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节 本书名称: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本书作者:谢竹琅 本书简介: 傅央是军事学院的博士毕业生,一朝穿越,变成瘦骨嶙峋的八岁小流民。 娘叫傅棠,也是穿越的,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霸道女总裁。 娘俩都不愿过穷困潦倒的苦日子,傅央决意女扮男装考科举,娘则一心赚钱搞事业,搞着搞着,搞成大周第一富商时,渣爹找上了门…… 一道圣旨砸下。 傅棠惊呼:“傅央你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女儿!” 傅央比娘还懵:“问你呀,当年和你共度良宵的男人是皇帝?” 皇帝:“没大没小。” * 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傅央乃女儿身一事曝光,震惊天下,欺君之罪,要杀头。 朝堂上,满朝文武百官纷纷求情。 兵部尚书:不能杀!杀了傅央,谁来造弩机、地雷、手榴弹? 户部尚书:杀了傅央,你会造自行车?你来赚钱?国库空虚如何打仗,如何一统天下? 工部尚书:银流大运河还未修好,北云、锦东等城池的建造图纸也没画好,杀了傅央谁来画? …… 吵吵闹闹的朝堂中,刚继承王位的镇南王淡定出列,风华潋滟的清冷男子掷地有声: “陛下,臣已与兵部侍郎傅央私定终身,她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若定傅央死罪,臣自请株连九族给她陪葬。” 刹那间,满朝寂静。 镇南王何时知晓傅央是女儿身?还私定了终身? 下手这么快! “好你个叶世景!你竟敢偷偷摸摸拐骗朕的女儿!”皇帝暴怒。 朝堂死寂一片。 百官很懵,陛下刚才在说什么? 叶世景也是眉心狠狠一颤,陛下的女儿?傅央? 【阅读指南】 1、架空,勿考究。 2、养成系年龄差,1v1。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甜文女扮男装科举成长轻松 主角视角傅央叶世景配角娘:傅棠其他配角 一句话简介:谁说公主不能考科举当官 立意:好好生活,好好做官 第1章 穿成母女遇土匪抢劫 大周朝,昭统一年。 夏季暴雨如注,遭遇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多地灾民死伤无数,以流州府一带最为严重,无数灾民背井离乡成了流民。 流州府。 某个破败小院,愤怒不甘的咒骂声不断响起。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郡主,就是权贵世家的小姐,轮到我穿越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民?” “我堂堂豪门千金大小姐,傅氏大总裁!霸道女总裁!我看起来很穷吗?竟然让我当流民?这破院子一文钱都找不到就算了,还带个拖油瓶,老天爷你玩儿我呢?” …… 傅央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漆黑木头的房梁上盘旋着蜘蛛网。 她还没弄清楚情况,门外女子的声音就强势闯进耳中。 她似乎听到了穿越二字? 傅央虚弱不堪的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家徒四壁又脏又乱的小房间,古老的八仙桌还缺了个腿,随时能倒塌的靠在墙边。 这地方破败不堪,陌生至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傅央皱着眉下床,垂眸看到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整个人瞬间呆住,惊愕的瞪大杏眼。 她一个博士毕业的成年人,怎么可能长这样? 这干瘦的小身板最多也就七八岁。 满脑子疑惑的傅央,迈着小短腿出门。 天空昏暗,灰压压一片,透着股压抑与死寂。 门前台阶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子,背对着她,穿得和她一样古朴破烂,正手指天空怒骂。 “我警告你,最迟今晚,必须让我穿回现代,否则本总裁将你这老天捅个大窟窿出来!”傅棠愤怒至极。 “那个……”傅央犹豫着开口,“你好。” 一开口,稚嫩的小奶音又令傅央怔了怔。 她不得不面对,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女娃。 傅棠怒指天空的手顿了顿,猛地回头。 一张五官妖艳美丽,面色却略显蜡黄的脸,目光张扬又嚣张的盯着傅央。 “……你醒了。” 傅棠看着营养不良瘦成柴火棍的小豆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嗯。”傅央犹豫着走到她身边,冷静问道,“我刚才听到你说穿越?” 按理说,她最先问的应该是:这是哪里? 但骤然变小的身体让她升起极其不好的预感。 傅央镇定的小模样,全然不像七八岁的小娃娃。 傅棠见她虽皱着小眉头,但神色还算平静,盯着看了片刻,试探着反问道: “难道你也是穿越的?” “……”傅央眉头皱得更紧了,坦白直言道,“嗯,我叫傅央,二十七岁,博士刚毕业。” 傅棠眉目一喜,道: “不是我一个人穿越成这破烂玩意儿,有人能陪我,我这心里顿时好受了一点。” 傅棠能苦中作乐,傅央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低头,再次审视自己的小身子,满心愁苦。 “我就记得飞机失事,剧烈摇晃,直往下坠,再一睁眼就成了这样,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她苦学多年博士毕业,学了一身本事还没来得及施展,一时难以接受目前的处境。 “我也是飞机失事,莫非我们坐的是同一架飞机?”傅棠惊讶道。 两人对视一眼,把航班一报,好家伙,果真是同一架。 “你说,飞机上其他人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穿越了过来?”傅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飞机失事,不可能就她们两个人遇害。 她们能穿越,飞机上的其他人就很有可能也一起穿越了。 “按概率来说,极有可能。”傅央冷静分析着,再问,“这是哪里?” 她希望还是二十一世纪,她只是身体变小了而已,但古老的房屋及摆设以及院子,根本就不像是现代。 “我昨天醒来的,跟隔壁大婶打听清楚了,这里是大周朝,处于农耕封建时代,我们历史上没有的国家。” “此地是流州府,这一带爆发洪涝灾害,好多人都逃走了。” 傅棠唉声叹气。 这穿越简直是地狱级模式。 要身份没身份,要钱没钱,还赶上自然灾害,马上就要变成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流民了。 “打听?”傅央极为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瘦巴巴的小手指着傅棠,“你没有这具身体……原身的记忆?” “没有。”傅棠果断摇头,继而反问,“你有原身记忆?” “我也没有。”傅央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下。 一大一小坐在破院子的破门前,院中的泥土地上坑坑洼洼,退去的洪水留下了一个个小水洼。 此凄凉情景下,两人一时无言,各自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良久后,傅央没话找话的打破沉默。 “也不知我们怎么会穿越到这两人身上。” 傅央没想着能听到答案,她心里想的是,她们可能回不去了。 飞机失事,回去估摸着也是一抹孤魂,还不如现在,至少还活着。 傅棠指着院中半墙高的洪水痕迹,猜测道: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节 “看这水,我怀疑是洪水淹进来,这母女俩走不了,家里又穷得没东西吃,活活饿死的,她们死了我们就借尸还魂了。” “母女?”傅央看向艳丽张扬的女子,“我们?” “隔壁大婶说的,说我们是母女。”傅棠对小脸惊讶的傅央道,“我比你还惊讶,要知道我虽然交过很多男朋友,但我没结过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我比你更惨好不好。” 面对此情此景,傅央自己也郁闷不已,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转移话题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傅棠。”傅棠漫不经心回答完,忽然发现了什么,扭头看向傅央,“我们竟然同姓?你是太师太傅的那个傅吗?” 莫非就是这同姓的缘分,让她们穿越成了母女? “是。”傅央平静点头,“不知道这对母女原先叫什么。” “不知道,大婶有叫我名字,但没听清,反正听着不是叫傅棠。” “我怕暴露也没敢细问,这封建帝制王朝,让别人知道我是穿越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把 我当妖孽抓起来火烤怎么办。“傅棠道。 “不敢暴露你先前还喊那么大声?我都听见了,你一直在说穿越,还威胁老天爷要回现代。”傅央疑惑道。 傅棠隐瞒穿越这件事是对的。 封建皇权社会,她们手无缚鸡之力,还处在社会最底层,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一片人都走光了,哪还有人偷听。”傅棠解释道,“昨天洪水刚退一点就卷包袱全跑了,说洪水可能还会涨起来,再不走就没命了。” “隔壁大婶也走了?”傅央又问。 “走了,昨天走的,就剩我们两个没走了。”傅棠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傅央立马站起来。 她起得太急,本身又饿到体虚,弄得她眼前直发黑,眩晕片刻才站稳。 “我们也得走,不然等洪水再涨起来,真的又得死一回。”傅央很果断。 虽然穿越成小孩让她很不喜欢,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绝不能轻易丢了。 “这不是事赶事嘛。”傅棠也站了起来,解释道。 “我昨天才醒,刚弄明白这个乱糟糟的世界,想走也不知道走去哪里。而且你躺在床上没醒,她们说你是我女儿,你又还吊着一口气没死,我若丢下你,你铁定活不下去,我岂不成杀人犯了?” 傅央回屋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傅棠,真诚感谢道: “谢谢你没丢下我。” “她们说你是我女儿。”突然多个拖油瓶,傅棠也懵也无奈还愤怒,但还能怎样。 虽然她没有生过娃,可也不能丢下还有一口气的陌生女儿。 “……谢谢娘。”傅央憋了半晌,喊了一声娘。 傅棠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蜡黄小脸蛋,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竟然当娘了。 老天爷真搞笑,真欠揍。 “看来以后我们母女得相依为命了,好在你也是个穿越的成年人,不然能累死我。” 傅棠爽朗一笑,算是接受了有人喊她娘的新身份。 “嗯。”傅央认可了她相依为命的提议,“我们得努力在这异世活下去。” 虽难以接受,但既来之则安之,她们得想办法生存。 “还得活得好!”傅棠一边进屋一边道,“我可是堂堂傅氏大总裁,必须混得风生水起!” “哪个傅氏?不会是京城傅家吧?”傅央有些心惊的询问。 她在京城上学,对大名鼎鼎的傅氏集团是如雷贯耳,听说傅氏总裁是个极有手腕的大美女,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嗯,我是京城傅家的,你是哪里人?” 傅棠点头,对自己的家世及事业上的成就,倒没有张扬炫耀的姿态。 “岭南人。”傅央道。 果然,这位竟真的是傅氏大总裁,传闻中美艳又嚣张的霸道御姐。 她不止见到了真人……额,不能算真正的真人,估摸着只能算一半真的真人。 总之,她现在成了女霸总的女儿。 这世道真玄乎。 “岭南人很会赚钱的。”傅棠低头看小豆丁,展颜一笑道,“我们娘俩在这异世搞个天下第一富商来当当怎么样?” “理想是美好的。”傅央看着家徒四壁的破房子,只能叹气,“可现实是……我们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你说对了,昨天我就差把这破屋子翻过来了,的确一个铜板都没有。”傅棠跟着叹气,“别人逃亡,包袱里揣着钱和干粮,我们是钱没有,干粮也没有。” “那还收拾吗?”傅央看着破烂不堪的小屋,好像也收拾不出来什么。 “不收了,就这样走吧,我们身上穿的破衣服,已经是这屋子里最好的了。”傅棠说完往外走。 “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我有点饿。”傅央一步三回头,目光在屋内搜寻着。 她不是有点饿,她是非常饿。 “我也饿,出城去啃树皮吧。我昨天跟大婶讨吃的,大婶也没有,她就教我去城外啃树皮、野草。”傅棠也很无奈。 两人出了院门,举目望去一片苍凉。 地上全是湿哒哒的淤泥,随处可见被洪水冲塌的房屋。 古色古香的街头巷尾空无一人,一个活物都看不到,死寂安静的让人心发慌。 一大一小两人,沿着流民逃亡的足迹,走向自己也不知晓的未知方向。 前途虽不明,但傅棠目标清晰。 必须要搞钱搞事业。 傅央也认为身上没钱行不通,干什么都受阻。 于是赚钱成了两人填饱肚子外的,共同首要目标。 一连数日,两人一边啃着树皮野草流亡,一边商量着怎么赚钱。 傅棠本就是总裁,对于赚钱很在行,她分析着各种能在这个时代赚钱的行业。 衣食住行必不可少,从此处入手不容易亏。 傅央是军科博士,毕业后分配到军工研究所上班,除了军工制造,也知晓不少生活用品的制造方式,能给傅棠的商业王国奠定牢固基础。 一路上,傅棠的嘴就没停过。 傅央时不时点头表示可行,或反驳几句行不通云云。 商讨到最后,傅棠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富商的绚烂人生。 她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不对。” 饥饿的肚子令傅棠如当头棒喝,她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农耕社会本就重农轻商,若背后没人,谁都能上来踩一脚,谁都能把手伸到我们兜里掏钱,我们岂不是白给别人打工?” 本就是商人的傅棠,太明白权势的重要性了。 有钱没权,那就是活脱脱的不会跑的肥肉,谁举着刀都能上来割一块。 “得找个可靠的、当官的,结盟。”傅央想了想,冷静道。 “结盟牢不牢固靠利益维持,但再牢固的结盟也不如靠自己。”傅棠盯着身旁的小豆丁,灵光一闪琢磨了起来。 “傅央,你可是博士高材生,你若去参加科举考试,举人、进士岂不是手到擒来?” 傅棠越想越觉得可行,靠别人,终归不如靠自己人。 她跟傅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又都是穿越的利益共同体,不论和谁结盟,都不如母女俩携手闯天下牢固。 傅央看着两眼放光的傅棠,心里却不赞同。 “你想想,你若有个功名在身,谁还敢欺负我们母女,我们赚的钱就有保障了,否则就是给别人打白工!” 傅棠越想越可行,已然下定决心要让傅央考科举走仕途。 “科举不让女子参加。” 傅央不忍泼她冷水,但还是得泼。 树荫摇曳的山路上,傅棠大手一挥豪爽道:“简单,你女扮男装。” “说得轻巧,科举考试可能要脱光光验身的,我一脱全暴露,我们就犯了欺君之罪,立马脑袋搬家。” 傅央不认同,女扮男装考科举太冒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早着呢,届时总能想到办法蒙混过关。”傅棠试图说服她。 “而且你都读到博士了,一身本事不施展出来多浪费,不考科举当官多可惜呀。” 傅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得不说,她一不小心就说到了傅央心里去。 上了二十几年学,还没有大施拳脚报效祖国,结果飞机失事,一睁眼成了异世的落魄流民。 说没遗憾是假的,若什么都不做,读的那么多年书等于白读,傅央着实不甘心。 傅棠见傅央有所动摇,更使劲儿说服她考科举,一张嘴口若悬河,快把傅央夸出花来了。 怂恿得傅央越发心动。 “若考科举,我们的生意可以从造纸业入手,先把纸的价格降下来。”傅央忽然道。 前两日,她们遇到了一个教书先生,他护着一叠纸跟护着命根子一样,嚷嚷着纸贵不能弄丢。 读书用纸多,若价格太高,赚的钱都用来买纸不划算。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傅棠眨巴眨巴美眸,反应过来她是答应了。 “你真答应女扮男装考科举了?”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节 傅棠兴奋不已,仿佛身旁还没她胸口高的小娃娃,已经是个耀眼夺目的状元郎了一样。 傅央又深思熟虑一番,这才郑重点头:“嗯。” 虽说冒险,不妨一试,否则真的不甘心。 她下定决心,傅棠便继续想赚钱的事,问道: “但纸价要怎么降低?难道你会造纸术?”” 我会。“傅央肯定道。 “乖乖。”傅棠惊讶赞叹道,“你怎么连这么古老的技术都会?你博士什么专业的?” “……”傅央抿了抿小嘴,道,“我是军事学院的。” “军事学院!傅央你这么牛的吗?军科博士?”傅棠惊呼出声,旋即了然,难怪不告诉她具体专业,“保密手册是吧?我懂。” “难怪你一脸深沉的严肃样儿,原来是搞军事的。”傅棠啧啧了两声。 傅央:“……” 搞军事的就深沉严肃? 这绝对是刻板印象,她只是比较冷静理智而已。 决意女扮男装的傅央,见流亡路上的其他小男孩头上都扎着两个羊角,她便也将发型扎成总角小儿的模样。 身上的粗布麻衣灰扑扑的不分男女,她仅换了一个发型,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男童。 一日,两人正闷头赶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日光照耀下,一道亮光从傅央脸上一闪而过,她立即止住步伐。 “等等,有刀光。” 傅央拉住傅棠,淡然杏眸紧盯前方。 没多久,制造骚动的人进入视线,是一帮土匪趁乱抢劫。 前方的流民被吓得叫嚷着四处逃窜。 傅棠看着一边抢一边朝她们逼近的土匪,握紧了拳头。 对方十几人,两个人手上有寒光闪闪的大刀,其余人手上的都是镰刀。 估计不是正经土匪,是变成流民的地皮无懒趁火打劫。 “我学过武术,近身搏斗自保应该没问题。”傅棠问傅央,“你军校生肯定也练过的吧?能不能打?” 傅央站在傅棠身边,打量着壮硕魁梧高她至少三倍的土匪,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我现在这副小身板,广播体操能比划两下子。”她道。 军体拳她熟,但这小胳膊小腿的,又饿到没力气,被人拎小鸡仔一样一拎就丢出去了,根本没法打。 傅棠嘴角抽搐,广播体操? “躲我身后。”她将傅央拉到身后护住。 山路两旁是陡峭山坡,根本爬不上去,往后退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所以两人站在路边没动,警惕的看着步步逼近的土匪。 走在前头的土匪上上下下的打量傅棠几眼,不屑道: “这娘们比我们还穷,连个包袱都没有,快走,别浪费时间抢她。” 傅央和傅棠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另一名土匪盯着傅棠的脸一个劲儿瞅,回头对肩扛大刀的土匪道: “大哥,这娘们长得倒是不错,不如抓回去当压寨夫人。” 傅央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傅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大骂: 压你大爷的寨! 她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对方若没出手,她不想招惹他们。 被称作老大的络腮胡大汉仔细打量傅棠,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是不错,抓回去!” 他干脆利落道。 眨眼间,十几个土匪就围住了傅央和傅棠。 “怎么办?”傅央抓着傅棠袖子,黑黝黝的眼珠子在两把大刀上来回转,小声问,“你打得过他们吗?” “他们有刀,不好说。”傅棠暗暗握拳防备着。 这十几个土匪不是练家子,趁乱扛把刀耍威风而已,若能夺把刀过来,她是有胜算的。 “围着不动干什么?抓起来啊!”络腮胡大汉喊道。 “我来!” 一土匪举起镰刀就冲向傅棠。 傅棠严阵以待,他冲到一半,却被络腮胡大汉喝斥住: “停!让你抓不是让你砍!把我夫人砍坏了,我先砍死你。” “大哥说的是,不能砍。” 两名土匪放下镰刀,张牙舞爪的冲向傅棠。 傅棠眸光锐利,抬起右腿飞踢两脚,竟也将两名土匪踢倒在地。 顷刻间,土匪们愣住了。 傅央也呆住。 傅棠这么厉害的吗? “没想到我夫人还有两下子,一起上抓住她!” 络腮胡大汉反应过来再次下令。 土匪一窝蜂猛扑上来,傅棠双拳难敌四手。 傅央想帮忙,可她刚伸手,小胳膊就被一个土匪一把拎起。 “小杂种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傅央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拎起她后的下一个动作,是要把她甩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这是存了把她摔死的心思。 她被抓着胳膊肩膀高高举起,还没来得及自救,对方摔砸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噗——” 一声利器扎入血肉的闷响,有什么喷射在傅央的小脸上。 她定睛一看,杏眸一下大睁。 一支箭矢从土匪的右侧脖颈进,左边脖子出,他被射了个对穿,脖子两边血流如注,死不瞑目又不明所以的瞪着她。 傅央猛地扭头往左边看。 郁郁葱葱的山道上,一队兵马杀气腾腾的驰骋而来,领头的是一匹黑色骏马。 马背上骑着一个意气风发的银甲少年,双手拉弓搭箭,远远看着就气势逼人。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 还请喜欢的小伙伴多多支持哦~ 求个预收,喜欢的宝子们收藏一个呗~ 《养成系太子妃要科举》 文案: 唐昭是胎穿,母亲为爵位不旁落,谎称她是男娃。 自出生她便是宣平侯世子。 四岁时,宫中为三皇子选伴读,九岁就霸气侧漏的太子却看中了她,执意要她伴读。 加入太子伴读团的唐昭,年纪最小,最受太子宠信。 * 十四岁她参加会试,主持春闱科举的是太子萧玦。 入考场查验时,萧玦纡尊降贵亲自搜她的身。 然,萧玦的手从她胸前一搜而过时,火燎般猛一下缩回手,冷傲锐利的黑眸难掩震惊。 唐昭镇定从容,淡淡然的冲萧玦微笑。 * 会试结束当夜。 萧玦夜探宣平侯府,悄无声息的闯入唐昭卧房。 只着寝衣的唐昭坐于床榻,似知晓他会来,见他夜闯未有任何震惊。 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冷峻霸气的萧玦先开口。 “说吧。” “说什么?” “说你怎么会变成女儿身?” “我生来就是女儿身,没有变。”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节 “……”俊美非凡的萧玦面无表情。 “殿下要去告发我吗?”唐昭淡定询问。 她长发披散,精致白皙的面庞一看就是女子。 萧玦看着她清艳绝伦的脸,就她这副样貌与纤细单薄的身段,他早该猜到她非男儿身的。 “孤若要告发你,还能让你参加完会试?”萧玦冷哼一声反问道。 “臣谢殿下厚爱,日后定当报答殿下。” “你想如何报答?” 唐昭站起身,恭敬作揖一拜:“臣定一心辅佐殿下,助殿下一统天下,开创太平盛世。” “……”萧玦俊脸冷酷。 “殿下不满意?”唐昭疑惑。 她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太子还不满意? “……”萧玦当然不满意。 感恩戴德无以为报的下一句,不该是以身相许? 【淡然从容的伴读vs暗戳戳将伴读养成太子妃的冷傲太子】 【阅读指南】 1、养成系,甜宠,1v1 2、架空,勿考据 第2章 令人惊艳的极品少年郎 这一眼这一幕,给傅央的冲击力太大了。 耀眼艳阳照在银色盔甲上,鲜衣怒马的少年却比烈阳还光彩夺目。 她是一名军人,遇到军人难免多看一眼,现下朝她疾驰而来的也是军人。 古代军人。 这一刻,傅央对于古代小说中,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有了具象化的了解。 就是她眼前这个形象了。 英姿飒爽、风华潋滟…… “啊——” 被古代少年将军惊艳到的傅央,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射杀土匪解救了她。 土匪没能摔死她,但死去的土匪手劲一松,她自由落体了。 摔得不轻,屁股好疼。 脑袋也猛嗑了一下,傅央躺在地上两眼直冒金星,瘦弱的小身板顿时更虚弱了。 围攻傅棠的几个土匪,也被箭矢射伤。 土匪们惊恐四望,看到杀气腾腾驰骋而来的官兵,吓得撒腿 就跑。 “快跑!” 傅央还晕乎乎的躺着,土匪就一窝蜂跑走了。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从她面前经过去追土匪。 “你没事吧?”傅棠扶起脸色煞白的傅央。 “没、没事。”傅央站稳一抬头,看到了一匹黑马。 目光上移,看到了马背上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 他没去追土匪? 傅央盯着少年将军英俊清冷的脸,心里暗赞了一声。 果真是风华潋滟的少年郎,近看军人的杀伐气势更迫人了。 叶世景挺拔的身姿一跃下马,威严慑人的走向傅央和傅棠。 “你们二人可有受伤?” 少年人俊美又冷清,出口却是关心。 “没有。”拉着傅央小手的傅棠,先是摇头,继而动作生疏的抱拳拱手,气概豪迈道,“多谢相救。” 古代道谢是这样行礼的吧? 傅央抬眸瞟了眼傅棠,也有样学样的抬起小手拱了拱。 叶世景:“……” 莫非是他在军中待太久,现在女子都不行万福礼了? “护百姓安宁乃将士职责,二位不必多礼。”叶世景拱手还礼。 他看着一脸豪迈的傅棠,又垂眸看向一语不发的傅央。 本只是随意一瞥,却被小孩儿漆黑如墨的明亮眼眸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关键透着股淡定从容的冷静神色,小小年纪遭遇土匪还能这么镇定,并不多见。 叶世景收回打量傅央的目光,道: “你们既无事便尽快离开,孤儿寡母路上多加小心。” “好,我们会小心的。”面对俊美少年的关心,傅棠心情很好,但走前她指了指地上被一箭穿喉的土匪,“这些土匪……” “我等自会处理。”叶世景看着穷苦瘦弱的孤儿寡母,冷着脸又叮嘱一句,“流民大队伍应当就在前方不远,你二人脚程快些,赶上大队伍会安全些。” “哦,好。”傅棠又点点头,拉着傅央说走就走。 走出去没多远,傅棠就低头对傅央道: “傅央我跟你说,刚才那少年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要身段有身段,长得又帅,关键那一身的气度,矜贵非凡,绝对出身勋贵世家,就是气质清冷了点,都不笑一下,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唯一缺点就是年纪太小,一看就是未成年,不适合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相亲呢。”傅央有些无语。 她倒也观察了好几眼,知道傅棠所言不假,但她观察的方向在于,对方绝对是一名优秀的铁血军人。 至于身段不身段,极品不极品,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相什么亲,你娘我的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再极品的男人也尝试过,还用得着相亲?你是看不起我的美貌吗?” 傅棠在水缸里看过自己穿越后的脸,虽然没她以前的脸明媚妖娆,但也挺美艳的,她还能接受。 “那倒没有。”傅央道,“但你一上来就对人评头论足的。” “这是我以前养成的习惯,等你见的人够多、阅历够丰富了就知道,你必须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社会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识人不清很容易被人坑的。” 傅棠将自己的经验之谈无私传授给傅央。 日升月落。 傅央与傅棠足足赶了五天的路,才追上流民大队伍。 她们跟着流民继续往北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树皮一点不剩。 两人又走了好几天,队伍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傅央的小短腿要跟不上时,傅棠询问流民。 “大婶,怎么突然走这么快,是前面有什么吗?” “你没听说?云泉府在招揽流民,知府说了,愿在云泉府入籍者,按人头分耕种地,还分房屋。” 大婶回答傅棠的同时,脚下步伐一刻不停,看得出来她很着急去云泉府。 “分地分房?有这种好事?”傅棠惊讶追问。 “可不是嘛。”大婶继续道,“前两年云泉府旱灾,饿死了无数灾民,许多城池都空了,知府正在抢流民入户,这才有此等好事。我不与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云泉府,听说到的越早,分的田地、房屋会越好。” 大婶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傅棠低头看傅央。 傅央也仰头看她,道:“我们没有户籍。” “要什么来什么,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还是给咱们留了一扇窗的。”傅棠拉上傅央就走,“去到云泉府,我们就说户籍证明什么的全没了。” 傅央点头,两人继续赶路。 * 一个月后。 云泉府,千塘县。 城门口安置流民的户籍登记处,队伍排得不算长。 与之相反的施粥队伍则人数众多,长长的队伍都看不到尾。 “二狗子,你当真要入籍云泉府?不回去了?” 施粥队伍的一名中年男子,朝傅央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傅央抬头,见排在她前面的年轻汉子,回应道: “不回了,我娘都死了,家里两亩地也不肥沃,耕种不到多少粮食,在云泉府兴许能过得更好些。” “你可真舍得,等洪水退了,我还是要回去的。” …… 傅央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显然是熟人,对各自的底细一清二楚,她心头不由涌上几许担忧。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节 她回头拉了拉傅棠的手。 傅棠见她有话要说,弯腰低下头去。 傅央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这么多人入籍云泉府,说不定就有原主的熟人,万一认出我们怎么办?” 她们没有原主的记忆,谁都不认识,但奈不住别人认识她们。 一旦遇到熟人,她女扮男装的事立马就曝光了。 “认出也没办法,我们改名换姓,一口咬定他们认错人就好了。” 傅棠伸手摸着傅央的小脸,仔细打量一番,又道: “我看你脸色蜡黄蜡黄的,我气色指定也不好。等我们赚了钱好好养养,养得白白嫩嫩、面色红润、富贵靓丽,指定和现在的穷酸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别人认不出的。” 傅央思索片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不多时,两人便排到了前头。 “原户籍文书给我看看。”兵卒头也不抬道。 “官爷。”傅棠想了个称呼,故意扮出可怜兮兮的柔弱模样,“包袱被人抢走,文书什么的全都没有了。” 兵卒对此见怪不怪,显然丢了文书的流民并不是个例,他只继续道: “姓甚名谁,年纪大小,原先家住何处,家中有几口人,都报上来。” “我叫傅棠。”傅棠道出名字后就卡壳了一下,旋即俯身把脸凑到傅央面前,低声问,“你看我这张脸像多少岁?” 傅央仔细审视了一下,道:“最多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傅棠瞪大一双美眸,指着傅央道,“我都生了你这么大一个女儿了,我才二十出头?” “古代女子十四五岁及笄就可以嫁人了,你如今二十多岁很正常。” 傅央一脸淡定的解释。 “封建王朝太不把女人当人了,这分明是残害国家还未长成的花骨朵儿。” 傅棠知道古代女子成亲早,但亲身体会一遭还是惊讶不已,并且愤怒不已。 “你小声点。”傅央惊得踮起脚想捂傅棠的嘴,操碎了心的提醒道,“我们现在就处在封建王朝,你这些话太大逆不道,搞不好要被砍头的。” 两人嘀嘀咕咕,登记完傅棠名字的兵卒,忍不住催促道:“多少岁?” “二十三。”傅棠随口答完,低头冲傅央笑,心境已然改变,“年轻好,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我可以多找几个小鲜肉来谈恋爱。” “……恋爱随便谈,别随便给我找后爹就行。”傅央无奈道。 说到后爹,傅央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她爹呢? 原身的爹,傅棠的夫君呢? 怎么没见到她的便宜老爹?难不成死了? 傅央还在想着爹的问题,轮到她登记了。 名字自然还叫傅央,反正央字可男可女,省得改了,但娘俩又为年纪的事犹豫了起来。 “你看着最多就七八岁的样子。”傅棠上上下下打量傅央的小豆丁身材,问她,“七岁还是八岁?” “八岁吧,营养不良显小。”傅央果断道。 她想要快点长大,能大一岁是一岁。 登记完。 傅棠拿着新到手的户籍文书,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明媚笑容。 “户籍在手,我们在这异世也算是真正的落脚了。”傅棠冲傅央扬了扬手中的文书。 “你老公呢?”傅央冷不丁发出致命一问。 旁边有人走过,老公这个词太标新立异,她又改口道: “娘,爹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傅棠满脸黑线,“我醒来的时候,那破院子就我们娘俩,柜子里的衣服我也翻过了,没有男人的衣服。” “所以我爹若不是抛妻弃女,就是早死了。”傅央得出两个结论。 “死了倒好了,没死就是一个渣男!”傅棠有些愤怒。 狗男人竟敢抛妻弃女。 她傅棠活了三十年,从来都是她甩男人,还没有男人敢甩她的。 “我们来假设一下。”傅棠身为霸道总裁的精明脑子即刻开始运转。 “若他没死,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和我们一样穷困潦倒,要么比我们有钱。现在谁都比我们有钱,没人能比我们穷了。” “所以你爹若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他日若相认,咱就借他的权势打根基,自立门户做天下第一富商。” “若是个没权没势的渣男,咱就不要这个拖油瓶。” “你觉得怎么样?” 傅棠目的很明确,渣男她肯定是不要的。 抛妻弃女的渣男若不要脸想来占便宜,门都别想。 但渣男对不起她们在先,若有利用价值,不利用白不利用。 “你看着办就行,我没意见。” 傅央没处理过男女关系,傅棠觉得好就行。 千塘县很大。 城中商铺众多,但开门营业的不算多,店铺内也大都冷清。 傅央行走在古老的城池中,人很多,但不算热闹。 因为一眼望去,街上绝大部分都是和她一样狼狈的流民,本地的百姓并不多。 傅棠和傅央在大街上穿梭,几乎每个开门的店铺都进去逛一逛,问一问价格。 她们一看就是没钱的流民,有些店刚踏进去,伙计就不客气的驱赶她们。 傅棠冷哼着转身就走,不吵不闹但也不生气,仍旧一家家店逛过去。 傅央跟个小屁虫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连逛了二十多家店铺后,她终于忍不住问: “又没钱买,我们逛什么?” “你一看就没做过生意,做生意得了解行情,不了解市价,你知道一个包子要多少钱吗?一文钱能买到多少东西,你知道吗?”傅棠道。 傅央勤奋好学,立马问:“一个包子多少钱?” “一文钱。”傅棠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逛的铺子没有卖包子的。”傅央再问。 “我推测出来的。”傅棠眉头一挑,开心笑道。 “我还偷瞄了他们的账本,就那张纸,不用上手摸都知道极其粗糙,每个店铺记账的纸张都不算好,若能造出现代那种纸,不说多好的纸,就最普通那种光滑度、细腻度的纸,我们都指定能赚大钱。” “你放心,我能造出好纸来,而且工艺绝对比他们现有的简单很多,能最大程度的降低成本。”傅央信心十足。 搞技术,她绝对是个顶个的优秀。 “成本低是好事,但价钱不能定太低,不然我们没钱赚,你纸张也不要全都造最好的,要按三六九等来分档次,有普通的、中等的、较好的、极奢侈的,按质量定价格。” “最低一档普通的,定价比成本高一点就行,薄利多销,不赚他们钱,卖给那些没什么钱读书的穷书生,就当我积德行善。” “质量越好价格越高,极好的那种纸张,只卖给权贵用。” “狠狠宰他们一笔,让他们明白,只有权贵才配用极好的纸,只有极好的纸才配得上他们高贵的身份,用其他纸会掉身价。” “只要这样营销,我们极好的纸卖得再贵,权贵也会买账,因为他们买的不是纸,他们买的是身份,高贵的身份象征。” 傅棠的嘴张张合合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听得傅央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总裁就是不一样,她只说了自己能造纸而已,傅棠就已经把计划想得那么长远了。 “做生意的事我不懂,你决定就好。”傅央老实道。 “放心,我是你娘,我不会坑你的,赚的钱我们五五分。你搞技术,我营销卖货,我们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傅棠美眸发亮,眼中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都行。”傅央道。 技术,她很行;营销,她真不行。 “趁我们还在县城,现在就去找人谈生意,不然过两天衙役把我们带去村里,到县城一趟都难。” 傅棠很果断,牵着傅央转身就走。 “刚才经过一个巷子,里面可能是私塾,我听到了孩童的读书声。有学生肯定就有卖笔墨纸砚的店铺。” 两人在大街上找读书人逛的铺子。 “这家铺子叫墨斋,里面肯定有卖纸张。”傅央摇了摇傅棠的手,指着店铺牌匾道。 傅棠只看了一眼,脚步未停,解释道: “铺子太小,不适合做大生意。” 傅棠自有主见,傅央又不懂生意,便默默跟着没再出声。 她跟着傅棠逛了整整三条街,两人才停下。 她们面前的,是千塘县最大的文房四宝店铺。 “这家铺子店面够大,人也最多,很大可能有自己的工坊,是自己造纸卖的。” 傅棠看着牌匾上的文房四宝四个大字,胸有成竹道。 “店铺东家姓陆。”傅央看到牌匾的左下角,有陆氏两个小字。 “走。”傅棠说干就干,率先走上台阶踏进店铺。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6节 傅央跟进去。 铺子是很大,但客人真不算多,拢共就十多个,全是穿着长袍的青年或少年。 他们的长袍也朴素,虽不是锦衣,但干净整洁,绝不像她和傅棠这般又脏又破。 她们穿的破烂,傅棠又是店内唯一的女子,一进门就受到了极大关注。 伙计远远看着,虽没赶人,但也没走上前热络招呼,一副你们进来干什么,赶紧走的神色。 傅棠的性子向来高傲嚣张,才不会觉得自己穿得像乞丐,兜里没钱就低人一等。 她仰首挺胸走到最近的货架前。 都是毛笔,她扫了几眼,不太懂毛笔,但好坏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眼光毒辣的她,伸手就去拿她认为最好最贵的一支笔。 “住手!” 第3章 你去把他勾搭回来 一直留心观察傅棠的年轻伙计,吓得一个箭步冲过去,深怕傅棠的脏手弄坏了店里的毛笔。 傅棠动作一顿。 她看着自己并不干净白皙的手,倒也没生气,在伙计发火赶人前,指着那支笔问: “这支毛笔多少钱?” 她镇定自若的语气和姿态,就好像她买得起这支毛笔一样。 郑大狗赶人的话憋在喉咙里,又上下审视傅棠一眼。 穿得破破烂烂,怎么看都不像有钱的样子。 郑大狗似是想吓跑傅棠,大声道: “一贯钱!” 傅棠面色不变,低头对傅央道: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钱,一两银子,相当于我们现代的一千块钱。” 傅央猜到毛笔贵,没想到这么贵,杏眼微睁的惊讶道:“好贵。” 在现代,几块钱十几块钱都能买到一支毛笔,这里竟然要一千块钱,物价也太高了。 难怪古代那么多人读不起书。 傅棠往旁边走去,看了看,指着货架上的一锭墨,问: “这墨多少钱?” “三十贯!”郑大狗想着,这回总能吓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了。 然而,傅棠连眼都没眨一下。 “三十贯就是三万文。”她低头看向傅央,手指比划出一小截墨的长度,“这么点墨要三万块钱。” “……”傅央再次咂舌。 傅棠又往旁边走,指着砚台,再问伙计:“这砚多少钱?” “三十贯!你到底买不买?买不起别在这晃悠!” 傅棠这么镇定,郑大狗不镇定了。 没见过叫花子还敢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们识字吗? 竟敢来问文房四宝,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顾客是上帝你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傅棠狠狠地白了伙计一眼,这回直奔摆放纸张的货架走去,随手一指,“这纸多少钱?” 郑大狗是真没想到,这流民穿得和乞丐一样,竟还趾高气扬的,脾气比他还大。 “说了你买不起,一刀纸要一百文,要买你现在就把钱给我拿出来,拿不出就赶紧给我滚!”郑大狗怒道。 傅央踮起脚看货架上的一摞摞纸张。 总共就两种纸,都泛着黄,纸张看着就粗糙,都是极差的纸张。 一刀纸一般是一百张。 也就是说,一张纸要一文钱,也等于一个包子。 这钱比抢银行还好赚。 傅棠和郑大狗争执着,傅央冷不丁打断他们: “一刀纸十文钱,十张纸一文。” 幼童的稚嫩嗓音本没人在意,但话语里的意思却让掌柜的都抬起了眼。 “你一个小屁孩瞎闹什么,十张纸一文你卖给我啊!”郑大狗真真是气极。 东家乐善好施,不让他们狗眼看人低,一再叮嘱他们,谁也说不准进店的哪个读书人未来会是大官,对待进门的每一个读书人都要客客气气。 可今日这一大一小,怎么看都不是读书人,还胡搅蛮缠,谁客气的起来。 “好,十张纸一文,我卖给你。”傅央童音平静。 这回不只是郑大狗怔住,就连掌柜的也多看了傅央几眼。 小小郎君,人小口气倒不小。 “小郎君莫要信口雌黄,此地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快走吧。”李掌柜说完复又低头打算盘。 傅央见他像个掌柜,径直朝他走去,边走边道: “你们的造纸技术太落后,我可以改良工艺造出更好的纸,也可以极大降低成本。” 傅央在掌柜面前站定,小手指向身后,眼睛看到掌柜,肯定道: “比那更好的纸张,十张卖一文钱都有得赚。” 李掌柜再次抬头,这回神色比刚才慎重: “小郎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近段时间流民大量涌入云泉府。 李掌柜算有些见识,知晓有些流民并非一穷二白,祖上可能也有些本事,遭了天灾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流民,但傅央的年岁着实太小了些。 但凡有个十二三岁,他也能勉强信一分。 “知道。”傅央肯定点头,“你们现如今的造纸工艺,是先从……” 纸张卖的贵,不是商人抢钱,是真的技艺只有这个水平,降低不了成本,造出的量也不多,物以稀为贵,最后只能卖这么贵。 从最古老的造纸技术开始,她从纸张质量能猜到现如今的工艺水平。 她就站在李掌柜面前,不疾不徐的阐述着,他们的纸是如何造出来的,每一个步骤,使用的设备,大致不差。 她条理清晰的说着造纸章程,连郑大狗都听愣了。 李掌柜征征看着傅央,不明白她一个小小郎君怎么会懂这么多,莫非祖上也是造纸的? “我可以给你们改良工艺。” 傅央见李掌柜被她唬住,继续侃侃而谈。 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细分,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改,连设备怎么改都说得详细无比,她越说李掌柜的眼睛睁得越大。 店铺后面就是造纸工坊,他在这里当掌柜,自然对造纸工艺烂熟于心,也正因为如此,他作为内行人心思一转,便知道傅央说的改良方法是可行的,是他从未想过的。 至于改良后的效果如何,未试过不敢妄下断论,但听着是极为妥当,极好的。 他盯着傅央张张合合的小嘴,彻底忽略了她的年纪。 李掌柜听着听着,突然反应过来傅央说的都是行内机密,是核心工艺,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他连忙道: “先等等!” 李掌柜看着瞪目结舌的几个伙计,又看了看好奇望过来的几个书生,从柜面后绕了出来,态度恭敬的弯下腰,面上挂着友好笑容对傅央道: “小郎君,我们进内室聊聊如何?” “好。”傅央神色平静的点头。 傅棠找对了店铺,这个掌柜的是懂造纸工艺的,但凡懂这行的,不可能不被她的改良技术吸引。 傅央被请进去,傅棠惊喜的同时也暗松一口气,这事成功一半了。 她瞧着还面露呆滞的郑大狗,傲娇哼了一声: “看到你家掌柜对我女……对我儿子的恭敬态度没,你给我客气点。” 傅棠差点自曝了傅央的女儿身,雄纠纠气昂昂的一起进入内室。 内室。 伙计奉上茶水,傅央和傅棠一点也没客气,端起就喝。 啃树皮野草饿了这么多天,茶水都变成了美食。 “拿纸笔来,我给你画改良后的新设备。” 傅央放下茶杯,老成在在的对李掌柜道。 李掌柜心下一颤,眼角已有几根皱纹的中年脸庞当即笑开花,立即吩咐伙计端上纸笔。 改良工艺小郎君刚才已详细阐述过,每一个细分步骤他都记得牢固无比,现在,小郎君竟连改良后的设备都要画出来给他。 此等核心手艺足以当传家宝传承,小郎君竟就轻易给了他。 到底是年纪小,对人不设防,他都还没请教,小郎君反倒主动送上宝物。 李掌柜暗喜自己捡到宝了。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7节 傅央铺平纸张,右手握着毛笔沾了墨,看着泛黄的纸却迟迟不动笔。 李掌柜心下一颤,小心翼翼地问: “小郎君,可是这纸笔有问题?” 莫非是她突然醒悟,深知此等宝物不能轻易示人? “不是。”傅央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拿戒尺来。” 画设备直线多,她需要尺子才画的直,且她没用毛笔画过画,有了尺子也未必画的够直够好。 伙计看向李掌柜,得了李掌柜首肯才去拿戒尺。 傅央闭目沉思片刻,在脑海中回忆着造纸设备的模型,确认无误后才准备下笔。 但她人太小太矮,坐着画不了。 掌柜也不嫌她脏了,拿了两个隐囊给她垫着坐,她与桌面的高度才勉强合适。 傅央低着头画的认真,傅棠坐在一旁瞄了几眼完全看不懂,见对面的李掌柜伸长脖子看,她识趣的保持着安静。 待傅央画好一张图纸,她递给李掌柜。 李掌柜立马接过,眉头却皱了起来。 画工不好,线条靠着戒尺的下端是直的,上端则弯弯扭扭跟蚯蚓爬过一样,粗细也不一样。 纵使画工不好,但设备框架是完整且细致的,一眼明了,连每一条横木多长多宽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就是字写的也歪歪扭扭不好看。 李掌柜端详又端详,除去并不美观的线条和字体,构图让他惊喜又满意。 他抬眸,看到小郎君稚嫩且脏兮兮的脸庞,又垂眸看向图纸。 年纪小,字不好看也正常。 但她年纪小,竟真的懂造纸工艺,且懂的很透彻。 傅央画的认真,她画完一张李掌柜看一张,越看越满意,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是遮掩不住。 待傅央画好第三张图纸,傅棠率先拿过来,随意扫一眼就看向李掌柜,道: “掌柜的,有点心吗?我儿给你画图,累得小手都发抖了。” 李掌柜眼巴巴要接图纸的手顿在半空,他一对上傅棠精明的双眸,立马明白其中深意。 “去,端几盘糕点来,再上壶好茶。” 李掌柜吩咐站在一旁的伙计。 趁着掌柜的错开眼,傅棠凑到傅央耳边,小声叮嘱: “别全部画完,得留着底牌和他讲价。” 傅央的注意力终于从图纸上转移开,抬眸看她一眼,了然点头。 糕点上来,傅棠不客气的一边吃一边看她画,吃的同时没忘递到傅央嘴边,让她也一起吃。 傅央却是摇摇头,忍着饥饿道: “画完再吃。” 一个小小的细节,让傅棠看出来,她绝对是一个极其自律且有原则的人。 傅央画到她给李掌柜阐述的工艺步骤,停了笔。 接下来就看傅棠如何谈这笔买卖了。 “空手套白狼,你有多少把握?”傅央多少有点担心。 “不是空手,咱有工艺技术,这是卖专利。”傅棠低声回,“再说了,空手套白狼我也很在行的, 放心。” 李掌柜光顾着看图纸,没在意交头接耳的娘俩,看完抬起眸,发现傅央放下笔不再画了,不由得皱眉: “图纸还没画完,小郎君可是遇到难处了?” “掌柜的这话不厚道。”傅棠接过话,“我儿画的这图纸,天下只此一份,天下也只她一人懂这么先进的造纸术,如此珍贵难得的宝物,总不能平白无故全给了你。” 轮到傅棠和掌柜的交锋,没傅央什么事了,她拍了拍脏兮兮的小手,顾不得脏,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吃。 李掌柜憋着气不敢反驳。 小郎君无防人之心没错,奈何当娘的聪明,不好忽悠。 “自然不能白给,我也不会白要。”李掌柜扬起和气生财的笑脸,说话倒也爽快,“你开个价,只要不过分,我相信东家会满足你的。” 原来他不是老板,背后还有个东家。 傅棠心中有数,直接道: “我的条件你做不了主,让你东家来跟我谈。” 李掌柜眉头微蹙,这流民似乎是个硬茬,不好糊弄。 “我姓李,李旺,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李掌柜突然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这娘俩姓谁名谁。 “傅棠。”傅棠答完,下巴微抬指了指专心吃糕点的傅央,“我儿傅央。” “不知傅夫人要如何才肯将造纸工艺卖给我们?”李旺问。 “条件很简单,我要与你们东家合作,造纸术给你们用,所得收益除却成本,我们五五分。” 傅棠早已想好这桩买卖如何谈。 “不可能!”李旺激动的一下站起来,“所有收益与你五五分?你想钱想疯了不成!” 他一看傅棠的眼神就知道,她是个精明的,不好搞,却也没想到她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要激动,是云泉府境内的收益五五分,其他府州的收益我们不要。” 傅棠淡定安抚着要掀桌子的李旺。 “那也不可能!”李旺仍旧很激动,“你知道陆家在云泉府有多少间铺子卖纸张吗?所有铺子的收益你都要分?没见过你这样做买卖的!” “行吧,既然谈不拢,我们走。”傅棠也不废话,拉着傅央就起身。 傅央滑下凳子时,伸长手又抓了一块绿豆糕,真的饿,能吃一块是一块。 “儿啊,别担心,云泉府这么大,又不止他一家卖纸的,总有识货的东家。” 傅棠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对傅央道,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故意说给李掌柜听的。 她说完回头,豪气万千道: “李掌柜,那些图纸就当送你了,我大方,不必客气。” 李旺见她们说走就走,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眉头皱得死紧。 图纸的确宝贵,但只有一半无法改良,与废纸无异啊。 可她们确实又狮子大开口。 放长线钓大鱼的傅棠半点不犹豫,走得干脆利落。 傅央走得也果断,但她刚跨出铺子门槛,脚步就顿住。 “怎么不走了?”傅棠偏头看她,却见她盯着某处看。 她顺势看去,看到了一人一马,正是救过她们一回的极品少年郎。 “又是这帅哥,这都能遇到,傅央,你说我们跟他是不是特别有缘?” 傅棠看着气度非凡的矜贵少年,若有所思道。 傅央抬眸看她,也若有所思道:“娘,你想找他谈恋爱?” 她记得的,傅棠说过要多找几个小鲜肉谈恋爱。 那少年将军就是小鲜肉,还是极品小鲜肉。 “你想什么呢!我可从不搞未成年!”傅棠难以置信道,“我是想着有缘的话,要不你去把他勾搭回来,我们背靠大树好赚钱。” “……我现在是男儿身,而且我还小,要勾搭你去勾搭。”傅央也很无语。 美人计? 没学过,不会,不干。 “什么还小?我说的勾搭是结交朋友的意思,没让你去色诱他。” 傅棠无语扶额,军科博士的脑回路……拐弯都这么奇特的吗? “……那你就说结交嘛,说什么勾搭,一听就不正经。”傅央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 娘俩站在店铺门口嘀嘀咕咕。 嘀咕完傅央一抬头,好家伙,被嘀咕的主人公正盯着她们看。 第4章 生意找上门了 傅央面色微僵,着实有些尴尬。 就跟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当场抓包一样,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嗨!你好。” 