着温遥的脊柱线往下滑,湿透的白衬衫贴在皮肉上,显现出肤色。 楚承白问:“我当时是这样碰你吗?” 温遥点头,又摇头,醉意在疼痛和冰冷中褪去大半,他终于意识到楚承白的反常,也慢慢回想起洗手间的种种。 第18章 那个男人,分明是顾虞。 顾虞吐着热息的话语还历历在耳,像一颗颗钉子扎入他的太阳穴。 这一事实,让温遥霎时脸色惨白,水珠从他的发丝滴落,滚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楚承白凶狠地咬在温遥的下唇,软绵的唇瓣立即渗出血珠,他按住呜呜哼哼挣扎的温遥,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下伤口,掀起的眼皮里底下,却是一双令人胆战心惊的寒眸:“说,是不是。” 温遥摇头,疼出的泪水划过眼角,融在发丝里:“没有,没有,我记错了……” 他语无伦次,头疼地无法完整理清头绪,只会不停地求饶。 温遥拼命想掩饰的态度,让楚承白已经确认了大半。 楚承白将温遥扔在床上,湿漉漉的温遥将被褥印出湿迹。 温遥躺在床上,撑着手肘半起来身子,看见楚承白站在床边,落地台灯的光影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发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清贵孤傲,只是脸上神情莫测。 楚承白声音阴森可怖,毫无温度:“温遥,我警告过你,没有我的授意,不许和任何人有染。” 楚承白用领带勒紧温遥双腕,紧绷的皮肉血液不畅,温遥哭道:“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醉了,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温遥想把责任都推到顾虞身上,可是疼痛和压迫让他心里泛起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他只想爬下去这张像牢笼的大床,躲避一切伤痛来源。 但一只像钳子的大手拽回他的脚踝,紧接着,一具强壮的身体压了过来,他的后背抵着楚承白的胸膛,他清晰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楚承白卡住温遥的下巴让他抬头:“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跑去外面的洗手间?” 温遥的辩解苍白无力,楚承白是个极度自我的男人,他只愿相信自己的判断,摒弃一切对他不利的种种。 温遥做错了,他才能有理由惩罚温遥,让温遥活在愧疚的世界里,对他更加臣服恭顺,温遥永远无法逃离他的掌控。 楚承白抚摸温遥的脸颊时,被折磨到崩溃的温遥忽然睁开眼,一双被泪洗刷的眼睛又亮又润。 温遥说:“承白哥,有时候我会讨厌你。” 楚承白亲吻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像愤怒,又像震惊,这个心里眼里只有他的傻瓜,居然会说出讨厌他的话。 许苏一回来后,楚承白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开始拉长,温遥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偶尔和赵安出去吃顿晚饭再回家。 温遥也经常去看望爸爸,他觉得爸爸住的地方太混乱了,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搬出来重新找地方,温遥爸爸却推脱说,这里住的地方离工地近,上班方便。 温遥看着自己爸爸才四十来岁就长了白发,心里茫茫然的。 虽然血缘让他下意识想亲近爸爸,但二十多年的分离,让他觉得靠近又异常艰难。期间他从没有跟爸爸提过妈妈,他想着既然妈妈不想认他,那他也不会去破坏妈妈的幸福。 温遥看过爸爸后,回到家,发现许苏一也在。 他和楚承白两人在客厅谈论着工作,温遥跟许苏一问好,回房的时候听到他们提到了顾虞名字,似乎和合作有关。 晚上十一点多,许苏一还没有走,他和楚承白已经转移到了书房。 这几天,许苏一都和楚承白一起回家,许苏一那头银白的发型染成了栗色,楚承白说他发型太轻浮孟浪,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显得不够郑重。 这天许苏一又来了,但不是为工作,纯粹是来蹭饭的。 他一进门就跑过来,兴高采烈地对也是刚到家的温遥说:“我搬到你们楼上了,温遥,以后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温遥挺高兴的,笑了笑。 刘姨做了饭,三人一起吃了顿晚饭,许苏一勤快地帮刘姨收拾餐桌,刘姨笑得不见眼,直夸许苏一好孩子,然后赶许苏一不让他干活,许苏一就去卧室打游戏。 等到晚上十点多,温遥想休息,许苏一意犹未尽地离开,说明天还要来。 温遥睡下的时候心想,许苏一还和以前那样率性恣意,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到了高中时期。 高二的时候,许苏一和他同班,楚承白有天空闲,去学校接他们一起吃饭。 许苏一健谈,所以副驾驶的位置都是他的,温遥就在后面望着窗外发呆,因为许苏一和楚承白的话题内容他不感兴趣。 楚承白喜欢看电影,许苏一就和他聊国外大片,温遥不喜欢电影,他更喜欢电视剧,楚承白喜欢旅游,许苏一就说名胜名迹,还能说出很少人知道的小众景点。 楚承白就会很感兴趣地笑说,那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在温遥印象里,楚承白很少露出笑容,他所有情绪都内敛到不泄露一丝一毫,这也是温遥会偶尔惧怕他的原因。 在他们聊得兴起时,许苏一就会回过头,露出阳光的笑说:“温遥也一起啊!” 温遥看着许苏一朝气蓬勃的笑脸,心里涌起一丝丝的沉闷感。 温遥也笑了起来:“我不去了,我晕车,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他的话说完,楚承白嘴角的笑立马消失了。 许苏一睁大眼睛,这个表情显得他很无辜可爱:“没关系啊,有很多可以抑制晕车的方法,如果去到那么美丽的地方,难受也是值得的啦!” 温遥又说:“我不喜欢旅游的。” 温遥喜欢美丽的地方,但不喜欢长途跋涉,他想看海,但如果去的过程会历经磨难,那他就会放弃。 再后来,三个人一起出行时,楚承白会让温遥坐在前面。 温遥有些不明白,楚承白看了他一眼:“坐前面晕车会好点。” 醒来时,外面下着大雨。 温遥这段日子都没开车,今天也没有。 楚承白看他出门时只拿了一把伞,没有拿车钥匙,便问:“还要坐地铁吗?” 温遥坐在玄关的长凳子上换着鞋:“嗯。” 这段时间的冷战,让本就没话题可聊的两人陷入更压抑的沉默,温遥换完鞋便出门了,楚承白在门关上那一瞬,挥手扫落了茶几上的两只水杯。 闻声出来的刘姨看着客厅地板上的玻璃渣,一时无话可说,她还是很害怕楚承白的。 晚上下班时,温遥没有走,他坐在工位发呆,他这个职位很轻松,很少有加班的时候。 杨柏宴作为公司负责人,每天都加班加点,助理经常在心里感叹,如果杨总那个弟弟懂点事,杨总每天也不会这么辛苦,而且杨总呕心沥血,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实在不公。 杨柏宴从办公室出来时,看见有个工位还亮着一盏灯,那是温遥的位置。 他有些稀奇地走过去:“这么努力?还在加班?” 温遥没有努力加班,他只是单纯地盯着屏幕发呆,时光竟如此匆匆。 两人下了楼,外面依然小雨淅沥。 杨柏宴说送温遥回家,温遥拒绝了两回,杨柏宴只是笑着:“让我看我的员工冒雨独自回家,我心里实在难受,就当是为了我,也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温遥只好让他送。 到了小区楼下,温遥下车撑伞,杨柏宴坐在后座对他浅浅一笑:“明天见。” 温遥怪不好意思的,让老板送他回家,也没让人上去坐坐人家就走了。 正要进楼道,许苏一的嗓门透过薄薄雨幕传了过来:“温遥!” 温遥回头,许苏一举着伞跑过来:“你才下班啊?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有刚刚你是被谁送回来的?” “是我老板。”温遥又反问道,“你不是也这么晚吗?” 两人一起收伞上楼,许苏一唉声叹气:“我最近在忙一个新的智能系统,一直在试错,忙死了。” 温遥点点头,走进电梯后,许苏一说:“承白还没回来,我去你家吃宵夜吧,刘姨现在是不是每晚都还会给你备一碗甜汤啊?” 他不等温遥回答,就自顾自说:“哎,承白最近和楚叔叔闹了矛盾,心情不太好,每天在公司都跟个阎王似的,拉着个脸教训底下员工,连我和他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温遥好奇:“为什么闹矛盾?” 电梯到后,两人出来,许苏一拨了拨头发说:“楚叔叔给他选的老婆他不满意呗,说不适合做妻子。” 温遥的脚步停在了玄关,一时没听明白许苏一的话。 许苏一的嘴嘚啵嘚啵往外吐字,脚踩着皮鞋往下脱,换着拖鞋:“今晚承白还有楚叔叔和女方一家吃饭,估计吃完还要培养感情,回来或许很晚。” 许苏一回过头,见温遥正低头换鞋,他笑了笑:“你和他住一起,应该知道吧。” 温遥脑子有点嗡鸣,换了鞋往里走,洗了手,坐在餐桌上喝刘姨给他留的宵夜。 直到刘姨看见他把脸埋进碗里时,刘姨赶紧过来叫唤:“温少爷,这汤刚从灶上端下来的,放凉点再喝呀!” 第19章 温遥放下碗,露出一张被滚滚热汤烫到起泡的红嘴巴,脸皱成一团,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您不早说。” 许苏一皱着眉,看着他那一嘴皮子的泡问:“温遥,你没事吧?” 温遥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我先回房了。” 刘姨拿着冷毛巾追过去:“温少爷,先敷一敷,我去拿药膏……哎呦,你怎么也不当心点,喝个汤猴急什么呀!” 楚承白晚上十一点多到家,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迈入客厅后看见温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楚承白解开西装扣子,今天是一个相亲宴的性质,并不严肃,他里面没有穿马甲,只有一件雾蓝色衬衫,他走到沙发前问温遥怎么还没睡。 温遥放下遥控器,缓缓抬头看着他:“承白哥,你订婚时间是什么时候?” 楚承白面容很平静:“你知道了?还没有确定。” 他的目光在温遥红肿的嘴唇上停留,弯下腰捏着温遥下巴问:“嘴巴怎么了?” 温遥往后缩,避开他的手:“喝汤烫到了,已经上了药。” 楚承白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没大问题,说他毛躁,然后朝吧台的恒温水箱走去,接了杯水喝着。 温遥看他这样风平浪静的态度,发现自己也挺镇定,大概是早有预感这一天的到来,他和楚承白走不长久的,这是一段不对等的畸形关系。 温遥站起来:“等你告诉我日期后也挺迟的,我还是先搬出去吧。” 楚承白放杯子的手停顿,望向温遥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用你搬。” 温遥执着:“要搬的。” 楚承白抿紧唇,双眸竟微微赤红起来:“我订婚,和你留在我身边不冲突。” 温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楚承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估计太无语了,他忍不住笑了下,懒地再说什么:“我周末搬出去。” 第15章 楚承白说要把房子留给温遥住,他离开。 温遥拒绝了,他上次租的房子还剩一个星期到期,正好联系上房东交了钱又续上,周末提着行李就住进去了,没多少存款的他钱包开始紧巴。 温遥一走,楚承白也不高兴地搬回老宅,那套公寓两人都没再住,只留刘姨一个人在里面空守着唉声叹气,许苏一也不去蹭饭了,觉得没意思,楚承白回老宅住,他也跟着回去,跟屁虫似的。 刘姨也只能回老宅。 楚老爷子看自己儿子回来住,没多说什么,每天和自己的新欢过着甜蜜的小日子,还时不时在儿子面前表演一个恩爱喂食,楚承白觉得恶心,把老爷子新欢撵出家门,还让老爷子不许再带野女人回来过夜。 楚良修气得冷笑,说儿子,你被温遥影响了吗? 楚承白也不理他,去后院把老爷子种的名品花卉全浇了一遍水,天天浇,早上上班前浇,晚上下班回来也浇。 一周后,楚良修才发现自己的花儿们全耷拉下了脑袋,他大骂孽子。 但最后也没把楚承白怎么样,楚承白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只要楚承白不骑在他头上拉屎,他都能容忍。 温遥有次跟着吴组长出任务,是一个小区里失火,遇上了徐诺。 徐诺扛着摄相机,拽着他说:“你等会别走!”然后拨开人群往里冲,找了好几个角度拍摄现场火灾情况。 小区是老式步梯楼房,楼里的人都跑出来了,叽叽喳喳指着四楼一间房交头接耳,底下一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说孙女不懂事哇!玩打火机把被子烧了,被子烧了房也烧了!她床铺里还压着一千块钱呢!哭哭唧唧唧唧哭哭,旁边人都烦了。 吴组长觉得不对劲,问旁边一大娘怎么回事。 大娘见怪不怪说,那老太太可爱惹祸,还爱说谎,每次自己做错事就推到孙女身上。 温遥听后,看向一直站在老太太旁边梳着马尾的小女孩,估计还在上小学,抠着手指,茫然无措地眨着大眼睛。 温遥过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小女孩仰起脸看向温遥,又看看温遥胸前垂挂的记者工作牌,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忽然就放声大哭,比她奶奶哭得还厉害:“我没玩打火机……呜哇!” 老太太脸上挂不住,又哭又骂:“死犟种!还骗大人!怪不得你那不要脸的妈不要你!” 旁边人看不下去,劝了劝,温遥也是手足无措地给小女孩擦了擦泪,哄她不哭,小女孩爸爸从公司赶回来后,他就走开了。 火势终于得到控制,徐诺从人群里出来,把摄相机交给同事看管,过来找温遥:“最近咱哥俩也没怎么联系,晚上吃个饭聊聊?” 徐诺进了一家电视台,每天忙得闭上眼站着就能睡着,以前精神抖擞一青春小伙儿,现在熬成胡子拉碴头毛乱飞的憔悴青年。 温遥想着今晚也没事就答应了。 吃完饭,徐诺要送温遥回家,温遥没让,徐诺作罢。 已经进入年末的十一月,天气逐渐转寒,人行道上种着一排榆树,夜里风一吹,树叶窸窣作响。 温遥赶到家门口时,有辆黑车停在空地,他看了一眼,车里就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戴着大墨镜,穿着黑色小高跟,噔噔噔地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灰西装的男人,看姿态像助理之类的。 温遥一看是朝他过来的,就停住了脚步等着,结果挨了猝不及防的一耳刮子。 女人做着精致的粉色碎钻美甲,巴掌过去,在温遥脸上留下两道血棱子。 温遥懵了,惊恐地看着女人。 女人粉唇一张,怒骂道:“男人做到你这种份上我也算是开了眼了!你这摇屁股的贱男人,怎么还有脸巴着承白哥?” 温遥脸火辣辣疼,听着骂他的话,忽然心悸起来,他和楚承白的事怎么会被外人知道?这气势汹汹的女人究竟是谁? 温遥问:“你是哪位?” 女人看他一脸懵逼样儿,一口恶气被憋了回去,恶狠狠地说:“我是梁鸢意!” 温遥明白了,这是楚承白准备要订婚的对象,他听许苏一提起过。 梁鸢意又滔滔不绝地骂了温遥一会儿,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见楚承白,然后踢着高跟鞋扬尘而去。 梁鸢意是个娇纵跋扈的性子,她本来对父母安排的婚事不满意,冷着脸和父母去见相亲对象,结果对楚承白一见钟情,她见过的好看男人多了去,可没一个是像楚承白这般品貌非凡,坚冷如霜。 梁鸢意心花怒放,收到楚承白约见的消息,立马将自己打扮得耀眼如星。 赴约后,楚承白却告诉她,他将来结婚的要求是形婚,婚内不干预对方私生活。 这可把天之骄女梁鸢意气坏了,握着咖啡杯的玉手死紧,火冒三丈地瞪着楚承白那张冷淡的脸。 那张脸太好看了,她不舍得泼咖啡。 再三忍耐下,梁鸢意小姐冷哼一声:“我拒绝!” 楚承白露出一点苦恼的眼神,但很快掩饰掉。 两人没谈拢,不欢而散。 梁鸢意回去后左思右想,认为楚承白提出那种条件肯定是想在外面养人,派人调查,终于揪出来温遥,于是就有了这晚纠纷。 温遥第二天上班顶着两道指甲印,赵安见了他惊讶地瞪圆眼:“我去!温遥!你昨晚有什么艳遇?玩儿那么刺激?” 温遥没好气地瞪他,捂着脸坐到工位:“你多想了,猫挠的。” 赵安哪里会信,笑得不怀好意:“好野的猫呢,把咱温记者的脸都抓花了,啧啧。” 温遥不听不理。 没几天,温遥又在家门口看到了梁鸢意。 看见梁鸢意冲过来时,温遥下意识后退,捂着刚好的脸:“梁……梁小姐。” 梁鸢意像看仇人一样盯着温遥,又是骂了一通。 梁鸢意脾气再爆,也是个大家族里养出的千金小姐,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是电视里常见的那种“狐狸精”之类的话。 温遥看她虽然很愤怒,但似乎有些伤心,就问她怎么了。 梁鸢意一下就蔫吧了,但只是一瞬,她又很快扬起修长的天鹅颈,高高在上地睨视温遥:“要你管!”然后潇洒离去。 两天后,温遥得知梁鸢意伤心原因,原来是楚承白已经和另一位女士准备订婚。 温遥看着报纸上的娱乐版块,上面刊登着楚氏掌权人和陈氏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好事即将到来,后面紧跟着两个“订婚”的特大加粗字样。 温遥把报纸揉吧揉吧丢进垃圾桶,心道以后不订江城日报了,浪费钱。 作者有话说: ---------------------- 因为不想断更,又要压字数,所以决定日更2k,慢慢地更[鸽子] 第16章 记者节这天,公司提前下班,总裁请客吃大餐,各部门上下一阵欢呼。 杨霄之这天也在,温遥见过他几次,他和哥哥杨柏宴长得有五分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 第20章 杨柏宴温文尔雅,谦虚有礼,杨霄之则年少气盛,趾高气昂,两人相差也就一岁,但气质明显不同,杨柏宴一看就是独立有担当的成熟人士,而他的弟弟脑袋空空,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 聚餐散后,温遥在路边遇上了杨柏宴的车。 杨柏宴要载温遥回家,温遥正想说前面就是地铁口,杨柏宴却已经下了车打开车门,他扶着车门的姿态彬彬有礼,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融于夜色,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温遥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好坐上去:“谢谢杨总。” “不客气。” 杨柏宴和温遥喝的酒都不多,明天还要上班,大家都没有太放纵自己。 温遥无聊地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城市的霓虹五光十色,看起来美丽,温遥却觉得是冷冰冰。 静谧的空间里,萦绕着淡淡酒气,温遥有些头疼,打开了一点车窗。 感受到凉气涌进车厢,杨柏宴转头看向温遥,夜风轻扬起温遥的额发,露出亮如星辰的眉眼。 杨柏宴不怎么关注温遥,就像平时不怎么关注自己的员工,但顾虞对温遥三番两次的避而不谈,再加上楚承白对温遥的过度保护,让他逐渐对温遥有了一点兴趣。 “有什么烦心事吗?”杨柏宴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温柔开口,脸上带着迷人微笑。 温遥回过头,怔了一下。 杨柏宴说:“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温遥觉得杨柏宴挺危险的,他明明是看的窗外,杨柏宴居然还能看到他的眼神并且看透他内心有所烦忧。 温遥换上微笑说:“没有。” 杨柏宴没有接话,只勾起唇角,笑得颇为神秘。 温遥心突突跳。 车停下后,杨柏宴看着眼前这个老式小区说:“换地方住了?” 温遥含糊回答,然后让杨柏宴路上小心。 次日温遥在公司接到个陌生电话,对面是个很焦急的男人声音,带着很浓重的口音:“喂?是温遥嘛!你爸在工地出事了!现在送医院啦!你来一下吧!” 温遥连忙请假去医院,出门的时候还不慎撞上了杨柏宴,把人家干净锃亮的皮鞋踩了个脚印。 杨柏宴“嘶”一声,眉毛微皱。 杨柏宴助理横眉竖目地呵斥他,杨柏宴让助理住口。 温遥边道歉边说有急事要去医院,来不及回答杨柏宴其他问题就跑出去了。 温屈延在工地上被铁制器材砸了腿,温遥到的时候爸爸正在手术中。 打电话通知的是一个工友,灰头土脸的,让温遥先去垫交一下手术费,工伤费得等一段时间。 四万多的手术费,再加上住院费和后续治疗,算下来得六七万。 温遥卡里只有两万多,跟徐诺借了钱,才把费用交上。 徐诺是温遥大学同学,关系比较好,家里也有点钱,一听温遥说爸爸做手术,先是愣了下,问他哪来的爸,温遥三言两语说不清,先让徐诺给他打钱,徐诺二话不说把钱打过来,还说现在就来医院,温遥让他先忙自己的事。 徐诺还是来了,这时候温屈延已经躺在病床上,右小腿打着石膏,两眼泪汪汪地跟温遥说对不起,麻烦了儿子。 温遥坐在椅子里无奈地说让他别哭了。 徐诺是下班来的,正好饭点,提着饭过来的,温遥感激地看着徐诺。 “这位是?”温屈延靠在床上,眼泪在徐诺进来前抹干净了。 温遥说这是他朋友,叫徐诺。 徐诺上前看了看温屈延的石膏腿,问疼不疼,影不影响以后走路,各种嘘寒问暖,都是温遥问过医生的问题,所以他答得很顺利。 徐诺听说不影响以后走路就放下了心。 温屈延这会儿也不伤心了,笑呵呵地夸徐诺真是个好孩子,还让他以后多多照顾温遥。 徐诺是知道温遥家庭情况的,对温遥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父亲充满疑惑,等温屈延吃完晚饭,他就拉着温遥离开病房问怎么回事。 温遥简单地说是爸爸找到了他。 徐诺见温遥没多说,他也没多问,拍拍温遥的肩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脸:“你以后有爸了!不再是一个人了!” 温遥也挺高兴。 徐诺走后,陆小山带着个助理来了。 温遥爸爸所在的工地正是顾虞公司旗下负责的校区工程,工人出了事,陆小山作为顾虞的心腹,亲自来慰问伤患,这也是顾虞这人很受工人追随的一个原因,哪里出了状况,他们都能找到老板。 陆小山走到病房门口,从小窗户里看见里面的人很是眼熟,挠着头发苦思冥想后,两手一拍,自言自语道:“这不是顾哥的男人吗!” 助理听得一头雾水。 陆小山跑去服务台问824号病房的病人叫什么,陪护的人和病人什么关系,护士说病人叫温屈延,陪着的人是病人儿子,叫温遥。 陆小山听完,赶紧给顾虞打电话,火急火燎地说:“顾哥!你完蛋了!” 此刻晚上九点多钟,顾虞坐在家里品茶,手机放在桌面开着免提,听见陆小山如此狂妄的发言,不禁皱眉:“陆小山,你皮又痒了?” 陆小山说:“顾哥,咱工地有工人被砸了腿,我来看人家了,你猜我看见了谁?看见了你的岳丈大人!” 顾虞拿茶盏的动作一歪,气笑:“我哪来的岳丈?陆小山,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胡言乱语?你既然在医院,正好瞧瞧你的疯病。” 陆小山急得在走廊转圈:“顾哥,我说真的,温遥!病房里的人是温遥!你那天睡的人!” 顾虞“噌”一下站起来,茶盏打翻,浅褐色茶水在桌面蔓延,语气阴沉:“你说什么?温遥被砸了?” 陆小山真是晕头转向,他觉得自己表达能力有限,等顾虞到了医院后,顾虞阴恻恻盯他:“话都不说清楚,不是温遥被砸你胡说什么?舌头割了算了,留着也没用。” 陆小山委屈巴巴:“我没胡说啊顾哥,是你自己乱想的。” 顾虞懒地理他,走到病房门口,从窗户那儿看了看,看见了温遥的后脑勺。 顾虞敲了敲门,然后进去。 温遥正在给温屈延擦手,准备让爸爸睡下,扭头看见顾虞一脸微笑地走来,小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顾虞笑着,很是抱歉:“我是青府校区工程的老板,你爸爸在我手下出事,我过意不去,所以来看看。” 顾虞走到床的另一边,笑容可掬,十足的亲民大老板:“伯父,您的腿现在还疼吗?我问过医生了,疼得话可以打止痛剂,不影响身体。” 温屈延没想到大老板会亲自来探望他,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见过的最大的领导也就是施工队长了,顾虞西装革履地站在他床边,他简直像看到了神明,受宠若惊握着顾虞的手一直摇。 “不疼的,不疼的。”温屈延笑成一朵花,“多亏有您这位大善人,才让我们的工资有保障。” 温屈延开始讲述他曾经在其他工地干活儿,常常被无良老板拖欠工资,白干一年不说,还落下一身病,幸好前年经人介绍进了顾家专门养的工人团队,才有了稳定工作。 温屈延说得眼眶湿润,温遥听得心酸,顾虞拍拍温屈延的手说:“说来也巧,我和温遥是旧相识,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能办得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温遥正心疼父亲这些年来的遭遇,听到顾虞的话后瞪了他一眼,起来把顾虞拉开说:“我爸爸要休息了,顾先生,我送您吧。” 顾虞微微一笑:“好,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温遥挺佩服顾虞这类人,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心里头却是藏着千百诡计,典型的表里不一。 他还记得,十年前顾虞家里并不富裕,住的地方又破又窄,十年后,顾虞已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公司,不仅在安南三区站稳脚跟,又野心勃勃地来江城这个龙虎辈出的繁华大城扩展地盘,年少轻狂,肝胆过人。 顾虞见温遥发呆,抬手抚摸了下温遥的脸,粗糙的指腹划过,温遥一个激灵,又恢复警惕的眼神。 “想什么呢?”顾虞笑问。 温遥不想夸他,送他到电梯门口就回去了。 顾虞叹道:“真是薄情。” 顾虞前脚刚走,医生就带着护士来了,还有一名男护工,说要给他们转到特护病房。 温遥忙拦着说他没这么要求过,医生便推推眼镜和蔼地说,是一位顾先生安排的。 顾虞的电话此刻恰巧来了,他在电话里告诉温遥,这是老板对员工的补偿。 这么正当一个理由,温遥也不再拒绝。 有护工留宿,温遥也不用在医院时时刻刻陪着,温屈延让他回家,好好上班。 温遥答应了。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温遥卡上多了二十万,一条信息发来备注工伤费。 第21章 认识熟人就是好,至少也得一个月才能申请下来的钱当晚就打了过来,而且多出手术费治疗费这么多。 又是顾虞的特别手笔,温遥也没多问,顾虞总有无数理由劝服他。温遥收下后把徐诺的钱还上了,剩下的转给了温屈延。 温遥第二天下班去医院看望爸爸,爸爸说要他好好感谢下顾老板,温遥应下,待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家门口又停了辆黑车。 温遥现在看见自己楼下停着豪车就恐惧,生怕又是哪个张鸢意梁鸢意冲过来,不敢多看一眼就往楼道里走。 楼道里是声控廊灯,温遥快步过去时里面是乌漆嘛黑的,刚踏进去,就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温遥吓了一跳,那男人很凶地骂了一句,只是声音很耳熟,楼道里的灯也应声而亮。 温遥抬头一看,是凶神恶煞的赵深。 温遥顿时拉下脸:“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 赵深冷呵呵:“什么表情啊?见了我就这么不高兴?” 温遥抿着唇。 赵深说:“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儿破地方?承白让我来的,说楚老爷子有事说,明晚要你回老宅一趟。” 温遥疑惑:“承白哥不给我打电话,叫你和我说?” 赵深骂道:“我哪知道?你俩闹个矛盾,还得我给你们当传声筒,幼不幼稚?” 温遥绕过他:“好,我知道了。” 赵深跟上去:“哎,就这么让我走?不得请我上去坐坐?有你这么招待朋友的吗?我可是特意推了重要的局过来找你的,我问你,你和承白这次真分了吗?” 温遥听他叨叨,忽然停下来问:“是你告诉梁鸢意我和承白哥的关系吗?” 赵深一愣,随即生气:“我是那样多嘴的人吗?当初你和承白瞒得多严实,我和江昂他们就知道承白不乐意让人知道你俩关系,我哪还敢外透露?” 温遥狐疑地看他几眼,没瞧出真假,上楼去了。 赵深说:“怎么了?梁鸢意来找你了?” 温遥走到自家门口,开了门,看了看一脸等着被邀请的赵深,琢磨了下说:“很晚了,就不请你进来了,路上小心,晚安。” 温遥把门关上。 次日,杨柏宴上班时专门往温遥那块地儿拐了拐,问他那天的急事解决了吗? 温遥说解决了,谢谢杨总关心。 杨柏宴没再问什么,微微一笑走了。 温遥觉得杨柏宴这领导真好,会主动关心下属。 晚上下班后,温遥去了楚家老宅。 自从上次搬出公寓,他和楚承白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联系了。 老宅是一座北欧庄园式的别墅,白色的墙壁,姹紫嫣红的藤花攀在上面,风一吹,幽幽清香袭来。 刘姨看见温遥来了,忙迎上来:“温少爷回来啦,工作累不累?快坐下歇歇,我正切水果呢,是你最喜欢的蜜瓜,你等等,我给你端出来。” 楚承白还没回来,楚良修自己坐在宽敞的沙发里,电视里播放着今天的新闻联播,茶几上晾着一壶碧螺春。 温遥跟楚良修问候,楚良修淡淡应了一声,问他回来有事吗。 温遥愣了一下说:“不是您有事说,让我回来的吗?” 楚良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温遥。 温遥正不解着,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楚承白回来了,他看了看客厅里两个人,刘姨也端着水果过来,笑呵呵地说好久没见一家人这么齐了。 楚承白从刘姨手里接过水果,放在温遥面前:“是我有事跟你说,赵深应该传错话了。” 温遥“哦”了一声,闷头吃水果。 楚承白也坐了下来,和父亲聊了一会儿工作,到了饭点,又一个人进来了。 是“笃笃”的鞋跟声,像是女人,温遥朝玄关看去,确实是一位很年轻的女人,长长的黑色卷发,唇红齿白,穿着知性温柔,一颦一笑都透露着良好的教养。 她走过来朝沙发上的几个人颔首:“我回来了。” 楚良修淡淡道:“那就开饭吧。” 温遥慢慢站起身,脑子嗡嗡嗡的。 他在报纸上见过女人这张脸,是楚承白即将订婚的对象——沈氏集团董事长的大女儿沈宜婷。 虽然两人还未举行订婚仪式,但女方已经住进了家里,并且从刚才进门的时候直接开门来看,应该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指纹锁。 女主人。 温遥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合适的词语。 这顿晚饭,温遥吃得心不在焉,楚承白坐在他左手边,偶尔给他夹菜。 第一筷子他没预料到,等第二筷子要落下时,他把碗挪远。 楚承白从进门起就如沐春风的脸色此刻变了,嘴角还是勾着,声音已经跟冰渣子似的:“不合胃口吗?” 温遥一抖,旁边刘姨接了话:“哎呦,这道红烧鱼还和以前的做法一样啦,怎么会不合胃口呢?” 楚承白顺势把鱼肉落下温遥碗里。 楚良修不想看年轻人所谓的冷战,擦擦嘴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沈宜婷对他柔和一笑:“楚叔叔,您去歇歇,晚点我给您做点海鲜羹。” 温遥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说:“我还有事,就先……” 楚承白打断他的话:“我们的事还没说。” 温遥憋了口气:“那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 赵深:我记忆力很好的,绝不会记错也不会传错 第18章 温遥站在楚承白的卧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承白。 楚承白穿着蓝色衬衫,身量修长挺拔,他瞥了眼温遥,朝浴室走去:“泡个澡吧,我给你放水。” 温遥上前拦住:“我回家洗,承白哥,有什么事你说吧,说完我就走。” 楚承白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握住温遥的肩膀,口吻柔和地说:“难得回来一趟,明天再走吧。” 不等温遥开口,楚承白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不然我父亲会觉得你很讨厌他。” 温遥皱了皱眉,虽然不想在这里住,但就这么走似乎确实不太好。 楚承白见温遥神色松动,准备去浴室,温遥说:“我不泡澡,我也不在这里睡,我去客房。” 楚承白停在浴室门口,回过头后,温遥已经开门出去。 客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温遥随便进了一间。 只是他的衣服都在楚承白卧室里。 温遥又回去敲门,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门才开。 温遥说:“我来拿换洗衣服。” 楚承白冷着脸,侧了侧身子把门大开,温遥进去时,余光瞥见楚承白的右手裹着一条海蓝色毛巾。 温遥没多想,大概楚承白刚才正在洗脸什么的被打断了才来开门。 温遥在衣帽间里拿了套衣服出去,看见浴室门口的木色地板上落着两滴红色,一眼就能看出是鲜血。 温遥心一惊,此刻再去看楚承白。 楚承白背对着他站在桌边,裹着毛巾的手垂着,另一只手随意翻着桌上的书。 温遥问:“承白哥,这里怎么会有血?” 楚承白也没看他,淡道:“我刚刚流了会儿鼻血。” 温遥担心地走过去,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只奇怪的手:“怎么流鼻血了?” “上火吧。”楚承白看他一眼,合上书,“衣服拿好了吗?拿好就出去吧,我准备休息了。” 温遥古怪地观察他,楚承白也回视他。 温遥走到浴室里,看见洗漱池里的镜子碎片,心脏狠狠一跳,吃惊地瞪大眼睛,那些碎片上沾染了鲜红血迹。 温遥跑到楚承白面前,去拿那只裹着毛巾的手。 楚承白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温遥拆开毛巾,露出满是伤口的手掌,不由震惊:“承白哥,你的手……” 楚承白看着温遥垂下的脸,因为焦急和担心,清秀的眉毛紧紧蹙起,淡色的唇瓣一张一合,问着他话。 楚承白面不改色地说:“镜子不牢固,掉了下来,不小心砸到了手。” 温遥也不追究这个解释的可信度,只看他一眼,然后跑到楼下去拿医药箱。 楚承白手骨上都是细小的裂口,抹了药,缠了薄薄的纱布,温遥扣上箱子准备离开,楚承白说:“等等。” 楚承白从桌上拿过来一只黑色丝绒方盒,温遥在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会儿这只盒子在他面前被打开,露出一只银色戒圈,简洁低调。 楚承白用那只裹了纱布的手拖着盒子底部,递到温遥面前说:“这是送你的,看看合不合适。” 温遥惊了下,随之而来的是满腔苦涩。 楚承白喜欢在床上咬人,他犬齿尖利,常常见血,咬完又会轻轻舔舐,好像这样做就会掩盖住他伤人的残忍行为。 平时对他也是如此,打一下,给个甜头补偿一下。 第22章 精美昂贵的项链套不住他了,现在用上了戒指。 如果是四年前看到这枚戒指,温遥一定会很欣然戴上。 可是现在不同了。 温遥平复着心绪说:“承白哥,我不能收。” 楚承白温和地说:“还在生气吗?温遥,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难哄。好了,我给你戴上。” 他是带点笑意说的,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只当是温遥的羞涩。 楚承白把戒指拿出来,盒子放到桌上,去碰温遥的手要给他戴上,温遥退了一步。 温遥抬起头,脸色苍白又难堪,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泛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温遥拔高声音:“我不要!” 楚承白抬起的的手慢慢落下,眼尾笑意僵住,头一次见温遥有这么激烈的抗拒态度。 温遥浑身颤抖,用力握紧拳:“承白哥,不要再和我玩什么主人与宠物的戏码了,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楚承白静静地望着他,但深沉的眼眸已翻涌起浓稠的情绪,他看见温遥胸膛不停起伏,因为愤怒,脸颊和眼皮泛起一层激动的霞红。 楚承白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温遥,你忘了你什么身份吗,你是我楚家……” 温遥打断他:“是,我是你楚家养大的,我万分感激你,我当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但不代表我就要卖给你当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楚承白敛了敛眉心,声如寒潭:“温遥,你被我睡了这么多年,现在装什么?” 温遥被羞辱得眼前发黑,想也不想地扬手扇过去。 清脆巴掌落下。 打人的和被打的似乎都没料到这一举动,同时怔住。 温遥的手缓慢归位,寒意爬上脊背。 他居然对楚承白动手。 楚承白笑了起来,夸着温遥:“温遥,你胆肥了。” 温遥嘴硬道:“是你先不尊重我的。” 他说完就要赶紧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桌上的医药箱都忘了,还没走一步就被一只强悍有力的大手扣住后颈。 温遥只觉得一个天旋地转,他的半边脸就磕在了冷硬的桌面,楚承白紧紧攥着他的后颈,灼热的指端就紧抠在他急促震动的脉搏上。 温遥骇得眼泪倏然坠落,砸在桌上,形成一摊小水渍,可他这次不想再求饶,他是受恩于楚家,可楚承白不能这么糟蹋他,他受不了。 楚承白立在那里,肩背挺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掌心下不停挣扎的人,双眸闪过森森寒光:“我太惯着你了。” 楚承白皮肤白,脸上红印很明显,他俯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纤薄的温遥,呼吸的湿气打在温遥耳畔:“还有,我没有让你当第三者。” 温遥呼吸都难受起来,他觉得脖子都快被摁断了,悲从心起:“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承白哥,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带着哽咽。 楚承白闻言,松了手。 温遥趴在桌上咳嗽几声,想退开几步远离这个正在发疯的人,但被攥住了手腕。 楚承白问他:“我几时有未婚妻了?” 温遥见他还在狡辩,更觉楚承白不要脸:“沈小姐都住家里来了,还不是未婚妻吗?承白哥,我不干涉你为人作风如何,但你别再来招惹我。” 楚承白等他抱怨完后说:“你误会了,沈宜婷小姐不是我的未婚妻。” 温遥不语,只等他继续说。 “她是我父亲的女人。” 温遥:“?” 这是温遥没预料到的发展,漂亮又温柔的未婚妻竟然变成了年轻小妈? 温遥心绪有点混乱,当然更混乱的是这个豪门楚家。 作者有话说: 楚老爷子:我的好大儿 第19章 楚承白未来结不结婚,温遥都已经不太在意,到时候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一定会真心地送上祝福。 他对楚承白的爱是从四年前开始慢慢被腐蚀成烂泥的,他想要的是个正常的家庭,楚承白可以脾气古怪,但两人之间的感情必须是对等的。 很显然楚承白做不到这一点。 温遥依旧不收戒指,对楚承白说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楚承白扬手就把戒指丢了,戒指在地板上滚着跑,最后滚进柜子下。 楚承白目露狠厉:“我们之间的关系由我来决定,你没资格说结束。” 温遥说累了,他不想跟自私自利只以自己为中心的楚承白聊了,失落地转身离开。 “温遥!”楚承白喊他,温遥的身影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温遥睡在客房,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半夜才有了困意。 老宅离市区远,温遥起了个大早下楼,看见楚承白已经坐在餐桌上,他简单地说了句就打算离开。 刘姨正端着牛肉包子咸花卷往桌上放,听见这话后直皱眉,让温遥吃了早饭再走,还说她昨晚特意发了面蒸的包子馒头,特别软乎。 温遥挺爱吃的,但是不愿再面对楚承白。 这时楚承白起身说他吃好了,然后上楼收拾。 刘姨看着楚承白碗里还剩下大半的八宝粥,又是愁眉苦脸:“楚先生您这吃得也太少了!” 温遥过去快速吃了两个花卷两个素包子个一个牛肉包子,又喝了一碗八宝粥,胃里暖融融的。 刘姨慈爱地问温遥还回来吗? 温遥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得两腮都变形,他摇摇头。 刘姨就给他打包了花卷和包子,让他带回去吃,还嘱咐不要因为工作熬坏身体,一日三餐记得吃。 刘姨虽然唠叨,但温遥很珍惜这种关心。 温遥心满意足地提着盒子走了。 下班后温遥去看父亲,顾虞也在。 温遥进门时的脸顿时拉老长。 顾虞正坐在椅子里,和温屈延聊得相欢,见温遥进来,他站起来过去迎了几步:“来了。”态度自然得好像自家人一样熟稔。 温遥淡淡“嗯”一声,把提来的包子放到桌上对温屈延说:“爸爸,这是刘姨做的牛肉包子,她手艺很好,我就带了几个给你尝尝。” 他拿出了一个递给温屈延:“一直在保温盒里装着,是温热的。” 温屈延接过来问:“刘姨是哪位?” “是对我一个很好的阿姨,楚家的保姆。” 温屈延点点头。 温遥转过身看着顾虞:“顾先生,你也尝尝吧。” 顾虞脸上笑意更甚:“谢谢,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让我吃呢。” 温屈延一听,说怎么会呢,温遥不是那么不懂礼貌的孩子。 顾虞便笑着说:“是因为我曾经和温遥闹过一些小矛盾,到现在还在生我气,不愿意搭理我呢。” 温屈延好奇地看看两人,温遥怕爸爸问,就赶紧说:“没有,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早就没事了。” 顾虞笑得特别纯良无害,眉眼皆是正气:“那温记者赏个脸,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顾虞这顺杆爬的,温遥瞪了一眼顾虞,正想找借口拒绝,温屈延啃着香喷喷的包子说:“都快八点了还没吃饭呢?那你们快去吃吧,我这儿有护工呢。温遥,快去吧,别让人领导饿肚子,你也多吃点,瘦得脸上都没肉了。” 温遥只好跟顾虞离开。 一出病房,温遥就横眉冷对:“顾虞,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虞看了眼腕表:“我想干什么,温记者心里敞亮。” 他看向生气的温遥,不禁捏了捏温遥脸上的肉说:“确实瘦,走吧,准听你爸爸的话把你喂饱。” 温遥打开顾虞的咸猪手。 顾虞的笑容让温遥觉得异常碍眼。 两人到了西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位置上,是一个大厅靠墙的位置,透过玻璃墙幕,可以清晰望见夜色中的灯火璀璨,一转头,还可以看见悬在头顶的那轮圆月盘。 两人点好菜,温遥问他:“你早就算计我呢?” 这么好的观景位置,不提前预约是订不到的。 顾虞笑笑:“是啊,这不是把你这只小野猫收入网中来了?” 温遥不喜欢顾虞的油嘴滑舌,低头看手机去了,有几个邮件他想现在看看。 顾虞坐在温遥对面,双肘支着桌面,双手交叠:“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温遥点开邮件,抽空看对面的人一眼:“什么事?” “下周末杨家的小儿子举行订婚典礼,我想邀请你当我的晚伴。” 正准备伸手拿白开水喝的温遥顿住了:“我是男的。” 顾虞扬唇,瞳孔内闪着流光溢彩的碎光:“又没规定男的不能邀请男的做晚伴。” 确实没这样的规定,温遥喝了一口水说:“我不去,我那天要工作。” 顾虞拿起桌上的餐巾,漫不经心地折叠把玩:“杨柏宴说,你的工作很清闲,上班可以闲聊,到点了准时下班,订婚宴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开始,你六点下班,时间完全来得及。” 第23章 温遥没想到他把自己的工作摸得这么清,窗外的月光和餐厅内金色的光芒交融,衬得他肤色如玉,睫毛泛光,只是一双眼里尽是幽怨:“不巧,那天我要加班。” 这谎言并不高明,顾虞一笑:“温遥,你就这么怕我?” 他的眼睛像大海,平静无波,但底下暗藏汹涌,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卷入漩涡。 温遥不看他,视线落在自己喝的白开水上:“我怕你干什么。” 顾虞说:“怕我吃了你。” 美食陆续上来,温遥闷头吃,不想理顾虞,顾虞一个人说倒也不觉无聊。 “你和以前变化很大,但又不大。”顾虞说着矛盾的话。 温遥吞下牛排,不太理解地问:“什么意思?” 顾虞出身贫寒,以前身上带着一种很凶的野蛮气息,但发家之后他的行为举止都很有绅士风范,使用刀叉时赏心悦目,而且他的手不似楚承白那样不沾阳春水般白皙精致,有一种浑厚的粗犷感,吃东西时也是细嚼慢咽。 顾虞放下刀叉,喝了口水说:“在楚承白面前,你没有以前任性,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但在我面前……” 顾虞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你还是那样生机勃勃。” 温遥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只是觉得有点热,他呆愣了片刻,垂下头,竟没有说什么去反驳。 第20章 温遥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收到条爸爸的短信,说给他打了钱,吃饭让他结账。 为人处世上,温遥比较笨拙,温屈延是活在底层的小市民,在讨口饭吃的苦日子里不知碰过多少壁吃过多少亏,所以习惯了卑躬屈膝点头哈腰,顾虞算是他的老板,他不能让老板请自己儿子吃饭。 只是顾虞已经提前结了账,温遥没表现机会。 温屈延知道后说那就下次再请回去。 温遥一听就头大,但听着爸爸苦口婆心的语气,他只好答应。 第二天,温遥在工位上接着投稿人电话说:“是,李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激动,您看见了有人在天上飞,但我们这边是要讲究实事求是,您需要拿出证据来证明您所看见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激动到声音尖利:“我的眼睛就是证据!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就是在飞!一个个的,在黑夜里,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人能飞起来有很多方法,吊威亚、降落伞等等,但这名李先生非说他看见的是人凭空在天上飞,跟鬼神似的,温遥当然不信。 温遥听着李先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恍惚,深吸一口气,继续柔声道:“只要您能拿出证据来,确定是真实的,我才能给您记录。” 李先生呼哧呼哧重喘着气:“我说了我亲眼看见了,我就是证据,我就是能证明的人,有我这个证人还不够吗!你们这些混蛋,总是不听我的话,不信我的话,你们都是坏蛋!” “啪”一声,那边电话就撂了。 温遥觉得古怪,看了看纸上记下的李先生地址,用油笔在那一行地址上划了两道。 今天杨柏宴负责弟弟订婚宴,没来公司,拍摄组也提前去了现场。 还没到下班点,顾虞就打电话让温遥下来,还附带一句杨柏宴已经同意了。 挂断电话后,温遥暗暗吐槽顾虞独权作风。 温遥昨晚答应了顾虞去订婚宴。 至于理由,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昨晚用餐时的氛围很美好,顾虞的眼神令他动容。 温遥一出公司,顾虞就已经在楼下等了。 温遥问他有事吗。 顾虞说带他去一个地方。 然后温遥被带去了一家造型屋。 顾虞说要给温遥做个发型。 温遥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说:“有必要吗?” 造型师是一个白人,叽里呱啦说着一堆英文,然后又呜呜啦啦说着不标准的中文。 大概意思就是好的造型可以让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温遥同意他的说法,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先说一遍英文再说一遍中文,直接说中文不就好了吗? 造型做了将近一个小时,是这个白人造型师亲自操刀,他说温遥太漂亮了,是他见过的东方人里最好看的。 造型师中文不太流畅,但还是从他贫瘠的汉语里找出两个典故词语来形容——貌若潘安,冠如宋玉。 温遥听完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简直太抬举他了。 更糟糕的是,温遥从镜子里望见坐在他后面的顾虞正如狼似虎地盯着他,只是等他视线一落过去,顾虞又恢复那般温润如玉的面孔,眼角的淡淡笑意都透露着这个男人的风雅。 温遥如坐针毡,总觉得后背发寒。 温遥的额发被打薄许多,露出一点光洁额头,那双眉眼更是如黑宝石熠熠生辉。 出了店门,温遥有点不自在,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顾虞在后面哧哧地笑。 顾虞准备了礼服给温遥,是一套黑色西装,里头有个小盒子,装着一枚蝴蝶胸针,温遥说谢谢。 车开到一个路边,温遥让顾虞和司机下车,他换衣服。 顾虞调笑道:“又不是没看过。” 温遥红着脸催:“你快一点。” 顾虞无奈地和司机下去,把车门关上。 订婚宴是在一家酒店举行,酒店门前的广场豪车云集,门童不停地为到来的贵客服务。 温遥的领带戴得有点歪,顾虞伸手给他调整好,抚摸了下温遥脸侧的肌肤:“你很适合穿西装。” 