和傅央的尴尬不同,傅棠见叶世景也看到了她们,当即挥手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娘,现在是古代,你这么先进的问候方式,可能会让人误以为你行为放荡。” 因研究冷兵器时代的作战方式而看了不少古籍,从而对古人生活有所了解的傅央,这回是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放什么荡,我可是正经人,从来都是男人勾引我的好不好。” 傅棠忍不住低头,对着傅央多日未洗的头顶自证清白。 能极品到让她主动勾引的男人,世上还没出现过。 被第一次这般热情招呼的叶世景,先是疑惑,旋即翻身下马,朝她们二人走了过去。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8节 叶世景倒没有认为自己被调戏了,只以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孤儿寡母遇到了困难,需要他的帮助。 “完了,他过来了,应该不是来打人的吧?” 傅央倒吸一口凉气,祈祷对方不是生气。 “怎么可能!你娘我这么貌美,真调戏别人,别人从来都很高兴,怎么可能打我。” 傅棠都快被傅央弄迷惑了,她在她眼中就这么没有魅力? 叶世景走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孤儿寡母面前,拱手问候道: “二位可是遇到了难处?” “没、没有。”傅棠嘴角一扬,笑容端庄又大气,客气又礼貌的摇头。 傅央:“……” 她不理解了,傅棠刚才还说,让她去勾搭人家,背靠大树好赚钱。 现在人主动送上门了,她怎么还往外推了? “若需帮忙,直言便可。” 叶世景以为傅棠有苦难言,便又多问了一句。 毕竟若无困难,应当不会招手唤他过来。 傅央眉心微动,这人不是来打人的,而是来帮助她们的? 她不留痕迹的打量对方几眼,被对方俊美非凡的冷脸煞到,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人看着面冷,没想到心倒是挺热的,还会主动帮助孤儿寡母。 “多谢公子关心,我们母子挺好的,只是看到公子就想起公子的救命之恩,心生喜悦就想问候公子一声,若打扰到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傅棠站在门槛前侃侃而谈,大方得体的气度让叶世景有一瞬的恍惚。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衣着破烂的流民,而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夫人一样。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无碍。”叶世景见傅棠母子真不需要帮忙,便拱拱手离开,“告辞。” 他没留下自己名讳,也没问孤儿寡母姓甚名谁。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 但他翻身上马时,忍不住偏头看向傅央。 小孩儿见了他,一如既往的一语不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依旧晶亮耀眼,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瘦巴巴的孩童,似乎全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眼睛上,让人想忽视那双眼睛都难。 傅央见叶世景看向她,她不躲不避,淡然沉静的杏眸定定回望着他。 又淡又沉的目光让叶世景越觉怪异了。 总觉得这样一双眼睛不该出现在孩童身上,太镇定从容了。 他竟从一个小小孩童的眼神里,看出了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气魄,简直是匪夷所思。 叶世景深深凝了傅央一眼,收回目光轻夹马肚,英姿飒爽的离开。 “你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傅棠早就发现了,从叶世景出现开始,傅央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我是军人,他也是军人。”傅央目送着叶世景离开的背影,眼里是不舍,“我依然想当军人。” 不舍的是军人的身份,不是叶世景。 “想当军人简单啊。”傅棠开解她道,“等你考上进士当了官,你可以到兵部去任职,那样你就有机会去沙场当军人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傅央倒也没有钻牛角尖,但她有另一个优选选项,道,“但大周朝若有 武举的话,考武举更容易当上军人。” “武举你就算了吧?就你这个小身板……首先我绝没有看轻我们女子的意思,但男女在身体条件上先天就有差距,而且打架身体接触多,等你发育起来想隐藏身份更难,所以综合考虑,我们考文举更保险些,你觉得呢?” 傅棠解劝到一半怕傅央误会,着重强调了一下,在她眼里心里绝对男女平等。 但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武举风险比文举大太多了,傅棠不建议她走武举这条路。 傅棠说的是有道理的。 傅央仔细想了想,又低头看向自己还未发育的平坦胸脯,无奈叹道: “哎,你说得对,我还是考文举吧。” 武举确实更容易暴露女扮男装的身份。 而且文举也有机会当回军人。 她得好好读书考科举才行,科第名次越高,选择到兵部任职的几率肯定越大。 “这就对了嘛。”傅棠这下放心了。 两人离开店铺后,去了临时避难所的集中营,营中分了好多处避难所。 她们在3号避难所,被安排在同一号的流民,户籍都落在同一村子或隔壁村。 傅棠和傅央进入3号大帐篷,帐篷里几人成堆坐着不少人。 两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找了个空地,入乡随俗的席地而坐。 她们刚坐下不久,距离最近的一位中年婶子,就跟傅棠搭讪。 “这位娘子,你们也是落籍在三塘村的吗?”面黄枯瘦的婶子询问道。 娘子这个称呼…… 让傅棠陌生的同时,又有一点点的熟悉感。 刚穿越过来那天,隔壁大婶也是称呼她什么什么娘子,没听清。 傅棠看向婶子,才发现婶子是在和她说话,她笑脸一扬回答道: “三塘村?我看看哈,记得是。” 登记户籍的时候,衙役很民主的让她们自己选村子。 离县城近的村落,分的田地少,想要分更多的田地,村子离县城就远了。 出身京城,自幼就在首都中心长大的傅棠,都没和傅央商量,直接就选了离县城最近的村子。 开玩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多少人拼了命的走出大山,她还想搞钱当富商呢,当然不能住在太偏僻的地方。 傅棠拿出户籍文书,仔细看自己的新家位置,傅央也侧眸扫过去。 “云泉府千塘县三塘村,这么多塘。”傅棠念完户籍地址收起文书,对婶子道,“婶子,我是三塘村的,你也是吗?” “是,我们家也是落籍三塘村,以后我们就是同村人了。” 宋二婶微微笑着,一副和蔼可亲的老实人模样。 坐在她身边的人不少,有一个两鬓微白的老爷子,两个中年汉子,另外一个婶子,还有好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和姑娘。 这显然是一大家子人。 “确实,以后就是老乡了,还请多多关照呀。” 傅棠是养尊处优了三十年的千金大小姐,但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流亡一个多月的艰辛经历,让她在对待低层落魄民众时,并没有露出嫌弃的意思。 傅棠说的都是客套话,但另一位婶子听到她说多关照她,十分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 宋二婶倒没有当面给傅棠难堪,只是看看傅棠又看看傅央,犹豫着询问道: “你们家就两个人吗?” “对。”傅棠肯定点头,半点不觉得有问题,“我们家就孤儿寡母两个人。” 宋二婶立马就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寡妇本就难当,还遇上天灾,能带到幼儿流亡到这里更是不易。 “小娘子可以叫我宋二婶,等我们到了三塘村,你若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尽管叫我。” 宋二婶同情傅棠是一个寡妇,看着沉默寡言的傅央又想到自己早夭的一个儿子,心一软就忍不住想要帮衬一下她们。 “自己都没得吃没得穿的,还想着去帮别人,也不看看自己帮不帮得起。” 宋二婶的妯娌宋大婶,一听宋二婶要帮傅棠母子,当即就阴阳怪气了起来。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傅棠、傅央和宋家一家子都听到了。 宋家人听了或低头或偏开头,就跟没听到一样,唯有宋二婶面露难堪。 傅棠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宋大婶,也跟没听到一样并未针对她。 她对自己都面黄肌瘦,却还想着要帮她的宋二婶道: “好呀,邻里邻居的应当互助,若宋二婶有需要帮忙的,也尽管来叫我。哦对了,我叫傅棠。” “傅娘子。”宋二婶唤道,又看向傅央,“你家儿郎几岁?” 傅棠眼皮微抽了一下,她还是不习惯被人称呼为娘子。 就不能叫傅小姐吗? 再不济傅夫人也行。 非得叫傅娘子,弄得她都想喊对方相公了。 “八岁。”傅棠努力让自己接受傅娘子这个称呼。 “我家幼子也是八岁,他们正好可以一起玩。”宋二婶说着扭头寻找,手一伸就把幼子抓了过来,推到傅央面前,“他叫宋砚,小名就叫阿砚。” “……”傅央看着虎头虎脑还有些呆的小屁孩,嘴角抽了抽,客客气气道,“你好,我叫傅央。” 她又不是真的八岁小孩,谁要玩了,还跟小屁孩玩? 救救她吧。 “哇,你长得好好看呀。”宋砚呆呆望着傅央。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9节 他还没见过长这么俊的小郎君。 “……”傅央无法直视呆头鹅一样的小屁孩,朝傅棠投去求助的目光。 傅棠忍俊不禁的憋着笑,将宋砚推回到宋二婶面前,语气欢快道: “宋二婶家的幼子好可爱,以后再让孩子们一起玩,我儿今日累了。” 不善交际的傅央,沉默寡言。 傅棠那性子,只要她想,仅一个下午,帐篷里的人她就全认识了。 这一夜。 傅央和傅棠挤在帐篷一角相互取暖。 第二天,傅棠没再拉着傅央四处逛铺子。 当流民暴走了一个多月的她们,决定好好休息一天,就在帐篷里坐着,哪儿也不去。 官府施粥时辰快到了。 流民陆陆续续去排队时,傅央和傅棠也慢悠悠的站起身。 “诶诶诶!掌柜的,人在这儿!” 傅央还没走出帐篷,就听有人在外面叫嚷。 她抬头看去,赫然发现是昨日文房四宝店铺的伙计,对方的手正指着她和傅棠。 第5章 叶世景逗弄她 “生意上门了。” 傅棠一挑眉,低头冲傅央笑。 在其他帐篷寻人的李掌柜,很快赶了过来。 “傅娘子,怎、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是惹事了吧?” 本也准备出帐篷的宋二婶,见郑大狗指着傅棠母子,便担忧的询问道。 “没有没有,宋二婶放心,我们母子是好人,不会惹事的。” 基于初步了解,傅棠看出宋二婶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人家好心关心她,她便朗声笑着安慰宋二婶。 “是不是好人可不是自己说的,人都找上门了。” 宋大婶朝傅棠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她也不点名道姓,冷哼着阴阳怪气道。 “你少说两句。”宋家老大见媳妇儿这样,忍不住低声喝斥道。 “宋慎思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心怀不轨?你竟然为了一个寡妇指责我!” 宋大婶就跟有火无处发泄的炮仗一样,被宋老大一点就着。 昨儿个第一次照面她就看出来了,傅家那娘子就是一个不检点的狐狸精。 一个寡妇一点都不安分守己,到处找人闲聊勾搭汉子,谁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仗着自己好看,想勾搭一个汉子替她养儿子吗? 勾搭别人她管不着,但老宋家两兄弟都有妻有子了,她休想来占便宜。 “你在说什么?你别无理取闹!”宋慎思震惊无比的看着宋大婶。 他哪里就心怀不轨了? 他冤枉! “你还吼我?宋慎思你……”宋大婶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比宋慎思还委屈。 “都少说两句!” 宋家老爷子一声低喝,瞬间震住了宋老大两口子。 宋大婶眼角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泪水,在老爷子黑沉的面色中,愣是不敢掉下来。 傅央本没注意身后的宋家一家子。 但 她隐约听到了寡妇二字。 傅央回头,宋家人的气氛一看就不对劲,宋大婶还要哭不哭的红着眼睛。 她要收回视线时,宋大婶还愤怒的瞪了她一眼。 傅央:“……” 她话都没和宋家大婶说过,没得罪过她吧? 瞪她干什么? 但宋大婶瞪这一眼,也让傅央确信,对方刚才说的寡妇就是指傅棠。 她得让傅棠离宋大婶远点,这人从昨天开始就莫名针对傅棠,简直莫名其妙。 帐篷外。 李掌柜步伐匆匆的来到3号大帐篷,看到傅央和傅棠就神色激动,十分礼貌的拱手作揖道: “可算是找到二位了,傅夫人,傅小公子,我们东家有请。” 傅棠倒也没摆架子让人三顾茅庐,她整个人衣着落魄但大气又从容,云淡风轻道: “哦,那走吧。” 傅棠带着傅央,在其他流民或惊或疑的目光中,被李掌柜客客气气的请走了。 以为人家来找茬的宋大婶,目瞪口呆的看着傅棠潇洒离去的背影。 难不成,狐狸精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千塘县最大的文房四宝店铺。 也是陆氏在千塘县开的唯一一家文房四宝铺子。 李掌柜把傅棠母子恭恭敬敬的请进去。 还是昨日那间内室。 伙计端上来四盘糕点,茶水也是上好的。 “劳烦傅夫人与小郎君在店内等候片刻,我这便去寻东家。” 李掌柜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傅棠陪着笑脸。 “寻东家?”傅棠要去端茶盏的手一顿,“掌柜的,你不是得了东家准信才找我回来的吗?” “确实是得了东家准信,但店里小伙计说,我出门寻傅夫人时,东家临时有约也出门了。傅夫人莫急,您和小郎君先吃着喝着,我去去便回,不会让二位久等的。” 李掌柜估摸着东家出门的时辰,差不多也该回了。 “也好,你去吧。” 傅棠也没为难李掌柜,十分好商量的让他走了。 反正她们时间多,这里又有吃有喝的,总比喝没几粒米的粥水强。 掌柜的和伙计一出门。 傅央和傅棠二话不说就开吃。 啃了一个多月的树皮野草,两人也就昨日吃了几块糕点,趁着有的吃赶紧填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 外间铺子里。 李旺李掌柜从内室出来,在店内张望一圈,招呼郑大狗过去。 “大狗,好好招待内室的一大一小,切记,我没回来前不要让她们离开。”李旺低声吩咐。 少爷说了,这是一个机会。 陆家在云泉府虽逊色于关家,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若被其他家族特别是关家得了改良造纸术,陆家定然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内室那母子两手中的改良造纸术,就是一个陆家冲击云泉府顶尖大族的机会。 若生生错过了,东家势必不饶他。 “软禁她们?”郑大狗的关注点放在了最后一句。 绝不能让人离开。 “是好好招待她们!”李旺屈指在郑大狗脑门用力敲了一下,“不可怠慢!” “是。”郑大狗瑟缩着脖子应下。 李旺急着去寻东家,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叮嘱着郑大狗道: “去买些好菜好饭回来,送去内室给她们母子食用,她们是流民肯定饿坏了,饭菜吃完若我还没回来,你就再去买些好菜给她们,有好吃食她们应当不会离开。” “掌柜的这招妙啊,我这便去办。” 郑大狗转身去柜面支了银子,麻溜的去买好菜。 郑大狗自觉脑子活络,他先去酒楼点了菜,等菜期间,又去买新鲜出炉的包子、饼等先送回去。 傅棠看着摆上桌的包子和饼,还热气腾腾的,比刚才的凉糕点有食欲多了。 “谢谢。”她克制又礼貌的道谢。 “夫人不必客气,应该的。” 郑大狗默默将空了的四个糕点盘子撤下桌。 就这么会功夫,四盘糕点就全被这对母子吃光了,看得出来她们确实饿惨了。 郑大狗带着空盘子一出去,傅央和傅棠伸手一抓就继续吃。 “热的。”傅央咬了口热包子,差点热泪盈眶,“我好久没吃过热的食物了,早知道刚才不吃那么多糕点了。” 吃糕点时,傅央就担心和昨天一样,一会儿出门就没得吃了,她又做不出临走还打包往兜里塞糕点的行为,所以趁着人还在店里,把糕点塞进肚子里吃饱再说。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0节 结果糕点后面还有热包子可以吃。 她现在就是后悔,太后悔了。 “别哭别哭,我们马上就有钱了,不会再饿肚子的。” 一口热饼下肚,傅棠心里也有些感慨,但不忘安慰傅央。 “没哭,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好惨。”傅央忍不住想起前世,“以前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也啃过树皮,但以前不觉得自己惨,这一个多月是真的惨透了,两辈子都没这么惨过。” “我又何尝不是,你上辈子还啃过树皮,我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这一个多月把我洁癖都治好了。” 傅棠也被勾起了前世的记忆。 不能想,一想是真的想哭,落差太大了。 肯定是她上辈子甩的男人太多,老天爷看不过去,给她降惩罚来了。 母子二人一边感慨穿越的惨,往嘴里塞热包子、饼的动作不停。 傅央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了宋家大婶子,对坐在她对面的傅棠道: “那个宋大婶对你有成见,你别和她走太近,免得被算计。” “放心,我早看出来了。”傅棠咽下嘴里的包子,道,“我懒得跟她计较而已,真要算计人她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傅央见傅棠神色轻松,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样子,才又想起她另一个身份,霸道总裁。 也是,她瞎担心了。 没过多久。 桌上的包子一扫而空,肉饼也只剩最后一个时,郑大狗再次进了内室。 傅央看着端上桌的红烧鱼、珍珠鸡、鸭子煲、香酥肉片等等,一盘盘美味菜肴,香得她直流口水,但她的小肚子已经快要饱了。 于是她看向郑大狗的眼神就有些幽怨了。 为什么不先上菜! 糕点和包子哪有这些好吃! 傅棠的眼神也有些谴责的意味,她严重怀疑,这个郑大狗是故意的。 连番送吃的,就说明知道她们饿,结果却把最好吃的放最后面上,怕她们吃垮铺子不成? 傅央和傅棠对视一眼,小眼神再幽怨,白吃白喝的她们,没有指责别人的资格。 但郑大狗离开后,两人不嘀咕几句是不可能的。 “这伙计太没眼力劲儿了,难怪他当不上掌柜。”傅棠道。 “他好像叫郑大狗,这名字一听就不聪明。”傅央也道。 半个时辰后。 李掌柜和少东家陆远舟回来,傅央和傅棠也已吃饱喝足。 “让二位久等,着实抱歉。” 陆远舟二十多岁,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相比商人,看着更像一个书生,他一进内室便朗声直爽道。 陆远舟刻意忽略傅央、傅棠乞丐一样的衣着,目光落在傅央脸上时,心中难掩震惊。 虽然李掌柜与他言明,画造纸改良术的是个小郎君,但看到傅央的小小身板,他还是被傅央的年纪给惊讶到了。 “客气。”傅棠起身拱手算是还礼,也豪爽道,“我母子二人该多谢东家款待才是。” 客套话说完,陆远舟在主位坐下。 又是一番无关紧要的寒暄过后,陆远舟开门见山道: “改良造纸术的余下图纸,不知小郎君可记得如何画?” “记得,拿纸笔来,我现在就给你画。”傅央也不啰嗦,甚至比陆远舟还干脆利落。 陆远舟只当她小孩子心性,不明白这是一桩生意。 见傅棠也没有阻止她画,心里起了些疑惑。 李掌柜口中的傅棠,狮子大开口,野心极大,可他看着……觉得她挺好说话的。 不久后,陆远舟就推翻了傅棠好说话的印象。 因为傅央的图纸全部画完,傅棠正式开始谈生意时,陆远舟才发现她话术高明,谈判技术也极高。 傅棠想要云泉府内陆氏卖纸的分成,是绝对不可能。 他可以花大价钱买,但傅棠都落魄成流民了,竟还看不上他开的价。 陆远舟捏紧手中的图纸,对这份 造纸术势在必得,但步步紧逼的傅棠也让他后背隐隐冒汗。 这对母子到底哪儿来的? 幼儿懂先进造纸术就算了,当娘的也这么有手腕,与他商谈时的这身气魄,完全不亚于他在京城遇到的大奸商。 傅央不想再听他们你来我往的交锋,她给傅棠递了个眼神,从内室转移到了外间铺子。 她现在是贵客,脏兮兮的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也没有伙计驱赶她。 傅央随手拿的是一本乡试程文集。 她翻开,想看看举人们的优秀科举文章,看没两行就开始蹙眉。 之乎者也的,看得人头大。 “你识字?” 有点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嗓音,在傅央头顶响起。 她仰起头,对上了一双清冷凤眸。 是他。 又是他。 傅棠口中的极品小鲜肉。 “你识字?”叶世景见傅央不回答他,耐心的又问一遍。 傅央黑亮的杏眸眨巴一下,点头。 叶世景是第三次见她,三次都没听她说过话。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凝着她璀璨如宝石的眼睛,冷不丁道: “你不会说话?” 第6章 被美男计蛊惑到 什么? 傅央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不会说话? “我会说话。”傅央开口道。 叶世景眼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很快又恢复清冷模样。 他知道她会说话,看到她和她娘嘀嘀咕咕了,但他每次见她,她眼睛一直盯着他,却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原来你会说话。”叶世景淡淡点头,第三次问,“你识字?” “……嗯。”被连连追问的傅央,有点不太明白,她识不识字很重要? 他问这么多遍。 “想考科举?”叶世景又问。 一个身穿盔甲挺拔高挑的少年将军,与一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孩童,站在书架前就这么聊了起来。 高的英姿飒爽,气度非凡,一看就非富即贵。 矮的破衣烂裤脏兮兮,若非近日流民大量涌入城,她一定会被认为是乞丐。 这样两个人若非站在一处交谈,谁都不认为他们会有交集。 店里的书生频频朝二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有想借机结交叶世景的。 也有疑惑傅央怎么会认识他的。 “想。”傅央语气笃定的点头。 她入籍成男儿身就是为了参加科举,文言文看得再头大,也必须得啃下来。 叶世景扫了眼她手中的乡试程文。 程文集是乡试、会试举行后,官府出的优等文章合集。 “你这么小就开始看乡试程文了?可曾考过童试?” 叶世景也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开,随口询问道。 “……”傅央眨巴了一下黑亮大眼。 童试? 若她没记错,什么县试、府试之类的,都叫童试,若童试三关全考中就是秀才。 “还未曾去考。”傅央老老实实道。 她现在连童试怎么考,考什么都还不知道。 “未考童试,你就看乡试程文?步子迈得有点大了。” 叶世景清冷的嗓音,不咸不淡的评价了一句。 “……”傅央沉默着,合起随手拿的乡试程文集,默默将它放回书架。 “我就随便翻看一下,又没钱买。”傅央小声解释道。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1节 叶世景凤眸从书上挪开,往右下方瞥去,道:“你都读过些什么书?” “嗯?”傅央下意识嗯了一声。 因为她读过的书没法说,说出来他一本都不会认识。 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两人视线上下碰撞在一处,他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有点奇特。 读过的书很难以启齿? 竟又不回答他了。 “《三字经》学过吗?”叶世景问。 “……没。”傅央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可能会被人当成文盲了。 叶世景微微蹙眉,孩童启蒙最先学的便是千字文,她怎会没学过? 可看她神色,又不似说谎。 且她也没必要欺瞒他。 “《千字文》《幼学琼林》可学过?”叶世景又问。 傅央抿了抿嘴,无奈憋出两个字:“都没。” “你刚说你识字的。”叶世景本就清冷的凤眸更冷了一分。 莫非是欺骗他? “确实识字。”不想被当成文盲的傅央,努力高仰着头和他对视,认真解释道,“没学过《千字文》、《幼学琼林》,不代表我就不识字啊。” 叶世景审视她几息,忽然弯腰俯身。 傅央眼睁睁看着他俊美非凡的脸猛一下凑近,她小身子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她好像明白傅棠为什么说他极品了。 这张脸,近看冲击力更大。 清冷又俊美,长得比前世娱乐圈的顶级神颜还好看,且身上还带着沙场气息的杀伐气魄。 冷寂、肃杀、极惑人。 关键是……傅央莫名有种……自己被人使用了美人计的错觉。 不对,是美男计。 “这个字念什么?” 叶世景将手中的书本递到傅央面前,指着书页上其中一个字,当场就要验证她是否识字。 “……”被某人风华潋滟的气质蛊惑到的傅央,暗暗回神,默默看向书本。 叶世景修长手指指向的是‘子’字。 傅央一眼扫过熟悉的字句,直接将句子念了出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还真识字。”叶世景直起腰身。 随着他的远离,傅央暗松一口气。 他肯定是真的上过战场,斩杀过敌人头颅的将军,没见过血的人,就算是军人,气势也不会这样慑人。 傅央暗自懊恼自己的小身板不争气。 若是以前的她,绝不会被叶世景的杀伐气魄轻易压制。 她的小矮子身高太不占优势了。 好想长大。 “你没学过《三字经》、《千字文》这些启蒙书籍,却又识字,你认字都学的什么书?”叶世景好奇道。 “……没学什么书,字是我爹一个字一个字教的。” 不知如何解释的傅央,灵光一闪,随口造爹。 反正没人知道她爹是谁,她也没有爹。 “你爹这……教法挺奇特。”叶世景打量着奇特的稚童,心中有所了然。 难怪他看这小孩奇特,敢情是爹就奇特,一脉相承罢了。 “嗯。”傅央配合的点头。 甭管爹不爹,奇特不奇特的,蒙混过去就行。 叶世景见傅央提起爹并没有太伤心,这才轻声试探道: “你爹是去世了吗?” 他小心翼翼,怕勾起傅央的伤心事。 “早死了。”傅央却小手一挥,半点不见伤心。 叶世景看着傅央,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任何孩童只要记得自己父亲的,提起亡父就算不眼红落泪,神色也会哀伤落寞。 至少不会像傅央这样,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父亲教的字她都还认得,难道关于父亲的记忆就不太记得了? “你叫什么名字?” 叶世景瞧着越看越奇特的傅央,询问道。 “傅央。太傅的傅,中央的央。” 傅央回答完自己的名字,杏眸就亮晶晶的盯着叶世景,等着他报上自己的姓名。 恰在此时。 一个同样穿着盔甲的少年进入店铺,温润内敛的目光环视一圈。 “大哥。” 他径直朝叶世景走去,旋即在叶世景耳边低语着什么。 傅央站在叶世景的身边,虽然离得近,但她一个字也听不到。 她悄悄打量跟叶世景耳语的少年。 五官长得和叶世景有些相似,应该是亲兄弟,但两人气质完全不同。 一个清冷肃杀,一个温润内敛。 有点往两个极端方向发展了,但也有相同的一面。 他们看起来都挺沉稳的,都属于少年持重的类型。 叶世观的消息传达完,叶世景的书也放回了书架。 叶世景低头看向小脸脏兮兮,但五官轮廓能看出来精致漂亮的傅央。 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耀眼,跟夜空的星辰一样,璀璨好看。 “小家伙,我走了,有缘再见。”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傅央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温和的气息? “咦。”叶 世观顺着自家大哥的目光,也看到了傅央,“这小子不是之前被土匪抢劫的小子吗?你也到千塘县来了。” 叶世观骑马追土匪的时候,瞥过一眼躺在地上的傅央,就那么记住了她。 “再次感谢两位恩公的救命之恩。” 傅央之前没看到叶世观,但叶世观提起往事又见过她,她便拱手作揖再次道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叶世观笑容温煦,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好说话。 “快走。”叶世景却没再和傅央多言,跟弟弟说了一声就抬脚出门。 叶世观也跟着出门。 他看着两手空空的叶世景,疑惑道:“大哥,你来书铺这么久,怎么书还没买?” 傅央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不知道叶世景有没有回答叶世观的问题,他们跨出门槛后她就听不到了。 但她知道答案。 他来买书,结果和她瞎聊耽误了时间,书没买成。 傅央在书架前继续浏览。 她又拿起一本书时,忽然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没有人,她看的也不是人。 她是突然想到,那人临走也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问我名字,结果自己却不告诉我名字,帅哥不讲武德。”傅央轻哼了一声。 傅央自顾自看书。 也不知看了多久,傅棠出来了。 “儿子,我们走了。” 傅央一扭头,看到傅棠喜笑颜开的朝她招手。 她放下书朝傅棠走去。 她已经习惯傅棠叫她儿子了,也习惯喊傅棠娘了。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2节 少东家陆远舟热情的送傅棠、傅央出门。 一出门,傅央就忍不住问道: “娘,你最后谈了多少钱?” “三百两,银票在我怀里揣着。”傅棠开心的冲傅央挑眉。 “三百两相当于三十万块钱,这算多还是少?” 傅央对这里的各种物价,了解的还不够多。 想到好墨一锭就要三万块钱,这三十万感觉又不太多? 可想到一个包子一文钱,这三十万就非常非常多了。 “不算多也不算少吧。”傅棠叹了口气。 “真要谈我是能谈更多的,但没必要,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当友情价卖给他们,我们也能多个朋友多条人脉。否则把人逼急了,人家来个杀人越货怎么办?我们已经很赚了。” “而且契约书上都写明了,改良造纸术我虽然只卖给他一家,但专利权还在我们手上,以后我们自己也能造纸卖,陆家垄断不了造纸业的。” 傅棠挖的坑就在这里,等她有钱了,她肯定也要卖纸的。 但陆远舟却不以为意,觉得傅棠毕竟是女子,纵使有点能耐,至多也就是开几间铺子,对家大业大的陆家造不成多大影响。 他甚至轻看傅棠,觉得三百两就能从她手中买到改良造纸术,她也没有他一开始以为的厉害。 陆远舟绝对不会想到,他的一念之差,会在将来给陆家造成多大的损失。 赚到钱的傅棠,拉着傅央就去成衣铺,直接一人选了三套衣服。 “一个多月没洗澡换衣服,我都臭了,再不洗洗我真要疯了。” 傅棠一手拿着新衣裳包袱,一手牵着傅央,又回到了陆家的文房四宝店铺。 她已经和陆远舟说好了,她需要借地方洗个澡。 深觉陆家赚大发了的陆远舟,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小要求。 傅央坐在浴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上澡后,对傅棠的佩服又多了一分。 “娘,你真厉害。”傅央感慨道。 辛苦她有傅棠作伴,否则她一人穿越成流民,她绝对洗不上这么舒服的热水澡。 “哪儿厉害?”一屏风之隔也在洗澡的傅棠,追问道。 “洗澡厉害。”傅央再次叹道。 洗澡好舒服,太舒服了。 “什么东西?”傅棠无语又无奈,“我真搞不懂你的脑回路,你还不如说我搓澡厉害……诶,乖女儿你过来,我们相互搓个背吧。” “我不要,我光着呢。”傅央一口拒绝。 “我也光着呢,都是女的,又不是没见过,你快过来我帮你搓背。”傅棠道。 “我不要。”傅央连连摇头拒绝,打死也不过去。 “你在害羞什么?难道你前世没搓过澡?” “没有。” “不可能吧?你竟然从不搓澡吗?” “从不。” “我真服了,竟然有人从不搓澡。” “我岭南人,岭南那边不搓澡很正常。”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岭南那边洗澡都叫冲凉的,随便冲一下就好了。” “……倒也不随便。” * 避难营3号大帐篷。 当傅央和傅棠光鲜亮丽的回到帐篷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每一个人,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她们看。 “你、你们……傅娘子,你们去抢钱了?”帐篷里有一个人问。 宋大婶酸了。 见傅棠穿得红艳艳的这么好看,衣裳料子竟然还是绸缎的,她羡慕嫉妒了。 “什么抢钱,我看是去抢男人了还差不多。” 帐篷里很安静,所以宋大婶这一句不算低的低语,所有人都听见了。 傅央小脸一沉。 傅棠也眉目一冷,给她脸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意外在三塘村相遇 “老娘就算抢男人了你又能怎么着?有本事去报官抓我啊!” 傅棠又不是软柿子,忍气吞声当怂包那一套她可不做,张嘴就大声呛了回去。 她嚣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宋大婶,宋大婶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躲到了宋慎思身后。 帐篷内一片安静。 谁都没有想到,傅棠一个寡妇,竟然敢当众给宋大婶难堪。 宋家一大家子人那么多,傅棠就不怕自己孤儿寡母的被人联合起来欺负? 被以为很硬气的宋大婶,只敢在人背后嚼舌根,不敢和傅棠当面起冲突。 她躲在自己男人身后,头垂得低低的一副没脸见人的姿态,面黄肌瘦的脸颊还染上了红晕,是被气的,还有被众人围观的羞耻。 宋大婶愤怒的在心里骂着傅棠泼妇、不要脸、狐狸精。 偷汉子不知道藏着掖着就算了,竟还敢大张旗鼓的当众挑明? 太放荡、太不知检点了! 可宋大婶再气愤,也只敢在心里骂,没勇气也没胆子站出来和傅棠对骂。 “哼!”傅棠冷哼一声。 宋大婶这种人,一看就是个软蛋怂包,背地里说三道四诋毁人,摆到明面上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弄得好像别人欺负了她一样。 “不敢报官就给我闭嘴!老娘就算抢男人也没抢你男人,关你鸟事!搬弄是非的垃圾!以后少惹我!” 傅棠之前懒得搭理宋大婶,但为了避免天天被恶心,她的嘴就跟火炮一样对准了宋大婶冲,嚣张无比的警告着她。 帐篷里依然没人敢说话。 他们看着气焰极其嚣张的傅棠,似乎都不太明白,傅棠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到底哪来的勇气敢和别人对掐成这样。 又哪里来的底气,竟敢这般嚣张,那犀利张扬的眼神,别说女子了,狠厉的让不少汉子都不敢和她对视。 宋慎思是个讲理的人。 在宋大婶出言不逊的时候,他就想要轻声训斥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棠先骂回来了。 再加上傅棠那句‘抢男人也没抢他’的话,弄得他臊得慌。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多有魅力,能让傅棠喜欢上他,只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话傅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她是个寡妇,是个女子,她还要不要自己的清白名声了? 她自毁清誉,还弄得他下不了台。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先惹事的还是宋大婶,是他的枕边人。 所以就算宋慎思认为傅棠口无遮拦,也愣是没敢说她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 陆续有人离开帐篷,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就连步子都迈得小心翼翼,还特意避开傅棠,没人敢从她身边走。 傅棠仅凭两句话,就在同村及邻村人心中,留下彪悍泼妇的印象。 貌似还有抢男人的嫌疑。 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很快,3号帐篷就只剩傅央、傅棠了。 宋大婶亦步亦趋的跟在宋慎思身后,排进施粥队伍中时,心有不甘又愤怒的她,才小声对宋慎思抱怨道: “我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你竟然也不替我说一句话,你还是不是个汉子了?只会窝里横训我,连个寡妇你都……” “闭嘴!”宋慎思回头怒瞪一眼。 “……”宋大婶被吓得瑟缩着肩膀,愣了好几息,旋即比宋慎思还愤怒,气恼道,“宋慎思!对着我你就这么凶,对那个寡妇就窝囊到一个屁都不敢放!你……” “都给我闭嘴!”宋老爷子又是一声暴怒。 宋大婶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 宋老爷子是宋家人的主心骨,宋大婶敢和宋慎思呛,却没胆子忤逆老爷子。 “惹事的是你,你非但不知错,还骂自己丈夫窝囊?” 宋老爷子用眼神警告宋大婶。 但宋大婶窝囊的低着头,拒绝接受眼神警告。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宋老爷子一一看过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语重心长道,“不管那人是不是寡妇,以后少惹他们母子!” 宋老爷子名叫宋才宏,是个读书人,考取过秀才功名。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3节 虽然考举人屡试不中,但一生多次前往省府赶考的经历,让他比一般人更见多识广。 傅棠和傅央母子俩,昨日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那对母子不同于一般人。 宋家人全都低眉顺眼的垂着头。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没人敢反驳宋才宏,看起来都听进去了的样子。 傅央和傅棠在避难营又待了两天。 不知是否基于傅棠的泼妇盛名,这期间所有人和她们说话,声音都特别的平和。 宋大婶除了背地里翻几个白眼外,阴阳怪气的话没再敢说。 傅央到达千塘县的第五天。 终于有两个官府衙役来了3号帐篷,领他们下村分房分田地。 傅央和傅棠一人背着一个包袱。 傅央的包袱轻,是两人的衣裳。傅棠的包袱全是干粮,是两人未来十日的口粮。 一大队人哗啦啦的跟着衙役来到三塘村。 三塘村背山面水景色佳,村里上百户人家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分布于山脚下,各户离的都不远。 两名衙役按照册子开始分房屋,他们走到一个房屋前便念一个户主的名字,这家人便欢天喜地的进门看自己的新家。 房屋大的,自然分给人口多的人家住。 傅央和傅棠跟着衙役从村头走到村尾,和其他人脸上的笑容,甚至喜极而泣的神情不同,两人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她们家就两口人,分到的房子自然小很多。 但她们不开心不是因为房子小,实在是因为……这些房子太破败了! 乡下村子的房屋本就不华美,再加上两三年没住过人了,许多小木屋漏风又漏雨,院子里杂草丛生。 村尾还剩三个院子没分。 “宋才宏。”衙役喊了一声名字。 宋家人看着破败的大院子,对衙役连声道谢,他们现在对分到的房屋很满意。 院子破一点没关系,收拾出来再修葺一番就行,关键是要够大。 “爹,我们家分到的房子,应该是村里最好的了。” 宋大婶在门外往里张望,越看越满意,特别是瞧见傅棠面无表情的臭脸,她心里就更开心了。 傅棠不高兴肯定是因为剩下的房子太小了。 一个寡妇带着幼儿,一家就两口人,还想分到多大的房子吗? “这话以后不准说,小心惹人眼红。” 宋才宏打量着大院子也很满意,但面上却不显,脸一沉就又训起了儿媳。 宋大婶得了个没趣,斜瞥着眼便偷看傅棠,见她垂头丧气的跟在衙役身后,她便笑了起来。 还以为狐狸精多厉害,结果也就这样。 有本事穿新衣裳,但没本事住宽敞新房子,还不是要和她一样住在乡下村里,且住比她家还小的院子。 “陈桥。”衙役又唤了一个人名。 傅央看到一个高瘦单薄的年轻男子上前,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然后就再无其他人了。 傅棠打量着陈桥病瘦到弱不禁风的身体,低头小声对傅央道: “这人也是个单亲带娃的,可怜呦。” 就那副随时能倒下的身子骨,傅棠看向陈桥儿子的眼神就更同情了。 不是她诅咒别人,只是陈桥这一步三咳的样子,他儿子指不定哪天就变成孤儿了。 “嗯,这种在古代叫鳏夫。”傅央神色平静道,说完她抬眸盯着傅央,“他是鳏夫,你是寡妇,官府不会是故意把我们两家分在隔壁,想撮合你们吧?” “……不能够吧?”傅棠想了想,脸上尽是一言难尽的神色,因为她也不确定。 但不管官府是怎么想的,没用。 她不可能在这古代和人结婚,更别说是和一个随时能去见阎王的病秧子了。 “傅棠。”衙役喊了傅棠的名字,许是最后一家的缘故,他多说了一句话,“村尾最后一家,日后便是你们的家了。” “多谢官爷,能分到一个房子住,我们母子都很高兴。”傅棠嘴角一扬,好听的客套话便顺嘴而出。 两个衙役早就注意到傅棠了。 几百号人,就这对母子穿的衣裳最好,样貌也长得颇为不俗。 “我叫李福,你可以叫我李衙役,日后若有什么事,你可以到县衙去寻我。” 李福的贪婪目光在傅棠美艳的脸上转了一圈,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另一名衙役瞥了眼同僚,似是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但他什么也没说。 傅棠眉梢微挑,自然看出李福对她起了色心。 “好,日后若遇上麻烦,还请李衙役伸出援手多多帮忙,傅棠在此先行谢过了。” 傅棠就当什么也没看懂,落落大方又爽朗的朝两位衙役拱手作揖。 衙役还得再召集村里人去分一下田地。 趁着集合间隙,傅央和傅棠站在小院子前,打量自己的新家。 两间茅草小木屋,门窗是破的,屋顶也漏了一个大洞,院前的栅栏有一半倒在地上,淹没在半人高的杂草中。 “这儿就是我们在异世的家了。” 傅棠拿出户籍看了看登记的住址,一再确认无误,却迟迟没推门进去。 要倒不倒的篱笆高度只到她胸口,她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傅央人小个子矮,透过篱笆缝隙也看得一清二楚。 比她醒来时的院子稍微宽敞些,但更为破烂不堪,脏乱差,小木屋的正堂屋顶还破出一个大洞。 “……好像比我们之前的院子更差劲。”不是好像,是肯定。 刚穿越过来时的院子,院中至少没有杂草,屋顶也没有破洞,比这干净多了。 虽说是免费得的房子,但傅央看到此情此景,也兴致缺缺不想进去。 “你会种地吗?我没种过地。” 虽然田地在哪儿还没看,但傅棠已经不想去看了。 “没种过。”傅央道。 “我也没做过家务,你会生火做饭吗?”傅棠再问。 “会,但我也不喜欢做家务。”傅央实诚道。 “所以这地方不适合我们住。”傅棠肯定的下结论,“本总裁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不住这地方。” 傅央也不想住,她抬头看向傅棠,问: “那怎么办?我们去千塘县买房子住?县城一个小院子要多少钱?你了解过……咦,娘,你看那骑马的少年,他怎么也在三塘村?” 傅央话说到一半,小手一抬指向村尾的一条山路,她竟看到叶世景骑马从山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她对他的承诺 傅棠顺着傅央的视线看向山里,果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滴个乖乖。”傅棠盯着英姿挺拔的叶世景,脑中思绪飞转,“怎么走哪儿都能遇到他?傅央,他不会是跟踪我们吧?” “不可能,跟踪我们干什么?人家闲得慌没事干吗?”傅央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也不看看她们现在什么身份。 区区一个流民而已,半点价值都没有,谁会费劲跟踪她们。 “我也觉得不可能。”傅棠啧啧两声摇摇头,旋即一拍手下了定论,“所以我们跟他绝对有缘!” 没点缘分,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巧遇。 “所以呢?”傅央看出傅棠话没说完,她懒得去猜,直接追问道。 “你还不明白?这就是老天爷在给我们指路!老天爷暗示他就是我们的金大腿,只要把握住机会,搭上他这条人脉,我们绝对能飞黄腾达的!” 傅棠以前不太信玄乎其玄的东西,但她都玄到穿越了,相信一下应该不会错。 毕竟谁家金灿灿的大腿,会接二连三的白送到别人面前。 “好像有点道理,但这大腿要怎么抱?”傅央想了想,半怂恿半坦诚的说道,“我没抱过大腿,恐怕是抱不好,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亲自上,一定万无一失。” 搞人际关系抱金大腿这事,她确实没干过,傅央不认为自己有这天赋。 “我上去抱大腿太明显了,别人容易起疑心觉得我居心叵测。但傅央你不同,你现在是孩童身份,没人会认为你小小年纪就城府这么深、心机这么重、眼光这么毒辣的看出他是金大腿。” 若两人身份对调,傅棠穿成八岁小孩,她都不需要傅央提醒,早就冲上去牢牢抱住金大腿了。 说不定还能哄得叶世景把她收留在身边。 “……你这是夸人的话吗?而且城府深、眼光毒的是你吧。” 以傅央的眼光,她一开始只看出叶世景是个优秀军人,其他什么极品小鲜肉、金大腿,都是傅棠看出来的。 “当然是夸你了。”傅棠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你不会我可以教你,总之你去抱金大腿比我去抱要合适。” “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抱?”傅央内心深处不太想去抱。 但她确实也对叶世景挺感兴趣。 单纯的感兴趣,没有刻意抱大腿的意思。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4节 “问名字就是一个很好的搭讪方式,我告诉你,只要找好切入点,就没有抱不上的大腿,你这样……” 傅棠微低着头,对着傅央就是一顿输出,务必让她速学成一套抱大腿的方法。 三塘村村尾的一个三岔路口。 叶世景原本要走另一条山路绕开三塘村,远远看到傅央和傅棠,他犹豫片刻,回头和身后的一队人马交代了几句。 其他人继续走原路离开,而他则主动朝傅央的方向去了。 傅央专心听着傅棠的经验之谈,没注意到叶世景和其他人分开了。 “都记住没?”滔滔不绝的傅棠,一口气说到口干。 “记是记住了。”傅央抬头看向叶世景,赫然发现他独自一人快走到面前来了,便又小声道,“但我觉得不需要我想办法搭讪,他应该会先搭讪我们。” 叶世景没和其他人一起离开,摆明是来见她们的。 “谁先搭讪不重要,关键在于你得抱好他大腿!” 傅棠很想扶额,她算是看出来了,傅央估计属于智商高但情商低的那类天才。 智商有多高,情商就有多低。 她讲了那么多,结果傅央连重点都没抓到? 对于傅央抱大腿一事,傅棠有点不抱希望了。 难道真要她亲自上? 叶世景骑马来到二人面前,轻勒缰绳,他并未下马,不留痕迹的打量着傅央、傅棠身上的新衣裳,道: “你们怎会在此?分的房屋田地在三塘村?” 傅棠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低头朝傅央看去。 “……嗯。”接收到傅棠眼神暗示的傅央,点头应道。 点完头她又瞬间察觉到,傅棠对她的回答不满意,便又扯起嘴角接着道: “没想到在三塘村也能遇到将军,真巧。” 傅棠闭眼暗暗深吸一口气,显然对傅央的表现不满意。 说真巧的时候就不能自然一点吗? 真是没救了。 “确实有些巧。”接二连三的相遇,叶世景也觉得与她们有缘。 他扫了一眼破败杂乱的小院子,知晓这是傅央和傅棠日后的家。 远远近近的,他能听到欢声笑语的热闹声响。 村里绝大部分人都在自己院子里忙活着,收拾着自己刚分到手的新家。 唯有傅央和傅棠两人,似乎连新家的门都没踏进去? “你们对分到的院子不满意?”叶世景看向傅棠询问道。 “没有没有。”傅棠连连摇头,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笑容,“我们是流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会不满意。” 叶世景又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傅棠红艳艳的新衣裳。 “既入云泉府的户籍,你们便不再是流民,不必妄自菲薄。”叶世景话落,清冷凤眸又转向了傅央。 傅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叶世景这话,怎么有点意有所指的意思? 金大腿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眼睛就这么毒辣看出她在装满意了? “上回未来得及和你说,你虽识字,但若想走科举这条路,《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这类启蒙书籍,你还是要去学一学,基础牢固才能走得更远。” 叶世景凝视着傅央漆黑晶亮的杏眼,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这般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若被磨没了光,亦或者走上了歪路,也太可惜了。 傅央眨巴了一下纯净杏眸。 他特意过来见她,就为了告诉她这个吗? 傅央心里有点小感动。 他不只是一个优秀军人,还是一个大好人。 “我明白,你说的这些书我都会去买来学的。”傅央很认真的回答着叶世景。 就算叶世景不说,她也会把这个时代读书人的书,从启蒙到四书五经等等,都买来看的。 傅央说这些时还不太清楚,这个时代买书有多贵。 放眼整个三塘村,恐怕只有她们家,才会认为读书、买书是一件正常又普通的小事。 许是傅央眼神太干净的缘故,叶世景一眼就看到了她眸中的郑重神色。 她在对他承诺。 叶世景被她过于认真的清澈眼神,看得不自觉清了清嗓子。 这只是他善意的一个小提醒,被傅央这么一看一承诺,弄得他在交代她极其重要的军令一样。 但她这么看重他的话,叶世景嘴角几不可见的轻扬了扬。 叶世景本想说,买书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但他又瞟了眼傅央、傅棠穿的崭新衣裳,默默将这些话咽了回去。 明明前两次相见,她们还破衣烂衫,短短几天却摇身一变穿上了新衣。 叶世景没有问她们哪来的钱买新衣裳。 但她们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都舍得买新衣裳,想来买书的钱也是有的。 “傅央,我时常会经过三塘村,你若有事寻我,可到那处路口等我。” 叶世景侧身往后指了指,就是三塘村村尾的那条三岔路口。 三岔路口的三条路。 一条是进山的,一条是进三塘村的,另一条是绕开三塘村离山的。 “往后你要常住千塘县吗?”傅央下意识反问道。 “……”傅棠垂眸瞟了她一眼,心里越发的无奈了。 看看,看看,这时候就很会抓重点,很机灵。 可教她抱大腿的姿势,她愣是一个没学到位。 “暂时在这边长待。”叶世景道,“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好,再见。”傅央见他要走,抬起小手就挥了挥。 “……”傅棠再次无语了。 她就不能稍微挽留一下,或者再关心一下吗? 真真是没救了。 “再见。”傅棠没办法,微笑着也跟着挥了下手。 叶世景点点头,调转马头原路返回离开。 他显然没有穿过三塘村。 但马蹄才踢踏没两步,他一勒缰绳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傅央。 “傅央,我姓叶,叶世景。”叶世景主动报上自己的姓名,说完再次指向三岔路的方向,叮嘱道,“日后你住在三塘村,记住不要往深山里走。” “好。”傅央乖乖点头。 叶世景一夹马肚,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策马奔腾的他走得干脆利落,头也没回一下。 傅央和傅棠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骑马到达三岔路口,马头一转沿着另一条路离山了。 “他是从山里出来的,又特意叮嘱不要进深山。”傅棠望着已无人影的三岔路,若有所思道,“山里肯定藏着大秘密!” 