温遥不满他的动手动脚,撇开脸,用手擦了擦:“谢谢夸奖,你也是。” 车缓慢地驶入广场,温遥准备好下车,又听见顾虞说:“脱的时候会让我有一种撕碎道德的恶欲感。” 温遥愣了两秒,才听出顾虞话里的含义,他耳朵立马发烫,狠狠剜顾虞一眼:“流氓。” 他越骂,顾虞笑得越尽兴,温遥受不了他满是侵占疯狂的眼神,等车停下时急忙就要开车门下去,被顾虞攥住手腕拉了回去。 温遥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声骂他:“松开!” 顾虞吻了下温遥手腕说:“不急,等门童来开门。” 他灼热的唇落在温遥的腕骨上,温遥只觉得一阵酥意顺着胳膊麻痹了他全身。 踏入宴客厅时,温遥才猛然想起,楚承白也会来参加这场商贾云集的上流宴会。 宴会设了沙发供客人休息,比起订婚宴,更像是一个商业酒会,不过杨家和林家的结合,也确实是商业联姻。 温遥四处张望了下,没看到楚承白,心稍稍落下,然后对顾虞说:“我想去下洗手间。” 顾虞刚进场就被好几个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包围过来,他低头附在温遥耳边轻声说:“好,早些回来。” 温遥走后,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士问:“顾总,那位先生是谁?瞧着面生。” 顾虞含笑道:“是我请来做我晚伴的贵人,脾气可好了。” 另一名女士呵呵地轻笑,眼睛眨巴眨巴:“我瞧着像顾总暗恋的人呢!” 顾虞曾经在会所不碰女人却点了一名侍员的事已经广为流传,圈子里都说他好男色,这会儿身边来了个眉目如画的青年,都暗猜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温遥一回来,就感觉有好多人看他的视线都不一样了,还有好几个上前来和他攀谈,他应付了几句,看见自己公司的同事,连忙找借口脱身。 看见在人群里乱走的温遥,顾虞打发了身旁的人,准备去找温遥,一个高大男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停在温遥面前。 温遥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楚承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承白哥。” 楚承白穿得很精神,黑西装,酒红色领带,矜贵里又带着点性感。 他冷峻的目光上下扫视温遥,最后落在温遥黑白分明的双眸上:“温遥,打扮成这样,你想勾引谁?” 温遥脑子一嗡,脸色不太好看:“承白哥,你说话请尊重人一些。” 这时顾虞走来,拉过温遥揽着,对楚承白友善地笑道:“温记者是我亲手打扮的,楚总不觉得温记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吗?” 楚承白看向落在温遥肩头的那只碍眼的手,眸中冷光闪过,牙都咬酸了,看温遥的眼像吃人:“是吗?” 温遥知道楚承白的秉性,楚承白不痛快了,就会找他不痛快,他不想大庭广众地闹笑话,憋出个笑来:“今天是主家的好日子,杨总也照顾我很多,我去和他说声恭喜。” 顾虞亲亲密密地说:“我陪你,我刚刚就在等你一起过去呢。” 温遥没敢看楚承白,胡乱点了下头,刚转身,楚承白的声音就传到他的耳朵里:“顾虞,温遥我还没玩腻,你就这么着急抢?” 台上有男声从话筒里响起,大厅里的欢声笑语顿时止了一瞬,所有人目光都看过去。 第21章 金碧辉煌的宴厅之中,只有台上司仪的讲话声,温遥没有看台上,而是看着楚承白。 第24章 他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麻木。 楚承白这个人,表面看着对他好,仔细回看的话,只不过是把他当一个小玩意儿对待。 爱上楚承白这种冷血动物,注定是一条充满压抑隐忍的一条路,温遥不是不识趣的人,他想慢慢把楚承白从心里摘干净,却总是被那些柔情关心迷失方向。 温遥以为自己会输,会犯贱地栽在楚承白身上,但楚承白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句话,一场赌局,直接令他的梦惊醒。 原来他随时能被楚承白抛弃。 温遥识趣了,死心了,不想和楚承白再有所纠缠,等楚承白有腻味的一天,那不知是何年何月。 温遥用很轻的声音说:“算了吧,承白哥,这样一直耗下去没有意思。” 楚承白脸孔瞬间紧绷,他的眼神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声地望着温遥,温遥无处可逃。 温遥惧怕他,但大起胆子无视他,他要楚承白知道,他不是楚承白豢养的狗,也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顾虞一声轻笑,他不用任何言语,就站在了胜利的金字塔尖。 顾虞拉起温遥往前走,更近地观看订婚仪式。 随着悠扬乐曲,新人走到精心布置的锦绣花簇前站定,他们身穿一身纯洁的白色,脸上带着微笑。 美妙的曲子逐渐令温遥心绪宁静下来,他有些感慨,当初闹着要解除婚约的林小姐此刻带着一脸幸福,好像那些不愉快都只是轻飘飘的云团,散去就是晴空。 杨霄之也挂着得体优雅的笑,和他哥哥杨柏宴倒更像了。 两人交换着订婚戒指,温遥瞧见旁边几步远站着一位女人,她很漂亮,穿着湖青色旗袍,一头乌发编成辫子绕在胸前。 顾虞看见温遥的视线落点,就低声给他说:“这是林翎母亲,刘舒,旁边那个男人是林翎父亲,林惟。” 温遥点点头,收回视线。 再看回台上的金童玉女,温遥觉得不太对劲,女儿订婚宴,做妈妈的为什么面无表情? 温遥又看向那女人,女人侧颜如霜,眉目隐含郁气,虽然五十左右,但身姿曼妙,保养得当,她旁边的男人高大英俊,时不时握下女人的手,在她耳边絮絮什么,嘴角含着笑,眼里尽是温柔宠溺。 但刘舒却一脸不耐。 仪式结束后,宴厅里欢声一片,两位新人见过自己长辈们后,又端着红酒和亲朋好友共饮。 温遥饮了一杯,沾沾喜气,他坐在一个角落用餐,顾虞在这种场合是个大忙人,四面八方的交际都冲着他来。 有人看不起顾虞,觉得他不过野小子出身,没品的暴发户,可是近距离接触下来,把人晃得一愣一愣。 这优雅从容的谈吐气质,哪里是什么一步登天的暴发户,分明是大家族里浸淫出来的狡诈狐狸,三句一个套,叫人防不胜防。 期间杨柏宴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目光还暧昧地在顾虞温遥身上转了两圈,没说几句,又被自己父亲叫走。 顾虞趁此也找了借口,拉着正在端盘子夹甜点的温遥溜走。 温遥恋恋不舍:“我想吃甜的。” 顾虞带他去另一张长桌旁,给他夹了一块蓝莓奶油蛋糕:“这里也有,那里马屁精太多。” 温遥轻笑:“他们夸你你还不爱听啊?” 顾虞扬眉,眸光里映着温遥的笑脸:“那我夸夸温记者,温记者品行高尚,以宽待人……” 温遥连忙让他刹住:“好了好了,听得我耳朵都要长毛了。” 其实没几个人不爱听夸奖的,从温遥很放松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他很开心。 只要楚承白不过来在他眼前晃。他刚才瞧见了,梁鸢意也在,浑身珠光宝气地站在楚承白身边害羞地笑。 恋爱中的梁鸢意就像被猪油蒙了心,等她看清楚承白华丽的皮囊下是肮脏的血肉,不知道会该多失望。 温遥吃着甜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顾虞来了一句:“我总觉得刘舒很熟悉。” 温遥把奶油上的蓝莓用勺子刮下来:“哪里熟悉?” 顾虞看向正吃蓝莓的温遥,目光深沉,带着一点思索:“她长得和你有点像。” 顾虞望着温遥诧异的双眼:“尤其这双眼睛。” 温遥下意识摸摸眼皮,有点茫然。 婚宴结束后,顾虞送温遥回家。 温遥靠在后座熏熏然地眯着眼,他吃完饭又喝了杯红酒,脸颊两坨霞红,顾虞好笑地拍拍他脸:“我就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人。” 温遥睁开水光迷离的眼睛,偏了偏脸:“别动我。”然后往车窗挪动,趴在车窗上看外面景色,越看越头晕。 顾虞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和陆小山聊着什么。 温遥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等顾虞挂了电话后他问:“你还在查赵永德吗?” 顾虞看他那一副软趴趴的面条样,把他从车窗上剥了下来,温遥半靠在他怀里,愣怔地仰头看他。 温遥的头发剪短后,五官完全展露,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蓬勃的朝气。 顾虞用手指摩挲温遥的眉毛,毛茸茸的,手感很舒服:“赵永德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为人歹毒阴狠,他被逼得逃往境外,已经是山穷水尽,狗急跳墙,估计现在正盘算着怎么回来杀我一个回马枪,我不能不防。” 温遥觉得两人距离有点近,顾虞口中的红酒气息都慢慢飘到他脸上了,他往后退了退,却毫无作用,腰上那只手紧紧掌箍着他,还霸道地又揽近一些。 温遥不由气恼:“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他吗?” 顾虞捏起温遥的下巴凑近,一双眼蛊惑人心:“我可是很惜命的,有命在,才能好好喜欢你,不是吗?” 温遥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期期艾艾半天,才终于让自己有点理智:“你的喜欢这么轻易吗?” 顾虞笑着,有种猫捉老鼠的胜券在握,他低头碰了碰温遥的唇瓣:“当然不是,只有你能让我心动。” 温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顾虞又亲他一下:“温遥,做我的人吧,我疼你。” 温遥身体一僵,像被抽走了魂儿不会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顾虞说的话,温遥当笑话听听。 跟江昂他们混久了,早活得明白了,这些享尽荣华富贵的男人们,喜欢只是一时的,动了他们利益,随时都能被一脚踹开。 江昂曾有个女朋友,出身比起这群二世祖不算多有钱,但也吃喝不愁,家里做着小生意。 江昂宠她的时候挥金如土,腻了或者涉及利益方面时,手下不留情,温遥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女孩站在江昂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真得很喜欢他,对他是真心的。 可江昂脸上只有不耐烦。 那女孩的真心对江昂来说值几个钱呢,又不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 顾虞对温遥正上头,说点情话,哄哄人开心,但听的人要是当真了,温遥到时候上哪哭都不知道。 温遥下班后去看温屈延,碰上了楚承白。 楚承白站在病床前,回过头对他温柔地笑:“我来看看伯父,伯父受伤了,你也不跟我说。” 温遥走过去说:“你这么忙,不敢麻烦。” 温屈延点头附和,他看起来挺不自在。 温屈延知道楚家于温遥有养育之恩,他真心感谢楚家,但见到楚承白之后,他总觉得这人面善心狠,相处起来很有压迫感,完全不似和顾虞交流时那般亲和。 不怪温屈延这样想,楚承白长得凶就罢了,行为举止完全像大爷,让护工给他端水递水果,水果也不是他买的,他来时带的是一束百合花。 温遥和楚承白一起离开,到了楼下,楚承白说:“我送你。” 晚上温度较低,温遥把手揣兜里:“不用,这儿离地铁口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楚承白问他:“你和顾虞在一起了吗?” 温遥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没有。” 楚承白语气轻松了些:“离他远些,你们不合适。” 温遥不想和他讨论这些:“我先走了。” 温遥回到小区,看见楚承白已经站在楼道口,两眼一黑,噔噔跑过去:“承白哥,你干什么?” 楚承白厚颜无耻道:“我爸和他女人在家,我不想回去住。” 温遥急了:“你可以回嘉园公寓住。” 楚承白抿紧唇,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望着温遥,沉默好久后,他抬脚走了,关车门的声音有点大。 温遥心里酸酸的,他还是见不得楚承白不高兴,可楚承白不属于他。 杨霄之和林翎刚订婚没多久,两人就传出了分手的消息。 温遥大为不解,上班发呆了久一些。 因为他又想起了林翎的母亲,刘舒。 下班时,赵安约温遥去楼上的按摩店放松一下,温遥说他还有事。 第25章 赵安失落地说:“好吧,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温遥无奈一笑,但他每天下班都要去一趟医院。 出了公司大门,一辆蓝色玛莎拉蒂停靠在路边。 温遥路过时看了两眼,车忽然就鸣笛一声,吓得他一颤。 车窗落下后,赵深的脸露出来。 赵深顶着一头骚里骚气的红毛说:“温遥,上车。” 温遥警惕地看他:“去哪儿?我还有事。” 赵深已经下来拉着他上车:“明泽在玉喜路新开了家酒吧,一起去捧捧场。” 温遥活像被劫持上车的人质,他还没扣安全带,赵深这混蛋已经一脚油门飞出去。 温遥惜命,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吧门口,温遥本想等下车后找个洗手间的,但他实在憋不出了,车一停,胃酸气往顶,哇的一声吐了。 一路上都兴致勃勃的赵深脸色大变,尖叫起来:“温遥!老子刚到手的新车!” 温遥白着一张脸,生不如死。 他虽是晕车体质,但很少晕车,一是楚承白车技好,车型也很舒适,二是他基本不出远门,出去也是地铁出行。 赵深这种甩头甩尾的狂放车技,温遥实在吃不住。 十分钟后,两人去到酒吧二楼。 二楼是开放式休息室,里面已经或站或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来给明泽捧场的朋友。 江昂看见黑着脸的赵深,揶揄道:“呦,怎么回事啊?这脸色臭得跟吃了屎似的,怎么,温遥惹你了?” 温遥脸色也不太舒服,跟在赵深身边头重脚轻的,感觉脚下地板都还在晃荡。 赵深走到桌边,拿了个干净玻璃杯倒了杯水,没好气地说:“温遥晕车,吐我车上了。” 他把水给温遥,胸口憋着火气,看见温遥无精打采的模样,这口气咽下去了,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人和他搭话,他都骂骂咧咧地骂回去,把气撒出来。 温遥喝了水,好受多了,环视一圈,好几个人视线都在他身上。 那种探视、鄙夷、兴奋,各种恶劣情绪的打量都让他很不舒服。 他现在和楚承白掰了,这些人对他自然不会再如以前那样友好。 温遥有点埋怨赵深,干嘛非把他带过来。 温遥孤立无援,江昂好心过去拉他说话,带他一起玩桌游。 温遥是不合群的,但楚承白不在,他没胆儿跟这群人叫板,忍一时风平浪静。 不过温遥看见个熟人,于水。 于水眼睛大,看着乖巧,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男人身旁,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两人视线撞上,于水朝温遥柔柔一笑,但更多的是窘迫。 温遥也不再看。 几局游戏下来,时间溜走。 温遥找了个空档悄悄起身,走到栏杆处看底下那些俊男靓女的午夜生活。 江昂瞧见了,也出来陪温遥,和他说话。温遥不理他,他也能嘚嘚嘚地说个不停。 一楼大厅灯红酒绿,音乐喧嚣,斑斓的光线时不时扫过二楼,江昂看着温遥倦倦地趴在栏杆上,对男人的兴趣忽然又冒出来了。 他觉得温遥是不一般的。 江昂的心砰砰乱跳,凑近了些:“那个,温遥,你……” 温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半了,他在这里浪费了两个多小时。 温遥不想待下去了,站直身体说:“我得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江昂正被勾着魂儿:“那我送你。” 温遥说:“你喝酒了,我自己走吧。” 江昂想说,他可以叫司机开,但闭了嘴。 楚承白只是叫他们看着点温遥,没让他们撬墙角。 江昂觉得心烦,这都多少年了,楚承白怎么还不腻呢? 温遥也觉得烦,江昂和赵深隔三差五就要约他,回回都把车开到他们公司门口,赵深有了上次教训,开车也稳当了。 温遥这天从地下停车场偷溜走,去了医院,温屈延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石膏拆了,明天就会出院,只是还得在家修养。 温屈延唉声叹气,说这得少赚多少钱。 温遥笑说,身体最重要。 温屈延也笑。 温遥买了根拐杖,想把温屈延接到他那里住,照顾也方便,但他那里地方太小,也只有一张床。 而且以后也是要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所以他准备重新找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 但这些已经有人替他想到了。 出院当天,有两个男人过来接温屈延,一个是陆小山,一个是楚承白助理王振,都说要接温先生去他们安排好的地方住。 温遥和温屈延目瞪口呆。 陆小山横眉粗气地说:“温先生受伤是我们的责任,人当然也是我们接走!” 王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地痞流氓般的人,淡淡道:“温遥是我们楚总的爱人,他父亲的生活起居,当然由我们楚总来安排,陆小山先生,请你理解。” 陆小山震惊地看向温遥,温屈延也震惊地看向自己儿子。 温遥差点脑溢血,楚承白从不在外面谈及他们的关系的,这会儿一向冷静沉稳的王振忽然发什么疯? 陆小山突然暴怒,指着温遥:“我草!你要不要脸!居然脚踏两条船?!” 温屈延目光更加混乱:“温遥,你……” 王振云淡风轻:“温先生,温遥和我们楚总在一起已经有四年了。” 温遥急得撇清:“不是的,爸爸,我和承白哥已经分手了……” 陆小山双目喷火地插嘴:“分手了还来接你爹出院安排房子?骗谁呢!我回去就跟顾哥说,说你玩弄他的心!” 陆小山踩着黑皮鞋哒哒哒走了。 第23章 温遥最后并没有答应去楚承白安排的地方。 王振走时说:“温遥,何必这么执拗?楚总他对你很好不是吗?” 温屈延还在,温遥并不想多说,只淡淡道:“您说得对,他对我很好,所以我不能再接受他的好了,我还不起。” 王振似是无奈地走了。 温屈延比想象中的要能接受同性恋,这让温遥放松了些,他只简单地说和楚承白有过一段亲密的关系,但现在分开了。 温屈延拍拍温遥的肩,很是体贴地说:“你喜欢谁爸爸都支持。” 但温屈延过了会儿又补了句:“其实分手也好,权贵的阶层不是我们能上得去的。” 他情绪低落,估计是想到了自己老婆为嫁入豪门抛家弃子的伤心事了。 房子不是那么好找的,温遥把温屈延接到自己这里来,雇了个保姆白天照顾。 他在前几天就开始找房子,看中一个,大小位置都挺合适,只不过房主要过两天才能搬离,所以他得等两天才能搬进去。 王振回去后,楚承白没联系他,顾虞倒是打来电话兴师问罪了,说他玩弄他的心。 温遥哭笑不得:“顾虞,你别玩我了。” 顾虞笑叹口气:“好吧,可是我想对你好,也是我对你父亲的补偿,不然我心里会很愧疚。” 温遥说:“该补偿的已经补偿了,其他的就算了,我爸爸也说不去的。” 顾虞说他油盐不进,难伺候。 温遥给他电话挂了。 医院公司来回跑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温遥在翻桌面的时候发现了自己当时记录下的李先生信息。 李先生叫李肖,住处是在旧城区,听着声音年纪不大,而且感觉情绪不稳定。 温遥想了想,跟组长袁婧说明,然后拿着包去找李肖。 转了四次地铁,一个多小时后才终于到,出了站又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地点。 温遥过了马路,从一条绿草如茵的小路进去,眼前是几幢黄色的斑驳大楼,找了几圈,来到二栋六层。 温遥按了门铃,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问找谁。 温遥说找李肖。 男人一听,脸色有点古怪:“你是什么人?” 温遥没说自己是记者,含糊地说自己是李肖以前的小学同学,最近快结婚了,请他来吃席。 男人不耐烦地说:“他有精神病,在精神病院治疗。” 温遥愣了愣:“他一个月前还给我打电话……” 男人骂道:“他从医院偷跑出来的!这不省心的兔崽子……他给你打电话了?你们关系这么好?” 十分钟后,温遥默念着从李肖爸爸嘴里得知的精神病院名字出来。 难怪那位李先生说有人在天上飞,原来是精神不正常。 温遥站在楼后的小型游乐园里,回头看了看那栋墙体破旧的楼。 从李肖爸爸的穿着上看,还有门缝里漏出的一点室内装修,他家里并不富裕,长期住院是一项高昂支出,李爸爸怎么负担得起呢? 温遥看了看时间,在导航里搜那个精神病院的地址,很远,在郊外,出行工具只有自驾或打车,连个公交都没有,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第26章 温遥心里疑云重重,把这事跟袁婧在电话里说了说,袁婧让他别管那些不着谱的闲事儿。 温遥无奈,只好回去。 杨柏宴见温遥在工位上发呆,过去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叫“希望卫生中心医院”的百度页面。 杨柏宴俯下身问:“怎么了?” 温遥被近在迟尺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扭头一看,杨柏宴正站直身,好整以暇地看他。 温遥不好意思地说:“在想一些事情。” 杨柏宴看眼屏幕说:“你查这个医院做什么?” 温遥指了指某个帖子讨论的内容说:“这个医院治疗费昂贵,一般家庭是负担不起的。” 温遥把李肖的事说完,杨柏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里头有猫腻?” “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温遥也说不清。 杨柏宴笑说:“觉得有疑问,就去弄清楚,我相信记者的直觉。” 温遥得到了支持,立马拉上赵安商量这件事,袁婧埋怨温遥给他们这一组增加了工作量,温遥就自己收集信息,等赵安忙完也来加入。 但新闻部的杨部长过来警告他们专注自己的工作,不许插手别的事,否则开除。 此事只能暂且作罢。 温遥翻来覆去几天睡不好,不仅上面突然给他分了很多零碎的工作,他还要想着法躲赵深他们,再加上忙于搬新家的事,累得精疲力竭,等终于闲下来,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天中午快下班时,赵安忽然拿着手机过来激动地说:“温遥你看,这是不是我们前段时间要调查的精神病院?我去,这可是大新闻啊。” 温遥凑过去看,是一则关于“希望卫生中心医院”的爆炸性新闻,医院里除了精神病人,还有少量的正常人被关押在里面遭受身心两重折磨。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详细报道,揭露了这个精神病院的违法运作,关押的正常人都是这个医院高层手中的玩物,用残忍的手段来实施自己内心的虐欲。 李肖只是因为不想给爸爸上交全部工资,就被送去精神病院,当然李肖爸爸没有花一分钱,因为这个医院有一项免费扶持。 白送进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提供酷刑的施展,那些变态当然支持。 温遥滑到最底部,责任编辑名字是徐诺。 温遥忽然懊悔自责地扒头发:“我该早点察觉李肖的不对劲的。” 赵安看他快把头发揪掉了赶紧拉他手:“你怎么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遥叹了口气,给徐诺打去电话询问详情。 徐诺说也是接到了个内容有点疯疯癫癫的电话,但他嗅出了不寻常,追问了那人许多,得知医院名字后就去调查暗访了,然后发现医院里的内幕。 过程受到挺多阻力,因为医院注资人挺有背景,不过还好,这事儿顺利结尾。 徐诺的敏感度一向都很高,温遥感慨了两句,挂了电话后,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杨霄之从里面急吼吼地冲出来跑出去。 赵安奇怪地问:“杨总这是干啥去了?” 温遥也摸不着头脑。 杨家,大宅。 一个烟灰缸砸到杨霄之肩上,杨父破口大骂道:“逆子!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这种不合资质的披皮医院你也敢碰?你怎么不上天?!王八羔子!混蛋玩意儿!老子就不该生你!” 杨霄之疼得脑门冒汗,捂着肩膀委屈地嘟嘟囔囔:“我哪里知道啊,是杨部长告诉我,那医院可赚钱了,拉我投资,我就给了笔小钱……” “一亿是小钱吗?你干脆把整个杨家都投进去得了!” “这哪里多啊,还不够您去一趟拍卖会买些破烂玩意儿回来呢。” 杨父气得后仰,又拿茶几上的石头摆件砸过去,旁边的杨柏宴眼疾手快地拉弟弟躲开:“爸,霄之还年轻,他不懂这些,这事儿也算过去了,您就别骂他了,消消气。” 杨霄之感动地泪眼汪汪:“哥!” 杨柏宴拍拍他脑袋:“你先回房去,我跟爸谈。” 杨霄之立马颠颠上楼,跑得比兔子快。 杨父狠狠拍桌子:“你这个当哥哥就知道惯着他,看看他都长成什么样子了?狗屁都不懂一个的大傻蛋!蠢到差点被人送去蹲监狱!还有那个杨强,你给我好好查查他,忽悠我儿子干这种事儿,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杨柏宴应着,又左劝右劝,从美容院回来的杨母心疼地去看自己小儿子,看到肩上的淤青,又下来打她丈夫,说他想让杨家断子绝孙。 温遥周末又去了趟李肖家。 李肖的精神不好,他本是正常人,但因受到多重折磨,记忆已经消退,智力也倒退到童年。 李肖坐在那个破旧的小区秋千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 温遥走近了看,居然认识。 是江昂的某任前女友,也是曾经哭着捧出自己真心的那位,乔曦云。 乔曦云看见了温遥,惊讶地站起来:“是你?” 李肖也看过来,他神情憔悴,年轻的面孔透露出一种对世事的迷茫。 乔曦云说自己两年前认识的李肖,那时李肖还心智正常,在她家的酒厂里上班。李肖很腼腆,人也很勤奋,见了她总会脸红,看见她哭,会手足无措地给他递纸巾,结结巴巴地说“你别哭了”。 乔曦云说原来爱情不是只有苦涩的滋味,李肖让她很幸福。 李肖的失踪让她很着急,李肖爸爸说他是去其他地方打工了,她不知道,不知道李肖被关在那样可怕的地方。 她还哭着说,李肖有次逃出去了,找过她的,但那晚她不在家,她很后悔。 温遥想安慰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后面一直沉默的李肖忽然走过来,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伸手轻轻擦乔曦云脸上的泪水,嗫喏地问:“你……不开心吗?” 温遥回去后,总觉得难受,大周末的,他把自己关家里,温屈延在客厅坐着喊他出去耍耍,别老憋家里闷着。 温遥埋在被子里说不去。 温屈延“啧”了一声,外面门铃响起,他这瘸腿不方便起来,屁股刚抬起来,温遥就从卧室出来:“爸爸,我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的是提着礼品的顾虞,西装革履,风流倜傥。 温遥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顾虞一笑:“不请我进去?” 听见是顾虞声音,温屈延就积极地喊:“是顾总吗?快进来快进来。” 温遥不情愿地让开,顾虞借助玄关的遮挡,偷偷凑过去亲了一口温遥的脸,然后若无其事地踏步进去:“伯父,您的腿还好吗?最近一直在忙,刚出差回来,您搬家也没来得及帮您,我真过意不去。” 气红脸的温遥关上门跟在后面,瞪着顾虞背影。 第24章 男人大都是薄情的,温遥觉得自己也是,他对楚承白从懵懂的依恋,到情窦初开的爱恋,长达近二十年之久。 可现在不还是会被另一个男人的外表风度迷住。 顾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阳光从洁净的窗外洒进来,他微微偏头,看向站在那里的温遥,平时漆黑如墨的双瞳带着点浅金色,这让他整个人都更加柔和:“我希望你们能接受我对你们的补偿,这是我该做的,否则我夜不能寐。” 温遥将茶水放在桌面,坐了下来,他看向温屈延,这事还是要他爸爸来做决定,毕竟受伤的是他爸爸。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不是不想买,而是他爸爸似乎对长住这里并没有打算。 温屈延还是拒绝了:“顾总,这事儿是我操作不当才导致的受伤,您已经尽心尽力地做了赔偿,我很感激,我要是再厚脸皮地接受您的好意,那我才真是夜不能寐。” 顾虞看了一眼温遥:“我终于知道你这脾气随谁了。” 温遥捧着茶水暖手:“肯定不是随你。” 温屈延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看,虽然温遥说自己和顾虞之间没什么,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伙子,顾虞看温遥那眼神都快腻出蜜水来了。 温屈延轻咳一声,顾虞又开始伶牙俐齿地说服温屈延,把温屈延都给说得一愣一愣,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顾虞回去还真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比起自己,当然是顾大老板更重要,所以温屈延答应了。 顾虞笑成一朵花,终于端起那杯快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顾虞得偿所愿,温屈延留人在家里吃顿饭,但他没法麻利走动,下厨只能温遥来。 温遥无奈:“我出去买菜吧,冰箱里只剩西红柿了。” 顾虞立刻尾随:“我陪你。” 两人去附近的一个百货超市逛了生活区,顾虞买了挺多食材,温遥皱眉说:“吃不了那么多,而且我不会做鱼。” 顾虞对他得意地笑:“放心,我会做。” 顾虞推着购物车,温遥小跑两步跟上去:“你可别蒙我,你的厨艺我不能恭维。” 第27章 顾虞忽然停下来,笑意盈盈地看他:“你还记得呢?” 十年前的顾虞一身破破烂烂,蓝色的宽松工装服沾了许多黑色油污,拉温遥手的时候还会特意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麦色手腕。 顾虞那时还不到二十,通常来讲应该是还没大学毕业的年纪,但他已经打工好多年,从还是孩童时期就担负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顾虞爸爸因为年轻时期在矿场上过班,得了很严重的肺病,身子愈加虚弱,后来就靠修车维持生计,他和顾虞都在拼命赚钱,因他的妻子出了车祸,一直在医院躺着,每天靠机器续命。 顾虞爸爸不想让妻子离开人世,所以当还是初中生的顾虞说让妈妈死吧,他很生气地打了顾虞。 在病床上熬了一年又一年,顾虞妈妈终于醒了。 当顾虞爸爸握着妻子瘦如枯爪的手喜极而泣时,妻子却用她嘶哑的嗓子说,让她结束吧。 站在一旁的顾虞攥紧拳头,浑身僵硬到无法克制地颤抖,一双眼红得滴血,他看着爸爸伏在床边发愣的模样,胸口仿佛被压着一口沉重的巨石。 顾虞的妈妈是很好看的,顾虞的样貌就遗传自母亲的优秀基因,但是病痛让她人不人鬼不鬼,她一张脸瘦到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身子就像一把干柴掩在雪白的被褥里。 顾虞觉得就像冰冷的雪掩埋住了他的妈妈。 顾虞爸爸没多久放弃了对妻子的治疗。 本该是减轻负担的,但自那以后顾虞辍学了,用全部的时间都来打工。 他对着在床上不停咳嗽的爸爸说,他将来要出人头地,要做很有钱很有钱的人。 因为他的妈妈就是因为没有钱导致救治不及时,才落个这样的下场,钱买不回宝贵的生命,但可以改变许多命运。 顾虞不舍得买衣服,但在遇见温遥之后,从攒了好久的小金库里拿出一百的零钱,在大市场里买了一件外套和裤子。 每次再去见温遥,他都会穿着干净衣服。 温遥害怕他,见了他总是躲得远远的。 有天下了雨,温遥一个人从学校出来,他总是一个人走,然后在校门口等司机来接他。 只是那天司机很久都没有到。 顾虞看着温遥站在一家商店的屋檐下,缩着肩膀,不停地拿手机打电话,从他皱着脸的表情看,似乎是打不通。 秋末的雨带着寒意,温遥只穿着单薄的校服,他等了半小时,期间一直揉着额头,最后无奈地跑进雨中,打算去坐公交。 顾虞撑着一把大彩虹伞跑过去停在温遥面前,用大大的伞遮住瘦弱的温遥说:“我送你吧。” 顾虞单方面认识温遥一年多,这是他第一次和温遥说上话,他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夹着,听着很怪异。 温遥没有回应他,身子一栽,靠在了他的胸膛。 顾虞先是一愣,条件反射地抱住温遥,反应过来后焦急地喊他:“喂!你怎么了?” 温遥发烧了,这几天楚承白刚接触公司没多久,临时出差不在家,他不回家,除了刘姨,没人管他,楚良修这个抠门的巴不得他这个吃白饭的被人拐走。 顾虞把温遥带回自己家,给他脱湿衣服盖被子,量体温喂退烧药。 温遥烧得小脸跟猴屁股似的,喉咙里一直哼哼唧唧,顾虞就坐在床边的椅子里隔着被子拍拍他哄。 半个小时后,温遥睁开眼,晕晕乎乎地瞧着床边的人,等看清是谁,吓得一个打挺坐起来,然后头更疼了。 顾虞让他躺下,温遥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因为眼前的人经常站在学校对面看他,那眼神跟人贩子似得诡异。 温遥看了看这间阴暗到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屋子,觉得自己已经被人贩子掳到大山里去了,眼泪立马掉了出来,哭着说放他回家。 顾虞听得忍不住发笑,安慰了他一会儿,温遥哭累了,也弄清自己没被卖,又糊里糊涂睡过去了,还有人给他嘴里塞药,他含吧含吧咽下去了,苦得他咂嘴,然后又是糖水灌进来。 等温遥退烧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外面的雨也停了。 温遥急着回家,顾虞就把他送走。 温遥坐在顾虞那辆叮叮当当响的自行车后座,脖子上围着顾虞的黑色围巾,呼吸间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顾虞心情很美,他骑的速度很慢,温遥在后面小声催他:“你快点呀,楚叔叔要骂我的。” 温遥声音闷在围巾里,软得跟棉花糖似的,顾虞嘴角的弧度更深。 温遥仰头望着顾虞宽阔的背影问他:“你叫什么?” 顾虞说了自己名字,温遥又自我介绍了下,最后说谢谢。 顾虞把温遥送到可以直达温遥家里的站牌,因为他怕温遥生病,脑子不清醒坐错车次。 等公交车来了,顾虞又陪着温遥上车了,他说:“我送你到家门口吧。” 温遥挺感动地说:“谢谢。”他想说自己可以的,但顾虞已经跟了上来,车也启动了。 温遥觉得顾虞这人心肠不错,可还是保持了一份戒心,因为他还是忘不了顾虞的诡异眼神。 等终于看到熟悉的老宅,温遥迫不及待走快了,他跟顾虞告别,进了屋子,一直等他的刘姨担心地问他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温遥张张嘴,看见楼上走下来的楚良修,一些话咽回了肚子里,低下头说自己是和同学去玩了。 刘姨又絮絮叨叨许久,最后摸着温遥脖子上的围巾说:“这不是你的吧,这么糙,会把皮肤磨坏的。” 温遥这才想起围巾忘记还给顾虞了。 顾虞回去赶最后一班车,下车后发现自己的破自行车丢了,给他心疼得啃了半个月馒头配泡面调料吃。 自那次以后,顾虞再见温遥,会上前打招呼了,不过他们见面基本都避着楚承白。 有次顾虞趁楚承白出差,又拉温遥去他家里玩儿,温遥不愿意,他不喜欢顾虞,他才上高一,心性还跟小孩儿似的,不够成熟,对顾虞这类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十几年的人有种天然的畏惧感。 但顾虞做事有点不讲理,总是我行我素,这点跟楚承白倒是相似。 顾虞的家就一个堂屋,一个只有门帘没有门的卧室,卧室是顾虞爸爸住,顾虞的床就在堂屋角落里支一个小床,因为他个子越来越高,双脚每次都会伸出床脚。 顾虞家里没有游戏机,没有时兴的玩具,但有许多的旧年代小玩意儿,温遥挺喜欢摸索这些。 这次玩一个红木箱子不小心待久了,温遥顺便吃了个晚饭,顾虞下厨做的,那味道咸得发齁,温遥回家半夜睡觉一直起来喝水。 后来温遥就不从学校前门走了,顾虞好几次都没再看着温遥,他也忙着在一个老板手底下做事,慢慢就跟温遥来往少了。 他得往上爬,拥有数不尽的财富,才能让他爸爸吃想吃的时候不会为一角五分而犹豫不决,也能有底气请温遥吃更昂贵的炸鸡套餐。 作者有话说: 顾虞:年轻时候有点控制不住眼神情绪 第25章 温遥和顾虞从停车场离开的时候被赵深瞧见了。 赵深出来办事,顺道下车去旁边小店买包烟,在路边点烟时远远就瞧见了对面露天停车场里的温遥,旁边是顾虞,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往后备箱放。 楚承白近期去了国外忙一个新系统的事,让赵深和江昂两人多看着点温遥,结果还是被顾虞这厮给沾上了。 赵深暗骂一声,给远在美国的楚承白打电话,说他家宝贝疙瘩被猪拱了。 温遥顾虞回家路上,外面下起了小雪。 许多人总是会对每个冬天的初雪有好感,温遥也不例外,他不喜欢冬天,但很喜欢飘飘洒洒的雪花。 温遥望着窗外高兴地说:“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回去我要多煮个梨汤。” 顾虞不禁笑起来,温遥一遇到喜欢的就会露出天真的喜悦,这是他无法抑制的天性。 回到家后,温遥泡在厨房,顾虞坐在沙发上,一边择着豆角一边和温屈延聊电视里正播放的新闻。 “顾虞,豆角好了吗?”温遥在厨房喊,“好了就给我。” 顾虞把豆角拿过去,钻进厨房也没出来了。 厨房很小,两人的灰色身影映在磨砂玻璃上来回走动,温屈延听着里头时不时传出的谈话声,觉得这俩人关系不寻常。 “大料放了吗?我爸爸口味清淡,少放点盐。”温遥掀着锅盖看里头已经加了热水咕噜咕噜煮的排骨玉米。 顾虞把切好的香菇丢进去:“都放齐了,盐你来放。” 两人在厨房里忙,温遥切好水果转身时不小心踩了一脚顾虞。 “你要不出去吧,就剩个麻辣豆腐了,等会我出盘。”温遥拿着盘子装切好的水果丁,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热烘烘的身体。 温遥惊诧地回头,看见顾虞的脸庞近在迟尺,不由瞪大眼睛,胳膊肘往后打他:“你干什么?” 第28章 顾虞眼里荡漾着淡淡的笑,眼角有一点细细的浅纹,温柔似水:“温遥,你看我们两个像不像一对刚结婚的新人?” 温遥羞愤:“你别开玩笑了。” 顾虞依然在笑,他把脑袋放在温遥肩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温遥推了两下没推动,无奈地轻叹一声,由着他了。 顾虞帮忙把案板上的草莓装进盘子里:“这样的画面,我常常幻想。” 温遥的手一顿:“这样的画面?” “嗯。”顾虞声音懒洋洋的。 一起购物,挑选喜欢的食材,回到家里做一顿不算丰富但美味的饭菜,吃完他们会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然后回到卧室做个幸福的运动。 温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转过身把盘子交到顾虞手里:“那祝你早日找到那个合适的人。” 顾虞捏了捏温遥的脸:“你就存心气我吧。” 饭后,顾虞接了个电话,没多待就走了。 第二天就有人来帮温屈延搬去新的房子里,签购房合同,户主是温屈延。 新房子在市区中心,面积不大,江城寸土寸金,不像安南三城地广人稀,房子别墅建得跟庄园似的。 三室一厅的小公寓,带着一片小花园,一条弯弯的石径路通到大厅的门,小路两边种着两棵梨树,这会儿树枝光秃秃的。 忙完搬家顾虞来了,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说:“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房子有点小,等将来您要是去安南三城安置房子,绝对比这里大。” 温遥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温屈延忙不迭说不用不用,又是一通感激云云的话。 温遥搬进来的第三天,楚承白回国了。 温遥下班走在路上,被楚承白在路边按喇叭滴滴滴。 温遥上车后,楚承白车技也成了狂放派。 温遥觉得自己在坐云霄飞车,幸好到了主干道上,下班高峰期,把楚承白的飙车心思给狠狠掐灭。 “最近还好吗?”温遥苍白一张脸,终于肯松手安全带。 楚承白眉眼冷峻,绷着下颌线,暗黑的双眸隐隐压抑着什么。 温遥尴尬地摸摸鼻子,也不说话了。 楚承白的审美风格很单一,常常黑灰西装三件套,偶尔搭一条其他色的领带驱散浑身的冰冷和严肃。 但今天他穿得有点灵动,素白底黄色条纹的衬衫,浅灰色西装外套,搭配着一条米黄印花领带,夜色暧昧地落在他身上,浑身散发着一种放荡不羁的风流感。 这似乎是杨柏宴的穿搭方式。 温遥多看了两眼,楚承白堵车堵烦了,脸色越发得臭,但是瞥见温遥看他,又恢复高冷的禁欲感。 半小时后,温遥看着眼前的小公寓,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已经被楚承白拉着手腕拖进去了。 门一关上,温遥就觉得身后有阵风,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狠狠摁到墙壁上。 玄关这块儿挂着一副花草油画,刻有繁琐花纹的画框硌着温遥的脸,他难受地动了动,被楚承白压低声音警告:“别动。” 楚承白声音隐含戾气,温遥心惊胆战,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怕极了盛怒中的楚承白。 随后是皮带搭扣的清脆。 温遥的两手被反绞在背后,腰间一松,楚承白覆过来时他开始激烈挣扎:“承白哥,我不做,我不做!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楚承白冷嗤,用领带紧紧束缚着温遥双手:“温遥,你还记得你是谁的人吗?” 楚承白拽着领带的死结把温遥拖到客厅丢到地毯上后,他又去了趟卧室。 温遥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但裤子在他一站起来就往下直坠,走两步又被绊倒了,摔得他龇牙咧嘴,胳膊肘都快碎了。 楚承白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盒润滑膏。 温遥一边蛄蛹一边求饶:“承白哥,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楚承白的皮带松着,露出一截腰线,他随手抽出来皮带:“嗯,你先说。” 温遥战战兢兢地看他每一个动作,在地板上努力了好久结果把裤子蹬掉了:“我们分手了,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 “啪”一声,皮带划破空气落在温遥的大腿上,毫不留情。 温遥顿时惊叫起来,缩着腿,浑身肌肉紧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楚承白握紧手里的润滑膏说:“你后面说的话,会决定我手里的东西给不给你用。” 温遥绝望地看他一眼,破罐破摔地瘫在地上:“你抽死我吧。” 楚承白双眸瞬间如黑云翻涌,攥着盒子的指骨泛着青白:“死性不改。” 赵深把温遥和顾虞一起上车的照片发给了他,两人眉目传情,恬不知耻。 温遥背叛了他。 楚承白是个善于隐藏声色的性子,别人给他难堪,他也不会掉脸,私底下寻个机会不留痕迹地报复回去,忍耐力极高。 商界的都说他脸上带着一层假面皮,不论是谁都扯不掉。 但在温遥面前他的忍耐力不管用,温遥的一句话让他不爽,楚承白当场就要发泄出来。 男人的醋意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是能闹出人命的,尤其楚承白这等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男人。 第26章 温遥睁开眼的那瞬间,想起了乔曦云说过的话。 她说,爱情不是只有苦涩一种滋味。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些淡金色的阳光,温遥怔怔地望着那一点光,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他身上有一些气味大的药味,昨晚楚承白打了他一顿,洗完澡后给他抹了药。 楚承白把脸埋在温遥颈窝里,舔了舔昨晚留下的伤口,温遥被蛰得皱眉。 他没有力气动弹,像一个木偶被楚承白亲了一会儿。 “我去做饭。”楚承白坐起来,拨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他的胸膛到脖子处有两个深可见血的牙印,他边下床套裤子边说,“我给你请了假,休息几天吧。” 楚承白在做饭时,温遥已经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温遥拧着眉,极力忍耐着身上的疼痛,走到客厅时,楚承白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不知道在做什么饭,他的黑色裤子上沾了一些面粉。 楚承白没有了刚起床时的慵懒感,眼睛像两颗华丽又冰冷的黑宝石,毫无温度地望着温遥:“你要去哪里。” 温遥把外套系上扣子说:“上班。” 楚承白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眉眼被阴霾笼罩,他过去把要走的温遥又扯回来:“你现在没法上班,在家里好好休息。” 温遥疼得嘴唇泛白,眼里凝着一层脆弱的水雾:“承白哥,你以后会结婚吗?” 楚承白抓着温遥手腕的力度大了些:“问这个做什么?” 温遥低下头,睫毛轻轻地颤,眼下是一片阴影:“以前我总是自欺欺人,你身边只有我,所以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和你在一起,不去想未来。” 楚承白靠近他,捧起他的脸。 温遥此刻看起来很难过,楚承白放柔神色,想说什么,温遥嗫喏着嘴唇打断了他:“现在我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楚承白眼尾的柔和瞬间僵硬,他抬起温遥下巴,让他看着他:“温遥,这事你说了不算。” 他有想过和梁鸢意联姻,以形婚方式,温遥还是他的人。 只是梁鸢意不同意,他转而寻找下个接受形婚的对象。 但在这个过程里,他反复地思索,意识到温遥根本不会同意这种情况,温遥糊涂一时,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其他人,所以他被温遥纵容着。可温遥不会接受自己是别人婚姻里的插足者,只要他结婚,温遥一定会走。 认识到沈宜婷后,楚承白想通了一件事,他父亲是要楚家血脉延续,将来有人继承家业,那么除了他,楚家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做这种事。 沈宜婷在沈家地位算不上好,她是母亲上位前带来的孩子,外界眼里她是被父母疼爱的公主,在沈家内部却处处被父亲和妹妹压制,所以当楚承白提出要她和他父亲结婚,而不是他时,沈宜婷很快就接受了。 楚承白吻了吻温遥唇瓣说:“我已经为你放弃婚姻了,温遥,你要对我负责。” 温遥偏过头:“不……” 楚承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含住温遥的双唇吮吸,霸道的舌占据温遥口腔每一处。 “温遥,你不能始乱终弃。”楚承白额头抵着温遥的,鼻尖相碰,他舔过温遥渗出眼泪的眼缝,威胁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温遥心里悲哀,睁开眼看着他:“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给顾虞呢?” 楚承白说:“因为你不听话。” 温遥还在介意这件事,楚承白为了让他安心说:“以后不会了,只要你不离开。” 温遥用力推开他,抹了把脸上的湿润:“承白哥,我不想再说那些车轱辘话了,你的婚姻你自己负责,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你的婚姻,我祝福你。” 第29章 温遥强忍着内心痛苦说完,快步离去。 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开,天上有绵绵的大片云团,时不时就要遮一下太阳,让天气看起来反复无常。 温遥走了二十分钟,始终是阴沉的天,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冷得僵硬,到了公司喝了杯热水才好受一些。 赵安探过头来:“咦,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生病了吗?你脸好白啊。” 温遥说没事,然后埋头整理文件。 温屈延在家里养腿的日子闲得浑身不自在,他是一个十分勤劳的人,工作时早出晚归,他觉得现在在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温屈延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他的木头拐杖,手里用绿色毛线织着毛玩偶,他说要多赚钱,给温遥攒彩礼钱和房子。 正在喝水的温遥被呛了一大口。 “爸爸,我以后应该……” 他想说自己以后不会结婚了,可是看着爸爸眨巴眨巴的眼睛,他就没再说了。 温屈延低头继续织着他的青蛙小玩偶说:“虽然顾老板家大业大,但你还是要多有些钱,未来日子才能有底气。” 温遥又呛了一口水,他不喝了,把水杯放下。 他在楚承白那里的那晚,温屈延当成在顾虞那里了。 温遥解释了说不是,温屈延明显不信。 温屈延说着说着,又开始哀伤,说自己就是没钱,老婆才跑了。 “好了爸爸,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不如我去相亲市场给你看看?”温遥安慰他。 温屈延摇摇头,一双粗糙的手钩织毛线时却灵动得很:“不了,我不想结婚,我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 他怨恨的语气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织毛线的动作也变得粗鲁起来。 温遥对妈妈的印象全来自温屈延的只言片语,所以他妈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也不清楚。 顾虞偶尔来探望,带着各种昂贵礼品,温遥看着被精心包装的燕窝说:“这太贵重了,顾虞,以后不要带了。” 顾虞不听。 顾虞坐在沙发上和温屈延聊天,脱了外套,单穿一件高领白毛衣,气质风度根本不是什么野小子爬上来的,翩翩英俊,像极有家教的贵公子。 顾虞说等温屈延腿好得差不多了,会给他安排其他岗位的工作,毕竟伤到了骨头,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温屈延推辞不下,感恩戴德,敬了顾虞一杯茶。 顾虞留下吃了饭,在饭桌上聊到了工作,说安南三城那边新建成的楼盘投入使用了最新的全智能居家系统,如果在那边有购房意向,可以问他。 温遥哪买得起,把脸埋着忙喝汤,不说话。 温屈延嘴上应付着,把那房子夸得跟仙宫似的。 晚饭后,温遥送顾虞出去,廊下的灯光幽幽照明,顾虞回过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一层朦胧月色:“知道楚承白最近在忙什么吗?” “怎么了?”听他提起楚承白,温遥心里不大自在。 顾虞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他对我很有敌意,让他老子在工程上经常给我使绊子。” 顾虞点燃烟,吞云吐雾:“他看起来很怕我抢走你。” 温遥看他唇边溢出的淡淡烟雾,撇过了头:“我不了解这些。” 顾虞走近温遥,温遥下意识后退,他不喜欢烟味,他可以迁就楚承白这些不好的习惯,但对别人还是有抵触。 只是顾虞已经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两人身体不得不相贴,顾虞身上的烟酒味道交融在一起,夹杂着某种古龙香水的味道。 温遥不满地瞪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顾虞一笑,目光阴沉得融杂了多种情绪,复杂到温遥看不透,他轻轻触碰着温遥微凉的脸颊:“你说我能抢得过他吗?” 温遥脊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他能察觉到顾虞是在生气,在顾虞眼里,楚承白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楚承白干的事,少不了对他的迁怒。 温遥觉得自己像个物件被人攥在掌心撕来扯去,没有人权,没有尊严。 温遥气恼地重重推着顾虞,顾虞纹丝不动,胸肌在温遥掌心下硬得像石板。 温遥一口恶气哽在喉头:“我没有这个本事让你惦记,顾虞,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有更多的……” “嘘……”顾虞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温遥唇边,长睫下的眼神喜怒不明,“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顾虞吻在温遥耳畔,灼热的呼吸让温遥发冷的身体感受到丝丝暖意,他望见夜空里模糊的月亮,被乌云掩盖住大半,心里钝钝的,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不喜欢顾虞,却贪图顾虞的怀抱,他拥着他,身上萦绕着他厌恶的味道,可他没有推开了。 他喜欢被人拥抱的感觉,好像待在一个温暖的小房子里,胸膛是床,肩膀是枕头,胳膊是被子,对方的心跳是他房子里的家人。 这个家人会离开他吗? 温遥不清楚。 “进去吧,外面冷。”顾虞轻轻揉了下温遥眼下的肌肤,指间夹的烟已经燃去大半。 温遥看着那点橘色星点说:“我不喜欢烟味,你能戒了吗?” 顾虞狡黠地笑:“那我需要另一样东西来交换。” 温遥看他许久,然后转身:“不愿意就算了。” 顾虞从背后抱住他,咬他耳朵:“臭脾气,我答应你。” 交往就这么在温遥一句模棱两可的要求下开始了。 第27章 在两人关系确定后,温遥和顾虞见面并不多。 顾虞太忙了,安南三城那边的生意要给他过目,这边的工程又有人暗中给他使绊子,他必须足够谨慎。 顾虞以前吃够了苦,一路走来举步维艰,他毫无背景,能做到个小地皮商已经不易,但他偏有颗蓬勃的野心,做到今日的鼎鼎盛名。他没有背景,如果出了事,将会有无数虎视眈眈的人分食他的血肉。 温遥也很忙,年底需要采访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来,他们的三人组常常被借出去跑任务,半个月里,他和顾虞竟然只见了两面,这实在不利于刚确定恋爱关系的发展。 这晚下班时,外面细雪纷纷,一辆库里南停在温遥往地铁方向的必经之路。 温遥认出了车牌,他有些疑惑,楚良修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他迟疑间,司机下来请他上车。 温遥只好过去。 车上,楚良修坐在宽大的后座里闭目养神,等车行驶了十分钟,他也没动静,像是睡着了。 温遥如坐针毡,也不敢开口说话。 楚良修不算多么严厉的人,但绝对是个非常封建的老古板。 温遥面对他,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们来到一座古色生香的高档酒楼。 包厢里只有楚良修和温遥。 光线不是很明亮,红梅样式的壁灯悬挂在他们头顶上方,在暖黄的包厢里透出一点清冷的红色。 温遥习惯性地挺直背,悄悄打量对面的人。 楚良修慢吞吞地摆弄碧青色的茶具,声音缓慢而深沉:“你和承白最近闹矛盾了吧。” 温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楚良修从茶叶罐里取出几片洁白的花瓣说:“这小子,吃了疯药似的,忙着自己的公司,还要对老子的公司强插一脚。” 楚良修虽然语气不太好,但脸上神色并无波动:“你在我们楚家多少年了?” 温遥僵着表情回答:“快二十年了。” 楚良修手腕上戴的银色表盘折射出七彩的细碎光芒,温遥不敢看他脸,只能把视线落到他的表上。 “从见面起,你没喊我一声。” 温遥顿时抓紧衣袖,紧张地说:“楚叔叔,我……” 楚良修不咸不淡地垂着眸,茶壶里蔓延上升的水雾模糊他的五官,这让他显得愈发年轻:“温遥,我给你个离开楚家的机会。” 温遥恍惚了下,目光移到楚良修的脸上。 楚良修用那双与楚承白相似的眼睛看着他,分明是笑着的,却寒冷刺骨。 从酒楼一起离开,楚良修说:“让叔叔送你?” 温遥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楚良修摸了摸他的头,慈爱地笑:“好好考虑我说的。” 温遥觉得头皮发麻。 楚良修离开后,温遥手机响了,顾虞打电话问他怎么没在家。 回家后,温遥还没进家门,就被守在路口的顾虞抱住。 天黑漆漆的,路灯被雪花半遮半挡,看人不是很清晰,温遥还以为打劫的,差点喊救命,闻到熟悉的古龙香水味,他气恼地说:“你吓我。” 顾虞拉着他上车说:“今晚去我那里。” “可我爸爸……” “我已经和伯父说过了,你去我那儿。” 温遥脸微红,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第30章 再次来到顾虞的家,温遥后知后觉问:“你那晚是不是在算计我?” 顾虞笑而不答,揽着他的腰亲吻他,陌生的雄性气味钻入鼻息,温遥咬了下顾虞唇瓣,瞪他。 顾虞促狭地挑眉:“我说不是你肯定不信。” 顾虞的个子比较高,温遥索性伸手挂在顾虞脖子上说:“忙完了?” “嗯。”顾虞低下头,啄了下温遥微润的双唇,他用舌尖一点点舔湿干燥的地方,“不过工作永远都做不完的。” 他们见面不怎么聊工作,毕竟现在找顾虞茬儿的人主要是楚承白,温遥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这类话题。 这座房子有三层,还有一层地下室,温遥上次见顾虞从地下室上来,拿了许多的酒,估计里面是藏酒的地方。 他们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顾虞拿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温遥感慨起以前的顾虞是个喝糖水都只会洒一点点的抠门鬼。 顾虞听完,把温遥搂在怀里,捏他脸说:“可我给你放了足足两勺。” 他们窝在沙发里,大理石的茶几上放着红酒,顾虞喝一口,喂温遥一口。 温遥觉得恶心,想吐,顾虞严密地堵着他嘴让他咽下去。 温遥看着他带笑的眉梢,也不禁笑了:“幼稚。” 他们打开电视看着电影,是一部有很多动作戏的爱情片。 不过前面没有,是很单纯的剧情。 温遥不喜欢看电影,有点心不在焉,他靠在顾虞怀里,无意识地玩着顾虞手指。 顾虞的手指触感很糙,掌心里到处都是厚茧,温遥就摸着那些硬硬的茧,想起楚良修在酒楼说的话。 楚良修说,他可以做一件事,来抵消楚家对他的养育之恩。 温遥不是知恩不报的白眼狼,不论是楚承白还是楚良修,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做,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啧,想什么呢?”顾虞已经把手伸进温遥的衣服里。 温遥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眼顾虞:“你十年前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顾虞枕着温遥的肩膀,指尖戳进温遥的肚脐里:“你以前那么讨厌我,我走哪儿你都高兴不是吗?” 温遥握住他微晃的手腕:“别弄……”他眸色水润地望着顾虞又说:“是,我现在也还不够喜欢你。” 他这么诚实,叫顾虞一时失笑,口吻淡淡苦涩:“那我今晚努力点,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嘈杂的电影里忽然响起某种黏糊的声音,像是唇舌之间的唾液搅拌,温遥看了一眼,立马避开,绯红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 他的羞涩像是一个讯号。 顾虞抱起温遥,埋在锁骨间亲吻,他故意留下一个个湿润的水迹,温遥感觉那里的肌肤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是顾虞绵长潮湿的吐息让他浑身泛软。 顾虞的行为很像个情场老手,温遥又想起曾经自己劝告自己的话,不要相信顾虞。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顾虞,他决定抛下成见,不论这场恋爱有没有结果,他都会认真对待。 火苗在两人之间迅速蹿升,顾虞抬起的眼睛里充斥着浓烈侵占,野性十足。 再文雅的男人,到了床上,本性也会暴露,温遥看着顾虞唇上残留的唾液,脸颊发热,忽然想退却了。 可顾虞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扣着他的下巴深深缠吻。 窗外夜色漫无边际,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房子。 天摇地晃的,温遥从没有经历过如此缠绵悱恻的爱意,睫毛上沾染的雪白被泪水浸湿,划过眼尾。 他的心酸酸胀胀,吚吚呜呜口齿不清地喊顾虞名字,顾虞含着他的舌,喉咙里低低沉沉地应他一声,又移向他泛红的脸,将他眼皮上的雪色舔舐干净。 这时电影里男主角年轻恣意的嗓音透过音响传到温遥耳朵里:“我爱你,但我不只爱你……” 后半句是什么,温遥没有听清。 第28章 顾虞看样子是真的不怎么忙了,他和温遥在床上度过了周末,床头柜里的安全套用光了也没停止。 温遥觉得太放纵,但顾虞说只和他做过,所以刚开始会有点频繁,让他体谅。 这让温遥很惊讶,顾虞在他心里的风流形象彻底粉碎,他竟然是个刚开荤没多久的新手。 能站在这个地位的大人物,身边早已是莺燕环绕,美人如云,即使成家的,也会在外养几个小情儿。 自然也有感情忠诚的,但大都有主,又单身又不滥交的,实在寥寥无几。 如果温遥不是已经体会过顾虞那些花样频出的床上功夫,他都要不厚道地怀疑顾虞和杨柏宴一样阳痿了。 好在周一上班后,顾虞索求变少了,温遥这才有时间喘口气。 温屈延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他开始去顾虞安排的岗位上工作。 温屈延成天都对温遥念叨,顾虞是个大菩萨。 温遥正在家里找一样东西,他们搬家来搬家去,温屈延不方便,温遥工作忙,好多东西都混在一起堆在箱子里了。 他在客厅晃了一圈,最后走向温屈延卧室:“爸爸,我去你房间看看,一个旧u盘找不到了。” 温屈延下班了也在钩织那些毛线玩偶,不放过赚每一分钱的机会,他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哦,去吧。” 温屈延的东西基本都是温遥整理摆放的,他熟门熟路地打开桌上一个收纳箱,在一堆数据线里找到他的u盘。 他准备离开,看见床头放着一张照片。 整理爸爸东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应该是爸爸自己收拾的私密物品。 温遥低头看了看,这张照片有手掌心那么大,被塑封着。 上面有一男一女,很年轻,男人是爸爸,女人他也见过,是刘舒。 这得庆幸刘舒的保养非常好,除了比以前增添了成熟,五官没有多大变化,温遥才能一眼认出。 有一个猜想在温遥脑子里慢慢形成。 他呆立了很久,只是看着,甚至没有去碰一碰照片。 温遥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温屈延在外面喊他晚上吃什么,他迟钝地说都行。 温遥想起当初在那个豪华订婚宴上,刘舒和丈夫坐在一起,但脸上很冷漠。 刘舒或许是他那个为了嫁入豪门而抛弃他的母亲? 温遥只是猜想,并不能确定。 他趁爸爸做饭,又悄悄去看了那张照片,这次他拿了起来。 照片上的刘舒穿着简洁清新的白色印花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金色丝带,她和温屈延靠得很近,温屈延搂着她的腰,她把脑袋轻轻放在温屈延肩上,笑得眼睛弯弯。 温遥拿起照片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拿到一样东西,他会正反前后地大致扫一遍。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我爱你。 温遥放下照片,离开房间。 他认识爸爸的字迹,爸爸没有多少文化,但写字态度一板一眼,会学着勾勒出一点笔锋。 第二天上班,温遥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时事新闻。 楚氏公司涉嫌利用居家系统的程序来窃取户主的隐私。 温遥震惊极了,整天都在想这件事,楚承白不会做这种事,而且楚氏不主营这个业务线,如果是真的,那也是手下人做的,如果是被污蔑的,幕后黑手会是顾虞吗? 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实在是水火不容。 温遥心烦意乱,回到家看见顾虞已经在了,他带来了现成的酒楼饭菜。 温遥在饭桌上观察顾虞,顾虞和温屈延有说有笑,时不时给他夹个菜。 “我脸上有菜?”顾虞揶揄他,他忙低头说没有。 吃完饭后,温屈延说去外面溜达溜达,把房子留给两个年轻人。 顾虞泡了红茶,搭配他带来的甜橙蛋糕。 他给温遥切了一块,温遥接过来后问他:“你知道楚氏今天的新闻吗?” 顾虞放下蛋糕刀,捻磨了手指,应该是想吸烟,但在戒烟中,他端起红茶,轻轻吹着:“什么新闻?” 温遥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瞧出什么名堂:“你不知道吗?你消息这么灵通,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 顾虞喝了一口,看着温遥淡淡地笑,但他的眼睛里是冰冷的:“你还喜欢他?” 温遥怔了一下,拿起叉子掰出一块:“我在问你新闻,你说这个干什么?” 面对现男友,聊和前男友的感情,温遥是有点尴尬的,他一口气吃了好多,噎到了,唇边及时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红茶。 顾虞靠在沙发上,看温遥捧着红茶小口小口喝,手在温遥腿上来回抚摸:“你在怀疑楚承白这次出事是我的手笔,这让你的男人感到很难过。” 温遥毫无底气地反驳:“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问问。” 顾虞用那双墨黑如海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第31章 温遥心虚,耳朵都热了起来:“我……” 他想承认了,然后道个歉,这时外面门铃响起。 很明显不是散步回来的温屈延,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怕屋子里两个年轻气盛的男人正干柴烈火,他还是用门铃来提醒比较好。 顾虞去开了门,温遥倒觉得不是温屈延,所以跟在了他后面。 门打开后,外面站的人是楚承白。 半个月没见,温遥和顾虞过得挺滋润,但楚承白的生活看起来不是很好,他瘦了些,五官更为深邃锋利,眼睫抬起时,锐利的目光钉在顾虞身上。 他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但颜色黑得浓郁,温遥无法分辨,快步上前问:“承白哥,你怎么来了?” 楚承白看向他,声音寒冷:“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温遥还没回答,顾虞轻笑起来:“楚总,有什么事,要大晚上的和我爱人说话?” 楚承白像被刺到了一样,目光歹毒地看着顾虞,刻薄冷笑:“你爱人心里想的人是你吗?” 顾虞似笑非笑,勾着温遥的腰,唇亲昵地在他脸颊上划过:“我会在温遥的心里刻满我的名字。” 顾虞斯文的脸上露出张狂挑衅的笑:“因为身上已经刻满了。” 温遥极为不舒服,推开他,意识到自己动作稍微过猛,他避开顾虞深沉的目光,对门口的人说:“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现在太晚了……” 楚承白固执地进来抓他的手:“我要现在说。” 温遥不是不喜欢顾虞宣示主权,而是不喜欢涉及私密问题,他有点保守。 他也不想和楚承白再有任何私下接触,看了眼顾虞,顾虞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温遥紧跟着说:“还是改天吧。”然后关上门回去。 顾虞坐在沙发上,扯开了衬衫领口,露出性感的锁骨,他微微抬眸,注视着站在那里的温遥:“过来。” 温遥觉得很危险,踌躇着说:“你刚才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是你拿来挑衅你对手的东西。”这也是温遥不舒服的一点。 顾虞舌尖舔了舔牙齿,笑了下:“抱歉,是我不对,你过来。” 他痛快地道歉,温遥觉得自己也不该咄咄逼人了,刚走过去,就被顾虞扯着手腕摔过去。 顾虞动作生猛,温遥还没惊呼,又被压到身下,他涨红了脸,气急败坏,想问他干什么,刚一张嘴,顾虞的唇便压了下来,紧紧地贴着他的,胶黏在一起。 温遥怕温屈延回来,不停挣扎,顾虞却越放肆,越兴奋,浑浊的喘息让他更加羞耻。 温遥生怕他乱来,开始求饶:“别这样,别这样,顾虞,我爸爸会回来……” 顾虞却仿佛听不见,咬遍他的脖子,留下一个个深红色的印记。 温遥觉得他是在实行刚才所说的在他身上刻满名字的事。 当顾虞要不管不顾时,温遥的手机在沙发角落里响起,温遥奋起踹了一脚顾虞。 顾虞偏了身子,头发略微凌乱地垂着几缕,眼神如狼地看着温遥去摸手机。 温遥看见是楚承白来电还想着不接,顾虞也看见了,嗤笑一声,冷冷看他。 温遥挂了,他不想和顾虞因为楚承白有不愉快,他把裤子提起来说:“我不是不愿意,至少回房间……” 电话又打了进来,顾虞坐在那里,敞着裤腰带说:“接吧,万一急事呢?” 温遥也觉得一个电话而已,而且是当着顾虞的面,他接通后,对面不是楚承白声音:“喂?温遥吗?” 是王振的声音:“楚总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温遥脑子被雷劈般,立刻站了起来。 顾虞把皮带慢慢整理好,盯着茶几上剩余的甜橙蛋糕,没有去看温遥急匆匆穿鞋的身影。 温遥穿好鞋,看见顾虞站了起来,他焦急的心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道说什么。 顾虞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我今晚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顾虞走后,温遥跟温屈延发了短信说有急事出去,然后打车往医院。 路上,他打电话问王振怎么回事,王振说有段路积雪没清理干净,车子打滑撞了人行道,没有路人受伤。 第29章 医院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即使在晚上,大厅里也依旧很多人。 温遥赶到医院,打开病房后发现许苏一也在。 许苏一忧心忡忡地坐在家属椅子里,望着床上的人。 电话里王振说楚承白还在昏迷,所以温遥很担心,他跑过去,围着病床转了一圈,轻轻叫:“承白哥?” 楚承白安静地躺在床上,柔顺的额发下贴着一块白色纱布,其他部位被被子盖着,温遥也看不出什么。 因为注意力都在楚承白身上,温遥没发现许苏一的眼神有点奇怪。 许苏一摸了摸被子说:“医生说,楚哥没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温遥这才安了心,扶了扶额头说:“没事就好。”他身上急出了一层汗,感觉刺挠刺挠的。 这个时候交完医药费的王振回来了,他看向许苏一说:“这里不用这么多人守着,许先生,你回去休息吧,这里……” 王振看了眼温遥:“有温遥就好。” 许苏一犹豫了下,点点头:“我明天再来,温遥,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 他们走后,温遥坐在椅子里发着呆。 楚承白闭上眼的时候显得随和多了,他皮肤白皙,柔和了五官里透出的凌厉严肃。 温遥看着他,发现楚承白似乎变得憔悴许多,浓密柔顺的发丝里竟然夹杂了两根白头发。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楚承白睁开了眼。 “你醒了?”温遥放下手,“哪里还疼吗?” 温遥是很希望楚承白平平安安的,楚承白这人性格古怪,喜怒无常,自私利己,但是拉他出泥潭沼泽的恩人,如果可以,他愿意替楚承白挡去所有灾难疾病。 楚承白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坐起来,温遥帮忙扶着他,给他垫枕头。 楚承白看着离他很近的这张脸,看起来滑腻腻的,像剥了壳的嫩鸡蛋一样,还跟小时候似的,他有想亲一亲的冲动:“顾虞呢?” 温遥坐回去说:“他有事忙。” “你们在一起了?” 温遥还没回答,楚承白又控诉他:“你道德败坏。” 温遥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楚承白面容很平静,但眼睛里燃着怒火:“我们没有分手,你就和其他人在一起。” 温遥头疼万分:“承白哥,这件事我不想再说了,我们没有结果的。”说完他又自嘲一笑:“其实说起来,我们根本没有在谈恋爱,承白哥,你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你的什么人。” 温遥用一种很淡漠的目光望着他,又夹杂着丝丝悲哀,楚承白攥紧拳头,狡辩道:“我们的关系还需要说出来吗?我对你的好还需要怀疑吗?” 温遥有点落寞地垂下头,揪着被沿:“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朋友们,一直都认为我只是你的床伴、情人。” 温遥顿了下:“……而你默认了。” 楚承白说:“不,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谈何而来的默认?” 温遥不想听他撒谎,让他睡觉休息。 楚承白皱着眉,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温遥见状后立马问怎么了,楚承白说他头疼,然后还哼吟了两声。 温遥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装,毕竟他头上真的有个伤口。 他问:“那怎么办?” 楚承白睁开眼,犀利的眼睛像要绞杀猎物:“温遥,我们结婚吧。” 温遥心脏都差点停了。 他去拿桌上的水杯,不小心撞翻,幸好连忙扶住,只流了些水在地上。 温遥再次看向楚承白,楚承白依然从容深沉地盯着他,精致完美的五官有些病态的苍白,他拉住温遥的手:“和我结婚,我给你名分。” 温遥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但楚承白用力抓着,他只好说:“别说这种话了,我有男朋友。” 下一秒,温遥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要碎裂,他颤抖着,拼命往回抽:“承白哥!” 楚承白恼火地说:“你爱的是我,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气我,温遥,你成功了,以后不许你用这种手段来教训我。” 温遥比他更生气:“我没有,我和顾虞的事,和你没关系……” 楚承白猛然扯他入怀,按着温遥的腰,下颌骨紧绷,看他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他吞入腹中:“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到底爱的是谁?” “总之不会是……”温遥用力扭动,话没说完,被楚承白捂住嘴。 他吚吚呜呜着,楚承白用很沉静的声音说:“温遥,你忘记了吗?是谁把你从孤儿院解救出来?是谁和你朝夕相处二十年?这一切,你都要抹杀了吗?” 温遥迅速摇头,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气出来的。 第32章 温遥抓着楚承白的手狠狠咬了下去,牙齿硌入骨头里,留下两排极深的齿痕他才松口,气喘吁吁地说:“恩情和爱情我分得清,承白哥,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你的吗?” 温遥撑着楚承白的胸膛拉开两人距离,掌心下坚硬的肌肉散发着灼热的烫意,他蜷缩起手指,试图减少接触面积,清澈的眼睛没有一点闪躲地看着他:“从你让我独自留在天马会所的那个晚上,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的,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楚承白感觉自己的心堵到快要爆炸,他总觉得自己游刃有余,可以随意操控温遥的人生,温遥是他亲手养大的,温遥是属于他的,温遥也必须是他的。 但现在温遥开始了迟来的叛逆,他要飞走了,这绝对不允许。 楚承白开始道歉,他捧着温遥的脸,温情脉脉到连条狗都要融化在他的目光中:“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给别人,我没有这样想过,因为我认为我会赢,是顾虞诡计多端,他用阴谋赢走了你,我是个商人,必须信守承诺。” 温遥怒不可遏,他不是几年前傻兮兮的白痴了:“如果你真的看重我,尊重我,就不会把我摆在那个可以被交易的位置。” 楚承白觉得自己确实理亏,于是再次诚心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好吗?” 他亲亲温遥的嘴角:“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我只爱你。” 因为温遥努力要躲的缘故,他的脸在楚承白手心里扭曲得变形,楚承白忽视着这张脸此刻露出的愤怒和鄙视,亲吻着温遥紧抿的唇角说:“好了,我们现在可以来讨论一下婚礼日期。” 温遥抓狂,抓着楚承白头发拉扯:“你没听懂……” 他说话空隙,楚承白湿润浑厚的舌头钻进他口腔,发出亲吻的黏腻声。 温遥也不敢多用力抓他的头发,他还是很爱护楚承白的身体的,等楚承白亲够了,他肿着唇,很疲惫地说:“你休息吧。” 楚承白说要跟他商量婚礼日期,温遥脚趾抠地,脸上恍惚着:“你还是先睡吧。” 你撞了头,脑子不清醒。 温遥没说后面的话。 楚承白要他上来一起睡,还给他掀开被子,温遥麻木地给他盖上说:“那里有陪护床,我睡那里。” 楚承白坚持,下床把温遥抱在怀里放到床上,似乎生怕温遥趁他睡着半夜逃跑。 温遥惊吓地叫了一声,楚承白也被他吓到了,有点愣怔。 温遥跌下床,语无伦次:“你真的有病……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受够你的神经病了!你既然在医院,那就顺便去心理科检查下吧!” 温遥逃离病房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来,他如芒刺背,恐惧地放弃了电梯,从楼梯走,一层又一层,出了医院,冷空气裹袭着他,身上出的汗黏在皮肤上,让他很不舒服。 他没停留很久,怕楚承白追出来,又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家,钻进被窝里蒙住头,让黑暗包裹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第30章 许苏一到医院的时候,正看见楚承白迅速往床上躺,在目光相接后,楚承白露出一种失望的神色。 许苏一提着早餐晃进来,很不满地说:“怎么看见我这么不高兴?” 楚承白仰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在小腹,死气沉沉地说:“没有。” 许苏一轻轻哼了声,王振也进来了,他扫了一眼病房,有点讶异温遥没在,但作为一个恪守本分的助理,他不会把疑惑问出口,然后开始认真汇报工作,最后提到了关于那条新闻带来的影响。 许苏一对这件事很气愤,王振说他查到这个部门负责人和顾虞手底下的某个人来往甚密,许苏一不等楚承白有任何反应,就说肯定是顾虞指使的。 楚承白瞥他,眼神冰冷无光,像一摊死水:“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你认识顾虞吗?” 许苏一说:“认识啊,安南三城的龙头老大嘛,跟楚叔叔的公司有竞争关系。” 王振又说了一会儿,楚承白听得心不在焉,泄露客户隐私这件事很好摆平,拿出被陷害的证据再找媒体开发布会就行了。 王振去忙后,许苏一又发了会儿牢骚,他剥了个橘子说:“温遥今天来吗?昨天太匆忙,都没好好和他说话。” 楚承白没说话,望着窗外发呆。 许苏一看着他额头上那个纱布问:“楚哥,你没少胳膊腿儿的,就额头上指甲盖那么一块小伤,用得着住院吗?” 楚承白看向他,微微眯眼,透露出一种危险信息:“你很闲?” 许苏一噤声,把剥好的橘子给他,谄媚地笑:“楚哥,您吃。” 不过他装模作样不了几分钟,很快又随性地坐到床边跟楚承白玩手机麻将,三个人,拉了江昂一起。 楚承白很烦,连输好几把后放下手机说他要休息,让许苏一离开。 许苏一想说他得在医院照顾着点,但楚承白脸色实在不好,他只好说晚上再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楚承白又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给温遥打电话。 嘟嘟嘟响了好久,没人接。 楚承白眸中戾气大盛。 许苏一靠在墙边,听到病房里一个坚硬物品摔在地上的清脆声,脚尖动了动,最后离开。 温遥昨晚没睡好,今天上班跟个被吸干精魄的鬼魂儿一样,两天没来公司的杨柏宴今早来了,往办公室时朝温遥的方向看了眼,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小习惯,可能他自己都不意识到。 杨柏宴看见温遥白皙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敲着键盘,旁边放了一杯咖啡。 杨柏宴进入办公室,跟助理交接了下这两天落下的工作。 助理呈上一个文件说:“杨总,常先生邀请您去新建的马场看看,他说准备了不少漂亮的小马驹,想送您一匹。” 杨柏宴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说我忙,回了。” 助理颔首应下,静静等杨柏宴阅完文件签字,他又听见杨柏宴忽然说:“算了,去吧。” 杨柏宴有很好的皮囊,垂眸静思的时候,像一尊古世纪里的精美雕塑,他洁癖十分严重,每当摸摸文件的纸张后,会捻磨几下指腹,觉得不舒服,会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然后叠好放回去。 杨柏宴在堆叠的文件上签好字,合上钢笔,等助理准备要走时,他叫住他:“这次不用你去。” 助理愣了一下,很快点头:“好,我知道了。”然后拿出手机去联系常先生那边的人进行回复。 杨柏宴出了办公室,看见温遥正被袁婧教训,袁婧说温遥什么家里长家里短的破事都要往报上刊登,温遥拿着资料拼命解释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比如这个小女孩,有绘画天赋,如果登报,会得到爸爸妈妈的支持,这样就可以学习绘画,又比如那个桥洞流浪汉,他以前是个杂耍艺人,只是双腿受伤了才会被杂耍团抛弃,但他依然有很好的技能,如果登报让他有知名度,他就可以有很多观众,有了观众就有更多支持…… 袁婧不耐烦地训斥他内容重点偏题了,然后把那些资料扔到垃圾桶内。 温遥看着垃圾桶,想弯腰捡出来,听到身后有道声音说:“发生什么事了?” 袁婧看到来人,脸上的烦躁立马换上动人美丽的笑:“杨总,没什么,您有事吗?” 杨柏宴看着温遥说:“我有点事,需要温遥陪我出去一趟,袁组长方便吗?” 袁婧心里纳闷,但脸上洋溢着明丽笑容说:“当然没问题,随便借,整个公司的员工都可以为您所用。” 杨柏宴笑容得体:“谢谢。” 然后让温遥和他出去。 温遥在他后面问:“杨总,需要我做什么?” 杨柏宴进入电梯说:“和我见个客户。” “姜助理呢?” “他有其他的事。”杨柏宴冲他温柔地笑,似乎永远都不会生气,“你刚刚和袁组长有什么冲突?” 温遥挠挠耳朵:“也没什么,是我选出来的投稿内容偏离了要求。” 杨柏宴笑如春风:“你想帮助那些环境困苦的人?” 温遥没有回答,很是窘迫地看着地板,感受电梯往下运行的速度。 杨柏宴拍拍他的肩:“你的想法很好,不过袁组长也没错,投稿内容确实偏题了,所以她才不认可你。” 温遥更羞愧地低头。 杨柏宴没有司机,温遥还是有点眼色的,不会让上司开车,他跑到驾驶位那边自告奋勇开车。 杨柏宴把钥匙给他,上了车。 温遥跟着导航开到市区外,大概行驶了半小时左右,到了一个外观好似体育场的大型建筑外面。 他们见到了常先生,杨柏宴有很优秀的社交礼仪,见到每个人都能说出很漂亮的夸赞,没有一点架子,有女秘书被他夸得面红耳赤,顺手给他倒茶的时候,还给他添了红丝绒蛋糕。 第33章 杨柏宴笑着感谢,英俊翩翩。 中途去摆弄茶具添水的温遥听到有女员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杨柏宴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他是不是没有太太?” “当然没有,而且连女朋友都没有!” “为什么?!他有这么好的家世,外形更是万里挑一……” “因为他……” 后面几个字在女员工嘴里压得很低,但温遥还是能想象到那几个字是什么。 “什么!”听到理由的这个女员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像是震惊,又像是惋惜,说不准到底是什么,总之眼中的激情和爱慕瞬间如潮水褪去。 常先生让人把小马驹都牵出来,一行人在尘土飞扬的马场里说说笑笑,温遥喜欢骑马,他趁大家都在讨论一匹雪白色的小马驹时,悄悄凑到一匹红棕色的小马面前,然后摸了摸它的脖子。 一直被冷落的小马驹很高兴地扬起脖子,两只鼻孔不停耸动,它的眼睛很漂亮,是金棕色的,睫毛很长,像个小崽崽天真无辜地望着温遥。 温遥小声对它说:“你好可爱。” 可爱的小马驹热情地回应温遥夸奖,用脑袋拱了一下温遥,把温遥拱了个屁股墩儿。 温遥正爬起来时,一双手已经提着他腋下把他扶起来了。 杨柏宴侧头问他,语气里很担心:“伤到了吗?” 他的呼吸潮湿又温热,有淡淡的薄荷气息,离温遥很近,温遥脸一红,忙说没有。 杨柏宴给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那就好,以为你被马踩到了。” 一群人就这么看着杨柏宴跟照顾小孩儿似地给温遥拍屁股,温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开杨柏宴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杨总,它只是有点热情!” 于是杨柏宴选了这匹热情的小马驹养在这里。 一直想拉拢杨柏宴的常先生笑得下巴堆叠出来三层,又邀请他们晚上去天马会所喝酒。 第31章 这群男人的夜生活十分丰富,在会所里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温遥还发现,其中几个老总的女秘书似乎还有另一种身份,她们亲昵地靠在自己老板身边,任由他们的手在自己身上肆意作乱。 温遥多看一眼都觉得要长针眼。 他再看看自己身边的杨柏宴。 杨柏宴靠在金咖色的皮质沙发上,右手捏着一杯葡萄酒,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玻璃杯里的液体透出糜艳的红色,将他的皮肤衬出淡淡的粉红。 他垂着眸,嘴角略扬,时不时对常先生的话点点头给个回应,注意到温遥的目光后,他看向温遥问:“怎么了?” “啊……”温遥眨了眨眼,在这种醉生梦死的环境里,他的大脑仿佛都被某种恶劣的欲望侵蚀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幸好手机来电解救了他。 温遥拿起手机看见是王振,就出去接了。 王振问他今晚去医院吗,楚承白需要人陪护。 温遥问他身体还好吗,王振沉默了几秒说不太好。 温遥深呼吸了一下说:“我晚上不太方便过去,我找个护工过去吧。” “可是……”王振犹豫着,温遥听见手机里传来楚承白的声音,轻轻淡淡。 王振又说:“不用麻烦了,楚总说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了以后,温遥心里不是滋味儿,但最后还是没有去医院。 温遥回包厢又坐了一会儿,有人说安排了房间留宿,常先生开怀大笑,看起来满意极了,他搂着自己的女秘书,跟杨柏宴说一起留下。 杨柏宴起身说:“常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工作繁忙,我还有些文件要回去仔细瞧瞧,我就不留了,祝你愉快。” 杨柏宴和温遥离开后,有个男人挤眉弄眼地说:“这杨总身体真的有毛病?” 有人搭腔:“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过夜玩女人。” 从会所出来后,外面飘起了小雪,温遥小跑过去开门,启动车后问:“杨总,回家吗?” 杨柏宴酒量不太好,他喝了几杯葡萄酒脸上就泛起浅浅的红晕,比平时的矜贵优雅多了些性感冷艳。 他睁开眼,双手搭在腿上,十指交叠:“嗯。”然后把安全带系好。 杨柏宴和家人一起住,一座有些古老的西式别墅,两扇漆黑的栏栅铁门在雪夜里庄重伫立。 不知道是有什么识别车牌的智能装置还是里面有安保门卫什么的看见了,大铁门缓缓朝里面拉开,温遥把车开进去,停在广场上的空地,正准备说话,转头一看,杨柏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温遥抿了抿唇,压低嗓子叫他:“杨总?” 杨柏宴睡眠应该很轻,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外面雪飘如絮,飘在庭灯旁边的雪花被光芒映成了金色的光片,杨柏宴声音里有三分沙哑:“今天冬天的雪格外多。” 他下了车,理了理袖子,高挑修长的身形走进大门,温遥站在车门边迟疑着,就这么几秒,头上就落下好几片鹅毛似的雪,眼睫也湿润润的。 杨柏宴回头看他:“进来吧,外面冷,喝杯茶,然后你可以把车开走,明天再开到公司。” 外面这么大雪,荒郊野外也不好打车,温遥点点头,三两步就跟上去,临到台阶前还被一层薄薄的雪滑倒,闹了个大笑话。 杨柏宴扶着他调侃:“今天你腿脚多灾,很不吉利,不如今晚留在这儿歇息吧。” 温遥尴尬地只会傻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不用不用。” 一进屋,绕过影屏,里面竟然有客人在。 杨柏宴惊讶地走过去:“伯母,您来了?” 刘舒坐在沙发里,脸上笑意淡如烟雾:“嗯,陪翎翎来的,过会儿就走了。” 杨父杨母出门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里显得空寂沉闷。 杨柏宴说:“外面这么大雪,还是留下吧。” 他又回头招招手,让落在后头的温遥进来。 刘舒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块菠萝蛋糕上,右手摸了摸左手说:“不了,我认床。” 她的皮肤白得比外面的雪还细腻,浓密的乌发辫成辫子盘在脑后,其中垂着几缕发丝,温婉大方。 杨家没有保姆,有管家和好多个女佣,女佣上了茶就悄无声息退下,看起来受过严格培训。 温遥一直在看刘舒,等刘舒看向他时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热茶暖手。 温遥想起那张旧照片,试图把眼前的知性女人和照片里小鸟依人的女人重叠在一起,然后发现惊人得相似。 一些杂乱无序的碎片信息在温遥脑子里飘着。 刘舒不爱和人打交道,看见陌生人也不会主动打招呼,但她多看了几眼温遥,审视的目光在温遥脸上逡巡,随即紧紧皱眉。 刘舒在家里听起女儿聊过朋友一些事,女儿朋友她也认识,叫梁鸢意,跟林翎同岁,高中认识的,还一起出过国留学,算得上关系很好的朋友。 林翎说过,梁鸢意有个明恋对象,叫楚承白,是楚氏一把手,为人沉稳可靠,都已经谈到订婚这一步了,但楚承白被一个男狐狸精勾走了魂儿,梁鸢意简直恨死了这个男狐狸精。 刘舒从林翎口中得知,这个勾引楚承白的男人叫温遥,她还看过温遥照片,确实是个相貌非凡的青年。 只是想不到,背地里却给人当见不得光的情人,实在堕落。 刘舒跟女儿关系不亲近,但作为母亲,也时常担起母亲责任和女儿维护表面关系。 温遥注意到了刘舒皱眉头的小动作,那是很明显的厌恶鄙夷。 温遥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合规矩了,双手捧着热茶,愣着神,回想自己进门后的行为,掌心烫呼呼的。 “小心些,这茶很烫。”杨柏宴从温遥手中端出茶放到桌上,拿着温遥的手检查了下,“想什么呢?手都红了。” 温遥不好意思地抽出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杨柏宴看了眼,是顾虞来电。 温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来说:“我得走了,杨总,谢谢您的茶,我明天来接您吧?” 杨柏宴也站了起来:“你直接开到公司就行,家里还有车,明天我和霄之一起去公司,让他再开回来就好了。” 温遥点点头,走的时候也没看刘舒。 杨柏宴送他出去回来后,刘舒问他:“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公司员工。”杨柏宴坐下来,端起温遥一口都没喝的茶轻轻吹着,“伯母,您似乎对他很不喜欢?” 刘舒垂下眼睛:“他……”她本想说温遥作风不端,品行不正,林翎从二楼下来了,满脸火气。 杨柏宴问怎么了,林翎说她受够了杨霄之的无知愚蠢,她再也不要和杨霄之说话了,然后像一团火球疾步冲出客厅。 刘舒似是习惯了女儿的火爆脾性,眉眼不咸不淡,起身后,步履轻盈:“我们先走了。” 第34章 杨柏宴送她们出门。 第32章 杨柏宴送走客人后,上楼去找杨霄之。 杨霄之是典型的被惯坏的富家少爷,随心所欲,目中无人,跟未婚妻林翎吵架也忘了自己准丈母娘还在客厅,就这么让人家母女离开,幸好有那个识大体的哥哥为他兜着,在外面嘘寒问暖,礼貌送别。 杨柏宴回到客厅,上了二楼,敲响杨霄之的门。 杨霄之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杨柏宴进去。 “你和翎翎又怎么了?” 杨柏宴不想管这些年轻人的私事,奈何这两位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年轻人,是杨、林两家的商业联姻,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万一最后不顾一切闹崩了,还真不好收拾。 杨柏宴作为兄长,被父母寄予看管弟弟德行的厚望,他就算烦心,也得耐着性子管理弟弟。 杨霄之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很暴躁地说:“我真是受够这个女人了!这次我一定要和她分手!不管你们谁来劝我我都会坚持!” 杨柏宴应该听多了这样的话,情绪并无波澜,好兄长模样般走到他身边:“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不要意气用事,不然爸妈又要为你们担心。” 杨霄之重重摔下闪着彩色灯光的鼠标站起来大声纠正他:“哥!我和她还没结婚,不是夫妻!” 杨柏宴脾气很好地望着他,仿佛弟弟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只会微笑着拿石头去缝缝补补。 杨霄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开始控诉自己的未婚妻:“哥,你知道吗?林翎她控制欲太强了!” “那是爱你的表现。”杨柏宴云淡风轻,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失去操作的拳击小人被对手疯狂殴打,鼻血满地飙。 “才不是!”杨霄之非常不认可这个说法,他挥舞着双手,愤怒地说,“她根本不爱我,她只是想要一条听话的狗!” 杨柏宴沉吟不语,右手食指轻轻摩挲左手凸出的骨节,威仪内敛,静静聆听。 杨霄之滔滔不绝:“她这个可恶的女人管我不许熬夜打游戏就算了,还要指定我必须穿什么内裤!” 杨柏宴说:“熬夜确实对身体伤害很大,而且沉迷游戏也是非常不理智的,你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责任要担负。” 杨霄之无视兄长的谆谆教诲,继续自己的话题:“我都不管她穿什么内裤,她凭什么来管我!这不公平!” 杨柏宴听了弟弟将近二十分钟对未婚妻霸权的血泪控诉,离开时告诉他明早一起去公司上班。 沉浸在“马上要结婚了就不自由了他不想被婚姻束缚”的悲伤气愤中的杨霄之听到还得辛苦上班,立马装作委屈的模样:“我不想上班。” 杨柏宴露出无奈的笑:“这是爸的要求,一周里你必须有三天在公司学习。” 杨霄之愤愤不平:“一周上五天班,竟然就要我三天都在公司浪费时间,这简直是在侵蚀我多姿多彩的年轻生命,等我老了,根本就玩不动了!” 杨柏宴准备离开,女佣此刻来了,她双手拿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些灿金色的棉布料,看质地很柔软,上面还有很可爱童趣的卡通红白小蘑菇图案。 杨柏宴疑惑地问:“这是……” 女佣恭敬道:“这些是二少爷的贴身衣物。” 不就是内裤吗? 杨柏宴看着这些比阳光还灿烂的颜色衣物,忽然觉得脑子里吹过一阵呼呼的凉风。 杨霄之恹恹无力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哦,进来吧。” 女佣小心避让杨柏宴后进去衣帽间摆放衣物,杨柏宴转过身说:“我现在能理解翎翎为什么要管你穿什么内裤了。” 杨霄之趴在床上玩着手机,他电脑上的小人儿已经躺在地上死了,他没兴趣继续玩,轻轻哼了一声。 杨柏宴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头疼到,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你是二十六岁,不是六岁,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是杨家唯一的指定继承人,应当有继承人的稳重和责任感。” 杨霄之恼火地哼道:“谁规定稳重的人不可以穿卡通内裤?哥,你这是很严重的偏见!” “是,没有人规定。”杨柏宴嘴角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那么请你这位稳重的穿着金色蘑菇内裤的杨家继承人明早记得八点起床,九点准时到公司报道。只要你能成为让所有人信服的杨氏老大,你就算把内裤套头上走秀你都是被人讨好的存在。” 杨柏宴准备走,又给弟弟一击重创:“还有那些车钥匙我都收起来了,你想开车,明早就必须和我一起坐一辆车。” 关上门那瞬间,杨柏宴听到杨霄之的嘟嘟囔囔:“如果是哥你和林家联姻就好了……” 杨柏宴教育弟弟的同时,温遥正在往医院去的路上。 王振打电话说,楚承白高烧不退,意识不清。 思虑再三,温遥还是决定去医院看一看。 他不确定楚承白是不是在装病想要给他设下圈套,但不能不去,他不能拿楚承白的身体去赌。 到医院时,温遥正好在大门口碰上了顾虞。 温遥吃惊道:“你怎么……” 他给顾虞打了电话说可能回家有点晚,让他不要等。顾虞应该是猜出他的目的了,他现在面对顾虞不太自然。 雪小了许多,只剩零零星星的小白点在路灯下飘飘摇摇,他们身上都带着冷冽寒气,温遥穿得薄,冷得身体有些僵硬,毛茸茸的发丝间闪着细碎的雪光,雪又很快融化成水雾,顾虞拉着他微红的手握在掌心。 “你来见你前男友,我放心不下。”顾虞用一种吃醋的语气说着,但他深沉的目光下正燃烧着炙热的占有欲。 他的手掌宽厚,掌心是滚烫的,温遥的手被暖意包裹,他也不是心虚,只是有点愧疚。 抛开恋人之间的爱情,温遥和楚承白永远都会有一条恩情的锁链牢牢牵着,他不够果敢,不够狠绝,总是被楚承白牵着走,他忽然觉得和顾虞开始是一种错误。 第33章 温遥并不希望顾虞和楚承白见面,但顾虞态度强硬,还提着水果牛奶,他只好提心吊胆地跟上去。 王振在病房门口走来走去,好像是在专门等温遥,见来的人还有顾虞,一口气噎在胸口。 楚承白和顾虞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交集,但楚良修和顾虞在争抢资源时结下了梁子,当儿子的,肯定跟老子一个鼻孔出气,一致对外。 更何况,在针对顾虞这件事上,有很大原因是楚承白跟父亲提过。 顾虞走到门口,俊雅的脸上泛出笑意:“楚总病了,我和我爱人一起来看望,楚总的病很严重吗?” 