傅 央抬头看傅棠,这回没问为什么,因为她也猜到了。 叶世景是军人,他率兵进山出山,日后也常常要进山,山里肯定是有东西的。 且是很重要的东西,否则朝廷不会特意派将士驻守。 “你觉得会是什么大秘密?”傅棠见傅央和她想到一处,便低头询问她。 “藏在深山里的秘密……挖山?矿?”傅央脑子一转,精准无比的转到了关键处。 傅棠妖媚的眼睛瞬间大亮,高兴到蹲下来与傅央平视,两眼放光道: “什么矿?金矿还是银矿?” 不管是金矿还是银矿,都要发大财了呀! 但傅央看着无比开心的傅棠,却泼她冷水的摇头道: “都不是,我猜应该是铁矿。” “啊?”傅棠的兴奋肉眼可见的消失。 她不开心,傅央嘴角却有了淡笑,神秘兮兮的对她道: “铁矿更好,铁能造军械,这可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大热天的,傅棠被傅央笑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笑得有多渗人?我们要铁做什么?难道你还能用铁搞出现代化军械来?” 傅棠问的很小声,话落的瞬间突然想起,傅央是军科博士。 她一不小心问到了人家的专业,难怪铁矿对傅央的吸引力这么大。 但这里可是古代,私造军械是要被杀头的吧? 关键在傅棠看来,铁不能吃不能喝的,造成军械也一样不能吃不能喝,还不能光明正大拿出去用,搞来干什么?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5节 “傅央,我跟你说,你可别乱来,掉脑袋的事咱可不能干,你也不想被天杀的狗皇帝一刀砍了吧?” 傅棠口若悬河,丝毫不认为狗皇帝这个词有错。 万恶的封建王朝,皇帝就是最大的资本剥削家,狗的很。 此时的傅棠骂的痛快,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将来她会和自己口中的狗皇帝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傅央你别沉默,你不会真想做掉脑袋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傅央偷窥被叶世景当场抓包 “……”傅央继续沉默。 她现在一介白身,傅棠说得对,会造军械非但不是好事,甚至还会惹祸上身。 “哎。”她叹了口气,“没钱没身份,什么路都走不通。” “谁说没钱,我们现在有钱了。”傅棠拍了拍揣在怀里的银票,但也跟着叹气道,“其实最好是不要银票,用技术跟陆远舟换个店铺更划算,但他死都不肯给铺子,我才退而求次要了钱。” “你还想要他的铺子?”傅央这时候才知道,傅棠心里的算盘打这么响。 陆家那间铺子,是整个千塘县最好、最赚钱的文房四宝铺,陆远舟不给也正常。 “想要怎么了?陆家家大业大,一间铺子其实不算什么。我猜测应该是陆远舟太年轻,没资格做铺子的主,所以才不敢把铺子给我们,要是直接跟他爹或他祖父谈,我肯定能把铺子搞到手。” 虽然也没要到铺子有些可惜,但傅棠心态很好。 铺子,她早晚会有的。 母女两个在院门口侃侃而谈,新家还没收拾,衙役又领着各家代表去分田地。 分完田,大部分人认了自家田地后,回家继续拾掇新家。 傅央和傅棠站在田埂上,望着属于她们的田地,满脸愁容。 三塘村一人分十亩地,肥田瘦田各一半,按亩产量来说,属于饿不死吃不饱,刚刚好养活一个人的地步。 若是远离县城的村落,听说一人可分十五亩、二十亩地,那倒是能吃得饱些。 但傅央和傅棠不考虑这些,因为她们都没种过地。 三塘村其余人,也只是嘴上念叨着能分更多田地就好了,但谁都没有离开三塘村去更偏僻村落的意思。 因为能选三塘村入籍的这些老百姓,要么是家中做主之人有远见,要么就是兜里有点小积蓄。 “这地我是不会种的,你要种吗?” 傅棠望着同样杂草丛生的荒地,只觉头疼。 别说种地了,光想到要把这些田地开荒出来,她就两眼一抹黑。 “我要读书,不想种地。”傅央摇头。 农书她倒也看过一些,但地是真的没亲自种过。 “所以种地也不适合。” “但地都分给我们了,不种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们可以雇人种。”心里已有计划的傅棠,一锤定音道,“那破院子我也不想收拾,我们也花钱雇人收拾吧。” “……富婆就是不一样。”傅央看着傅棠,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 院子她倒是也能收拾一下,但就她这副小身板,要收拾几天还不知道,雇人收拾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对呀。”站在田埂上的锦衣小郎君,抬头询问傅棠,“不是说去县城买房子住吗?分的小破院还要收拾出来?” “先不去县城住。”傅棠眉梢一挑,笑得像个狼外婆。 “那个小鲜肉……哦,他叫叶世景,叶世景经常要进山,我们住在三塘村才能时不时与他偶遇,来来往往见面多了更容易产生交情,这可是个好地方,我们暂时就在三塘村住下吧。” 在叶世景说日后会常进山时,傅棠心里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三塘村住下了。 傅央没有意见,两人回家,准备雇人收拾院落。 傅棠正好看到宋二婶走出家门,虽然她不待见宋大婶,但对宋二婶的印象还不错。 “宋二婶。”傅棠微笑唤她,带着傅央朝她走去。 “傅娘子。”宋二婶也一脸和善的冲傅棠笑。 她见傅央和傅棠身上都还背着包袱,朝村尾最后一个小院子看去,大门都未曾打开过的样子。 “傅娘子,你们是分到那个院子吗?怎还没进去看看吗?” 宋二婶指了指傅央她们的新家。 “宋二婶,是这样的。”傅棠也没打算拐弯抹角,走到宋二婶面前直接道,“我能雇你帮我们收拾院子吗?” “雇我收拾院子?”宋二婶愣住。 乡下村里人从来都是自己家自己收拾,她完全没料到有人需要雇别人。 “对,我不想自己动手,我那小院子你一天能收拾好吗?一百文钱你做不做?” 点明来意的傅棠,直接开了个价。 她了解过市价,一般给别人做工一天是一百文工钱,但在乡下一天要挣一百文钱很不容易,她这个价格算高了。 “你说多少?一百文钱?”宋二婶惊得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又望了眼傅棠家的小院子,不太相信的追问道,“傅娘子,我若把你院子收拾干净,你真给我一百文钱?” “对。”傅棠十分肯定的点头,“宋二婶,这单买卖你接吗?” “接!我接!”宋二婶深怕自己回答的慢了,傅棠就去找别人。 “那你现在就来我家吧,看天黑前能不能收拾好。”傅棠道。 “好。”宋二婶连连点头,但没有直接跟傅棠走,她道,“傅娘子,我先回家跟孩他爹说一声,说完马上去你家。” “行。”傅棠点头。 宋二婶回家把事一说,宋大婶最先挑出来反驳。 “不行!你走了,家里不就我一个人收拾了?” 宋大婶心里又酸又嫉妒,这种好事怎么就落不到她头上? 整整一百文钱呢! 能买好多肉了。 “大嫂,难道我不是人吗?”宋老二皱眉道。 “那也不行,咱家又没分家,她走了,原本属于她的活就得我来干,那我多干了那么多活,谁又给我钱了吗?” 宋大婶的心思,宋家人都看出来了,她想分那一百文钱。 “你还知道没分家?什么时候老二媳妇有的你没有了吗?”宋老爷子目光严厉的看着宋大婶,把她看怂了,他才对宋二婶道,“老二媳妇你去吧,赚的钱入公账。” “好的,爹。”工钱入公账,宋二婶没有意见。 宋老爷子是个公道人,入了公账的钱,他最后也都是花在家里,不会亏待了家中孩子。 宋大婶见宋二婶转身出门,却还是忍不住酸溜溜的念叨一句。 “说不定是白给人干活,一百文钱谁知道给不 给得起。”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宋老大怒视着宋大婶。 宋大婶也怒瞪他一眼,背过身泄恨般用力拔院中杂草。 傅棠没想到宋大婶有钱赚反倒要受气。 但宋大婶干活是真的合她心意,手脚麻利又快又干净,还细致。 正午该用膳时。 傅棠给了宋二婶两张饼,一张肉饼一张素饼。 “不用不用。”没想到还能吃上一顿的宋二婶,连连推拒着,“傅娘子,我回家吃就行,吃完就过来继续收拾院子。” “给你吃你就吃。”傅棠觉得别人给她干活,管饭还是要的,便硬塞给宋二婶。 宋二婶不好意思的收了,笑着连声说道: “傅娘子,你真是一个好人。” 傅棠也笑了笑,没想到给张饼子,她就获得了好人称号。 她让宋二婶坐下,三人排排坐在屋前廊下。 傅央沉默的吃饼,傅棠则和宋二婶闲聊了起来。 宋二婶是个老实人,傅棠问什么她答什么,把自己家的底细全掏出来给傅棠看了。 傅棠倒也不是想探究宋家底细,她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异世的风土人情而已。 三人的午饭,傅央和傅棠一人吃了两个饼子。 但宋二婶只吃了素饼,另一张肉饼被她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准备拿回家给孩子吃。 傅棠见状有些心酸,心酸的同时又有些感慨,宋二婶真是个好娘亲。 想到自己也当了娘的傅棠,扭头看向坐在她身旁,小小一个的傅央。 博士毕业生,傅棠有点想象不出来,分明就是一个小孩子嘛。 还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豆丁。 “傅央,你觉得我会是一个好娘亲吗?”傅棠突然发出了灵魂一问。 “……”傅央黑亮的杏眼看着她,不明所以但点头道,“会,你对我很好啊。” 傅棠笑了,美艳的脸庞笑得很开心。 “那我们就当一对相亲相爱的好母女吧。”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6节 白捡了一个博士生女儿,她好像还赚了? 傅央瞄了眼继续干活的宋二婶,小声提醒傅棠:“是好母子。” “对,母子。”傅棠笑得更欢了。 众人入住三塘村的第一天,整个村子可谓是热火朝天。 基于宋二婶的勤快与麻利,傅央和傅棠住上了破烂但干净的院子。 天黑拿着一百文钱回家的宋二婶也很高兴。 她就知道,傅娘子是不会诓骗人的,不但给了她工钱,还给她饼子吃,傅娘子明明是个大好人。 今天的素饼是宋二婶逃荒两个月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接下来几日。 村里人收拾好自家院落后,便去各自田地忙活了起来。 唯二不同的两家人,是村尾的鳏夫和寡妇家。 鳏夫是陈桥,他是病得没法下地,连家中院子都只能靠五六岁的儿子收拾,至今没收拾好。 寡妇自然就是傅棠。 傅棠带着傅央,天天往山里跑,没人知道她们进山干什么。 干什么? 自然是偷偷摸摸的摸去叶世景不让她们去的地方。 她们不敢走山脚下的山路,又不熟悉山,一开始方向还摸索错了。 一直摸索了七八天,她们才摸到重兵把守的矿山位置。 附近几座山头都树林茂密,葱葱郁郁,要想藏个人并不难,但靠太近肯定会被发现。 其中一个山峰上,傅央和傅棠趴在地上,从草丛里探出头,小心翼翼的往对面张望。 对面山腰上开出来一个洞,时不时就有人进进出出。 “能看到运出来的是什么吗?”傅棠小声询问傅央,有些失望道,“好像黑乎乎的,肯定不会是金矿、银矿。” “铁矿。”傅央杏眼发亮,“真的是铁矿!我看他们有弩机,但不知道有没有连弩,要是把弩机改造成连弩,远程杀伤力成倍增长啊!” 傅央正说得兴奋,头顶幽幽传下来一道低沉嗓音。 “什么是连弩?” 趴在地上的傅央和傅棠,身体瞬间僵硬住。 谁? 有人靠近了? 她们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傅央脖子硬邦邦的转回头,看到了一双穿着黑色锦袍的大长腿,视线慢慢往上移。 窄腰、胸肌、宽肩……这堪比黄金比例的挺拔身材,真养眼。 最后,傅央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美脸庞,以及那双清冷的凤眸。 “叶、叶世景。”傅央难得结巴,“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傅央,你可知欺骗我的后果? 她趴下也没多久。 且趴下之前,她明明仔细观察过,周围没有其他人的。 “你怎么在这里?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叶世景没想到傅央还会倒打一耙,“傅央,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我说,我路过,你信吗?” 傅央犹豫着,还趴在地上被俯视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爬起来。 她倒是想起来,但叶世景身上暗藏杀气,纵是他贵气天成的气场与清冷气质,也没能彻底掩盖住这丝杀气。 她担心自己动一下,他的杀气都能瞬间化为实质。 叶世景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年岁也不算多大,像傅棠说的,按现代年龄算他都还是一个未成年,但气场就已经这么强大慑人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斩杀过多少敌人的脑袋,才养出这份肃杀之气。 叶世景双手环胸,睨着傅央冷哼道:“你觉得我应该信吗?” “……”傅央沉默了。 不应该,可这话她说不出口,一说出口就等于变相坦白,她是来偷窥矿山的。 盐、铁朝廷管控的极严,敢打铁矿的主意,怕是脑袋得落地。 但她有点搞不懂,她身为一名军人,侦察能力绝对不弱。 可叶世景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甚至他都站到她身后了,她竟然都一点没发觉。 难道是因为换了个身体的缘故,连以前练就的能力也消失了? “什么是连弩?” 在傅央的沉默中,叶世景的话题又转回到了最初。 “……”傅央这下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连弩了,“连弩就是可以连续发射的弩机。” 叶世景盯着傅央审视几息,才反驳她道: “不可能,弩机根本就没法做到连续发射。” “可以的。”傅央也反驳道,“只是你们还没做出来而已。” 叶世景冷眸微眯。 傅央口中的‘你们’二字,带给他一种割裂感。 就好像‘你们’代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却不代表她一样。 “我们做不出,难道你能做得出来?” 叶世景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感,还有显而易见的质疑。 “……”傅央犹豫了。 她应该说能,还是应该说不能? 她这副身体毕竟才八岁,八岁造出连弩,会不会被当成妖孽? 傅棠因为被当场抓包,又被气场慑人的叶世景冷脸审问,她同样还趴在地上不敢动。 但她一看傅央的神色,就知道傅央肯定会做连弩。 “那个……”傅棠看着叶世景,试探着开口,“叶小将军,我们母子二人真的是凑巧路过。因为看到下面重兵把守,所以才好奇的趴在地上看一眼,我们没有绝对恶意!我发誓!” 叶世景的清冷凤眸从傅央脸上移开,落在傅棠身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孤儿寡母的,又手无缚鸡之力,能威胁到你们什么吗?那绝对不能够啊,真的就是碰巧而已。” 傅棠一再表明她和傅央的无辜。 不管叶世景信不信,她看出叶世景对连弩感兴趣,见叶世景也没有反驳她的意思,便适时的转移话题道: “不瞒叶小将军,我儿的爹脑子不太正常,虽然他脑子不正常吧,但他懂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什么连弩,我也曾听那早死鬼提过一嘴,或许我儿真的能把连弩做出来。” 傅棠也和傅央一样,有锅就甩给那不知死哪儿去的渣爹。 有需要的时候,顺嘴就 把渣爹拉出来溜溜。 脑子飞速运转间,她连傅央为什么会做连弩的理由都想好了,现成又万能的渣爹借口,还死无对证,简直完美。 傅棠见叶世景听进去了,她又再试探着商量道: “叶小将军,若我儿能做出连弩,可否算将功折罪?我们母子今日当真是凑巧路过,绝无半点恶意。还请叶小将军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成吗?” 傅棠能明显感觉到,今日的叶世景,比之前见到的几次都要冷漠。 那双冷眸还曾闪过一丝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她真的捕捉到了。 这也是她一动不敢动,窝囊的趴在地上和他说话的原因。 她怕自己还没站起来,叶世景腰间的剑就拔出来抹了她脖子。 窝囊就窝囊吧。 保住小命要紧。 以及,傅棠今日突然觉得这小鲜肉不极品了。 好歹有过几面之缘,竟然还对她们起了杀心,也太冰冷无情了。 叶世景听傅棠说完,并没有回答她话的意思,而是将目光又投注到了傅央身上。 “傅央,你会做连弩?”他问。 “……会。”傅央犹豫了两秒,点头。 傅棠都说她会做了,她也确实会做,这时候说不会做,还不知道叶世景怎么想。 今日的叶世景不好惹,她就顺着他一些吧。 她点头点的叶世景心脏都‘噗通’加速跳动了起来。 她知不知道做出连弩,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真?”叶世景眼也不眨的冷凝着傅央,又追问了一遍。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7节 “当真。”傅央这回点头点得很笃定。 冷兵器时代的所有军械,她不夸张的说,只要原材料足够,她手搓都能搓出来。 这可是她的专业,她要是连连弩都不会做,导师能气得把她头打爆。 “怎么做?” 叶世景面色冷漠平静,但内心的激动唯有他自己知晓。 但他激动之余,怀疑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傅央才八岁,连《三字经》、《千字文》都没读过的稚童,真的能做出连弩? 叶世景其实不太相信,但又忍不住想要信她一回。 弩机的杀伤力比弓箭强很多,缺点是不能连发。 若弩机能连发,日后两军交战,密集弩箭的扫射下,大周将士的远程杀伤力绝对能碾压敌国。 打胜仗的概率往上增涨,将士的伤亡率就会跟着下降。 这对在沙场浴血奋战的边军而言,尤为重要,因为每一个将士的性命都多了一分保障。 “有纸笔吗?我可以给你画连弩的制造图纸。”傅央对叶世景道。 荒郊野岭的山顶上,显然是没有纸笔的。 叶世景也没有随身携带纸笔。 “你先说说看怎么做。”叶世景道。 弩机,叶世景非常熟悉,不需要看到图纸,傅央一说他就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做。 “我能站起来说吗?” 傅央还趴在地上,她回头不算,还得高仰着小脑袋和他说话,她脖子都酸了。 “嗯。”叶世景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傅央和傅棠同时跟着动,趴着累得慌不说。 她们趴在地上,叶世景站在身后俯视她们,双方姿势让她们天然处于劣势。 傅央和傅棠刷一下站起身。 傅棠站起来后,有种自己终于又活过来的感觉。 趴着被人俯视太他娘的憋屈了。 小矮子傅央站起来也得仰视叶世景,但她心里是平视叶世景的。 虽是平视,但她从趴着改为站起的一瞬间,也有种自己又做回了人的感觉。 人还是得站着,比趴着有气势多了。 傅央爱干净的拍了拍白色长袍上粘的树叶、泥土。 她的小身板依旧瘦骨嶙嶙,营养不良的蜡黄面色也还没养好,但衣裳从破烂乞丐装换成干净长袍的她,再有一双亮晶晶的沉静杏眼衬托。 还有那股子叶世景也说不上来的独特气质。 傅央勉强也像个风度翩翩的小郎君了。 叶世景打量着傅央,细品着她前后的变化,越看越觉那句话有道理,人靠衣装。 人还是那个人,现在就一点也不像乞丐流民了。 “在哪里说?就站这儿说吗?” 整理完衣装的傅央,抬起一双黑亮杏眸,神色平静又淡然的询问叶世景。 “嗯。”叶世景点头,“你说吧。” 他不废话,傅央也不啰嗦。 “把单发弩机改造成连弩,其实技术上并不难,只需要……” 傅棠看着滔滔不绝,小嘴巴张张合合的傅央,她越听越头大。 军械她不懂,听着就犯困。 她瞄了眼叶世景,见叶世景听得很认真,神色也趋于平和,虽然还是冷着脸,但身上的杀气已然消失,她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不对她和傅央起杀心,一切都好说。 傅央的逻辑思维很缜密,条理清晰,从开始到结束,她甚至都没有停顿过。 第一次听到连弩制造技术的叶世景,也没有中途打断过她。 他显然是跟得上傅央的思路,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的。 两人面对面站立。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一对一的传授知识,眼神交流。 傅央讲的专心致志,没发现叶世景盯着她的冷眸发生了细微变化。 此刻的她在叶世景眼中,就像一个身上笼罩着淡淡金光的小仙童。 叶世景甚至有种撬开她小脑袋瓜的冲动,想看看她的脑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构造。 但不管是什么构造,叶世景敢肯定的是,一定和常人不同。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傅央讲完后,叶世景冷不丁问道。 从她的讲述中,叶世景可以感觉到,连弩的制造对她而言,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早就烂熟于心的事情。 就好像她亲手做过无数遍一样,根本就不像傅棠所说,是她爹告诉她的。 一个八岁的稚童,光听过连弩的制造,绝对不可能说的这么顺溜。 “……我爹告诉我的。”傅央看了傅棠一眼,再次把渣爹拉出来当挡箭牌。 “当真?”叶世景凤眸微眯,冰冷的眼神带着一丝危险,“傅央,你可知欺骗我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把傅央借我一晚 面对叶世景冷厉十足的威胁,傅央半点不惧。 “你不信我?”她甚至倒打一耙,并脑子机灵的反问他,“那你说,世上还有谁会告诉我这些?” “……”这回轮到叶世景沉默了。 “我才八岁,如果不是我爹告诉我的,那你说说看,我从哪里知晓这些?” 傅央小手一摊,一瞬之间,被逼的反倒像是叶世景了。 “……”叶世景继续沉默。 他现在不单止对傅央好奇,对她早死的爹也很好奇。 两人眼也不眨的看着对方。 淡然杏眸与清冷凤眸的对视,谁也不退让。 半晌后。 “往后不许再来此处,今日之事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叶世景交代着傅央,眼神也扫了下傅棠。 “叶小将军放心。”傅棠连连点头,“我们母子绝对守口如瓶。” “傅央,回你家去等我,日落前我会去找你。连弩之事你需保密,除我之外,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易招来杀身之祸。” 叶世景叮嘱着傅央。 她们偷窥矿山一事,叶世景就像是忘记了一样,没再提起。 “好,你放心,连弩的制造技术我肯定不告诉别人。”傅央承诺道。 “尽快离开。”叶世景大手一挥,示意她们赶紧走。 傅棠也不敢再留,拉着傅央就走。 今日时机不对,这气氛不适合抱大腿。 叶世景目送着她们离开,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之后,他抹去两人趴在草丛偷窥的痕迹,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山顶。 “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回家途中,傅棠小声问傅央,“如果你告诉别人如何造连弩,他还想杀了你不成?可我看他神情又不太像。” “不是他想杀我,他指的是别有用心之人,比如敌国暗探什么的,得不到就毁掉的道理。”傅央道。 叶世景还是护着她的,不管是不追究偷窥矿山一事,还是提醒她保密之事。 傅棠一拍大腿,醍醐灌顶道: “我还在想,你改良军械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大周谁那么不要脸 想杀你,敢情是敌国的,我眼光放的还是不够长远。” 两人回到三塘村。 从三岔路口一拐过来,她们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拉车的黑马高大健壮,车也不是普通小马车,挺大挺气派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马车。 “怎么回事?马车是停在我们家门口吧?来找我们的?” 傅棠打眼一瞧,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 她认识的有钱人,除了叶世景,也就是文房四宝铺子的少东家陆远舟。 陆远舟的马车她见过,没这么气派。 坐在马车上的长随,远远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从山里出来,走的又是回村路线,便回头对马车内的人道: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8节 “四爷,人回来了。” 关季明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瞧见身穿红裙的傅棠与白色长袍的傅央,不用问都知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放眼望去,整个三塘村就这对母子穿着最好、最亮丽,一点都不像乡下人。 关季明下马车,站在大门紧闭的院门前,等候着缓缓归家的孤儿寡母。 “傅娘子,在下关季明,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傅央和傅棠一到家,关季明便作揖行礼,礼数非常周到。 傅棠打量着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端正,面带微笑,瞧着不太像坏人,但他肯定也是一个很圆滑的人。 “关……老爷登门,所谓何事?” 傅棠实在不习惯叫老爷这个称呼,但对关季明的来意,她多少猜到了一些。 这么些天过去,陆家应该把改良造纸术投入运用,并造出大量更便宜的纸张了。 关家肯定是闻风而动,打听到了陆家的改良造纸术与她们母女有关,这才跑到乡下来寻人。 “确实是有事,若傅娘子不介意,我们进屋谈?” 关季明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冒昧提议道。 说起来,这也是关季明第一次和寡妇谈生意,还是找上寡妇家里谈,他自觉很冒昧,但站在门口谈生意也不合适。 “行。”傅棠爽快点头,半点没有男女大防的思想包袱。 关季明没想到她连犹豫都没有,这就领着一个陌生男子进家门了。 他不由得多看了傅棠一眼。 傅棠的五官样貌是美的,就是气色不好,蜡黄又干瘦的脸降低了她的美貌。 几人进了傅家院子。 未免遭人闲话,院门和正屋大门都敞开着。 傅央不懂生意,也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她坐在院中的木头凳子上。 关季明的长随见她一个人,便走过去和她闲聊。 “小郎君,听说陆家的改良造纸术,是你传授给他们的?” 关七在傅央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傅央看他一眼,点头。 “你这么小,你怎么会改良造纸术?祖上就是造纸的?”关七打听道。 “我爹教的。”傅央面无表情的又把渣爹拉了出来。 一墙之隔的四人。 屋内聊生意,院中天南海北的瞎聊。 穿越到异世的傅央,在新家安顿好之后,这两天她就在想往后要走的科举之路了。 所以和关七闲聊时,她有意把话题往科举上引。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对她不太好的消息。 关七说,今岁刚举行了殿试。 殿试三年一考,她现在八岁,下一科殿试在她十一岁,再再下一科是十四岁。 女子到了十四岁,身体就到青春期该发育了。 甚至发育早些、好些的,身体也能玲珑有致了。 也就是说,最迟她十四岁就得去参加殿试。 错过十四岁的殿试,等她长大到十七岁,科举检查时外衣一脱,都不需要搜身,有眼睛的一看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考不成事小,人头落地事大。 殿试之前还有会试、乡试。 想考乡试,还得先通过县试、府试、院试。 傅央粗略一算,发现留给她读书科举的时间不多了! 想要在十四岁参加殿试,她就得在十三岁考乡试,十三岁之前她还得把县试、府试、院试全都考过。 县试、府试虽然年年考,但院试两年一考。 她现在连《三字经》都没学,更别说是四书五经了,十岁的院试她肯定来不及考。 傅央脑子飞速运转,转瞬间给自己规划出了一条科举路。 她现在八岁,今年必须开始读书,学写毛笔字,不然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学个一两年后。 十一岁之前考过县试、府试。 十二岁考院试。 十三岁乡试。 十四岁会试、殿试。 所有考试她必须一次性通过,否则十四岁发育期一到,她再无参加科举考试的机会。 “傅央。” 傅央正想得出神,忽听傅棠叫她。 傅棠招手,将她叫到屋檐一角说悄悄话。 “你知道屋里的人是谁吗?”傅棠神秘兮兮的跟傅央耳语。 傅央怎么可能知道,只能摇头。 “那你知道他爹是谁吗?”傅棠又问。 “……”傅央无语了,“我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管他爹是谁,你赶紧说,别卖关子。” “他爹是首辅!”傅棠可谓是两眼放光。 “内阁首辅?”傅央也惊讶了。 “嗯。”傅棠肯定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爹有多厉害,但好歹是个内阁首辅,虽然是已经告老还乡的首辅,但好歹曾经是个首辅!这也是一条金大腿呀!” “所以呢?” 傅棠想抱紧大腿的心思,傅央比谁都清楚。 叶世景是金大腿,屋里那人的爹也是。 “所以我们得把握机会呀!关季明是主动找上门和我们谈生意的,这合作必须谈下来!”傅棠道。 “我没意见,你想怎么谈都行。”生意上的事,傅央不懂,也不打算插手。 “得找你帮忙啊。”傅棠又道。 “我又不会谈生意,你找我没用啊。”傅央小手一摊,她没做过生意,真不会谈。 “没奢望你帮忙谈生意,让你出技术。我们现代不是有那种香喷喷的信纸吗?在信纸上留香的技术你会不会搞?” 傅棠低头看着小小一个的傅央,满眼的期待。 “嗯,能搞出来。”傅央点头。 傅棠眉目一喜,嘴角还没扬起,就听傅央继续道。 “还有信纸配上特殊的墨,写上字能让字经久留香的技术,我也会弄,且这字不会放久了就味道淡了或没了,放多少年都一样香。” 傅棠的笑意顿在嘴角,她看着给她巨大惊喜的傅央,面上并无喜色的问: “那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你没问。”傅央睁着纯净无暇的黑亮杏眼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傅棠无语到扶额,“揣着一身技术却不知道拿来用,傅央你不会是个书呆子吧?” 傅棠真的很想撬开傅央的脑子看一看,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才是书呆子,我不呆。” 冷静又理智的傅央,面无表情的反驳傅棠。 “行了,就你这呆样,我也不奢望你主动跟我谈什么技术了,以后还是我多问问你吧。” 傅棠挥挥手,转身就进屋去了。 被丢在屋檐一角的傅央,不太明白傅棠看她的眼神,怎么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们搞技术的,都是需要技术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谁没事整天和别人嚷嚷,我会搞什么什么技术,那不是傻子吗? 傅央不知道傅棠和关季明怎么谈的。 总之,谈完后关季明面带笑意,傅棠也挺开心的。 送关季明离开时,傅央也到门口送客。 关季明上马车上到一半,看到一匹快马从山里出来,直奔村子。 黑色骏马上的少年身影,他远远瞧着有些眼熟。 “叶世子?” 关季明眯眼细看了看,认出是叶世景后,转身又下了马车。 “世子?”傅棠听到关季明对叶世景的称呼。 关季明看了眼傅棠,笑着道: “傅娘子不认识叶世子很正常,这位便是镇南公家的世子,天资卓越,年少成名,是我大周朝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乡下村里人,消息闭塞,或许听过镇南公的大名,但叶家子嗣众多,不知道叶家的年 轻一辈也正常。 傅棠和傅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沉默着。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19节 她们猜到了叶世景身世不俗,却没想到他家背景竟是镇南公。 爵位等级,王、公、侯、伯、子,男。 公再往上就是王了,他家爵位这么高? 骑马而来的叶世景在傅家院门前停下。 “叶世子。”关季明朝马背上的叶世景作揖行礼。 叶世景看了眼关季明,没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只拱手还礼。 “傅央,你随我入城一趟。”叶世景对傅央说完,又对傅棠道,“傅娘子,傅央借我一晚,明早给你送回来,可否?” 第12章 叶世子,怎样你才能满意 “啊?借一晚?”饶是傅棠,也被叶世景的直白言语给怔住。 如果傅央是男孩子,看在叶世景是金大腿的份上,他想借,她肯定就直接借了。 可傅央是女孩子,虽然她现在的身份也才八岁,但让叶世景带走一晚上,她真的不放心。 关季明看看叶世景,又看看傅央和傅棠,有些惊讶。 叶世景和傅央、傅棠很熟? 那他刚才说傅棠不认识叶世景很正常,岂不是在打脸? 还有,傅棠认识叶世景这种大人物,怎么也不跟他透露一下? “不行?”叶世景清冷凤眸转向傅央。 “可以。”傅央知道叶世景带她入城,是想要她画连**,遂爽快答应了下来。 至于不安全之类的,她没考虑。 叶世景是武将,如果在他身边遇到危险,有他保护她反而更安全。 如果危险是叶世景针对她的,那不管她跟不跟叶世景走,危险一样会降临到她身上。 傅棠低头看着痛快答应的傅央,那眼神仿佛在质问: ‘你怎么就答应了?’ 虽说叶世景是个世子,不至于当个拐子拐走傅央,但傅央这一口答应的样子,就不能有点防人之心? “叶世子,我本打算明日进城的,不如今日我跟你们一起进城?” 傅央已经答应跟叶世景走,傅棠不想得罪叶世景,但安全起见她也不想让傅央离开她视线,只能跟着去了。 明日进城之语,并非傅棠哄人。 她和关季明商议好的,明日进城选铺子,选个位置最好最大的铺子。 叶世景注意到了傅棠称呼上的转变,傅棠想跟着,他也未拒绝。 “行。” 叶世景答应的爽快,让傅棠放心了不少。 没有犹豫就让她跟着,想来他不会对傅央做坏事。 “关四爷。”傅棠转而看向关季明,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们母子也要进城,可否搭你马车一起去?” “自是可以。”关季明立马点头。 就算没有叶世景,看在两家合作的份上,关季明也会搭傅棠一程。 “傅娘子,你坐马车便可,傅央随我一道。” 叶世景说着轻踢马肚,黑色骏马踱步到傅央面前。 随后,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叶世景弯腰俯身,长臂一捞,抓着傅央的小胳膊就将她拎上了自己马背。 傅央背靠着叶世景坐在马上,清澈的小眼神都有些懵。 她就这么嗖一下上了马? 叶世景的马对八岁的傅央来说,太高大了,她垂眸看了看地面的高度,觉得自己要是掉下去肯定会摔断腿。 她回头,看到的是叶世景硬实有力的胸肌。 抬头视线往上,看到了叶世景凸起的喉结以及坚毅的下颚线。 这个高度差让傅央有些不满。 她好想长大,现在的矮冬瓜个子,她竟然都看不到叶世景的脸。 天理何在啊。 成功将傅央抓上马的叶世景,缰绳一扯调转马头,骑马就走。 傅棠见状,对关季明道: “我们也走吧,赶紧跟上。” 马车毕竟是关季明的,傅棠想等关季明先上了马车,自己再上,但关季明迟迟不上车马,还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关四爷你怎不上马车?有话便说。” 傅棠看向说走就走,头也不回的傅央,催促着关季明。 这才养女儿几天,她就生出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了。 这个傅央,脑子不仅呆还一根筋的直,叶世景带她走竟就乖乖跟着走了,也不知道反抗一下。 “傅娘子,你我共乘一辆马车,孤男寡女的,恐怕会有损你清誉。” 关季明确确实实是在替傅棠着想。 但他想的似乎过多了。 “关四爷,我一个寡妇都不介意,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傅棠又不是真的古代人,男朋友她都不知道甩过多少个了,共乘一辆马车还要担心毁清誉? 关季明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着实没想到,傅棠的回答会是这个。 她的话也太……惊世骇俗了点。 但他是男子,既然傅棠不介意,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娘子既不介意,那我便也问心无愧了,傅娘子请。” 关季明伸手请傅棠先上马车。 傅棠也不再跟他磨叽,抬脚就上了马车。 马车内,傅棠时不时就掀开帘子,看一眼骑马走在前面的叶世景。 傅央太瘦小,她的身影被叶世景遮挡的严严实实,傅棠只能看到叶世景的挺拔背影。 “傅娘子是在担心幼子?”关季明笑着劝解道,“叶世子虽然看着面冷,但他是个正派之人,你家小郎君跟着他不会有事的。” 傅棠也笑了笑,道:“关四爷和叶世子很熟?” 她主要担心叶世景发现傅央是女儿身。 “算不上熟,我自幼不爱读书,是以三位兄长走仕途,我却走了商贾之道。我年少时在京中与叶世子有过几面之缘,他那时还小,兴许都不记得我了,我兄长与他更熟悉些。” 关季明对于自己从商一事,心中并无芥蒂。 不爱读书他也没办法。 但他不会读书也没事,他生了一个好儿子,是全族同辈中最会读书的,给他脸上增光不少。 “原来如此。”傅棠微微一笑。 关季明又问傅棠母女怎么会认识叶世景。 傅棠想着没什么不能说的,便说了她们与叶世景的几次巧遇。 “竟这般巧?看来你们与叶世子有缘。” 关季明说的并非全是客套话,从叶世景对傅央的态度中,他瞧出了些许不同。 若是普通农家子,叶世景怎么可能找上傅央,还共骑一匹马带她入城。 只不知叶世景为何看重傅央? 难道傅央除了会改良造纸术,身上还有其他本事? 思及此,关季明看傅棠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这对母子给他的感觉,太不同寻常了。 从三塘村到县城的途中,傅央以为叶世景不让她坐马车,是要在路上问她一些事。 结果一路到县衙旁的宅子,叶世景什么也没问。 所以非要她骑马的理由呢? 到了叶世景暂住的宅子,他下马时倒是英姿飒爽,而傅央是被他拎小鸡一样拎下去的。 傅央:“……” 个子高了不起,她也会长大的! 紧随其后的傅棠,和关季明约好在客栈见面,跟傅央一起进了宅子。 在一间临时书房里。 叶世景修长的手指指向书案,对傅央道: “坐,现在就把连弩的制造图纸画出来。” “好。”傅央也不啰嗦,坐过去就开始画。 叶世景站在她身旁,见她拿戒尺比划着画直线,竟也画的粗细不一,这画工……简直没眼看。 “傅央,你识字却没学过《三字经》、《千字文》,不会连字也没写过吧?”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0节 叶世景看着傅央笔下惨不忍睹的线条,发出了灵魂一问。 “……”傅央眼皮子抽了一下,在心中腹诽,你才没写过字。 她只是毛笔字写得不好而已。 “确实没怎么写过。”傅央板着小脸,随口解释道,“家里穷,没钱买笔墨纸砚写字。” 叶世景的视线从纸上挪开,睨她小脸一眼,又看了眼她身上的绸缎长衫。 真正的穷人家可穿不起绸缎。 但初见她时的乞丐落魄样,也确实不像假的。 “在这里好好画。” 叶世景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一走,沉默旁观的 傅棠就走到傅央面前,先看了看图纸,看不懂,她便压低声音开心道: “傅央,我们马上就要有属于自己的第一间铺子了!” 傅央毛笔一顿。 “关四爷愿意在县城分一间铺子给我们?”她嘴角也扬起一抹淡笑。 有了铺子,她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收入,不用揣着三百两坐吃山空了。 “不是分一间给我们,是直接买一间新铺子给我们,都说好了,明天就去找铺子,今晚我们住客栈,等铺子的事安顿好再回三塘村。” 和关季明谈下一间铺子,傅棠是真的开心,所以迫不及待的和傅央分享好消息。 “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傅央想到不能再拖的科举读书路,“回去再细说吧,我先把叶世景要的图纸画完。” “行,你先画。”傅棠点头。 傅央画的图虽然不好看,但她画的不慢。 她画完后,叶世景还没有回来。 书房里就母女两人,傅棠见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便让傅央顺道把改良造纸术再画一份。 要自己造纸卖,工具得让人先做出来。 傅央把所有图纸都画好后,叶世景也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厚厚一叠书,右手则拎着一个包裹。 他将东西放在书案一角,傅央看到最上面的一本书叫《三字经》。 这些书不会是买给她的吧? “这些书和笔墨纸砚是给你的,但你画的图纸得我满意了,你才能把这些带走。”叶世景说完伸手,跟傅央索要,“图。” 傅央瞄了眼被改良造纸术压在底下的图纸,有些心虚的说道: “怎样才算满意?如果工艺没问题,但画的有点丑你会满意吗?” 第13章 傅央留我府上过夜 “你那叫有点丑?”看过傅央落笔的叶世景,睨着心虚的小豆丁,毫不留情道,“那是非常丑。” 傅央:“……” 揭人不揭短,叶世景也太不给面子了。 一旁的傅棠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敢替傅央说好话。 她理解傅央,让她来她也一样画不好。 又但是吧,理解归理解,她也觉得画得丑…… 傅央不好意思把图纸亮出来,叶世景便自己伸手去拿。 书案上的一叠图纸,最上面的显然不是连弩,忽略惨不忍睹的画风,叶世景翻看了几张,询问道: “这些画的是什么?” “造纸的。”傅央踮起脚,扒拉着叶世景手中的图纸一分为二,上面一层她抽走,将底下的连**留给他。 一般人可不敢从叶世景的手上抢东西。 傅央扒拉图纸的行为,若让叶世景麾下的将士看到,定会觉得傅央逾矩,但叶世景却没有制止她。 因为他想到了陆家铺子突然大降价的竹纸价格。 以往一张最普通的竹纸要卖一文钱,就这两天,陆家铺子卖的竹纸,一文钱能买到五张。 竹纸价格一夜之间降低了五倍,千塘县的书生们都疯了。 叶世景去给傅央买书时,陆家铺子挤满了人,都是闻风而动争抢着买便宜竹纸的读书人。 “陆家的改良造纸术,不会是你给他们的吧?” 叶世景联想到第二次见傅央之时,她就站在陆家文房四宝铺的门口。 换作今日之前,叶世景绝不会将改良造纸术和傅央联系在一起。 但傅央直言会造连弩,还敢给他画图纸。 虽然她才八岁,但弩机她都能改良成连弩,懂得改良造纸术……似乎也能接受。 “嗯。”傅央淡定点头,“但不是给,是卖给他们的。” 傅棠的视线在傅央和叶世景身上游走,见缝插针的补一句: “卖了三百两。” 叶世景清冷的眸子转向傅棠。 “陆家的竹纸,现在一文钱能买五张,人气火爆,只给你们三百两,少了。” 亲眼见过有多少人争抢着买竹纸的叶世景,粗略一算便知道,三百两陆家很快便能赚回来。 改良后的造纸术能让纸价便宜这么多,对天下读书人是大好事。 论价值,远远不止三百两。 “少了也没办法,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孤儿寡母又没个依靠,纵然有好技术,为了安全着想也不敢要高价。” 傅棠这一番话暗含深意,看着像卖惨,其实也隐晦的表达了,想寻求叶世景庇护的意思。 从关季明的口中,傅棠可算是知道了叶世景的家世。 堂堂镇南公的嫡长子,大周朝武将中的头号勋贵世家,要是能得叶家的一二庇护,日后行商,绝对没人敢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叶世景自幼聪慧,想攀附叶家的人多不胜数,傅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早看出来了。 所以他对傅棠的态度,要比对傅央冷淡的多。 叶世景没有接傅棠的话,低头继续看图纸。 粗略一扫,连弩的外形与弩机相差不大。 叶世景仔细审视粗细不一,直也不够直,弯又弯得不够圆的线条,越看冷眉蹙得越紧。 这不忍直视的画风看得人眼睛疼。 傅央小心翼翼的瞄着叶世景,他眉头蹙紧一分,她的心就提起一分。 她画的连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绝对能制造的出来,能让叶世景蹙眉的应该是画风。 她画的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傅央画得细致,内部细节技巧也单独拉出来画了一遍,一共三张图纸。 “我重新画一遍,你看我画得对不对。” 叶世景仔细看完后,将傅央拉到一旁,自己坐于书案前开始画。 傅央:“……” 她看出来了,叶世景极其嫌弃她的画风。 “哦。”叶世景让她看,她就站在他身旁盯着他画。 她倒要看看,他画得能有多好看。 叶世景落笔仅画了三四条线条后,傅央心中的小火苗就熄灭了。 他甚至都不用尺子,直线画得笔直不说,还粗细一致,弯线的弧度看着就优美,哪像她的…… 傅央看向书案上被当作模版的连**,她看了一眼就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眼睛被扎到了,有点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特别是两张图纸放在一起的时候,随着叶世景画的连弩逐渐成型,越发衬得她图纸像狗爪子画的。 傅央不想看自己的连弩图,也不想看让她受了内伤的完美连弩图,转移目标的幽幽道: “世子,你画画肯定很好看吧?” “还行。”叶世景头也不抬,画得专心致志,“比你好看。” “……”傅央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虽然人家有鄙视的资本,但她不服气。 “世子,你欺负小孩,我才八岁,等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说不定我画得比你还好看。” 博士毕业的傅央,厚着脸皮装小孩,试图用自己的稚童年龄扳回一城。 叶世景提笔蘸墨时,抽空侧眸看了眼傅央。 一眼撞进她黑亮倔犟的杏眸中,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神宛如璀璨的星辰,好看得紧。 “行,我等着,待你长大到十六岁,我倒要看看你画风有多惊天地泣鬼神。” 叶世景清冷的凤眸闪过一抹淡笑,漫不经心的应下了一个约定。 “你才十六岁?”傅央之前就猜他可能十六七岁,忍不住小声咕哝道,“果然是个未成年。”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1节 但就算是个未成年,也比现在的她大了八岁。 要是她一穿过来就是十六岁该多好。 好像也不好,十六岁女扮男装考科举,很容易露馅的。 “你在嘀咕什么?十六怎么了?”叶世景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没听清。 “没什么。”傅央连连摇头。 叶世景又抽空睨了她一眼,见她闭口不言,也没再追问。 傅棠坐在一旁,将傅央和叶世景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虽然她教傅央抱大腿的方法,傅央一个也没学到。 但傅央自学成才,她以自己的方式和叶世景相处的就很好。 相处好了,有了交情,这大腿自然而然就抱上了嘛。 书房安静无声,唯有叶世景刷刷画图的动静。 不久后。 “我已画完,三张图纸你一一验看一番。” 叶世景放下毛笔,让傅央仔细查验他画的新图。 傅央很听话,让她看她就看,她也不想出错。 她看的同时,叶世景也拿着她的画一一对比,此乃大事,必须再三确认无误,才能放心。 “一模一样,完美,没错。” 傅央看完三张图纸,对叶 世景细致的复制工作给予了肯定。 “完美没错,但哪里一模一样了?你的画风和我的画风,差得可不止十万八千里。” 叶世景从傅央手中拿走自己的画,小心翼翼的收起。 “……叶世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嘴毒?”傅央忍了又忍,没忍住怼了一句。 画风这个事就过不去了是不是? “没有。”叶世景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一定是别人不敢说。”傅央也很果断的下了定论。 他是世子,肯定从小到大别人都捧着他,不敢说他半句。 “那你为何敢说?” 叶世景凤眸一瞥,眼神清冷又带着一抹威严与肃杀之气。 她对他,并没有一般人的仰视态度。 哪怕知道了他是镇南公世子,她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谄媚,没有羡慕,也没有仰视。 她待他是平视的。 叶世景实在是不明白,她一个八岁稚童,这份平视的勇气从哪里来? 和傅央接触的越多,叶世景发现她身上的谜团就越多。 包括她娘傅棠。 傅棠虽然有攀附他、攀附叶家的心思,但她的攀附不是谄媚,很奇怪的感觉。 叶世景甚至觉得,在她们娘俩的心中,可能她们和叶家是平起平坐的。 简直是匪夷所思。 叶世景甚至震惊于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傅央和傅棠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以至于他产生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我童言无忌,世子就当我不谙世事,口无遮拦,勿怪勿怪。” 在叶世景的眼神中,傅央立马领悟到,对这个时代而言,她刚才的话可能逾矩了。 叶世景看着痛快认错的傅央,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番脱口而出的认错之语,实在不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八岁小孩能说出口的。 “没怪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叶世景俊美非凡的脸一如既往的清冷,连安慰人也一样冷着脸。 “没放心上,我知道世子气量大,不会和我一般计较。” 傅央确实没放心上,且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叶世景一而再再而三的鄙视她画风,确实是嘴毒嘛。 她说完伸手去拿书案上的连**。 都怪这图,害她被人鄙视。 以后如非必要,再也不画画了。 “你想干什么?” 叶世景见傅央小手一抓,一点也不克制力道,将连**都抓皱了,他连忙按住她手腕制止。 傅央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被压制住的手。 “你都复刻出一份新的连弩图了,这张旧的留着也没用。” 没错,傅央就是想毁尸灭迹。 但凡她画得好看点,她都不会有撕了它的冲动。 “谁说没用?你休想撕毁它。” 叶世景一眼看穿傅央的想法,轻拍了一下她手背,将画风惨不忍睹的原著版连弩图夺了回来。 傅央急了。 “不是,你都有那么好看的连弩图了,这些旧的留着干什么?又不好看!” 傅央觉得自己是真心为叶世景好,这三张图看多了容易眼睛疼。 “看多了倒也没那么难看,这不挺……粗犷、豪放的。” 叶世景再次审视傅央画的连**,蹙眉沉凝几息,冷着脸憋出了两个形容词。 “噗——” 傅棠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傅央那画风,能夸出粗犷、豪放这两个词来,也是难为叶世景了。 不过这也让傅棠看出,嗯,叶家这个小世子,对她们家傅央还是挺不错的,这下她可以放心了。 傅央和叶世景齐刷刷看向傅棠。 傅棠连连摆手: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傅央:“……” 聊什么聊,没看见她都被欺负了吗? 连要回自己的图纸都不行。 “傅娘子,我要让傅央做的事已做完,今晚你们是留宿在我府邸,还是我让人送你们回三塘村?” 叶世景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日落时分,赶回三塘村也还来得及。 “都不用,今晚我们住客栈,明日我们在城中还有事。” 眼看着要告辞了,傅棠站了起来。 “既然不回三塘村,不如就在我府中留宿吧。”叶世景的目光转向傅央,“傅央,你觉得呢?” 虽然插嘴不太好,但傅棠怕傅央那个呆瓜一口答应,连忙道: “叶世子,我是寡妇,夜间留宿在你府上,易遭人闲话,对你清誉不太好。” “那便劳烦傅娘子住客栈,房钱我出,傅央留宿在我府上,可好?”叶世景道。 傅棠:“……” 他就非得留下傅央? “世子,我……”傅央张嘴要拒绝。 叶世景凤眸一转,凝着她又补充道: “晚膳后我想和你聊聊,今晚你留下,有何不可?” 第14章 小家伙嘴真甜,大哥你别搞私…… “世子,你想聊什么?”傅央无奈了。 就叶世景这张冷脸,她真没看出来他是个爱聊天的人。 “很多,比如这个。”叶世景扬了扬手中的连**。 “……”傅央沉默了。 这涉及到了她的专业问题,真要聊这个,她能聊个三天三夜不让叶世景睡觉。 且说实话,她也挺想和叶世景聊聊古代军人、军队作战、冷兵器时代各种军械什么的。 于是乎,她清澈无暇的黑亮大眼朝傅棠看了过去。 “……”傅棠也沉默了。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2节 傅央这小眼神,弄得她像个恶毒后妈,非要拆散她和叶世景一样。 明明她才是被抛下的无辜之人吧? 她一说自己是寡妇,留宿会有损叶世景的名声,叶世景就二话不说一脚把她踢出去。 