他脸上的从容完全看不出来探望的真诚,漆黑的眼里暗暗浮动着冰冷与锋芒,更像是来示威。 王振看了眼温遥:“抱歉,楚总需要静养,不适合多人探望,顾先生,您的好意我会转达。” 顾虞笑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他转头看向温遥:“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温遥担心楚承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顾虞看出他的意图,但装不知道,抬手在温遥脸上轻轻触摸,眼神温柔似水:“你哥需要静养,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很晚了,先回去好吗?改天我再陪你来。” 温遥觉得王振在这里守着应该没什么大事,正想点头赶紧离开,等明天找个时间单独过来看看就好了,病房门忽然被打开。 楚承白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散在额头的头发也微湿,鼻尖上和脖子上都冒着细密的汗光。 他沙哑着声音说:“进来吧。” 病房里有暖气,但走廊上有窗户留了缝通风,身形高大的楚承白穿着病号服倒显得很憔悴单薄,他握着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压抑着声音,看起来很不舒服。 温遥担忧道:“承白哥,病得很严重吗?”他过去推着人进房间,让他回床上躺着,又给他盖好被子,完全忘记上次的不欢而散。 他知道生病是件很难受的事,他每次发烧,楚承白都会一直陪着他,给他擦汗擦身体,抱着他给他揉又晕又胀疼的脑袋,楚承白的悉心照顾抚慰着他在生病时的不安脆弱。 可现在楚承白生病,他却想着如何逃避。 温遥内心涌起愧疚,看楚承白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不过在顾虞看来,这个眼神就是对旧情人的浓烈眷恋。 顾虞沉稳的声音响起:“楚总工作认真敬业,可不要太过废寝忘食,熬坏了身体,没有了拼搏资本,将来可怎么办?” 床头柜子上有个白色花瓶,里面有几枝正新鲜的红梅,顾虞把红梅取出来,褐色枝干被里面的水浸泡得光亮,他把自己带来的百合铃兰放进去,又抽出纸巾将桌面上滴落的水珠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楚承白脸色白里透红,以往疏离矜贵的气质减淡许多,他让温遥坐下,轻轻拍拍温遥外套上不存在的浮尘说:“劳顾先生费心,我会注意身体的。” 第35章 外面天寒地冻地飘着小雪,房间里的温度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两个人表面客气温和,浑身都散发着尖锐的森森寒意,温遥来只想确定楚承白真的没事,偷偷在外面看一眼就好。 但顾虞的到来让这个局面变成不见硝烟的对战。 顾虞是来宣威挑衅的,他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倨傲地笑着,坦荡磊落地展示自己凶险强势的一面。 他在警告楚承白,温遥是他的人,想从他手中夺走,那必然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顾虞姿态悠闲地站在那里,伸手放在温遥的肩膀上,在楚承白意味不明的目光中,以一种暧昧的手势轻轻摩挲。 像顾虞这样的人,谦虚只是一种用来戏弄对手的手段,藏在那张斯文面庞下的,是一颗寸土不让的狼子野心。 落到他手里的东西,除非他不要了,施舍出去,但如果有人来抢,只会让对方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他这次的对手是楚承白。 顾虞没有什么遇到强劲对手惺惺相惜的知己心理,楚承白占据温遥生命二十年,他恨不得把楚承白踩在脚底下,大卸八块后丢进海里喂鲨鱼。 楚承白和顾虞是同一类人,他被人骑到头上放肆,心里不知憋了多大的怒意,如果病房里只有温遥一个人,温遥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带着现任来他面前耀武扬威勾勾搭搭,他绝对有一刀捅了顾虞再掐死温遥的心。 但他此刻脸上除了虚弱之外,神色自若,沉静地靠在床头,脸上的苍白让他多了一种遗世独立的高贵圣洁感。 温遥看得揪心,但一直的退让只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他不能再给自己钻入牢笼的机会。 “承白哥,太晚了,你休息吧,看见你没大碍就好。”温遥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又和王振说麻烦他了。 王振默不作声。 楚承白不停地咳嗽,让温遥抬脚想走的心仿佛在被钝刀子来回割。 顾虞“啧”了一声,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楚总别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还是做个全身检查保险。” 温遥很不满地瞪了一眼顾虞,他本来就不想让顾虞过来,为了让顾虞安心,他妥协了,但是顾虞的毒舌刻薄让他很不高兴。 顾虞看到温遥的眼神,微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拉着温遥的手腕说:“走吧,不要耽误你哥休息。” 两人还没走几步,楚承白说:“温遥,王助理还要回家照顾母亲,医院里没人陪我,你留下吧。” 王振立刻抬起手腕看表,浓眉深深皱起:“我妈也不知道吃没吃药,她记性不好,总是会忘记……” 楚承白咳嗽一声,哑着嗓子说:“你先回去吧。” 楚承白顿了下,用一种让温遥今晚根本睡不着的眼神看着他:“我一个人在这里也行。” 顾虞冷笑:“这么大一个医院,怎么会是你一个人?你楚承白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为你鞍前马后,你要是想走勤俭持家路线,我自掏腰包给你找个护工。” 顾虞眼里透着讥诮:“年轻的,俏丽的,丰腴性感的,容貌清纯无辜,气质妖娆妩媚,一定会让楚总你在医院的日子醉生梦死。” 楚承白脸色不太好看,但先出声的是温遥:“顾虞,我哥还病着。” 顾虞咧开一个笑容,露出森森白牙:“你心疼你哥,我也替你心疼你哥,不过,你是想留下来吗?” 温遥皱眉:“没有。” 他看向楚承白:“让刘姨来吧,她照顾人细心。” 温遥和顾虞下楼时,给刘姨打了电话,刘姨一听楚承白病了,赶紧来了,还在电话里抱怨楚少爷病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顾虞在一旁听得发笑,也不知道楚家是什么封建制度,还搞少爷老爷那一套旧称呼。 楚承白车祸这事没人知道,否则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少不了要来医院。 温遥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口中慢慢散出,他又跟顾虞说:“你也早点回去吧。” 顾虞回头看他一眼,在温遥走向自己开来的车时,他突然回身过来抓住温遥的手,打开后面的车门,把温遥塞了进去。 温遥一脸懵圈,顾虞动作迅猛如抓捕猎物的猎食动物,等顾虞跟着上来关上车门他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第34章 顾虞视线幽幽转来,喜怒不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着老情人,但在我面前,你是不是多少也得收敛着点?” 温遥被他这话弄得尴尬不已,他对楚承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情在作祟,楚承白宠他爱他,他高兴得头昏脑涨找不着北,楚承白冷他打他,直到弃他,他觉得天塌了,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也没了。 他这么被楚承白牵着情绪走,可悲得如同笑话,下定决心斩断情丝是一回事,可真做起来,才发现他和楚承白之间早已连接着密密麻麻的韧丝,他咬牙扯断一条,嘴里手心都是血,却发现还有无数条。 温遥说:“对不起。” 他说后,又直视顾虞:“他是救助我的恩人,我没办法和他完全断绝关系,只能尽量避免往来,还有你今晚有些过分。” 顾虞冷笑一声,眉眼戾气隐隐泄露,瞧得温遥毛骨悚然:“我过分?” 顾虞伸手摩挲温遥的下颌,转而又挑起他的下巴:“我倒是觉得你夜会老情人更过分一些。” 他越是淡然,心里头藏的情绪越是深沉,温遥不会看人,但也能看个皮毛。 温遥本来觉得自己对不住顾虞,但顾虞在病房的表现让他越来越怀疑顾虞的感情。 顾虞什么都不缺,大把钞票一摆,自有人投怀送抱,但他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他不信任所有人,这点从他以前独来独往就能看出。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尝过冷眼旁观世态炎凉,更珍惜如今的显赫地位,多少人想打倒他,分刮他的资源。 顾虞应该是经历过不少暗刀子,所以对身边人有很高的要求和忠诚度,尤其是同床共枕的伴侣,更是要万里挑一。 所以他挑中温遥。 温遥老实善良,干不出在床上捅人的事儿,也不会给人故意弄点伪证搞陷害的事儿。 最重要的是,温遥是楚承白的人。 从楚氏老大手里抢的人,多有面儿啊,多数男人骨子里都有争抢地盘占据插旗的基因,温遥就是那块地,顾虞把楚承白留下的标记剜去,打上自己的,表面低调,但眉眼里的骄傲是掩不住的。 他们十年前就相识,或许从那个时候,还是穷小子的顾虞在心底就埋下了对楚承白的嫉妒。 楚承白生来就穿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而顾虞活在臭水沟里,有一个背负巨债的沉痛家庭。 他对楚承白既羡慕,又痛恨,他把楚承白当做自己未来要踩在脚底下的目标,在这期间,他发现了温遥。 那么温遥也可以成为他未来目标里的一个小玩意儿。 温遥只是想谈一个正常的恋爱,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过一个正常的人生。 但他觉得自己卷入了男人们的交战中。 这么多天下来,温遥对顾虞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顾虞强大,智慧,冷静,是一个很可靠的爱人,但他的感情总是深沉如海,叫人时常看不透。 温遥觉得应该再多给两人一些机会,他主动低头,说对不起,以后会多考虑顾虞的情绪。 顾虞笑笑,挑开黑色皮带,指了指那儿:“道歉总得有点诚意吧,你说呢?温记者。” 温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楚承白强迫过他几次,弄得他事后一直在卫生间呕吐,楚承白听着他哇哇吐,冷着脸抓挠床单,往后就不这么搞了,毕竟他在床上还是很追求享受的。 顾虞就这么瞧着他,也不急,烟瘾犯了,捻磨着指腹,看温遥那磨磨唧唧的样儿,不爽地扣着他后脑勺按向自己接吻。 亲了几下,他就把温遥的脑袋按下去了。 温遥一直哭,他不出声,就一个劲儿掉泪珠子,顾虞的西裤都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但温遥这次没吐,他强忍着恶心跟顾虞到了家,在浴室待了很久才出来。 躺在床上的时候,顾虞摸过来,抱住他,亲他鼻子,说些甜言蜜语。 温遥疲惫地闭上眼,觉得谈恋爱真得很累。 楚承白两天后出院了,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消息,说他车祸又生病,一大堆朋友过去看他,单间病房聚了一大堆光鲜亮丽的年轻男人,弄得跟会所似的,就差摆几瓶酒了。 赵深是最阴阳怪气的,看着楚承白健全的四肢啧啧道:“现在不是纯情少男了,是娇气少男,瞧瞧这额头上都结疤的伤口,还得捂上块纱布,生怕大出血似的。” 楚承白胸膛深深起伏,声音里含着冰渣:“都滚。” 他变了脸,那些人也不敢多留,也就跟他家世相当关系又好的赵深江昂又逼逼赖赖了几句才迈着螃蟹步走了。 第36章 楚承白装不下去了,温遥又不来看他,他只能出院。 温遥每晚都能收到楚承白发来的信息,说他新学了几样家常菜,有空让他来尝尝,又说橱柜里添了新碗碟,碧青色的,漂亮得跟翡翠一样清透,还说家里换了窗帘,是柳叶小花的图案,清新淡雅,特别适合春天。 温遥看着外面还没完全融化的雪堆,心想春天似乎还有很远。 楚承白很忙,许苏一是搞技术的,但他也抽出时间去陪楚承白参加各种应酬,有次被顾虞碰上了,几个人狭路相逢在金碧辉煌的走廊里,一个比一个笑得虚伪。 陆小山可不喜欢楚承白了,他没笑,就用一双狼眼恶狠狠地瞪着楚承白,路过他时心里还暗骂他小三。 临近年关的时候,温遥得到个消息,楚承白给他发短信说沈宜婷怀孕了,他爸已经在着手准备婚礼。 一直不回复消息的温遥这回说了个“恭喜”。 然后楚承白一口气发来一大串信息,最后说晚上接他一起回老家吃饭,他爸要当众宣布这件事。 温遥没法拒绝,老爷子的面子谁都不能驳,他回说不用接,他会过去。 天太冷了,积雪很难融化,温遥考虑买个车上班,就是手头不充裕,他还得攒攒。 温遥下班后给顾虞发了信息,说他回老爷子那里吃晚饭,发完消息后一抬头,楚承白的车就停在大厦门口。 温遥过去后,叫了他一声,楚承白让他上车。 王振不在,楚承白开车,温遥纠结了下,去后座坐着,车门关上时,楚承白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温遥避开他的目光,装作低头看手机。 正好手机响了,顾虞给他打来电话说:“晚上几点吃完?我去接你。” 他最近很忙,青府校区的建筑材料买办流程有些问题,他一直在跟这件事儿,材料不到位,这工程就得停搁,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他想在年前把这事儿解决。 温遥不想麻烦他,让他好好工作。 顾虞不放心,晚上十点多忙完后从工作酒局上下来,给温遥打电话,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一起出来的钢材城老板喝得酒气冲天,他拍拍顾虞肩膀,笑呵呵地说着客套话。 顾虞拿着手机,心里有事,但还是维持表面礼数,含笑回应,最后说有事,脚步急匆匆地走了。 这位老板刚才还一副和颜悦色,顾虞刚一走,他就掉了脸,鼻子里哼一声,骂顾虞王八羔子,被秘书扶着摇摇晃晃走了。 第35章 楚良修今天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沈宜婷坐在他身边,帮他捏腿。 楚良修抓住她的手,爱抚道:“怀孕就不要做这些了,别累着了。” 沈宜婷笑得含蓄,眼睛里都是对楚良修的情意:“不会的,月份还小,还感觉不到孩子呢。” 楚良修年近五十,沈宜婷正值青春年华,两人坐一块儿,就算楚良修很注重外貌身形,也跟爸爸和女儿似的。 温遥都不敢往他们身上看,挺尴尬地摸鼻子,急着要走,刚张口想告辞,楚承白站起来说:“外面空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他看了眼温遥,示意他出来。 楚良修那些花儿被儿子糟蹋了,又新选了一批进来,还专门建了恒温玻璃房,里面草木葳蕤,花团锦簇,平时都是楚良修亲自打理,宝贝得紧,钥匙自己拿着,藏在客厅柜子上的一个花瓶底下,主要防的也是楚承白。 楚承白把钥匙偷出来了。 冬天黑得早,楚承白打开玻璃屋里的灯走进去,温遥一进门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芬芳。 花陶情,茶清心,他想着,回去也整两盆花摆阳台。 温遥问他:“承白哥,你身体还好吗?” 楚承白头上纱布拆了,额发顺着,温遥也看不出伤口长势怎么样,再看看其他部位,走起来挺利索,应该没问题。 温遥低头看看手表,八点多,要早点回去。 楚承白一眼看穿温遥毫无逗留的意思,语气冷冰冰:“死不了。” 温遥一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该……” 楚承白动了动脚,拿起水壶开始浇水,水哗啦啦往土壤里浸:“我爸要结婚了,等他的事儿办完,我们也抓紧吧。” 温遥愣了:“抓紧什么?” 楚承白像要淹了这丛黑玫瑰,花盆里已经成河,他还在浇水:“抓紧把我们的婚事也办了。” 温遥沉默地抿唇,很久:“承白哥,你一定要这么固执吗,我们根本回不去了。” 楚承白把壶里水浇没了才放下,眼神如冷刃,划过寒光:“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而你和顾虞,没有任何结果。” 楚承白又开启了长篇大论感化温遥,说他是他的养的,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是任何事都无法分开他们的。 温遥听得直点头。 楚承白看他不在乎的敷衍表情,怒斥他:“你这是摆什么脸色?温遥你真没良心。” 温遥后退一步:“算了,我不想再说了。” 他准备离开,楚承白压下火气说:“我送你。” 这里距离公交站牌挺远,但是比起走半个小时,他更不想和楚承白待在一起,他拒绝了,快步离开。 只是他没走成。 刘姨站在客厅连接花园的那道门前喊:“温少爷!老爷找呢!” 楚承白从温遥背后冒出来问:“我父亲找他做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刘姨招招手,让远处的温遥快过来。 温遥想起上次楚良修单独约他见面的事了。 沈宜婷应该回屋了,楚良修一个人坐在客厅,他见了温遥说:“来书房吧。” 楚承白跟了几步,楚良修回头看他:“你留下,没你的事。” 书房内,楚良修坐在软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问:“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 上次楚良修找他,是想安排他在顾虞身边耍些不光彩的手段,拉顾虞下污水,温遥当场就拒绝了。 他报恩的前提,是不伤害他人。 后来楚良修又电话问了一次,问他有没有反悔,他说没有。 温遥这次依然坚定地说:“楚叔叔,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温遥发现,楚承白的不听人话是遗传自楚良修,他们的极度自我简直如出一辙,不知道未来楚承白的小孩会不会也遗传这点,然后他们祖孙三个都各说各的,耳朵里无视对方的话。 楚良修说真可惜,然后问顾虞一些工作上的事。 温遥一问三不知。 他也确实不清楚顾虞的工作,他们之间的话题基本围绕日常生活。 温遥从书房出来时,楚承白也从二楼楼梯口过来。 温遥走过去说他要回家了,楚承白说天晚了,让他留下睡一晚。 温遥婉拒,楚承白犯着耳朵塞驴毛的病拉他回卧室。 楚良修恰好从书房出来,看见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不满地“啧”一声,斥责他们不成体统,胡作为非。 楚承白关门前反唇相讥:“情妇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您很端正磊落,光彩照人。” 楚承白“啪”地摔门。 楚良修指着紧闭的门哆嗦:“小畜生!”骂完发现自己是小畜生他爹,闭了嘴,一回头,看见沈宜婷站在卧室门口,温婉恬然地凝视着他。 温遥打不开门,急得脸涨红:“承白哥,你还有事吗?” “你们在书房说什么了?” 温遥觉得那事挺不好说,摇摇头说没什么。 楚承白自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很小,拿着温遥的手,把小东西穿在温遥右手的无名指上,温遥才看清是枚戒指。 是上回楚承白扔的那枚。 楚承白握着温遥的手说:“我应该早点给你戴的。” 温遥抽回手,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他:“早点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也走不到一起。” 温遥的手机响起来,他低头看屏幕,是顾虞的电话。 温遥瞄了一眼楚承白,楚承白也在看他的手机,睫毛微垂,眼底一片阴翳。 温遥忽然有些紧张,握紧手机,掩盖住来电名字,刚说要走,楚承白猛地扑过来,两个人重重摔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手机也掉在地板上,铃声瞬间被切断。 “承白哥!”温遥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用力推着楚承白,抓皱了他胸口的衬衫。 楚承白紧紧箍着他,双臂肌肉鼓起,像坚硬的石墙围住温遥。 楚承白不停地咬舔,像发了狂的大型狩猎动物,用力吮吸着皮肉下渗出的血丝和薄汗,腥咸的味道卷在舌尖,微眯的眼眸透出病态疯狂的火焰,烧得他所有负面情绪凌驾于理智之上。 温遥抓他头发,楚承白按住他的双手抵在门上,唇从口水斑斑的脖子上一寸寸移到唇角、唇瓣。 第37章 温遥张口咬他,抬脚踢他,一心要逃离他的禁锢,两个人像在搏斗,只不过温遥是完全被压制的一方。 温遥吚吚呜呜像受伤的小兽,喉咙里不停吞咽泛滥的口水,唾液流到细小的伤口上,雪白的肌肤泛着靡靡之光。 许久,楚承白放开了温遥。 他眼里是漆黑的冷光,唇上还沾着晕开的血色,深邃冷冽的脸庞透出某种凶残的野兽气息。 楚承白平复着呼吸说,你要怎么跟顾虞解释? 温遥觉得楚承白发大疯,抹了把嘴,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楚承白完全不顾任何后果,为所欲为,温遥从没觉得楚承白这么可怕过,难道分手这件事,给楚承白带来这么大刺激? 温遥吹着寒风跑出很远,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没捡回来。 相比脖子上的痛,温遥更觉得冷,他的整张脸都感觉冻僵了,舌头舔舔上颚,也是冰冰凉。 他伸手捂了捂脸,搓了搓,又跑回去,在外面小声喊刘姨帮他拿手机,眼睛时不时往楼上漏光的窗户上瞄,生怕被谁发现。 刘姨跑过来把手机给他说:“怎么回事啊?你和楚先生闹矛盾了?这么晚了还要走。” 温遥越来越见外了,迟钝的刘姨也咂摸出有些不对劲,温遥现在似乎总是躲着楚承白。 温遥说没什么,让刘姨赶紧回去。 刘姨担心他,让他别走,然后她去里头骑了辆小电车出来,说送他去公交站牌。 不过还没到站牌,顾虞的车就来了。 温遥心突突乱跳,他按住胸口,不让心脏太过异常,让刘姨回家,然后钻进车厢里。 顾虞想把车厢顶灯打开,温遥阻止了他的动作,呼吸声有些沉重,似乎在酝酿什么。 顾虞反握住那只手问:“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楚承白为难你了?” 温遥说:“顾虞,我们要不要算了。” 顾虞顿了一下,打开灯,看见温遥眼皮鼻子脸颊全都泛红,眼眶湿润,睫毛有些僵硬地直直支棱,头发略微凌乱,应该是被风吹的,像个毛毛刺刺的刺猬。 更引人注目的是温遥脖子上斑驳的红痕,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还有一个破了皮的牙印,渗出的血已经凝结在皮肤上。 周围空气骤然变得凝滞,一股巨大的森然压迫感挤压着车内的其他人。 开车的陆小山抿紧唇,小心翼翼地偷偷从后视镜往后看一眼,又迅速若无其事地开车。 顾虞语气凌厉:“见了楚承白一面,就要和我分手了?” 他的目光逡巡在那些刺眼的吻痕上,恨不得要把那片肌肤用刀子给剐掉:“楚承白和你多年相处,这点我不及他。” 顾虞伸手轻轻触碰温遥脆弱的脖子,脉搏有力地在他指腹一下一下震动,像摸到了温遥怯软又恐惧的心脏:“但论真心,我胜他百倍。” 温遥呆呆看他。 真心? 顾虞话里几分真假他不清楚,他提分手是因为后悔,后悔让这段关系变得复杂。和顾虞交往,他有一点私心,想借一段新的感情忘记旧缘,但后面发展在他预料之外,楚承白的穷追不舍,顾虞的风月游戏,让他迷失方向,分不清该往哪儿走。 回到家,顾虞给温遥洗澡,用迷你创口贴给他脖子上的牙印贴上。 “安心休息。”顾虞说完,离开了卧室,和等在外面的陆小山聊了些什么,期间又进来过一个西装男人,时间慢慢过去,顾虞送走他们,回房休息。 温遥半梦半醒,顾虞开门的一丁点动静就让他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又快睡着的温遥感觉身边有重物压下的动静,紧接着被子掀开,一具像暖炉的高大身躯靠了过来。 顾虞刚洗过澡,皮肤还热腾腾的,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温遥钻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安心睡了。 几天后,温遥参加了一个集体会议,里面有不少熟面孔,都是每天匆匆擦肩而过的同事或上司。 在这个会议上,杨柏宴通知江城日报要修改板块,原人文环卫的副刊板块挪到周刊杂志,空出来的位置改为社会生活,由温遥和赵安负责,实行日期为二月份。 赵安不太高兴,因为这个调动会让他们大量地外出采集素材,没时间摸鱼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安跟温遥偷偷抱怨,温遥埋头啃香辣鸭腿,含含糊糊地说:“没事,不想做的你都交给我就行,我时间多。” 赵安也就发发牢骚,听到这话说温遥实心眼,还感动地把自己的鸭腿也给了温遥。 温遥下班在地铁里,低头看手机,他的手机摔了一下,现在时灵时不灵,看个邮件费劲吧啦,触屏不灵敏,一会儿跳一个页面,不知点哪了,蹦出来个黄色网页,惊世骇俗的画面跃进眼中,吓得温遥手指啪啪一顿乱戳,然后一个视频打开,一串哼哈起伏在人潮拥挤的地铁中有节奏地响起。 温遥终于想起可以按关机键。 只是周围的人已经纷纷看向了他。 温遥头抬不起来,耳朵脖子红成一片,伸手把围巾拉上去,挡住半边脸。 终于回到家,温遥才重新打开手机,想着周末去修一下,通知栏上跳出来一条头条新闻。 「青府校区工程被曝钢筋替换,承重堪忧」 温遥眼皮重重跳着,点进去,顾虞大名和照片印在上面。 温遥快速浏览一遍,看到其中写顾虞与建材老板宴会畅饮。 撰稿人没写定论,但引发了人猜想,这些猜想足以让顾虞声名狼藉,陷入舆论之中。 温遥给顾虞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顾虞接了。 温遥焦急:“怎么回事?报纸上说……” 顾虞打断他,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淡定:“没事,你不要操心,等我打电话给你,你先休息吧。” 挂了电话,温遥觉得顾虞不是表面那般云淡风轻,他在客厅走了两圈,温屈延喊他吃饭,他说不吃了,然后跑了出去。 顾虞在公司开会,吩咐人调查这件事,从发布这篇报道的编辑人,到未经许可进入工地拍摄的暗访记者。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板上钉钉的“证据”——照片上的材料真的被换了。 顾虞忙到凌晨近一点,期间应付许多电话,又去见监管局的负责人,最后才独自开车回家。 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居住,偶尔陆小山和他忙到很晚会留宿,但他家客厅此刻亮着灯。 顾虞停了车进屋,看见了鞋柜里熟悉的鞋子,把沾满浓烈呛鼻烟草味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进去。 温遥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他忙站起来。 顾虞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惊讶的笑,看起来没受那件事多大影响。 温遥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顾虞总是给他一种感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似乎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 “我还是很担心,要紧吗?很严重吗?” 顾虞抚摸了下温遥的脸和头发:“不要紧,查清真相就可以了。” 他说着,忽然一顿,目光隐晦地注视温遥:“……你是不是觉得,报道里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一个贪婪无耻、阴险奸诈的奸商?” 温遥忙摇头:“没有,我相信你。” 给予伴侣尊重和信任,是最基本的相处方式,温遥一向很照顾对方感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和楚承白的不正当关系里被轻视。 顾虞低头亲亲温遥额头:“等很久了吧,去睡觉。” 第二天温遥醒来时,顾虞已经不在床上了,外面餐桌上有准备好的早餐。 温遥这几天一直密切关注,有不少记者去顾虞公司蹲守,想要采访,杨柏宴也派人跟了这件事。 一周后,顾虞才从舆论里脱身。 顾虞公司里的项目执行人和建材老板暗中勾结,水落石出后,参与这件事的人被移交给了司法机关。 温遥这天下班后,顾虞来接他吃饭。 吃的法国餐,餐桌很长,金色流苏的工艺桌布,银色蜡烛和餐具,隔着将近两米的桌子,两人用了一顿精致又遥远的饭。 顾虞切着熔岩蛋糕说:“你是多大时候被楚家收养的?” 温遥以为他闲聊,吃着布丁,随口回道:“大概三岁多吧,记不太清。” 顾虞抬起眼皮:“那楚承白确实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他这话古怪,总觉得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也不像终于理解了楚家于温遥的重要性。 温遥听不明白,就没有搭话。 “哦对了。”顾虞放下叉子,小酌一口红酒,“最近都来我这里住吧,我暂时不忙了,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温遥没异议,给温屈延发了信息。 一起回到家后,温遥进浴室洗澡,他刚脱掉毛衣,顾虞在外面敲门让他打开。 温遥又把毛衣套回去,给他打开门,顾虞进来就把手伸进他毛衣里面。 第38章 顾虞的手总是热乎乎的,温遥倒也没觉得冷,只是有些痒,没忍住笑了下,然后板起脸问他干什么。 顾虞咬着温遥耳朵说:“一起洗。” 温遥害羞,拒绝了,要出去让顾虞先洗,顾虞压着他进了浴缸,摸到水龙头,凉水喷涌,冷得温遥叫了一声。 温遥终于后知后觉,顾虞在生气,他今晚表现和平时一样正常,但总是透露出一种冷漠的审视感。 就好像,顾虞丢了很贵重的东西,是温遥悄悄拿走的,并且送给了顾虞很讨厌的敌人示好,然后顾虞不戳破,泰然自若,但心底已经筑起了一道高墙。 第36章 楚良修和沈宜婷的喜事在报上大肆刊登,业内清一色地送上祝福,说他们天作之合。 赵安刷到这条娱乐头条,说楚良修一个半百老人糟蹋了人家大美女,还说大美女肯定是迫不得已被逼的。 温遥回想沈宜婷在楚良修面前贤惠温柔的模样,看不出来有半点是被迫所为。 温遥月中发了工资,他数了数两张银行卡的余额,在买车和还债里选择了还债。 楚承白看到温遥的转账后,打过去了电话说:“我不需要你来养家养我,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享福。”然后挂了。 不过钱并没有还给温遥,温遥把收入发给他,他会合理正确地用于存取支出。 温遥眼前发黑,气得打字都不利索:这是还款! 快一月底的时候,顾虞收拾了行李,说带温遥去海城旅游。 海城是旅游大省,蔚蓝无际的大海,万里无云的天空,温遥想要看海的心愿立马就要实现了,他很兴奋地围着正在整理衣服的顾虞说:“我们要去玩多久?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我想带上我爸爸……” 很快,他的激动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忽然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报刊改动的原因是单休,过年后才是双休。 仅仅一天是玩不了什么。 温遥失落地坐在床边,拿着一件紫色衬衫的袖摆在手里捏:“我没有假期,去不了。” 顾虞早就安排好了,他直接越过温遥跟杨柏宴请了假,五天时间,绝对够温遥在海里扑腾。 温屈延的工作是顾虞安排的,他更好请假,但他不想去,说自己不爱转悠。 温遥想起和爸爸相处的这段日子,爸爸似乎确实除了上班,就是在家,连去公园散散步也没有几次,是个很典型的居家宅男,他就也没强逼他出去了。 陆小山和另一个年轻男人跟随着。 海城四季如春,阳光明媚,几个人下了飞机,穿过机场连接大厅的桥廊,到转盘提了行李,酒店的车已经专门在外面等候。 在前往酒店的路上,远处有许多繁茂高大的椰子树,温遥打开了车窗,感受到清爽的风吹到他脸上,这里的空气都是湿润清新的。 因为是下午两点多就到的,温遥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顾虞换上了充满激情盛夏的衣服,一件印着椰子海浪的白底印花衬衫,搭配一条同色系的休闲长裤,那张脸都被衬得无比张扬耀眼,另有一番潇洒。 温遥也在急匆匆换衣服,都是顾虞给他准备的,碧青色的衬衫,扣子是用珠贝母做的,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亮,一条白色裤子,相比起顾虞的鲜艳夺目,温遥像一颗浸在小溪里的玉石,干净清澈。 两个人离开酒店,在附近的沙滩上晒太阳,惠风和畅,天高海阔,顾虞比较懒,他躺在太阳伞下,戴着墨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温遥在一片礁石群里抓螃蟹,陆小山过来看他成果,见桶里空空如也,毫不留情嘲笑他没用。 嘲完又赶紧朝顾虞方向偷偷看,生怕被老板听见被暗杀。 温遥气呼呼地哼一声:“那你来。” 陆小山穿着一身比顾虞还花里胡哨的花衣服沙滩裤,也哼了一声:“不来,我要去游泳。” 温遥看着陆小山在海里像个大鱼来回钻,也挺向往。 但他不会游泳,小时候那会儿有跟着楚承白学过几节课,但他越游越沉底,到最后实在憋不住气了,差点呛死,从此就远离了这项水下活动。 温遥掂着桶回去找顾虞,说他想钓鱼。 顾虞身边站着那个年轻男子,听陆小山说这是顾虞另一个助理,叫周凯,他笔直如松,脸色严肃,眉心有道皱痕,看起来常常皱眉。 顾虞原来没睡觉,他一直在跟周凯说着什么事情,温遥一过来,他就笑了起来。 听温遥说要钓鱼,他让周凯去安排。 十来分钟后,温遥和顾虞他们坐在一艘私人游艇上开往大海远处,停下来后温遥就开始钓鱼。 陆小山也喜欢钓鱼,技术也很好,在温遥还在专心致志地握着鱼竿等待第一条鱼时,陆小山桶里已经有了四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 温遥凑过去羡慕地说:“你真厉害。” 陆小山接受了温遥的夸赞并且对温遥的笨拙发出一声不屑冷嗤。 温遥窘迫地摸摸脸,鱼竿忽然一轻,顾虞来到他身边,握住鱼竿说:“明天的游轮海宴你可以不用去了。” “什么?”温遥疑惑地眨眨眼。 旁边忽然传来陆小山的求饶声:“顾哥我错了!我不该嘲笑嫂子!” 原来那话是对着陆小山说的。 但那声“嫂子”让温遥实在尴尬,他说:“还是叫我名字吧,我是男的,叫那个怪怪的。” 顾虞拉上鱼线,看见上面的鱼饵已经被吃没了:“叫哥就行。” 顾虞重新挂上鱼饵,陆小山不情不愿地叫道:“温哥。” 温遥不好意思地笑呵呵一声,又赶紧问顾虞:“那个什么海宴是什么?” “明天晚上有个在游轮上举行的宴会,是多家富商一起举办的,会很热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温遥点点头:“像泰坦尼克号那样的游轮吗?” 顾虞弯了弯眼睛:“差不多。” “嫂……温哥!不要胡说!”陆小山怒道,“我们不会像泰坦尼克号沉船!” “呃。”温遥说,“我只是举例海上聚会的规模,不是结局。” 陆小山看起来还是很不满,他觉得这像诅咒。 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回岸上了,顾虞让周凯拿着钓上来的鱼给酒店,让他们做好送到房间。 吃完一顿海鲜晚饭后,温遥又捧着一个新鲜椰子兴致勃勃地出去踩沙子了。 他们酒店是海景房,楼下不远处就是一片沙滩,落日余晖让整个沙滩泛着金灿灿的耀眼光芒。 温遥咬着吸管吸着椰子汁,回头看了眼酒店高层,落地窗被彩霞蒙上一层奇异斑斓的色彩,顾虞的身影一晃而过,周凯和陆小山偶尔低头看看楼下。 温遥收回视线,低头用人字拖踢了一脚沙子。 顾虞不像是单纯地出来度假,带着两个助手,总是趁他不在时讨论什么。 温遥觉得他和顾虞之间隔着一张透明的玻璃幕墙,看得见彼此,却触碰不到彼此,如果强制地穿过这道墙皮肉相触,那他们一定会被碎掉的玻璃扎得遍体鳞伤。 回到酒店,温遥泡了个花瓣澡,浴室里有音乐播放,温遥听着钢琴曲差点睡着,顾虞进来找他,说以为他出事了。 温遥揉揉眼睛,光洁的小臂上沾着几片玫瑰花瓣:“有点困,所以睡着了。” “在水里睡觉可不好。”顾虞把他拉出来,用浴巾给他擦身子,温遥满身的玫瑰的香气,顾虞凑近嗅了嗅,“勾引我?” 温遥还没说话,顾虞抱着他回到床上。 第二天,温遥直到中午才起床。 他裹着睡袍懒懒散散地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里,吃着三明治,喝着果汁,顾虞揉了把他翘翘的头发说:“五点出发上船,等会可以出去逛逛这里的民俗村。” 温遥还有点没睡醒,乖顺地点头,一口一口咬着三明治。 陆小山在外面敲门,顾虞开门后,陆小山和他低声说了两句话,顾虞说“好”。 让温遥不舒服的是,陆小山离开时,朝他这边看过来一眼,那道眼神透出很复杂的情绪,温遥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山这样看他,觉得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不安地看向顾虞,顾虞是个很优秀完美的情人,体贴入微地照顾他,关心他,这让他心里稍微放松一点。 民俗村是个小镇,有不少外地游客,温遥心里的那点空虚很快就被各种风景吸引,他驻足在一个贩卖小饰品的摊子前,买了一串贝壳项链,他觉得挺搭顾虞现在这身彩衣服。 顾虞很听话地弯腰低头让他戴上,说很喜欢。 温遥笑了笑,顾虞忽然歪着脸亲了亲他的唇瓣,蜻蜓点水。 温遥很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做亲密举动,害羞又恼怒地瞪了一眼顾虞,然后快步离开。 顾虞在他身后叹息,拿出钱包付了款,追上去后说自己的礼物还要他付钱,真让人心酸。 两个人走走停停,很快把时间磨了过去,他们回到酒店换崭新的礼服去参加海宴。 第39章 他们都穿着较为低调的黑色西装,因为是休闲娱乐宴会,没有穿得很正式,领带也没有打,顾虞更是敞着衬衫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进入一楼宴厅的时候,不少女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温遥则含蓄很多,他穿着规整,扣子老实地系到最上,不过顾虞给他搭了一条银色项链,下面坠着一颗海蓝色的钻石,钻托是雪花状。 温遥以前参加的都是一些商业性质的酒会,像这种豪华规模的娱乐宴会他是头一次来,他没见过这种世面,频频扭头观看,金碧辉煌的建筑像一座古老的城堡,里面聚集着男男女女谈笑风生。 顾虞刚一进去,就有无数人拥过来攀谈。 温遥陪在身边,也少不了被提及。 顾虞揽着温遥的肩膀很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爱人,温遥。” 温遥从来没有被这么隆重地介绍过,而且还是被一个男人介绍说“爱人”,他的脸简直红成猴屁股,有个男人调侃温遥,说进来也没见喝酒,脸怎么就红了? 有人笑声戛然而止,应该是没料到顾虞敢把自己的性取向抬到明面上,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温遥更是局促不安,顾虞和那些人告辞,带温遥去二楼的娱乐厅,这里人还比较少,有人在打桌球,顾虞带着温遥进了一间房,这里是个茶室,空间很宽敞,有两位穿着裙子的女士坐在一起品茶闲聊。 顾虞摸了摸温遥发烫的脸颊说:“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得去外面交际一下,这里有点心和茶,也很安静。” 温遥点头:“你去吧,我等你。” 顾虞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温遥推了他一把:“有人。” 那两名女士端着红茶,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交谈自己的名牌包包和首饰。 顾虞离开后,温遥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观看外面的夜色,底下海浪发出细碎的轻响,温遥吃着橙子蛋糕,在想海里有没有美人鱼。 他正在胡思乱想,一小盘糕点已经吃完,味道奶香,吃起来一点也不腻,正想着再拿一块其他样式的,门忽然打开,一阵喧闹的声音传进来。 温遥和那两个女人都看过去。 “我就说温遥肯定躲在这种清净地方。”江昂指着温遥,一脸得意的笑。 门口站的人都是温遥的熟人,江昂赵深他们,还有楚承白。 第37章 温遥惊讶地看着他们,江昂过来绕着温遥转了一圈说:“温遥,怎么偷偷来玩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你一个人来的?” 江昂食指上戴了个宝蓝色大钻戒,闪闪发光,温遥的视线情不自禁跟着移动。 温遥说不是,然后看向楚承白。 楚承白穿着浅灰色的西服,有点宽松的版型,后面挤进来的许苏一也是同款,他看见温遥后,眼睛发亮地跑过来:“温遥!你也在!” 本来安静幽雅的茶室被一群男人占据,那两个女人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交头接耳着什么,然后起来走了。 温遥也借口要走,被楚承白按住肩膀说:“去哪儿?” 温遥说出去透透气,楚承白不放手,转身朝那些男人使了个眼色。 赵深会意,招呼着他们出去玩桌球,赢了的人任提条件。 男人们呼呼啦啦涌进来,又叽叽喳喳地出去,室内只剩楚承白和温遥。 温遥觉得压力骤大,楚承白拉着他的手坐了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他往瓷盒里倒了些许褐色茶粉,添着水慢慢搅拌问:“我是洪水猛兽?” 温遥盯着他搅拌的动作发呆,闻言后抬头眨眼。 “见了就逃?”楚承白继续添水,继续用搅拌。 温遥心道还不是因为你做事变态。 温遥说:“承白哥,你要是不再那么对我,我会和你好好相处,当朋友。” 楚承白手上动作微顿,修长的手指捻了捻木杆:“可以结婚的朋友吗?” 温遥真后悔跟他交流,完全说不通。 温遥不说话了,在安静的气氛中,一直看着楚承白做乳茶,只是感觉有些头晕不适。 可能盯着一个地方太久,温遥揉揉眼,看向窗外,又觉得闷得慌,想去甲板上吹吹风。 他还没动,面前摆来一盏调好的乳茶,白色的绵密茶沫看起来像冰激凌。 温遥吃了一口,淡淡的新叶清香里透着奶味。 很好吃,但他想吐。 温遥用力吞咽下去,也不知道因为晕船还是吃错了东西,他连忙起来说:“我出去下!” 他跑出去的时候因为腿软还被一张椅子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火速开门出去。 在一旁观看他们打球的江昂抓住了温遥:“你干嘛去?” 温遥呼吸了一口,闻到江昂身上一股强烈的古龙水香气,更觉反胃,脑子发沉,嘴皮子都感觉有些麻木,他撇过脸远离香水源,挣扎道:“我有事……” 温遥脸上充满嫌弃抗拒的表情,江昂火气瞬间窜上来,故意攥紧他手腕不让他走,咄咄逼人:“你每次见了我们就说有事有事,就这么不待见我们?温遥,要不是承白护着你,你以为你配我和你说话?” 这几句话引来了旁边其他人的侧目,赵深竖着球杆撑在地上,微微皱眉地看着他们。 温遥本来就不喜欢他们,因为身体的不舒服,他心底暴躁的情绪克制不住地涌出来:“我不配和你说话那你放开我!” 温遥甩着手腕又大声道:“我从来都没想和你说话,是你一直纠缠不清!” 江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竟然无法反驳!认识温遥以来,是他一直单方面追着温遥,想要更多地接触温遥。 可骄傲的江昂怎么可能承认这一点,他是众星捧月的继承人,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这样当众羞辱,想要急于证明自己对温遥不屑一顾,捏住温遥的下巴咬牙切齿道:“谁让你可怜呢?整天一副没人疼没人爱的样子,我是大发慈悲你懂不懂?” 温遥不懂,他低头,“哇”的一声吐到江昂手里。 江昂看着自己手中淅淅沥沥的呕吐物,彻底对男人失去兴趣,他坚信自己以后是个喜欢大美女的异性恋。 温遥跑出去找洗手间时,楚承白走到正在拿纸巾擦手大吼大叫骂温遥的江昂面前,墨色眼睛毫无光泽,透出极强的逼迫感:“温遥是我的结婚对象,你明白吗?” 江昂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好久没回神,靠在桌边的许苏一瞪大眼睛问:“什么?楚哥,你不是说笑吧?你和温遥……” 楚承白扫他一眼:“我没有开玩笑。” 楚承白走之前又对江昂说:“不要对他有任何心思。”他说这话时还看了赵深一眼。 温遥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漱了口,终于觉得好受些。 他去一楼大厅找顾虞,路上碰到了梁鸢意,她和林翎一起。 梁鸢意一见温遥,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一双杏仁眼气鼓鼓地瞪着温遥:“你怎么也来了?这里是你这种人来的吗?还是说,你又攀上了哪个秃头肥男混进来的?” 林翎已经忘了和温遥的第一次见面,只知道他是楚承白以前包养过的情人,她在一旁没有说话,冷冷淡淡地看着。 温遥对梁鸢意刻薄的话语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解释道:“我是和我男朋友一起来的。” 梁鸢意警觉起来:“你男朋友?不会是楚承白吧?” 温遥说不是,他和楚承白没在一起。 梁鸢意哼了一声,她其实已经放弃了楚承白,楚承白的态度太坚决果断,根本不给她一丝机会,她只是有点不甘心。余光看见什么后,眼睛瞬间一亮,收起脸上的傲慢,摆上羞怯的甜美笑容:“承白哥哥。” 温遥听着她这一声甜腻到糊嗓子眼的叫法,回头看去,楚承白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我先走了。”温遥急忙忙就跑了。 温遥到一楼大厅找到顾虞,顾虞正和一群男人站在一起,温遥也不懂交际,不会左右逢源,就没有去打扰,找了个位置坐下嗑瓜子。 旁边有几位夫人围在一起也在嗑瓜子吃茶,温遥一边听她们八卦一边嗑瓜子。 温遥听得挺开心,身体也好多了。 他正听夫人们聊哪个大富豪在外有好多私生子,头顶压下来一道阴影,扭头一看,顾虞来了。 顾虞俯视着他,眉眼弯弯:“怎么在这儿呢?要不是看见了你,我就去二楼找你了。” 温遥举了举手,露出手心里还剩两颗的茶香瓜子:“下来透透气,你要吃吗?” 顾虞摸了摸温遥眼尾和侧脸:“你吃吧,等会有歌剧表演,现在要上去吗?” “好啊。”温遥站起来,把瓜子吃完,顾虞拿手帕给他擦擦手。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那群夫人立马展开新一轮八卦。 “那是顾老板吗?我只在报纸上见过,是他吧?” 第40章 “应该是他,听我家先生说,顾老板刚刚跟很多人介绍了自己的爱人,还是个男的,真是太离经叛道了!” “你不晓得,现在年轻人真是过于开放,李家那位公子,爱上一个鸭子,还把人带到他爸面前,给他爸气得中风,那公子什么也不会,生意交他手里,全给玩完了,李家一下子就倒了。” “李家本来也是日薄西山,撑不了多久。” “而且没多久,那李公子就把那鸭子甩了,这事儿都闹上报纸了,不知多少人看笑话。” …… 剧院在三楼,温遥和顾虞乘坐电梯上楼时,碰上了在二楼等候的楚承白。 “楚总,你也在。”顾虞大方笑道,微微侧身让出些位置,让外面的人进来。 温遥抿着唇,没有吭声。 楚承白是和许苏一来的,他刚刚和江昂他们气氛不对盘,没有在一起。 许苏一进来后,顾虞主动问:“这位是?” 许苏一介绍了自己,顾虞莞尔:“你好,我是顾虞。” 没有说名衔,顾虞简单地说了名字,给人一种随和的感觉,没有一丝距离感。 电梯上升时,许苏一在顾虞和温遥身上来回看。 顾虞对他友好一笑:“怎么了?” 许苏一也笑了笑:“我刚才在下面听好多人说,顾先生带了一位一表人才的男人来参加海宴,还称是自己爱人,该不会是……” 温遥一听这茬儿,看都不敢看楚承白。 顾虞一哂,无声默认。 许苏一先看了眼楚承白,很明显在疑惑他的结婚对象怎么是别人的爱人。 他见楚承白没反应,走过来重重一拍温遥肩膀:“好啊温遥,这么大事你也不告诉我!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也没多久。”温遥回答后,电梯门开了。 楚承白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踏出电梯。 歌剧看了一半,温遥又开始头晕恶心,他觉得不是晕船问题,应该是吃坏了肚子。 他小声跟顾虞说不舒服,顾虞带他离场。 每个客人都被分配了专属房间,奢华程度按照来人身份匹配。 顾虞这间豪华敞亮,温遥一进去就先跑到浴室里呕吐。 顾虞看他吐得这么厉害,脸上还发汗,叫来了随船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是食物中毒,吐出来后其实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为了保险起见,又让温遥吃了消化不良的药。 温遥玩了一天也累了,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看着顾虞在那给他忙活倒水拧毛巾。 “你身体不舒服,先不洗澡了,明天再说。”顾虞坐在床边帮温遥擦脸擦脖子,柔软的白色毛巾划过温遥的皮肤,温遥觉得很舒服,眯着眼嗯嗯了两声。 顾虞用毛巾尖儿戳了戳温遥鼻子:“你身体素质太差,回去后跟我一起锻炼锻炼。” 温遥不爱运动,苦着脸:“算了吧,有那个时间,我宁愿多睡会儿。” 顾虞趴过去,亲了亲温遥的嘴:“懒猪。” 顾虞又给他擦了擦肚子和脚,给他盖上被子说:“你先睡,我还有些事,晚些回来。” 温遥“嗯”了一声,虽然很想顾虞留下来现在就陪着他,但他还是不要太粘人了。 顾虞走的时候关上了大灯,只留了床头起夜灯。 温遥在昏暗的空间里闭上眼睛,他的耳边是窗外哗哗啦啦的海浪声,轻柔舒缓,宁静安逸,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在温遥陷入睡眠的同时,外面发生了不小的骚乱。 第38章 五楼餐厅发生了火灾,起因不明。 许多正在用餐的富绅淑女惊惶着跑出来,浓烟从后厨迅速扩散。 楚承白也在五楼,许苏一本来和他一起去的,但许苏一的手机没电了,他在四楼出了电梯,回房间给手机充电。 出来的时候,许苏一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扛着温遥从一间卧室出来。 那男人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无比高大,他从房间出来时还要低一下头,温遥看起来没一点意识,软绵绵地趴在男人肩膀上,垂下的两只胳膊微微晃着。 许苏一只看了一眼就迅速退回房间悄然关上门,心脏在一瞬砰砰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许苏一手心里都是汗,他镇定自若地打开门,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除了零星几个回房的人,已经没什么特别的。 许苏一去往五楼找楚承白,就在这时,五楼后厨着火。 当火势扑灭后,一楼大厅有个服务员冲进来,视线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来回扫视,这些人因为受到火灾影响,已经没有最初时的放松。 服务员看到一个人后,跑到一根雕刻精美的巨柱后,脸色惨白地压低声音:“沈老板,有人落水了!” 这位沈老板闻言色变,一边询问详情,一边暗中派人到事发地点查看。 服务员说他也没看清是谁落水,他远远看见一个男人身影在栏杆边摇摇晃晃,他刚一喊,那人就栽下去了。 沈老板再三确定服务员是否花眼,服务员摇头说他看清了。 船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沈老板不敢轻易隐瞒,立刻把这事从广播里播报出去,让大家联系身边的人,看看是谁的家属失踪。 温遥醒来时感觉胳膊麻痹,四周昏暗无光,阴冷潮湿,呼吸间有一种很冰凉的草木气息。 温遥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反绑着胳膊,躺在一片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不知躺了多久,温遥发麻的手臂此刻稍微一动,万针刺扎般疼痛。而且这里很冷,即使在四季如春的海城,晚上温度也会下降,这里气温没有到冰冷刺骨的地步,但只穿着单薄睡衣的他和水泥地面紧密接触,根本受不了这股深夜寒意。 温遥只记得自己在房间里睡觉,后来醒了一次,但那时已经不在房间,从漂浮晕眩的感觉来看,像是在一艘小型游艇上,他当时太困,眼皮完全睁不开,又陷入了昏睡。 再一睁眼,就是这里。 是绑架吗?还是报复的仇家? 可他从来都循规蹈矩,安分守己,应该没得罪什么人。 不,他得罪了很多人的。 赵深,江昂,他刚还在船上顶撞了江昂,依江昂那个睚眦必报的小气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楚承白也算一个。 但楚承白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 温遥压下内心的恐惧,勉强平静下来。 既然是要绑架他,说明他还有用处,不会立刻就死。 “醒了。”一个男人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低沉嘶哑。 温遥斜着身子坐起来,说话的男人走来,把一碗水放到地上说:“喝吧。” 这个男人异常勇猛强壮,温遥仰头看去,简直就像在看一个巨人,而且他的五官看起来也不像国人,深刻如同刀斧劈出来的,透出粗犷野蛮的气质。 温遥很渴,他吐过两波,又没吃什么东西,看着地上的那碗清水说:“我被绑着怎么喝?” 男人瞥了他一眼:“趴着喝。” 那不就是小狗吗? 温遥生气地坐着没动,不打算喝了,他开始观察这个地方。 这看起来像某个什么工厂库房,屋顶很高,有两层楼,一段铁皮台阶直直上二楼。两扇蓝色铁皮大门没有关,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森绿色密林,温遥稍微侧头,可以看见明月高悬,在月光的映照下,可以隐约窥见密林后的山峦起伏。 温遥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他只能从课本上学到的知识来判断这是什么地方,有如此众多山林的位置,很可能在西南方向。 也意味着已经远离了海城。 温遥开始着急起来,说话一急,猛地咳嗽了几声,他哑着嗓子问那个男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绑架我?动机是什么?是谁绑我的?有人指使你吗?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转过头看他一眼,他知道这人是个记者,问题问起来确实没完没了。 男人没搭理他,走向大门处,拿出一部老古董按键手机开始发信息。 温遥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离开海城好几天了,他饥渴难耐,也不在意什么屈辱不屈辱,摆了个比较方便的姿势,趴下去就着碗喝水。 他不想像小狗那样舔来舔去,用牙齿咬着碗沿让碗慢慢倾斜着往嘴里灌。 结果他饿过头,有些发抖,碗咣当打翻,清水瞬间和地上的灰尘融为湿泥,脏兮兮的。 男人听见动静,回头看向温遥。 温遥小心翼翼地说:“可以再给我准备一碗吗?” 男人应该觉得他很麻烦,不耐烦地皱眉,过来拿起那只翻倒的碗去水龙头处重新接水给温遥。 温遥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个简陋水池,上面有个水龙头。 这次男人帮忙喂了温遥,但他动作粗鲁,温遥直接被洒了一脸,凉水流进气管里,呛得他咳嗽不止。 第41章 没过多久,有人从大门进来。 温遥正靠在一边休息,他很饿,男人不给他解双手,给他嘴里直接塞了一片面包片,他只能就这样叼着吃。 有其他人进来时,温遥瞬间睁大眼睛,他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江昂把他抓来了。 结果走进来的人出乎他意料。 “朋友,好久不见。” 赵永德咧开嘴,露出森森的笑,牙齿里咬着的白烟随着他说话动作一颤一颤,烟灰簌簌掉落。 “原来你是个记者。”赵永德走到温遥面前,拿出嘴里的烟,朝温遥脸上弹了两下,夹杂着火星的烟灰砸在他细嫩的脸上,疼得他瞬间蜷缩起身子,晃晃脑袋。 温遥想起了顾虞说的话,赵永德因多项罪名逃往境外,但这种人会心怀怨恨,大概率会找机会回来报复。 顾虞只告诉了温遥片面情况,赵永德回来,并不完全是因为报复,他既然已经出逃,就不会回来。 他这次完全是铤而走险。 赵永德在境外的资产已经被国内的警察联合国际刑警冻结,那些没来得及洗白的钱本来就不能轻易使用,他一直谨慎行事,想找机会取现,但国内动作先他一步,逼得他身无分文。 他这种人骨子里就压抑着嗜血欲望,披着人皮跟人打交道,做生意,私下不知做了多少龌龊勾当,上面早就想抓他小辫子整治他,顾虞是个导火索,让他慢慢被引燃后,又被楚家人添了一把火,炸得面目全非。 赵永德眼里渗出寒意,如同厉鬼盯着温遥:“在我不知道到底教训顾虞还是楚家时,你的存在完美解决了我的忧虑。” 温遥没明白他的话,但已经知道赵永德抓他是想对付顾虞。 赵永德把烟丢到温遥的膝盖上,抬脚踩在上面慢慢碾灭:“抓了你,既可以勒索顾虞,又可以威胁楚良修。” 他话音落,脚下突然发力,重重一踩,温遥惨叫一声,拼命挣扎也没能把腿从赵永德脚下挪出来。 赵永德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透出残忍:“你放心,等我拿了钱,我会放你走的。” 他拍拍温遥疼到冒汗的脸说:“至于是不是完整的,有没有命的,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了。” 赵永德挥挥衣袖,吩咐男人严密看守,随后哼着小曲潇洒离去。 温遥感觉自己的左腿膝盖裂了,他已经完全不能思考,眼前全是一块一块的黑斑在不规则地移动。 他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从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看见那个男人在大门口跟另外三个男人交流,然后走回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温遥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他像一块抹布被拎着拖上楼梯到二楼,男人在他手腕上重新系着尼龙绳,把他吊在房梁上。 此刻温遥注意力已经从腿伤彻底移到距离地面二十多米的高度上,这要摔下来,不死也残。 而且全身重量都吊在手腕上,他难受地只能不停靠深呼吸来缓解不适,也逼迫自己从疼痛中抽离,去思考赵永德说的话。 赵永德用他跟顾虞勒索,那又关楚良修什么事? 外面起了风,呜呜吹着,从完全敞开的大门里涌进来,温遥打了个寒颤,手脚发凉。 他的脸上已经挂满泪水,他控制不住,但他咬着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恐惧,无助,痛苦,压迫着他本来就不够坚强的神经,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在下面守着的男人看到地面上散开几朵水花,抬头往上看了看。 温遥从模糊的泪光里对上男人的视线,他浑身都疼,腿疼,脸疼,手疼,他忍不住了,抽抽噎噎地说:“能……把我放下来吗?” 男人话少到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不能。” 温遥扁着嘴说:“我要是死了……怎么办?顾虞就不给你们钱了……” 男人毫无怜悯心道:“无所谓。” 温遥抽了下鼻子,满是泪水的眼里透出不解。 男人没有继续回答他,低头拿手机玩单机的俄罗斯方块。 温遥又叫他:“那个……” 男人“啧”了一声,烦躁地抬头。 “我想……”温遥说,“上厕所。” 男人站起来,温遥以为他要上来给他解绳子了,不由欣喜,结果男人只是站得远了些说:“就在这儿尿吧。” 温遥愣了愣:“不行啊,会有味道的,你也不想在很臭的地方待着吧!” 男人思索着,确实不想在臭气熏天的地方玩游戏。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 第39章 温遥蹲在草丛里。 他已经解过手了,现在在思考如何逃脱。 等着顾虞来救是一个方案,但他不能全把希望都放在顾虞身上,万一赵永德敲诈他十个亿,顾虞算盘一打,觉得不划算,放弃他了,那赵永德不得撕票吗? 这里头还有楚良修的事,他这脑子被夜风一吹,也清醒了,楚良修那个建筑公司在当地也是颇有名望,江城不少大工程都是经楚良修之手,他也挺有资源人脉,连城市建设这块儿他也能大包大揽。 楚良修这个贪心的肯定想办赵永德已久。 但以他平日里正眼不瞧温遥的态度,巴不得赵永德把他大卸八块抛尸荒野,给他儿子斩断情根,多好啊! 温遥越想越心凉,但也没指望楚承白来,楚承白说不定根本不知道他被绑走了。 温遥扬起脖子偷摸观察四周地形,想趁此刻逃跑。 可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片草丛,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万一逃出后找不到路,见不到人,又被什么野老虎吃掉,那也挺危险。 温遥正焦虑地抓头发,后领忽然一紧,被一只大手拎起来。 “等等!我还没穿裤子!嘶……”温遥抓着裤腰带往上提,不小心蹭到膝盖上的伤。 回到仓库,眼看男人又要把他吊到二楼,温遥示弱求他:“我的腿受伤了,跑也跑不了,就不用吊起来了吧。” 男人大步往前,丝毫不受温遥的拖后腿影响:“是赵爷吩咐的。”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你是为他卖命的吗?”温遥被他拖得路都走不稳,气息也喘得厉害,“赵永德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你为他卖命,说不定哪天就被他卖了。” 温遥气喘吁吁,看着男人重新把他的双手反绑,劝他道:“你投降吧,我可以跟警方说,你帮过我,说不定警方会酌情给你减刑的。” 男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把温遥重新吊起来。 十分钟后,已经不指望男人放下屠刀的温遥有气无力地朝下喊:“能不能换个吊法?我的胳膊好疼……” 男人不理他,他就在那儿苍蝇似地哼哼唧唧,最后烦不胜烦地上来呵斥他:“闭嘴!” 然后他把温遥换了个吊法,双手背后,和双脚捆在一起,像马上就要被割脖子的猪仔。 五分钟后,温遥又开始哼哼唧唧:“大哥,我头好晕啊……你要不再换回来吧,我感觉我要脑充血了……” 头朝下的温遥已经满脸通红,嘴唇毫无血色,还不停干呕。 男人从来没遇上过这么麻烦的人质,以前的人质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这个简直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不过他也有应对办法。 男人上来把温遥打晕了,耳朵终于清净。当他要下楼时,外面看守的小弟跑进来喊道:“云哥!外面有异常!” 温遥再醒来时,听到耳边有男人在争吵的声音。 “温遥和我在一起时,从来不会遭遇这么危险的事,顾虞,你根本没能力保护他,我劝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别再纠缠。” 这个声音平稳、清澈,但隐藏不住语气里讽刺和刻薄,一听就是楚承白的。 是在做梦吗? 温遥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窥见一点点光线。 “楚总,话别说得这么清高,赵永德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真要追究起来,是你们楚家逼他走到绝境,温遥受伤,完全是因为你和你父亲的贪得无厌。” 温遥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果然看见了顾虞。 “别以为把别人当枪使你的手就干干净净……温遥,你醒了。” 楚承白话锋一转,三两步过来到床边,双手撑在温遥的两侧,俯下身子,脸上带着急切的关心。 温遥眨了眨眼:“……我得救了吗?” 顾虞走过来,拂开在温遥脸上乱摸的楚承白:“楚总,请你放规矩些,不要猥亵我的爱人。” 他眼含警告地说完,又立刻换上温柔如水的表情,疼惜地对温遥说:“是的,温遥,你现在安全了,没事了。” 温遥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上楼在他脑袋上敲了一棍子,在他人事不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温遥坐了起来,动的时候感觉左腿膝盖传来刺痛感,还有腰部疼到根本抬不起来,他皱紧了眉问:“我的腿断了吗?” 第42章 顾虞帮他掖被子说:“没有,只是一点小伤,养个一周就没问题了。” 楚承白在一旁尖酸道:“如果你远离顾虞,这点小伤都不会受。” 温遥看他一眼,有些无奈之意,又看看两人问:“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吗?赵永德呢?逃跑了还是被抓了?我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楚承白说:“温遥,你眼光真得很差,你交了一个自私自利的男朋友,赵永德要他带五亿,他就带了一百万过来,根本不重视你。” 顾虞冷冷射他一眼刀:“在车都无法上山的情况下,你试试带五亿现金上山。” 楚承白冷笑:“你可以带黄金、珠宝、价值连城的古董,我想赵永德也不会愚蠢到必须要求你带现金过去,他根本带不走。” “那只是缓兵之计,我根本不用带那么多钱过去。”顾虞对楚承白说完,又转头看向温遥,换上柔软的语气,“我已经让周凯带人和警方去救你,赵永德那边不用那么多钱。” 温遥脑子乱糟糟的,在他们夹枪带棒的言辞里理出一些信息——赵永德约见顾虞的地方和他的地方不是一个位置,不过从赵永德去看过他,距离应该不会太远。 在他被那个绑匪男人打昏后,警方和周凯配合救出了他。 不过他腿疼也就罢了,被赵永德狠狠踩过,为什么腰也像被斩断一样又酸又疼? 他发出疑问后,顾虞拿起水杯说:“那是因为警方赶到以后,凶徒想开启机关让你从绳子上掉下去,是躲在二楼房间里的周凯冲出来抓住了你,不过情况太紧急,不小心让你的腰撞到了栏杆上,抱歉。” 温遥忙摇头:“不会不会,我该感谢你和周凯的,他现在在哪儿?我该跟他道谢。” 顾虞让温遥先喝水,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不急,会有机会感谢他的。” “另外……”顾虞斜睨了一眼楚承白,“你哥完全不知道你被绑架一事,你在医院躺了两天,他今天才来看你……” 楚承白眯起眼睛,冷峻的脸上裂出一丝怒意:“顾虞,挑拨离间对温遥没有用,我和他关系再恶劣,终究分不开。” 楚承白知晓是顾虞刻意隐瞒他,但没有实质证据,说出来也只是徒让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他总有一天会让温遥看清顾虞的真面目。 楚承白没有久留,温屈延过来了,他提着新拿的换洗衣物,见温遥已醒,跑过去眼睛发红地嘟囔大半天,说太可怕了,这个文明社会竟然还有这样的法外狂徒,幸好这群坏蛋都已伏法,最后又抹着泪说他们父子俩差点都成瘸子了。 温遥一直安慰他,顾虞在一旁也跟着劝,终于把这个多愁善感的老父亲劝得停止掉泪。 晚上杨柏宴和赵安来了一趟,带着鲜花,杨柏宴摸了摸温遥绑着纱布的腿:“你受苦了,等出院后,要多吃些好吃的补一补。” 赵安给温遥拆开一盒牛奶递给他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吃大餐!” 温遥咬着吸管想了想:“那可以带我去‘空中阁楼’那家吗?” 空中阁楼是江城最昂贵的西式餐厅,因建筑奇高,可在顶楼俯瞰整座城市得名,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步。 赵安愣了下,咬了咬牙:“行!等你好了就去!” 杨柏宴笑说:“既然要请,就不能只请温遥一个人,人家有男朋友,为了避嫌,你应该再带上我。” 赵安十分后悔自己放出的豪言壮语。 在医院住了一周,温遥出院。 出院这天,顾虞特地买了一捧花束,希望温遥以后无病无灾。 温遥把这捧绚烂多彩的花放在花瓶里,想起自己说过要养花的事,然后从网上买了花种。 有很多漂亮的成型花卉吸引温遥,但他觉得从种子开始发芽,也是一种乐趣。 温遥买了绣球、铃兰、玫瑰花种,又买了一盆带苞长寿花。 他又和温屈延去买了漂亮的花盆,放在阳台上,花盆里都是老板已经整理好的园艺土壤,他只需要把种子种进去就好。 双休恢复后,温遥周末时间更多,他周末住在顾虞家里,工作日就回自己家,一方面是想多陪陪孤单又爱宅的爸爸,一方面是因为顾虞家在郊外,上班挺远,他早上想多睡会儿。 顾虞为此表达了不满,然后提着几件衣物堂而皇之地住进温遥家。 温屈延和温遥当然无法拒绝,他们住这房子,就是顾虞出资补偿他们的。 腊月底的时候,杨柏宴带温遥去看他的小马驹,小马驹长大了一圈,见了温遥很兴奋地踱步。 两人离开后,温遥在开车时按捺不住地问:“小杨总和他未婚妻关系还好吗?” 杨柏宴笑笑说:“年轻人嘛,爱吵吵闹闹,没几分钟就消停了。不过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来?” 温遥紧张地握紧方向盘,有点结巴:“作为下属,偶尔关心下上司,应该是可以的?” 他不确定地扬起尾音问着,还瞄了一眼杨柏宴。 杨柏宴若有所思地沉吟:“那你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下属,我也是你上司,温遥,你也关心关心我?” 杨柏宴明显是在打趣,温遥呵呵笑了一声说:“当然,杨总您照顾我更多,我非常感激您,如果您以后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或许无法给您解决,但也有点让你倾诉的小作用。” 杨柏宴轻轻一笑:“谢谢。” 温遥其实是想通过杨霄之转到刘舒身上,但他口拙,想不到话题可以联系。 不过幸好杨柏宴主动提起道:“等会儿我要去医院一趟,在路边找个花店停一下吧,我买束花过去。” 温遥打量着四周商店:“好,不过您去医院做什么?看望朋友吗?” 杨柏宴也在观察外面:“是我的长辈,霄之的岳母,你上次见过的……那儿有一家花店,停那里吧。” 他指指右前方:“就是翎翎的母亲。” 温遥心脏一跳:“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发烧不退,据说老毛病了,一到冬天身体就受不住,稍微见风就发烧。”杨柏宴缓缓道,“平时是在家里养病,但这次应该挺严重,所以来医院了。” 温遥攥紧方向盘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我。”杨柏宴等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道,“一起来吧,帮我选花。” 作者有话说: 昨晚把大纲捋到了结局,有三个结局可发展,一个是温遥独美,一个是和楚承白he,一个是和杨柏宴he,顾虞的机会是最小的 第40章 今天天气不错,暖阳高照,春光明媚。 医院住院部,刘舒躺在病床上休息,林惟坐在椅子里看书,阳光柔和地落在病床和书页上,静谧美好,连翻页声都轻得根本听不见。 杨柏宴轻轻敲门后,温遥和他一起进去。 刘舒没有睡着,她看着来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坐了起来。 比起杨霄之,刘舒更喜欢杨柏宴,弟弟不够成熟,嘴上说着追求自由那一套言论,实际上总干些不着调的事,杨家家产将来要落到杨霄之头上,他就不能再肆意玩乐下去。 做哥哥的就讨人喜欢多了,知书达礼,温文尔雅,往上懂尊重长辈,往下会关爱兄弟姐妹,如果非要在杨家兄弟两个里挑一个做女婿,杨柏宴才是完美人选。 但林翎只与杨柏宴兄妹相称,再加上不能人道之事,总让刘舒觉得惋惜。 林惟倒是利益为上,更看好杨霄之,毕竟杨霄之才是杨家未来之主,杨柏宴再惊才绝艳,最终也只是弟弟的副手。 每当林惟和刘舒对女儿婚事有口角纷争,林惟就会用女儿喜欢弟弟堵上刘舒的嘴。 刘舒就不再为此争辩,女儿心意更重要。 杨柏宴和林惟聊了几句,询问刘舒身体,他们在聊着时,温遥在一旁准备把花瓶里的旧百合取出来,换上杨柏宴带来的花束,浅粉风铃花、雪白香雪兰,搭配一些橘色康乃馨,都是温遥挑的。 杨柏宴当时很满意他的审美。 温遥很高兴,觉得刘舒也会喜欢,但当他去碰百合时,刘舒忽然看向他说:“你不用换,等下我会自己来。”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算不上温和,还是微微皱眉说的,温遥一时之间尴尬到手足无措,匆匆说了声“好”,然后放下花,走到一旁。 林惟是刘舒丈夫,最能感知夫人的情绪,他发现刘舒很排斥温遥,见温遥站着,便让他帮忙去水房打热水来。 温遥点点头,提着茶壶出去。 门合上后,杨柏宴摩挲着手指,意有所指地问:“那里不是有恒温水箱吗?” 这里是高级病房,甚至装修都像一个豪华卧室,家具一应俱全,处处精致。 林惟没说什么,刘舒反问道:“柏宴,你们公司招聘人的标准是不是过低了?” 杨柏宴饶有兴趣地笑说:“伯母这话怎么说?” 第43章 “我知道你这助理……”刘舒不确定地问,“他是你助理吧?他私生活不太检点,翎翎说他是楚氏楚总的情人,当然我对他当谁的情人不感兴趣,但据翎翎所说,他破坏了楚家和梁家的联姻。” 刘舒说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这样居心叵测的人,待在你身边做事,我不放心。” 杨柏宴轻笑,几分漫不经心:“伯母,多谢您为我考虑,不过温遥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做那种损人利己的事。” 他站了起来,估计是要告辞,微微含笑的脸在阳光中愈发精致:“温遥是谁的情人这点我不太了解,但人家有正经恋人,伯母,翎翎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您回头跟她说说,别让我的员工平白无故地遭受非议,委屈了人家,到时候您心里也难受。” 刘舒是很信任杨柏宴的,他这么一说,也反思自己只听片面之词,不由感到抱歉:“好吧,有时间我再问问翎翎,如果是我误会,我会跟你的助理道歉。” 杨柏宴走了两步,温遥也敲门进来了,他目不斜视地把茶壶放在桌上,跟刘舒和林惟道别,然后跟在杨柏宴身后离开。 刚进电梯,杨柏宴就看向映在电梯上的温遥问:“在门外偷听了?” 温遥一怔,羞得抬不起头:“我……” 杨柏宴回头看他,温遥垂着脸,眼皮子和脸明显得泛红,抬眼的时候黑漆漆的眼珠子也像在水里泡过一样,一看就是哭过。 杨柏宴伸出手指,凑到温遥脸边时,停顿了下,指尖像在犹豫什么,又往上抬了抬,摸了摸温遥头发,想说“没关系,你是个很好的人”,温遥先开口了:“刘夫人很不喜欢我。” 温遥蹙着眉,一直眨眼,声音也闷闷的,像个不被大人喜欢的孩子。 杨柏宴把手移到温遥下巴上,手指一挑,温遥不得已抬起脸,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的眼睛……”杨柏宴注视着那双漂亮得像黑宝石的双眸,喃喃自语着,“很像,很像。” 走到停车场,杨柏宴坐上驾驶座,他来开车。 他们没有回公司,杨柏宴带温遥去吃晚餐,温遥情绪不高,一路上也没问杨柏宴去哪儿,到了酒楼还以为是下一个应酬,杨柏宴却说这顿饭只有他们两个。 用餐的时候,杨柏宴开启了话题,聊的刘舒,从温遥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可以看出他很感兴趣。 杨柏宴说,外人眼中,刘舒性格古怪,不爱与人交际,在林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一个藏在深宅的富太太。 但她这样是环境和经历所迫,她是被林惟逼得嫁给他,林翎的出生根本不受妈妈祝福。 林惟以前受过一次伤,胸口受到利器所击,是刘舒在情绪崩溃时捅的,这事只有林家内部人知道,有多嘴的女佣传了出去,外人信与不信,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舒是在漫长的日子里接受了如今的生活,母女关系是从林翎小学时期有所改善,尽管刘舒表面总是冷淡,但也在不经意间就把“翎翎如何”挂在嘴边。 杨柏宴说,刘舒以前有过一个丈夫,但她受不了丈夫的懦弱和抱怨,在孩子出生后,日子更是过得清贫艰苦,在某次丈夫指责她大小姐脾气,要她离开去找爱慕她的有钱人时,她愤恨不已地丢下丈夫孩子走了。 林惟就是在这个时机引诱了刘舒。 温遥听得手脚发麻,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杨柏宴说的内容,和他爸爸说的有很多不一样。 杨柏宴倒了杯茶准备漱口:“伯母和我说过这些。” 温遥更诧异。 杨柏宴说:“伯母肯定不愿意把自己这些事告诉外人,但那天我送霄之和翎翎回家,碰巧遇上伯母一个人在后花园醉酒,她拉着我,将我认作翎翎,说了这些。” 温遥握着筷子,脑袋如一团浆糊。 “我知道我不该把伯母的私事说出来,但我觉得,你或许想知道。” 杨柏宴的眼神意味不明,温遥总觉得他知晓了什么。 温遥没有和杨柏宴一起回公司,他请了假回家。 温屈延下班后,去了趟农贸菜市场,买了新鲜蔬菜,还有一条鲫鱼,打算做个鱼汤。 一进家门,看见温遥在厨房熬粥。 温屈延开心地说:“爸爸买了鱼,老板已经收拾好了,等我切块。” 温遥看了看钟表,顾虞还没下班,他想趁这个时间父子俩聊一聊。 “等一下吧,爸爸。”温遥从厨房走出来,把温屈延手里的袋子放到餐桌上,“我有些事想问你。” 温屈延笑眯眯着眼睛:“什么事?” 厨房门没有关,灶台上的锅咕噜噜响着,温遥看着摆弄袋子的温屈延,怎么都张不开口。 他不敢相信,这么淳朴勤劳的爸爸会说话骗他,骗他妈妈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骗他妈妈是为了钱抛弃家庭。 温遥握紧拳,心一横,问他:“爸爸,我妈妈当年是被你逼走的吗?” 温屈延拿青菜的手一顿,随后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呼吸发紧,瞪大眼睛,猛地扭头看着温遥。 温遥抿着唇,等他回答。 温屈延目光闪烁地避开温遥的视线,他觉得那双眼睛像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悬在他脖子上,只要他一回答,刀就会毫不犹豫判他死刑。 温屈延垂下手臂,摸摸裤子,又抖着摸衬衫扣子,局促不安地在桌子边走来走去。 “对不起,对不起。”温屈延掐着手心,忽然抬头看着温遥,“爸爸、爸爸……骗你了……对不起!” 他完全没有任何辩解,掉着泪大声说“对不起”,然后跑了出去。 温遥脑子里乱哄哄的,嗡嗡嗡的噪音不停响,他回厨房关了火,把粥端下来,又坐了会儿。 过了很久,顾虞回来了,他脱了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疑惑地说:“怎么没关门?不冷吗?” 温遥这才想起,他爸爸只穿着衬衫就跑出去了。 他赶紧给温屈延打电话,但是打不通。 “怎么了?”顾虞看他有些着急的样子问。 温遥三言两语说不清,就说先找他爸爸,然后穿上外套,边打电话边出去找人。 天已近深夜,温度越来越低,顾虞正准备让陆小山叫人一起找,温遥忽然说不用了。 他低着头,握着手机,里面是温屈延发来的一条短信。 温屈延说他没脸见他,他会离开。 顾虞看见了内容,先让人回家,外面太冷,到了家才问温遥发生什么事。 温屈延的几件衣服不见了,看样子是在刚才回来过。 温遥想到温屈延是个自尊心极高的人,就没细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顾虞信不信的,他也不管了,他现在很累,想去休息。 第41章 温遥一觉睡到闹钟醒,昨晚的浑浑噩噩总算清醒一些。 吃早餐时,温遥给温屈延发了条短信,让他落脚后给他说一声。 顾虞咬了口包子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遥看他一眼,喝着粥,掰了一小块咸卷说:“我爸爸骗了我一件事,被我发现后,他就跑了。” 顾虞有些惊讶:“什么事,很严重吗?” 温遥勺子也没用,一口气喝了一大口粥:“没什么,不是大事,过段时间等我爸爸自己想通就好了。” 温屈延当初来找他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全信,但他选择得过且过,有些真相可能会在岁月流逝中慢慢浮现,也可能永远埋葬。 他爸爸说谎的原因,可能是来自一个男人的无能报复,对妻子的不耐,对人生的愤恨,还有想掩饰自己不堪过往,在儿子面前扮演一个好爸爸的形象。 温遥没有责怪他爸爸,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嗯,爸爸来了,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随波逐流心态,他爸爸犯了错,故意污蔑妈妈,被戳穿后就像躲进壳里的蜗牛逃避一切。 他没法去责怪,因为一脚下去,他爸爸脆弱敏感的房子就碎了。 温遥吃完饭后去上班,在查询资料的时候,电脑屏幕上跳出了头条新闻,又是关于顾虞公司的一些□□。 这几天网上频繁冒出了很多这类短小但量大的小新闻,温遥没有听顾虞提过,他们之间依然是不怎么谈论工作。 但温遥觉得这些是楚家做的,这种用大量谣言来污蔑竞争对手的行为,更像楚良修的风格,下作无耻。楚承白喜欢一步步扑网,暗中布局,在敌人一派歌舞升平毫无察觉时,摧毁敌人洞窟,看他们狼狈逃窜,无处可躲。 不管是他们父子俩谁做的,温遥都觉得很内疚。 温遥回家后,去阳台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绣球花种终于发芽了,这让他灰蒙蒙的心情稍微好转一些。 在做饭的时候,温遥想着找机会和楚承白见一面,看看他和顾虞之间有没有什么破冰的可能,不求握手言和,但井水不犯河水也很好。 第44章 温遥喜欢吃中餐,楚承白时常下厨炒几个菜,他也跟着学了些。 楚承白很注重自己的外形,他会悉心保养自己的双手,每次洗完澡后,他都要涂一层润手霜,以防做饭多了手变得不好看。 温遥有次冬天手特别干,把楚承白的润手霜用完了,就准备买一些,对着手机一个个输进去字母,出来的价格是他实习工资的一半,他看得钱包发紧,默默放下想买的心,给楚承白发消息说他润手霜没了。 温遥做好饭后,顾虞正好回来。 顾虞进门时脸挺严肃,他鼻翼耸了下,嗅到饭菜香,眉眼立马舒展:“辛苦你了,下班还要做饭,等下我看看有没有不错的做饭保姆,给我们家里雇佣一位。” 温遥拿毛巾擦了下湿手,开始盛米饭说:“好,快来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温遥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刺眼的娱乐头条。 「楚氏总裁天赋异禀!竟把情人弄出大出血!现场惨烈!」 温遥一脸懵地点进去,一脸懵地浏览。 报道里说的情人不是温遥,是许苏一,他大出血进了医院,至于怎么背上了一个楚承白情人名头,温遥没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原因。 他和许苏一算不上很熟,一直都是不即不离的关系,许苏一受了伤,他作为名义上的弟弟也该去看望。 顾虞想陪着他去,温遥拒绝了,他怕在医院碰上楚承白,他也正好有些话想和楚承白单独讲。 正好陆小山来找顾虞,他们有事要忙,顾虞也就没跟着。 温遥走后,顾虞在收拾碗筷,陆小山抓耳挠腮地说:“顾哥,我们一直被人泼脏水,再这么任凭对方嚣张,我们的路就不好走了!光这周,姜局长还有王先生就找了我们两回了,即使我们青白,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带来的猜忌!” 顾虞把盘子堆到水池里说:“楚家是个硬茬,不好碰,先把网上的谣言压下去,把带头的抓出来,送去教育教育。” 陆小山看着顾虞挤洗洁精:“顾哥,你挤太多了,少弄些,不然盘子洗不干净,会有一股泡沫味儿。” 顾虞停下一直按泵的手:“是吗?”然后把洗洁精放回去。 陆小山点点头,拿出手机对着洗手池拍了张照片。 顾虞看见后,满手泡沫地问他干什么。 陆小山一边发朋友圈一边说:“老大你亲手洗碗哎!这事我得跟公司里的人……” 顾虞拍了他一脸泡沫:“删掉,滚出去。” 温遥到医院的时候,楚承白正在和许苏一说着什么,他一敲门,屋里就安静了。 楚承白看见进来的人是温遥,脸色有一瞬变得很难看,但凭借他多年的高冷,还算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冰山脸,他转了个身,面对着温遥:“你怎么来了?” 换以往,楚承白对温遥的主动上门肯定要欣喜若狂,然后故作矜持地问温遥是否后悔分手。 但今日不同,他身后有个很大的“祸患”。 许苏一脸色白得像一张薄薄的纸,温遥看了楚承白一眼,没回答他,有些担心地上前问许苏一:“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苏一抿紧唇,眼角的笑意慢慢散去,他看着楚承白,露出一种很难以启齿的表情,最后略带难过地说没事。 他这样任谁看了都是有事,温遥只好问楚承白发生了什么事。 楚承白也避而不答,让温遥回去。 他们两个这样遮遮掩掩暧昧不明的态度,温遥确定了报道上说的。 楚承白和许苏一发生了关系,许苏一是第一次,还被弄出了大出血进医院。 温遥复杂地望向楚承白,楚承白受不了温遥这种眼神,怒火攻心,语气也很不好起来:“我和苏一的事是误会,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婚事。” 温遥用更复杂的眼神盯着他,好像在说他真不是个东西,但他没有说,只是劝告他:“承白哥,人要有担当。” “我知道,我会给苏一其他补偿。” 楚承白这话算是承认了,温遥点点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今天是来看看苏一哥的。” 许苏一忽然掩面:“都怪我,怪我不该喝酒,明知酒量差……” 原来是酒后乱性啊。 温遥叹了口气,安慰他几句,让他好好养身体,然后让楚承白出来,说有事要说。 楚承白掐了掐手指尖,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温遥脚步的哒哒声,这道声音在远离他。 楚承白忽然睁大眼睛,快步跟上去,一起离开病房。 他的心脏几乎在横冲直撞,血液沸腾到呼吸有些沉重,他看着温遥转过身,双目对视时,他张口道:“我和苏一只是喝醉了,我没有……” 没有什么呢?没有碰他吗?那床上的大片血迹是怎么回事? 楚承白让自己冷静,他昨晚在酒桌上喝多了,许苏一替他挡酒,也喝了好几杯。但其实根本用不着挡酒,没有人能强逼他喝不愿意喝的酒。 他们都醉了,许苏一在他家里没有离开。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没有穿衣服,许苏一身下是一片血迹。 但楚承白却毫无印象,他喝醉酒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空白的断片,他每次喝多了都会记得温遥给他脱鞋、擦脸、擦手脚,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唯独这次,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报道,传得太快,他刚送许苏一进医院,后脚消息就传得全网都是,还是江城日报这种需要提前准备素材的权威媒体。 楚承白理清思路后,终于稳定了心绪。 温遥在这时开口:“我是有其他事要问问你。” “你说。” “顾虞公司最近一直都有负面谣言在网络上发布,是你或者楚叔叔做的吗?” 楚承白敛了敛眼眸:“他让你来问的吗?” 温遥还没回答,楚承白又说:“你不用管这些,如果没其他事,你可以回去了。” “承白哥……” “我不想再和你谈论顾虞,我很讨厌他。”楚承白冷厉地打断他,寒眸直直凝视他。 温遥一时哑言:“……好吧,那我们谈谈你和苏一哥之间的事。” 楚承白脸色缓和了些:“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必须相信我。” 温遥被他这种独断的态度无语到,很平静地指出他言语里的漏洞:“可你以前做过,你把我送给顾虞。” 楚承白瞬间皱眉:“对不起,不提那件事了好吗?” “不好。”温遥说,“我走了。” “遥遥。”楚承白叫他,上前拉住他的手,“你总得给我机会弥补,我犯了错,你不应该离开我,而是教训我,我会接受。” 温遥很震惊心高气傲的楚承白会说出这么一番“自谦”的话,他愣了好几秒,恶意地想楚承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想要通过他来陷害顾虞。 “不,你找别人吧。”温遥麻木地说,楚承白存着什么心思他看不透,但自己的心思他已经清楚。二十年里,他已经在无数次的委屈里原谅过楚承白,可那次的事,他劝不了自己。 温遥走后,楚承白在走廊站了很久,他回到病房,许苏一说:“我刚刚看了手机,我们的事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楚承白还在情绪低落,听到这话后,瞬间提起精神,目光如火地看他:“苏一,你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又在楚和温遥he的路上搬了块拦路石,楚的机会-99! 杨:微笑 顾:微笑 楚:冷笑 第42章 温遥离开医院前去了一趟楼上,想看看刘舒还在不在,但病房已经空了,刘舒不在。 没见到她,温遥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和刘舒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他不敢贸然相见。 回家的路上,温遥想了许多。 父母的孽缘,顾虞和楚承白的水火不容,楚承白和许苏一的事。 许苏一应该是喜欢楚承白,仔细想想,其实一切有迹可循。 许苏一的兴趣爱好,和楚承白的几乎完全重合,他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许苏一的大学专业,是经过认真思量才决定的,他一直都以做楚承白的左膀右臂为目标。 因为许苏一常常说楚承白是他的偶像,所以大家就忽略了他心底那份深沉又总是冒头的爱意。 其实他们挺相配的,上班在一起,下班后也可以在一起。 温遥这么想着,到了家。 他到阳台转了一圈,看看自己的小花芽,然后转到书房,看顾虞加班。 顾虞在和人打电话,冷着一张脸,把温遥给吓出去了。 他可不想触顾虞霉头。 只是他准备洗澡,顾虞钻进来抱住他,蹭蹭他的脸,下巴上的青色弄得温遥脸上发痒:“怎么见了我就跑了?” 温遥想快点洗个澡休息,掰着放在腰间的两只大手:“看你在忙,不想打扰你,好了,快松开。” 第45章 顾虞的十指交叉在一起,紧紧锁着温遥的腰,温遥低头吭哧吭哧掰了半天,恼了:“你真够了!” 顾虞咬他的脸:“不够,不够,怎么抱都不够。” 两人又磨叽了好大一会,一起洗了个澡,温遥才终于躺进被窝,埋住半边脸,眯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睡了……” 顾虞拨了拨温遥的头发:“嗯,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温遥后面的字几乎已经咽进了喉咙里去,听不清了。 温遥做了个梦。 他梦见溺水了,无数的水流从脑袋上的每一个孔钻进去,尤其嘴巴,被堵得满满当当,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撑破了。 天光一亮,温遥睁开眼,发现顾虞抱着他的头正在热烈激吻,滑溜溜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扫荡。 温遥用力推他,从唇齿间呢喃:“顾虞……” 顾虞见他醒了,吻得愈发深,他掐了一把温遥的屁股说:“你胆儿不小,在我的床上喊楚承白名字。” 温遥浑身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顾虞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扯出来他的舌头夹在指尖:“梦里喊的,啧,喊得特别情深意切,我不爱听。” 温遥吚吚呜呜,口水乱流,挣扎着推他胸膛。 顾虞眯了眯眼说:“这张嘴这么不会说话,我看不如把舌头割了。” 然后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温遥的舌尖,冒了血珠。 温遥吃早餐都吃不好,皱着眉,不给顾虞好脸地起身拿包走了。 他觉得顾虞肯定在整他,他明明没梦见楚承白。 顾虞负责的青府校区工程又出了事,不过这次不是工程方面的问题,而是关于工人的。 有报道称,建筑器材未达到设计要求,器材松动,造成多名工人受伤,其中更有一位温姓工人腿骨碎裂,住院多时。 温遥看得脑瓜子嗡嗡嗡,这就差把他爸爸的高清照片贴上去示众了。 温遥给温屈延打电话,温屈延不接,他打了三个,温屈延终于接了。 “喂……阿遥……”温屈延说话畏畏缩缩的,估计还在担心儿子生他气。 温遥走到一处空旷位置,他本来想问新闻的事儿,顿了顿:“爸爸,你现在在哪儿?有住处吗?” 温屈延那边断了很久,温遥一听就知道他爸爸又在哭,吸鼻子声音太大了,想不知道也难。 温遥等他爸爸情绪稳定后,他爸爸才闷闷地说在乡下爷爷的老房子里。 温遥听他有地方落脚,也就放了心,又赶紧问他,有没有和楚家人联系过,或者有没有陌生的可疑人找过他,问他那次腿脚受伤的事儿。 温屈延点点头说有个男人来找过他,问他怎么在工地受伤的,还问了顾老板平时待人怎么样,一大堆繁琐又细碎的问题。 温遥问那人是谁,温屈延说是个姓许的,五十来岁,带个拿笔的记者,他一看是来采访的,还说了很多顾老板的好话,说他是个大善人,菩萨心肠。 姓许,五十岁左右,那就是楚良修的司机,许建业。 温遥叮嘱了他爸爸一些话,挂了电话。 他爸爸根本不知道那记者的真实目的,报道应该也是断章取义。 温遥抓了两下头发,烦躁地踱步,拿出手机看了看顾虞的电话,看了几秒,又收回去回工位。 一边是收养他的楚家,一边是日后可能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温遥没法坐视不理了。 楚良修处处针对顾虞,目的无非是想赶顾虞出江城,自己占山为王,楚承白有没有掺和温遥不太清楚,但以他对顾虞的厌恶程度,再加上“夺爱之仇”,更是对其恨之入骨。 顾虞在江城混得风生水起,扩展版图来到江城,宏图大志,其心勇猛,但他的胃口太大了,动了不知多少人的利益。 顾虞嘴上不说,但从他浑身的烟酒味儿完全可以看出他最近有数不清的麻烦缠身。 温遥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劝顾虞退一步,顾虞如果回江城,他愿意陪他离开。 但今晚顾虞没有回家。 然后连着三天没有回家。 温遥虽然没见到顾虞,但从各种小道新闻里能看见他的消息,有一条是多年以前的天地广场地陷事件梳理信息。 当时天地广场发生大规模地陷,致使几十名游客受伤,一人死亡,负责广场建筑的是以前一个老板,这事儿发生后才被顾虞接手重新修整。 但这篇报道使用移花接木的手段称顾虞是那件事故负责人,这完全是污蔑造谣。 温遥本觉得这些脏水影响不到高层决断,但后面紧接着写顾虞和那位大老板原是结义兄弟,关系匪浅。 在第四天晚上,顾虞回来了。 温遥正在客厅写澄清稿子,他以记者名义在网上发布多篇个人文章,说顾氏建筑是被对家恶意造谣,然后罗列出各种证据,但效果甚微,他的文章总是被莫名其妙限流或不可见。 他看见顾虞回来了,难掩喜悦,站起来走过去:“你回来了!” 顾虞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拥住温遥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想我了?” 温遥不诚实地说:“有一点。” 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只不过大部分是在为他发愁。 顾虞揉了揉温遥头发,松开他走向卧室:“我明天要回一趟安南三城,那边有些事,大概要一周左右。” 温遥跟在后面问:“是因为天地广场那件事吗?” 顾虞回头看他:“你知道了?嗯,没错。” 顾虞打开衣柜,里面他的衣服并不多。 温遥忽然说:“对不起。” 顾虞讶异:“为什么?” 温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即使没有他,楚良修也会因为排除异己对付顾虞,他不是帮凶,却产生了帮凶的内疚心理。 顾虞走过来,抱住他,在他额头、脸上、嘴角细致地亲吻:“和我一起去?” 温遥闷闷不乐:“我这边还有工作。” “那等我回来。”顾虞放开他,拿了两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因为要分开一周,顾虞这晚做得特别凶。 顾虞走后,温遥觉得房子变得特别空,每天早上起床和晚上睡觉前都会去阳台看看他的小绿芽。 顾虞走后的第五天,温遥在家门口看见了楚承白。 温遥看了他许久,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诞感。 他和楚承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楚承白看他一直不动,下了门前台阶走过去,忍不住抚摸了下温遥的眼尾:“怎么不说话?” 温遥回过神后,抓住他的手放下去:“承白哥,有事吗?” 楚承白说:“你很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我自己会做。”温遥走向门口,听着身后跟过来的声音,“承白哥,你能不能……” 温遥浑身一僵,楚承白沉重的身躯压在他后背,胳膊伸到前面环住他。 楚承白轻轻呼吸着:“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温遥忽然觉得后背像有一万只蚂蚁爬过,喉咙吞咽着口水,压下那股反胃感,用力推开他:“你有病?!别碰我!” 楚承白愣了下:“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温遥后退半步,抵住门说:“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做这种事合适不合适。” 楚承白平静地注视他:“合适,我是你哥,你是我弟,我抱抱你怎么了?” 温遥愤恨地瞪他一眼:“不说这些,我想说,你能不能让你父亲别使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对付顾虞?” 楚承白表情飘了一瞬:“我父亲的事,我做不了主。” 温遥忽然看懂了他的表情,不可置信地说:“那些事是你做的?” “是我父亲做的,我忙自己的公司都忙不过来,我哪有时间去关注我父亲的?”楚承白理直气壮地说,“不过,如果你和顾虞分手,我可以试试劝我父亲。” 温遥平喂,于小衍复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承白哥,你和顾虞,真的要闹到这种地步吗?” 楚承白语气瞬间冷了好几个度:“温遥,你怎么不说顾虞非要在别人地盘上撒野呢?他如果不把手伸那么长,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顾虞若是个安心守成的,就不会来江城,温遥清楚这点,他上次没有张口劝顾虞,也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看好他。 温遥身心俱疲,转身开门:“你走吧,我回去了。” 温遥没关上门,楚承白力气大,一只手就抵开要合上的木门,五指青筋暴起,用力一推,他就在温遥睁大双眼的目光中进去了。 楚承白理了理袖子:“我留下吃个饭。” 第43章 饭桌上,温遥盼着楚承白赶快吃饱走人,边吃边问:“你和苏一哥怎么样了?” 楚承白发现温遥只吃自己面前的一盘干煸豆角,凡事他碰过的菜,温遥都没有再去夹。 第46章 这是干什么?这是嫌弃他口水? 楚承白抬眸,目光如刃地戳在温遥脸上,然后把自己喜欢吃的小炒牛肉放到温遥面前:“看得出来你很在意我和苏一的这件事,那我就向你解释一下。” “我没有在意。”温遥看着面前的盘子变了,握着筷子没有动,“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和苏一哥的事情,毕竟你们两个是我的哥哥。” 