结果傅央这个便宜女儿也不跟她走,还用这么幽怨的小眼神瞅着她,跟个小怨妇一样想要留下。 “行行行,你想留就留,我自己住客栈去。” 傅棠无奈又无语的说道。 她不想让傅央留宿,还不是为了她们娘俩的光明前途着想。 抱大腿得循序渐进,急不得,留宿有扒着人家不放的嫌疑,傅棠可不想当被人嫌弃的狗皮膏药。 但这时候傅棠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留宿是狗皮膏药,但傅央留宿……叶世景很明显不嫌弃。 非但不嫌弃,还是他一再强求傅央留下的。 叶世景看重傅央是好事,但她好歹是傅央的亲娘,叶世景对她们娘俩的态度,区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点吧? 还有,她傅棠活了三十年,什么时候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她竟然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这世道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傅棠说要走倒也不拖拉,但她走之前,将傅央拉到一旁说悄悄话,叮嘱她务必小心谨慎,千万别暴露了自己女儿身的身份。 “放心,我会注意的。”傅央点头。 “我住五福客栈,关季明也住那边,明天我会来接你一起去看新铺子,如果我来之前你要离开这里,你就直接去五福客栈找我。”傅棠叮嘱道。 “好。”傅央再次点头。 “我走了。”交代完事情,傅棠摸了摸傅央的小脑袋瓜。 “嗯。”傅央继续点头,“明天见。” 傅央站在书房门口目送傅棠离开,心中忽升起一种难言的失落感。 穿越到异世两个月以来,她日日夜夜都和傅棠形影不离,这是她第一次和傅棠分开。 傅棠穿梭在大宅子的回廊间,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冲动的想要带着傅央一起走。 走出叶世景的府邸时,傅棠停下脚步,终是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没有傅央小小的身影,她这心里头空落落的,也有些难受。 穿越前她和傅央素不相识。 穿越后成了母女,两个月时间不只是身份上的转变,母女关系也在相处中日渐融入了她们的血肉。 在这个时代,她们是至亲,不论是血缘上还是心理上,她们都是对方最亲近之人。 一下子分开,真让人不习惯。 傅棠走后,叶世景拿着连**也离开了书房,傅央独自一人留下。 她左看看右看看,不敢乱动叶世景的东 西,她从叶世景送她的那叠书中,抽出最上面的《三字经》,盘腿坐回书案开始看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 傅央边读边背,先不管意思能不能理解,记牢一点总没错。 知道启蒙书籍都讲了些什么,才能顺理成章的过渡到四书五经。 夜幕落下。 一个小将士进入书房给傅央送晚膳。 傅央见送来的饭菜是一人份,也没看到叶世景的身影,她便自己吃了。 伙食还不错,有炖猪脚还有鸡,四五个菜荤素搭配,看着就营养又好吃。 傅央当了近两个月流民,又啃了七八天干粮,好不容易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放开小肚子,全都一扫而光了。 她吃完不久,小将士二进书房。 李波看着一点饭菜都不剩的空盘,惊呆了。 他看看傅央的小身板,又看看一粒米、一点菜渣都不剩的空盘,难以置信的端走了空盘。 叶世景进入院子时,真好碰到李波离开,他问李波: “小孩儿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李波可算是找到人说话了,他睁大双眼道,“世子,我给她端了一个成年将士的饭菜量,她竟然全吃光了!她看着那么小一个娃娃,饭量怎么这么大?” “……你要是几个月没东西吃,饭量也大。”叶世景替傅央挽尊道。 书房里。 吃饱喝足的傅央,继续坐在书案前看书。 叶世景脚步轻,傅央看书又看得专注,没发现他进了书房。 叶世景稍微走近后,清冷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傅央腹部。 长衫下的小肚子圆鼓鼓的,确实吃得不少。 认真看书的傅央忽觉有异,抬头就看到了叶世景修长挺拔的身影,再定睛一看。 叶世景在盯着她肚子看? “看我肚子做什么?”傅央张嘴就问。 “吃得挺饱?”叶世景坦坦荡荡的目光,从小孩儿的肚子上移到她脸上。 “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当然得吃饱。”傅央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她确实吃得很饱。 一是饭菜真的好吃,她也真的饿。 二是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想到之前啃树皮野草的日子,她就觉得浪费粮食可耻,必须得吃完。 但明天还留在叶世景这边的话,她跟他说一声,让厨子别给她分这么多饭菜了,顿顿吃太撑可不行,不利于身体健康。 “有道理。” 叶世景打量着傅央比同龄人瘦弱不少的小身板,也觉着她应该多吃。 他目光一转,看向摆在书案右侧的几本书。 有《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这三本随意摆放,和整齐叠在书案左侧的四书五经区分开。 “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叶世景指着《三字经》询问。 “嗯?”傅央点头。 “字全都认识?”叶世景见她点头点的理所当然,便又多问一句。 她没写过字,认识简单常见字倒也能理解,但复杂较难的字,难道她也认识? “……”傅央沉默了。 她应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叶世景拿起幼学琼林,随手翻开一页,想找一些较难的字,看看她到底认不认识。 “彼此不合曰龃龉……” 傅央以为他在考她,顺嘴接了下一句:“欲进不前曰趦趄。” 这是《幼学琼林》卷三人事篇的内容,她刚看完。 叶世景凤眸咻一下从书中抬起,难掩惊愕的看着她。 “幼学琼林你背下来了?”他问。 “嗯。”傅央目光澄澈的点头。 《三字经》和《千字文》字数少,她一下就看完了,也就《幼学琼林》字多。 但她上辈子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穿越后这技能没被收回,字数多也能记得住。 她又黑又亮的一双大眼睛,眼神太过干净澄清,坦诚老实的让人不忍怀疑她。 但叶世景内心还是震惊。 他看看书案上的《三字经》与《千字文》,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幼学琼林》,忍不住道: “《三字经》和《千字文》就算了,一本也就一千字,但《幼学琼林》足有两万字,两万字你都背下来了?” “嗯。”傅央再次点头,眨巴着黑亮杏眸道,“要我给你背一遍吗?” “不用。”叶世景被她婴孩般干净的眼神,看得嘴角抽了抽,“你看了几遍背下来的?” 叶世景的记忆力也非常好,他幼时启蒙,《三字经》和《千字文》看两遍能记住,但《幼学琼林》他看了足足五遍,才能全文背诵下来。 “一遍。”傅央道。 叶世景:“……” 看一遍《幼学琼林》就能背下来,传出去,她不知道要遭多少读书人的羡慕嫉妒恨。 叶世景立于书案前,仔细打量傅央,他甚至绕着书案围着她转了一圈。 傅央被他认真探究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也被看得毛骨悚然。 “你想干什么?” 叶世景审视的眼神,她没感觉到恶意,但心里确实发毛。 将傅央从头到脚看了一圈的叶世景,重新立于书案前,凝视着傅央道: “所以你是个神童?” 傅央:“……”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3节 神不神童不知道,但前世她记忆力就不差,看这些幼儿启蒙书籍,对她而言真的没难度。 “你说晚膳后要找我聊聊,想和我聊什么?” 不想当神童,只想低调搞军械的傅央,适时的转移话题。 “聊聊你爹都和你说过些什么。” 叶世景放下《幼学琼林》,也在书案前盘腿坐下,与傅央面对面。 傅央:“……” 好家伙,叶世景一句话就话题终结了。 这可没法聊,鬼知道她爹死哪儿去了。 她既没见过亲爹,也没和亲爹说过话,渣爹不过是万能的挡箭牌借口而已,聊渣爹聊露馅怎么办? 傅央正绞尽脑汁想借口,不想和叶世景聊渣爹。 恰在此时,有一个人踏进书房,暂时解救了她。 “大哥,说好等我一起的,怎么你们先聊上了。” 叶世观俊逸的脸上带着温煦笑意,褪去盔甲身穿锦衣长袍的他,更像一个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不像武将。 傅央一眼认出了他,他们在陆家的铺子见过一面。 叶世景见傅央看向叶世观,便给她介绍道: “这是我二弟,叶世观。” 傅央看着温润如玉的叶世观,对他印象很好,微笑着打招呼: “公子好。” “小家伙嘴真甜。”叶世观撩袍在叶世景身旁坐下,也与傅央面对面,他直接询问道,“听说连弩图是你画的?” 傅央看了眼叶世景,有些心虚的说道: “你看的那副应该不是我画的。” 就她那狗爬一样的画风,傅央猜想,叶世景应该不会拿给别人看,实在是拿不出手。 叶世观的目光一下转向叶世景,道: “大哥,你不是吧?你还搞私藏?我就说我看的连弩图画风怎么那么眼熟,敢情就是你画的。小家伙的原稿呢?快拿出来我看看,你藏着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更新时间暂定凌晨0点 第15章 傅央调戏叶世景 “谁私藏了?不给你看是为你好。” 傅央的连弩图原稿,叶世景确实收藏了起来,但他可没有私藏不给别人看的意思,纯粹是留档用。 叶世观真想看,他绝不藏私,但他真觉得没有看的必要。 看多了伤眼。 “别别别!” 傅央看出叶世景要共享原稿的想法,她激动的小手一伸,隔空制止他。 “世子,你非要留着原稿你就自己慢慢看,给别人看做什么?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叶世观刚还夸她嘴甜,等看了她画的原稿,估计就夸不出来甜了。 她对叶世观的印象还不错,就让她也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原稿什么的,就让叶世景一个人看个够吧。 “你看,不是我不给你看,是原稿的小主人不让你看。” 傅央越是激动,叶世景嘴角的淡笑就愈浓。 神童也有不愿示人的学渣一面。 这算是她的小把柄吗? “为什么不让我看?”叶世观探究的润眸在傅央、叶世景脸上流转,旋即眯了眯眼,“你俩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傅央沉默,倒也不算是秘密,至多算见不得人而已。 她的画,真的不太能见人。 她沉默,叶世景则笑而不语。 叶世观目光流转,越看两人越觉有猫腻。 “小家伙,你这么偏心的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原稿,偏偏就只能我大哥私藏,我却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叶世观想不通,据他所知,叶世景也就比他多见了傅央一两面。 这两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傅央对他和叶世景的态度,差距变得这么大? “因为画的不好看,所以还是别看了。”傅央实诚道。 她有勇气说自己画的不好,但拿出来给人观赏的勇气,她觉得不要也罢。 “你这么介意?到底是有多不好看?” 傅央越是神秘兮兮不让看,叶世观就越好奇,丑也想看。 “不说这个。”傅央连连摇头,再次转移话题,“说点别的吧。” “也行。”叶世观见她嘴硬不松口,也不为难她。 反正图纸现在在叶世景手上,他真想看其实也不用经过傅央同意。 “我已经让人去造连弩,若造出来真能使用,便是大功一件。”叶世景对傅央道,“我会如实禀告圣上,不会私吞你的功劳,你可想要什么赏赐?” 叶世景这么问,是因他对连弩图很有信心。 以他对军械的了解,造出的连弩极大概率是能用的。 若傅央有想要的东西,他上禀功劳时一并替她报上去,圣上应当会满足她。 傅央眨巴了一下杏眸。 功劳和赏赐?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中庸》,扬起书籍,对叶世景道: “我给你画图纸,这些书籍不就是你给我的报酬吗?我还有额外的功劳和赏赐?” 叶世观在场,傅央就没说她和傅棠偷窥矿山之事。 给叶世景的连弩图,还有将功折罪一说,赎她和傅棠的小命。 否则按照律法,她和傅棠偷窥矿山被当场抓包,严重点是能拉到菜市口砍头的。 “几本书换连弩图?”不明真相的叶世观,难以置信的看着叶世景,“大哥,你这不是坑小孩吗?” 价值严重不对等,他们家大哥,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谁跟你说,这些书是你画图的报酬?”叶世景也没料到傅央会这样想,他解释道,“这些是我送你的,跟报酬无关。” “送我的啊?”傅央杏眸微弯,笑得有些开心,“世子你可真是个好人,谢谢世子。” 叶世景凝着她璀璨如星辰的笑眼,嘴角也不自觉的牵起一抹浅笑。 “赏赐呢?想要什么?”他又问。 傅央垂眸深思片刻,道: “赏赐就不必了,我也不要功劳,连弩图就当我送世子的,不要跟圣上提我半个字,也不要提我娘。” 她现在羽翼未丰,年龄又还小,还是低调一点好。 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崭露头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且她和傅棠的身世经不起查,她仅八岁就会造连弩太惊世骇俗,一旦传到皇帝耳中,皇帝定然会派人查她底细。 一查,什么馅都露了。 她和傅棠极大可能会被当妖孽抓起来火烤。 什么荣华富贵,都没有小命要紧。 叶世景和叶世观对视了一眼,兄弟二人对傅央的决定都有些惊讶。 “不要功劳?你确定?” 叶世观不能理解的追问道。 这么大一个功劳,这么好一个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她竟然不要? “确定。” 傅央十分肯定又郑重的点头。 “你才八岁,你知道不要这份功劳意味着什么吗?”叶世观问完傅央,又对叶世景道,“我看还是跟她娘说说吧。” “不必跟我娘说,我画的图,我自己能做主,且我娘的决定必然和我一致。”傅央道。 傅棠虽然一心想赚钱,想抱大腿,但一下子捅到皇帝面前,她肯定也不干。 因为这个金大腿她们抱不起,还极有可能会被金大腿碾压致死。 傅棠可不是见钱眼开,没有远见之人。 叶世景眸色深深的审视着傅央。 傅央这番话,以及她整个人的气场与眼神,都表明她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 虽然她才八岁,但她有自己的主心骨。 八九岁的稚童叶世景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像傅央这样的。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4节 她的见识与思维都不像一个小孩。 难道这就是神童与普通小孩的不同之处? 可叶世景也见过一些所谓的神童,那些神童只是比普通小孩更聪明机灵而已。 像傅央这样总给他奇怪感觉的神童,她是独一份。 “可……” 只把傅央当八岁小孩的叶世观,还想再劝劝她。 但叶世景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行,你想低调,我可以成全你,我不会跟圣上提你和你娘,日后你若想要这份功劳了,我也可以上折子跟圣上阐明原由。” 叶世景没有过多追问傅央,她不想暴露,他便一锤定音的替她隐瞒。 叶世观有些讶异的看向叶世景。 这就答应她了? 大哥妥协的也太快了吧? “倒也不用,应该不会有那一天的。” 傅央不是一个贪功的人,在她心里,连弩图是给偷窥矿山将功折罪的。 图给了叶世景,这件事便了了。 她不需要功劳。 “你不要功劳,圣上的赏赐你便也没机会要,但连弩图毕竟是你画出来的,我叶家不能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叶家有,我应当都能满足你。”叶世景道。 傅央没想要什么,但叶世景问的这么认真,好像不给她点什么就不合适一样。 “非要给的话,你就给我一些银子吧,我们娘俩挺缺钱的。”傅央道。 叶世观潇洒摇扇子的手一顿。 银子? 只要银子? 叶世观又细细打量了傅央一番,小家伙这么爱钱? 没看出来啊。 “行,除了银子,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叶世景又问。 “还给?”傅央看着极其大方的叶世景,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想要的了,有钱了想要什么我自己买就行。” 傅央的物质要求并不高。 前世二十几年,她一心扑在读书,除了读书及军事相关的,她对其他的兴趣都不大。 “你这小家伙,我怎么感觉你……又爱钱又简朴呢?” 叶世观也开始觉得傅央不同寻常了。 “谁不爱钱?就算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勋贵公子,把你丢去当两个月身无分文的流民,你也一样爱钱,没钱你想吃个一文钱的包子都吃不上。” 傅央可不管叶世观什么身份,张嘴就反驳回去。 她不认为爱钱可耻,只要不过度就行。 在任何时代,没钱都是行不通的,有钱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没钱就得先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从小到大从不缺钱的叶世观,感觉自己的金钱观受到了冲击。 “……还挺有道理。” 叶世观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喃喃自语了一句。 随后他对傅央道: “前几次见你,你都沉默不语,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没想到你这小嘴还挺能说的。”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傅央回答时忽然瞟了眼叶世景。 沉默招谁惹谁了? 之前叶世景还问她是不是哑巴。 她只是不爱说废话而已,沉默点怎么了? “那你说说看,我们没想到的还有什么?”叶世景突然接话道。 傅央:“……” 叶世景真的好会抓重点。 她的沉默让叶世景挑眉,他身体微微前倾,清冷凤眸定定凝着傅央,锲而不舍的追问着: “傅央,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想到的?” 叶世观也目光灼灼的盯着傅央。 他觉得这个小孩儿很有趣,和其他小孩很不一样。 傅央:“……” 这天没法聊了,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走,傅央是走不了了。 她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叶世景、叶世观兄弟二人围着,逮着她探寻了一个多时辰。 他们越刨根问底,就越发现傅央不同寻常。 小小一 个人儿,身上谜团太多了,这个还没解开,下一个谜团又在不经意间出现。 好在傅央脑子够灵敏,不该说的,她愣是一个字不说,嘴严到叶世景都叹气。 夜里。 傅央被安排到叶世景院子的厢房。 叶世观从她房里出来后,小声对叶世景道: “大哥,傅央给我的感觉好奇怪,她的认知面很广,广到甚至让我觉得她不像一个小孩,但某些方面比如生活相关之类,她又比一般小孩还要单纯简单。” 叶世观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摇头道:“太奇怪了。” 叶世景也蹙着眉头想不明白,但他替傅央解释了一句,道: “世上奇人不少,我们之前没见过而已,只要确保她不是敌国细作,不会危害我大周就行。” 叶世观想了想,默默颔首:“也对。” 傅央知道叶世景、叶世观会对她好奇,早在她把连弩给出去时就料到了。 走到这一步也没办法,反正她也没透露太多,他们除了好奇还是好奇,不能把她怎么样。 穿越后第一次睡上柔软床铺的傅央,美滋滋的睡了个好觉,一点也不认床。 第二日。 叶世景似有急事要出门,一早就去敲傅央的房门。 傅央顶着一头睡得杂乱又营养不良的黄毛拉开门,睡眼惺忪的刚仰起头,就被叶世景俊美清冷的美颜暴击了一下。 她可能是没睡醒,呆呆盯着叶世景的脸,由衷感慨道: “长得可真好看啊。” 第16章 科举商行两手抓 “什么?”叶世景瞬间蹙眉,清冷目光闪现危险,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傅、央!你再说一遍?” 好看是形容女子的。 在大周,说一个男子长得好看,并不是夸人之语,反而是变相在说他不够威武雄壮,这跟骂人差不多了,更何况叶世景是一个武将。 身姿高大挺拔的他,如何能接受别人骂他不威武雄壮? 哪怕是小孩子童言无忌也不行! 傅央被叶世景一字一顿喊名字的森冷语气,吓得一个激灵,睡意立马消散。 彻底清醒过来的她定睛一看。 叶世景一双凤眸比以往更清冷了,傅央敏感的嗅到一丝危险信号,她立马扬起一抹纯净无暇的笑容。 “世子,早安。” 傅央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卖乖肯定没错。 “……”叶世景被她笑得差点没脾气。 “日后不许说男子长得好看,这不是夸人的话。”叶世景只当傅央不懂,提醒她道。 “不是夸人的话?”傅央这才知道,叶世景介意的是这个,然后她就不明白了,“好看不是夸人的,难道不好看才是夸人的?” “你可以夸女子好看,但男子不行,别问为什么,记住就行。”叶世景冷肃着俊脸道。 “哦。”傅央还是搞不懂,但记住了。 “给。”叶世景手一伸,递给傅央几张纸。 “这是什么?”傅央下意识接过,展开。 银票? “银票。”叶世景道,“出门在外,身上所带银钱不多,这些你先拿着。” 傅央看着一百两一张的银票,手上这一沓不算薄,也不知道到底是几百两。 “这些全给我?”傅央略扬了扬银票,确认道。 “昨晚不是说了,算是你画连弩图的润笔费。”叶世景言简意赅的说完,又与她道别,“我有事外出,现在就得离开,你用完早膳后,会有人送你去找你娘。”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5节 “好。”傅央拿着银票呆呆点头。 天都还灰蒙蒙亮,这么早就要出门了? 叶世景转身走人,傅央望着他步伐稳健的修长背影,忍不住叮嘱一句: “注意安全!” 叶世景脚步微顿,回头朝她看去。 小小的人儿顶着一头黄毛乱发,一副营养不良又不修边幅的小可怜模样,可她竟然跟他说,注意安全。 此类话语,一般只有亲人才会与他说。 急着出门的叶世景,回身朝傅央拱手一礼,这才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傅央在叶世景府上用完早膳。 李波小将士要送她去找傅棠时,傅棠先来接她了。 傅央手上提着叶世景送她的书籍与文房四宝,这些被傅棠先放在关季明的马车上。 关季明跟着傅棠来此,一是两人要一起看铺子,二是他想再见叶世景一面。 但叶世景一早离府,他扑了个空没见到。 县衙隔壁一条街便是县学。 县学学子多,关季明想把书斋开在县学附近,傅棠自然没意见。 傅央不懂生意上的事,她陪着两人看了一上午铺子。 有一家空置的大铺子很宽敞,傅棠和关季明都挺满意,傅棠本打算买铺子,但找到屋主,屋主表示铺子只租不卖。 买铺子的钱是要关季明出的,关季明一咬牙,直接开出当前房价两倍的价格,屋主顿时就犹豫了。 最后在关季明巧舌如簧的劝说,以及高价诱惑下,屋主终是同意了卖铺子。 “关四爷真是财大气粗,又有魄力,难怪关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 傅棠忍不住夸赞起了关季明。 关季明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谦虚道: “傅娘子过誉了,我这也是为长远计。” “了解,放长线钓大鱼嘛,我们母子就是那条大鱼。”傅棠豪迈的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关四爷你放心,我傅棠向来说话算话,未来造纸这一行业,肯定让你关家分一杯羹。” 关季明看着爽朗不已的傅棠,只觉她比许多男子还豪迈。 他心里确实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但这话不太好说出口,没想到傅棠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说出来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行商的女子他也见过一些,但傅棠这样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几人回到客栈。 房门一关,傅央就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傅棠。 “这什么?”傅棠顺手接过,旋即睁大了一双美眸,“银票?傅央你哪来这么多银票?你在叶世景府上偷家了?”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傅央无语至极的解释道,“叶世景给我的润笔费,就是画连弩的酬劳。” “给这么多?”傅棠快速数了数,“十张,整整一千两!” 傅棠捏着银票,感慨道: “叶家好有钱啊,随手一给就给这么多。” 想当年,她也是家大业大出手阔绰的呀,哪能想到现在穷成这样。 “人是国公府的世子,能没钱吗?”傅央抬起小手抽走一张银票,“我留一张备用,剩下的你拿去做生意。” “行。”傅棠收起银票,“等铺子开起来,工坊建好,我们就能财源滚滚,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建工坊?”傅央叠银票的小手一顿,讶异道,“我们建?在哪儿建?哪有钱建啊。” 虽然她不懂生意上的事,但傅棠这步子迈的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们自己的工坊当然是我们自己建,地点我也选好了,就建在三塘村,建工坊的钱关家出。” 傅棠说起生意就滔滔不绝,在傅央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道来。 “三塘村有很多荒地,完全可以开发出来建工坊。买地这一块,关家会出面跟县衙交涉,不用我们去疏通关系,建工坊的所有开销也全部关家出,但买的地和建的工坊都是我们的,县衙盖章的文书上也写我们名字。” “关季明同意?”傅央不懂就问。 不论是商铺还是工坊,所有的钱都是关家出,关家就不怕赔了? “他当然同意,不同意未来造纸业这一块他就插不进来,知道什么叫独家买卖吗?” “我们卖给陆家的造纸术是独家授权,当初文书上白纸黑字的标明了,造纸术不能再卖给别人,所以我们不能把造纸术再卖给关家,不然我们要赔违约金。但没关系,不卖给关家,我们可以和关家的合作,现在纸是我们自己造的,不违约。” “关家这属于前期投资,未来工坊造的所有档次的纸,我们以最低的批发价优先给到关家,给其他家的批发价不能低于关家两成。” 傅棠竖起两根手指,对睁着大眼乖 乖听讲的傅央道: “你可别小看这两成,这两成意味着绝对的竞争力,意味着我们若不能把商铺开遍大周,关家就会一家独大,垄断造纸业了。” 傅央不耻下问:“我听着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关家真同意了?” 傅棠继续滔滔不绝: “关家态度不知道,反正关季明同意了,这个关四爷确实是个有远见又有魄力的。” “还有,我们可不是空手套白狼,我们有技术!绝对领先于时代的技术!这可是巨大的商机,绝对赚钱的!” “在三塘村我跟关季明一聊,他心潮澎湃后就果决的要投资我们了,他懂得抓住机会,陆家的少东家跟他没法比。” “搭上关家,我们的生活就逐步走上正轨了,等县学旁的铺子开起来,我想给它叫傅氏书斋,三塘村的工坊也叫傅氏工坊。” “傅氏书斋?你给我们商铺取的名字就是傅氏?”傅央的关注点对傅棠来说,偏的不是一星半点。 对傅央而言,生意之事她真的不懂,也没有想要了解的意思,她只要知道能赚钱就行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傅棠既无奈,又有种‘算了算了’的心态。 傅央这军科博士的脑子,跟她商业天才的脑子不同频,她得理解并接受。 “听进去了,关家投资,以后给他最低批发价,关季明也比陆远舟聪明,及时把握住了机会。” 傅央言简意赅的总结道。 “对。”傅棠叹气点头,说回傅央感兴趣的,“要闯荡商界,得给自己的商号取一个名字,我们都姓傅,就叫傅氏商号,你觉得怎么样?” 傅棠身为霸道女总裁,前世她掌管的家族企业就叫傅氏集团,她对‘傅氏’二字有很深的感情。 “行。”傅央没意见,她觉得叫什么都行。 生意上的事聊完。 傅央看着桌上叶世景送她的书籍,对傅棠道: “我得赶紧上学读书了,科举三年一考,我算了一下时间,我必须在十四岁时考完殿试,不然到了青春期发育起来,考场查验就没法女扮男装蒙混过关了。” “读书的事我替你考虑过的。”傅棠道。 “我原先想着,宋家的老大爷是个秀才,你可以在三塘村先跟他学几个月,等我们铺子开张了,从三塘村搬到县城后,我再想办法给你找个私塾读书。” “但昨天在客栈我和关季明又聊了聊,他知道你要读书考科举后,说你可以到他家的族学去读书。” 房里就母女两个人,傅棠还神秘兮兮的朝傅央靠近几分。 “你知道我打听到了什么吗?” 第17章 傅棠手上的肉,应该是我们家…… 傅央懵懵地摇头。 她不想猜。 傅棠也没奢望她能猜对思路。 “我跟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关家族学在云泉府的教育资源是这个。”傅棠竖起一个大拇指,“比府学、州学还好,在整个云泉府,它相当于举人、进士录取率排名第一的顶级私立学校了。” 傅央对关家和族学都不了解,便认真又沉默的听着。 “想去云家族学的学子很多,但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要考核通过了才行,听说考核很严,但关季明说了,就凭你那一手造纸术,又凭我们两家商业合作的关系,他可以让你免试入学。” “关家是云泉府的大族,又有告老还乡的首辅坐镇,且族学请的夫子全是学富五车的,首辅还偶尔会给族学学子授课,我是建议你去关家族学的,一是教育资源好,二是人脉。” “傅央,你天资聪颖,读书肯定没问题,从关家族学去考科举,你勉强能算半个关家人,只要你够优秀,关家不止是教育资源,连官场上的人脉也会向你倾斜,你入仕后就等于身后有关家做靠山,我说的你能明白吗?” 傅棠看着傅央纯净清澈的杏眼,不等她回答,便继续给她剖析的更透彻。 “我们现在处于社会最底层,无权无势,太弱小了,你借着关家这棵大树好好成长,等你长大成材,关家就会反过来拉拢你,因为强强联合更能做大做强,懂?” 傅央默默点头,表示她懂。 “但也有弊端。”她道,“去关家族学,好处自然不少,但万一关家倒了,也会连累到我们的。” “不能倒吧?”傅棠皱了皱眉,“关家有首辅坐镇,首辅都告老还乡了,皇帝还要秋后算账抄他家不成?” “还真不一定。”傅央解释道,“历史上当首辅的,下场好的不多,辞官后被秋后算账,搞得家破人亡的,有。” 傅央最后一个字,听得傅棠有些心凉。 但关家这条路,对现如今的她们而言,确实是一条很不错的捷径,她又不太想放弃。 “只能赌一把了。”傅棠心一横,对傅央道,“你赌不赌?” 傅央看着傅棠,小脸严肃:“我品行良好,从不赌。” “……”傅棠嘴角抽搐,旋即叹气,“哎,不去关家族学,那就只能让宋老秀才教你启蒙,看看明年能不能考进县学读书了。” “我没说不去关家族学啊。”傅央眨巴着清亮杏眸道。 “你不是说你不赌吗?”傅棠嘶了一声蹙眉,反问道。 “我说的是不赌,不是不去关家族学。”傅央解释。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6节 “……”傅棠不想去搞懂她的脑回路了,直接询问道,“所以你真打算去关家族学了?” 傅央认真思索了一番,点头道: “去,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你不是急着上学读书吗?”傅棠不解。 “关家族学应该是在省城吧?离这里挺远的吧?”傅央不答反问。 “嗯,是不近,但也不算太远,关季明说,走水路大半天能到。”傅棠道。 傅央见傅棠还没领悟到她的心思,直接点明道: “我要是现在去关家族学上学,我们现在就得分开了,你一个人留在三塘村。” 傅棠瞬间沉默了。 不论是留在县城还是三塘村,其实她都可以,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傅央陪着的话,她心里确实有些难过。 “那……”傅棠看着傅央又黑又亮的平静杏眸,突然觉得小豆丁似比她还坚强,她深吸一口气,“可是……总要分开的,你上学的时候,我也不能天天陪着你去上学啊。” “但离得近的话,我可以天天回家住,我们一样天天都能见面啊。”傅央道。 她可以接受和傅棠分开,但不是现在。 至少得等书斋开起来,她们在县城买宅子也好,租赁宅子也好,得找好落脚点,一切安顿好之后,她才能放心离开去上学。 “这么舍不得离开我?”傅央小脸很认真,傅棠却很开心,挑眉调侃她道,“没断奶啊你。” “……你才没断奶,再说了,我又没喝过你的奶。”无语至极的傅央,一脸严肃的反驳。 “你怎么知道你没喝过?你是我女儿,你肯定喝过!”傅棠一口咬定。 “那不一定,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我喝过?说不定我小时候是喝乳母的奶长大的。” “拉倒吧你,我们穿越过来时是什么穷酸样,你忘了?就那破院子,能有钱请得起乳母?你还不如说你喝皇帝的奶长大的。” “你这话可不能让人听到,敢调侃皇帝,小心人头落地。” “山高皇帝远,哼,我就说了怎么着。” 母女两个说着说着斗起了嘴,气氛却一派温馨愉悦。 铺子定好,傅央和傅棠在县城又多留了一日。 她们采购了一大堆日用品,什么被褥、锅碗瓢盆、米面粮油,吃的喝的用的,满满当当的堆了一整辆马车。 马车是雇的,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三塘村,惹得不少村里人投以注目礼。 “这傅娘子什么来头?前两天有坐马车的年轻老爷特意下乡找她,在家门口等了她老半天,然后她就跟着人离开了,今日又坐着马车回来。” 有妇人压低声音,和村里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宋大婶也在,眼看着傅棠从马车上下来,又从马车上搬下一个个包袱,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看得她一阵眼红。 买那么多东西,得多少钱啊? 傅棠分明是个寡妇,第一次见面时,衣裳穿得比她还破旧,哪儿来这么多钱买东西? “一个长相貌美的寡妇,被大老爷们找上门,还能有什么事?” 宋大婶手上提着洗干净的衣裳,也不急着回家晾衣裳了,意有所指的对其他人道: “离家两天就有钱买一大堆东西回来,钱哪儿来的?大老爷们给的呗。无缘无故的,你们说大老爷们为啥给她银钱?” 宋大婶心里的想法,其他人也有。 但她们都暗戳戳的不说出口,唯有宋大婶挑得最明,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暗指傅棠仗着有几分美色,卖身赚钱。 “这话可不能乱说,无凭无据的,毁人清誉。” 有人小小声的替傅棠说了句好话。 “怎么就无凭无据了?那马车上卸下来的大包小包,不就是证据?”宋大婶酸溜溜道。 傅央和傅棠都进进出出好几趟了,马车上的东西还没卸完,到底是买了多少东西? 这般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会管家,若是她有那么多钱…… 宋大婶越想越心酸,一个寡妇都比她有钱。 明明是个寡妇,凭什么日子过得比她还好? 傅央和傅棠的家,在三塘村村尾最后一个院子。 母女两个一趟趟的搬东西,她们早看到了不远处有几个妇人站在路边,眼睛看着她们,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娘,我觉得那些人的眼神不太友好。” 傅央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不知第几趟往家里搬时,对傅棠道。 “不友好就不友好,管她们做什么?那个惹人嫌的宋大婶也在,十之八九又在诋毁我勾搭男人,说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钱都是我自甘堕落勾搭男人赚的。” 傅棠语气轻松,被人诋毁清白名声,她既没有要去辩解的意思,也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不在这些,但这里毕竟是封建王朝,女子名声还是很重要,特别你还是个寡妇,以后我去外面读书,你留在村里被人欺负怎么办?” 傅央蜡黄的小脸有些担忧。 “瞎操什么心?”傅棠无所谓道,“你娘我可是霸道总裁,谁能欺负得了我?” 傅央:“……” “村里这些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不管她们现在怎么看我,等我们工坊建起来,招工的时候她们个个都得说我好话。” “以后每个月给她们发工钱的是我,到时候你再看看,她们谁敢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我可是她们的财神爷,谁有胆子欺负我?” 傅棠眉毛一挑,周身都散发着总裁大人的霸气。 “傅央你放一百个心,以后在三塘村,我们傅家绝对是话语权最大的一家,没人敢欺负我们的。” 傅央瞧着傅棠准备放手一搏,大干一场的架势,也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 “我不喜欢宋大婶。”傅央道,“村里还有没有别的秀才?有的话就让别的秀才教我启蒙吧。” 刚才远远一瞥,就算看不清,傅央也能猜到宋大婶的嘴脸有多阴阳怪气。 让宋老大爷教她启蒙,她就得天天去宋家读书,那样就会天天都见到宋大婶,想想就郁闷。 “我也不喜欢宋大婶,但你别管她,又不是她教你读书,在宋家,宋老秀才能震住她的,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宋家的情况,傅棠早摸清了。 要是傅央去了宋家会受欺负,她肯定不会把傅央送过去。 “但我不想看到她那张脸,村里就一个秀才吗?”傅央有些为难。 她只是启蒙学几个月,之后就去关家族学,所以她要求不高,是个秀才,读过书,能教她就行。 “你这么不想去宋家?让我想想。” 傅棠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将新买的碗碟轻轻放在桌上,仔细分析着三塘村的村民。 两人又搬了一趟东西进屋后,傅棠对傅央道: “村长是三塘村本地人,有五六户人家是一直住在三塘村没走的,其中有没有秀才我不知道,下午我去跟村长打听一下。” “还有我们隔壁的。”傅棠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陈家,“那个病歪歪的陈桥,我瞧着他像个读书人,有没有考取过功名就不知道了,回头我也问问他?” “嗯。”傅央点头,“问问。” “他病成那样,要是跟他读书你不介意?”傅棠原以为她会拒绝的。 “介意什么?他的病不是传染病就行,我看他儿子活蹦乱跳,他肯定不是传染病。” 相比宋家人多嘴杂的一大家子人,傅央更倾向于陈家,虽然陈桥病恹恹的,但他家至少清净。 “行,你不介意就行。”傅棠道。 傅央的事,傅棠很放在心上。 三日后。 傅棠两手提着十条腊肉,傅央则捧着束脩六礼中的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敲响了陈桥家的院门。 这一幕恰好被出门洗衣裳的宋大婶瞧见。 她一看到傅棠手中色泽诱人的一条条腊肉,眼都直了。 再看看傅央捧着的东西,她顿时就急了,堆满了脏衣服的木盘往门口一放,急匆匆的转身回家。 “爹!出大事了!” 宋大婶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在屋里扫地的宋二婶,惊得探出头。 宋大婶一看到宋二婶,更是急红了眼,冲她质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傅娘子问爹教不教书,她儿子想给爹当学生吗?可现在那寡妇提着拜师礼往陈家去了!那么大一堆腊肉,应该是我们家的!” 宋二婶还怔着,宋大婶就上前拽住她,迫不及待的往外拉扯,边走边气愤道: “你快跟我走,我们去把肉拦下来!那是我们的肉!” 第18章 叶世景一把抱走了傅央 宋二婶被拽着走的步伐猛然停下。 “大嫂,傅娘子只是问我爹教不教书,她儿子想找个夫子启蒙,但她没说过要请爹当夫子。” 宋二婶解释着,傅棠只是询问,并没有明确表示要让傅央拜师。 宋老爷子宋才宏,以前也当过教书夫子,前两日吃晚膳时,宋二婶便跟宋才宏提了一嘴。 但她当时也只是说,傅棠在给傅央找夫子,没说就一定找宋才宏当夫子。 “她都问你了,怎么就不是请爹当夫子?不请爹当夫子,她问你做什么?”宋大婶连声反问着宋二婶。 不等宋二婶解释,她又肉疼道: “你知道那寡妇给的拜师礼有多厚吗?别的学生给夫子交束脩六礼,肉干就只有一条,你知道她手上提了多少条腊肉吗?少说也有八九十条!”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7节 宋大婶看到那些腊肉就眼馋嘴馋,她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这、这么多?”宋二婶再次怔住。 傅央的拜师礼,傅棠准备了这么多肉? 现在整个三塘村,百分之九十是流民落籍,各家各户虽不至于身无分文,但太富裕的也绝对没有。 一大家子人,一个月能吃上点肉沫就很奢侈了,拜师礼给十条腊肉,简直是惹人眼红。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自己看!” 宋大婶硬拽着宋二婶往外走。 宋二婶因为想看一看,傅棠是否真提了那么多肉,便配合的挪动步子。 宋家分到的大院子,前院是有围墙的,不像傅家的小破院只有一排栅栏。 宋二婶走到门口,正好看到陈桥的儿子拉开院门。 陈家的小院子同样没有围墙,宋二婶的视线越过破旧的栅栏,看到傅央和傅棠进入陈家小院。 傅央双手捧着一个簸箕,上面整齐摆放着束脩六礼中的五礼。 而傅棠两只手都拎着腊肉,每一条腊肉都又长又大块,少说也有两斤,她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全是腊肉,估摸着有十条整。 “真这么多肉。”宋二婶震惊了。 宋家只有过年时才舍得买那么多肉,还得是丰年才舍得买几十斤肉。 “她都进陈家院门了!”宋大婶急了,“不行!那是我们家的肉,二弟妹我们快去拦着!” 宋大婶说着就要拉宋二婶去陈家。 “不行!”宋二婶没她脸皮厚,不好意思去,扒拉着门框拒绝道,“大嫂,傅娘子从没说过要爹给傅央当夫子,我们这样过去会让人笑话的。” “怎么没说过?是你自己说的,她问过你爹收不收学生。” 宋大婶不死心,眼看着到嘴的腊肉,怎么能让它飞了呢? “她是问过,但她只是问,她又没说让傅央给爹当学生。” 宋二婶知道宋大婶眼馋那些腊肉,她也眼馋,但她拉不下脸去拦,也没立场和资格去拦。 选谁当夫子,是傅 家自己的事。 且傅家并不是定下宋才宏当夫子后又出尔反尔,她们哪有脸去要人家的束脩六礼。 “她就……”宋大婶还想据理力争。 妯娌两人争执着什么,还在门口拉拉扯扯,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一家老小。 “你们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宋才宏从屋里出来,看着门口的两个儿媳就训斥了起来。 宋大婶被吼得立马松开宋二婶的手。 得了自由的宋二婶,立马回到院中,刚才她看到傅棠往这边望了一眼,肯定看到她和宋大婶拉拉扯扯了,她觉得丢脸。 “爹!出大事了!”宋大婶也溜回院中,一口气跑到宋才宏面前,“傅娘子之前托弟妹问您教不教书,不就是想让您收她儿子当学生吗?结果您猜怎么着,她们母子刚刚带着束脩六礼去陈家了,您说说哪有这样做人做事的啊!” 宋大婶因为傅棠被宋才宏训了几次后,她在宋才宏的面前,就不敢再称呼傅棠为寡妇了,规规矩矩的唤一声傅娘子。 宋才宏微微蹙眉。 他目光转向宋二婶,见她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他的懦弱样,便明白了宋大婶所言不假,傅家母子当真选择了陈桥当夫子。 宋才宏并不是在乎束脩,虽然傅棠没有明确表示过,但他也以为,傅棠有意让他收傅央当学生。 原来是他想太多了。 “傅家娘子没来找过我,也从未和老二媳妇说过,要请我当她儿子的夫子,老大媳妇你莫要瞎嚷嚷,让人看笑话。” 宋才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秉正无私的阐明原由,让宋大婶莫要胡闹。 “爹!”宋大婶急到跺脚,“傅娘子拎去陈家的腊肉,足足有十几条呢!每条少说有两斤重,够我们家吃大半年了!” “闭嘴!”宋才宏气急败坏道,“我收学生是图那点束脩吗?这些话你不准往外说,丢人!太丢人了!” 倍感丢人的宋才宏,气得回屋。 但走没两步又退回来,指着宋大婶厉声提醒道: “傅家想选谁当夫子是她们的自由,傅娘子询问老二媳妇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跟谁都不准提!记住没?” 宋大婶被吼得脖子一缩一缩的,她舍不得那些腊肉。 可宋才宏怒而警告的眼神也让她害怕,她不敢再张嘴,只能不甘的点头。 宋老大和宋老二对视,兄弟两人默不作声。 但听到傅棠给的拜师礼那么厚重,他们也是心惊的。 乡下夫子收学生,一般就收一条肉干的,傅棠竟然给十几条,也太舍得了。 宋才宏回屋后,宋大婶看看其他人,心里还是惦记那些腊肉,愤恨不平的小声道: “陈家那个病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我倒要看看,届时傅央上哪儿再找一个夫子,届时那寡妇再求到我们家,束脩可就不是十条腊肉的事了!” “爹让你闭嘴,你就别再说了。”宋老大无奈道。 搬到三塘村后,昨日宋才宏第一次搬出他的笔墨纸砚,认真整理了一遍,几支毛笔也仔细清洗了好几遍。 虽然宋才宏什么也没说,但宋老大看得出来,他爹心里应该挺期待能再收学生当夫子的。 隔壁陈家。 陈桥这几日不怎么咳嗽了,但身子骨还是弱得很。 他坐在堂屋,看到傅棠提着那么多腊肉进门,也是惊了一惊。 “傅娘子,你怎提了这么多肉过来?六礼不用这么多肉干,一条就行了,多的你快提回去。” 陈桥病弱的皮包骨,也没什么钱卖肉吃,但看到傅棠上门拎这么多腊肉,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让傅棠把多的提回家。 傅棠是寡妇,带着一个幼子,生活本就不易,哪能让她这么破费。 “提回去做什么,这些是我儿给你的拜师礼。” 傅棠人豪爽动作也利落,在傅央把簸箕放到桌上后,她直接把腊肉放在其他五礼上,几十斤腊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桥的儿子才六岁,正是嘴馋的时候,看到这么多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陈桥教的好,他再嘴馋也乖乖站在一旁,不出声也不乱动,只时不时瞅向腊肉的小眼神出卖了他的小心思。 “拜师礼意思意思一下就行,着实不用这么多肉,傅娘子你提回去一些给孩子补身子。” 陈桥推拒着,他这副身子病得不轻,同意收傅央做学生,其实有自己的私心,他不好意思收重礼。 “不提回去,我家里还有肉。”傅棠不拘小节的在一旁坐下,道,“依我看,你们父子更需要补身子,你还病着,且你看看你儿子,瘦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吃肉也为你儿子想想,小孩子多吃肉才能体质好不生病。” 陈桥说不过傅棠,再加上傅棠说她家里还有肉,自己儿子又眼巴巴的看着腊肉,他虽不好意思,却没再一味推拒。 傅央按照规矩,给坐于上位的陈桥作揖三拜,又端了一杯拜师茶给陈桥。 陈桥饮了一口茶,这便是礼成。 从今日起,傅央能跟着陈桥启蒙读书了。 傅央读书一事,在三塘村本没多少人在意,但傅棠拎着十条大腊肉去陈家一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有羡慕陈家的,也有暗地里说傅棠蠢,学生给夫子送束脩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肉,她简直是败家娘们。 傅棠知道一般来说,一条腊肉就够了。 她也是看陈桥和他儿子可怜,反正她现在吃肉的钱是不缺的,多送几条肉也无妨,让陈桥吃的好点,身子骨也能养的好点。 他多活一天,就能给傅央多当一天夫子。 她可不想傅央读没几天书,夫子就一命呜呼了。 傅央开启了日日上学的规律生活。 傅棠则三天两头的往县城跑,母女俩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这一日。 傅央背着布袋小书包从陈家出来,远远就看到村尾的三岔路口尘土飞扬。 一队兵马从山里出来,骏马跑得飞快。 她停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其中一匹黑马,朝村子方向跑了过来。 傅央看着马背上熟悉的挺拔身影,默默等着风华潋滟的少年郎来到她面前。 叶世景确实如她所料,英姿勃发的来到了她跟前。 但叶世景并没有停下来,因为他在骑行中俯下身,长臂一伸就将傅央抱上了马。 “叶、叶世景!你干什么?” 马儿都没有停下的飞驰中,劲风扑面而来,突然凌空被拎起的傅央吓到结巴,甚至当面直呼叶世景的名字。 “我可是世子,你竟敢直呼我名字,傅央你胆子不小。”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你不喜欢我叫你小孩,我很确…… 顺利捞走傅央的叶世景,用力扯着缰绳调转马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又走了。 他看似指责傅央,但语气平常,并没有真的要问责她的意思。 傅央之前唤他世子,就像一个稀松平常的称呼,不带任何恭敬之色,这点他早发现了。 傅央:“……” 不就是一个名字,至于嘛。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8节 “世子,我胆小,下次你能不能先停下来再让我上马,马儿跑得这么快,搞不好一马蹄就把我踩扁了。” 顺利坐上了马背,却被颠簸的坐不稳的傅央,先坦白自己胆小,再顺理成章的转移话题。 “你胆小?没看出来。” 叶世景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小小人儿,用力一甩马鞭,马儿跑得更快了。 “啊——” 不会骑马的傅央差点被颠下马,她吓得一把抱住叶世景扯着缰绳的手臂。 “你慢点!骑慢点!”傅央严重怀疑,叶世景是故意的。 没看到她快摔下马了吗? 还骑这么快,肯定是故意的。 叶世景不搭理她,黑色骏马依然跑得飞快。 傅央死死抱紧叶世景的手臂,打定主意就算她摔下马,也要拉叶世景当垫背的。 有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知晓叶世景是经常进山的那些人, 于是眼睁睁看着傅央被人掳走,纵然听到傅央的惨叫,也没一个村民敢去解救她。 众目睽睽之下被强行掳走的傅央,稍稍稳住重心,跟上马儿奔跑的节奏,她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风,仰头问叶世景: “你要带我去哪儿?” 傅棠今日进城了,她走的时候又没给傅棠留纸条,傅棠回家看不到她会担心的。 叶世景低头睨她一眼,嗓音清冷道: “连弩做出来了,带你去看看。” 傅央一听是连弩的事,当下就不挣扎了,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连弩。 他们在进城的途中,遇到了回村的傅棠。 傅棠因为常在县城与三塘村两头跑,雇马车有时不方便,便自己买了一辆马车,还雇了村里一个小伙子给她赶马。 约莫十三四岁的石柱子,看到山路上飞驰而来的骏马,一眼认出了马背上的傅央,回头冲马车里喊: “傅娘子,你快看,傅央跟人跑了!” “什么?”傅棠惊得立马去掀车窗帘子。 她掀开的瞬间,正好看到傅央和叶世景从马车旁疾驰而过。 马儿跑得飞快,但傅央认出了赶马的石柱子,还扭头冲马车喊了一声: “娘!” “石柱子!快,调头。” 傅棠猛拍车厢对石柱子道。 叶世景不打一声招呼就带走傅央,虽说他应该不会害傅央,但傅棠还是不放心,她得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另一边。 叶世景一点也不减速的与马车擦肩而过,傅央大喊的那声‘娘’,让他用力一扯缰绳缓下了速度。 “你娘?”叶世景询问傅央的同时,回头朝马车看去。 见马车停了下来,甚至在调头,他便也御马停下,并绕了回去。 傅棠见状从马车里出来,站在马车上对叶世景道: “世子,你要带我儿子去哪里?” “回县城一趟,晚点给你送回来。”叶世景简洁道。 傅棠听到叶世景会及时送回傅央,不用在外过夜,她便点了点头。 “哦,那行。” 她既同意,叶世景道了句:“告辞。” 即刻扯着缰绳策马离去。 傅央都没来得及和傅棠说上话,叶世景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整得傅央有些无语。 虽然她也没什么要和傅棠说的,刚才喊傅棠,也只是想让傅棠知道她跟叶世景走了,回家没看到她不要担心。 但叶世景这走得也太快了吧? 他很赶时间吗? 夕阳余晖下,傅棠看着两人一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这个叶世景,老拐我女儿。” 然而,被拐的傅央没觉得自己被拐,拐人的叶世景也不认为自己在拐人。 两人回到县衙旁的宅子。 挎着一个小书袋的傅央,随叶世景一起进入正堂。 已坐在堂中的叶世观,手上拿着一把连弩,两眼放光的细细端详着。 “大哥。”叶世观抬头看到傅央也来了,温声招呼道,“小家伙,你也来了。” 小家伙这个词……傅央每次听到都很别扭。 她一个心理年龄比叶世观还大的人,被他叫小家伙,这感觉实在是怪异。 “公子好。”傅央朝叶世观拱手作揖。 “不必多礼,快来看看新鲜出炉的连弩,与你心中的连弩可否一样?” 叶世观招手唤傅央过去。 傅央也不客气拘谨,小短腿迈得飞快,几步就蹬到了叶世观面前。 桌上还放着两把连弩,叶世观却没去拿新的,而是将手中的连弩递给了她。 叶世景在上首位的左侧坐下,见傅央爱不释手的观赏着连弩,他也拿起一把连弩细看了起来。 连弩今日刚送进府,叶世景也是第一次见。 连弩,顾名思义,便是可连续发射弩箭的弩机。 以往的弩机只能单发,傅央所画的连**,是一弩十矢的。 叶世景担心从一到十的跨度太大,工匠未必做得出来,当初还吩咐下去,若做不成一弩十矢的连弩,可以先试着做三矢四矢的。 但他手上这把连弩,却是一步到位可连发十矢的弩机。 “这弩机怎么只有三支箭槽?我画的不是十支箭槽吗?”傅央拿着弩机,很快发现了问题,当即疑问道,“现今的工艺水平造不出来十支齐发的连弩?” “……”叶世景看了眼她手中的弩机,默默将自己手中的递了过去,“这把弩机是十支箭槽的。” 傅央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连弩机。 她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接过来仔细查验。 这把确实是十支箭槽的,造的也精细,各个关节一一验看过后也没毛病,就是不知道精准度如何。 “有场地吗?我们去试试精准度?” 军械在手,虽然只是冷兵器,但身为军人的傅央,就像找到了归属感一样,连气场都发生了细微变化。 犹如一缕阳光洒进一潭幽深湖水里,原本沉静的湖面瞬间迸射出耀眼又坚韧的光芒。 她自己或许没发现,但叶世景却敏锐的察觉到了。 小孩儿那双本就晶亮的杏眼,更璀璨夺目了,眼神里还透着一股子坚韧不拔的气息。 这是一个性子倔犟的小孩,一个安静沉默的倔驴。 “有。”叶世观立马道,“大哥,我们去后院。” 他起身抓起桌上的一堆箭矢就要走,却见叶世景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傅央是一开始就没坐下,她也看向稳坐不动的叶世景。 叶世景盯着傅央,眸色深深的凝视了几眼,看得傅央后背隐隐发寒时,他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走吧。” 他率先往外走。 叶世观兴冲冲的急着去试弩机,没多想。 傅央跟在叶世景身后,看着他修长挺拔的清冷背影,心里头有些发毛。 叶世景刚才的眼神,威慑力太强大了。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她莫名的就开始心虚,好像自己被他看穿了一样。 古代的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叶世景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而已,俊脸一沉时,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场,着实有点唬人。 心虚的傅央,想的有些出神。 没注意到叶世景突然停下,她一头撞上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后腰被人一怼的叶世景,回头,视线往下移,看到了一脸懵的瘦弱小孩。 “小孩,你在想什么?” 叶世景目光清冷的睨着她。 “……”小孩这个词,和小家伙一样让傅央别扭,她小脸严肃道,“我叫傅央。” 她有名字的,能不能叫她名字? 叶家人叫她名字是犯法吗? 以及,又是想要飞快长大的一天。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29节 “我知道你叫傅央,难道你不是小孩?”叶世景冷不丁道。 傅央:“……” 沉默的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叶世景为什么要这么问?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她就知道,一个八岁就会造连弩的小孩,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世子,你这话好奇怪,我长这样不是小孩是什么?” 心理年龄早已不是八岁小孩的傅央,因为心虚而反问起了叶世景。 叶世景凤眸深深凝着她,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傅央被他笑得心里又咯噔一下。 气质清冷又贵气天成的少年郎,顶着这张绝世美颜冲她笑,要不是她才八岁,她都要怀疑叶世景在对她使用美男计了。 真是造孽。 她要是十八岁就好了。 “对,你是小孩,所以我叫你小孩,你为什么不开心?” 叶世景剑眉一挑,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我没有不开心。”傅央辩解。 “可你看起来很不乐意。” 在身量上拥有绝对优势的叶世景,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只有他腿高的傅央,光明正大的以大欺小。 “傅央,你不喜欢我叫你小孩,我很确定,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摔断腿你养我啊 “倒也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天生不爱笑 而已。” 傅央倔犟的仰着头跟叶世景对视,嘴硬的继续辩解。 不能认输,更不能低头。 “是吗?”叶世景一副不打算放过她的孤冷姿态。 “是的。”傅央也一副对峙到底的小模样。 回廊前方,已走出去挺远的叶世观,一回头发现身边都没人了,扯着嗓子就冲傅央和叶世景喊: “大哥,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快走啊!” 傅央心头一喜,叶世观简直是她的救星,出现的太及时了。 “来了!” 她也不管叶世景怎么想,拔腿就跑。 叶世景看着她撒欢逃走的小身影,眸色更深的同时,嘴角却不自觉的染上一抹浅淡笑意。 小孩还挺有趣。 后院。 连弩机的箭矢乃全铁所造,叶世观将十支铁矢装匣。 他们站在一个人工湖边,与对岸隔着约莫五十米的距离。 叶世观举起连弩机,瞄准对岸的杨柳树便发射。 十支铁矢以迅猛之姿一齐射出。 尖锐的破空声刮过湖面,数支铁矢深深扎进杨柳树,力道大到甚至扎透了杨柳树,最后直接刺进了后方的院墙。 不算太粗的杨柳树,被数支铁矢穿心而过,犹如被拦腰折断一样,摇晃了几下便应声栽倒在地。 “这么……” 叶世观料想过连弩机的威力不小,却没想到威力如此之大。 “傅央,你小子真不错。”叶世观低头就对傅央一顿夸,“有了这连弩机,我军战士的战力将上涨一大截。” “没有,没有。”傅央被夸得不太好意思,眼角余光瞥到叶世景又用高深莫测的清冷凤眸审视她,她连忙正色道,“厉害的是我爹,连弩是我爹教我造的,我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不管是你还是你爹,反正都是你傅家的。” 叶世观笑容满面的继续装铁矢。 傅央手上只有连弩机,没有箭矢,她见叶世观装匣完毕,便蠢蠢欲动的询问道: “我能试试吗?” 叶世观就跟得了新玩具一样,现在对连弩机是爱不释手,不射过瘾根本不想停手。 但连弩机能造出来全托傅央的福,他看着满目期待的傅央,将装满铁矢的匣子递给她,温和大方道: “当然可以。” “谢谢。”傅央微微一笑伸出小手去接。 但她还没碰到匣子,半道伸出另一只大手劫走了它。 “你不能试。”叶世景的声音清冷又无情。 傅央仰头看向罪魁祸首,义愤填膺道: “世子,你都十六了,不能欺负八岁小孩!” “你也知道你是八岁小孩?”叶世景冷声反问。 他不但不给傅央匣子,还将她手中的连弩机拿走了。 在傅央的怒目圆瞪中,他接着道: “你才八岁,这小胳膊有几两力气?想被连弩机的后坐力震废胳膊?” 傅央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瞬间就蔫了。 她嘴上和叶世景强调自己才八岁,心里却没把自己当八岁小孩,以至于忘了她现在的身体有多弱小。 八岁的小屁孩,确实不适合打连弩机。 胳膊要是真搞废了,她就没法写字考科举了。 “我忘了这茬。”叶世观看着傅央的小胳膊小腿,立马改变立场站到叶世景那一边,温声劝着她,“小家伙,你还小,等你长大再玩连弩。” 傅央:“……” 她不是贪玩,她只是想亲手检验一下连弩机的精准度与威力。 但利弊明显的现实面前,她也是一个听劝的小孩,垂头丧气的点头道: “好,我长大了再玩。” “这才乖嘛。”叶世观安慰性的的轻拍她的小脑瓜。 “……”傅央被拍的眼皮子直抽搐。 好想长大,好想长大。 不想再被当小孩了。 造出连弩机却不能玩的傅央,站在一旁看叶世景和叶世观一匣子一匣子的射击,玩的不亦乐乎。 对岸无辜的杨柳倒了一大排,被摧残的惨不忍睹。 好在检验结果三人都是满意的。 十支箭槽的连弩机,不论是齐发、连发还是单发,铁矢都未曾出现卡顿情况,箭箭都能射出雷霆之势,可谓完美。 傅央留下和叶世景、叶世观一起吃晚膳。 饭后。 叶世观有事离开,叶世景见傅央一直背着一个小书袋,便询问道: “读书读的如何了?” “《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弟子规》一类启蒙书都学完了,夫子昨日开始教我学《大学》。” 傅央是个好学生,叶世景问她学业,她便一五一十的乖乖回答道。 “进度有些快,夫子课上所讲,你都听懂了?” 叶世景知道傅央记忆力极好,但记得住跟理不理解书中意思是两码事。 “嗯,都能听懂。”傅央点头。 陈夫子还夸她来着,说她是他见过的读书人中,最聪明的一个。 “书袋里有没有课业?我看看。” 叶世景清冷凤眸一转,看向傅央的素色小书袋。 书袋应该是商铺买的,不是傅棠亲手绣给她的。 几次接触下来,傅棠这个娘,叶世景有时觉得她很称职,有时又觉得她对傅央是放养状态。 就比如这个书袋,幼童启蒙读书,绝大部分母亲都会亲手绣一个书袋给孩子,但傅央这个是买的。 以及傅棠时常往返县城,把傅央独自一人留在三塘村,她就不担心傅央受欺负?还有她不在家,傅央的午膳怎么办?天天啃干粮吗? 叶世景不知道的是,就算傅棠在家,做饭的也是傅央。 傅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哪里会做饭。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0节 傅央前世独立惯了,做饭倒是没问题,生柴火生了几天后也挺熟练了。 傅央从书袋里掏出几张课业,一张是抄书的,两张是陈夫子布置的其他课业。 叶世景接过纸张,一张一张翻看,冷眉微蹙。 他皱眉就算了,还时不时瞟傅央一眼,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傅央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道: “有话便说。” “字可真丑。” 叶世景一点也不客气。 课业没有问题,就是这字和她的画一样,不堪入目。 傅央:“……” 早知道不让他说了。 她上学大半个月,陈夫子明明说她的字进步很大,可到了叶世景嘴里,只有真丑两个字。 她知道自己的毛笔字不好看,但已经比第一天时好看不少了。 背书她能加快速度,但练字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好的,总得给她一点成长时间吧? 上来就打击她,嘴这么毒,活该没有女朋友。 傅央眸光微闪,杏眸盯着叶世景清冷俊美的脸,好奇心蹭蹭往上冒。 这世道的男子不会有女朋友,但他有没有心仪之人? 有没有定下婚约? “看什么?” 她又大又黑的杏眼亮晶晶,叶世景想忽略都难。 “你……”傅央犹豫几番,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可有心仪的女子?” 叶世景略显错愕的看着傅央,根本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傅央!”叶世景神色一沉,厉声道,“你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脑子里尽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没有没有!”傅央连连摇头摆手,解释道,“我没有整天想,就是突然好奇而已。” 叶世景盯着傅央审视了一会儿,才稍缓了语气: “你读书有天赋,不要浪费了自己天分,好好读书,不该想的别瞎想,记住没?” “记住了。”傅央坐姿端正的点头,乖巧的小模样俨然就是一个三好学生。 她这时候才惊觉,叶世景好像很关心她的学业,跟个操心的老父亲深怕自己孩子走上歪路一样。 念头冒起的一瞬间,傅央连连拒绝,果断将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什么老父亲,叶世景才十六岁,当不了她老父亲。 “走吧。” 叶世景将课业还给傅央,并站了起来。 傅央立马收起课业,知道叶世景是要送她回家了。 三塘村。 夜幕下的村落漆黑安静,许多人家早早就熄灯入睡了。 村尾最后一个小院子,挂在院门口的两盏灯笼红彤彤的,院内也灯火通明。 单人匹马送傅央回来的叶世景,用力一拉缰绳,黑色骏马停在了院门口。 “你自己下去?”叶世景稳坐不动。 “……我怎么下去?跳下去?” 打量了一眼地面高度的傅央,沉默片刻,仰头询问叶世景。 和摔断腿相比,她不介意叶世景拎小鸡崽一样拎她下去。 叶世景垂眸,似笑非笑道: “你若想滚下去,我不介意。” 傅央气结,她介意!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怎么跳个马都不敢?” 叶世景见傅央和他一样稳坐不动,他伸手就要帮她一把。 “别!” 傅央瞬间重心不稳,眼看着自己要被丢下马了,她吓得反手抱住叶世景的劲腰,死死抱紧并大声抗议。 “叶世景我劝你善良!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又营养不良,骨头脆的很,摔断腿你养我啊?” 第21章 爆火的傅氏纸五两一张 叶世景看着紧紧扒着他不放的傅央,挑眉道: “也不是不行。” “……倒也不需要,我娘能把我养好。”傅央默然。 这人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傅棠听到动静出来,一拉开院门,就看到傅央抱着叶世景不放。 她震惊了。 傅央抱大腿的技能什么时候进化成这样了? 自学成才啊这是。 傅棠突然就有些后悔,她不该这么早出来的。 叶世景看到傅棠,自觉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欺负人儿子不地道,他便对傅央道: “你松手,我放你下去。” “说好的,是放,不是丢。”傅央强调着‘放’的字眼。 “嗯,放。”叶世景颔首。 傅央这才慢腾腾的松开紧抱他的小手。 叶世景说到做到,单手拎起傅央的小胳膊,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动作比之前几次都温柔。 “傅娘子,人我给你送回来了,告辞。” 叶世景朝傅棠拱拱手,修长的双腿一夹马肚,马儿就撒开蹄狂奔。 小小的傅央离黑色骏马最近,马蹄带起的尘土差点淹没了她。 冷不丁吃了一嘴灰尘的傅央:“……” 她怀疑叶世景是故意的。 “你怎么回事?”满天灰尘中,傅棠拉着傅央进入小院,关心的语气带着兴奋,“我让你抱大腿,没让你抱腰啊,你怎么连人腰都抱上了?” 傅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抱的是叶世景的腰? 好像是的。 但…… “抱腰怎么了?”傅央仰起稚气小脸,理直气壮道,“他想把我丢下马,我情急之下顺势一抱,刚好抱到他腰而已。” 相比抱大腿,傅央对觉得抱腰再正常不过了。 以她的个子,真抱上大腿,活生生就是叶世景的一个腿部挂件。 太伤她成人灵魂的自尊心了。 傅棠盯着眼神单纯的傅央,审视了好半晌,忽然问: “傅央,你前世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傅央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并受到了恋爱经验丰富的傅棠的鄙视。 读到博士毕业都没谈过恋爱这件事,傅央在前世时就不太愿意说,因为会被人嘲讽她是书呆子,读书读傻了。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恋爱又不是生活必需品,不谈又不犯法。” 傅央为自己辩解,她不是书呆子,她只是觉得搞军事比恋爱有趣多了,也没有遇到过令她心动的异性。 既然无趣,为何还要浪费时间,找个无趣的男人谈无趣的恋爱? “是不犯法,但没谈过恋爱……它对你始终是会有影响的。” 傅棠无奈叹息,她的便宜女儿不单只情商低,爱情方面也没开窍。 “什么影响?我没觉得有什么影响,我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也活得挺开心愉悦。”傅央争辩道。 “哎。”傅棠重重叹息一声,道,“算了算了,恋爱这东西没法教,等以后你谈恋爱了就知道了。”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知道也没什么。”傅央弱弱的替单身狗争辩一句。 “真是不可救药。”傅棠很无奈,非常无奈。 “……”说不过她的傅央,选择沉默。 会谈恋爱了不起,但没谈过的无敌。 她,无敌。 傅央与叶世景此一别后的两个多月,她都没再见到叶世景。 小小读书郎日复一日认真上学,天天去隔壁的陈夫子家中报道。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1节 她像个海绵一样极速吸取知识,生活于她而言,平静又平淡。 她的日子平平淡淡,但这两个月对千塘县还有三塘村来说,可一点都不平淡。 近两三个月。 千塘县除了接受各地流民,免费分房分田地之外,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便是千塘县的造纸术,一夜之间一飞冲天了。 先是陆家一文钱能买五张竹纸的便宜纸价,引得周遭州县的读书人纷纷抢购。 接着没过多少天,关家更是推出了十张竹纸一文钱的低价。 相比多年来一张竹纸一文钱的价格,十张纸才卖一文钱的价格,可谓低到令人发指。 关家的超低价格压了陆家一头不说,还把远近府城读书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接着又没过几天。 关家又令人惊喜的推出了两种纸。 一种是十文钱一张的白纸,细腻度比竹纸好很多,书写起来比市面上相同价格的纸更丝滑顺畅,深受许多家境富裕的士子追捧。 另一种则是价格高达五两银子一张的傅氏纸。 什么是傅氏纸?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纸的名字,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但买过傅氏纸的人都对傅氏纸赞口不绝。 别人一问,大部分人都笑容满面,两眼痴迷的吐出一个字:香。 傅氏纸就是香喷喷的信纸。 傅棠为了打响傅氏商号,直接就给信纸冠名为傅氏纸了。 虽然她只有一个商铺,商铺还偏安一隅的坐落在并不富裕的千塘县。 但关家商铺遍布大周境内,关家把傅氏纸买到哪里,就是在替傅棠打广告到哪里。 关季明曾小小的抗议或者说建议过傅棠。 能不能给信纸换个名字,被傅棠一口否决了。 傅棠不同意改名,关季明也无可奈何,在纸的命名上,他没有任何话语权,除非傅央让傅棠改,但傅央是绝对不可能帮他的。 但傅棠也很给关家面子。 她把最先造出来的一小批傅氏纸,全给了关季明。 关季明以最低的批发价进了一小批傅氏纸,第一个买去的地方就是京城。 香喷喷的傅氏纸一现世,从未见过这种纸的京中贵公子、小姐们,瞬间就被香迷糊,全都喜欢上了。 因为产量少,傅氏纸哪怕价格高到离谱,在京中也是一纸难求。 不缺钱想买纸又买不到的勋贵们,派人一打听才知晓。 傅氏纸并非关家所有,关家是从一个傅氏书斋购买来的。 再一打听傅氏书斋,远在云泉府千塘县,且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小商铺。 但铺子再小,也不妨碍京中大人物不远千里,纷纷派人上门采购。 各家仆从到了千塘县才知晓。 傅氏书斋的傅氏纸也卖五两银子一张,并没有比关家商铺卖的便宜。 傅氏书斋。 呜泱泱的人群快把铺子挤爆了。 两个小伙计扯着嗓子大喊: “别挤了!别挤了……傅氏纸今日已卖完,要买傅氏纸的贵客们烦请明日再来!” 一人气恼的冲伙计回喊: “我前两日来也让我明日再来,明日再明日,明日你倒是让我先买到傅氏纸啊!” “就是就是!再不卖给我傅氏纸,我让人砸了你书斋!” “买纸就买纸,砸什么铺子?你砸了铺子让我们上哪儿买傅氏纸去?买不到傅氏纸,我家公子会扒了我皮的!” “砸了傅氏书斋,你们还可以去关家商铺买,关家有傅氏纸卖!” “得了吧!我早打听清楚了,关家的傅氏纸也是从傅氏书斋买的,全天下只有傅氏书斋能造出来傅氏纸,我家小姐说了,一定要在傅氏书斋买傅氏纸,这才叫独一无二。” “我不管!你们书斋今日不卖傅氏纸给我,我就不走了!” “把你们掌柜的喊出来……” …… 傅央身穿长衫,从头到脚一副小小读书郎的打扮。 几个月没进城的她,还没跨进傅氏书斋的门槛,在门外就听到铺子里吵吵嚷嚷的,跟个菜市场一样热闹。 傅棠最近忙得,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县城,三天两头才回一趟三塘村看看傅央。 傅央见挤不进书斋,便去了书斋后门。 她敲了好一会儿后门,都没 人来给她开门,她冲紧闭的小门大声喊: “娘!是我!快开门!” 门内还是没动静,傅央以为自己喊的不够大声,里面的人没听到,便又扯着嗓子更大声的喊: “娘!开门!” 门内:“……” 入城有事找傅棠的傅央,小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 铺子里吵成那样,傅棠应该会嫌烦待在后院才对,怎么不来给她开门? 难道出事了? 傅央眸色担忧,继续叫门: “傅棠!我是傅央!快开门!” 第22章 怀王?要十刀傅氏纸?给不起…… 片刻后,傅央终于听到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后门嘎吱一下被拉开,傅棠做贼一般探出头来,见门外果真是傅央且没其他人。 她伸手抓住傅央就往里拽:“快进来!” “怎么回事?娘你怎么跟做贼一样?”傅央不明所以,“我喊那么多遍你也不开门。” 傅棠这模样,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她是在铺子里躲避官兵追捕的逃犯。 “铺子里太吵了,我一开始没听到你喊,但我现在跟做贼也差不多了。” 傅棠无奈的连连叹息。 “你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我是想要赚钱没错,我也想到了傅氏纸一经推出,必定会火爆大江南北,但我没想到关家商铺那么多的情况下,我们的小小书斋也会来这么多京中大人物。” 被烦了好些天的傅棠,觉得关季明有点废材了。 关季明一点都不会给关家商铺打广告,害得她这边压力剧增。 “来京中大人物挺好的吧?你不是一直想把铺子开到京城去吗?” 傅央随傅棠进入后院的一个小房间。 “这你就不懂了,傅氏纸量多的情况下,京中大人物自然是来的越多越好,可现在的问题是,仓库根本就没有存货,大佬们兴冲冲的来买纸,结果空手而归买不到,你觉得他们会高兴?” 傅棠循循善诱的反问着傅央。 傅央摇头。 “大佬不高兴就会来找我麻烦,我心情能好?”傅棠又问。 傅央继续摇头。 “在我心情差的时候,我收到这样一封密信,你觉得我该不该做贼一样躲起来?” 傅棠说着从桌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傅央。 傅央接过来,垂眸看。 一眼扫去,字体龙飞凤舞,苍劲有力,锋铓毕露中又带着一丝洒脱意味。 比她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毛笔字好看太多太多了。 傅央小小的羡慕了一下对方的字体,这才去看信。 【傅娘子,劳烦给我留十刀傅氏纸,我于十一月二十七去拿。】 信末落款:【叶世景】三个潇洒大字。 这是叶世景的字? 傅央第一次见叶世景的字,原来他的字长这样,和他的人一样很好看。 “你知道他有多过分了吧?张嘴就要十刀纸,还给我限定日期,只剩两天了,我上哪儿去给他弄十刀纸?他知不知道傅氏纸火爆到都是一张一张卖的!外面黄牛都炒到十两银子一张了!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物以稀为贵?我要是有那么多傅氏纸,能让黄牛把价格炒到那么高?我早全赚自己兜里了!” 傅棠恼火的很,对叶世景的吐槽一箩筐的往外倒。 叶世景是她认准的金大腿,可这金大腿也太为难她了。 “他要十刀傅氏纸做什么?” 傅央稚气的声音不太高,更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2节 叶世景是武将,他的职务都围绕在一个‘武’字上,跟文关系应该不大,要香喷喷的信纸干什么? 送心仪之人? 可也用不着一送就送十刀纸吧? 一旁的傅棠听到,以为傅央在问她,她憋闷的直接道: “鬼知道他要干什么,一要就要十刀纸,吃饱了撑得买去吃吧。” “他应该是买去送人的。”傅央忽然抬眸,神色坚定了不少。 “送人?送给谁?送情人?”傅棠下意识反问。 她也和傅央一样,虽然极力营销傅氏纸有多稀有珍贵,但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前世,香喷喷的信纸就是用来写情信的。 那些书生买来送同窗、送友人,对方还一遍遍闻傅氏纸香气的痴迷样,在傅棠看来简直不忍直视。 在傅氏纸货紧难买的情况下,其实很多人买了傅氏纸都不舍得送人,送人的要么关系极好,要么就是为了攀交情。 但不管是哪一种,傅棠每次看到两个大男人拿着同一张纸,头凑在一起,你闻一下我闻一下,她都觉得没眼看。 太暧昧了。 “应该不是,送心仪之人不需要买那么多,还限定日期。”傅央认真思索后,道,“估计是为了某些事,送傅氏纸给某些人。” 种种可能性一一分析之后,傅央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交情二字。 送心仪之人,也有可能,但可能性很低。 “不管他送给谁,总之都是为了做人情的。”傅棠咬牙切齿道,“他倒是简单,嘴巴一张一合就狮子大开口,逼我拿傅氏纸做人情,我们跟他有很深的交情吗?” 傅棠义愤填膺,对着傅央就像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一样,噼里啪啦的泄火。 她泄火正泄得起劲,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原来我与傅娘子、傅公子之间,没有交情?” 熟悉的冷感嗓音,犹如冰山压顶,顷刻间将傅棠的火气压制在胸口,怎么都上不去了。 低头对着傅央的傅棠,缓缓抬头。 背对着门的傅央也回头看向门口。 一袭玄色锦袍先映入眼帘,旋即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个身影傅央母女都很熟悉,不是叶世景还能是谁。 “叶世子……” 傅棠尴尬,很尴尬。 这属于什么? 就是背后说人坏话,却被人当场抓包的尴尬,太尴尬了。 傅央看着叶世景,却无半点尴尬之色,她直接询问道: “你要十刀纸做什么?” 她直接,叶世景清冷凤眸落在她身上,也直接又简洁的回答道: “送人。” 傅央和傅棠对视了一眼,果真是送人。 傅棠虽说吐槽叶世景,但心里也明白,量这么大这么急,送情人的可能性不大。 且能让叶世景送礼的人,身份背景肯定不低。 说不定是一个比叶世景还金贵的金大腿。 “送谁?”傅棠也懒得拐弯抹角的探听口风了。 叶世景的信昨日才送到,两日就要弄出十刀傅氏纸来,真的很难办。 若是两个月后,不,就再过一个月,只要原材料跟得上,日产十刀纸根本不是难事,但没有原材料,就是巧妇无米之炊,她再想赚钱再想抱金大腿也没办法。 叶世景转向傅棠的眼神冷漠了不少,似在无声的表达,她不应该探听这些。 “娘,你别问了,他肯定不是为了巴结谁,应该是为了有事求人才会这样。” 傅央的直觉告诉她,叶世景肯定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他一定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黑亮的杏眸淡定如常的望着叶世景。 叶世景也看着她,冷眸似闪过一丝讶异。 她这么肯定,缘由从何而来? 猜的? 傅棠看向傅央的眼神,则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小屁孩到底是那头的? 这时候不帮着她就算了,竟然还站到了叶世景那一边? 到底谁才是她娘啊? 还有没有点母女情了? “就算是求人办事,他都快要把我逼死了,我还不能多嘴问一句了?” 傅棠很想拍桌子表示抗议,就没有人关心她的生死吗? 叶世景要十刀傅氏纸要的那么急,今天还亲自来了,说明他对傅氏纸势在必得。 可两天她真的拿不出十刀傅氏纸! “傅娘子慎言,我只是提前预定十刀傅氏纸,可没想要你的小命。” 叶世景一看傅棠就知道她在夸大其词。 虽然她张口闭嘴死啊死的,但她脸上并没有惧怕之色。 着急,有。 但怕他逼死她,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你要十刀傅氏纸就要我小命!”傅棠音量很大,“我的小工坊里,目前一天只能产两刀傅氏纸,两天也才四刀,就算全给你,也还缺六刀,你让我上哪儿找去?” “你一天只能产两刀傅氏纸?”叶世景蹙眉。 “不是我产,是我的工坊产,两刀已经是极限了。” 傅棠纠正叶世景的用词,并再次阐明事情的严重性,她办不到! “缺人?我可以借人给你。” 叶世景就没听过一天只能产两刀纸的工坊,产量低到令人发指。 “这是人的问题吗?”傅棠算是看出来了,叶世景估计和傅央一样,不懂生意,“这是原材料的问题!我没有原材料……就好比我连母鸡都没有,上哪儿给你生蛋去?” 话糙理不糙。 傅央和叶世景都被傅棠的生蛋理论干沉默了。 傅央从来不管生意上的事,当初傅棠跟她说,准备给香喷喷的信纸取名叫‘傅氏纸’,她也只是被雷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一次也没有表达过反对意见。 叶世景则是被傅棠的粗俗之语弄沉默的。 他真没见过傅棠这样……放荡不拘的女子。 “我不要蛋,我只要纸。”叶世景径自忽略傅棠的糙话,并给傅棠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要傅氏纸的是怀王,你缺的原材料他可以帮你想办法,但两日后你必须拿出十刀傅氏纸给他。” “谁?”傅棠震惊到上前一步,甚至直接喊出叶世景的名字,“叶世景你说谁?怀王?皇帝的亲弟弟?一直留在京中备受皇帝宠爱的那个怀王?” 第23章 傅央像幼年周帝 叶世景看着震惊之下直呼他姓名的傅棠,再看看一脸平静如常,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的傅央,他冷眸幽暗了几许。 这对母子的骨子里,对于直呼国公世子姓名这件事,打心眼里不认为这不对、不妥、不可行。 更甚者,傅棠对大周天子的称呼都直接是皇帝。 倒不是说这个词不好,只是相较于陛下、圣上、皇上这样的尊称,皇帝二字少了几分尊崇敬重。 这一切都太奇怪,太不同寻常,也太大胆了些。 “你冷着脸做什么?我问你怀王是不是皇帝的亲弟弟赵元麟而已,这都不能说?” 傅棠看着叶世景突然冷下来的脸,疑惑了。 是叶世景自己主动告诉她,要十刀傅氏纸的是怀王,她不过是追问了一句而已,不至于触及到危险地带吧? 傅棠野心大,在她的商业版图计划中,商铺是早晚要开到京城去的。 要到一个王朝的权力中心,必须要对权力中心的大人物,以及大人物之间的关系,还有各个大人物的性情癖好等等,至少有一二了解。 否则的话什么都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很容易四处碰壁。 对于大周京城,傅棠最好奇的自然是大周皇帝。 但封建王朝,底下的人谁敢说皇帝不好吗? 敢说的都掉脑袋了,所以傅棠了解到的周帝,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一看就很假,全是歌功颂德,完美无暇,无一缺点。 让傅棠好奇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怀王赵元麟。 这个怀王是有些神奇之处的。 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弟弟,虽然有封地,但怀王一直留在京中。 初看这条信息,似没什么奇特之处。 但怀王和皇帝是同父异母,皇帝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封王后就被皇帝赶到封地去了,其他王爷也一样,全在封地,无召不得归京。 怀王能成为唯一一个留在京城,还备受皇帝宠爱的弟弟,就算外面传言他再闲散,再只知吃喝玩乐,内里肯定也是有真本事的。 “你敢直呼怀王姓名?”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3节 叶世景看着一点也没发现问题严重性的傅棠,隐晦的提醒着她,不可太过逾矩。 “名字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 傅棠话说到一半,在叶世景越来越冷沉的目光中,心领神会的立马改口。 “对不住啊世子,是民妇无知,不懂规矩,以后我只知怀王,怀王姓甚名谁我根本不知道。” 傅棠改口改的太快,道歉后的一连串好听话也太过流畅。 这说明她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而是此前从没放在心上。 但也正因为她明明明白却不放在心上的态度,才更容易让叶世景怀疑。 傅棠不是无知,也不是不懂规矩。 相反的,她知道的很多,也很有规矩,只是对皇权……或者说高官权贵等等,少了一丝尊敬。 或许不止一丝,是很多很多。 “怀王在来千塘县的路上,两日后到。”叶世景道。 傅棠一双美眸瞬间放光,果真是怀王。 这是一条更为粗壮的金大腿啊。 可不能放跑了。 看在有机会抱住怀王大腿的份上,傅棠也不哭惨了,一开口就直奔重点: “原材料呢?” “世子先前说,怀王能弄来造傅氏纸的原材料?只要明日一早原材料能到齐,两日弄出十刀傅氏纸也不是不行。” 叶世景审视着傅棠,她的眼神就跟饿狼看到了大肥羊一样,叶世景突然就替怀王捏了一把汗。 他有种预感,怀王来到千塘县,恐怕是雁过拔毛,会被傅棠狠狠薅一把。 “你需要的原材料都有什么?若产地离千塘县太远,明日一早要到齐恐怕……” 叶世景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倒也不太远。”叶世景不说,傅棠也明白,她顺势接话道,“按怀王的能力,肯定能把傅氏纸的原材料弄齐,并及时送到我工坊。” 傅棠适时的捧了一捧怀王,虽然怀王没在听不到。 “傅娘子,听说你在三塘村建了一个工坊,还雇了不少村民做工?” 傅棠提到工坊,叶世景便也顺势问了一句。 一个建造纸张的小工坊,建哪里不好非要建在村子里,每日运送纸张不嫌路途遥远? 叶世景哪里会知道,在傅棠的计划中,她可不会只有一个小小的造纸工坊。 三塘村将会成为傅氏商号的大本营,造出许多超时代的火爆商品。 待她富甲天下,三塘村也将水涨船高,成为大周最富裕的村落指日可待。 “确实如此,造独家特色的纸张,必须有自己的工坊。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总不能让我亲自下手去干那些粗话吧。” 傅棠倒也不瞒着,且也瞒不住。 叶世景眼神快速的又审视了傅棠一番。 今日的她,衣着华丽,肤色红润,几个月前饿到凹陷的脸颊也圆润了起来。 若非亲眼所见,叶世景不会相信傅棠在三四个月前,还是一个身无分文,面黄枯瘦的流民。 再看看傅央。 几个月不见,她瘦弱的小身板也不再皮包骨。 小郎君衣着整洁,白皙细嫩的小脸蛋气血足,粉雕玉琢的又可爱又漂亮。 就连那头营养不良的黄毛也黑了不少,柔顺了不少。 傅央倒也没说错,傅棠确实能把她养好。 叶世景审视着似换了一个人的傅央,不再骨瘦如柴的小小孩童,气质越发的独特了,绝对是人群中能让人一眼记住的类型。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亮若星辰的璀璨黑眸,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岁孩童的镇定。 叶世景风尘仆仆的,一入千塘县就直接来找傅棠了。 “把你要的原材料列个单子。” 他似有急事,话也没和傅央多说,拿了傅棠给的单子,转身便走,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两日后我与怀王来拿傅氏纸。” 他一走,傅棠也一改先前的愁容,拉着傅央兴奋的讲着怀王,讲她准备怎么利用怀王,把傅氏商号做大做强。 傅央虽然不太感兴趣,但她傅棠兴致勃勃,她便也认真听着。 待傅棠讲完,她才道: “娘,我来找你是有事的,陈夫子昨日又病了,他几天前就跟我说,他教不了我了,让我入城找个好的制艺夫子学写八股文。我来是想跟你谈谈去关家族学的事。” 傅央到傅氏书斋前,到医馆请了一个大夫去三塘村给陈桥看病,怕陈桥囊中羞涩把大夫赶出来,她还提前 给了大夫银钱。 把看病的钱先付了,陈桥就没理由也舍不得赶走大夫了。 陈桥建议傅央另寻好先生的原因有两个。 一,自然是他身体越来越糟的缘故。 二则是傅央太聪明了,他惜才,不想好好一个读书苗子毁在他手上。 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秀才,八股文写的也中规中矩,自己都考不了举人,他怕把傅央给教坏了,所以干脆不教她八股文,让她去找更好的夫子。 “去关家族学上学没问题,关季明说了,只要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去。”傅棠道。 一般情况下,入关家族学学习,需要参加一年一度的入学考核,报考人数非常多。 和书院相比,关家招收的学生不算多,但对于私人族学来说,其实也不少,每年有五十个名额。 像傅央这样不经过考核就直接入学,还半路插队中途进族学的,也不是没有过,但极少,无一例外全是关系户。 “那我们准备一下,尽快去吧,这几天我都自己在复习,陈夫子不教我新东西了。”傅央道。 “没问题。”傅棠满目喜爱的摸了摸傅央的小脑袋,“我女儿真是向学心切,一看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傅央:“……” 她内里是成人灵魂,傅棠当然知道,但看着小小一个安静又乖巧的孩童,傅棠也时常会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宠。 两日后。 傅氏书斋连续关门两天,铺子门口堵了一群人,纷纷叫嚷着快开门,要买傅氏纸。 铺子后院。 傅央陪傅棠一起,等候着叶世景和怀王的大驾光临。 八仙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刀傅氏纸。 傅央从中抽出一张,准备拿到鼻尖闻一闻,结果还没靠近鼻子她就被薰得拿远又拿远。 “娘,这会不会太香了点?我给的配方香气应该没这么浓吧?” 傅央只见过最初两版的傅氏纸,香气都挺淡雅的,绝没有这么浓郁。 “这你就不懂了吧。”傅棠眉头一挑,心中算盘打的啪啪响,“淡雅款的其他信纸可以后续再推,但推出的第一款新产品必须足够亮眼高调,一炮打响明不明白?” 看傅氏纸现如今的火爆程度就知道,她的策略绝对没有错。 香得连王爷都被吸引过来了。 “我还是觉……”傅央话还没说完,忽然偏头看向门口,低声道,“来了。” 门没关。 傅央看到一个穿着淡蓝色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手中摇扇,脸上带笑,通身贵气却又给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怀王赵元麟长得很俊朗,但傅央瞄了眼他身旁的叶世景,觉得还是叶世景更俊美好看。 赵元麟率先跨进门槛。 面带笑容的他并不摆王爷架子,甚至主动开口: “听闻傅娘子……” 赵元麟的视线从傅棠脸上一扫而过,落在傅央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时,话音戛然而止。 见到傅央的第一眼,他略微晃了晃神。 傅央眉宇间镇定从容的神色给他一种熟悉感。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幼年时的大皇兄,也就是现在的周帝赵元龙。 “太像了。”赵元麟喃喃自语着,忍不住对身旁的叶世景道,“阿景,你觉不觉得这小孩特别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明日入v,爆更,全订有抽奖活动哦,还请喜欢的宝子们多多支持呀~ 求个预收,喜欢的宝子们收藏一个呗~ 《养成系太子妃要科举》 文案: 唐昭是胎穿,母亲为爵位不旁落,谎称她是男娃。 自出生她便是宣平侯世子。 四岁时,宫中为三皇子选伴读,九岁就霸气侧漏的太子却看中了她,执意要她伴读。 加入太子伴读团的唐昭,年纪最小,最受太子宠信。 * 十四岁她参加会试,主持春闱科举的是太子萧玦。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4节 入考场查验时,萧玦纡尊降贵亲自搜她的身。 然,萧玦的手从她胸前一搜而过时,火燎般猛一下缩回手,冷傲锐利的黑眸难掩震惊。 唐昭镇定从容,淡淡然的冲萧玦微笑。 * 会试结束当夜。 萧玦夜探宣平侯府,悄无声息的闯入唐昭卧房。 只着寝衣的唐昭坐于床榻,似知晓他会来,见他夜闯未有任何震惊。 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冷峻霸气的萧玦先开口。 “说吧。” “说什么?” “说你怎么会变成女儿身?” “我生来就是女儿身,没有变。” “……”俊美非凡的萧玦面无表情。 “殿下要去告发我吗?”唐昭淡定询问。 她长发披散,精致白皙的面庞一看就是女子。 萧玦看着她清艳绝伦的脸,就她这副样貌与纤细单薄的身段,他早该猜到她非男儿身的。 “孤若要告发你,还能让你参加完会试?”萧玦冷哼一声反问道。 “臣谢殿下厚爱,日后定当报答殿下。” “你想如何报答?” 唐昭站起身,恭敬作揖一拜:“臣定一心辅佐殿下,助殿下一统天下,开创太平盛世。” “……”萧玦俊脸冷酷。 “殿下不满意?”唐昭疑惑。 她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太子还不满意? “……”萧玦当然不满意。 感恩戴德无以为报的下一句,不该是以身相许? 【淡然从容的伴读vs暗戳戳将伴读养成太子妃的冷傲太子】 【阅读指南】 1、养成系,甜宠,1v1 2、架空,勿考据 第24章 入族学第一天被欺负 太像了。 赵元麟嘴上询问着叶世景,眼睛却不舍得从傅央脸上移开,他凝神仔细观察傅央。 小娃娃五官精致,白白嫩嫩很漂亮,长相倒跟周帝不太像,但眉眼间的那股子神色与气势,和幼年时的周帝太像了。 就傅央这淡淡然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小眼神,以及镇定自若泰山压顶也不惧的气势,比周帝的几个皇子还像周帝,和幼年时的周帝足有七八分像。 叶世景一看赵元麟这副神色,就知道赵元麟想到了谁,他薄唇微微抿紧。 他和周帝年岁相差太大,没见过周帝幼时长什么模样,但偶尔曾有几个瞬间,他觉得傅央神似现在的周帝。 不是长相,是眼神神情,很像,但他只是觉得像,并未多想。 可赵元麟不一样,他见过周帝幼年时长什么样,所以看到傅央的第一眼,他脑海中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幼年周帝的模样。 “有吗?我没觉得。” 事关周帝,叶世景不好表态,佯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出的样子。 赵元麟抽空瞟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他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去看傅央了。 傅央和傅棠早发现了赵元麟的异样,母女两人对视一眼,一头雾水的她们默契的选择沉默。 静观其变。 以不变应万变。 “你爹……” 赵元麟盯着傅央忍不住想问她爹是谁,但一开口又觉得不合适,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赵元麟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傅棠。 “傅娘子,你这孩子长得像我……”大皇兄。 赵元麟话说到一半,再次顿住。 不能说。 “什么?”他只说一半的话,让傅棠误会了。 傅央像他? 难道他就是傅央的爹? 抛妻弃女的渣男? 不是吧? 傅棠惊呆了,真的假的? 傅棠的视线在傅央和赵元麟脸上来回一扫,摇头道: “怀王殿下慎言,我儿哪里像你了?我看着可不像。” 傅央和赵元麟的长相确实不像,若是在前世,傅棠就该怀疑赵元麟另辟蹊径搭讪她,想要当她女儿的便宜爹了。 但这里是封建王朝,赵元麟又是货真价实的王爷,什么美人没见过,肯定不会纡尊降贵的想给别人当便宜后爹。 不过…… 傅棠忍不住想,如果赵元麟真是傅央的爹,那倒好了。 有个王爷爹,不管是傅央的科举之路,还是她闯荡商界,还有谁敢欺负她们母子吗? 但这种事也只能想一想过过瘾就算,根本就不可能。 一个穷困潦倒的民妇,别说王爷了,一辈子连京官都见不到,哪能给王爷生孩子。 赵元麟自知失言,虽然他保留了后半句,但前半句他也不应该说出来的。 只是傅央的神情实在太像周帝 …… 冷静下来的赵元麟,暗笑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竟还被一个小娃娃惊到。 他的大皇兄本就不是重色之人,后宫妃嫔也就那么几个,若宫外真有人生了皇子,怎么可能不接回宫中。 “傅娘子怎知晓我身份?” 赵元麟轻飘飘的转移话题,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视线,仍时不时往傅央的身上飘去。 傅央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她能明显感觉到赵元麟的眼神暗含某些深意。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被他看穿,但明显不是。 赵元麟探究的眼神太过复杂,像透过她在看某个人,并非赵元麟所说的像他本人。 且赵元麟那句话明显没说完,保留的是什么? 他觉得她像谁? 面对赵元麟的询问,傅娘子看了叶世景一眼:“叶世子告知我的。” 赵元麟也朝叶世景看去。 “殿下说过,要亲自来取傅氏纸。” 叶世景半点不心虚,既然赵元麟自己要来见傅棠,又大方的让王府人手帮忙赶制傅氏纸,想来是不介意身份被傅棠知晓的。 “嗯,我确实说过。”赵元麟点点头。 他确实没想瞒着傅棠。 “王爷这边请坐。” 傅棠嘴角扬起得体大方的笑容,不卑不亢的请赵元麟坐下。 很普通的八仙桌,桌上放着几堆纸。 赵元麟也不嫌环境桌椅简陋,看到傅氏纸便撩袍在上座坐了下去。 他拿起一张纸闻了闻,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感慨道: “确实香。” 傅棠:“……” 没眼看,没想到堂堂王爷也这么……傻帽。 叶世景在赵元麟的左手边坐下。 站在一旁的傅央看着剩下的两个位置,踮起小细腿儿扭腰一蹭,小身子板板正正的坐在了叶世景对面。 四人四个方位,傅棠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赵元麟对面。 傅央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一抬眸就对上了叶世景打量她的清冷目光。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5节 傅央:“……” 她和叶世景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都是老熟人了,打量她做什么? 叶世景在打量傅央的眉眼。 她是杏仁眼,眼型和周帝不一样,但眼神确实像周帝。 她偏秀气的眉型也不像周帝,但萦绕在眉宇间的那股气势,隐隐有周帝的几分影子。 不过。 像归像,像不能代表什么。 “看什么?” 傅央张嘴用口型,无声的询问着叶世景。 叶世景看懂了她的意思,他垂眸沉思片刻,朝赵元麟看了过去。 赵元麟正在和傅棠说话。 “傅娘子为何不把铺子开到京城去?”赵元麟问。 “开!”傅棠很果断,“早晚是要去京城开铺子的,但现在没钱开。” 没钱是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没人脉。 第三个原因是傅央还小,她在三塘村上学,傅棠不想离她太远。 “这个容易,我有钱,我可以帮你在京城开铺子。” 赵元麟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瞬间心动的傅棠,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怀王这么好忽悠的吗? 她都还没开始忽悠,他就自己上套了? “这多不好意思,太麻烦怀王殿下了,等我赚些钱,迟些再去京城开铺子也不迟的。” 傅棠矜持的推拒着。 她倒不是真的缺钱,缺的是人脉,是靠山。 “不麻烦,我先帮你开一个。”赵元麟扬了扬手中的傅氏纸,“你手握傅氏纸,很快就能赚够去京城开铺子的钱。” 叶世景见赵元麟注意力不再他身上,他冲傅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出去聊聊。 傅央欣然点头。 她先出去,没一会儿叶世景也走了出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屋檐下,小声交流着。 “世子,你和怀王刚才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有什么问题吗?” 傅央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接切入主题。 叶世景低头睨了她一眼,才道:“没有,只是觉得你像一个人而已。” “像谁?”傅央追问。 “没谁,这些不重要,你不必知晓。”叶世景道。 傅央:“……” 叶世景的话真难套。 “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对傅央的学业,叶世景是真的挺关心。 “还行。”傅央道,“四书五经看得差不多了,陈夫子让我进城找个制艺好的夫子,我准备过些天去关家族学读书。” “关家族学?”叶世景微微蹙眉,“云泉府关仁首辅家的族学?” “嗯。”傅央点头。 “去书院或者私塾不好吗?为何非要去关家族学?” 叶世景这一句话,隐隐有劝傅央不要去关家族学的意思在。 傅央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深意,也蹙了蹙小眉头。 “关家族学不好吗?”她不答反问道。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关家有一个关首辅在,你若入了关家族学,你科举路的第一步等于是从关家踏出去的,日后在官场上,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与关家利益息息相关。” 叶世景认为,以傅央的聪明才智,不需要还未入仕就早早找好靠山。 有靠山的士子,从中获得的资源或许不少。 但靠山可不可靠也因人而异。 对某些才能极其出众的读书人而言,有时候靠山非但靠不住,反倒还会成为累赘。 在叶世景的眼中,傅央便是这一类人。 她现在依靠关家,万一以后关家成为她的累赘,她能甩得掉? 且他认为在科举这条路上,傅央不需要任何的靠山,靠她自己,她也一定能走到殿试。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 傅央能从叶世景这番话中,听出他对她的关心。 但去关家族学读书是她和傅棠一致决定的。 “你明白你还去?” 叶世景的清冷凤眸又上下扫视了傅央一眼。 年纪这么小就这么犟,长大还得了? “综合考虑后的结果。”傅央没讲太多。 傅棠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盘,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你别后悔就行。” 明明傅央只是一个八岁小孩,但叶世景与她交谈时,时常会有种他并非在和孩童闲聊的错觉。 “放心,我不会后悔的。”傅央心中自有打算,“若日后与关家真出现了严重分歧,届时尽力解决就是,谈不上后悔二字。” 在傅央的生活经验里,她从不后悔什么。 哪怕做错了,修正改掉就是了。 她从不懊恼当初应该怎么怎么样,人应该往前看往前走,没必要一直回头,更没必要让悔恨纠缠自己。 叶世景深深凝视着神色淡然,眼神却很坚毅的傅央。 就是这种感觉。 谁家小孩这么妖孽,这么小就懂这么多,还这么通透。 叶世景心中再多想法,面上也是一贯的清冷表情,并不显露出来。 “我过些天也要去一趟府城,你何时去关家?” 叶世景没说的是,他要去的其实就是关家。 “三日后。”傅央道,“关四爷明日会来千塘县,之后他带我去关家。” 叶世景沉吟片刻,道:“还是我带你去吧。” “你带我去?去关家?” 听叶世景的意思,他和关仁首辅的关系还不错? 但如果不错的话,为什么要劝她别去关家族学? “嗯。”叶世景点头,又问傅央,“你是随我去,还是等关季明带你去?” 