楚承白往温遥碗里夹了两片牛肉,自顾自道:“我和许苏一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所以我不会对他负责。” 温遥大为疑惑:“可是苏一哥都大出血了……” 楚承白掀起眼皮,从容道:“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大出血的,但我敢肯定不是我造成的,我去医院做了检查,那晚我的口口并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不存在我动了他。” “而且我的床品很好,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我不是那种凶残的人。” 楚承白放下筷子,在温遥惊疑又羞怯的目光里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检查单子给温遥看。 温遥不看,把检查单放到一旁:“可是苏一哥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件事都上了江城日报的头条。” 这实在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楚承白重新拿起筷子,没有回答。 温遥吃得心不在焉,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是顾虞的来电。 他赶紧拿起来说:“我去接个电话。” 他和顾虞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打电话时都是匆匆几句。 温遥去了阳台,关上身后的门才接通电话:“喂,顾虞。” “怎么这么久?”顾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浑厚低沉,“吃饭了吗?” 温遥笑着说:“在吃呢,你呢?” 顾虞说还没吃,见不到他就吃不下饭。 温遥说他油嘴滑舌。 温遥又问他在那边忙得如何,顾虞语气一下就沉了下来,说还要点时间,一些检查很繁琐,又牵扯到几年前的陈年旧事,调查起来总是那样拖拖拉拉。 温遥心闷闷的,但扬起唇角:“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看到你们公司发的声明了,风评也在慢慢扭转,一切会好的。” 他们说了许多话,温遥一时忘了自己家里还有个人,正在戳弄着花盆边沿,跟顾虞讲他的绣球花芽已经长了好大,有一个指节那么高,阳台门突然被打开,楚承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飕飕的,像冰块,兜头从温遥身上浇下:“我吃饱了,要一起看音乐剧吗?” 温遥回过头,胸腔凝滞着一口气:“不看,吃饱你就走吧。” 楚承白看他两秒,转身走了。 手机那头已经没声了,温遥紧张地说:“是承白哥,他有点事找我说,顺便留下吃了顿饭。” 顾虞在那头淡淡“嗯”了一声,听着没什么情绪,但刚才明明是很高兴的。 电话结束后,温遥总觉得心里不安。 马上放年假,顾虞看样子是回不来江城了,温遥本来想着去乡下看看爸爸,但他决定去安南三城找顾虞。 温遥下了决定后,买了票,等着放假去找顾虞过年。 温遥离开阳台,一看楚承白还在,餐桌上的碗筷盘子已经收走了。 “你怎么还没走?”温遥问他。 楚承白淡淡道:“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 温遥没买到高铁票,只买到个火车无座,所幸一路上都能有个空座让他临时坐一会儿,等乘客来了他再起来让座,十五个小时,不算太长,但也很难熬。 温遥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一阵阴风穿过隧道长廊裹袭着他,外面是阴雨天,细雨如针,连绵不断,温遥背着包快步朝电梯走去。 他已经提前给顾虞说过了,顾虞说车站外面有司机接他。 温遥上了车,给顾虞发消息说他坐上车了,顾虞没有回复。 安南三城是一座绿化很优秀的城市,到处都是绿莹莹的茂密树木,温遥透过车窗怀着好奇的心情观察着这座城市,雨滴蜿蜒在玻璃上,模糊了这座生机盎然的城市。 车开得有点久,温遥觉得有些不舒服,稍微打开了窗户透气,阴凉的风挤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略微清醒。 司机看他嘴唇发白,问他是不是晕车了,然后说前面抽屉里有晕车药可以吃。 温遥谢过他,拿出晕车药吃了两粒。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再一醒,温遥觉得头疼欲裂,他感觉是那个晕车药的副作用。 他想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脚动不了,迷茫地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是在一间装修像酒店的卧房,而他的手脚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绑架。 这是温遥第一反应,他已经有过这方面经验了,不过这次待遇还不错,至少不是在那种四面通风的大仓库了。 温遥不知所措地巡视这间屋子,倒没有多么害怕,虽然上次遇上穷凶极恶的赵永德,但因为他当时被一棍子敲昏过去,对后面的惊心动魄并无知觉,所以这次他甚至生出点无语的心境。 “呦,醒了!”一个男人从浴室里走出来,蒙着黑色头套,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他的声音很粗粝,听起来很不舒服,像是刻意为之。 温遥盯着他,手不自觉握成拳:“你是谁?为什么绑我?和我什么仇什么怨?” 温遥此刻想到,那个司机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也遭人所害:“那个司机呢?你们没乱抓无辜吧?” 男人轻哼一声,走过来围着温遥转了一圈:“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落到了谁手里。” “我不知道。”温遥转头看他,“所以你是谁?” 温遥总觉得这个男人语气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 男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刀,像是厨房里用来切菜的刀具,锋利无比,他把刀放到温遥面前,瞬间收起眼里的戏谑,射出两道比他手里的刀还恐怖的恶意:“你问题怎么那么多?现在由我来问你。” 温遥投降:“好吧,你问。” 男人恶狠狠地问:“你和楚家狼狈为奸,暗中勾结,陷害顾氏公司,顾虞是你男人,你却背着他和其他野男人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温遥瞪大眼睛:“我没有陷害顾虞,你误会了……” “少装了。”男人拿着刀在温遥面前晃来晃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温遥脸上刻上他出轨的证明,“我都看见了!有照片为证,你和楚良修三番两次同进同出,又和他儿子不清不楚不三不四,给我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吧。” 温遥害怕地直把脖子往后缩,那刀就追着他,他心惊胆战地解释:“你真的误会了,顾虞是我爱人,我为什么要看他不好过?” “因为楚家收养了你,你要报恩于他们。”男人振振有词。 “可我没有这么做,这样吧,你让我给楚叔叔打个电话。”温遥说,“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男人骂了他一句:“你当我是傻子?你们早就串通一气,这样吧,你承认对顾氏公司的所作所为,我就放了你。” 温遥抿着唇,在男人套着黑头套的脑袋上看:“小山,我没有,你可以相信我,如果我做了对不起顾虞的事,我随你处置,绝不报警。” 男人顿了几秒,扯了扯头套,呼吸了两口:“被你看出来了。” 温遥的眼睛太过清澈真诚,陆小山告诫自己不要上这个男人的当,这个男人就是用这样一双天真无辜的勾魂眼把顾虞的魂儿给勾搭走了。 陆小山重新稳定住自己差点动摇的想法,坚定不移道:“温遥,你说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一心一意跟着我们顾哥不好吗?非要胳膊肘往外拐,闹到今天这种地步,弄得谁都烦。” 温遥依然说:“我没有。” 温遥想起楚承白那天告诉他的事。 顾虞是跟着一个大老板混的,从一个小弟继承了大老板的位置,大老板于他有知遇之恩,大老板遇难,他得报仇。 仇家是谁呢?是害死大老板的赵永德。 他来江城一方面是想扩展事业,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拉赵永德下马,为大老板报仇。 赵永德潜逃境外,顾虞绝不肯让他逍遥法外,他设局让赵永德回国。 赵永德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恶人,他回来了,顾虞却没有告诉温遥,甚至带他去海城的海宴。 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 温遥忽然觉得疲惫,整个人颓唐地靠在椅子上,垂着眼眸说:“小山,我没有对不起顾虞,你威胁我一万遍,我说得也是实话,倒是顾虞,有没有骗我什么呢?” 陆小山皱眉:“顾哥他……” 外面响起敲门声,陆小山过去开门,接温遥的司机战战兢兢地让开,露出满脸煞气的顾虞。 陆小山心一抖,顾虞上前揪住他的脖子把他往门上狠狠砸了两下,脑袋见了血。 “吃了豹子胆了?” 第47章 陆小山捂着脑袋,一声不吭。 温遥看着顾虞走进来,给他解开绳索。 第44章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顾虞握着温遥的手腕仔细检查,因为是隔着衣袖绑的绳子,皮肤没有磨破,只有几道较深的痕迹。 顾虞正摩挲着,那双修长的手抽走了。 温遥说没事,他看了看门口的陆小山,又看向顾虞:“这次的绑架,是你授意的吗?” 温遥从顾虞脸上看出很明显的错愕。 温遥垂下眼眸,声音夹杂着一点哽咽,但被他故作坚硬的声线压了下去:“我们谈一谈吧。” 顾虞拉着他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先离开这里。” 顾虞带温遥回了这里的家。 顾虞在这里有一座很气派的城堡小庄园,他很节俭,没有开很多的灯,只有从彩窗里隐隐透出一些浅淡的金色光芒,院子里的庭灯也都是灭的,温遥走过去时,觉得阴风阵阵。 进了屋子,顾虞打开客厅的灯,点燃壁炉里的火。 顾虞倒了热水给温遥,两人坐在沙发里。 “饿不饿?厨房里有煮好的瘦肉粥,是给你准备的,我去给你端来。”顾虞的黑眸凝视着温遥,里面闪动着点点火影,柔和了他的面部轮廓。 温遥没觉得饿,他在火车上将就吃了面包,又因为晕车没有胃口,被折腾来折腾去,他喝口水就很好了。 “不用了,我不饿。”温遥轻轻说道,把那杯热水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抬头看向身子已经站起来的顾虞,“你坐一会儿吧,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顾虞不赞同地说:“还是多少吃一些吧。” 他去厨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温遥问他:“当初赵永德回国的消息,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的。” 顾虞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嘴角弧度没有一丝改变,但温遥看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捻摩了两下。 “是。” 顾虞平静如水地吐出一个字,温遥却感觉心口涩得要死,他呼吸着,也想像顾虞那般轻描淡写,试图挤出一丝笑容。 但温遥做不到,他没办法像这个男人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他是用了心对待这份感情的,顾虞的隐瞒、利用,都让他的心可笑至极。 顾虞捧住温遥苍白的脸:“你怪我吧,是我太过轻敌,让你落入赵永德的手中。”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温遥转动眼眸,看清顾虞眼中每一丝情绪,浓烈的愧疚,还有炙热的爱意。 温遥扯出一个笑:“其实我们并不太适合。” 顾虞顿时拧起眉:“温遥。” 温遥打断他说:“我明白,你有你的思量,我不怪你。” 顾虞认为自己运筹帷幄,算计一切,包括温遥的安全,那次的事让他后悔莫及,但时间不能倒流,他只能继续朝前走。 顾虞是爱他的,但这份爱掺杂太多杂质,以至于温遥不会是第一位。 年轻时的顾虞会以想让温遥吃上最好的炸鸡套餐为目标奋斗,但十年光阴流逝,一颗心早在大染缸里熏成了黑的。 物是人非,顾虞变了。 温遥又说了一遍:“我真不怪你。” 温遥从顾虞掌心中慢慢退出,眼眶潮湿,他眨了两下:“我们分手吧。” 顾虞神情一变,浓眉压着双目,如黑云笼罩,他不说话。 温遥觉得自己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分手理由,他说:“我不喜欢你。” 顾虞的瞳孔颤了一下,像玉石裂出几道醒目的裂痕,他看着温遥,许久,轻笑一声:“是吗?” 不是的,已经有点喜欢你了,本来是想等你忙完回江城后再一起去找爸爸,但你很忙,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温遥在心里嘀咕完,站起来说:“我就不留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 温遥刚一动脚,垂在腿边的手被顾虞抓住,顾虞手劲极大,温遥有些吃疼。 “那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和我当面分手,而不是一起过年吗?” 顾虞把温遥扯过去,温遥脚下踉跄,坐到了顾虞大腿上。 温遥如实说:“我来是要和你一起过年的,但这是在听说你和赵永德那些仇怨之前的想法。” 顾虞搂紧温遥的腰,不让他乱动挣扎:“听说,听谁说?” 温遥不回答,顾虞呵呵一笑:“又是你的承白哥。” 温遥觉得重点偏移了:“是谁说的并不重要,这件事是真的,你确实欺骗了我,利用我,不顾我的生命。” 顾虞眉眼透出阴鸷:“我犯一次错,你就要利落地和我分手,楚承白犯千万次错,你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温遥,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及他万分之一,对吗?” 温遥愣了下。 顾虞说得是对的,他一时没能说出话。 顾虞的手指微微蜷缩,骨节从温遥脸颊游移:“楚承白做什么你都不会嫌弃,你可以容忍他十分的坏习惯,却只能容忍我三分。” 温遥觉得脸上阵阵发痒,下巴被顾虞挑起,顾虞的眼睛透着睥睨的不可一世,他卸去平日里的斯文,露出他刻在骨子里的桀骜。 顾虞说:“在生活中,你对我总是有许多要求,在感情里,你要求我纯粹干净,可你会包容楚承白一切,他待你如同一个宠物,你也能忍受那么久……” 顾虞手指忽然发力,狠狠地掐着温遥下颌,眸中一片可以燎原的怒火:“不公平,温遥,你的心不公平,凭什么要求我的爱白璧无瑕?” 温遥微微张口,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顾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怒火中烧,又撕心裂肺地疼。 温遥闭上眼睛,鼻翼不停翕动。 顾虞说得对。 可是被顾虞这样说出口,他还是觉得心如刀割,委屈不已。 他一开始虽然不喜欢顾虞,但爱意都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呀,他明明有很努力维持两人感情的,虽然要求有点多,可都是为了以后长久生活时的和谐。 他明明已经很喜欢了。 一只灼热的手在温遥湿润的脸颊上擦来擦去,他的泪像泄洪,淹没着顾虞的心脏,叫他窒息。 “哭什么,你还委屈上了。”顾虞凑过去,舔温遥脸上的泪,又苦又涩。 温遥第二天离开了安南三城。 陆小山顶着纱布脑袋,站在顾虞面前,大气不敢出。 顾虞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他:“收拾收拾,顾氏老板位置给你做。” 陆小山脑门上的汗顿时就落下来了:“顾哥,我就是想吓唬吓唬温遥,想逼出他点什么内幕。” 顾虞笑得像阎王:“那你逼出什么了?” “这不是被您给打断了……” “成,这事儿还怪我了。”顾虞笑了一下,“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陆小山眼睛瞬间红了:“对不起,顾哥,是我的错,害你和温遥分手,我这就把他给你追回来!” 陆小山咬紧牙根,窜到门口,被冷脸周凯拦下了。 陆小山被卸了职务,在庄园里给管家养的狗当保姆。 温遥买不到回程车票,在手机里看了半天,咬咬牙,狠心买了一张比平时贵了四倍的机票。 将近三个小时,温遥落地。 温遥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顾虞,他熬着夜把家里大扫除一遍,清晨买了些礼物回楚家,跟楚良修问候新年,沈宜婷在花房里浇花,温遥过去问好,沈宜婷笑着说“乖孩子”。 温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被一个同龄女生以长辈口气称呼,他浑身别扭。 楚承白过年也在老宅,温遥不打算过夜,把人看了一圈,就说还要去看许建业,走了。 许苏一和许建业在一起,父子俩在小公寓里一个看电视,一个捧着书。 许建业见了温遥,态度不冷不淡,点点头,招呼他坐下。 温遥坐下说了会儿话,最后说:“许叔叔,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说吧,什么事?”许建业看着电视里的家里长家里短,分了一耳朵给温遥要说的话。 温遥说:“我想把我的户口迁出去。” 许建业是没有反对理由的,温遥在他家的户口下,完全是因为楚家主人当初给了一笔丰厚酬金,他对温遥并无养育之恩,温遥一直都是在楚家长大,所以他们之间关系只比陌生人要亲密一些。 但这事还是要提前过问一下楚良修。 温遥是想着自己私下和许建业办这件事,但许建业给楚家当了管家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凡事都会请主家拿主意。 温遥无法,只好答应,说他再去和楚良修谈谈。 温遥离开时,许苏一叫住了他,两人进到许苏一卧室。 温遥其实很好奇许苏一和楚承白那件事,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伤害了人家。 许苏一坐在桌前的转椅里,让温遥坐屋里唯一的单人沙发里。 第48章 “我喜欢楚哥。” 许苏一不表露心意时平常无奇,一表露出来直接上来开大,温遥呐呐地挠挠脸:“呃……” 许苏一翘起二郎腿,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可是楚哥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我没有半点机会,温遥,你能帮帮我吗?” 温遥为难道:“这个我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难道你还喜欢着楚哥?”许苏一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可是你都和顾虞交往那么久了,怎么还能喜欢楚哥?” 温遥无奈:“不是这个原因,我是觉得你和承白哥想要在一起,要我这个……嗯、前床伴来撮合,是不是有点太奇怪?” 许苏一左右转着椅子:“不会奇怪的,我也是才听说你和楚哥在一起那么久,所以我得跟你学习经验。” 他说完,眼睛弯起,露出大大的阳光笑容。 温遥还是觉得不能答应,他虽然挺想这么干的,但怕楚承白削了他,还是不掺和这事为好。 许苏一见温遥拒绝他,不由失落,眼尾耷下来:“好吧,你不帮我,那我自己想办法。” 温遥走的时候怪不忍心的,他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楚承白和许苏一真的成了,那他就不用受楚承白骚扰了。 温遥这么一想,悄悄告诉许苏一,楚承白喜欢在调情时让对方喊他“爸爸”,让他也试试。 许苏一半信半疑:“楚哥这么闷骚?” 温遥很认真地点头:“他确实很喜欢。” 温遥刚和温屈延相认那会儿,他和楚承白进行床事,因为太累,他半梦半醒地做了梦,估计梦见了爸爸,就喊了“爸爸”,结果楚承白受了刺激,把他弄醒,让他再喊几声。 作者有话说: 这篇预计20万的,但看起来又错估了 第45章 温遥回到家,冲了杯蜂蜜水喝,外衣一脱,直接趴床上了,脸陷在新换枕芯的柔软枕头里,一天一夜未睡的沉重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迷迷糊糊间,温遥听到有人按门铃。 但他太困了,没有管。 他浑浑噩噩地想,他没有亲人,爸爸远在乡下,顾虞在安南三城,没有人会来找他。 可能是楚承白,但如果是他,温遥就更懒得搭理。 滋滋滋。 那门铃孜孜不倦地响,被打断入梦的温遥烦躁地起床,拉开门。 院子里,铺满月华,杨柏宴微微低着头,拧着眉,在看手里的手机,界面是通讯录。 “啊……”温遥惊愕不已,努力瞪大眼睛,眨了两下,觉得自己在做梦。 杨柏宴抬起脸,看见温遥后重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在家出事了。” 杨柏宴西装革履,黑色大衣上带着淡淡花香,随着凉夜涌入温遥鼻腔。 杨柏宴眼眸往下轻转了一瞬,又若无其事抬起。 温遥的脑袋瓜顿时像闻了风油精提神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出事?” “你屋子里亮着灯,但我按了快十分钟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杨柏宴扬起眉尾,调侃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偷摸干什么坏事吗?” 温遥窘迫地让开路:“没有,就是太困了。” 杨柏宴笑着踏入门说:“平日里辛苦操劳,放了假是该好好补觉。” 温遥关上门说:“杨总你来有什么事吗?” 杨柏宴站在客厅,转过身:“路过时,想着有件事要和你说,就过来了,我这个上司真讨人厌,大过年的,还要来下属家里聊事。” 温遥噗地一笑:“哪有,你可是公司里最受欢迎的领导。” 温遥边说边接了杯水递过去。 杨柏宴眉眼含笑:“谢谢,是我荣幸。” 温遥坐下后,杨柏宴抿了口热水才缓缓开口:“是这样的,初三那天我和霄之,还有翎翎和她母亲一起去远州度假,我想着如果你和顾虞有空,可以一起来玩。” 温遥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结结巴巴:“杨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法去。” 杨柏宴微微倾身,关切道:“为什么?顾虞没时间,还是你……” 温遥低着头,抠着秋裤子上的毛疙瘩:“我和顾虞分手了……啊!” 杨柏宴也跟着一吓:“怎么了?” 温遥猛地站起来说:“我没穿外裤!” 穿着黑色秋裤的温遥几乎是抱头鼠窜到了卧室,关门穿裤子。 难怪刚刚开门时杨柏宴往他下面看了一眼。 温遥再出来时,脸上一派正经,像是刚出来接待客人的主人。 这场丢人,让温遥分手的低落都被冲刷了。 倒是杨柏宴一直很担心:“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温遥想起顾虞说的那一番话,脸很快就垮了下来:“我和他不合适。” 杨柏宴看他消沉,也不再追问:“虽然分手了,那正好去散散心也不错,怎么样?听说远州的风景很不错,有很多名胜古迹,你应该会感兴趣。” 远州和安南三城相邻,气候相差无几,温遥确实很喜欢那边的空气环境,再加上还有刘舒,他没怎么纠结地点头了。 初三出发这天,温遥紧紧跟在杨柏宴身旁,他想给杨柏宴拉行李,杨柏宴拍拍他说:“现在我们不是上下属关系,是朋友。” 温遥觉得杨柏宴这种和蔼亲切的人太难得了。 杨霄之看见温遥后,脱口而出:“哥,不公平,你怎么还带生活助理啊?我也要,都没人给我提行李。” 温遥立马过去帮另一个老板提行李:“小杨总,我来我来……” 杨柏宴拉走温遥:“别理他,臭小子一个。” 林翎把自己的两件行李箱外加刘舒的两个行李箱推到杨霄之面前:“帮我推,谢谢。” 林翎走到温遥身边,用很强势的直白目光在温遥脸上瞧,又一言不发走掉。 温遥莫名其妙地抓头发。 他们这群人出行基本都是飞机,温遥这次跟着蹭了票,坐了人生第一次头等舱,飞机刚进入平稳阶段,乘务员就送来了可口小蛋糕,新鲜蔬果汁,让温遥的这次旅途有着极好体验。 与上次出行不同,这次天清气朗,温度宜人,虽然比不上海岛的四季如春,但远州不用像在江城冷得出不来手。 住宿是杨柏宴订的,是一座如诗如画的小别墅,被桃红柳绿溪水潺潺围绕,三个男人一间大套房,母女两个一间大套房。 温遥这次是真享受上了,在休闲间的按摩椅上坐了好大一会儿才去放行李。 他们是下午两点多到的酒店,入住后有一些零碎的行程,赏花逛商场,明天则是一整天的常安寺游玩。 杨霄之是个坐不住的,他自己就能钻到各种人群里看老大爷们在湖边的小公园里玩陀螺,玩象棋,还有杂耍艺术,看得杨霄之拍手叫好。 林翎则和刘舒沿着清湖散步,温遥跟在后面一面看山看水,一面把目光落到刘舒身影上。 刘舒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侧过脸欣赏远处的湖心亭时,温遥可以看见她的嘴角弧度慢慢上扬。 他的妈妈过得很好,他应当要感到欣慰和幸福的。 但温遥笑不出来。 温遥前段时间还想过,试着和母亲相认,带母亲离开那个压抑伤心的牢笼,因为他母亲是被逼迫的。 可他现在有些迷茫了。 那样做,真的对他妈妈好吗? 他爸爸因为薄志弱行,伤害到他妈妈,害得妈妈灰心丧气,离婚远走,那妈妈认出他,知道他是温屈延的孩子,会怎么面对他? 温遥没有继续往下想,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一棵刚抽出嫩芽的垂柳。 树杈子里,有只棕色的野生小松鼠从里面探出脑袋,握着小爪子,黑咕噜的圆眼睛盯着温遥看了好几秒。 温遥惊喜地拉杨柏宴:“杨总,你快看。” 等杨柏宴靠近后,那小松鼠已经不见踪影。 杨柏宴无奈说:“说了多少次,现在叫我名字就好。” 温遥笑笑没说话,称呼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 杨柏宴却不笑了,深深地注视温遥。 温遥的眼圈有些泛红,眼皮周围和脸颊上也都起着一层很明显的粉色。 皮肤白的人,情绪有起伏时,脸皮就会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温遥应该是知道自己这点,被杨柏宴盯得久了,他忙转头:“我再去那边看看,那边好多人。” 晚上他们在一家很有名的酒楼用餐,点了好几个大菜。 杨霄之口味挑剔,吃了几口说这里的名菜虚有其名,难吃得要死。 林翎喝着参汤,说他矫情。 地方是杨柏宴定的,杨霄之说不好吃,刘舒笑着说:“我觉得挺不错的,我平时胃口小,今晚倒让我吃了不少。” 温遥点点头:“很好吃。” 一桌人没一个认同杨霄之,小少爷不高兴了,又碍于丈母娘在场,没法发作,赌气把盘子里的鱼刺都偷偷挑到杨柏宴盘子里。 第49章 晚上回到酒店,杨柏宴在露台打电话,杨霄之精力旺盛,又去酒店专用健身室跑步去了。 温遥在浴室泡着花瓣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鼻,他捏起几片粘着水珠的花瓣放到鼻子下嗅嗅,这味道,和杨柏宴用的香水是同一个。 温遥出来后,孩子气地摔到大床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树枝造型艺术吊顶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去摸床头处的手机。 温屈延依旧没给他发信息。 和顾虞的信息栏停留在那天到安南三城后,顾虞问他怎么不回复消息的那一条。 楚承白问他在哪儿,怎么不在家。 下面是朋友们的新年祝福。 温遥一个个给那些朋友回复后,只有徐诺发回来了。 徐诺给他发了个拳头的系统表情。 如果面对面,这一拳肯定落在温遥胸口。 温遥轻笑一声,放下手机,枕着手臂。 第二天的常安寺之游很顺利,温遥看游客们虔诚地举着香火拜天拜地,他也点了三支,闭上眼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求什么,最后直接把香插进炉鼎里了。 第三天时,林惟匆匆来了,他和刘舒在酒店后面的园林里散步,也在散心的温遥看见他们后立马闪身躲到茂密的树林后。 刘舒让林惟不要任性丢下工作跑来,林惟跟她抱怨说过年都还得加班,快要累死他了。 温遥听见刘舒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那叹息落在温遥的心上,尖锐得疼。 温遥悄悄移出半边脸,昏黄的小彩灯映照着他的眼睛,像快要被风吹熄的烛火,忽闪忽亮。 刘舒喜欢林惟。 他们之间或许有恨,但爱意是掩盖不住的。 温遥愣愣地看他们渐行渐远,手脚麻木地站了很久。 直到转身时,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去。 二楼他的房间方向,杨柏宴倾身站在露台,双肘放在石台上,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旁边放着一个高脚杯,杯底有一点遗留的红酒。 四周静谧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杨柏宴沉默无声,垂着脸,和温遥对视。 温遥上去后,迟疑了下,拐去露台门口,杨柏宴背靠在石栏上,朝他举举空酒杯:“要来一杯吗?” 温遥不爱喝酒,在酒桌上也是浅尝辄止,所幸他需要的应酬不多。 但今晚温遥很想放纵自己,他要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抛却一切烦心事。 什么爸爸妈妈,牵扯一辈子的楚家和分了手的男朋友,他要随着酒都咽进肚子里去,然后像一泡尿再撒出来。 第46章 次日一早,温遥在满身的暖阳中醒过来。 昨夜没有拉窗帘,外面风和日丽,晨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满园花草洒满整间房。 温遥揉着发胀的脑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贴着枕头,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 温遥猛地睁眼,坐起来。 看清房间布局后,温遥跳下床,两只脚戳进拖鞋里,暗道不好。 他睡的是杨柏宴的卧室。 温遥正闷头往门口跑,门恰巧打开,他撞进一个比他高比他壮的厚实怀抱里。 杨柏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一大清早精神头儿就这么足?” 听着这带着笑意的调侃,温遥脸烧得更红,退后一步拉开两人距离说:“杨总,昨晚我喝醉了,真是对不起,我占了你的床,你睡得还好吗?” 杨柏宴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一只白色袜子:“没关系,我睡得很好,昨晚你醉得挺厉害,从露台出来估计走错了房间,在床上还说一些胡言乱语。” 温遥看着杨柏宴把那只袜子放到椅子上,拖鞋里的脚丫子尴尬地展开又蜷缩。 “一个大男人挺沉的。”杨柏宴回眸对温遥笑,“我就让你在这里睡了,我去了你房间睡。” 温遥怪不好意思的,在酒店用餐主动给人取盘子装食物,把自己尝过觉得不错的也给杨柏宴夹一点。 远州早餐是浓粥加各式各样的点心,温遥多吃几口就会腻,但有道樱花样式的甜点他能一口气吃十来个,是冰激凌口感,解腻开胃。 温遥吃饱了,和杨柏宴去湖边消食,走累了就坐到长椅里消磨时光,垂柳碧绿,湖面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半个小时后,打扮精致的林翎和刘舒款款而来,旁边是帮忙背包的杨霄之。 他们今天的游玩地点是去水乡古镇,粉墙碧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侧,走过小桥后,温遥蹲在岸边,指着河里说:“杨总,你看,河里有小虾。” 杨柏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应了一声,然后靠近温遥。 温遥看过去的时候,杨柏宴拿着手机的手在他面前一晃,大概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温遥说,真想在这里定居。 杨柏宴说这里确实很安逸。 傍晚的时候,温遥遇见了独自坐在一棵柳树下的刘舒,地上铺着青石板,有猫从刘舒脚下窜出来,跳上她面前的石桌,猫见了温遥,又扭头跑了。 温遥走过去叫了声“阿姨”,刘舒让他坐。 温遥坐下后,问林小姐怎么不在,刘舒说和杨霄之去买水果了,还没回来,大概是被什么迷住了。 刘舒说完,看向温遥:“以前我对你有些误解,是我没有了解清楚,很抱歉。” 温遥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心术不正,投机取巧的人,所以对你的态度不够礼貌。” 温遥豁达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阿姨,我没有觉得你对我不好,反倒是我不了解你的喜好,就乱动你的花。” 刘舒右手压在左手上,露出一双保养如同妙龄少女的玉手,透明的指甲护油折射出淡淡的碎光:“我喜欢百合,纯洁无瑕,清雅静谧,当然柏宴送的我也很喜欢,只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有最特殊的存在。” 温遥看着刘舒,她已经不是照片上那样年轻俏丽了,她的皮肤依然白,但掩不住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温遥压抑不住地问:“阿姨,你和林先生的感情还好吗?” 刘舒眼角的笑僵了片刻。 她摸了摸手背,手指移到腕上戴的一串黄色玉石手串轻轻摩挲。 “挺好。”刘舒低眉说着。 过了好几秒,刘舒又重复了一遍:“我和他挺好。” 温遥对上刘舒那双漂亮如一泓秋水的双眸,心中苦笑。 顾虞和杨柏宴都说他和刘舒的眼睛像,刘舒看着他时,心中就没有一点波澜吗? 晚上他们坐着乌篷船游湖,杨霄之趴在船边,伸手划着水,拽下一片荷花的花瓣。 林翎骂他没素质。 杨霄之讪讪地笑,把花瓣揣兜里。 温遥曲腿坐着吹着柔柔的夜风,杨柏宴问他冷吗。 温遥说不冷后,杨柏宴摸了他的手背。 “这么冰,还说不冷?” 温遥嘿嘿一笑,把手揣袖子里,胳膊放在膝盖上,下巴搭在手腕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舒林翎母女俩穿了毛织外套,也挡不住晚上的幽幽寒气,杨柏宴带人回酒店。 温遥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时楚承白给他打电话,语气很不好,问他这几天都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温遥说出来玩了,没常看手机。 楚承白一听,更生气:“你出去玩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是不喜欢旅游?跟谁去的?自己吗?去了哪儿?” 温遥玩得很累,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关机。 楚承白再打,就打不通了,他把手机从楼上摔下去,楼下从花房出来的楚良修差点被砸脑袋。 楚良修骂楚承白,也不管俩人是不是一个祖宗了。 年假过去后,温遥开工上班。 上班第一天,公司开了各种大会小会。 温遥下班后,看见楚承白在自己家门口守着。 温遥输密码时,楚承白凑上来看,温遥用手偷偷捂着不让他看,楚承白就在他耳边说:“不怕我砸你家窗户就捂严实点。” 温遥不情愿地让他知道密码,让他进来。 楚承白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温遥顾虞分手,来得越发勤。 温遥让他住顾虞那间,楚承白不乐意。 温遥不太客气地说:“那你就回自己家住。” 楚承白一下拉了脸:“温遥,你赶我走?” “这是我家。”温遥关上顾虞卧室的房门,力道有点大,一阵风拂到楚承白脸上,像是迎面一个软巴掌。 “你愿意睡就睡,不愿意就回你家。”温遥放完话,去厨房喝水,刚接了杯水,就听见一阵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温遥心一紧,心想自己刚刚有点放肆,楚承白发起火来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他刚想说点什么挽救,那脚步声不是朝厨房来的,而是出去了,门是摔上的。 温遥松了口气。 温遥照常上班,日子照常忙碌,他养的花越长越高,但他并不高兴。 第50章 因为长出来的绣不是球玫瑰,而是小区里常见的杂草。 温遥气蒙了,上网一搜,原来是无良商家卖假种子。 温遥不再给它们浇水,全部心力放在那盆已经慢慢舒展花苞的长寿花上。 第二天温遥把这事跟赵安说了,赵安哈哈大笑,说绣球种子很难成活发芽,花农一般用扦插法。 温遥回去把盆清理了,种上了芫荽。 温遥这几天一直刻意回避顾虞和楚承白的事,但有些大事是避不开的,尤其是在新闻媒体公司里。 温遥采集素材回公司后,在走廊听到两个负责财政专栏的人员谈论顾氏和楚氏的事。 楚良修使用安插线人的手段致使顾氏建筑内部混乱,制造不实丑闻、传播谣言、抹黑顾氏形象,恶意竞争,楚良修已经被顾氏老板起诉。 安插线人这点温遥觉得肯定不会是自己,应该是楚良修借他这个幌子,在顾虞那里安插别的眼线。 顾虞将计就计,表面怀疑温遥,暗地里一直在一步步抓取那个真正内奸的马脚,收集证据。 只不过楚良修肯定有后手,不会轻易被搞垮。 温遥想得出神,进门时撞到一个人,听到对方轻嘶一声。 一看,是杨柏宴。 杨柏宴揉着胸口,说他又走神了。 温遥说了两遍对不起,他摸摸自己撞上去的肩膀,也没觉得疼啊,力气很小的,怎么杨柏宴一副被大石头砸了的虚弱样呢? 温遥问他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杨柏宴说没事,不是他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温遥拿着稿子去给杨柏宴看,敲了门,办公室里响起一声“进来”。 温遥进去后有些惊讶,杨柏宴平日里对自己着装要求很高,西装一定要一丝不苟,不能有半点褶皱,站起来时会花时间抚平堆叠起来的一些浅痕。 但此刻的杨柏宴只穿着丁香紫的衬衫,扣子松了三颗,露出一片肌肤,西装外套搭在桌面,压着一些文件。 温遥走过去递上一沓文件,在杨柏宴低头翻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到杨柏宴壮硕的胸膛上。 平常西装遮得严严实实,盛夏也要西装两件套,扣子系到最高,现在这么一副散漫模样,实在稀罕。 杨柏宴一页一页地翻,嘴唇一开一合,叽里咕噜说什么,温遥没听清,他看见杨柏宴靠左胸口的位置有一片很严重的青红淤血痕迹。 那是他中午时不小心肩膀撞出来的?那也太严重了吧,他的肩膀有这么锋利吗? 其实仔细闻,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药油味。 温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杨柏宴也终于意识到温遥根本没听他讲话,不由一笑:“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生病了吗?要回去休息吗?” 温遥摇头:“不是,杨总,我把你撞这么严重,你怎么不说呢?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温遥指指杨柏宴胸口。 “哦,这个。”杨柏宴放下文件,拢上衬衫,系着扣子,“我说了不是你的原因,是我在家里不小心弄的。” “那也得好好对待吧,不然晚上会疼得睡不着,影响精神。” 杨柏宴无奈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油说:“其实我刚才正想擦点药的,只不过你敲了门,我就临时先收了起来。” 杨柏宴又放回去说:“没关系的,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跟挠痒痒一样。” 杨柏宴拿起文件又开始温遥对接,划掉一些多余内容,温遥拿回去时还一步两回头。 杨柏宴坐在办公桌后,像告别一样,朝他挥挥手,露出一个迷人又绅士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牙疼,影响码字 第47章 杨霄之有一周都没来公司露面,放以前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但近两个月以来,他一周都会有四天来公司当吉祥物。 温遥给杨柏宴送文件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杨柏宴手里的笔尖在纸张上顺滑地签下自己名字,头也不抬说:“他最近在家里闭门思过。” “小杨总又闯祸了?”温遥震惊地问。 问完又觉得逾距,他一个员工,实在不应该用这种措辞来猜测上司。 这应该是因为和杨柏宴他们一家人一起旅游让他产生了一些熟悉感,一个没忍住,就脱口而出。 温遥准备道歉,杨柏宴抬起脸露出一个清风朗月般的笑:“人的劣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正如霄之,他骨子里的闯祸基因也不会因为年岁上来而逐渐消失。” 杨柏宴扣上钢笔,放在桌上,温遥点点头,拿起文件出去后,还在想杨柏宴的话。 按照他的话来说,那顾虞年少时表现出来的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他展露出的冰山一角,顾虞心底一直潜藏着各种不安分因子,从他小小年纪就背负着贫病交加的痛苦日子却依然傲骨嶙峋来看,他终非是池中之物。 一想到顾虞,就会想到楚承白,然后又想到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的地步,温遥就焦头烂额。 顾虞其实已经达到了来江城的目的,扳倒了赵永德,他可以退离,回到自己的地盘虎虎生威。 顾虞已经很久不来江城,他应该也是借此机会打算全身而退。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决不会为了眼前利益而不顾自己原有的深厚根基,顾虞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来江城了。 温遥正埋头和赵安商量手里收集的素材,听到一些脚步声从走廊门那边响起,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温遥是站起来的,一手扶在桌面,一手按着几张零散的纸张,顾虞一进来,就看见了温遥。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温遥的心忽然间酸酸胀胀的。 他也不是伤心,而是觉得好似有太多的事情阻碍在他和顾虞之间,造就了两人之间难以解开的遗憾。 假如顾虞当初多为他考虑一些,提前告诉他赵永德回来报复,他是会配合的。 但顾虞选择隐瞒他,自以为瞒天过海,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与他和爱人般相处。 温遥想想都觉得寒心。 赵安拍拍温遥的肩:“想什么呢?” 温遥低下头,说一时走神,手机响了下,他立马接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赵安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多说什么。 顾虞望着温遥面色冷淡地走到后面一个小房间里,在空地处站了许久,和他同行的杨柏宴追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什么情绪地让顾虞进办公室。 温遥电话接得急,听到里面楚良修的声音才稍微静下心来。 楚良修说同意他转户口。 温遥本来还觉得楚良修会用什么条件来和他做交换,但楚良修的态度简直爽快得令人意想不到。 不过说来也是,楚良修当初就不同意温遥进楚家,领养户口都是下在管家许建业名下,这会儿温遥提出要切断关系,楚良修估计双手双脚赞成。 可能其中还夹杂着楚良修不可告人的一点点阴谋,但温遥无从思考了,他迫不及待地要赶紧和楚家脱离。 楚良修能如此痛快,也是因为自己儿子跟吃了疯药似的,为了一个温遥跟顾虞杠了到底。 本来是把顾虞逼出江城,他就准备收手,结果儿子非要追着人穷追猛打,问他原因他也不说,但用脚指头想都能明白儿子是为了那个温遥。 楚良修就不明白了,为了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儿子跟鬼迷心窍似的,他不否认温遥长得特别好看,不是那种打眼过去的闪耀,而是一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男人精致感。 楚良修恨不得给楚承白做开颅手术,把他儿子脑子里关于温遥的记忆通通抽取出来冲进马桶一泻千里,要不是儿子一直和顾虞交锋不退,他现在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顾虞这人是个狡诈的,面善笑眯眯,暗地里却给他埋了许多的雷,一脚一个炸。 为了楚氏主业,楚良修现在几乎已经到了快要退出建筑公司的狼狈地步了,他怎么能不恨温遥这个祸害精? 一听许建业提迁户口那件事,楚良修简直拍手叫好。 温遥本意是想单独开户口,但他没有个人住房,所以只能转到温屈延名下。 温遥给温屈延打电话说了这事,温屈延那边默了许久。 温遥听到话筒里温屈延颤抖着声音,充满不可思议的惊讶:“温遥,你……还愿意认我吗?” 温遥抿了抿唇:“只是上个户口而已。” 温屈延那边的声音一下低了很多,连说三个好。 挂了电话后,温遥回到工位,赵安窜了过来,两人把刚才的工作继续说完,一晃眼一个小时都过去了。 顾虞离开很久了,他和杨柏宴在办公室没有交谈很久,出来的时候也没有看温遥。 赵安趴在温遥耳边说顾老板真年轻时,玻璃走廊后的顾虞这时投过来一瞬目光,冰冷刺骨。 赵安瞥见了,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对温遥补充了一句:“就是偶尔怪让人害怕的。” 第51章 温遥忙作一团,在电脑上啪啪打字,敷衍应付他。 没过两天又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沈宜婷流产。 温遥回去看望了一次,沈宜婷躺在床上看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籍,她脸色有些病态,但气色算不上太差,楚良修倒也是个会疼人的,吩咐刘姨鞍前马后地伺候。 刘姨很喜欢沈宜婷,她心疼坏了,天天变着法给人熬营养粥,她有次送粥时,一不小心对着沈宜婷秃噜出一句“哎呦你这好女孩怎么偏偏眼瞎看上个老头子关键你还不图他钱你这不是傻吗”,然后被楚良修听见了。 刘姨如临大敌,差点尖叫起来。 楚良修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他花了不少心思在保养身上,结果还是被自家佣人说是老头子,当即吹胡子瞪眼地让刘姨赶紧滚出去。 出来的时候,温遥遇上了楚承白。 温遥跟他问了好,像是普通朋友那样,楚承白让他留下吃晚饭。 楚承白还是那样高不可攀,一身的黑色西装让他的五官更为唇红齿白,剑眉深目,仿佛刀枪不入的冰冷雕塑,但他的皮肤白,眼底的一些疲惫青色就会很明显。 温遥知道楚承白为了公司殚心竭虑,又还要为了一些私仇对顾虞展开追击,他心里到底是拿楚承白当家人的,没忍住劝道:“承白哥,我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 楚承白并不领他的情,冷冷道:“退一步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看着温遥眼里流露出一种很柔软的情绪,楚承白鬼使神差地说:“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我可以考虑你说的。” “承白哥,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好。”温遥说完后,转身离开。 晚上的时候,温遥家里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天已开春,但晚上的温度依然让人瑟瑟发抖,温遥看着门外站的人,眉毛不可抑制地挑了起来,因惊愕睁大的眼睛里流闪着廊下小电灯的金色光芒,像流动的蜂蜜汁水,让人心情也跟着甜如蜜。 杨柏宴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说话时白雾从他唇角外散:“打扰你了,我来是想给你送些东西。” 杨柏宴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纸盒子,温遥连忙让他进来,给他倒热水。 杨柏宴从盒子里拿出两罐茶叶说:“这是别人给我送的露芽尖儿,味道很醇香,我那边茶叶多得喝不完,就拿来给你一些。” “为什么?”温遥不解,在他心里,他其实和杨柏宴没有到这种相熟的地步,他一直都把杨柏宴视为一个可尊可爱的敬业上司。 杨柏宴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说了吗?我多得喝不完,不如送出去一些,我爸那里更是多得装满一柜子,霄之不爱品茶,翎翎家那边我也送过去不少了。” 杨柏宴还列数出他舅舅、他姥爷,温遥听完发现人家可能是真的喝不完才想起还有他这么一号同游过水乡的人,然后闲着给他送。 温遥接过来后满心感谢:“我爸爸正好喜欢泡茶,谢谢你的好意。” 杨柏宴抿了口热水,又听温遥扭扭捏捏地说:“还有一件事,也谢谢你。” 杨柏宴抬眸:“什么事?” “就是你带我去旅游的事。”