傅央看着他,没有犹豫太久,道:“我和你去。” 叶世景嘴角含笑,很满意她的回答。 傅央偏头往大开的房门看了眼,压低声音询问叶世景: “怀王 急着要这么多傅氏纸做什么?” “应该是送人,正常的人情往来,没什么大事。”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叶世景便给傅央解惑了。 “那你急着送纸给他,又是为了什么?”傅央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可没有忘记,一开始递信给傅棠要纸的是叶世景。 且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要的。 叶世景抿了抿唇,在傅央关切的目光中,犹豫了片刻,道: “求他办事。” “和军营里的事有关?”傅央从叶世景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凝重。 叶世景低头垂眸看着小小一个的傅央,再次惊讶于她的敏锐洞察力。 “嗯。” 叶世景轻轻点头,正面回应了她的问题,却没有要深聊的意思。 傅央自己就是军人,知晓军中许多事都不能往外说,她便也识趣的没再问。 约莫一个时辰后。 叶世景和赵元麟一起离开了傅氏书斋。 大周朝堂堂王爷与国公世子是走后门离开的。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6节 没办法,因为要把两天产的全部傅氏纸卖给赵元麟,傅棠只能关门歇业两天。 但书斋关门,想买傅氏纸的人却不干,把傅氏书斋前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远远看着气势汹汹,跟要砸铺子差不多。 但还好,真砸铺子的人倒没有。 后院。 傅棠开心的数着银票,喋喋不休的和傅央说,怀王愿意帮她们在京城开铺子,还同意给她们多少便利。 傅央淡淡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或者说,她对傅棠的商谈能力很有信心。 等她说完,傅央才道: “娘,三日后我随叶世景一起去关家,就不和关季明走了。” “好……什么?”心情极好傅棠下意识点头,点完头又蹭一下抬起,“你要和叶世景去关家?为什么?他去关家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去关家做什么,但他说了,可以带我去。” 傅央伸长小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在门外和叶世景聊那么久一口水没喝,她都渴了。 “不是,他说带你去,你就屁颠屁颠的跟他走了?”傅棠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我哪有屁颠屁颠的跟他走?”傅央解释道。 “你不是一直让我抱他大腿吗?他送我去关家,不就能让关家知道,我和他关系不错,他也算我半个靠山,关家能更看重我们母女吗?” 她的解释很有道理。 傅棠一想,还真是,但她心里也有疑惑。 “傅央,你发没发现叶世景对你很好,我有点想不明白,叶世景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虽然叶世景整天冷着一张脸,话也不算多。 但他对傅央的事很上心,一个性子清冷的人,冷着脸也要对你好,这个更难得。 傅央也能感觉叶世景对她不错。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给他画了连弩图。” “连弩的事你画图,他给钱买断,算两清,但连弩之前和之后,他对你都挺好的。”傅棠道。 她觉得和连弩或许有一点关系,但关系应该也不算太大。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傅央懒得去深想,“估计合眼缘吧。” “或许吧,我看你和叶世景确实挺有缘的。” 傅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顺着傅央的话说。 傅央换了个话题,道: “我回三塘村待两天,收拾一下东西再看看陈夫子,等关季明来了,你跟他说我不跟他走。” “行,但我估摸着吧,关季明可能会跟着一起走。” 傅棠是知道的,关季明一直都在找机会和叶世景套近乎。 但叶世景就算在千塘县有府邸,人却经常神出鬼没的,不太容易见。 就跟这次一样,一段时间没见,谁知道他竟然回了一趟京城,还把怀王给带来了千塘县。 到了出发去关家的那天。 关季明果真和傅棠猜想的那样,准备跟着叶世景的一小队人马回家。 叶世景要去的本就是关家,关季明非要跟着,他也就没阻止。 傅央去府城上学,傅棠身为亲娘,自然是要送她去的。 傅棠先上马车,傅央要跟着上去时,前头的叶世景冷眉一蹙,喊道: “傅央,你一个小郎君坐什么马车?过来跟我一道骑马。” 傅央:“……” 她不会骑马。 还有,她不是小郎君,她是女儿郎。 刚进马车的傅棠探出头来,看看小脸郁闷的傅央,再看看骑在马上俊美清冷的白衣少年郎,挑眉对傅央道: “你去骑马吧,男子汉大丈夫,长大了不会骑马会被人笑话的,趁着年纪还小,你正好也去学学骑马。” “……”傅央无语。 她分明从傅棠的脸上看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傅棠脑袋一缩,帘子彻底隔绝了她的开心。 在叶世景清清冷冷的注视下,傅央只能转个方向,迈着小短腿走到高头大马前,抬头仰望骑在马背上的叶世景。 “上来。” 叶世景说话的同时弯腰俯身,大掌抓住傅央细小的左胳膊,没怎么用力一提,就把她给拎上了马背。 傅央:“……” 她又做了一次被拎的小鸡崽。 关家族学。 学堂有天地玄黄四个班。 黄字班都是新入族学的学生。 今日,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有一个人要插班进入黄字班。 有个关家子弟很不开心,决定给这个插班生一个小小的下马威。 未时。 上课前的学堂很热闹。 一个关家下人领着傅央来到族学,将她带到黄字班门口便离开。 和其他班的吵闹气氛不同,黄字班里半大不小的小郎君们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傅央觉得气氛不太对。 但她还是背着小书袋迈进了黄字班的大门。 在她跨进门槛时,凌空飞来一个沙包砸向她,她下意识闪躲,小肩膀撞在了门上。 ‘哐当’一声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兜头而下的一盆冷水,将傅央小小的身子浇了一个透心凉。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了,爆更没能爆起来,弄个全订抽奖,宝子们来抽奖呀~ 第25章 她全身都湿了 顷刻间,黄字班里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哈哈哈!她好好笑!” “落汤鸡!活的落汤鸡!” “快看,她全身都湿了,哈哈哈……” “……” 幸灾乐祸的爆笑声此起彼伏。 小小的傅央闭了闭眼。 愤怒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无语。 这群小屁孩真欠揍,她都不认识他们,更没得罪他们,因为好玩就淋她一身水? 傅央掀开眼皮扫了一眼黄字班的小屁孩。 年龄很小,基本都在五岁以上,十岁以下。 她看着一张张幼稚天真又充满了恶趣味的嘲笑脸庞,对这个班级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不喜欢黄字班的傅央,扭头就走。 她的反应出乎所有小屁孩的意料,见她走得这么干脆,一个个怔愣的笑声都停住了。 “她没哭?”一个小屁孩问。 “也没闹。”另一个小屁孩道。 “她一句话都没说,很平静的就走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个年龄稍大,约莫九岁的小孩道。 若不是傅央身上的长衫是湿,他都要怀疑她没有被淋,甚至没有走进过黄字班了。 “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有病啊?被欺负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脑子有问题吧?是傻子吗?” 关清炫今年十岁,出馊主意淋傅央,并怂恿别人和他一起欺负傅央的就是他。 他是关家子弟,且是首辅关仁的嫡孙,在关家备受宠爱。 但他性子野,调皮捣蛋惯了,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所以十岁了还留在族学最末一等的黄字班。 “她走了,她要去哪里?告状吗?”黄字班里一个人道。 关清炫刚才只顾着嘲笑傅央,又被傅央的奇怪惊到,这会儿一拍脑门道: “坏了,这事不能传到祖父耳中,快跟我去拦住她!”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7节 他急匆匆的站起身,招手叫上一群同窗就风风火火的往外跑。 黄字班呼啦啦的 一跑跑走一大半,只剩下四五个人安静坐在书案前看书。 头也不回离开学堂的傅央,并没有要去找关首辅告状的意思。 但傅棠还没离开关家,她得去找傅棠,顺便换身干净衣裳。 关家招待贵客的大厅堂。 白发苍苍胡须也发白的关仁,端坐于上首位。 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着叶世景,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则是傅棠,傅棠旁边是关季明。 傅央到关家后,已经先来见过关仁、打过招呼、问过好,才去的族学。 她也没离开多久,所以她浑身湿漉漉的出现在厅堂门口时,最先看到她的关仁蹙了蹙眉。 “娘。” 傅央没进去,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娘。 熟悉且带着一丝平静淡然感的稚气童音响起,叶世景和傅棠刷的一下扭头往外看。 “你怎么了?”傅棠惊得一下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怎么浑身湿漉漉的?掉水里了?” 傅央心态挺平稳的,但她此刻的形象很狼狈,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贴在额前与脸颊,看得叶世景蹙起冷眉。 他目光快速上下一扫,见她长衫下端并未全湿,眉头皱得就更紧了。 傅央不是掉水里了,应该是被水淋成这样的。 她今天刚到关家,入族学第一天就被人针对欺负? “娘,我不想在黄字班上学,你跟关首辅说说,能不能让我直接去玄字班。” 傅央并没有诉苦告状,她湿哒哒的稚气小脸上,神色平静的表达着自己想法。 黄字班就跟幼儿园、一二年级差不多,属于启蒙班。 傅央因为才八岁,又是凭关系走后门进的关家族学,关季明也没考察过她的学业,被安排进黄字班很正常。 但四书五经,就连字数高达十几万字的《礼记》,她都能熟练背诵下来了,以她的学业情况,进玄字班绰绰有余。 若非她还没学过制艺,不会写八股文,就凭她连《礼记》都能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进地字班也不是不行。 傅央之所以听从关季明的安排,乖乖去黄字班,是因为关家的天地玄黄四个班都是靠考试升班的。 她知道自己是走后门的,所以不想给关家添麻烦,想着进黄字班待几天,自己考上玄字班也一样。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黄字班的小屁孩这么欠揍,让她连一天都不想待。 她也懒得去跟一群小屁孩计较,直接躲开去年纪大一点的玄字班就行。 傅棠和傅央相处这么久,对她的性子自然很了解。 傅央自己不在乎被淋了个落汤鸡,但傅棠一见她这凄惨狼狈样,脑子瞬间炸了。 “为什么?有人欺负你了?谁?跟娘说,娘替你做主!” 半路凑个对的母女,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傅棠是真的把傅央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女儿被人欺负,她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生气。 傅棠伸手拨开傅央黏在脸上的发丝,又抓着她肩膀转了半圈,见她后背也湿了一大半,又气又心疼的她,撸起袖子就想打人。 “哪个王八羔子弄的?看我不打死他!你别怕,娘帮你出气!” 傅棠也看出来了,傅央不是简单的落水,是被人淋成小可怜模样的。 “娘,你别生气,一点小事,我没放在心上,但我真不想和一群小屁孩一起上课,给我换个班吧。” 和淋水相比,傅央觉得和一群小屁孩在一个教室上课更折磨。 但她不生气的小模样,反倒让傅棠更生气了。 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不知道找家长告状,这说明傅央前世受过不少欺负,且从来没有人替她出头过,所以她才会养成被欺负了也不以为意的淡漠性子。 傅棠光想想就心疼不已。 “不行!”傅棠袖子一撸,双手一叉腰,愤怒道,“你是我儿子!我儿子绝不能凭白让人欺负了!更不能被欺负了也不还手!今天我必须把欺负你的臭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随后出来的叶世景,站在一旁看着傅央,眉宇间的冷意更冷了。 关季明一看叶世景这冷脸,心里便暗道不妙。 叶家前些天刚得了圣上不少赏赐,虽不知叶家为何受赏,但听说功劳是叶世景带给叶家的。 叶世景现在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从千塘县到府城这一路上,叶世景和傅央共骑一匹马,他对傅央的细致照顾关季明看在眼里。 傅央在关家受了欺负,傅棠暂且不论,叶世景若真的计较起来,关家面子上会很不好看。 关季明正想着怎么安抚叶世景,冷不丁一抬眸,对上了叶世景凉飕飕的眼神。 关季明心下一个激灵,顿觉后背发寒。 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欺负了傅央? 他也很想把对方按在地上揍! “怎么回事?”关仁慢腾腾的走出厅堂,看向被大人围在中间的傅央,不怒自威的询问道,“谁欺负你?你大胆说来,关翁翁替你做主。” 关仁这一声关翁翁,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他是看在怀王要帮傅棠在京城开铺子,叶世景亲自送傅央来关家、以及傅棠手中傅氏纸的关系下,才让傅央唤他一声翁翁的。 “多谢关翁翁替傅央做主,但……我不知道淋我水的人是谁。” 傅央抬起小手朝关仁作揖,一副小大人的稳重模样。 傅央第一天到关家,不认识人很正常。 但关季明看着她却想到了一个人。 整个关家,整个黄字班,最调皮捣蛋的莫过于关清炫了。 好巧不巧的是,关季明不经意的一个转头,看到了回廊一角鬼鬼祟祟,探头偷看的关清炫。 关清炫一出现,就跟此地无银三百两差不多了。 “爹。”关季明走到关仁身旁,压低声音对他道,“清炫在回廊偷看,他和傅央都在黄字班……” 关季明没有直接明说,但他暗指关清炫欺负傅央的深意,关仁瞬间就懂了。 孙辈中,因为关清炫年岁最小,又是嫡孙的缘故,关仁平日对他甚是疼爱。 傅央虽没有显赫家世,但她不是普通客人,关家怎么也得给她一个交代。 关仁朝回廊角落看去。 没看到探头探脑的关清炫,但看到了没能藏好的衣袍一角。 关仁:“……” 藏头不藏尾,真是个小笨蛋。 “关清炫,你给我过来。”关仁对那角衣袍喊道。 关清炫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站得笔直,他以为自己躲得很好。 关仁突然喊他名字,吓得他腿肚子一抖,差点拔腿就跑。 但他知道逃不掉,也躲不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冒出头来。 十岁的关清炫长得肉嘟嘟的有些小胖,圆头圆脑的其实挺可爱,但仅限于他安静的时候。 “翁翁,您叫我?” 关清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小跑着来到关仁面前。 “你可认识她?”关仁也不卖关子,指着傅央就问关清炫。 关清炫瞄了傅央一眼,立马摇头道: “不认识!没见过!” 傅央嘴角抽了一下,本来不想跟他计较,但小胖墩竟然撒谎,她便幽幽开口道: “他拿沙包丢我,我躲开时撞到门,头顶就浇下来一盆水淋到我。” 傅央很公平公正的阐述事实,没有半点添油加醋,更没有说门上那盆水是关清炫放的。 但关清炫一听她的话,急得跳脚反驳道: “你少污蔑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沙包丢的你?你血口喷人!” 黄字班二十多号人,关清炫特意混在人群最中间,自认为傅央不可能认出他。 对于一般人来说,别人或许不好认,但关清炫的小胖墩身材却很好认。 更 别说傅央拥有绝佳的记忆力,她前世更是一名军人,认人的本领不要太好。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傅央平静又冷淡的回答道。 事情很明了了。 别说叶世景和傅棠了,就是关季明和关仁,也认定了就是关清炫欺负的傅央。 关仁看了眼怒瞪着关清炫的傅棠,又看了眼凤眸冷冷盯着关清炫的叶世景,他眸光一转看向了傅央。 “你叫傅央是吧?”关仁以长者的姿态询问傅央,指着关清炫道,“这是我嫡孙关清炫,他既欺负了你,我便给你做主,你想如何处罚他?” 关仁看似替傅央做主,却先点明关清炫是他嫡孙,分明有暗示傅央,或者说暗示叶世景和傅棠,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深意。 傅央看着关仁,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我想如何处罚他都行?” 关仁并不想罚关清炫,傅央自然也看出来了。 明明不想罚,却做出大度的姿态让她出面罚,傅央觉得关仁有点虚伪,或者是好听一点的词,圆滑。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8节 但傅央若真的只是八岁稚童,未必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潜台词。 如果傅央罚重了,当着叶世景和傅棠的面,关仁不好太护短,但此事后难免会对傅央有意见。 “……当然。”关仁犹豫了一息才回答。 叶世景挑了挑眉,清冷凤眸落在傅央身上。 “行。”傅央转眸朝关清炫看去,直把小胖墩看得浑身一抖。 第26章 要关清宇给傅央让位 关清炫朝关仁投去求饶的目光。 他这怂怂的小表情,让关仁一眼就明白,他并没有冤枉关清炫。 但关仁也担心傅央不知轻重,真的重罚关清炫,可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看着傅央,希望她能懂事点。 傅央看着关清炫,其实没有罚他的心思。 但她若不罚关清炫,傅棠的火下不去。 傅棠和关家有生意上的合作,虽然有怀王帮忙开铺子,但关家也不能轻易得罪了。 所以这个罚,其实是傅央想要消傅棠的火。 “你不要怕。”傅棠确实怒火难消,出声提醒傅央,“有娘在,娘不会让你白白被人欺负。” 关仁暗戳戳的给关清炫撑腰,傅棠可不管那么多,她就是要明着给傅央撑腰。 管他什么告老还乡的首辅,欺负她女儿就是不行。 叶世景饶有兴致的看着傅央,好奇她会怎么罚关清炫,总觉得以她的思维想法,不会太寻常。 傅央没想好怎么处罚关清炫,看到回廊有下人提着一桶水路过,她便招手叫他过来。 关家下人并没有立即过去,看到关仁点了头,他才提着水桶走到几人面前。 “老爷。”关家下人放下水桶,恭敬行礼后退至一旁。 众人看到水桶里的水,大概明白了傅央想干什么,关仁暗暗松了一口气。 最多就是泼回关清炫,不打紧,泼一下又不会疼。 但关清炫看到水却一下炸了。 “傅央!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关清炫气到跳脚,不顾关仁在场就开始乱叫。 因为水桶里的水不干净! 如果是干净的水,为了不被翁翁惩罚,傅央要泼回他,他也就认了。 可这个桶里的水不知哪儿来的,看着水挺清,但鱼腥味极重。 傅央瞥了眼咋咋呼呼上蹿下跳的关清炫,才不管他怎么想,杏眸一转看向关仁: “关翁翁,谁泼我水,就把水泼回给他,如何?” “很好,就这么办。”关仁点头,对于的抚养的惩罚方式非常满意。 “翁翁!那水……”关清炫在做最后的挣扎,微胖的肉墩子围着关仁来回转。 “闭嘴!”关仁一声呵斥,小胖墩立马闭嘴并停止了跺脚不再动。 关仁知道水带着鱼腥味,但鱼腥味也没什么,泼完了洗洗就好,又不是粪水,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水桶我拎不动。” 既然关仁同意,傅央也不再拖延,看了眼水桶又扫向身边几人,在找谁替她泼更为合适。 “我来!”袖子早已经撸起来的傅棠,当仁不让的上前一步。 她也不等关仁点头,或者关清炫准备好,提起水桶就用力泼向关清炫。 小胖墩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泼了满头满脸,上身也湿透了。 “……啊!”小胖墩懵了一瞬,旋即一蹦三尺高的大喊大叫,“好臭!臭死了!你竟然敢泼我!” 他可是关家的嫡孙,他翁翁是首辅,竟然真有人敢拿脏水泼他! “泼的就是你!”傅棠看了眼桶底剩下的一点水,再一次精准无比的泼向关清炫。 “你欺负我儿子,以为我看在关家的面子不敢把你怎么样吗?我还就告诉你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年龄大小,就算你是龙子龙孙,敢欺负我儿子,我一样要你好看!” 傅棠愤怒的一甩手,木桶‘咚’一声被她狠狠砸在地上。 虽然木桶很结实没有被砸破,但这一声巨响着实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一是傅棠身为一个女子,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寡妇,竟然敢当着首辅的面教训他孙子。 胆子很大。 二是她竟然敢说龙子龙孙欺负了傅央,她一样不会客气。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天下之主的皇帝是真龙天子,龙子龙孙就是皇子皇孙。 傅棠在挑战皇权! 且她竟毫不避讳,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就肆无忌惮的说出口了。 且这些人当中,不止有告老还乡的首辅,更有当朝为官的国公世子。 她就不怕这些话传到皇帝耳中? 这种大逆不道、挑战皇权的狂妄之语,是会让人掉脑袋的! 傅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厉害? 太放肆无度了! 这胆子简直是大破天了。 关家厅堂门前,可谓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关仁面色沉沉,他不担心傅棠的安危,他担心的是傅棠这些话若真传到周帝耳中,周帝连同关家一起治罪怎么办? 关家可不能被傅棠连累了! “傅娘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关仁低声提醒或者说警告傅棠。 傅棠要找死可以,但别在关家找。 傅棠看到关仁的神色,仔细一回想,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万恶的封建王朝,连说句话都这么不自由。 傅棠的目光从关仁脸上挪开时,下意识的落在叶世景身上。 叶世景偏开头,避开傅棠的目光。 他神色淡淡,表情冷冷,那副姿态像在无声的表达着: ‘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关仁见叶世景是这种态度,不由得重新估量傅央和傅棠在叶世景心中的分量。 叶家世代忠良,叶世景身为镇南公世子,竟连傅棠的狂妄违逆之言,都能听之不闻的不计较。 这对孤儿寡母除了傅氏纸,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叶世景如此看重? 亲自护送傅央来关家上学就算了,连傅棠的大逆不道都能容忍。 “翁翁,我身上好臭,我都臭了!都怪她!”关清炫肉嘟嘟的手怒指傅棠,“我淋傅央的水是干净的水,可没有这么臭!” 关清炫心里不平衡,不甘心。 早知道他也用脏水,甚至是粪水泼傅央了。 “你先下去。”关仁看着哇哇乱叫的关清炫,手一挥让下人把他带走。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傅央被人欺负了冷静面对,关清炫却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像同龄人。 但关仁看着比同龄人稳重许多的傅央,心里也还有一丝欣慰。 虽然他的嫡孙关清炫不稳重,但他另外一个孙子很稳重,很出色,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 “翁翁,你要替我做主,我的水是干净水,不是臭水!” 关清炫调皮捣蛋惯了,被关仁让下人拖下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硬生生把他拖走的下人没有一点心里负担,拽着他就赶紧撤离。 “你也去换身干净衣裳吧。”关仁对傅央道。 在关仁看来,傅央和关 清炫之间属于孩子玩闹的小事,解决完了就该把孩子带走。 “关翁翁,我想去玄字班。” 傅央看出关仁下的逐客令,她一拱手赶紧提要求。 黄字班有一个关清炫就够惹人嫌的了,其余的也全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屁孩,她真没心情待了。 “玄字班?”关仁皱了皱眉,“你才八岁,玄字班的学业你能跟得上?” “应该能。”傅央再次作揖一礼,“还请关翁翁允准。” 如果提要求的是傅棠,关仁或许就一口答应了。 但傅央才八岁,她能自己做主? 关仁朝傅棠看去,见傅棠神色平静,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才点头道: “行,你想去玄字班就去吧,若跟不上再退回黄字班。” 关仁后半句话是好心。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39节 但关季明却认为,退回黄字班太丢脸,傅央怕是不会这么做,哪怕跟不上估计也会硬撑着。 可他又觉得,傅央应该不会跟不上。 虽然他没问过傅央的学业情况,但她对造纸工艺如此了解,读书应该不差的。 “好,多谢关翁翁。” 傅央一向寡言少语,没说自己绝不会被退回之类的保证话语。 等她正式开始上课,能不能跟得上,大家都会有目共睹。 “要娘跟你去换衣裳吗?” 傅棠见傅央解决完事情就要走,不放心的追问道。 “不用。”傅央摇头拒绝,“娘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搞定,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傅央面容平静,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个信息,让傅棠不必担心她。 她一个成年人,还能搞不定一个小屁孩? 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而已。 叶世景本也想关心一下傅央,见她连傅棠都不让跟着,他便没出声了。 但傅央没忘记叶世景,临走前朝他拱手作揖,道: “世子,回见,有事可以给我写信。” “好。”叶世景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影清清冷冷,但冷淡嗓音却不冷淡,“你有事也可以给我写信,把信送到千塘县县衙就行。” “好。”傅央点头,两人告别。 傅棠的美眸在他们身上一扫,暗自琢磨。 在来关家的一路上,同骑一匹马的这两人,到底说了多少悄悄话?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傅央也不跟她透露一点。 傅棠在心里叹气,她和傅央一向没什么秘密,偏偏在叶世景这件事上,傅央好像瞒了她不止一件事。 啧啧。 关仁看着友好交谈的傅央和叶世景,老眼眯了眯,也嗅到了很不同寻常的气息。 傅央不过八岁,叶世景对一个八岁孩子未必太好了。 且这个好不止是态度上的,还有一点是,叶世景似乎没把傅央当成小孩看待。 两人的交流也不像大人与小孩在交流。 叶世景和傅棠离开关家后。 关仁叫来一个在族学当夫子的关家子弟,关岩。 关岩是玄字班的夫子,傅央去到玄字班就归他管。 关仁叮嘱关岩,平日多关注一下傅央,若她有什么异常之处,随时禀告给他。 关岩点头应下了。 关家的宅子非常大,在云泉府是独一份的,关家特意在大宅里辟出一块地建成族学。 族学很宽敞,不单止有学堂上课的地方,还有给部分学生住宿的居舍。 傅央离家太远,在关家族学上学自然是要住宿的。 她先回居舍换了身干净衣裳,也换了一个干净的书袋,还好书袋里的几本书没有湿。 她背着的青蓝色书袋上,绣着几朵金灿灿的向日葵。 这个书袋不是傅棠买给她的,而是叶世景送她的。 叶世景说,她整天沉默寡言的一点都不活泼,特意给她选了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希望她能阳光灿烂一些,多笑笑也好。 傅央当时有些无语。 她只是话少安静,性子也比较理智而已,她并不是闷闷不乐的沉郁好不好。 换了身衣裳和书袋的傅央,重新出现在学堂。 天地玄黄四个班都在同一个大院子里。 傅央没有经过年初的入学考试,中途直接插进来上学的事,原先只在黄字班传开。 但关清炫那捅水一淋,不到一个时辰,族学四个班的所有学生都知晓了傅央的存在。 所以当傅央一出现在学堂院子里时,不少学生都朝她投去了注目礼。 “哇,好可爱的一个小孩,长得这么精致,关清炫那胖墩怎么忍心浇她一身。” 一个十五六岁的天字班学生,被傅央白嫩精致的小脸蛋惊艳了一下。 好可惜,这长相如果是个女娃娃,肯定更好看,小郎君长这样就偏柔了些。 傅央耳边充斥着许多话语,谈论她的不少。 但她充耳不闻,目标明确的直奔玄字班。 众人看到她走进玄字班,都有些惊讶。 “她不是黄字班的吗?怎么走到玄字班去了?” “走错了吧。” “快跟她说说,黄字班在隔壁。” “那个……她叫什么来着?新来的小孩,你的黄字班在隔壁,这里是玄字班。” 傅央身后,一个玄字班的学生对她道。 傅央回头看他一眼,平平淡淡道: “我现在是玄字班的。” “啊?你不是黄字班的吗?” 众人还没搞明白,也没来得及多问傅央,关岩也走进了玄字班。 “夫子。”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中,傅央站在门边,也冲关岩行礼。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玄字班或坐或站几十号人,傅央刚才粗略环视了一圈,没有空的书案可以给她坐。 关岩站在最前方,对着玄字班的学生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窗,这位是傅央,今后在玄字班与大家一起学习。” 课堂里响起窃窃私语。 “她是黄字班的吧?不是说被关清炫浇了一桶水气跑了吗?怎么回来就成玄字班的了?” “谁知道,不过她也太小了吧,玄字班的课业她跟不上吧?” …… 关岩不清楚傅央的学业水平,所以他选择无视众人的私语,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反正傅央是关仁点头留在玄字班的,那不管怎么如何想,傅央都必须待在玄字班。 关岩看向第一排最中间的书案。 书案上的关清宇背脊挺直,坐姿端正,他低头看书,专心致志的模样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也没看到新同窗傅央。 关清宇今年十岁,是关季明的儿子。 关季明是庶子,又不走仕途跑去经商,原本在关仁眼中,对这个庶子没太放在心上。 但关清宇是孙辈中天赋最好,最会读书的一个。 关仁自己的仕途走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巅峰,自然希望子孙能再创辉煌。 几个儿子不行,孙辈的关清宇是最有希望的一个,他自然给予厚望,多加关注与宠爱。 这一分关注与宠爱,连最幼的嫡孙关清炫也比不上。 关清宇和关清炫同岁,但关清宇要大上三个月。 “清宇。” 关岩换了一声关清宇,面上带着温和笑容。 关清宇抬起头,稚气的脸庞五官端正,眉峰锐利,黑漆漆的双瞳直直看着关岩,一看就一个不苟言笑的小郎君。 “夫子。” 关清宇起身朝关岩作揖,身形板正,行礼姿势非常标准。 傅央看着她,莫名的就有种感觉,这人绝对是一个一板一眼,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人。 “清宇,上个月的月末考核已出,你可以升至地字班了,本来是要明日再通知你的,但今日 有新同窗入学,不如你今日就搬去玄字班?” 关岩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关仁同辈,他虽然年纪小,但他辈分大,按关家宗族的关系,关清宇该唤她一声叔祖父。 虽然是叔祖父又是夫子,但关岩对关清宇的态度极其友好,且他是用商量的语气和关清宇说的。 意思就是,关清宇也可以拒绝。 玄字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关岩话说得好听,但那意思吧,分明是要关清宇给傅央让位。 关清宇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能让? 被所有人关注的关清宇,朝一直站在门口的傅央看去。 ----------------------- 作者有话说:此文明日上夹子,26号的更新改为晚上23点更~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0节 第27章 不信她能背诵四书五经,当场…… 傅央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两人,年龄相仿,身量却差了挺大一截。 傅央在三塘村落籍,日子稳定下来后,骨瘦如柴的身子被养得长了些肉,但别说年长两岁的关清宇了,就是和八岁同龄人相比,她也还是偏矮小瘦弱一些。 但她也就身子骨看着弱小,这几个月将养的气色还不错,小小郎君本就长得精致漂亮,现如今更是白白嫩嫩的玉雪可爱,看着就惹人疼。 可是惹不惹关清宇疼,没人知晓。 众人屏息等待着关清宇的反应。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关清宇应该不会让位,毕竟他给自己设置的条条框框那么多,又是一个从不会为谁破例的人。 几乎所有人都等在关清宇拒绝,或者说等着看他和傅央起冲突。 傅央一个中途插班的学生,先是去黄字班被关清炫欺负,到玄字班又被关清宇冷脸拒绝的话,她在关家族学怕是待不下去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关清宇盯着傅央看了片刻,二话不说就俯身收拾自己的书籍。 他动作麻利,书案上属于他的东西很快收进一个书袋。 关清宇朝关岩作揖行了一礼,拎起自己的书袋就走。 玄字班众人:“……”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关清宇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转性了? 傅央第一天见关清宇,不了解他性情,只知道关清宇走出玄字班,乃至与她擦肩而过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冷厉无情的神情,目不斜视的眼神,似乎都在透露一个信息。 因为她,他被夫子提前赶到地字班,他很不开心。 傅央有些无语。 她是想要到玄字班没错,但她没想赶走谁,她只是想让玄字班多加一张书案给她而已。 结果关家族学的夫子竟这么不会做事,直接赶走一个人让位给她。 关清宇走出了玄字班,玄字班依旧满室寂静,鸦雀无声中,关岩对傅央道: “傅央,你去清宇的位置,日后你就坐这里。” 傅央:“……” 她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但关清宇已经走了,她也只能听从关岩的安排,坐到关清宇的书案前。 经此一遭。 傅央入学关家族学一事,在族学里可谓人尽皆知。 且玄字班一般是十岁至十三四岁的郎君,像傅央这样八岁就读玄字班的,是关家族学开办以来最小的一个。 就是关家最有读书天赋的关清宇,也是九岁才升上玄字班的。 但傅央连黄字班都没有上过一天课,她入学玄字班,众人除了好奇,对她并没有读书天赋上的惊艳。 傅央就这样在关家族学安顿下来。 她坐下后,就有同窗找她搭话了。 “你叫傅央?”周九耿约莫十四岁,傅央右手边的书案就是他的,只见他笑容爽朗道,“我叫周九耿,听说你之前去过黄字班?” 傅央:“……” 不会聊天就不要聊。 谁喜欢和他聊黄字班了。 “嗯。”碍于新同窗的面子,傅央面无表情的点头。 “听说你原本要入学黄字班的,怎么来我们玄字班了?是因为关清炫欺负你的原因吗?” 周九耿也不知是不会看人脸色,还是好奇心太重,见傅央回应了他,他就更兴致勃勃了。 “……”傅央不想说话。 她遵从自己的内心,没有回答周九耿。 然而周九耿一点也没有被傅央的冷淡态度冷走,他继续刨根问底: “傅兄,你才七八岁吧?这么小年纪上玄字班你会跟不上课业的,届时再回黄字班的话,你会很没有面子的,且关清炫就更有理由欺负你了。” 周九耿自认为他在关心又小又新的同窗。 但是,又小又新的同窗好像不领情,因为他接收到了傅央斜睨过来的,极其冷淡的小眼神。 “兄台,知道反派死于什么吗?” 傅央板着稚嫩小脸蛋询问周九耿。 “……”周九耿懵了一瞬间,眨巴着他求知若渴的眼神,不耻下问道,“敢问傅兄,何为反派?反派又死于什么?” 傅央可没闲心和他解释,什么叫反派,只不咸不淡的丢下一句: “反派死于废话多。” 周九耿又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神渐渐褪去懵懂之色,继而抿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傅央。 新同窗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内涵人? 傅央是在说他废话多吧? 是吧? “傅兄,你这就不厚道了,我看你年纪小长得又挺俊俏,小嘴怎么这么毒呢?” 周九耿想怼回去,可看着傅央白白嫩嫩清秀可人的小脸,没舍得说太狠毒的话。 “……”傅央第一次被人说嘴毒。 她默默地反省片刻,她是不是被叶世景带坏了? “我不毒。” 反省完的傅央,默默反驳了一句。 和叶世景的嘴相比,她绝对不算嘴毒。 “比我毒。”周九耿啧啧了两声,“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童言无忌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心理年龄早已成年的傅央,看着童言无忌的周九耿,她也不跟他计较了。 周九耿是个话痨,可能是看傅央小,竟自愿担起兄长的身份。 一开始他还‘傅兄傅兄’的喊傅央,喊没几句,称呼就变成了‘央弟。’ 化身央弟的傅央:“……” 这个称呼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傅央还没来得及纠正周九耿,不要叫她央弟,夫子走进课堂,她在关家族学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夫子就是关岩。 这一堂课讲《论语》的制艺。 制艺便是写八股文。 八股文共有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 关岩今日讲《论语》的承题,也就是八股中的第二股。 傅央连第一股破题都没学过,一节课听完,怎么说呢,她能听懂。 但也仅限于听懂。 夫子布置的课业是《论语》雍也篇中,‘觚不觚,觚哉!觚哉!’这一句。 以‘觚不觚,觚哉!觚哉!’为题,要破题、承题,明日一早上交课业。 何为破题、承题? 简单粗暴一些就是,先破题,再根据破题内容承上启下的写一篇文章。 傅央不会破题…… 不会破题就没办法承题…… 傅央对着夫子布置的课业,一张小脸面无表情。 在三塘村时,她曾想过先自学一下写八股文,但陈夫子建议她不要那样做。 因为制艺若无人指点,容易走岔路,且走岔之后想要再改过来很难。 傅央不想走弯路,所以她听劝,没有自学过制艺。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中途插班的她,没来得及学破题,就要跟着玄字班的课业进度学承题了。 无从下笔的傅央,看到夫子上完课走课堂,她一咕噜爬起来就追出去。 学无止境,不耻下问。 她来关家族学是学知识的,不懂就要问。 “夫子。”傅央一路小跑,直接把关岩拦了下来,抬手作揖道,“夫子,学生未曾学过破题,若夫子得空,可否劳烦夫子指点一二?” 关岩看着小小一个的 傅央,蹙了蹙眉。 “你八岁不曾学过制艺也正常,但你别嫌夫子说话难听,傅央,你应该去黄字班的。”关岩道。 虽然关仁让他多关照留意傅央,但带着一个八岁孩童学制艺,关岩觉得太费劲。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关清宇。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1节 “夫子,据我了解,黄字班只教习四书五经的释义,并要求一定程度的熟记背诵。” 傅央是不可能退回黄字班上课,打死都不去黄字班。 她淡淡然的杏眸定定望着关岩,说出了令关岩震惊不已的话。 “夫子,四书五经的释义我都学过,且我能全部背诵下来,我认为不需要待在黄字班学习。” “什、什么?”关岩错愕到结巴,“四书五经你全都能背诵下来?” 傅央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说关清宇,就连许多进士,不是自己治的本经,绝大部分都不能背诵。 傅央一个八岁稚童,竟敢口出狂言,说自己能把四书五经全部背诵下来? 她知道四书五经加起来一共有多少字吗? 面对关岩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傅央淡定且坚定道: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我皆熟记于心,夫子若不信可考校我。” 下课时辰,回廊与院中有不少放松玩闹的学生。 从旁路过的几个学生,听到傅央此等话语,都惊得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她开什么玩笑! 背诵四书还好,五经全背下来? 整个关家族学就找不出一个这样的天才! 就连关清宇都不行。 “傅央。”关岩眉头紧锁,“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关岩的第一反应时,傅央为了留在玄字班,夸大其词到不知天高地厚。 但看她淡然镇定的小表情,却又不像诓骗他。 可她才八岁,这怎么可能! 就算不是八岁,而是十八、二十八,这都不太可能。 在大周考科举,士子只需在五经中择一本经就行,其余四经考场上不考。 并不是说不考就不需要学。 但因为不考,所以没被选择的四经,绝大部分士子都是通读一下,知道其余四经所讲为何物,并不会太认真学习,更不会有人傻到将五经全部背诵下来。 那样会花费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关键背下来考场上也不考,所以从不会有人那么做。 “我知。”傅央点头,再次强调道,“夫子不信可以考我。” 想让关岩单独再教她破题,她就必须让关岩看到,她值得教。 否则她去跟谁学破题? “这可是你说的。” 关岩审视着傅央,也不跟她啰嗦,手上拿着《论语》的他,随手翻开一页,当场就考傅央。 他道:“君子不以绀緅饰。下一句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前几天各种忙,没时间码字更新 第28章 为绑牢傅央,要纳傅棠为妾? “红紫不以为亵服。”傅央道。 她的回答脱口而出,几乎没有思考时间,可见其烂熟于心。 关岩见她答的快,心里虽然有些讶异,但也还好。 他继续考傅央。 “思与乡人处。下半句为何?”这是《孟子》的内容。 “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傅央不假思索道。 关岩看着镇定如常,对答如流的傅央,开始认真考校起来。 “人之视己……”这是《大学》一书。 “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傅央不等他说完,便抢答了下半句。 关岩蹙眉。 这些都是他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的题,傅央绝无作弊的可能。 以她八岁的年龄,就算不是背诵四书五经,仅仅是把四书全部背下来,称一句神童也不为过。 关岩的本经是《尚书》,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傅央,准备考她《尚书》的内容。 “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关岩道。 “矧予之德,言足听闻。”傅央的回答紧随其后,依然没有任何的停顿。 关岩眉头蹙得死紧。 傅央对答的这么流畅,难道真如她所言,她将四书五经全都背诵了下来? 但这可能吗? 谁会闲的没事把五经全背下来。 这种人该说她是天才还是傻子? “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关岩一开口还是《尚书》。 “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傅央又立马答出。 “启乃心,沃朕心……”关岩。 “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傅央。 这下不仅是关岩心惊,旁边好奇观看的同窗们,也一个个震惊到目瞪口呆。 面对关岩的考校,傅央竟全都答出答对了。 她才八岁,真的把四书五经全背下来了? 疯了吧! 关岩考傅央的经都是《尚书》,有治其他经的同窗见此情形,又见关岩惊愕到停了下来,似不准备再考傅央了,便有人站了出来,张嘴就考傅央其余四经。 “君子行此四者,故曰……”这是《易经》。 “乾,元亨利贞。” 傅央也不管问她的是不是夫子,张嘴就答。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有人见状也考她《诗经》。 “不能辰夜,不夙则莫。”傅央答。 “夜明,祭月也。”这是《礼记》。 “幽宗,祭星也。”傅央答。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这是《春秋》。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傅央。 …… 随着众人的一问一答,同窗们越发吃惊的看着傅央。 问的人话音刚落,她就脱口而出的答上来了,几乎没有回想、思考的间隙。 这说明她不只是能背诵四书五经这么简单,回答的这么顺畅,说不定都能倒背如流了。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族学同窗,此时此刻看着小小一个的傅央,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顷刻间从一个瘦弱小矮子膨胀成了伟岸的牛人。 这也太厉害了! 四书五经加起来几十万字呢,她到底是怎么背下来的? 且她才八岁,难道从降生的第一天就开始背书了吗? “我的老天爷啊……”周九耿看着淡然平静的傅央,惊叹连连的发出感慨,“傅央你这么牛的吗?” 周九耿因为担心傅央,傅央突然跑出课堂时他就追出来了。 他看向傅央的眼神比任何人都震惊,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 不过他和傅央今天才第一次见,说不认识也不为过。 众人心里也和周九耿,惊叹又疑惑。 八岁能背四书五经,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神童。 神童都很有名的,可为什么今日之前,他们都没听说过傅央这个名字? “傅央你先回去,破题一事稍后我再寻你。” 最先从震惊中冷静下来的关岩,端着夫子的冷静之姿,但一双眼眸难掩他对傅央的欣赏。 今日一番试探,若所料不错,傅央将是一个比关清宇更有天赋的读书人。 此等人才出现在关家族学,他得赶紧和关仁禀告一下,必须对傅央重视起来。 “好,恭送夫子。” 傅央从关岩的眼神中知晓,她遇到的问题应该能得到很好的解决,她便又礼貌周到的作揖一礼。 仅此一事。 傅央在关家族学彻底出名了。 跟被关清炫淋水赶出黄字班的出名不同,前一刻还在拿她取乐,笑话她被人欺负成落汤鸡的同窗们,或震惊或难以置信,或惊疑或沉默。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2节 个人各有想法,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人怀疑她能背下四书五经是谣言、是作假。 因为众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考校她的。 她能答出,绝无作弊的可能性,板上钉钉的全凭实力。 刚搬到地字班上了一堂课的关清宇,低眉垂眸,比往日更沉默的坐在书案前。 关于傅央的事迹,不论是淋水被取笑,还是背四书五经惊艳众人,他没有参与过一句。 但谈论这些事的同窗太多,他就是不想听,也知晓了一日之内发生在傅央身上两件大事的全部过程。 傅央能将四书五经全部背下来。 全部。 而他,只背了四书以及他早已选定的本经《诗经》。 傅央在回廊一考成名后,是被玄字班的同窗簇拥着回到玄字班的。 离她最近,嚷嚷的最大声,话也最多的要属周九耿。 同窗们对傅央的好奇与疑问一茬接一茬的冒出来,七嘴八舌连珠炮的询问下,傅央连回答的空隙都没有。 但傅央也没想着要回答。 不过她也来不及回答,因为她在关家族学的第二堂课开始了。 此时此刻,关仁的书房。 当关仁听说傅央能完整背诵四书五经时,在仕途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他,也惊得脊背都坐直了不少。 “你说什么?此事当真?” 八岁能背诵四书五经。 这绝不是神童那么简单。 “千真万确。”坐于一旁的关岩,眸色坚定又激动,“是我亲自考校的她,其他学生也有考校傅央,傅央皆对答如流,且无一错处。” “无一错处。”关仁重复着这一句,沉思片刻,抬眸对关岩道,“此子乃天才也,前途不可限量,必须将她留在关家,绑在我们关家这条船上。” “我亦是这般想法。”关岩拱手道,“族长,必须好好培养傅央,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关家一大助力。” 关仁颔首。 关家开设族学,一是为了培养本族子弟,二也是为了培养更多的读书人,扩大关家在大周朝堂上的影响力。 都已经培养那么多读书人了,不差傅央一个。 重点培养傅央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培养傅央一事,关仁不操心,族学花重金请了那么多学富五车的夫子,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 他在思索如何将傅央牢牢绑在关家。 若他没记错,傅央的娘傅棠是寡妇。 一个寡妇带着幼子为生计奔波,就算傅氏纸再赚钱,但傅棠始终是一个女子。 自古以来,女子都奢望着找一个男人来依靠,让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关家家大业大,绝对能给傅棠一个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若傅棠以再嫁之身嫁入关家,傅央不就理所应当的也进了关家,顺理成章的成了关家人。 关仁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关岩离开书房后,他便差人去唤关季明。 关季明还没有听说傅央被人考校,在族学一鸣惊人之事。 所以,当他听到关仁说,让他纳傅棠为妾时,震惊又莫名其妙。 “爹,您说什么呢?”关季明惊到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傅棠她是寡妇,我纳一个寡妇为妾,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傅棠长得美艳漂亮,又很会做生意,言行举止性格脾气都与一般女子不同,确实很有个人魅力。 关季明不是没被傅棠吸引过。 但一想到傅棠寡妇的身份,他就打消了一切想法。 一,他是关家人,关家是名门,他不走仕途走商界,本就被其他兄弟暗暗鄙夷,若他再纳一个寡妇进门,更会被人看不起。 二,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傅棠,他隐约感觉的出来,傅棠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傅棠骨子里……该怎么说,曾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傅棠内心深处挺看不起天下男子的。 总而言之,就算他同意纳傅棠为妾,傅棠也百分百不会同意。 “你是我关家子嗣,谁敢嘲笑你?” 关季明拒绝的理由说服不了关仁。 “爹为何要我纳她为妾?” 关季明明白,关仁不会无缘无故让她纳傅棠妾。 只有找到症结所在,才能对症下药解决问题。 “我都不知该如何说你,你和傅棠认识那么久,她儿子读书那般有天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 关仁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若他事先知晓傅央读书厉害,今日待傅棠会更客气些。 “傅央读书很有天赋?”关季明是真的一点都不知。 傅央懂得造纸工艺,他有猜到傅央应该挺会读书,但有多会读书,他没想过。 “当然!”关仁道,“依我看,不会比清宇差。” “什么?”关季明这下更震惊了,“比清宇还会读书?傅央?怎么可能!” 在关季明心中,关清宇是他的希望,更是他在关家父凭子贵的根基。 他就没见过比关清宇更会读书的孩童。 “怎么不可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闯得坐井观天了?” 关仁先批评了关季明几句,继而不容置疑的吩咐着。 “不论如何,得把傅央留在我们关家,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你娶傅棠,傅央也就跟着进我们关家了,届时让傅央改姓,改成关央,她便是我们关家人,你的儿子。” 关季明眉头紧锁,反问道: “爹,你就没想过傅棠母子会不乐意吗?”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前几天跟师父做法事,消耗太大疲累了好几天没顾得上更新。 因为不是全职码字,白天得跟师父学习,有时忙到晚上也没时间码字,所以改一下更新时间。 以后定在晚上9点更新,如果9点没更,当天就不更了,感恩~鞠躬~ 第29章 让傅央进国子监? 退一万步,若关仁执意让他纳傅棠为妾,关季明咬咬牙也不是不行。 但就算他同意了,这门亲事估计也结不成。 因为他有种预感,傅棠百分百不会同意。 “她凭什么不乐意?”关仁理所当然的反问道,“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我同意她进关家大门,已是她天大的荣幸,她感恩戴德还来不及。你倒说说看,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关季明抿唇不语。 对一般寡妇而言,确实是极大的荣幸。 但关键傅棠不一样,她太与众不同了,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关季明甚至怀疑,别说做妾室,哪怕他娶傅棠当正妻,傅棠也未必会同意。 “爹,您不了解傅棠,她虽然是寡妇,但她和我认识的所有寡妇都不一样,她不会同意给我做妾的。” 关季明解释着,试图让关仁改变主意。 傅氏纸爆火,现如今供不应求,正是关家铺开新路赚大钱的时候。 若因为纳妾一事惹得傅棠不高兴,她不给关家供应傅氏纸了,他找谁说理去? “你才认识几个寡妇?有什么可比性,她再不一样,也是一个女子,女子就没有不想成家依靠男人的,能进关家她定然求之不得!” 傅棠一个寡妇,关仁才不信她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这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试问谁能拒绝? 关季明见关仁铁了心,说不通,可他又不想得罪傅棠,电光火石间,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佳妙计。 “爹,若傅央真的像您说得这般有天赋,给我当儿子太埋没他了,我觉得两位哥哥比我更合适,他们走仕途,将来定能给傅央更大的助力,傅央也定能给关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关季明早已看出,他纳不纳妾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傅棠纳进门,从而让傅央成为关家人。 关家又不只他一个儿子,他认为自己不行,不还有其他人。 不得不说,关季明这番话说到了关仁的心坎上。 在关清宇小小年纪就显露出读书天赋后,关仁就在心里不止一次的想过。 若关清宇是他大儿子生的该有多好。 老大是几个儿子中最会读书的,仕途也走得最顺畅,现已官至尚书之职。 将来关家族长之位,他是要传给老大的。 可老大生的几个儿子……不至于说天资平平,但也确实不算太出众。 孙辈之中,他最属意 的传承人便是关清宇。 但是,当他百年之后,老大会愿意将族长之位传给关清宇吗?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3节 关仁不敢打包票。 是人都有私心,若可以,谁不想扶持自己亲生儿子上位。 侄子再出色,总归没有自己儿子亲近。 但若同样出色,或者说更为出色的傅央,成了老大的儿子…… 关仁越想越觉得此计不错,更合适关家的前途发展。 “也不是不行,容我再想想。” 关仁嘴上说着再想想,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给京中的大儿子去信了。 但老大毕竟是尚书,多少黄花大闺女上赶着给他当妾室,纳一个寡妇为妾,于他面子上不太合适。 可关仁转念又一想,这个面子和傅央的读书天赋相比,也不是非要不可。 关季明见关仁松口,当即行礼离开书房,深怕走得慢一点纳妾之事就真落他头上了。 族学学堂。 傅央丝毫不知因为她廊下背书一事,竟让傅棠的婚事被人盯上了。 当事人傅棠也一无所知。 关季明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傅央的事,确认了傅央真能背出四书五经,甚至天赋真的比关清宇高。 他震惊的同时,内心也颇为复杂。 他原本以为,他的儿子关清宇是同龄人中绝对的佼佼者。 不过,他也不必失落。 目前来看,傅央只会背书,她不会制艺,甚至连破题都不会。 但关清宇不只会破题,他连承题等其余七股文都会,且制艺水平比同龄高出非常多,写出的文章每一篇都能得夫子称赞。 “背书厉害,不代表制艺就厉害。” 关季明安慰着自己,自言自语的抚慰自己心理上的落差。 但他安慰自己的同时也明白,就算傅央制艺不厉害,但也绝对不会太差。 关季明思前想后了一番,决意去寻傅棠。 他自然希望自己儿子关清宇读书最厉害,无人能掩盖住关清宇的风采,但这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也不会卑劣的暗中作梗,为了自己的儿子博出位,就去伤害别人的儿子。 傅央的事,他不能插手改变。 但傅棠的事,他却能稍微扭转一下。 趁着傅棠还没离开省城,关季明坐上马车就即刻去客栈找她。 客栈。 关季明叫上一桌好酒好菜,正好请傅棠用晚膳。 傅棠也不跟他客气,他要请客,她就大大方方的吃。 一开始两人只是随意闲聊,聊商铺、聊傅氏纸、聊其他各种能赚钱的东西。 傅棠是目光毒辣的人精,从关季明一脚踏进门开始,她就看出关季明找她有事。 但关季明不说是何事,她也就不问,陪着他一起天南海北的瞎聊。 “傅娘子。”酒过三巡之后,关季明微微坐直身体,“关某想跟您请教一件事。” 傅棠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要说此行的目的了,她佯装着什么也没看出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点头道: “关四爷不必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问一个寡妇再嫁之事,关季明哪里敢直接问,那样太冒昧了,怎么也得先铺垫铺垫。 “关某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冒犯到傅娘子,还请傅娘子勿怪,关某先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关季明说完,左手拿着小酒盏,右手拿着小酒壶,一边喝一边倒,连喝了三盏酒才放下。 傅棠挑了挑眉,看来这事有点严重啊。 “关四爷太客气了。”傅棠也放下筷子,挺直上身道,“傅棠洗耳恭听。” 关季明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傅棠也不催他,美艳的脸庞显露出耐心等待的神情,可她心里却是乐得看戏的心态。 到底是什么事? 弄得一向圆滑的关季明都羞于启齿起来,他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傅娘子现今孤身一人,可有想过再嫁一事?” 关季明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一咬牙,一口气询问了出来。 他问完都不敢去看傅棠的神色,也不敢等她的回答,端起酒盏就继续赔罪。 “关某无意冒犯,也无探究傅娘子隐私的意思,实乃不得不问,还请傅娘子见谅。” 关季明赔罪完,又自顾自的喝了三盏酒。 傅棠也不阻止他,任由他喝完,她才好奇道: “就这事?” 嗯? 关季明怔了一瞬。 一直微微低头不敢看傅棠的他,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傅棠的语气……怎么这般轻松? 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她、她不介意被人当面问再嫁之事? 在大周,寡妇是可以再嫁,不必为死去的丈夫守寡到老死的,朝廷也不提倡。 但几千年贞节牌坊的影响下,许许多多的寡妇都不会再嫁,守着一个牌位过完一辈子的比比皆是。 甚至性情激烈些的寡妇,被人问一句是否愿意再嫁之事,都会激动的一头撞死,以示自己的清白。 像傅棠这样语气轻松,把再嫁之事当玩笑一样的寡妇,关季明当真第一回见。 关季明‘咻’一下抬眸。 傅棠的神色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一脸轻松,两眼好奇,根本就没把再嫁一事当回事。 关季明:“……” 敢情是他想太多了? 傅棠根本就不介意聊再嫁的话题? 傅棠当然不介意。 首先,她又不是真的寡妇,真的寡妇原主早就已经死了。 其次,就算她是寡妇又怎样? 真要看上了哪个男人,她照样恋爱谈的飞起,寡妇的身份困不住她自由的心。 “对,就、就这事。”圆滑如关季明,难得结巴起来,“傅娘子,你不介意再嫁?” “不介意。”傅棠摇头,心态平和道,“但不能随便嫁,嫁人之事得慎重再慎重。” 傅棠没说的是,恋爱可以谈,嫁人就不必了。 在三妻四妾的封建王朝,让她嫁人和别的女人共享一夫,整天勾心斗角的争夺夫君的宠爱,想都别想。 皇帝老子都没这个待遇。 “确实得慎重。” 关季明点头赞同,心里又纠结了片刻,这才开口接着道。 “傅娘子,倘若啊……我是说倘若,有人想纳你为妾……” “让他滚!”不待关季明说完,傅棠听到‘妾’字,忍不住爆粗了。 让她当妾? 哪个王八羔子脸这么大! 关季明:“……” 他就知道,傅棠绝不可能同意。 但他没想到貌美又爽朗的傅棠,会气到粗俗的骂人。 他更没想到的是,傅棠看着沉默的他,会突然暴起拍桌子。 ‘啪——’ 傅棠的气场瞬间暴涨,气到一下子站起身。 “关季明!”傅棠右手一抬,食指一伸,怒指关季明的鼻子,“是不是你想纳我为妾?” “你个狗娘养的!老子带你赚钱,你竟然想让我给你做妾?你信不信老子……” 关季明被吓得一个激灵。 “傅娘子,不是我,真不是我!” 关季明立马起身绕到傅棠身旁,按下她怒指对面空座的手,急急解释道。 关季明的样子不似作假,傅棠审视他几眼,稍稍压下火气。 不是他就好。 否则看她怎么收拾他。 “那是谁?谁跟你说,想纳我为妾?”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4节 傅棠理一理袖子,优雅落座,脸上怒火消散,就好像没生过气一样。 关季明看着傅棠容貌艳丽的绝美侧脸,心里就跟打鼓一样不安定。 她的怒火来得快,去得更快,控制情绪的能力似比他还厉害。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没有小看过傅棠。 但今日她这一怒,他发现自己还是低看了她。 傅棠这个寡妇,和很多女子都不一样,甚至比许多男子还要优秀。 “你说呀,到底谁想纳我为妾?” 傅棠等了半晌,没等来关季明的回答,她便抬头又追问一遍。 关季明还站在她身旁。 他低头看着已然坐下的傅棠,哪怕他站着,是在俯视她,可 在心理上。 他发现自己俯视不了她了。 未免傅棠的怒火殃及自身,关季明走回自己的座位,在傅棠的对面坐下。 “傅娘子,我先声明,我是我,关家是关家,有些事情,关家的态度不代表我的态度,请您不要混为一谈可好?” 关季明坐下就开始撇清自己。 很真诚的极力撇清自己。 傅棠见他这样,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但关季明都这么说了,又提前亲自来找她谈这件事,她便随了他的心意,轻轻颔首。 关季明又观察了几眼她神色,见她没有迁怒他的意思,他才道: “我爹。” “哦。”傅棠不咸不淡的回答,大大出乎关季明的意料,傅棠关心的重点是另一个。 “你爹想让我给谁做妾?白日见你爹时,我可没见你爹对我有多满意的样子。” 确实如傅棠所说。 关仁虽然认可傅氏纸是一个好东西,能给关家带来不小的利益,但对于傅棠,他心里不太满意。 在他看来,一个寡妇抛头露面的做生意,整日混迹在男人堆里,这就是不正经,这就是伤风败俗。 他对傅棠客气,除了一小部分傅氏纸的缘故,更多的是看在怀王以及叶世景的面子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关家在大云府属于头一号世家。 怀王进入大云府,还去穷乡僻壤的千塘县找傅棠买傅氏纸一事,关仁不可能不知道。 且怀王此行也没有刻意隐匿行踪,只是没有大张旗鼓的出行而已。 “我爹一开始让我纳你为妾,但我拒绝了!我知晓傅娘子铁骨铮铮,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关季明看出傅棠是真的不生他气,他才敢把自己给拉出来溜,但解释的话也是立马跟随。 傅棠瞟了眼关季明,没反驳什么。 但她心里可不认为自己铁骨铮铮,她只是嫌勾心斗角的争宠很麻烦,嫌妻妾一大堆的男人很脏而已。 “所以呢?”傅棠继续询问关季明,“你拒绝之后,你爹就同意放过我了?还有,你还没说,你爹为什么要我给你做妾?为了让傅氏纸彻底成为关家的,给关家赚更多的钱?” “傅氏纸一事我爹没提,或许也有一小部分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你儿子傅央。” 今日的关季明有问必答,坦诚到直接把他爹给卖了。 “关傅央什么事?你们关家人又欺负她了?” 事关自己的宝贝女儿,傅棠又气到一下站了起来。 “关季明,我警告你,傅央不是非进你们关家族学不可的!怀王殿下可是承诺过我,可以让傅央进国子监读书的!” 第30章 关清宇约见傅央 傅棠简直要气炸了。 虽说关家族学是整个大云府最好的学堂,让傅央去关家族学上学,对现今的她们是最好也最合适的选择。 但傅央一去关家族学就被人欺负,现在关家更是因着傅央的原因,想要纳她为妾? 简直是狗仗人势,欺人太甚! 真当她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不是? 什么东西。 “傅娘子,别生气别生气,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没人欺负傅央。” 关季明也跟着站起身,连声安抚着傅棠。 若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他都想直接按着傅棠坐下了,奈何礼教规矩束缚着,他不敢对一个寡妇动手动脚。 关季明心急安抚傅棠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丝丝的震惊。 怀王殿下要送傅央进国子监? 傅棠到底是怎么和怀王谈的? 竟然能让怀王帮她在京城开铺子,还答应让年仅八岁的傅央进国子监。 傅棠这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要知道,虽然怀王经常游走在商界给大周天子赚钱,但他可不是一般的商人,而是大周朝货真价实的亲王。 傅棠第一次见亲王,竟就能让亲王帮她做事了。 关季明这心里,对傅棠的佩服又多了一分。 傅棠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口才了得就算了,心中也自有一番谋划,且这个谋划是许多男子都不太敢有的运筹决策。 她很大胆很有野心,也有能力和手段去实现她的野心。 关键她胆大的同时,还能耐住性子,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往前走,属于胆大心细,能力完全能匹配上野心的人才。 这样的人若是一个男子,何愁干不出一番大事业。 又但是,关季明看着心牵儿子的傅棠,觉得她就算不是男子,凭着女子之身,也一样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一炮打响的傅氏纸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真没人欺负傅央?” 关季明的劝慰,傅棠只在意他的最后一句话。 “真没有!”关季明就差举手发誓了,“你仔细想想,关家要是真欺负了傅央,我还敢跑来告诉你吗?” 好歹他也是关家人,总不能给傅棠通风报信,让傅棠上门找关家的麻烦。 但纳妾这事是个例外。 关仁有关仁的打算,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虽然关季明的话傅棠不爱听,但确实有点道理。 傅棠睨了关季明好几眼,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所以呢?既然没人欺负傅央,你家的首辅大人为什么想要我进关家为妾?” ‘首辅大人’四个字,被傅棠刻意加重了语气,颇有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关仁痴人说梦。 傅棠根本就不可能考虑这种事,所以发生了这些事,她的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 但原因很重要,特别是事关傅央的原因。 虽说傅央前世已经成年,还是一个博士毕业生。 但她那点阅历在傅棠眼中,简直是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在这个封建王朝里,傅棠有信心认为,只要她走得稳些,没人能欺负得了她。 但傅央不一样,就傅央那智商高情商低的性子,被欺负了也是闷葫芦一个,能忍则忍之类,她可得护着些。 “傅娘子,此前你怎么没说过,傅央读书这么有天赋?她竟把四书五经全背了下来。那可足足有好几十万字,若再加上各经注解之类,上百万字也不是不可能。” “她那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竟然能背得下这么多书!” 关季明虽然读书不行,但他也是读过书的,正是因为读过,所以才觉得傅央的记忆力太恐怖了。 恐怕到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关季明很关心关清宇的学业。 四书关清宇是烂熟于心的,他择定的本经是《诗经》,《诗经》全文关清宇也能倒背如流。 但《易》《书》等其余四经,关清宇是无法全部背诵下来的。 “我也想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傅棠对于傅央的脑子构造,早就好奇了。 但她也是第一次明确知道,傅央把四书五经全背了下来。 关于学业,傅央只会笼统的跟她说,最近学了什么,学得还不错,不会说自己背了什么什么书。 但傅央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看过也就等于背下了,简直让人羡慕嫉妒恨。 “傅娘子,难道今日之前,你也不知道傅央会背四书五经?” 傅棠的神色虽然很平静,但还透着一丝无奈,弄得关季明有些搞不懂了。 “算是知道吧。”傅棠解释道。 “我儿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她眼睛看过,就相当于脑子背记下了,所以背书对她而言很简单的,你不必大惊小怪,都是小事,小事。”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5节 傅棠嘴上变相夸着,面上一副不值一谈的平静之色,心里却有些洋洋得意并惊讶。 傅央背下了上百万字? 乖乖,不愧是她的女儿,真牛叉。 “……”关季明被整沉默了。 能背下四书五经全文,叫做小事? 他也有点想爆粗口了。 若让读书人知晓,怕是会想暴揍傅棠一顿。 在关季明的沉默中,傅棠脑子一转,猜到了关仁想让关季明纳她为妾的原因。 “关季明。”傅棠一点也不客气的直呼关季明名字,“所以你爹是看重我儿的读书天赋,觉得我儿必定前途无量,想要让我儿成为你关家人,所以才让你纳我为妾的?” 关季明:“……” 看吧,都不用他解释,傅棠已经看得透透得了。 所以关仁想利用傅棠,未必能利用得上。 且就算利用上了,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傅棠嘴角抽搐了一下。 关仁的想法很操蛋,但更操蛋的是,她在关仁的眼中,竟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赠品? 为了让傅央成为关家人的附赠品? 太他大爷的操蛋了。 她傅棠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附赠品的地步? 王八羔子的,她才不是附赠品,关仁长着一双什么狗眼,还首辅,狗辅还差不多。 “哼!” 关季明的沉默等于默认,傅棠冷哼一声。 “让你爹做梦去吧!” 傅棠冷睨着关季明,就好像她对面坐着的是关仁一样。 “……我爹确实是有些想太多了。” 关季明擦擦额头的汗,默默替自己的首辅爹挽尊了一句。 “所以你拒绝之后呢?你爹就不逮着我做妾了?” 傅棠可没那么好糊弄。 原本是关季明来找她坦白、解释,现在成了她质问关季明,关季明被迫解释。 关季明又犹豫了片刻,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在乎再多说一两句。 “我爹说再想想,但我上头还有三个兄长,且三个兄长都是走仕途一路的,长兄更是官至尚书,都比我有出息多了。” 关季明没敢跟傅棠说,是他建议关仁让兄长们纳傅棠为妾,但他也隐晦的暗示傅棠,他的哥哥们都是当官的。 比他有出息,比他更能帮上想要科举入仕的傅央。 他的暗示,傅棠一下就懂了。 为了傅央的前途着想,为了傅央的科举之路能走得更顺畅些,和关季明的兄长们套套近乎,拉近拉近关系,傅棠是很乐意的。 但让她当妾去套近乎,不行。 打死都不行。 “你爹说没说,让你哪个兄长纳我为妾?”傅棠又问。 进关家当妾,关仁是在做梦,但傅棠有必要了解清楚关仁的想法,她才能更好的应对。 “没说。” 关季明摇头。 但他猜测,应该会是他大哥。 “你几个兄长都不在大云府,老子给儿子纳妾,你爹需不需要儿子们的同意?”傅棠又问。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和哥哥们毕竟都有妻有妾了,且哥哥们又都是官身,爹他肯定是要问问哥哥们的。” 关季明像个被提问的学生,对傅棠的问题有问必答。 “人不在大云府,只能去信问,一来一回,能拖一个月吧?” 傅棠没去过京城,但她知道大云府去京城要多久。 一般走水路,半个月是要的。 “应该是。” 关季明没敢给出一个明确日期。 傅棠连问了几个问题后,突然就不问了。 她的沉默让关季明觉得压抑。 “傅娘子,我今日特意来寻你,是想告诉你,我爹是我爹,不论我爹作何决定,你可千万不能迁怒于我,我左右不了我爹的想法,他的决定未必就代表我的立场,你可明白并理解我的意思?” 说到底,关季明今日走这一遭,就是在给傅棠递投名状。 傅氏纸的前景有多大,傻子都看得出来。 关家好不容易拔得头筹,可不能因为关仁的一个想法,就让关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季明和关仁还有一点不同。 关仁是读书人,虽然关家是耕读之家,一直都有一部分子弟为商,但关仁打心眼里瞧不起商人。 而关季明自己就是商人,被他爹看不起的商人。 虽然关季明重利,但他并不是一味压榨别人只为赚钱的奸商。 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明白。”傅棠的回答没有让关季明失望,只见她轻轻点头,“也理解,关四爷你放心,你是你,你爹是你爹,我不会混为一谈的。” 有了傅棠这句话,关季明这下放心了。 不管关仁想让哪位关家子弟纳傅棠为妾,只要不影响他和傅棠的交情,不影响关家和傅氏纸的买卖就好。 关季明离开客栈时,心情颇佳。 傅棠则在房内骂骂咧咧了几句,旋即将此事抛诸脑后。 这不算什么大事,等关仁真让媒人上门,说想纳她为妾时,再来解决也不迟。 但着实恶心到她了。 关家族学。 日落酉时,族学下学。 第一天在族学上课的傅央,随着人流回到居舍。 一间居舍住六个人。 傅央第一次搬进来,第二次回来换衣裳时,都是她一个人。 第三次走进居舍,她看着满屋子的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话唠周九耿和她住同一个居舍。 居舍都是按班分的。 傅央一开始要去的是黄字班,之所以居舍会分到玄字班,是因为黄字班的居舍满员了,而玄字班这个居舍又正好空了一位。 阴差阳错之下,这个安排倒是很合适。 居舍六人,傅央年岁最小。 因着她能背下四书五经一事,同窗们对她都很客气。 同居舍的其他同窗,更是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对她都挺友好的。 “傅央!” 出去又回来的周九耿,扯着嗓子就大喊傅央名字是。 小小的傅央坐在窗下书桌前,颇为无奈的扭头看向门口。 她能听到,能不能不要喊那么大声? “周兄,我还没到耳聋的年纪,你喊小声些我也能听见的。” 傅央面无表情道。 周九耿直接无视傅央的抱怨,俯身搭着她肩膀,高兴道: “央弟,初次见面,哥哥对你观感极好,今晚请你去大吃一顿,给不给哥哥面子?” “……”傅央看着张口哥哥,闭口哥哥的周九耿,稍稍纠结几息,张嘴,“不……” “别说!” 周九耿似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仗着身高与力量的优势,捂着她嘴,楼着她肩,强行将她往外拖。 傅央被拽得一个踉跄滑下椅子。 她小手扒拉着周九耿的手,奈何力气太小,根本就掰不开牢牢捂住她嘴的手。 周九耿这王八蛋! 跟个土匪一样,哪里像个读书人了。 “央弟不用跟哥哥客气,哥哥是真心想待你好,一起吃顿晚膳而已,哥哥又不会给你下毒,你怕什么?” 周九耿半抱半拖的将傅央拽出居舍,小身子瘦弱的傅央反抗不了分毫…… 出了居舍,来到无人的回廊一角,周九耿才稍稍松开傅央,并神秘兮兮的小声道: “央弟别怕,哥哥真不会害你,我是求你帮忙的,哥哥有事想请关清宇帮忙,约他今晚到族学外那条街吃饺子,结果关清宇说,你去他就去,我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6节 傅央立马扒拉下周九耿的手,一脸嫌弃的将他推开几分。 因为关清宇让位给她一事,傅央是牢牢记住了关清宇的名字。 听到事情和关清宇有关,再看看周九耿的神情,不似作假。 她这就有些奇怪了。 她和关清宇又不熟,话都没说过一句,关清宇为什么说她去他才去? 难道是因为让位让的不甘心? 傅央蹙眉。 “央弟,哥哥求求你了,改天一定专门请你吃一顿饺子,行不行?今晚就当陪陪哥哥,哥哥当真有急事求关清宇帮忙,你帮 帮哥哥行不行?” 周九耿抬起两手,朝傅央拱手又拱手,语气放软哄了又哄。 傅央看着他,点头:“行。” “真的?”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反倒让周九耿不敢置信了。 他以为要磨很久,傅央才会答应。 毕竟她看起来很冷淡的样子。 “嗯,走吧。” 傅央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外走。 不管关清宇为什么想见她,她都得跟关清宇说一声谢谢。 族学后门。 傅央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等着,周九耿去请关清宇赴约了。 她没等多久,就看到了周九耿和一个身穿锦衣,从头到脚板板正正,气质很出众的小郎君。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得跟着师父出差去做法事,请假一段时间,15号恢复更新 第31章 破题水平吓坏了夫子 关清宇也一眼看到了傅央。 身子骨很清瘦的一个小郎君,比同龄人小了一圈的身板并不显眼,但她五官精致秀气,气定神闲的淡然气质让她尤为出众,即使不高也足够引人注目。 傅央和关清宇暗暗打量了对方一番。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相**头致意,三人便一起出了关家大宅。 族学外的饺子铺。 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铺子,瞧着也没什么特色。 八方桌前,傅央和关清宇相对而坐,周九耿坐在傅央的右手边,全程就他一个在叨叨叨,跟唱独角戏一样。 傅央和关清宇,一个本就寡言少语,一个本性冷酷,若不是有周九耿在调节气氛,旁人怕是会以为沉默的他俩是小仇家。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说句话行不行?” 又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茶的周九耿,重重放下茶盏,无语至极的对傅央和关清宇道。 虽说今晚这顿饺子他做东,理应他多说一点,但傅央和关清宇也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弄得他像个卖艺的一样,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这两尊大神也没有要开尊口的意思。 这是人干的事? “说什么?”傅央杏眸一转,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不是你让我来蹭饭的吗?可没让我陪聊。” “……我没说你就真一句话不说?你也不是哑巴啊。”周九耿痛心疾首道,“求你做个人吧傅老弟!” 傅央:傅老弟? 还是叫她央弟吧。 傅央看着一脸痛苦面具的周九耿,倒也给他这个东家一点面子,抬眸对关清宇道: “你好,我叫傅央。” 周九耿:“……” 关清宇:“……” “不是,让你说一句,就真一句?”周九耿又震惊又无语。 且她说的是什么废话? 他和关清宇难道不知道她叫傅央? 老天爷啊,他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傅央瞟周九耿一眼,决定再给他一点面子。 “关公子,我叫傅央,今年八岁,云泉府千塘县三塘村人,无兄弟姐妹,家中只有一位母亲。” 傅央把自我介绍说的这么详细,自认为已经很给周九耿和关清宇面子了。 但也只是她自认为而已,周九耿两眼一闭,恨不得把耳朵也闭上。 谁要听这个。 她家中这些情况,经由关清炫这个野猴子的嘴,学堂私下传得人尽皆知,早就不是秘密了。 周九耿觉得傅央在说废话,关清宇却不这样认为。 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跟傅央亲口告知的,意义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傅兄,我叫关清宇,今年十岁,大云府省城人士,家中兄弟姐妹多,我排行五,父母康健,祖父母亦健在。” 读书人不论年龄大小,见面都称呼对方一声兄台。 关清宇虽然始终冷着一张脸,但他礼数极为周全的朝傅央拱了拱手。 周九耿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惊的不是关清宇的礼貌,而是关清宇竟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 他认识关清宇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能说。 今天的太阳是打东边落下的? 真是奇了怪了。 “关兄。”傅央客客气气的拱手还礼。 简单介绍完自己的傅央和关清宇,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境地。 而周九耿又还处在震惊中,八仙桌上的氛围便再次沉默了下来。 尴尬了几息后,傅央抿了抿嘴,率先打破沉默。 “听闻关兄想见我?不知所谓何事?”傅央道。 “并无何事。”关清宇一本正经道,“初见傅兄时未来得及细看,只是想再见见傅兄而已。” 傅央:什么? 意思就是,想见她就真的只是见见她? 除了见她一面看看她这张脸之外,没有任何事? 傅央眼皮子微抽,也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她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说,关清宇是一个正直的小郎君了。 嗯,确实很正直,说话也很直白。 “关兄见我无何事,我来见关兄,却是有一事。” 既然关清宇这么直白,傅央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关清宇冷淡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以为傅央纯粹是被周九耿拉来作陪的。 完全没想到她找自己还有事。 “不知傅兄有何事?” 关清宇双眸定定的望着傅央,微冷的目光中似透着一丝好奇。 周九耿眨巴眨巴眼睛,也看向了傅央。 他同样没想到傅央竟也有事找关清宇,这顿饺子他是不是请亏了? 在关清宇和周九耿好奇的目光中,傅央缓缓站起身,对着关清宇就是板板正正的作揖一礼。 “我是想去玄字班就读没错,但我从未想过要关兄让位给我,赶关兄去地字班的意思。虽非我本意,但关兄却确确实实因为我,从玄字班去了地字班,是以我得对关兄说声抱歉。表歉意的同时,也真心感谢关兄没当众让我难堪。” 这些都是傅央的真心话。 她带着诚意赴约,真心致歉也真心感谢关清宇。 虽然吧,在学堂里初见关清宇的几息间,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玄字班的人也和黄字班的关清炫一样,初见就给她难堪,那这个关家族学她就不读了。 入学第一天,若接二连三的爆发冲突矛盾,说明她和关家族学八字不合,早点走人不是什么坏事。 但好在情况不算太差。 关清宇和调皮捣蛋的关清炫很明显不一样。 关清宇凝视着傅央,见她一脸真诚所言非虚,略微蹙了蹙眉,才回道: “我知晓非你本意,也从未有过怪你的意思。” 这只是一件小事,难道傅央以为他很在意,甚至会因此对她有意见?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7节 “关兄这般通情达理,我……” 傅央本想说敬他一杯酒,低头看到桌上的茶盏,再想到自己仅有八岁的年龄,对方也才十岁,她便默默端起茶盏。 “傅某以茶代酒,敬关兄一杯。” 偷喝过不少酒的周九耿,眼睛一下就亮了:“央弟,你也爱喝酒?” 傅央转眸看向周九耿,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淡淡然的吐出两个字:“不爱。” 周九耿不误可惜的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找到同窗酒友了。 傅央和周九耿说话的功夫,关清宇拿起茶盏回敬她,旋即仰头一口饮尽盏中茶。 他姿态优雅,一看就是从小精心教养出的贵公子,虽喝得干脆豪爽却并不粗俗。 只是,这盏中明明只是茶,却硬是被他喝出了烈酒的感觉。 先敬他的是傅央,傅央见他都喝光了,她便也一口喝完了茶,姿态同样高雅得体。 周九耿见状,他也端起茶盏仰起头,咕隆咕隆陪了一盏茶。 他喝茶的姿势不能说粗俗,但跟傅央和关清宇比起来,确实不拘小节许多。 傅央自己没注意这些细节,但关清宇却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据他所知,傅央在落籍千塘县之前是流民,家境并不好。 他并没有看不起清贫同窗的意思,但一个家境清贫的流民,为何举手投足间处处彰显着优雅得体,雍容大度? 傅央给她的感觉与她的家境家教截然不同。 饺子上桌,三人开吃。 关清宇又特意观察了傅央几眼,发现她用餐虽与世家大族的用 餐礼仪有些不同,但行为举止也极为高雅。 傅央不论是给人的感觉还是各种细节,根本就不像流民,也不像普通乡下长大的村里人。 安静吃着饺子的关清宇,心中若有所思了起来。 周九耿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心只有自己想求关清宇的事。 餐食过半后,周九耿开始酝酿情绪。 “清宇,我那件事真的是没办法了,才……” 周九耿露出了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得傅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许是关清宇今日心情好的缘故,周九耿刚说了一个开头,他就抬手制止他说下去。 手势冷漠,出口的话倒有些人情味。 “我可以帮你。”关清宇道。 周九耿双眸一亮,立马展露笑颜:“我就知晓清宇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傅央低头吃饺子,她不用抬头,光听周九耿的声音就知道他有多高兴。 很显然,周九耿今晚最想办的事情,办成了。 傅央没听到是何事,她也不太关心。 让她有点点上心的是,族学外这家饺子铺虽不起眼,但饺子确实做得还不错,挺合她胃口,以后可以常来。 今日这顿饺子,与傅央和关清宇而言,算是初识后给对方留了一个好印象,建立起了一丝丝浅淡的交情。 第二日。 得了关仁首肯的关岩,特地给傅央开小灶,单独教她破题。 教之前,关仁特意说明,只在中午和傍晚各教她半个时辰,一天一共只教一个时辰。 只要他肯教,傅央哪里会嫌时辰少,连连点头应下。 当天午时。 关岩跟傅央大致讲了如何破题后,便交给她一本三千道题的习题集。 这本习题集,关家族学的学子人手一本。 关岩让傅央试着自己破题,只破题。 傍晚给她开小灶的时候再把课业交给他。 关岩想的是,傅央破一题出来就可以了,但他没有跟傅央说破几题,傅央就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她从第一题开始破。 一整个下午,只要空闲下来,她就一头扎进习题集破题。 到傍晚关岩又要给她开小灶时,她不多不少,正正破了十题。 当她把破题答案交到关岩手中时,关岩低头看到写满一整张纸的字,惊愕了一瞬。 “你破了几题?” 他眼睛扫视纸上的字,嘴里询问着傅央。 粗略一扫,确实都是课业,不是胡乱写上去的字。 “回夫子,十题。”傅央道。 不大的屋里回响着傅央稚嫩又坚定的童音。 十题? 关岩蹙了蹙眉,傅央初学破题,下晌又有其他夫子授课,她哪来时间破这么多题? 若是胡写一通糊弄他,他可是要上戒尺的。 接下来的是沉默。 因为关岩在认真看傅央的破题。 看完第一题,关岩蹙起的眉头就松开了。 破题水平尚显稚嫩,但破题角度很刁钻,破的也还不错,单第一道题就破的比玄字班大部分人要好了。 第二道题……嗯,也很不错,堪比关清宇了。 第三道题……让关岩眼前一亮。 第四道题……关岩眼睛更亮了。 第五道题……关岩露出了惊艳神色,题还能这样破?绝了。 …… 第十道题看完,关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急切的又从头看一遍傅央的破题,从第一道题到第十道题,一字不落反复咀嚼。 越看,他就越震惊于傅央的领悟力与学习能力。 若不看中间的题,只看第一道和第十道题,他绝对不敢想象这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这简直就是……从山脚笔直上升直飞山顶的节奏。 这都不是少走弯路,而是一点弯路都不走,原地飞升啊。 且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刚刚学破题的稚童写的? 若不是他亲自教学,亲眼所见,他绝不信初学八股文破题的八岁稚童能写出这样的水平。 “傅央,这些……”关岩捏着纸张的手,几不可见的颤抖着,他目光灼灼的死盯着傅央,“真的都是你写的?你自己破的题?没求助任何人?” -----------------------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服了自己了,宝子们,到道观的许多人身上都有些问题,师父说我身体很容易招惹到那些东西,三天两头的就被那些人身上带的东西冲撞到,然后我身体就难受得不行,经常还没好全又来一个凶猛大仙,一天天的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更新也因此一拖再拖。 所以更新我也不敢再跟宝子们保证什么了,这篇文的更新就缘更吧,若更新,时间还定在晚上九点。 还请宝子们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完结,绝不会弃文的。 我会好好练功,待我把身体练好,定好好更新,感恩~ 第32章 怕她太骄傲,做错题了吧? 小小的傅央站在书案旁,看着大受震撼的关岩,淡定从容的回答着:“是我写的,没求助别人。” 她黑白分明的杏眸太过明亮澄澈,眼神干净到甚至让关岩觉得,自己怀疑她都是一种罪过。 也是。 傅央刚来关家族学,同窗都不认识几个,谁会帮她? 且她破的这些题,就关岩对玄字班学子的了解,除却前面几道题,其余题的破题水准之高,玄字班真没人能指导得了傅央。 就连刚升到地字班的关清宇,以他现在的破题水平,最后几道题也未必能破得比傅央好。 更关键的是,傅央的破题是他亲自教的,也才教了一天而已。 关岩从未教过学习水平如此突飞猛进的学生。 他呆呆望着傅央,心中明白,能教出傅央这种一日千里的学生,不是他教学水平突飞猛进,而是傅央本人在突飞猛进。 他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伯乐,但傅央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 关岩眸中神色几经流转,不管内心涌起多大的惊涛骇浪,他全都深深压了下去。 傅央还小,如此好的读书苗子,千万不能拔苗助长。 “咳咳……”关岩轻咳了一声,收敛神色,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傅央,以你的领悟能力,若认真将三千道习题集破完,你的水平必然水涨船高,日后破任何类型的题都不在话下。” 关岩怕傅央太骄傲,日后心浮气躁不认真学习,便没有夸她破题破得好。 “夫子放心,学生定会好好学习,认真制艺。”傅央谦逊拱手。 虽然关岩没有明说,但傅央从他一开始的神情与叮嘱中听出,对于她破的题,在夫子这里应该是达标了的。 不管怎么说,第一天学习破题,过关了就好。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8节 傅央哪里会知道,她的破题在关岩心中何止是达标,简直是超标超出十万八千里了。 给傅央开小灶的关岩,看看一脸镇定又稚嫩的傅央,又看看傅央破的题,越看越爱不释手,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教她破题了。 他点了几个破题千万不能犯的忌讳之后,便开始教傅央承题。 教完傅央遣走她,关岩拿着她的课业就迫不及待的去寻关仁。 夕阳余晖下,整洁宽敞的书房一角已点燃了烛火。 两鬓斑白的关仁手上拿着一张纸,蹙眉端详又端详。 这字……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丑。 但这题破的……确实不像初学者。 且第一题与第十题的破题水平,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题……当真是傅央所破?”眉头紧锁的关仁,抬眸询问关岩。 八岁能熟背四书 五经,已然非同凡响。 但一个八岁的孩童,当真连制艺也能这般出众? “族长,我保证,确确实实是傅央一人破的。”关岩一下挺直脊背,就差举手发誓了。 “但这前后的水准,压根不似出自一人之手。”关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这字,确实是一人写的。 且第一题与第十题的跨度虽大,但按顺序从第一二三四……八九十题看下来的话,是能明显看出破题水准在稳步上升的。 就是上升的有点太快了。 不,不是有点,也不是太,是非常惊人的快。 关仁难以想象,或者说他不太相信,第一天学破题的傅央,进步会如此神速。 “确实令人匪夷所思,但族长,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没见过,不代表世上就没有这般神奇人物。” 关岩两手紧抓着座椅扶手,极力压制的神情仍难掩激动。 他一开始也怀疑过傅央,但也就怀疑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愿意相信傅央,也奢望着世上当真有神人。 傅央已入关家族学,只要关家好好栽培傅央,待傅央长大成人飞黄腾达之日,只要傅央不忘本,关家定能再创辉煌。 虽说关岩也很看好关清宇,但若加上天赋卓绝的傅央,两人强强联合,何愁关家不旺。 关岩是读书人,他已无入仕之心,现如今一心教书育人。 身为关家人,他自然希望关家能长盛不衰。 身为读书人,他更希望天下有才华的读书人都能出人头地。 关岩克制又克制的激动,在庙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关仁一眼便看透。 他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激动。 只是他习惯于喜怒不显,习惯于掩藏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若傅央当真如此天才,绝不能让她离开关家。” 关仁垂眸看向傅央破的题,似在对关岩说,又似在喃喃自语。 傅央才八岁,趁她小还能困住她。 以她的聪明才智,待她再成长几年,再想好好笼络就没那么容易了。 关岩越发坚定了要让傅央成为关家人的想法。 但他笼络傅央的方法,并不是直接对傅央示好,而是从傅棠入手。 当然了,关仁几句话交代下去,关家及族学夫子们自然会待傅央好。 关岩离开后不久。 又一封信件自关仁书房送出。 与前一封寄往京城的信,内容大致相同,让关家长子纳傅棠为妾。 略有不同的是,前一封信关仁是以商量的口吻所写。 第二封信,不至于是强迫,但话里话外,都有让关家长子为家族前程考虑,务必要让傅棠进门的意思。 关家的动作,傅央和傅棠都不知晓。 傅棠忙着赚钱。 认真爱学的傅央,则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 第二日,她破了二十道题,也全都写了承题,于傍晚关岩给她开小灶时,将课业交给了关岩。 关岩面无表情的看完,心里惊叹不已。 破题角度刁钻,一如既往的令人惊艳,承题也非常好,根本不像初学制艺的士子能写出来的。 “嗯,还行,明日继续努力。” 关岩端着夫子的架子,冷静的微微点头,未免傅央太过骄傲,依然没有夸她。 傅央就像一条刚刚被丢进池塘的小鱼儿。 初入池塘,不知池水深浅,也还未曾与其他鱼儿交流过。 夫子这般冷静,她就以为自己的制艺水平一般般。 “是,学生会努力的。”傅央乖乖拱手行礼。 没关系,才学两天而已,她努努力赶上去就是了。 第三日。 傅央给关岩交上去五十道题,依然是破题与承题都令关岩惊艳的程度。 “不错,继续努力。” 当着傅央的面,关岩冷静评价,冷静鼓励着。 “是,夫子。”傅央乖巧点头。 第四日,破题、承题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傅央,交上去八十道题。 “不错,有进步。”关岩在傅央的面前,依然保持冷静。 傅央有些小开心,夫子夸她有进步了。 第五日,傅央交上去一百道题。 日破一百道题,傅央觉得往后都维持在日破百道题的水平就行了,她还得学习其他课程,不可能一天到晚只破题、承题,脑子也累。 且今日夫子开始教‘起讲’了,她得好好学。 还有,破题、承题她觉得自己学得很不错了,任何一道题拿到手,不管有没有灵感,她都能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写出不错的破题、承题来。 相比周九耿抓耳挠腮两个时辰,也只能写出一个破题的水平,傅央暗暗觉得,她肯定不是玄字班最差的那一拨人。 关岩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一百道题。 他放下课业,再次语重心长的对傅央道: “破题与承题都很不错,但傅央,日后不必再追求破题数量,日破百题已是透支脑力,再多也没什么意义,往后你日破五十道……不,二三十道题交上来就行,我会单独给你批阅。” 关岩是真担心傅央一头扎进习题集里出不来。 见傅央日破百道题也能破得这么好,想着定个五十道题给她解解压。 但转念想到玄字班其余学生的水平,他又立马将目标下调一半。 日破二三十道题对其余学生已是重担,虽说傅央天赋异禀,给她定的标准应当比普通学生高,但也不能给她太大的负担。 “是,学生知晓了。” 傅央微微挑了下眉梢,谦和有礼的拱手应下。 魔鬼训练般逼了自己几天后,二三十道题对她而言也太轻松了。 傅央不知道的是,她这几日的课业,关岩每一日都会亲手交给关仁。 关仁从最初的怀疑,到啧啧称奇,再到镇定,第五日时已然是一声叹息。 “哎,如此天赋卓绝的奇才,若一降生便姓关该有多好,有我关家为她铺路,八岁早就名扬天下了。” 关仁一面叹息着可惜,一面又庆幸现在也还不迟。 最重要的是,让关家逮到了一个几百年也难遇的天才。 不说他最疼爱的孙辈关清宇,就是他当年,八岁的他,显露出的天赋也远不如傅央。 关仁一面等着长子的回信,一面着手铺垫,准备给傅央扬名。 傅央一不知自己制艺水平深浅,二不知关仁背后的筹谋。 好在她没有被蒙在鼓里太久。 这一日。 周九耿看着埋头奋笔疾书的傅央,痛心疾首的哀怨道: “我说央弟,你天天勤学苦读,眼下上晌的课都上完了,咱别再这么勤奋了行吗?你这样弄得我很惭愧,活像我上学堂是为了混日子一样。” 傅央笔下不停,头也不抬的回道: “难道你上学不是为了混日子?” 在傅央看来,周九耿上课不听,下课光顾着玩的学习态度,他上学就是为了混日子的。 “……央弟,同窗一场,好歹给为兄留点面子。”周九耿沉默几息,再次痛心疾首。 新同窗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一张嘴太一针见血,特别是对着他的时候,好看的小嘴儿更是一点情面不留。 傅央不搭理他,继续奋笔疾书。 再完成一道习题集,今日就凑够三十道题了。 “让我看看你一天天的都写些什么,怎么就能学得这么痴迷。”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49节 看到字就头疼的周九耿,这么多日了,终于舍得把头凑过去看傅央的课业了。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周九耿念着第一行字,忽觉不对劲,“咦,这不是我昨日刚做的族学习题集吗?” 他再粗略一扫余下的字,当即瞪大眼睛,惊呼道: “央弟你在写什么!你不是还在学破题吗?课业进度怎么都追上我了!你做错题了吧?” 第33章 抄袭风波 “学破题都多少天之前的事了。”傅央书写着最后一道答题,依然没抬头。 “什么意思?”周九耿大受震撼,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傅央的小脑袋瓜,“你是说,破题你几天就学会了?”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 周九耿的内心连连惊呼、呐喊,这绝不可能! 想当初他学破题时,可是被夫子 在课堂上批评了足足半个月,他的破题水平才勉强过关。 虽说他的学习水平在玄字班一直排名最末,但学制艺挨批评的可不只他一人,一大半同窗的课业都入不了夫子的眼,可见制艺有多难学。 令一众学子头疼的破题,傅央怎么可能学几天就学会了。 “嗯。”傅央话落的同时收笔。 今日的额外课业完成,她可以好好学‘起讲’了。 周九耿看着如此淡定的她,内心升起一种震惊过头而毫无波动的感觉。 他也不再问傅央什么了,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傅央刚写完的课业上。 他倒要看看,几天就学会破题的傅央,水平到底如何。 若比他还差,那可不算学会。 不信邪的周九耿,看着看着,眸中先是燃起震惊又震惊的神色,继而又缓缓褪去,最后归于平静,甚至有种心如死灰的迹象。 虽然他制艺水平一般般,但鉴赏水平他还是有的。 傅央的破题、承题,比他好的不是一星半点,甚至比关清宇都有过之而不及。 切确的说,是肯定比关清宇的还要好。 此时此刻,周九耿深刻的体会到了那句经典名言。 人比人,气死人。 人怎么可以这么气人呢! 傅央这小屁孩怎么能这么妖孽呢! 她还是人吗? “你怎么了?” 傅央见周九耿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难得主动关心了一句。 这位老兄的神情有点吓人,活像她挖了他祖坟一样,她没干什么吧? “你老实告诉我,你入族学前,当真没学过制艺?” 周九耿盯着傅央认真审视片刻,才缓缓询问道。 “当真。”傅央一脸平静的点头。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她没必要骗人。 一刹那间,得到肯定答案的周九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震惊之色也彻底褪去,有种果然如此的怅然感。 不能比,根本不能比。 一比较他会心塞而死的。 “央老弟,就你这制艺水平,估计过不了多久,你也要抛弃我们去‘地’字班了。” 周九耿很快就开解好了自己,像傅央这种读书天才,和她比较的应该是关清宇。 天才就应该和天才比,他凑什么热闹呢?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嗯?”傅央很快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周九耿,“周兄,你的意思是,我的制艺水平可以和关清宇媲美了?” 上一个去‘地’字班的人,可不就是关清宇吗? 