温遥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叶罐,触感有些冰凉,他低着头,纤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不停扑闪,说话时有点害羞的不自在,“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和刘阿姨的关系……”所以你才会带我去和刘舒一起旅游。 后面这句温遥没有说出来。 杨柏宴看他在那儿跟个孩子似地不停摩挲茶罐子,偶尔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像是偷偷窥视他的反应。 杨柏宴温和道:“起初觉得你们是有些像,但当我确定的时候,是在那个你喝醉的晚上。” 温遥挠了挠头发,他记不清喝醉时的事,杨柏宴还说他胡言乱语来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糗。 杨柏宴看着温遥的眼睛说:“我当时给你盖被子时,你忽然睁开眼,一把抱住我,在我身上流眼泪。” “你说,‘这该死的血缘关系,断了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再为那一点点的藕断丝连而生出渴望父母的希望’。” 温遥直愣愣地望着杨柏宴那双带点浅棕色的温柔双眸。 杨柏宴放下水杯,蔼蔼轻笑,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世故,配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叫人说不出的独特:“我能理解你当时的抱怨和怨恨,我小时候也会产生这种情绪,经常在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对我们兄弟一视同仁,为什么不能像爱弟弟那样同等地爱我……我常常这样思考…… 杨柏宴后面半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不过他很快微笑起来,继续说:“不过后来我就觉得,父母生下我们,给我们创造了生命,无论是否来自我们的意愿,但既然来到这个世上,那就好好生活,没有父母的教育抚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会自立自足,我们是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包括给予生命的父母。” 温遥是这样想的,他比起太多的孤儿,已经有很好的后天条件,楚家抚养他成人,现在也已经有自己的工作,亲生父母当初的恩恩怨怨他已经不想再去深究,母亲现在过得很好,爸爸也好好活着,那他也该往前看,不能再陷于陈年旧事里折磨自己。 他甚至还忍不住好奇,杨柏宴或许也遭受着来自家庭的折磨,毕竟他的隐疾让父母直接放弃他的独立人生,为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前后操持。 可杨柏宴这般的宽广气度,温遥真的很佩服他。 杨柏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温遥,促狭地说了一句:“你那晚流的泪很多,多到我的衬衫都湿了,但你又很奇怪,因为你只是流着泪,哭得一点也不闹。” 温遥面红耳赤,匆匆送他离开。 杨柏宴走到石路小径上,透过庭院中的梨树枝,借着稀薄月色,望见远处的湖畔边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转过脸来时,一双比夜色更深邃漆黑的双眸盯了过来。 杨柏宴微微一笑,漫步过去,走到人跟前,悠闲地开口:“大半夜的,守在前男友门前,难忘旧情?” 顾虞插着裤兜,他今天穿得很随性,上身是一件黑色皮夹克,也不嫌冷地敞着里面的黑衬衫:“应该是我问你深夜造访员工,是不是图谋不轨?” 杨柏宴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从胸腔溢出来:“只是来送一些东西,你想多了。” 顾虞脸上带着笑,但眼中的敌意已经让人忽视不得:“希望如此。” 杨柏宴拍拍他的肩:“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再续前缘。” 杨柏宴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夜里慢慢消失,顾虞来到温遥房门前后,抬抬手要按门铃时,温遥屋里灭了灯。 顾虞的脸瞬间笼罩在一团浓稠的夜色里。 第48章 温屈延在周末到了江城,温遥和他重新做了个亲子鉴定,用血缘关系办理迁入户口。 一套流程下来,温遥请假两地跑,落入温屈延户口上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温屈延怕和儿子相处尴尬,办完事就留在老家,在镇上给大排档做零工。 温遥没久留,他还得上班。 杨霄之来上班之后,收起了曾经的纨绔作态,每天早班晚班地坐办公室,许多员工都说小杨总这次是真的改性了,肯定是被老杨董狠狠家法伺候了一顿。 温遥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议论时,想起了前几天在办公室看到的杨柏宴胸口受伤画面。 下班后,温遥不想做饭,去吃夜摊。 当温遥饱腹后沿着马路散步消食时,他注意到后面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蜗牛般的速度,不惹眼都难。 温遥走回去,到了那辆黑车旁边,敲敲车窗,里面那人立马把车窗打开,露出一张陆小山带点发窘又尬笑的脸。 温遥无奈道:“你们很闲吗?” 陆小山往后瞟了一眼,顾虞在后面说:“上来说话吧。” 温遥左右看了看大街,点点头。 坐上车后,陆小山把车开到政府前的新公园街道,车一停好,他就拿着烟说:“顾哥,你们忙,我出去抽根烟。” 公园里有很多娱乐活动,人山人海的,每天晚上都有大把闲人在这里游荡。 温遥觉得车里闷,提议下去,顾虞答应了。 两个人并肩在小道上慢慢走着,温遥发觉自己当初那种被欺骗的心痛感已经逐渐散去,他现在已经能平静地跟顾虞有说有笑。 温遥揣着口袋,朝顾虞笑了一下:“事情还顺利吗?我看了很多报道,楚叔叔都被你逼得从公司离职了呢。” 温遥是真心地祝愿他更好,顾虞听后却只觉得心脏抽疼。 顾虞抬手抚摸了下西装的扣子,声音在嘈杂的夜色里显得异常落寞:“当初不是我本意。” 温遥扭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头看脚下。 顾虞的呼吸有些深重,他的手指不停地捻摩黑色扣子:“我有利用你,对不起。” 第52章 顾虞当时计划只是带温遥上船,引诱赵永德在海上落网,不料出了岔子,让赵永德趁乱将温遥从搜救的小艇上带了出去。 那两天的时间,顾虞也备受煎熬。 “没关系。”温遥无所谓地说,“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顾虞狠狠拧眉,忽然停下来攥紧温遥的手:“我准备回安南三城,温遥,跟我走吧,以后我们两个人好好过。” 顾虞的手劲极大,像是怕温遥不答应,要牢牢抓紧他,他的眼里浸着浓稠的绵绵情意,在被路灯光芒稀释了的黑夜里,那双眼睛真是迷惑人心的多情眼。 温遥即使已经放下,也还是会情不自禁动容,只是这份动容,不足以让他再去重新爱上顾虞。 “抱歉。”温遥拍拍顾虞微凉的手背,“我们不合适。” 温遥用着最普遍的情侣分手理由拒绝顾虞,但这个理由确实能很好地总结他和顾虞的感情。 温遥追求高纯度的爱情,他要一心一意,矢志不渝,绝不允许一份感情里牵扯到利益。 而顾虞,他爱温遥,但情爱不是他的全部,他可以为了前途,算计自己身边的一切。 两人的确不适合。 顾虞满眼悔意,但温遥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悔的不是隐瞒利用他,而是没能把当初计划部署得更为密不透风,让赵永德钻了他空子,导致意外发生。 温遥轻轻说:“顾虞,我该走了。” 顾虞的瞳孔有一瞬轻颤,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真的一个机会都不给吗?” 温遥正要说话,那头陆小山大大咧咧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是在和一个卖气球的老太太吵架。 温遥趁机挣了一下,把手放回口袋里:“我回家了。” 陆小山拿着两个爱心气球跑过来后,兴高采烈地说:“顾哥,我买了情侣气球,温哥呢?你俩一人一个!” 顾虞说:“你留着吧。” 晚上十点多,温遥洗完澡后准备睡觉,楚承白给他打了电话说,明天见一面。 楚良修为了维护楚氏集团名声,在和顾虞的交锋中不得不退下来,整日在家大骂顾虞老奸巨猾,又骂儿子鬼迷心窍,最后骂刘姨吃里扒外。 温遥到楚家后,楚良修见了他,又气不顺地骂他小兔崽子。 温遥理解楚良修最近的失意,很识时务地不做任何反驳,垂眉顺眼地任凭风浪一波一波往身上掀。 楚承白从卧室出来就看到温遥站在客厅低着头,跟个小学生挨骂一样。 楚承白下了楼,和温遥对上视线。 温遥心里涌起一阵怪异,他觉得楚承白的眼神有些太过温柔了。 楚承白走到客厅里,对正喝茶润喉的楚良修说:“父亲,我要和温遥结婚。” “噗!” 楚良修一口热茶尽数喷出。 他捏着茶盏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温遥大脑也宕机了两秒,他是真没想到楚承白会当着他爸的面说这种事。 楚承白不疾不徐地走到温遥身边,拉住他的手说:“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婚事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婚期我选了两个日子,一个是四月,一个是五月。” 温遥瞠目结舌,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是个大火炉,把他的皮肤烧得皮肉翻滚,他想挣脱,却挣脱不得。 楚良修终于听明白了,大喘气地抖着手,完全顾不上自己平日里一直维持的绅士品德,他气得头发茬都快要竖起来:“你混账!你要和谁结婚?男人玩玩也就算了,你看谁是把男的娶回家的!你要不要脸!” 刘姨听见客厅吵闹也不敢出来,端着水果猫在厨房偷听。 沈宜婷也从屋里出来,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一道倩影细弱伶仃。 温遥想插嘴,楚承白紧紧捏住温遥的手骨,痛得温遥龇牙咧嘴。 楚承白面不改色道:“我一生就爱一个,我觉得我很要脸。” 楚良修听出这弦外之音,更加愤怒地摔了杯子:“你骂你老子?!” 楚承白严肃地说:“我没有这么说,父亲,不过你刚刚是在反思了吗?反思自己滥情的行为?” 温遥一点也不想掺和他们父子之间的战争,赶紧张嘴撇清自己:“楚叔叔,我没有想和承白哥结婚,这都是他一厢情愿,我不会同意的,您放心。” 楚良修一听,又不乐意了,横眉竖目地对着温遥:“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儿子一厢情愿,是觉得我儿子配不上你?” “呃,不是的。”温遥无力道,“我只是想说我和承白哥不会结婚,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 温遥刚说完,楚承白就笑了。 “嗯,睡一起,晚上会进行情人运动的兄弟。”楚承白看向温遥,露出和善的微笑。 温遥头疼欲裂:“承白哥,我没有答应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意孤行?” 楚良修一声怒喝:“够了!你们的事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温遥以前有多难过楚良修的反对,现在就有多庆幸,他简直想拍手叫好,可惜有只手被禁锢着。 楚承白态度也很硬:“我自己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主,父亲,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到时候要不要来参加婚礼,看你心情,我不会强求,毕竟我也不是和你结婚。” 温遥感觉楚良修的脸一下子气出好几条皱纹。 楚承白将温遥带到卧室进行婚事详谈,他说从过年以后就在联系婚礼公司,场地、亲戚、时间,加上各种繁琐事宜,他都是亲自过目。 温遥整个脑子都是胀呼呼的,他坐在椅子里,尽量心平气和道:“承白哥,你和苏一哥呢?你们不是……” 楚承白站在温遥面前,微微俯身看他:“你为什么总是提他?我已经说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事是他自己弄的。” 楚承白“啧”了一声,语气有些难以想象:“他自己拿酒瓶子捅的,然后推到我头上。” 温遥瞪大眼睛:“看来他很喜欢你。” 楚承白轻轻抚摸温遥的眼皮:“你喜欢我就够了。” “我……” 楚承白竖起食指抵住温遥的唇瓣:“嘘,我们有二十年的感情基础,从前我做过什么错事,都一笔勾销好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 楚承白深情款款的模样并没有打动温遥,温遥只觉得心力交瘁。 温遥推开楚承白的手说:“承白哥,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楚承白的神色慢慢冰冷下来,瞳孔上流转着细碎的黑光:“遥遥,不是你说的吗?我想和谁结婚,都是我的自由,现在我想和你结婚,那你就该听我的,否则你让我无法自由,你在骗我。” 温遥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得脸皮发红,猛地站起来:“你的自由不是用来限制我,我不想说了,承白哥,你好自为之。” 温遥抬脚要走,楚承白问他:“遥遥,你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温遥忍不住气笑了。 顾虞问他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顾虞好歹是在真心实意地求原谅,楚承白却依然在用施舍的态度给温遥一份根本算不上健康的爱。 温遥回家后,总觉得楚承白不会善罢甘休,楚承白自己悄摸捣鼓了这么久,不可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结果不出所料,温遥第二天就在江城日报头条看到了自己的大名。 「楚氏掌权人和恋人温遥公开婚期,将于四月举办婚礼」 温遥看得眼皮直抽搐。 一上午,全公司的人都来看温遥。 赵安第一个窜过来尖叫:“温遥!你傍上豪门了!” 温遥捂着太阳穴,心想你不该第一反应是我居然是个同性恋吗? 杨柏宴拿着份报纸慢悠悠走到温遥工位上,老干部地扫着报纸,一字一句地念:“楚氏总裁人中龙凤,爱人亦是一表人才,实在天作之合。” 温遥羞得脸都要抬不起来:“杨总,我不知道这事……” 杨柏宴故作惊讶地看他:“你是当事人你都不知道?” 温遥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每天的稿子都是要经过您的手检阅的,您干嘛还故意装不知道来取笑我。” 杨柏宴折了下报纸,眼角笑意微荡:“这你可真的是误会我了,这几天的稿子都是霄之在审。” 温遥听完觉得更臊得慌了,杨霄之最近确实在开始深入接触工作,杨柏宴这个哥哥有点甩手掌柜的意思了。 “对不起,杨总,我……” 杨柏宴大方笑笑:“没什么,忙吧,我去喝口茶。” 作者有话说: 温遥溜走倒计时,他一溜走,就是快完结了 第49章 温遥下班的时候被陆小山劫走了。 陆小山得知老大的男人要跟别人结婚了,他一路狂飙到温遥公司,押着温遥上车,带他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温遥一脸茫然地坐在椅子里,陆小山站在他面前,服务员推过来餐车,车上摆着精致斑斓的大朵鲜花。 第53章 整个二楼都是空荡的,没有其他客人,服务员很殷勤周到地忙前忙后,布置完后沉默退场。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顾虞和温遥走到今天这步,虽然和陆小山没关系,但他还是有些内疚。 当初和顾虞计划时,陆小山也对温遥有过一丝不忍之心,但在他眼里,忠心是必须坚守的,顾虞的复仇才是第一重要。 何况他老大都不在意,他一个属下操哪门子心呢? 但从顾虞最近的状态来看,温遥对他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 温遥看着陆小山在桌前走来走去,他饿了,忍不住问:“你带我来这么漂亮的餐厅,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在我面前转弯的?” 陆小山停下来,准备说话,余光往入口处一瞥,跟看见救星似的,大嗓门一吼:“顾哥!” 温遥回头去看,顾虞在服务员的引路下刚进来,身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他良好的教养。 顾虞走了两步,在对上温遥视线后,原本冷肃微躁的眉眼有一瞬僵滞,嘴角弧度压了压。 顾虞走到跟前,看了眼陆小山:“怎么回事?”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陆小山心惊胆战,陆小山赔笑道:“顾哥,你生日一个人过,多没意思,我把温遥请来了,有个朋友陪着,也不寂寞。” 温遥闻言震惊道:“今天你生日吗?” 陆小山趁机逃之夭夭,顾虞将外套脱了,服务员接走。他坐下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好歹在一起过一段日子,你连我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温遥尴尬地摸鼻子:“抱歉,主要是我也不过生日,对纪念日之类的没有时间概念。” 顾虞看了满桌的精心布置,银烛彩花,浪漫美妙,他笑道:“既然小山破费为我们两个包下这层楼,那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他的期待了,毕竟也不退钱,很浪费。” 温遥早就饿了,迫不及待要点餐,也不在意什么两人之间关系并非以前那样如胶似漆,他和顾虞现在只是有过一段快乐幸福时光的普通朋友而已:“好吧,我要吃红茶布丁。” 顾虞没忍住笑了一下:“先点正餐。” 点完餐后,顾虞忽然说:“恭喜你。” 温遥本来想问他恭喜什么,一想他肯定知道报纸上那事儿了,就摆摆手:“不用恭喜,我没打算结婚。” 顾虞双肘放在桌面,双手交叉道:“那新闻是什么意思?” 温遥懒得解释那么多:“总之我不会和承白哥结婚的。” 顾虞若有所思:“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温遥心里吐血,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温水说:“你有你的权衡利弊,我有我的感情标准,聚散皆如风,还是不要太执着以前了。” 顾虞很难过地控诉他:“有时候你比我更绝情。” 温遥不客气地说:“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听你这语气,还是在怪我。”顾虞用目光细细描摹温遥鲜活的眉眼,以前他可以触摸,亲吻,现在却只能看一看。 饭后,陆小山订的樱桃蛋糕也被端了上来,不大,刚好够两人塞胃里填填缝。 顾虞拿着白色蜡烛说:“你可以帮我插吗?” 温遥像哄小孩儿似的站起来:“好吧,今天你生日,你最大。” 温遥插上蜡烛,点燃以后,又拿出寿星帽子。 顾虞婉拒道:“这个就算了,丑。” 温遥坐下后,两人隔着一只小小的蛋糕对望,桌子不过两米长,温遥却觉得两人山水相隔那般远。 温遥说:“许个愿吧,顾虞。” 顾虞静静凝视他:“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温遥惊讶地弯起眼睛:“我以为你愿望都已经实现了,没想到你还有没做到的。” 顾虞的目光慢慢落在那一簇小小的烛光上:“欲望是个无底洞,永远也无法填满。” 温遥拿起餐巾捻了捻手指说:“知足常乐,我就没有你那么高的需求。” 顾虞伸手取出蛋糕里的蜡烛,在旁边盘子里捻灭,细微的烟雾很快融于尘埃:“我对你做的承诺永远有效,我在安南等你。” 先不说这人的承诺是否能坚持到海枯石烂,温遥没有心思再和顾虞重修于好,他不给人念想,很直接地说:“算了,顾虞。” 温遥本来打算补个什么礼物给他,又怕让人多心,觉得对两人关系留有余地,所以就厚脸皮蹭了人家生日餐,抹抹嘴溜了。 自从温遥成为媒体“名人”后,他没有和楚承白联系,仿佛婚事真是楚承白一个人就能撑得起来的。 温遥表面看着一潭死水,认真工作,实际上天天愁得掉头发。 楚承白那边说不通了,按照楚承白的行事作风,说不定到时候直接给他绑过去按头结婚。 温遥急得上火,天天捧着杯子喝水,杨柏宴带他去看小马驹,温遥顺便挑了匹马在马场溜风,几圈下来,他热血沸腾,从马上跳下来后,他说:“杨总,我要辞职。” 杨柏宴大吃一惊:“为什么?” 温遥一张脸红扑扑的,鬓边染了些许的薄汗:“不想干了。” 杨柏宴沉思许久问:“找到下家了吗?” 温遥没找,但他点点头:“找了。” 杨柏宴拍拍温遥的肩,语重心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工作上有什么不如意,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按你的新人资历来说,现在你这份工作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了。” 听到这里,温遥忍不住怨恨了一下楚承白。 “杨总,我已经想好了,工作对我而言,吃喝不愁就行。” 杨柏宴还是没一口答应,他带温遥回去路上,又问了许多生活上的事,推测温遥是因为楚承白的相逼才导致要离职。 杨柏宴进公司前劝他:“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你不愿意,他也没辙。” 温遥说:“是有这个原因,不过也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 杨柏宴见他心意已决,深深叹了口气。 温遥看他一眼,不好意思道:“抱歉,杨总,你对我这么好,还专门调我做喜欢的栏目,我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片信任。” 杨柏宴笑笑:“可别这么说,我是看中你的优秀品质才在会议上选你的,你也确实做到了,也做得很好。” 等电梯时,杨霄之和老杨董从里面出来了,杨柏宴惊讶地喊了一声“爸”,温遥也拘谨地问候。 杨董平时不来公司,一来就是开大会,杨霄之此刻在他后面垂头丧气,显然又被教训过。 杨董脸色不是很好地瞪了一眼杨柏宴:“你去哪了?你怎么教育弟弟的?工作出了那么大纰漏,你都不过目?你看看现在接到多少投诉?全是骂我们的!” 杨柏宴一头雾水,但他很快调整好工作状态:“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董看了眼温遥,冷哼一声。 温遥识趣退开。 杨董走路带风地离开大厅,杨霄之偷偷跟他哥哥噘嘴:“哥,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 杨柏宴倒是不紧不慢:“说说。” 温遥也好奇地竖起耳朵,刚才杨董几乎是不在乎场合地发怒,估计是小杨总又搞砸了什么。 他知道杨董对两个儿子区别对待,但也是第一次见到杨董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杨柏宴,小杨总犯了错,不应该怪他自身?再或者也可以说是父母的教育失败,为什么要责备一个同样是“儿子”身份的另一个孩子呢? 不过杨柏宴看起来并不太在意这些,他只是很冷静地听杨霄之把事情原委说完,然后点点头。 杨柏宴甚至还笑了笑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多备点贵玩意儿,赔礼道歉就行了,不用你亲自去,让助理代你去,谦虚认错的同时,也不能丢了身份,就说是底下人疏忽导致。” “可是对面的负责人要求我们登报道歉……” 杨柏宴微笑说:“那倒不必,因为报道内容也并非虚假,他们自有分寸。” 杨霄之本来觉得天塌的事,被杨柏宴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一身轻松,他简直要跳起来。 公司内部有人作祟,杨霄之深入接手工作后,他的散漫不严谨让不少带有批判性的稿子通过了审核,对一些知名集团带来了负面影响,杨董最重交际维护资源,出了这档子事,立马来公司兴师问罪。 杨霄之去交代助理办事后,杨柏宴把温遥叫进办公室问他:“你打算去什么地方重新生活?” 温遥愣了愣:“这个……” “不是说已经找好下家了吗?” 温遥也没想到一进来就被问了这个问题,所以没反应过来,漏了馅儿,他只好说:“先去找我爸爸,然后再做打算。” 杨柏宴用手指点点桌面:“好,我知道了。” 温遥出去后打了辞职申请,回到家后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里的东西都是顾虞置办的,他的东西很少,到时候离开收拾也不费劲。 第54章 在温遥避人耳目悄悄准备离开的日子里,杨柏宴的内部家庭出了大问题。 杨柏宴有个表弟,叫吴云,是他舅舅家的孩子,平日里来往其实并不多,都是生意上的一些交集。 杨柏宴舅舅因为愧对杨柏宴,从小就很疼杨柏宴,但这导致了对自己亲生子的疏忽,吴云常常说自己爸爸对别人家孩子比他还亲。 吴云心怀不满,但表面和人装得一副兄弟情深,杨柏宴是个体面人,有时候看穿对方的恶意,也不作任何反应。 吴云的手慢慢伸长了,在江城日报里安插自己的人,当初杨霄之被人忽悠投资最后打了漂,也是吴云背后筹谋。 最近闹出稿子乱审一事,也是因为吴云而起。 查来查去的,查到吴云头上后,杨董在家跟妻子闹了好大一场,两人吵得翻天覆地,简直是在打仗。 杨柏宴出来寻清净,开着车,不知不觉就拐到了温遥家门口,按了门铃,温遥顶着一脸瞌睡气出来。 杨柏宴抬起手腕看表:“才九点,你就睡了?” 温遥强忍着哈欠,眨巴眨巴酸胀的眼说:“春困秋乏,现在正是困的季节呢。” 杨柏宴进去后,温遥给他倒了杯水,瘫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抠着上面的流苏,歪着脸问:“有什么大事要特意晚上过来说吗?” 杨柏宴很坦然地说:“没有大事,就是想来找你说说话。” 杨柏宴多看了几眼温遥,很明显温遥是从被窝里强制爬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很不满但又不得不保持礼貌的小别扭,他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逗逗他:“你又只穿了秋裤出来待客。” 温遥立马低头检查自己着装,是白色睡裤。 听到杨柏宴口中溢出低低轻笑,温遥发觉自己被耍了,刚摆出不高兴的脸,杨柏宴已经收起笑容,用很真诚的语气说:“而且看着有好些年头了,不仅起球,还毛边了。” “你是个勤俭节约的人。”杨柏宴用他那双眼睛很无辜清澈地看着温遥夸奖。 其实没有多久年头,温遥只穿了两次,是从搬离楚家自力更生开始后买的,机洗过后就成那种缩水洼洼的样了,便宜大碗,质量也低下。 温遥破罐子破摔:“当然啦,每一分钱都是我用心赚的,衣服又没有破洞,而且也是穿在里面,能穿就好了。” 杨柏宴赞同地点头,在房子里转了转,走到阳台看温遥种的菜和花。 温遥看着他用手指头戳长寿花,心道这人大半夜过来就为了取笑他,然后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吗?那可真无聊。 温遥打了个哈欠,问他困不困。 杨柏宴说:“有点困,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杨柏宴走后,温遥看向茶几上已经喝光的水杯,想起明天是周六,不上班,不用见杨柏宴。 虽然不用见杨柏宴,但温遥见到了楚承白。 楚承白来接他说带他试穿礼服。 温遥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他还得镇定地说:“承白哥,你很忙,别忙这些事了。” 楚承白柔情似水:“为了我们的婚事,忙一点才好。” 楚承白一走,温遥就给楚良修打电话,说他儿子脑子肯定有些疾病,最好带着去医院看看,最后喜获楚良修一顿臭骂。 四月,温遥没跟任何人说,提着行李离开江城。 临走之前有想过看看刘舒,但最终还是没有去。 温遥先找到温屈延,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温屈延现在活得没一点盼头,天天在大排档给人刷盘洗碗,郁郁寡欢,觉得世上没一个人来爱他,现在儿子来找他,他哭得泪汪汪,儿子说啥就是啥,扛着包袱就跟儿子离开老家,去一个新地方落脚。 作者有话说: 温遥:溜了溜了 第50章 温遥并没有远离温屈延的老家,就在市郊旁的乡镇租了个一层小院,最危险也最安全。 温屈延有些小存款,但也不多,普通人的一点小积蓄,他想钱生钱,用来做点小生意,开个什么小店。 最后选在了一条校街开了个零食铺,中小学生的光顾让生意挺红火。 温遥也花了点时间找了份比较合心意的工作,在一个当地的小花卉公司里做一些杂务管理,工资不高,只够温饱,但他消费低,一个月下来还能攒下一半钱。 温屈延刚开始问过温遥放弃大城市的生活跑到穷乡僻壤是为了什么,温遥拿着毛巾擦着桌子说换种生活。 温屈延宽慰他说,平平淡淡也好。 那晚温屈延多愁善感地喝醉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温遥哭着说,都是他的错,当年是他承受不住家庭的压力,把老婆孩子丢了,他有罪,他该以死谢罪。 温遥看着温屈延拿头撞沙发,抽了张纸给他爸擦鼻涕。 温屈延脑子里的酒精晃匀了,抽抽噎噎地说,刘舒当年负气离家时,又回来把孩子带走了,并没有抛弃他。 温遥默默听着,给自己倒了杯酒。 “只是林家高门大户不好进啊,林惟那王八蛋瞒着你妈妈把你丢了!不仅丢到那种非法经营的孤儿院,还骗你妈妈说是我把你带走了!当我终于找到你新转移的孤儿院后,院长又告诉我你已经被领养走了……” 温屈延涕泪横流,捂着脸颤抖:“他不告诉我……他说领养人要求保密……”后面又模糊不清地说自己不该骗温遥,都怪他当时心里有怨,现在他改好了,求温遥原谅他。 温屈延哭得睡过去了,温遥把他放到沙发上,拿了毯子给他盖好。 温遥酒量不行,他也不为难自己,什么借酒浇愁,在他这里行不通,难受还得自己扛着,给自己洗了把脸就去睡了。 温遥一夜无梦。 只是醒来时,枕头是潮湿的。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温遥公司准备倒闭了,说是花卉基地里的花儿销量不好。 温遥面临失业之际,他的小院子里来了位朋友。 一匹皮毛油光发亮的棕马在门外哧哧喘气,马蹄子刨着青石板砖,一只修长的手抚在马儿的脖子上轻轻摩挲,手的主人嘴角含笑,低低说着话。 温遥看到来人后,错愕地眼睛都不会眨了,只呆呆地张着嘴,手里抱着的一大把樱花被微风一吹,淡淡香气扑鼻。 “杨……杨总!”温遥看看杨柏宴,又看看那匹已经兴奋无比在原地踏步的马。 门前有棵苹果树,杨柏宴就把马拴在树干上,他走过来说:“原以为你会跑得远远的,没想到在这儿躲着。” 温遥离开谁也没告诉,手机号一换,找个偏僻地方,跟随芸芸众生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想要找到他,还真得费些功夫。 温遥脑子还是迟钝的,他看着面前的杨柏宴,平稳的心跳里掺杂了许多杂质,除了震惊,还有一种隐秘的喜悦在血液里流淌,他弄不清是为什么,说的话有些断断续续:“你怎么……怎么来了?” 杨柏宴笑得很开心,他伸手抱了下温遥,轻轻在温遥背上拍了拍,力度好像哄小孩子安睡的催眠:“远行至此。” 杨柏宴松开他问:“看来我把你吓到了,你到现在眼睛都还是瞪着的。” 温遥忙低头揉了揉过分睁大而酸软的眼睛:“实在是太意外了。” 这一个月以来,温遥只生活在自己封闭的小圈子里,他没有刻意逃避什么,所以还是能从手机上推送的一些新闻得知楚家情况。 不过他也只能知道一些皮毛,再深入的,媒体都挖不到,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更无从得知。 杨柏宴进到温遥的小院子,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白墙上攀爬的红色蒂娜开得正灼灼耀眼,墙边放置的水缸养着水莲,一派生机。 杨柏宴说自己辞职了,温遥听完手里的水杯险些没拿稳。 温遥问为什么,杨柏宴说:“想换种生活方式。” 温遥拧起眉,这话熟得很,正是他回答过杨柏宴的辞职理由。 杨柏宴端着茶杯细细品尝,满意地点点头:“是我送你的牡丹茶。” 温遥还处在杨柏宴辞职的不解之中,没接上他的话:“可是你就这样走了,公司怎么办呢?以小杨总如今的业务能力,应该还没办法撑起来吧?” “公司里有很多贤能,他们都能很好地帮助霄之,没有我,公司也照样运转。” 温遥忽然露出一种怜悯的表情,他想透了,杨柏宴肯定是再无法忍受来自父母的压迫和不公然后奋起反抗毅然离家出走。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杨柏宴问,“你的眼睛好像告诉我,我是个很可怜的小孩。” 温遥没想到他目光这么犀利,顿感惭愧:“因为我觉得你是因为家里原因然后辞职的。” 杨柏宴很从容地笑说:“我辞职是因为我要这么做,和别人无关。” 杨柏宴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一朵月季从外面探头进来,他看着这朵花说:“旁人似乎都认为,我是在父母的压力之下兢兢业业打理公司,为弟弟尽心铺路,付出一切,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 第55章 难道不是吗?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最后还得看主人脸色,光是想想就觉得日子好苦。 温遥疑惑地望着杨柏宴背影,他的西装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阳光。 “可我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尽心工作,是因为我喜欢,掌管一个庞大的集团,是一种充实我人生的乐趣。” 杨柏宴侧过身,眼里含着流动的暖光:“当我对它感兴趣时,我会投入心血,让它在我的操控下成为我制造的模样,现在我不感兴趣了,那么我也会放弃它。” 温遥看着杨柏宴眉眼里透出的自信,醍醐灌顶。 杨柏宴哪里是不被父母爱受到家庭排挤而哭唧唧离家出走的苦小孩啊,明明是个将那么大一个公司拎在掌心当玩具把玩的绝对掌控者,他不想玩了,随手一丢,拍拍屁股离开。 表面看似为公司鞠躬尽瘁,为弟弟筹谋划策,巩固杨氏一脉在集团的地位,实则他早在日积月累中树立了自己的威望,他这么一走,肯定大把忠实拥护者还求着他不要走,就连杨董也挽回不了。 温遥想到这儿,忽然笑了出来。 世上多少人为了金字塔的位置抢得头破血流,顾虞和楚家明争暗抢,损招尽出,结果人家杨柏宴说不干就不干,揣着个行李箱就跑了,这种心态,千万里也挑不出一个来,哪个人能在正处于位高权重的风光之时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开?他们只会一层再一层地往上攀,直至站在顶端,俯瞰脚下风景。 而杨柏宴想要的不是顶端的风景,而是在攀爬时享受过程。这个过程让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很多荆棘与坎坷,他一一解决,乐此不疲。 温遥又想到一个问题问他:“那杨总,你有存款吧?” 杨柏宴拍拍扁扁的口袋,坦然道:“够我请你去吃‘空中阁楼’的大餐。还有,我现在没有职位了,喊我名字就行。” 温屈延回来后,看见家里多了客人,在厨房多做了两个菜招待,杨柏宴在饭桌上说:“我想在这里多留些日子,我可以在这里住下吗?” 温屈延热情地说:“当然可以,旁边那小屋就是一间客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杨柏宴礼貌颔首:“那我先多谢叔叔了。” 饭后,杨柏宴为报答住宿之恩,主动洗碗,温遥把他推出去说:“哪有让客人干活的,出去出去。” 杨柏宴乖巧顺从,去院子里赏花了。 温屈延在院子里和杨柏宴闲聊,话题中心是温遥。 温屈延说温遥马上要失业了,最近在找工作呢,还说找不到也没关系,他的零食铺能养得起儿子。 院子就那么一点大,厨房开着窗,温遥听见后,把洗净的盘子放在沥水架里说:“爸爸,那你要多卖力一点,我吃很多的。” 温屈延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杨柏宴住的屋子很小,是和主屋单独隔出来的,里面放了张床,衣柜,一套桌椅,都是顶好的木质家具,闻起来还有一些淡淡木香,开窗就能看见温遥的房间,两扇窗只隔了一米远的距离。 杨柏宴带来的马也找了个专门的小院养着,温遥问他怎么还把马带来了,杨柏宴说舍不得它孤孤单单地被留下。 温遥说:“说得好像它是你儿子。” 杨柏宴看向他:“这是你选的,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温遥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名字了,他在杨柏宴期待的目光下说:“那就叫它乐乐吧。” 希望小马幸福快乐。 杨柏宴在这里住了几天,也不怎么出门,悠闲得像是来度假,早起出去散步运动,回来就有热乎乎的早餐吃,一整个上午就在附近逛,享受当地的乡土风情,快中午时会买些肉菜回来,做好后去给看店的温屈延送饭,吃完继续在附近逛。但他没下过厨,做出来的饭菜味道都很怪异,温屈延让他别麻烦了,实则是吃不下他做的饭。 温屈延还会给点面子说好吃,温遥就直接说他做得不好吃,让他别浪费食材了。 杨柏宴正好对做饭不感兴趣,从此远离厨房。 温遥问他要在这里待多久,杨柏宴反问他是不是嫌他烦了。 温遥说不是的。 两天后,杨柏宴和温遥一起出门,去了温遥公司。 温遥的公司特别小,就在当地的一座农家小院里,几张办公桌一对,大家伙就在一起办公。 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见了杨柏宴,谄媚地笑出一脸褶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桌上摆着一堆文件,杨柏宴边听边点头,仔细拿着那些文件看,然后拿起自己带的金色钢笔在好几张纸上签下自己名字。 温遥脑子乱乱的,因为杨柏宴和他老板聊的内容是收购。 杨柏宴把这个即将倒闭的小公司和底下的花卉基地买了下来。 温遥不仅没失业,还升职了,杨柏宴让他做总经理。 小温同事一下子变成温总,原老板握着温遥的手重重摇了好几下:“温总,开业大吉!开业大吉啊!” 等不到回家,刚出农家小院,温遥就急忙忙地问怎么回事。 杨柏宴揣着裤兜,很平静地微笑:“没什么,买来玩玩。” 有些人即使表现财大气粗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温遥对此只能说:“你有钱你说了算。” 温遥还问杨柏宴藏着多少小金库,问完又感觉怪怪的,好像电视里妻子盘问丈夫私房钱的行为,而且问人家这种问题多少有些失礼,准备让他别说了。 杨柏宴看了一眼温遥说:“我不知道。” 他说完又仰头望天,好像在思考:“没有特别计算过,所以不清楚有多少。” 温遥以前对钱没什么概念,吃喝都是楚承白一手承包,自从工作后才开始有了攒钱的概念,杨柏宴此刻露出这种“钱太多了我也数不过来”的忧郁表情让他真的想让杨柏宴卷铺盖走人。 但又一想人家给他解决了工作,还让他当老二,他又很快压下那种酸酸的情绪,说自己会努力工作,把公司发扬光大。 杨柏宴欣慰地摸摸温遥脑袋:“也不用那么辛苦,当玩儿就行。” 第51章 温遥接手公司后,每日忙前忙后,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杨柏宴看不下去,在晚上强制扣上他的电脑:“睡觉。” 温遥揉揉发酸的眼珠子,去洗澡睡觉。 温遥这几天查清楚了,花卉销量不好的原因,是因为前老板唯利是图,贪小失大,卖出去的花货质量低下,与精品混杂,导致口碑不好,长此以往,销量自然骤下。 温遥忙着制定公司新计划,还抓杨柏宴商量。 杨柏宴无心工作,每日喝茶遛街,温遥一找他,他便打着哈欠说要睡觉,让温遥找其他经理商量。 一个月下来,公司经过温遥和副总的重整焕然一新。 杨柏宴让温遥别那么事无巨细,要学会给下属分派任务。 温遥对管理一窍不通,只会莽干,听了杨柏宴的话,也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杨柏宴又招了两个人入公司,都是特别聪慧过人的精英,也不知道杨柏宴是如何说服人家来这种没前途跟养老似的小公司做事。 杨柏宴坐在小院子里,桌上花瓶里的月季开得如火如荼,淡柔的日光轻落他眉目。 杨柏宴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温遥坐在他旁边,想想他给自己开的高额工资,赞同地点点头,低垂的眼眸里摇曳着红色月季的璨光。 他这么为公司操心,除了本身的责任感,当然也少不了杨柏宴给他的丰厚薪资。 公司逐渐步上正轨后,杨柏宴和温遥每日都去花卉基地查看花情,除了大棚基地里的蔷薇月季,还有一片露天花海,种植着马鞭草。 这天温遥抱了一盆研究出的新月季品种回家,温屈延在旁边小声问他是不是跟杨柏宴好上了。 温遥吃惊地眼睛瞪大如铜铃:“爸爸,你怎么会这么想?” 温屈延摸摸鼻子:“我看你俩整天出双入对,难道不是在处对象?” 温遥探头望了一眼刚进客厅喝水的杨柏宴,压低声音说:“爸爸,你老了,眼神也不行了。” 温屈延不乐意地皱眉:“爸爸还不老!” 温遥无言,抱着花盆寻了个僻静地方摆放。 桌上放着零食筐,里头都是温遥爱吃的,温屈延每次从店里回来都要给温遥带上那么一大兜,温遥肚子吃圆润了,嘴上说着不能再吃了裤子要穿不上了,手却依然往嘴里塞咸香的小酥块。 那晚温遥在浴室洗澡,忘了上锁,杨柏宴推门进来,看见温遥浑身淌着水珠站在淋浴下,对着镜子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表情有那么一点阴郁。 听见声响,温遥扭头,看到杨柏宴扶着门把手站门口。 杨柏宴眼皮微垂,视线落在温遥指尖里捏的软肚皮,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第56章 杨柏宴说:“抱歉,你没锁门。”然后礼貌关门离开。 温遥心中大愤。 杨柏宴刚刚是在嘲笑他发胖了吧?! 温遥晚上控制自己没有再吃零嘴,暗下决心要练出八块腹肌,做了十个仰卧起坐,一点汗都没出,抱着被子睡去了。 没几日,公司接了个婚庆单子,有人婚宴要用大批鲜花。 到了日期,温遥起了个大早,亲自和副总带着一货车还沾着露水的新鲜蔷薇赶到酒店,布置现场。 负责人是新郎家属,留温遥吃席。 温遥早上没来得及吃饭,忙了个把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随便找了个人少的桌子入座就开吃。 直到新郎新娘过来敬酒,温遥笑呵呵地祝贺他们百年好合。 新娘一听温遥是负责她现场鲜花的老板,高兴地感谢温遥,说花很漂亮,她很喜欢。 摄像机随着新人走,温遥对这种器材有点敏感,连说不用谢,背对着镜头,等新人走后,他拿了两颗喜糖回家。 杨柏宴是个养生的人,从他不碰烟,少饮酒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身体素质很高,也有自己的规律作息。 温遥凌晨四点就起来去基地把控鲜花采摘,他还在床上躺得板正睡美觉,七点准时睁眼,外出散步回来用早餐,悠闲到中午,吃过午餐,看上半个小时书消食,然后午睡一小时。 杨柏宴刚午睡醒,推开窗户,看见温遥正回来。 他俯身趴在窗台,言笑晏晏:“回来了。” 温遥吃了喜事席,心情愉悦,小跑过去,站到杨柏宴面前,从兜里摸出喜糖:“伸手。” “什么?” 杨柏宴弯着腰,温遥才和他平视,他在杨柏宴伸出的手里放上喜糖说:“吃吧,蹭蹭喜气。” 喜糖是不便宜的巧克力圆球,金色包装上印着红色字体,杨柏宴蜷缩手心,这两颗糖仿佛放在了他的心上,压下一份沉甸甸的重量:“谢谢。” 温遥看他衬衫领子微翻,伸手帮他捋了下:“在家就穿舒服点啊,睡觉穿衬衫,翻个身多不方便。” 温遥的手热乎乎的,触碰到杨柏宴的脖子时,杨柏宴觉得那一小片肌肤都像被火烫着了。 他抓住那只手,眼里盛着浅笑:“我睡觉很老实,从不翻身。” 温遥说:“那你很厉害。” 晚上,睡姿从来优雅的杨柏宴开始睡不着,他翻来覆去。 他觉得心口有一把小火,不灼人,但热得他发闷,呼吸总是要很深重才能顺畅喘息。 杨柏宴的养生作息被打乱,他熬到零点也依然精神抖擞。 他起来想喝水,却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抹光亮映照出他的身影。 温遥房间还亮着灯,隔着透明干净的窗户,杨柏宴看见温遥趴在床上,翘着脚,玩手机。 温遥的床是横对窗户摆放,但温遥是侧着趴在床上,他的屁股对着杨柏宴,宽松的睡裤自然下垂,露出雪白光滑的小腿。 杨柏宴不知看了多久,察觉温遥翻身要下床,他拉上窗帘,室内恢复灰蒙蒙的阴暗。 温遥觉得杨柏宴最近怪怪的,他常常坐着发呆,看书发呆,插花发呆。 当然人家可能也是在进行一种深度思考,温遥看不出来而已。 桌上散着一大堆凌乱的鲜花,花瓶里只插了两枝绿条打底,杨柏宴拿着粉色剪刀,又在走神。 今天周末,温遥不上班,他咔咔啃着一个苹果坐到杨柏宴面前,问他又在深沉什么。 杨柏宴回过神,眼眸转向温遥脸上,他用一种富有深意的眼神望着温遥,沉默中,只有温遥啃苹果的脆响。 温遥挠挠脸:“不说就不说吧,我也没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杨柏宴继续插花,挑着花枝,剪去上面多余枝叶,“你谈过几次恋爱?” “啊?”温遥没想到他会提起这种话题,扭捏地说,“两次吧。” 也不知道和楚承白那次算不算,他觉得不算。 杨柏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唔”,像是一个随口的回应,他的手修长白皙,绿色的枝条在他手里摆弄时赏心悦目:“那你想来第三次的恋爱吗?” 杨柏宴用“那今晚吃烧鸡”的平常语气说完这句话,温遥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内容是什么,捡着桌面那些绿叶玩儿,好久才猛然抬头:“什么?” 杨柏宴手里捏着一枝黄色月季,他递到鼻尖闻了闻,语气平静:“我们要不要交往?” 温遥看他好久,憋出一句:“这也是你人生中的找到的一点乐趣吗?”就像以前掌控公司的玩乐态度。 杨柏宴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杨柏宴说话很诚实,他总给人一种他讲话是把心肺掏出来的认真:“我对你有感觉,所以想追求你,你觉得很突然吗?” 温遥点头:“突然到让人惊吓。” “抱歉。”杨柏宴说,“这个想法确实是我最近冒出来的,但其实我对你一直有不错的好感,最近这种好感可能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让我产生了一些……嗯……” 杨柏宴抿了抿唇,望着睁大眼睛略微迷惘又诧异的温遥:“……生理性的反应。” 温遥脑子里的弦狠狠弹了两下:“什么?” 杨柏宴又在说“抱歉”,他倾身凑到温遥脸边,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移开后说:“很想亲吻你,可能还不止如此。” 温遥捂着脸震惊看他。 哪有人一边道歉一边又做出这样冒犯的动作,关键是……温遥觉得自己并没有排斥,他的脸顺着杨柏宴的那个轻吻一路烫到脖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酸酸甜甜的气味,是他啃完苹果的核还没扔的原因吗? 杨柏宴见温遥瞪大眼,睫毛忽闪忽闪,清澈的瞳孔上闪动着一点细碎的莹光,露出的半边脸泛起霞红。 他维持着那个倾身贴近的动作,棕色的眼睛凝视着温遥:“有讨厌吗?” 温遥慢慢地摇头,反应过来后,又赶紧点头,但又觉得不对,他根本没有讨厌,最后站起来,语无伦次:“哈哈,开什么玩笑,你一定是弄错了,你还是再思考思考吧,我还有点事,回屋去了。” 杨柏宴看着温遥跑进屋子,叹口气。 次日两人在客厅相见,温遥尴尬地不敢看人,杨柏宴从容不迫:“这么困扰吗?” “也不是……” “那就好,来吃饭吧。” “……”温遥磨蹭过去吃饭。 温屈延出来一起吃饭,看儿子脸都要埋进碗里,说:“锅里还有呢,不用趴进去舔碗。” 杨柏宴发出一声轻笑。 温遥无地自容,抹了嘴说出去走走。 幸好后面杨柏宴没再提那档子什么交往试试,温遥久而久之也忘了,虽然两人还是会在单独相处时产生一些奇特的黏糊感,但也没有什么过分发展,日子就这么往下继续走。 温遥攒了一大笔钱后,打给了楚良修。 他不敢忘楚家养育之恩。 七月底,迎来了夏季最热的时候,公司接到新单子,是一个富豪的生日宴,地点在隔壁市中心。 两地相隔较远,路程要两个小时。 当天温遥和副总照常去送鲜花,本该晚上到家,到了晚上十点,也没回去。 杨柏宴坐不住了,给温遥打电话,无人接。 杨柏宴准备给副总打电话询问情况,温遥发来短信说,遇上个大学同学,今晚叙旧,不回去了。 杨柏宴还是不够放心,第二天一大早,又打去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看着那条短信,心里突突地跳,给副总打去电话,副总还没睡醒,听杨柏宴询问温遥,就把昨晚情况说了说,确实是和一个旧雨故交重逢。 副总想起昨晚见的那人,说:“温总那老同学看着怪吓人的,拉着温总不让走……” 杨柏宴语气依然是平静的,但却渗出丝丝入骨寒意:“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副总听着杨柏宴声音不对劲,脑子立刻醒了:“我也不清楚,酒店花园里碰上的,温总叫那人‘哥’的,应该是挺亲近的人吧?” 副总话音刚落,那边就挂了电话。 第52章 温遥在一种钻心刺骨的剧痛中醒来。 他的身下酸痛疲软,稍微一动,便如钻凿,疼得浑身冷汗。 昨天本该是在下午就返程的,但宴会负责人说主人家想见他,他便去了,在花园里碰上了楚承白。 温遥当即像脚上钉了钉子一样动弹不得,脊背一片生寒。 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畏惧,也想过被楚承白得知后的后果,再坏也不过打骂一顿而已。 但等真的见到了,温遥居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置身烈阳之下,手心却瞬间冰冷。 主要是楚承白的神色太可怕,深刻的眉骨压着一双凛凛寒目,隐忍的怒意蓄势待发,仿佛两人再靠近一点,就能烧得他体无完肤。 第57章 温遥平稳着扑通扑通的心跳,想像平时一样喊他,但出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承白哥……好巧。” 温遥咽了口唾沫,眼看着楚承白走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楚承白脚步微顿,眉目更是透出一片阴翳,颌骨绷紧:“你怕什么。” 温遥想说怕什么你不知道吗?他却嘴快道:“我没怕,就是好久没见,有点……” 楚承白呵呵两声,站到温遥面前:“有点生分了,是吗?” 他的眼神简直是要将温遥拆吞入腹,温遥顶着极为压迫的视线摇摇头:“不是的……” 楚承白已经不想听他废话,转头跟旁边的宴会负责人说了几句,负责人连连点头走了,又跟温遥一起的副总说他们是老朋友,要叙旧,请他自便,温遥和他一道。 温遥这会儿哪敢让副总走留他一个人,但楚承白已经拉着他离开。 副总是个没眼力见的,半分看不出猫腻,就只是觉得温遥这哥气势挺虎人,还在后面说让温遥不要担心工作后续,一切交给他。 温遥急得左脚绊右脚,一路被楚承白扯着上了酒店外的一辆黑车。 温遥屁股还没坐稳,刚张嘴准备说话,楚承白投过来一个冰寒入骨的眼神,让他瞬间闭嘴。 车开到了机场,楚承白从温遥身上搜出钱包,拿身份证买了机票,买完也没还给温遥。 落地江城后,机场有车来接。 期间温遥想用手机看看时间,手机也被楚承白没收。 温遥指控他道:“我只是看看几点了。” 楚承白冷冷回他:“你不需要知道时间。” 温遥气结:“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承白不说话,车里一片寂静。 车程很长,半个小时后温遥已经有晕车不适感,心跳加速地脸颊发热,他打开窗户透气,楚承白在旁边小置物柜里窸窸窣窣拿着什么东西,然后掰过温遥的脑袋给他嘴里塞了两片药,一瓶水又递到他嘴边。 “晕车药。”楚承白用瓶口怼着他嘴。 温遥不情不愿地张口喝了水,把药片顺下去。 药很管用,是温遥常吃的那一款,没多久他就昏昏欲睡,楚承白让他靠在自己腿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温遥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入目是黑色衣物,楚承白已经脱去外套,只着内里的黑衬衫,黑色的玉石扣子闪烁着低调内敛的晦暗光芒。 温遥正怔怔地看着衬衫扣子,脑子还不大清醒,身体上的疼痛却逐渐拉他回到现实。 楚承白捏着温遥露出痛苦的脸,近乎粗鲁地吻他。 温遥难以承受,惊慌失措地挣扎,但他只是楚承白已经衔咬住的猎物,各种反抗只是徒劳。 楚承白掌心用力,指尖深深陷入软而韧的皮肉里,温遥只觉得腰差点断了,泪眼涟涟地喊疼。 “忍着。”楚承白半分不心软,只有浑身的暴戾在血液里流淌。 楚承白总要发泄够了,才有点耐心听温遥说话,但温遥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再醒来,便是上午了。 温遥费力地坐起来,脑门上就发了一层汗,嗓子又疼又痒,喘了几口气,楚承白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食盘,上面放着一碗鱼粥,两样小菜,一盘蟹黄包。 “醒了?” 楚承白把东西放在桌上,拿枕头摆在温遥身后,让他舒服地靠着。 温遥抽出来背后那只枕头,在楚承白身上用力砸了两下,然后扯到伤口,脸色霎时扭曲。 楚承白脸也冷了下来,把枕头抢回来:“火气这么大?” 温遥愤怒地整个胸腔都快要爆炸,他的唇瓣又红又肿,一张嘴说话,都觉得有种针扎般的疼:“你不能这样对我。” 楚承白端起碗:“先把饭吃了。” 温遥被他强灌了半碗粥,楚承白又用纸巾给他擦嘴,他疼得轻哼。 楚承白收好碗说:“离开我后在外面玩得好吗?” 温遥嘴巴疼,说话有点含糊:“承白哥,我知道你生气,但我有我的自由,我去哪儿都是我的权利。” “你的权利……”楚承白坐在床边,眼睛黑漆漆地盯着他,“就这么不想和我结婚?” 温遥避开他令人心惊肉跳的目光:“我不喜欢你。” 楚承白沉默了。 许久,楚承白掐着温遥脸让他正视自己,面无表情道:“你喜欢谁?” “杨柏宴?” 楚承白指尖慢慢用力,腕上青筋连接手背,凸出可怖的蓝色痕迹,声调阴寒:“你和他过得这么自在,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温遥脸颊发疼,攥住楚承白的手腕要掰开他,可惜半分都撼不动对方,他的眼尾逐渐被逼出湿意,双眸像浸了水的玻璃珠:“承白哥,我只是不想和你有暧昧关系,我们做兄弟或者朋友不好吗?我会用我的后半辈子慢慢还你的,我有努力工作赚钱,我……呃!” 楚承白忽然暴怒,手掌移到温遥脖子按住,整个身体也压过去,温遥的脑袋磕到欧式的花雕床头,发出一声巨响。 温遥顿时眼前一黑,楚承白低沉道:“你还不清的。” 温遥痛苦摇头,楚承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以往的柔情蜜意全都被撕碎,被抛弃背叛的痛苦化作了怨恨:“兄弟,温遥,你配吗?” 温遥眼泪不受控地往下砸,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楚承白的变脸羞辱。 楚承白把温遥拉近,微垂眼皮,冷漠且恶毒地看着温遥因呼吸不畅而通红的脸:“既然给你名分你不要,那你就继续当哥哥的狗吧。” 楚承白没有久留,他穿上外套,收拾得衣冠楚楚,出去上班。 这里不是楚承白常来的住处,温遥第一次见这里,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拖着酸痛的双腿下床。 一踩地板,后面就传来锥心之痛。 温遥抖着腿,抹了把眼泪。 他预想过楚承白会生气,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难以接受。 温遥小声哭了好一会儿,眼睛都肿了,才慢吞吞地起来离开卧室。 外面是一条横向走廊,两边有许多个房间,温遥走出去后,发现这里是三楼,从这里往下看,整座房子大得离谱。 忍着疼痛下楼,温遥直奔大门,发现门把拧不开,门锁也是智能的,他摸索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打开。 这是一座欧式别墅,拱形彩窗紧闭,从透进来的阳光可以判断外面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 温遥撇着腿,螃蟹似地在这座大别墅里晃悠,从一楼到三楼,发现没有一扇门窗是打开的。 温遥颓废地坐到客厅沙发里喘气歇息,意识到他被楚承白关在这里了。 温遥累得慌,靠在沙发里躺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竟这么睡着了,再一睁眼,就是被楚承白抱着回卧室。 温遥一见到他,激动地立马抓着他衣服:“承白哥!你要把我关这里吗?” 楚承白看他一眼:“怎么会?” 楚承白把温遥放在床上,理了理他在沙发上睡的鸡窝头:“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把脸,然后再吃饭。” 温遥睁大眼睛,焦急地看着楚承白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一阵。 等楚承白出来,温遥问:“那这里的门和窗户为什么都是锁的?还有我的手机呢?” 楚承白用毛巾抹了一遍温遥的脸,温遥生气地推开。 温遥跟个浑身竖起尖刺的毛毛动物一样,十分不友善地警惕着楚承白,楚承白看了他一会儿,把毛巾随手扔到桌上:“温遥,我不想我们闹得很僵。” 温遥依然瞪着他,拳头搁在床边。 “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第一个,我原谅你逃跑的行为,和我完成婚礼。”楚承白凝视着温遥的眼睛,缓声道,“第二个,以你报恩的名义,做我的情人。” 温遥愤恨地咬牙:“我两个都不要呢?” 楚承白转身离开,没几分钟,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从外面带来的酒店饭菜。 从包装上看是温遥熟悉的清风居中式膳食,温遥倒是松了口气,至少还在江城。 楚承白把饭菜摆到桌上,那张桌子原本是摆在窗前的,今天被用来当了饭桌。 楚承白说:“那等你答应了,你就能出去。” 温遥本来被香气扑鼻的饭菜勾得馋虫作祟,一听这话,胃口全无,往床上一翻,背过去身。 楚承白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你做什么?” 温遥又爬起来跳下床,往卧室门口跑。 他不知道楚承白进来时有没有把客厅大门上锁,但万一没锁呢? 温遥屁股疼,咧着嘴一边嘶嘶抽气一边踩着楼梯跑得飞快,来到大门后拧把手。 门纹丝不动,像一座山杵在他面前。 楚承白徐徐下楼,来到温遥背后,双手扶在温遥的腰侧,把他拉向自己:“别白费心思了,你跑不掉。” 第58章 楚承白像第二座山,和那扇门把温遥前后夹击。 “本来想等你好些,让你缓缓……”楚承白箍紧温遥,一只手抬高温遥的下巴,方便他亲吻,“看你这么活蹦乱跳,应该是没事的。” 温遥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盯着面前的大门。 “承白哥,你在我心里……”温遥松开门把手,嗓子眼发紧,眼底涌出热气,“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 楚承白落在温遥脸颊上的唇一顿,冷笑了一声:“你从前可不会骂人的。” 温遥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因为你以前真的很好。” 楚承白嘴角的笑僵住,抱着温遥腰的手青筋毕现。 作者有话说: 当初要是没有赌局一事,温遥真的会答应结婚,这是他的一根刺,永远都没法接受楚的 走到这步,也快完结了 第53章 温遥被楚承白关了三天,这期间楚承白没有来过别墅。 楚承白没有来过就罢了,关键是也没人来送吃的,这偌大的房子里没一点食物。 温遥饿得抓心挠肺,红着眼就着水龙头喝水,直到肚子鼓起来,他才滑坐到地上。 这三天里,温遥只能从客厅彩窗上的图案缝隙里窥见外面的一点环境,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种满了高耸的松树,那些茂密的树阻碍了他本就狭窄的视野。 楼上卧室的窗户是木头做的,合上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温遥每天都扒在客厅往外面看,盼着有人来。 经过三天的未进食,温遥已经饿得手脚发软,胃里一股烧灼感,眼前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正准备站起来找个地方躺躺,他失去意识晕了。 闭上眼睛那一瞬,他还在想,他的死亡方式居然是离谱的饿死。 温遥再有知觉的时候,嘴里是鲜香的鱼片粥味道。 他眼睛都没睁,吧唧吧唧嘴就追着那只勺子狼吞虎咽。 楚承白慢条斯理地喂了他一整碗,温遥才靠回枕头上,掀起沉重的眼皮。 “抱歉。”楚承白用手帕擦了擦温遥唇角,眼里是难得的愧疚,“我来得有点晚。” 温遥吃饱了,但力气还没恢复,他只能用极度暴怒的眼神死死瞪着楚承白,眼球上布满着些许狰狞的红血丝。 “你这是‘有点晚’吗?”温遥抖着指控他,怒火中又掺杂着许多酸楚,他是真没想到楚承白会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好几天。 楚承白却不多解释什么,抱住颤抖的温遥,安抚他的后背,声音也是很温柔,仿佛前几天那个阴狠毒辣的人不是他:“下次不会了,这次是意外。” 杨柏宴不仅报了警,还派人跟踪他,他一时找不到机会过来,今天是好不容易甩掉了跟踪的侦探过来的。 这些他没有对温遥说,他让温遥多休息,温遥很虚弱,生气也会消耗他的能量,他粗喘了一会儿,在和楚承白大眼瞪小眼中,扭过身用被子蒙住自己。 当黑暗完全笼罩温遥,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他紧咬着后槽牙,眼泪无声地汹涌流下。 楚承白把被子掀开,温遥受惊般蜷缩起来,把脸埋在手臂里。 “对不起,好了,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楚承白把温遥从床上捞起来按在怀里,温遥不安分地挣扎,他紧紧抱着他,抓住他的两只手握在手心,态度很软,他从来没用过这么低下的语气来哄过谁,但他头一次做起来却是驾轻就熟:“遥遥,不要再这么顽固了,我们忘记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我们会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是很好的一对,其实,这也是你梦寐以求的愿望,不是吗?” 一直在楚承白怀中轻微抗拒的温遥倏然僵硬。 楚承白松开他的手,在温遥头发上轻轻抚摸,温遥抬起脸,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他眼里的情绪却让人觉得他内心正处于一种山崩海啸的动乱中。 “我以为,你不知道的。” 温遥说完,狠狠推了一把楚承白,他的眼皮和脸都是粉色的,眼睛又红又亮,他的情绪似乎接近一种崩溃,因为他的身体颤抖到像是得了什么疾病,这让楚承白忍不住皱眉。 “遥遥,放轻松……” 他还没安慰完,脸上就迎来一个巴掌。 温遥力气恢复不少,又处在浑身都要着火的悲哀中,这一巴掌瞬间让楚承白偏过了头,被打理到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垂下两缕落到额前。 楚承白垂着眼皮,额筋鼓动了一下。 温遥忽然卸了力,靠在床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反正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 他以为楚承白不懂他的感情,所以才会一直用对情人的态度恶意地对待他,结果他知道的。 可是现在再去掰扯这些过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想再陷入那些痛苦之中。 楚承白耐心应该是已经没了,他的眼神已经褪去深情,冷下来的声音也像冰水上浮动的冰块:“你这样自讨苦吃,是爱上杨柏宴了吗?” 温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复提杨柏宴,仔细一琢磨,眼睛不由一亮。 杨柏宴肯定是在一直找他,因为怕被找到,所以楚承白会好几天都没来这里。 正想着,下巴上骤然一痛,被迫抬起脸后,对上一双浓如乌云的黑眸。 温遥冷不丁一颤,皱起眉。 楚承白声音淡淡,手上力气却如老虎钳:“一提起他,你就高兴得简直要跳舞。” 温遥想反驳他,楚承白又往他头上砸下一句话:“你真是麻烦,惹了顾虞不够,还要去勾引其他人。” 温遥被污蔑得瞪视他:“是你把我送给顾虞的!” 楚承白沉默一瞬,他显然也忘记了这个黑历史,他选择避开这一点,抓住杨柏宴不放:“你和杨柏宴在一起,他碰过你没有?” 温遥愣了愣,很快明白这个“碰过”是什么意思,他抓住楚承白坚硬的手腕想把他甩开:“关你什么事?” 楚承白冷笑:“饥渴如虎。” 温遥简直要被他的污蔑给气得脑溢血,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心情:“随你怎么说好了。” 楚承白就看不得温遥这副“宽宏大量”的不计较态度,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而温遥一点都不想哄他,完全无视他。 楚承白磨了磨牙,把温遥翻了个身。 温遥大惊,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应对这种事。 事后,楚承白在温遥嘴角亲了两下,心情愉悦地说:“我会在这里好好陪你几天。” 温遥听完,本来还留着一口气喘气的他吓昏过去了。 楚承白带来了不少蔬果肉类,他每天都在和人通电话,不过都避着温遥。 因为温遥会凑过来喊“救命”。 另一头听到的助理则当做没听到,继续四平八稳地汇报工作,还有杨柏宴和顾虞的情况。 现在不仅是杨柏宴在找温遥,顾虞也得知消息并与他作对,两人狼狈为奸地密谋着什么。 助理有点担心地告诉楚承白,顾虞最近在挖他们公司的错处,以往一些处理不够妥当的事情很可能会被拿来做文章,到时候招来非议是小事,恐怕会惹上一些官司。 楚承白皱眉,回头看了眼趴在窗台往下眺望的温遥,压低了声音说:“顾虞是在放线钓鱼,别上钩。” 温遥在用眼睛丈量距离地面的高度,忽然被一只手揪住后领抓了回去。 楚承白冷着脸问:“你在干什么?” 卧室的窗这两天都是打开状态,温遥趁机观察着附近,这里是在郊外,从附近没有什么烟火和地势来看,不是什么富人区别墅,而是独立于山上的庄园。 这个发现让温遥有些沮丧,这意味着即使从这里逃跑很可能也遇不上人。 温遥从楚承白手里挣脱出来,站在一旁问:“你打算要闹到什么时候?” 楚承白皱眉:“到底是谁在闹?温遥,你早点答应我不就皆大欢喜?”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不喜欢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楚承白已经放弃“温遥必须喜欢他”这一点了:“感情可以重新培养,我们有基础。” “不可能。”温遥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楚承白很不爽,于是他关上窗,锁死,冷冰冰地说,“我等会要离开,回来的时间不一定,你好好待在这里,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想通……” 温遥一听他要走,立马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三天的饥饿,他实在不想再回忆,更不想重新经历一遍:“承白哥,你不能这样……” 大概是温遥眼中的恐惧太明显,楚承白心软了,神色也缓和着:“放心,有留食物的。” 楚承白顿了顿,握住温遥的手说:“如果你现在答应我,我放你出去,回我们的家。” 温遥久久地沉默。 “行。”楚承白松开他的手,“那你就在这里反思。” 楚承白前脚刚出卧室,温遥就控制不住地追上去,他看着楚承白毫不留恋地下楼,穿过客厅,走向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第59章 楚承白低头用指纹开锁,回头看了眼,温遥已经下了楼,站在楼梯口。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楚承白面无表情地问他。 温遥望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开口。 楚承白走了。 屋里又恢复了毫无人气的冰冷环境,温遥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他有点不确定了,他真的要和楚承白僵持到底吗? 就算能得救出去,楚承白也不会放手,那他往后的日子是不会安宁的。 或许不如答应了楚承白,也算还了这份恩情吧,什么幸福,自由,那并不是他该拥有的,他承了楚承白的恩,也该好好听话地当人家的狗。 温遥自暴自弃地想着,大门处的机械开门声响了起来。 温遥扭头看去,楚承白形色匆匆地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温遥站起来问他。 楚承白站到温遥面前,沉沉地盯着温遥。 “怎么了?”温遥有点不安。 楚承白收回视线,拉着温遥的手:“我们离开这里。” 听到可以离开这里,温遥自然是高兴的,但看楚承白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放他离开。 楚承白带温遥到车库,这里只有一辆黑色轿车,看来他是真的不常来这里。 坐上车后,温遥还在四处张望,明显有些兴奋,认为是有人来救自己了,结果被楚承白掐着下巴强行塞了五片晕车药进嘴里。 这药平时吃两粒就能够安稳地睡四到六个小时左右,双倍剂量下肚,温遥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温遥陷入了梦魇。 他听到周围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还有特意放轻的脚步声,但却无法动弹。 “医生说很快就会醒,他怎么还睡得跟猪一样?” “你们有事的话就去忙吧,这里我会守着。” “杨总,你和温遥关系似乎越来越好了。” “嗯,因为我们现在是合伙人。” 由于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温遥终于一蹬腿清醒过来。 “哇,温遥,你终于醒了!”陆小山喜气洋洋地凑到床边,“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温遥愣愣地看着他,杨柏宴和顾虞都围在床边,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 看着这些人,温遥张口就问:“承白哥呢?” 杨柏宴皱眉,顾虞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陆小山插嘴讲了一遍事情始末,他们找到山上别墅的位置后,准备过去,不过在半路遇上了楚承白离开的车,把车逼停以后,才把人抢回来。 “他啊,涉嫌软禁你,但因为你们两个的以往关系,暂时被警察禁足在家,说等你醒过来问过情况,再对他做处理。” 陆小山冷哼了一声:“明摆着的嘛,楚承白还死不要脸地说你们是自愿行为,不存在非法拘禁,温遥,你只要如实说,顾哥一定能给楚承白一个教训!让他从此身败名裂!” 顾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 杨柏宴也清楚温遥和楚承白的关系,楚承白出事的话,恐怕温遥也不会好过。 意料之中的,温遥低声说:“不能这样。” 陆小山听后,恨铁不成钢地走到一旁。 其实他也能理解,让一个有养育之恩的“亲人”罪名缠身,实在难以做到,但他就是心里不得劲,所以一直在叹气。 温遥很难过地跟他们说对不起,又一直感谢他们。 杨柏宴摸摸温遥的头发:“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也不用觉得麻烦,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 温遥更加惭愧。 他一醒,医生来检查过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后,警察也来问了情况,温遥说都是一场误会,让大家费心了,特不好意思地一直道歉。 “人没事就行,这是好事。”警察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叔叔,一脸慈祥,说完就带着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警察走了。 温遥也出了院。 顾虞要带他走,温遥看了眼旁边站的杨柏宴,摇摇头说不用了。 陆小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噼里啪啦说他们顾哥为了找他日夜不睡,被顾虞拦住。 温遥再次郑重地说谢谢,还说改日一定送礼道谢。 顾虞的目光在杨柏宴和温遥身上转了个来回,随后轻声一笑,和陆小山离开。 等他们走后,温遥就问:“我爸爸他不知道这件事吧?” 杨柏宴说:“嗯,我只告诉他你在这边出差,不用担心。” 温遥舒了口气:“那就好,我真是怕死了我爸爸的眼泪。” 杨柏宴忍不住一笑,又问:“你现在要回哪里?” 温遥抓抓头发,外面的高温让他的脸有些泛红:“回我爸爸那个房子……” “不行。”杨柏宴一口否决。 “为什么?”温遥一脸茫然不解。 “有一就有二,楚承白不会罢手。”杨柏宴看见温遥眼里露出一丝惊慌,轻叹一声,“先跟我回去住吧,然后明天回老家。” 温遥以为杨柏宴带他回去的是杨家,到了才知道是杨柏宴的单人公寓,就在市中心。 晚上温遥躺在客房床上时,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能让楚承白身败名裂,那么自己就要整日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生活。 次日,温遥在吃早餐的时候说:“我等会出去一趟。” 杨柏宴放下牛奶杯问:“去哪里?” “找承白哥。”温遥把三明治的最后一口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喝了口牛奶,然后抬头看向对面一脸严肃的杨柏宴,“我想好了,和他结婚算了。” 这个决定自然是遭到杨柏宴反对的。 温遥只是很淡然地将两个空盘子摞起来说:“算了,就这样吧。” 轻飘飘一句,温遥就定下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第54章 出门前,杨柏宴站在玄关,看温遥换鞋。 杨柏宴说:“并非是没有办法的。” “嗯?”温遥抬起头,一只脚还没戳进鞋里。 杨柏宴身形挺拔,肩背阔直,眉眼里透出一种肃重的深沉:“和我结婚,就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温遥愣住,眨了眨眼。他低头把另一只鞋子穿好,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昨天从医院出来时明明是脏的,还有身上的衣服也有很多褶皱。 但今天穿上它们的时候都是焕然一新的洁净,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道,和杨柏宴身上的玫瑰香气一模一样。 杨柏宴不是个喜欢做家务的人,但和他住在一起后,以前那种有专人收拾衣物清扫房间的精致生活自然就不好再过,毕竟不是他自己的房子。 因此杨柏宴在动手做家务后,也会顺便帮温遥和温屈延一起洗了,他的衣服都是一些很昂贵的面料,有的不能用洗衣机洗,会常常拿到店里去做专门清洁。 只要是经杨柏宴之手的衣服,上面都会有他熏上的一些香水,是他常用的一款玫瑰花香。 温屈延穿上后觉得自己从一个糙汉子变成了一个精致人儿,出门还会特意对着镜子梳个神气的发型,然后心情美丽一天地在店里跟那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们玩儿。 温遥也逐渐习惯了身上衣物的这种香气。 “你不知道的。”温遥站直身体,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浅笑,“即使我和别人结了婚,承白哥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到时候还会连累你。” 杨柏宴沉声告诉他:“我不怕麻烦,而且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温遥还是摇摇头:“我和他的事,还是不想牵扯第三个人了。” “谢谢你的好意,对不起。” 温遥走在路上等待出租车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像打仗一样激烈。 一会儿想着就这样认命,一会儿又想着还是不顾一切抗争到底。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家庭的组建,是由爱情作为根基,然后慢慢供养出其他各种复杂的感情,贯穿他们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但他现在对楚承白的爱意早就不知道遗落在哪里去了,他捡不回来了。 他向往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 但似乎,老天不想让他如愿。 楚承白接到温遥约见的电话时,还没有从床上起来,他昨晚喝多了,酩酊大醉,一想到温遥那样决绝的态度,他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他已经奉出自己的真心,给予温遥隆重的承诺,依然换不来那个人的回头。 温遥在电话里说要和他见一面,谈一谈两人之间的事。 楚承白脑子还有点发沉,沉默了好几秒,还没说话,外面响起敲门声,许苏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楚哥!醒了吗?” “等一下。”楚承白对温遥说完,拿着手机下床,由于昨晚的放纵饮酒,下床时还有些没站稳,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才慢慢去开门,“什么事?” 许苏一是管家许建业的儿子,他从小都会在楚家老宅里住上那么一段时间,在老宅里可以说是来去自如,他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分享好消息:“楚哥,警察说你禁足解除,恢复自由了!” 第60章 楚承白低头看了看手机,明白过来是温遥的原因。 想到此,他郁结于心的那些苦闷顿时无影无踪,因为太过喜悦,嘴角不受控地弯起来。 然而面对朝气蓬勃笑容灿烂的许苏一,楚承白又恢复以往的冷傲,甚至于还带着疏离:“我知道了,我还有事。” 他们以前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走到今日这步,也是双方都意想不到的,只能怪感情这东西,有时候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楚承白不等许苏一说话,就利落关门,拿起手机和那边久等的温遥说:“在哪里见?” 楚承白语调都在上扬,他认为温遥见他一定是想妥协。温遥是个不爱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为了所有人的“清净”,温遥绝对做的出“自我牺牲”。 这么想着,楚承白又不高兴了,搞得自己好像没人要的破烂似的,被温遥勉为其难地收到手底下,不被允许地出去祸害人。 楚承白就在这么喜怒不定的心情里把自己收拾妥当。 镜子里的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是恰到好处的矜贵,只不过眼下肌肤泛着淡淡青色,瞳孔也微微发红,不过这不影响他的整体形象,那一点点的气色不佳反而给他带来一点颓废忧郁的文艺气质。 楚承白还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残留的酒味,温遥对酒精很敏感,很不喜欢酒的味道,因为伴随烈酒而来的,是喝醉、呕吐、不能自理等一系列糟心事。 温遥很讨厌这些,所以他往常是没有过醉酒到呕吐这种糗态的。 楚承白往身上喷了一些古龙水,确保自己光丽照人,才打开房门离开。 许苏一还没走,他见楚承白出来,忙不迭上前:“楚哥,你要去哪儿?” “见温遥。”楚承白冷冷地走。 自从那次醉酒诬陷,楚承白就撤了许苏一在公司里的职位,调他去分公司做事。除了温遥很介意这件事以外,他也极度讨厌有人设计他,尤其许苏一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居然也敢不知死活。 也正因为那份情谊,他才没有对许苏一有什么苛责处罚,只是把他调走,眼不见为净就好。 许苏一本来是认命的,尤其得知楚承白和温遥要结婚的消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阴雨状态,常常不见晴,但温遥的出走让他重拾信心,他努力工作,让公司成绩漂漂亮亮,面对楚承白,又摆出一副“过往都是我的鬼迷心窍但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才犯了错”的坦然大方的姿态。 不得不说,这很有用。 许苏一本就相貌不俗,一双圆眼总给人天真无辜的清纯感,行为举止又带着男人的硬朗率性,他的诚恳认错态度,让楚承白渐渐对他放下那点疏离,只不过,心里还是会膈应。 但也没以往那么排斥了。 许苏一大狗似地跟在楚承白后头:“楚哥,你昨晚一夜宿醉,不好开车的,我开车陪你去吧。” 许苏一说得也对,昨晚喝得太多,酒精代谢原因,他可能还达不到开车标准。 楚承白站着思考了下。 他现在得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青年,不能酒驾,所以让许苏一载他去见温遥。 如果能未卜先知,楚承白哪怕徒步,也不会让许苏一载他。 因为在路上,许苏一因为走神,闯了红灯,被右方的大货车撞了个车翻人伤。 楚承白坐在副驾,他的位置几乎是和大货车的车头亲密接触,在眼睛都被一片血红色沾染后,他脑海里的画面是在许苏一大出血时住的医院,温遥背对着他离开病房,那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在他耳畔响起,又逐渐远去。 他想追上去,但双腿沉重,像黏在一起定在地板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温遥背对他远走。 在温遥去见楚承白的路上,杨柏宴去见了顾虞。 是顾虞约见的。 酒店包厢内,年轻的服务员送上瓜果酒水退下后,就剩下他们两人。 杨柏宴友好一笑:“有什么事吗?” 顾虞对江城这边的动向一直都在暗中关注,他只知道杨柏宴辞去江城日报的总裁一职,但却不知道他后来到了哪里。 他有想过和温遥有关,所以去查了温遥去向,很可惜,犹如大海捞针。 这次过后,他才得知温遥和杨柏宴的事。 顾虞挺不爽的,他输给楚承白情有可原,但若是让杨柏宴钻了空子,真叫他难以接受。 不过杨柏宴和温遥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只是比较亲密的同事关系。 顾虞轻声笑了下,他对于杨柏宴还算是有些情分在的,毕竟当初杨柏宴帮他搭过生意上的线,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顾虞说:“你怎么会想和温遥在那种小地方经营一个明显没有前途的公司?” 杨柏宴淡淡笑道:“前途是什么呢?拥有花不完的金钱?还是身居高位,每日被人伺候的清闲生活?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些,能拥有固然是很好的,只不过我更喜欢随心所欲。” 顾虞眯了眯眼,弯起身子从桌上拿酒,往酒杯里缓缓倾注纯威士忌:“抛弃你的心血,跑去窝在一个乡镇,那你的‘随心所欲’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杨柏宴嘴角含笑地静静看他:“我觉得很有趣。” 顾虞把那个酒杯倒得很满,然后推到杨柏宴面前:“是因为温遥,对吗。” 杨柏宴垂眸,望着面前那杯颇有“挑衅”的满杯酒:“温遥也很有趣。” 顾虞给自己倒酒的动作微顿,他放下酒瓶。 话讲到这里,双方心思都很明显。 顾虞抬眸,有些冷意:“但你应该没有什么机会。” 顾虞弯起眼睛,里面略带一些少见的轻蔑。 顾虞的儒雅俊逸是容貌给他带来的,他狂野的内心常常会让他的眼眸带上十足的侵略感。 杨柏宴则是由内而外都散发着芝兰玉树的清秀气质,他是一个不带一丝伪装的翩翩君子,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一举一动,都有着类似贵族的优雅。即使被父母责备埋怨甚至殴打,又或者被弟弟的愚蠢无语到,他都能心平气和地处理。 面对顾虞的蔑视,杨柏宴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问他:“为什么?” 他看起来是真的疑惑这个问题。 顾虞朝杨柏宴身下投过去一瞬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说:“你性功能有障碍,怎么给温遥舒适的体验。” 杨柏宴将手搭在嘴唇上,像是思考:“这很重要吗?” 顾虞挑眉,有点讶异杨柏宴对这方面的无知,笑出了声:“杨柏宴,你未免太天真,你是个男人,应该很清楚那方面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 杨柏宴没有过性经历,没有体会过这方面的美好,但好歹也是活了三十来岁的人了,清楚对于男人来说,那玩意儿不管用,相当于太监。 曾经有闹事员工在公司指着他骂他太监,他会动怒也并非是因为“太监”,而是大庭广众当着那么多人面被骂。 旁人都觉得这是他的软肋,用这方面攻击他,就觉得要打倒他了,但他并不这么觉得。 他从不觉得这是他的弱点,他德才兼备,出类拔萃,将公司打理得如日中天,他对自己很自信,他也凭着自己的才能拥有一大笔财富,帮助了失业的温遥,他对温遥是很有用处的。 只不过,顾虞的话确实让他有些担忧了。 他也是见过因为性生活不和谐而分裂的家庭。 想到温遥拒绝他,或许就有这方面的原因,杨柏宴微微皱眉。 从和顾虞离开,杨柏宴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在等红灯期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里的老二。 因为手术过后爸妈担心他以后支棱不起来,所以花了很多心思给他大补,所以他的小杨先生长得还蛮喜人的。 但光长个儿却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 杨柏宴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 回到家,杨柏宴还在想,万一以后和温遥结了婚,温遥因为不满意夫夫之间的性生活,然后出轨找其他人,他要如何捍卫家庭? 想着想着,杨柏宴终于想起温遥早上出门的目的——温遥确实要结婚了,但另一个新郎不是他。 所以他以上的担心都是徒增烦恼。 杨柏宴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翻书看,是他很喜欢的一本,只是现下却看不进去了。 直到天色渐晚,杨柏宴才放下那本只翻了两页的书籍。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夕阳如画,彩霞纷飞。 温遥没有回来。 杨柏宴觉得心里有些发凉,但屋子里并没有开空调。 杨柏宴起身后,在沙发前走了两个来回,他想,他应该打个电话问问温遥,万一温遥后悔了,但却被楚承白扣着不放呢? 想到此处,杨柏宴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手机给温遥打电话。 嘟嘟嘟的机械声就像杨柏宴缓慢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这个电话他以为不会再被接通,对面终于传来声音。 第61章 “喂,温遥?” 楚承白出了车祸,全身多处骨折,脑袋更是受到剧烈撞击,他躺在手术室,医生正在从死神手里解救他。 杨柏宴赶到医院时,温遥正坐在靠墙的椅子里,弓着背,垂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毫无血色。 “温遥。”杨柏宴快步过去,弯下腰去看温遥。 温遥慢慢抬起眼睛,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脸上纵横。 杨柏宴蹲下来,用手心抹掉温遥脸上湿漉漉的泪。 他没有任何安慰,只是坐在温遥旁边,握住温遥的手。 许苏一的伤势也不轻,但他手术过程很顺利,比楚承白先出来,他也挺幸运,脑袋上没受伤,术后几个小时醒来,人还算清醒。 楚承白也离开了手术室,被转移到重症监护室,他全身都插满管子,脑袋包得像粽子,温遥从病房的小窗户往里看,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口像被剜掉了一块,有风穿过,全身血液都是凉的。 楚良修在气头上,不准他进去探望,他只能趴在窗户上看。 三天内,楚承白心跳都骤停好几次,吓得楚良修这位老父亲瞬间苍老,在病床边直颤抖,仿佛也要厥过去了。 楚良修在难以呼吸间,想到什么,冲出病房,把一直守在外面不肯离开的温遥拽进去,医生赶忙阻止,让温遥洗手穿防护服再进去。 温遥一看楚承白没点生气地躺在那里就哭了,之前他一直是憋着哭,只落泪,现在他看见人了,就再也承受不住这份痛楚嚎啕大哭起来。 在生死面前,他完全记不得楚承白的坏了,那些一直固执坚守的底线,早在手术室外被巨大的难过淹没,他只想楚承白平安无事地活着,他觉得自己是只白眼狼,楚承白在生活上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就因为他要追求平等、自由,导致如今的局面。 楚承白一出事,温遥全然什么也不顾了,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头上,在后悔中痛哭流涕,一遍遍地喊楚承白。 可惜床上的人安静到没有一点声息,就连氧气罩里浮起的白雾也是那样缓慢,显示着病人即将枯萎的生命力。 温遥哭到无法言语,他忍不住抓住楚承白苍白的手,这双很修长的手,明明很厌恶触碰厨房,但却会给他下厨做饭,他的好,在温遥心里,已经完全掩盖了那些恶行。 温遥哽咽着,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如果有人在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的。 温遥说,你好好的吧,承白哥,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说结婚,我们马上结,我找你,就是为了答应你结婚的。 探视时间很短,温遥很不情愿地被人拉了出去,他出去后也在哭,整个人颤抖地走不动路。 杨柏宴要带他回去,温遥也不肯走。 温遥还在低头抽噎着:“你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杨柏宴没有回答,等温遥安静下来后,哄着他离开医院,说明天再来。 一星期后,楚承白才转到普通单人病房。 温遥天天来,晚上还会睡在这里,伺候昏迷的楚承白,没人比他更细心,更体贴,楚良修就算花再多的钱,估计也找不到这么细致的护工。 大概过了两个月,温遥这天回了趟家,带换洗衣物,来了医院后,在走廊上被人拦下来了。 许苏腿上还打着石膏,但也勉强可以下地行走,一蹦一跳地拽着温遥走到僻静角落。 温遥茫然地看他:“怎么了?” 这两个月下来,温遥瘦了许多,眼底泛着乌青,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手背上的血管更为明显。 许苏一说,楚承白醒了。 温遥一听,惊喜地声音都大了,撒腿就要赶紧去看楚承白,但是被许苏一抓住。 许苏一对着高兴的温遥说:“但是,楚哥什么都记不得了。” 温遥听完,有好几秒的大脑短路:“……那是什么意思?” 许苏一说:“就是失忆的意思。” 温遥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眨了眨眼。 楚良修也从病房出来了,他让许苏一走开,单独和温遥说话,他说楚承白忘记了一切,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让温遥以后别再来了。 温遥张张嘴,有点着急,楚良修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温遥瞬间说不出话了。 是的,他一直都想逃离楚承白,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楚承白醒了过来,往后身体也会逐渐好转,那他也没什么顾虑,可以拥有自由了。 楚良修说,往后不用他再回报楚家,离楚家远一些,就是最大的报恩。 温遥在走廊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朝里面望了一眼。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楚承白的双腿,上半身被柜子挡着,许苏一正踮着打了石膏的伤脚,殷勤地给楚承白捶着小腿,嘴里笑嘻嘻的,不知在说什么。 温遥抱着自己的包离开了。 温遥回到家,温屈延好奇地凑过来:“咦?怎么回来了?又忘记拿什么东西了?” 温遥坐下来说:“以后都不用去了。” 一周后,温遥和温屈延又带着行李回到了老家。 老家是有人住的,杨柏宴在楚承白脱离病危后就从江城回来了,他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打理公司,每天就溜街喝茶插花。 这天他在收拾院子里的那些盆栽,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下。 温屈延和温遥两人扛着大包小包地进来,温屈延笑呵呵地和杨柏宴打招呼:“我们回来啦。” 温遥也朝杨柏宴笑了下。 杨柏宴直起腰,因为月季刺多,他戴着很厚的防护手套,卷着袖口,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线条,他问:“长住?” 温屈延点点头,正要说话,温遥说:“不走了。” 温屈延重新开张了他关了两个月的零食铺,温遥也没闲着,第二天就回公司投入工作,驴都没他这么勤奋。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每天跟许苏一通电话询问楚承白恢复情况,直到许苏一说楚承白出院了,他就没再打过去电话了。 有天,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楚承白。 楚承白面容冷峻,比以前更加得没有人情味,面对镜头时,那幽邃锐利的目光令温遥压在心底的过往慢慢往外钻。 温屈延过来时,温遥换了频道,温屈延对着娱乐综艺呵呵直笑。 杨柏宴插花手艺越来越精湛,屋子里总会摆上一瓶漂亮的花束。 这天他从花店买了些基地没有的花卉品种,整整两箱,搬进院子里后,就开始拆。 温遥刚午睡醒,秋后的阳光并不浓烈,带着清爽甘冽的空气味道,他走到窗前,看见杨柏宴站在院子里,在拆桌上的纸箱:“又买花啦?” 杨柏宴回头看他一眼说:“买了些腊梅,帝王菊,还有秋海棠,山茶……” 他说话间,温遥已经从屋里出来,挠着身上痒痒凑过来看。 杨柏宴边拆箱子边抬头看他:“还困吗?” “不困了。”温遥帮他拆地上那只,不小心被剪刀戳到了手心,鲜血争先恐后往外涌。 杨柏宴又是清洗又是消毒,给温遥的手包扎好,用纱布系了个可爱的小蝴蝶结。 晚上吃过饭,两人在公园里散步,走着走着,到了偏僻的地方,乌漆嘛黑的,准备换个地方,竹林深处隐隐传来克制的交欢声。 温遥老脸瞬间一红,转身就走,结果杨柏宴不动弹,还竖着耳朵仔细听。 温遥赶紧过来拉他离开,走远了才数落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杨柏宴睁着纯洁的无辜眼睛看他:“我只是有点好奇。” “呃。”温遥挺尴尬的,想说回去吧,杨柏宴的目光诡异地在他嘴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向他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温遥鸡皮疙瘩起来了:“走吧走吧,回家。” 过了两天,温遥要出差,杨柏宴跟着他。 经过上次楚承白软禁事件,温遥每次出差,杨柏宴都会跟着。 工作忙完,两人回到酒店,是个双人床的标准房间。 温遥不想铺张浪费,杨柏宴又不让温遥单独一间,所以才会有如此局面。 杨柏宴在应酬上多喝了些,自己该喝的,替温遥拦的,都进了肚子。 他酒量不好,一沾床就睡得死沉,温遥也喝了点,晕乎乎的,所以杨柏宴不闹腾很省心。 只是温遥半夜翻了个身,就看见有个高大人影站在自己床边。 那人影弯腰,推了推温遥说:“帮帮我。” 温遥打开床头灯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杨柏宴撩开浴袍,指着小杨先生说:“它起不来,你让它起来。” 温遥瞪直了眼睛,呆了好几秒,杨柏宴往前了一步,贴近了温遥,催促他:“可以吗?” 第62章 杨柏宴眼神迷离,有几分醉酒的性感,温遥仰头看他:“不太合适吧?” 杨柏宴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摸索着上了床,在温遥身边睡着了。 温遥也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很快重新进入梦乡。 只是温遥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鬼压床,那鬼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做点什么,他听见鬼呼吸声音很重,脸上还似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触碰着,这种感觉类似于小动物用湿漉漉的小鼻头轻轻蹭他,或者亲吻他。 他太困了,懒得反抗,鬼吸他精气就吸吧。 次日一早,温遥和杨柏宴搂在一起醒来。 温遥觉得没脸见人了。 杨柏宴却是很镇定,优雅穿衣,优雅洗漱,优雅点餐吃饭。 最后,优雅地邀请温遥恋爱。 温遥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做朋友吧。” 杨柏宴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只笑了笑。 温遥也捉摸不透那个笑容的含义,总归不像是高兴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对杨柏宴,这不公平,所以才不答应。 温遥挺苦恼的,他挺珍惜杨柏宴这个朋友,如果因此失去杨柏宴,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 或许将来他会爱上杨柏宴这样一个优秀完美的男人,但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慢慢往前走吧,走的过程里,那些信誓旦旦温柔真诚的人与诺言,可能会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之中坚定不移,也可能会随着岁月流逝渐渐褪去动人的光彩,化成泡沫消逝于茫茫尘埃。 总之,过好当下。 温遥这样想着,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摘了几把小野花,插在了杨柏宴精心设计的灿烂花束中。 作者有话说: 啊完结啦 坦白讲,这本后面发展和我最初开文时的想法完全不同,因为很多限制,下笔时顾虑很多,写得很收,最后这本就变成了一篇很平淡普通不怎么虐的小狗血文,不过好在顺利完成了 后面应该是有个楚恢复记忆和温遥he的结局,会放在番外,看温遥独美的就可以停留在这一章了 没有明确写和杨he是因为,最初给他的定位就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忧郁青年,不过这一章也可以当做和杨he,毕竟温遥是个很容易被打动的柔软心肠。至于顾虞,温遥虽然心软,但不会吃回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