对于关清宇这个人,傅央虽然不算太熟悉,但关清宇的学习水平,她可是很清楚的。 没办法,这里是关家族学,关清宇身为关家最有读书天赋的神童,他在整个族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傅央想不知道他读书有多优秀都不行。 关清宇是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 听周九耿的意思,她的制艺都快赶上天之骄子了? 但关夫子怎么没跟她提过呢? 且总是一副她制艺水平一般般的感觉。 “依我的眼光看……”周九耿说着说着忽然停下,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他往傅央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你破题比清宇兄还要好。” 傅央微挑了挑眉:“当真?” “自然当真,为兄还能骗你不成?”周九耿的声音依然低低地,一副说悄悄话的神秘姿态,“但这话我不好大肆宣扬,倒不是怕清宇兄怎么想,他为人正直,不会嫉妒你的,但关家人和其他学子会怎么嫉妒你就不好说了。” 傅央能熟背四书五经已经让族学不少人眼红了,再传出她的制艺水平比关清宇有过之而无不及,指不定得遭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周九耿也是担心傅央招惹上麻烦。 但话又说回来,天才终归是天才,周九耿觉得,傅央的优秀是压不住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麻烦依旧会找上傅央。 但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反正这事不能从他嘴里透露出去。 “嫉妒就嫉妒,我又不怕。”傅央淡淡道。 她从小就品学兼优,被人嫉妒的还少了? 只要不暗地里给她使绊子,爱怎么嫉妒怎么嫉妒。 但想想也知道,嫉妒的人多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暗戳戳使坏的。 “啧啧啧……”周九耿忽然跟看怪物一样,上上下下的扫视傅央,“央弟,没看出来呀,你还挺狂的?” 平日里看她不声不响低调的很,结果骨子里这么狂傲的吗? “这就狂了?”傅央斜睨他一眼,“你怕是没见过真正的狂人。” 傅央不认为自己狂,她一向谨慎低调,从来都拿实力说话,半点不狂。 “说得好像你见过真正的狂人一样。”周九耿被噎的很想翻白眼。 傅央比他还小几岁,论见过的世面,肯定没他多。 傅央不与周九耿逞口舌之争,只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确实见过真正的狂人,且很多,不过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狂人。’ 傅央在族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她天天忙着学习,日子倒也还算平静,但随着她制艺水平的飞速进步,她的实力也终究是藏不住了。 已然追上‘玄’字班学习进度的她,同窗们渐渐发现,在每日上交的课业中,她时常得到夫子的赞赏。 夫子要么不点评,一旦点评,必然有她,只要有她,必然都是赞赏而非批评。 关岩也是没办法,一是傅央做的题实在太出色,是个读书人都能看出来很优秀,他若还一味压制,学子该说他有眼无珠水平不行了。 且关仁也提点过他,可以适当让傅央崭露头角了。 一同窗借阅了傅央的课业,看完后客客气气的还给傅央,扭头却跟另一同窗窃窃私语。 “确实还不错,但她才学制艺多久,怎么就能进步这么快呢?”马翰飞语气酸溜溜的。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指不定其中另有隐情。”另一个同窗的语气也冒着酸味。 “另有隐情?”马翰飞顿时来了劲儿,两眼放光道,“是何隐情?” 何源左右瞧了瞧,这才小声道: “你没听说吗?他们都说傅央进步这般快,要不真就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抄袭。” “抄袭?不能够吧?”马翰飞先是惊讶,继而皱眉。 虽然他有些羡慕嫉妒傅央写的好文章,不论是破题的角度还是文章立意,都不是他如今的脑袋能想出来的。 但嫉妒归嫉妒,无凭无据的,恶意揣测别人抄袭就不好了。 抄袭于士子的名声太过重要。 若被冠上抄袭的名头,日后科举有谁敢给他做保人? 读书人最重仕途,一旦科举无望,这不是毁了人一辈子吗? “那我就不知晓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何源低声道。 “无凭无据的事,你我还是不要瞎传的好,免得毁人前程。”马翰飞蹙着眉叮嘱好友。 “我没瞎传,我就与你说说而已,没跟其他人聊过这个。”何源也觉得平白无故说人抄袭不太好。 但这事很多人都在传,说不定不是空穴来风,他持观望态度。 何源往傅央的方向看了眼,见她低头专心致志的学习,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他早就看明白了,读书也看天赋。 不谈傅央的制艺水平,若他也能和傅央一样,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该有多好。 可惜,他资质平平,连记忆力不如一个八岁孩童。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0节 几日过去。 傅央再不关心旁人如何,也发觉了班上的异常。 或者说,不是‘玄’字班异常,而是同窗们看她的眼神有异常。 以往她也能察觉到有同窗会偷偷看她。 但最近这几日,偷瞄她的同窗比往日都多,且一旦她看过去,对方就立马撇开视线。 还有,一边偷瞄她,一边窃窃私语的同窗也不少。 同窗们种种异常的行为,让傅央知晓,问题出在了她身上。 但她自认自己的行得端坐得正,这几日也未做出格之事。 所以问题虽然出在她身上,但她个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日下学。 在周九耿从傅央身旁经过时,傅央难得主动唤住了他。 “周兄。” 托周九耿热情话唠的福,整个‘玄’字班,傅央与他最熟。 且周九耿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反常。 说疏远似乎也不算,他还是会很热情的来和她闲聊,不管她有没有回应,他都能自说自话的说个不停。 但往日他一天能来找她叨叨叨个百八十回,这几日则是只有十回八回了。 周九耿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看向傅央: “央弟,有何贵干?” 傅央还没有说什么,后座一人突然插话道: “周九耿,你理她作甚?劝你离她远点比较好,免得人家把不良作风传染给你,毁你前途。” 不良作风? 毁前途? 傅央捕捉到关键词,回头看向后两排的同窗。 若她没记错,此人名叫曹子哲,往日里就挺喜欢对同窗阴阳怪气的。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你算哪根葱,我与谁相交是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周九耿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说他行,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傅央可不行。 傅央是他认准了的小弟,休想当他面欺负他小弟。 傅央以为她只是周九耿嘴里的央弟、老弟,丝毫不知自己成了小弟,看着义气罩着她的周九耿,她心里是有些小小感动的。 嗯,周九耿确实是个讲义气,有情义之人。 虽然话唠了些,烦人了些,但勉强也可相交。 “我一片好心,你不要不知好歹,不识好人心!” 曹子哲没想到周九耿反应这么大,往日他对谁都热情,都笑脸相迎的。 “不知好歹的是你!”周九耿横眉一竖,丝毫不领曹子哲的情。 两人嗓门都不小,来回喊这几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视线全往他们身上聚拢。 在剑拔弩张,似乎要打起来的氛围中,傅央不咸不淡的幽幽开口: “在下冒昧请教一下,不知曹兄所谓的不良作风、毁人前途是何意?” 傅央之前是不知晓,眼下都被人捅到眼前了,事关她己身,且直觉告诉她,此事非同小可,她不能放任不管。 “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做的什么亏心事,还用得着他人说?” 曹子哲看着一脸平静的傅央,再次阴阳怪气道。 什么人啊? 都出这么大事了,她以为佯装镇定就能证明自己无辜? 第34章 闹得越大越好 “我若真做了亏心事,自然用不着他人告知,但我委实不知自己做了何亏心事,还请曹兄不吝赐教。” 傅央被人当面阴阳也神色不变,一副谦谦小君子又清白无辜的姿态,让人看她一眼,心里就不自觉的站她一边。 真抄袭的人若被捅破,断然不会这么镇定,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肯定是无辜的。 于是乎,不需要傅央多说什么,不少同窗就忍不住在心里谴责曹子哲,他也太咄咄逼人了。 虽然风言风语他们都听过不少,但谁都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他怎么敢拿来当面质问傅央。 同在一个屋檐下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弄这么僵往后怎么处。 曹子哲见傅央这般模样,心有偏见的他断定傅央是死鸭子嘴硬,心一横就猛一下拍桌而起。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曹子哲横眉一竖,比傅央还理直气壮,“你抄袭这件龌龊事,所有人都已知晓,你还装无辜?装给谁看?谁信?” 抄袭? 傅央这才明白,这些天同窗们的异样目光究竟为何。 她淡淡然的扫视一圈课堂里的同窗,所有人在她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纷纷心虚的避开目光。 不约而同,无一例外。 看来真如曹子哲所言,所有人在私底下都听到过这个传言。 傅央转头直视曹子哲,淡定反问:“你如何证明我抄袭?” “所有人都说你抄袭,空穴不来风,你断然是抄袭的!”曹子哲眼一瞪,再次理直气壮的吼道。 “证据呢?”傅央再问。 “……”曹子哲蹙了蹙眉,再次喊道,“所有人都说你抄袭,那你就是抄袭!” “所以你没有证据。”傅央口吻很淡却很笃定的下了定论。 她本就没有抄袭,曹子哲当然不会有证据。 任何证据都不会有。 “……你又如何证明你没有抄袭?你的证据又在何处!” 曹子哲心虚的晃了下眼,又接着反驳道。 “谁主张谁举证。”傅央道,“你既主张我抄袭,要拿证据的自然是你,你的证据呢?请拿出你证明我抄袭的证据。若没证据你便是造谣污蔑、恶意毁我名声、故意毁我前途,我可报官抓你,请知府大人还我清白。” 自入关家族学,傅央从未在同窗面前说过这么多话。 如今她淡淡然轻飘飘的一番话,震得整个课堂鸦雀无声。 她要报官? 要闹得这么大吗? 若真的报官,他们这些私下探讨过她抄袭之事的同窗,受牵连怎么办? 士子最重名声,谁都不想自己的名声染上一丁点的污点。 “你……”曹子哲的脸色一霎白了下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傅央一开口就是报官,“你什么意思?” 他就是听别人这么说,所以才说傅央抄袭的,怎么就要报官抓他了? 要抓也是抓第一个人传她抄袭的人吧? 曹子哲忽然灵光一闪,对的,第一个传她抄袭的人肯定有证据! 只要有证据证明傅央抄袭,就算是报官,他也不是错的一方,他的名声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说不定还能添上大公无私的光彩一笔。 “你说我抄袭却拿不出证据,那就是造谣。我被人恶意冠上抄袭的名声,日后还如何参加科举考试?事关我一生仕途,此乃大事,我当然要报官请知府大人还我清白。” 傅央稚嫩的小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镇定淡然。 她搬出知府官老爷这顶大帽子,并非故意唬曹子哲,她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风言风语是止不住的,造谣容易澄清难。 她被人诋毁抄袭的事已经传开,就算她今日证明了自己没有抄袭,在场的同窗都相信了她没有抄袭。 但下个月、几个月后,或者明年后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提一嘴,‘你听没听过她以前抄袭的事?’ 所以她必须在一开始就板上钉钉的按死这件事,让旁人再无翻案的可能。 她懒得费口舌解释,直接闹大让更权威的大人物来替她澄清,更简单粗暴也更有说服力。 “央老弟,你真打算报官呀?” 周九耿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他也真切感受到了傅央的果敢与强大魄力。 他自认为还算了解傅央,他可以看出来,傅央说报官并非是玩笑话。 一言不合就报官,也太吓人了。 但周九耿转念一想,也觉得报官这个法子不错。 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报官就等于是釜底抽薪,确实是最快速且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就是吧,一般人都害怕抄袭的事闹大,更害怕闹上官府,傅央倒好,反其道而行。 真有点看不出来,她人这么小,胆子这么大,一点都不怕事。 “报。”傅央肯定点头,并反问周九耿,“为何不报?”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1节 周九耿沉默。 报,报就报吧。 “你、你真打算报官?傅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报官,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曹子哲原还想着只要能找到证据,就算报官他也不怕。 可看着如此 肯定又义无反顾的傅央,他迟来的第六感突然就迸发出来,他猛一下就有些慌,不太想傅央报官了。 但他态度上却还不愿意输,不肯先低头,嘴硬的想要傅央自己打退堂鼓。 傅央最后看曹子哲一眼,她不再回答,而是用行动证明她的态度与决心。 小小的她直接起身朝外走。 她这一起一走,弄得不少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唯一一个稍微懂她的周九耿,愣了一愣,在她快要走出前门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央弟,你是要去报官吗?我陪你去!” 周九耿惊呼一声,立马追了上去。 曹子哲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傅央小小的背影,就这么看着她走了出去。 当众人反应过来,傅央是真的要去报官时,安静的课堂瞬间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激动的推了下曹子哲的肩膀:“你还愣着干什么?看架势傅央是真的要去报官,快去拦住她呀!” “对对对!曹子哲你快去拦下傅央!你还真想被她吿上衙门不成?” “对!快去!” 一刹那间,许多同窗都出声劝曹子哲。 曹子哲一个激灵,猛然抬手指着傅央,也不知是怒的还是急的,脸色涨红的大声急喊道: “傅央你给我站住!报官你一定会后悔的!” 傅央头也不回,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全然不理曹子哲。 “……”曹子哲眼睁睁看着傅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的喊声也更大了,“傅央!你别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现在还有机会!” 傅央无动于衷。 跟在她身后的周九耿幸灾乐祸,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 也不知道曹子哲口中的机会是谁的机会。 反正直觉告诉他,不会是傅央的。 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见傅央了铁了心要报官,几乎所有人的第一想法都是阻止她。 但与傅央起冲突的是曹子哲,曹子哲自己都不阻止,而他们和傅央也不算太熟,想厚着脸卖人情都卖不上。 倒是有两个人鼓足勇气,追上傅央拦住她。 “傅兄,都是同窗,子哲兄是有些过分,但也犯不着闹上官府吧?这是不是太严重了些。” “是呀是呀,都是同窗间的小矛盾,没必要闹大吧。” 傅央瞟了眼两个和稀泥的和事佬。 对这两人印象不深刻,仅限于同窗读过几日书而已。 “二位仁兄觉得影响仕途一事是小事?道不同不相为谋。”傅央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往前走的步伐依旧不停。 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周九耿,也翻了那两位一个白眼。 敢情再大的事情,只要没落到自己头上都是小事呗。 因为傅央态度坚决,一定要报官力证清白的行为。 她被怀疑抄袭一事再次掀到一个顶峰。 整个关家族学,不论哪个班的学子,一个不落的全都知道了。 事情大到连关岩都知晓了。 他比谁都清楚,傅央绝不可能抄袭,她就是清白的。 但这事不能闹上衙门。 因为会毁了曹子哲的名声。 虽然曹子哲学业平平,完全没法和傅央相提并论,但他毕竟是关家族学的学生,关岩想要护他一护。 他会替傅央证明傅央的清白,也会让曹子哲给傅央道歉。 但此事真的不适宜闹大。 所以关岩知道事情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傅央。 但他知道的有些晚了,傅央早已离开关家族学,此刻恐怕都到府衙大门了,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关岩思索几息,转身去找关仁了。 关仁知晓后,当真是有些小震惊的。 “抄袭?报官?” 关仁眉头紧锁,心头最先涌上来的词是荒谬。 就傅央的学业水平,她还用得着抄袭? 傅央才八岁,人小见识少,家世背景又差,她就是有心抄袭,能接触到能给她抄袭的书籍都极其有限。 且就是关仁本人,一个在庙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一个看过无数进士文章,眼光极其毒辣的首辅,依他看,天下士子的文章文风,还没有傅央这一风格的。 雄奇诡谲。 这是关仁对傅央所写八股文的评价。 他一生仕途,从未给过旁人如此高的评价,足见他有多欣赏傅央,又对傅央的期望有多高。 哪怕傅央年仅八岁,但文风并不稚嫩。 且傅央是初学八股文,假以时日,甚至不需要很久,她的文章必定会成为天下士子争相拜读的名篇。 关仁见过不少大开大合的雄文,也见过一些破题角度刁钻的佳作,但傅央的破题角度是比刁钻更高层次的奇绝。 且几乎是所有文章的破题角度都很奇绝,都很出乎关仁的意料。 堪称是前人从未领略过的角度。 “报。”关仁想到傅央的文章,本就有心给傅央扬名的他,顿觉时机合适,“确实该报官!” “嗯?”关岩疑惑的看着关仁,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关仁没再管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关棋。” 关棋是关家的家生子,自幼跟着关仁,是关仁的心腹,也是关家的大管家。 “老爷。” 本就有事禀告而候在书房外的关棋,进门后毕恭毕敬的行礼。 “关家族学的学子傅央因被人怀疑抄袭,愤而上衙门状告同窗。”关仁简单一句话阐述完事实,继而交代关棋道,“你去将傅央抄袭一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关棋从不怀疑关仁的命令,他领命就要出门。 “等等!”关岩急切的唤住他,对关仁道,“族长,抄袭一事事关傅央名声,万不可闹大呀!” 第35章 状告同窗,首辅亲临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言。” 关仁略略抬手,压制住了关岩的急切。 关岩见他如此笃定不会出问题,心绪也渐渐平稳下来,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担心。 可关仁是关家族长,更是致仕的首辅,他既已有决断,也就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傅央报官一事,许多人各怀心思,各有筹谋。 而当事人傅央离开关家大宅后,却没有直奔府衙而去。 白云街是大云府最热闹繁华的一条街。 街尾一间不大不小的铺子,刚被人盘下没几天,在整顿还未正式开业。 周九耿跟着傅央一起进入店铺。 有些杂乱的铺子里,傅央一眼看到了衣着华美的傅棠:“娘。” 傅棠送傅央入了关家族学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她借着关家的关系,准备在大云府开第二间铺子。 傅央在关家上学少说也得好几年,傅棠不想离她太远,在大云府省城怎么也得有个落脚地,也省得傅央再被关家小子欺负时没去处。 “呀!我的好大儿,你怎么来了?” 傅棠一扭头看到傅央小小的身影,瞬间绽放出灿烂笑容。 在这异世,她们这对半路母女就是相依为命的存在,看到对方就跟心有了归处一样。 这种感情在这个时空里,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也无法理解的。 “等会儿要去报官,来写状纸,顺便想让娘陪我去。” 傅央简明扼要的说明来意。 “报官?怎么了?又有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上次那个小胖墩?看娘不揍死他!” 傅棠一听就像被碰了逆鳞一样,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一直跟在傅央身旁的周九耿,第一次见傅棠,也第一次见到这么泼辣……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2节 周九耿盯着傅棠过于美艳的脸庞,不忍将泼妇二字套在她头上,默默在心里改了句……这么强悍的美妇人。 “不是他,我要状告的另有其人。” 傅央摇了 摇,随后简单阐述了一下抄袭谣言。 傅棠听完更怒了,她瞬间横眉怒目,骂骂咧咧: “岂有此理!这群没脑子的混小子,我儿还用得着抄袭?什么废物脑子,喂猪得了!” 周九耿瑟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又难掩震惊的望着傅棠。 完全没想到傅央的娘会是这样的。 傅央可谓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沉默,当娘的口才却这般流利又彪悍。 母子俩的反差也太大了。 “娘,冷静。”傅央淡定如常,找来纸笔便开始写状纸。 状纸这东西,前世今生第一次写,但她之前见过,知晓如何写。 傅央认真写着状纸,傅棠在打量了几眼周九耿后,便热情的招呼起了他。 傅央性子孤僻,沉默寡言的很,难得有同窗陪她,且还带回了家,想来关系还不错。 傅棠护短,傅央带回家的朋友,她自然笑脸相迎,顺道探听了一番傅央在关家族学的情况。 周九耿自来熟的性子非常上道,对傅央夸夸其谈,直把傅棠夸得合不拢嘴。 周九耿自己也笑得开怀,他夸傅央不纯是客套话,他是真的欣赏傅央。 以前在读书一事上,他最欣赏的是关清宇,现在关清宇得靠后排第二了。 傅棠招待着傅央的小同窗,两人相谈甚欢。 约莫半个时辰后。 大云府府衙。 知府姓刘,年近五旬,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样貌也中规中矩,看着不太起眼的样子,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深谙为官之道。 或许算不上老谋深算,但也是一条难抓的老泥鳅。 刘知府端坐于堂上,眯着眼看完手上的状纸,又眯着眼打量堂下的小娃娃。 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娃娃,换作以往,此等小儿他连见都不会见,但事关关家,他不得不重视。 关家族学的学子,状告同窗污蔑她抄袭。 整个大云府,无人不知关家。 身为当地父母官,刘知府对于告老还乡坐镇关家的前首辅,更是恭敬有加不敢怠慢分毫。 可族学内部的小打小闹,闹到衙门上? 这算什么? 刘知府在心里犯嘀咕,狗咬狗吗? 关仁不管? 刘知府睨着堂下站得笔直的小小人儿,眉头是皱了又皱。 他很想问傅央,她怎么不去找关仁评理? 闹到衙门里,他有种私自插手首辅家事的错觉,没有关仁点头,这手他有点不太敢伸。 关仁虽已致仕,但遗留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贬官。 “知府大人,这状纸可有问题?” 傅央见刘知府一直盯着她瞧,却一句话也不说,她拱手作揖率先开口了。 刘知府探究着气定神闲的小娃娃,垂眸随意瞟了眼状纸。 “状纸是你自己写的?”刘知府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状纸写得很规整板正,并没有问题。 “是。”傅央颔首。 她回忆了一遍状纸内容,确认自己未有疏漏,状纸是合规没有错漏的。 状纸既无错,刘知府该开始审案了吧? “小小年纪,状纸写得不错,有当讼师的潜质。” 刘知府缓缓放下状纸,慢悠悠的说道。 “……”傅央沉默几息,看着没有下文的刘知府,复又拱手道,“谢知府大人夸赞。” 她可没有当讼师的想法。 但刘知府的态度,也让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刘知府约莫是不太敢接她的状纸了。 为何? 抄袭不是什么难断的案子,关键点就只能跟关家有关了。 她是苦主,来衙门告人寻求清白,刘知府身为父母官,想不接? 那可不行。 “学生被人诬陷抄袭,还请知府大人秉公执法,还学生清白。” 傅央作揖一礼,刚正不阿道。 此时的她在刘知府眼中,就像一个冥顽不灵的臭石头,让他又气又想笑。 气的是,也不看看事情出在什么地方,他倒是想秉公执法,但这法执不执得进去,他说了不算。 笑的,他还真没见过傅央这样的。 小小年纪才八岁,竟然敢一个人拿着状纸就上衙门来了,谁给她的胆子? 寻常八岁小儿,莫说独自一人状告同窗了,怕是连衙门的大门都不敢靠近。 刘知府不知第几次打量傅央的眼神,瞟到了立在堂外的傅棠和周九耿。 哦,小娃娃不是一人来的,还有她的娘亲和一个同窗。 堂上鸦雀无声。 就连周九耿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捂着嘴跟身旁的傅棠耳语:“婶婶,知府大人为何不说话?” 直觉告诉他,刘知府的沉默有猫腻。 傅棠虽没混过古代官场,但她前世是在商界上大杀四方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上位的。 商界与官场纵然不同,但也有相似之处。 刘知府的沉默,她一眼便瞧出缘由。 “知府大人为何沉默?是抄袭这个案子太大,知府大人不敢断案,严重到需要上报朝廷定夺吗?” 傅棠知道小人物没多少话语权,但她看不得傅央受委屈,开口就是一记重拳狠狠击打在刘知府脸上。 刘知府的老脸瞬间涨红。 是气的、怒的、更是羞的。 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拐着弯儿的骂他窝囊? 骂他堂堂知府,竟连一个小小的抄袭案子都不敢断? 刘知府的眼神瞬间厮杀到傅棠脸上,却意外对上一双比他还愤怒、还犀利的眼神。 那眼神,活像刚出笼的猛虎,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 刘知府惊了。 他从未在一个妇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嚣张跋扈的眼神,就连京中手握权柄的大人物,背地里再如何嚣张,人前也鲜少会露出这般张扬的一面。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胆!”刘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怒喝道,“堂下何人喧哗!拖出去!” 若非傅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刘知府一怒之下就该打她板子了。 傅棠美目一横,什么玩意儿? 狗仗人势的昏官! 她一路袖子,口吐芬芳:“堂堂知府大人,不秉公断案,还不让人说了?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还是不是父母官?” 更难听的话傅棠心里有一箩筐,碍于对方是知府,她也算留了几分面子。 自古民不与官斗,她是真的憋屈。 可又憋不下这口气。 做人真是太难了。 刘知府当官几十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在堂上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骂。 他气得脸都要绿了。 就没见过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妇人。 都说民怕官,这泼妇从头到脚有那点儿怕的样子? “即刻将她拖下去!”刘知府‘啪啪啪’的猛拍惊堂木,怒视着傅棠警告道,“再不知所谓胡言乱语,本官就打你板子!” 辱骂父母官,打她板子都算轻的了。 刘知府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他一边生气一边安慰自己,不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泼妇计较。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3节 无知妇人,他不计较。 “大人!”傅央眉头紧蹙,仰着白净小脸,稚嫩的童音却泛着沉稳的气息,“堂下妇人是我娘亲,护子心切罢了,未有开罪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网开一面,秉公断案,我娘亲定安静旁观,绝不会再开口扰乱公务。” 刘知府黝黑的眸子沉了沉,暗道此子小小年纪,城府不浅。 这是拐着弯骂他没有秉公断案,她娘亲才会口出狂言,替子打抱不平。 这娘俩打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除了有点姿色外平平无奇的妇人,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见了官非但不怕,腰杆子竟还一个比一个挺得直? 这般嚣张,太不合常理了,莫非幕后有不可告人的靠山? 刘知府的脑子转了又转,一双眉毛蹙得更紧了。 案上的状纸,越看越是个烫手山芋,堂下的母子两,更是让他头疼。 好在他没头疼太久。 因为有一人威严肃穆的进了府衙,身后还跟着呜泱泱一大群人。 刘知府抬头看去,惊得一下站起身:“首、首辅大人?” 第36章 考科举 关仁的出现,着实震惊到了刘知府。 他连忙恭敬迎接的同时,精 光闪闪的眼睛一斜,又偷偷打量了傅央一眼。 此子到底是何人? 竟然劳动首辅大人亲自出马了。 “刘知府。” 关仁能从首辅的位置上功成身退,自有他的一套处世之道。 他并未摆官架子,略抬手示意刘知府继续坐于主位,他则和傅央一起站在了堂下。 关仁一看他这阵仗,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关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知首辅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刘知府犹犹豫豫,坐立不安的在堂上主位坐下。 关仁朝傅央看去,察觉到他的目光,傅央也抬头看向他。 她隐约猜到关仁所谓何来,但又隐隐觉得,不至于吧? 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堂堂首辅,虽是致仕的,但也不至于为她而来吧? “傅央乃我关家族学学子,听闻她被污蔑抄袭,我来为她作证,还她清白。” 关仁倒也不绕弯子,开口就直接点明主题。 这下不只刘知府震惊了,就连傅棠和周九耿,也惊讶不已的看向关仁。 傅棠对关仁没什么好印象。 主要是因为关四爷隐晦的跟他提过,关仁这个老头想让他儿子纳她为妾,气得她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指着关仁鼻子大骂。 所以刚才看到关仁时,她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虽然关仁也没看她,但她还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可关仁要是愿意给傅央作证,当场还傅央一个清白的话,傅棠暂且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不跟关仁计较。 但想让她入关家为妾这事,门都没有。 “作、作证?” 饶是刘知府见惯了大场面,还是被惊到结巴了。 衙门判案,证人作证稀疏平常,关键是关仁的身份。 他堂堂致仕首辅,亲自出堂给人作证也就罢了,关键还是给一个八岁的黄毛幼儿作证。 从身份地位各种角度出发,这简直……倒反天罡。 “正是。” 关仁可不管刘知府如何震惊,点头再次确认的同时,偏头往后望去。 一直跟过来的关岩,忙上前将捧着的一大叠纸巾奉上。 “启禀知府大人,此乃傅央每日的课业,她入关家族学至今半月有余,从她的课业可直观看出,她一日日是如何神速进步的,此子极有读书天赋,实乃百年难遇之天才,此等天赋断无抄袭可能,也无人可让她抄。” 关岩事先得了关仁的提点,知道不需要再将傅央藏着掖着了。 但他一番话说到最后,再次让刘知府惊愕不已。 傅央年仅八岁,此前又从未彰显过名声,张口就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已是夸张,最后一句更是说无人可让她抄。 此乃何意? 说堪堪八岁的傅央,已经天下无敌到碾压天下所有读书人了吗? 这也太过狂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非关仁在场,刘知府的惊堂木定然是要拍下去,并大喝一声口出狂言的。 “呈上来。” 刘知府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一样,憋了又憋,当着关仁的面愣是不敢发作出来,最后只得面色古怪的佯装镇定。 衙役将关岩手中的一摞纸呈放到刘知府面前。 最上面的是傅央昨日交给关岩的课业。 关仁都出面作保了,刘知府哪怕心里再犯嘀咕,也不敢敷衍致仕首辅,他垂眸就看向纸张。 一开始,关仁还有些心不在焉,佯装认真阅读的样子。 入目第一眼,这字迹……勉强算是堪堪入目。 但字的内容看没两行,他便神色一震,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堪入目的字迹瞬间被他抛诸脑后。 科举出身的官员,自幼写八股文,一篇文章好与不好,心中自有定论。 摆在刘知府面前的这些文章……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此等惊艳绝伦的文章,当真是一个八岁小儿能写出来的? 看着看着他都忘了自己在堂上审案,手指快速的翻阅着一张张课业。 接下来越看课业,刘知府就越皱眉。 只因这些八股文的写作水平下降飞快。 再看一日一日往前推的日期,下降飞快也正说明水平提升的飞快。 整个堂上鸦雀无声。 刘知府翻阅速度很快,翻到底后他面色沉重,看着铺满桌面的课业,他又从后往前一页页看过去,越看面色越凝重。 他看的不是文章,他仿佛看到一棵羸弱小树苗,正在他面前飞速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从字迹可看出,这些文章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再加上这是关仁呈上的证据,刘知府不敢心存质疑。 且这些八股文的下笔角度,堪称篇篇刁钻独特,犹如天外飞剑,神来之笔,绝不是一般人能想到并写出,他更从未看过任何论题相仿的文章。 单看文章,他坚信傅央没有抄袭,据他所阅读的无数文章来看,确实是没有谁的文章可以给他抄。 读书数十载,刘知府见过天才,却未见过如此天才的天才。 单凭这些课业,他明白了关岩为何称傅央为天才。 更明白了关仁今日为何会亲自上衙门替傅央作证。 此等惊世骇俗的天才,一旦放在科举场上,必然所向披靡,状元桂冠也不过是囊中取物。 正所谓官官相护,谁人看到注定在未来官场上大放异彩的人会不心动,不拉拢。 刘知府恍如隔世般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傅央身上时,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突然就体会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深刻意境。 他瞬间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 她才八岁呀! 傅央怎么也没想到,关仁到衙门走上这么一遭,他甚至没说几句话,她的案子就简单粗暴的结了。 当然了,她自然是清白没有抄袭的。 且这一日之后,整个大云府都在争相传颂,关家族学出了一个天才学子。 此人名唤傅央,年仅八岁,赞他才学的名声之大,隐隐有压过关清宇风头的迹象。 关仁非常严谨,秉承着口说无凭的依据,随着傅央天才之名一起传扬的,还有她的三篇课业。 读书人看了,或惊艳或叹息。 惊的是文章才学,叹的是文章出自八岁幼儿之手,让人自行惭愧。 傅央一心只读圣贤书,在族学里埋头苦读的她,并不知晓外界舆论。 但傅棠不可能不知。 夸她女儿是冠绝天下的天才,她自然高兴,但随着傅央的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她也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傅央天才之名这股风,显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刻意造势! 傅棠脑子稍微一转,便明白了幕后推手定然是关家。 傅央在关家族学上学,关家发现她天赋异禀背后推一把,傅棠能理解,利益驱使嘛。 但她不太理解的一点是,造势造的太过了,傅央的风头有压过关清宇的趋势。 虽然在傅棠的心目中,关清宇自然没法和傅央比。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4节 但关清宇是关家子,关仁血脉至亲的大孙子,他能允许别人家的小孩风头盖过自家人? 对于这一点,倒是傅棠小瞧了关仁的肚量。 但能容下傅央的这个肚量,也跟关仁对她们母女二人的谋划有关。 关仁书房。 关清宇端坐于关仁左下侧,脊背挺直,两手自然垂放于腿上,小小年纪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君子端方的气息。 关仁眸色深深地审视着关清宇,眸底隐含着一丝忧虑。 “清宇。”良久,关仁似愧疚般叹息一声,“近几日,街头巷尾都在盛传,关家族学的学子傅央,乃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中的天才,你可曾听闻过?” 关清宇抿了抿唇,点头:“孙儿听说了。” 傅央的三篇课业,不止街头巷尾盛传,族学内更是传得疯狂。 别说地字班的学子,就连天字班的学子,也对傅央的文章赞不绝口,直言自己拍马也追不上。 关清宇自然也阅读过傅央的课业,认认真真的读了不止一遍。 本就 沉默寡言的他,在读了傅央的课业后更沉默了。 自他有记忆起,他便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同龄人全都没有可比性。 却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傅央,给了他当头一棒,打得他始料未及。 世人皆赞他是天才,赞傅央,却是天才中的天才。 若未曾读过傅央的文章,他自是不服。 可读过之后,他大约明白,以往同窗看他文章时,究竟怀揣着何种心情了。 有不甘,更有深深地无奈。 不是不嫉妒,是嫉妒不起来,因为离得太远太远,难望其项背了。 关仁是过来人,一眼便读懂了关清宇落寞的眼神。 小小少年还太稚嫩,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落在关仁的眼中,依旧无所遁形。 关仁也心疼关清宇,但也有和关清宇同样的一种心情,无奈。 若傅央也是关家儿孙,该有多好,可惜不是。 “清宇,你自幼聪慧,同龄人与你相比幼稚许多,你性子又清冷,故自小没什么朋友玩伴。祖父问你,你可知晓何为知己?” 未免伤及关清宇幼小的心灵与自尊,关仁很婉转的点明,他今日叫关清宇过来,想要谈论的宗旨为何物。 乃知己朋友是也。 傅央此子,若不能趁其年幼彻底扼杀在摇篮里,那便最好不要与之为敌。 关清宇微微垂眸,半晌后,缓缓点头:“孙儿知晓。” 惺惺相惜的知己朋友,可遇不可求。 关仁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关仁以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关清宇。 他让关清宇非但不能嫉妒傅央,相反的,还要与傅央交心成为挚友。 以傅央为目标努力奋进的同时,更要笼络傅央,让傅央为他所用,为关家所用。 祖孙二人此次谈话,足足谈了两个时辰。 关清宇离开书房时是面无表情的,似和往日并无差别,但细看可发现,他唇瓣抿得比往日要紧些。 关仁不知关清宇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但他相信以关清宇的聪明才智,不会让他失望的。 冬去春来,时光飞逝。 一转眼,在关家族学认真学习的傅央,在十一岁时,迎来了她人生的第一场科举考试。 县试。 第37章 大结局 开考当日,傅央神色自若,丝毫不像其他第一次考试的学子一样紧张,也不像考了几次没考过的学子一样忐忑。 她淡定的就像上街闲逛一样。 县试一共有一场正场,以及四场复试,每一场都会淘汰一批人,最终只有排名前五十的人才能进入府试。 一场又一场。 考完一场放榜一场,放榜一场接着考下一场。 前四场考试,放榜时只写号不写名,每一场都是天字房十一号头名。 与雷打不动的头名相似的,还有雷打不动的第二名,天字房七号。 一起科考的学子稍一打听,便知晓第一名第二名是谁,此二人皆出自关家族学。 傅央考完县试最后一场出考场时,她神色依旧淡然,与其他或开心或沮丧的学子很不一样。 “我的乖儿,这一场考得怎么样?” 在考场前等候多时的傅棠,一看到傅央的身影便开心的迎了上去。 “还行。”傅央淡淡道。 几年相处下来,傅棠早已摸透了傅央的性子,见她这么说,就知她考得极好。 “走走走,县试五场终于考完了,咱回家吃好吃的去,五粮液我可是酿出来了,咱娘俩今日不醉不归!” 傅央这几年忙着搞学业,傅棠则忙着搞事业。 有傅央脑子里的各种科技狠活在手,再加上傅棠的运作手段,又有着当朝亲王与叶世子这两座大靠山,傅家的事业可谓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 “我还小,不宜饮酒。”傅央道。 “小什么小。”傅棠快速扫了眼傅央拔高不少的小身板,暗指傅央心里年龄可不小,“再说了,这可是咱家乡的酒,你不想尝尝?” 魂穿异世,除了来自同一个家乡的人,也就只有和家乡一样的东西,能让人怀念了。 她们喝的是酒吗? 不,她们喝的是乡愁。 傅央想了想,默默点头:“也是,喝。” 同样第一次考县试的关清宇,目送着傅央上了马车。 他神色也与往常无异,只有他自己知晓,第一次下场考科举,他内心是有些紧张的。 不知傅央淡定如常的外表下,内心是否也有一丝紧张? 关清宇望着傅家离去的马车,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 紧张与否又如何? 这县试最后一场,傅央考得必然也比他好。 同窗几年,他也早已熟悉傅央的性子,想来她是不紧张的,不论应对何事,从未见她紧张过。 县试长案放榜那日。 县衙门口一早就围满了人,待长案张贴在县衙外墙壁下,更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榜下挤。 “案首是谁?先瞧瞧案首是谁。” “案首还用瞧?想也是那位傅家子傅央,此子可是前四场的头名。” “那是前四场,万一第五场她没考好呢?” 人头攒动的吵吵嚷嚷中,忽闻一声高呼: “案首傅央!哈哈哈!我就知晓定是她!” “关清宇又是第二名,啧啧啧,这关家子莫不是要当千年老二,被傅家子压在上头一辈子吧?” …… 热闹与喜庆是别人的,对傅央和关清宇来说,他们听到自己与对方的名次,表情如出一辙,那就是面无表情。 意料之中的事,能有何惊喜。 要说惊喜,那就非周九耿莫属了。 “我中了!最后一名也是中!哈哈哈!” 挤在榜下看名的周九耿,从榜首看到末尾,终于在最后一个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当即激动地挥舞双手狂欢。 府试时。 傅央依旧是第一名。 第二名依然是关清宇。 周九耿再一次的吊车尾考上了。 院试时。 第一名,傅央。 第二名,关清宇。 最后一名,周九耿。 傅央对于自己和关清宇的名次,纯属意料之中,倒是周九耿让她有些意外。 三次吊车过线,这小子的运气着实有些不错。 考乡试时,傅央十三岁。 她一举考中解元。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5节 第二名依然是关清宇。 最后一名,诡异的依旧是周九耿。 会试需入京考。 傅央、关清宇和周九耿结伴入京。 一番考核,放榜后。 会元,傅央。 第二名,关清宇。 最后一名,不认识。 周九耿落榜了。 殿试。 状元,傅央。 榜眼,关清宇。 一路头名考到殿前的傅央,一时间风光无两。 状元按惯例是要入翰林院任职的,但傅央因殿试中惊世绝伦的强国策论,周帝看出她在军事上极有天赋,再三思量后,将她钦点入兵部任职。 入兵部,傅央乐意之至。 与傅央一样风头无两的,还有傅棠的事业,背靠怀王的她,一路干成了皇商。 傅棠为贺傅央考上了状元,大手一挥,傅氏商号旗下的傅氏书斋、傅氏酒楼等等产业,消费一律八八折,狂欢时限长达一个月。 为此,傅氏商号在京中又掀起一波热潮,在商界也如状元般火热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傅央入兵部任职的第一日,受到了兵部尚书的热情招待。 袁尚书亲自领着她,在兵部衙门各处转悠了一圈,熟悉衙门业务的同时,并为她介绍相遇的各个同僚。 这日夜里。 周帝的贴身大太监不当值,他刚躺下不久,突的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急匆匆的套上衣物就火急火燎的往勤政殿赶。 刚批完奏折的周帝,正准备去歇下,就见一向严谨的方大太监,神色慌张的进入勤政殿,二话不说噗通就跪了下去。 周帝暗暗挑眉。 姓方的干坏事了,且事还不小? “陛、陛下……”方大太监确实慌,但干坏事的人可 不是他,可他还是慌,还是担心自己人头不保。 “说。”屁股刚离开龙椅没几息的周帝,复又坐了回去。 “陛下,奴才第一次见状元郎时,便觉他与陛下长得相似,且她眉梢眼角间偶有一个眼神,奴才更觉酷似陛下年轻时的模样。” 方大太监缓了缓心神,神色镇定了些。 “嗯。”周帝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不只你一人觉得她像朕。” 几乎所有见过傅央之人,都觉此子长相似他。 更有人怀疑周帝是因傅央长得像他,才点她为状元的。 但有此疑心之人,在看过傅央的殿试策论之后,便再无二话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没有人怀疑傅央这个状元郎的水平。 状元,她当之无愧。 “陛下……”方大太监见周帝并未多想的样子,颤巍巍道,“陛下可曾记得十六年前,陛下还是太子时去微服私访,途径流州府时宠幸了一位女子?” 周帝微微蹙眉。 身为太子时,他时常微服私访,但民间女子他一般不碰。 又但是,经由方大太监这么一提醒,他久远的记忆隐约想起,似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他唯一一次宠幸外边的女子,其余他宠幸过的女子,全纳进了后宫。 “你想说什么?” 方大太监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且他前一句提到了傅央,这让周帝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应该才对。 那女子,应该早就死了。 且傅央的年岁对不上,若那女子怀有龙嗣,孩子应当是十六岁,而傅央只有今岁十四。 “陛下,虽然傅状元非流州府人士,年岁也对不上,但她实在太像陛下了,奴才觉着,再派人暗中查一查为好,陛下的龙嗣若遗留在外,兹事体大……” 正是因为傅央的籍贯和年岁对不上,方大太监才觉更有查的必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傅央非皇家子嗣,暗中查了她也无人知晓。 若傅央当真是龙子,他便算是大功一件。 且方大太监记得很清楚,当年一案,那位女子确实是死了,可死的意外,且全身烧得焦黑,当年匆匆结案,死的到底是不是那女子,谁敢确保? 因着傅央的出现,方大太监越想,越觉当年那场大火实在是太意外了,更似刻意为之。 周帝沉吟片刻,道:“查也无妨。” 他唤来暗卫,秘密调查此事。 被周帝暗中调查身世一事,傅央和傅棠无从知晓。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傅央因着长相在周帝这边出了漏子,此乃暗处之事。 与此同时,傅棠也因着自己的长相,被李家人盯上了,此乃明处之事。 因为李家人很快找上了门。 李侍郎眉目沉沉的踏入傅氏酒楼,目光扫视一圈后,目标明确的落在酒楼掌柜妖艳貌美的面容上。 像。 太像了。 虽十几年未见。 但他几乎一眼就认出,这长相妖艳的女子是他堂妹,李芫。 傅棠低着头,手指翻飞的拨弄着算盘,敏感察觉到一道视线凝在她身上,下意识抬眸看去。 她的嘴角也同时扬起,正准备招呼客人,突的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太对劲。 似来者不善,又不太似,总之暗沉又带着探究的复杂目光,怎么看都不像来酒楼消费的客人。 傅棠飞快将对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身穿华服,贵客,不差钱。 “大人,楼上请。” 她当即热情的迎出来,暂且当他是普通食客。 李侍郎未多言,跟着傅棠上了楼。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连侍从都没带。 三楼雅间。 傅棠唾沫横飞的介绍着自家招牌菜,李侍郎却像是没听一样,只那一双眸子打量她。 傅棠当然知道他没在听,但她依旧热情的招待着贵客。 “大人,傅氏酒楼的这些招牌菜,可有大人喜欢的?” 念完菜单,傅棠询问道。 她心中了然,今日这人不像来吃饭的,然而李侍郎开口第一句话,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李、芫。” 李侍郎盯着她,一字一顿。 什么? 傅棠美眉微皱,他说什么? 李什么东西? “大人何意?” 打开门做生意,上门即是客,傅棠依旧客气。 “李芫,你更名换姓我能理解,但我既找上你,你在我面前就没必要再掩饰了吧?” 李侍郎自认为自己在打直球,上来就切入主题,一点弯路不走。 但他的直球在傅棠这里一点也不直,甚至弯路无数。 虽弯路无数,但傅棠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和傅央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找上门来相认,她都快忘记,这世上可能会有人认识以前的她了。 但这人是谁? 听这语气,很相熟的样子 傅棠心下一紧,猛然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傅央那早死的或该死的亲爹,她那抛妻弃女的奸夫吧? 这等渣男可千万不能相认! “大人在说什么?民妇着实听不懂。”傅棠微皱的眉头一抬,面带霸气,底气十足的说道,“民妇姓傅名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认识什么李芫。”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侍郎差点被理直气壮的傅棠唬住,但看着傅棠那张脸,他面色一冷。 “哼!李芫,你我兄妹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纵然十几年未见,你以为你死不承认就能骗得过我?不只骗不过我,李家随便拉一个人出来,谁不认识你?祖母尚在人世,要不要我将祖母从祖宅请到京中来,让祖母亲自指认你是李芫?”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6节 李侍郎一顿输出,他很气愤,傅棠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她只在心里愣,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认识你,不管理直不直,反正气很壮的神情。 此时此刻,傅棠的心里百转千回。 原来不是渣男,是本家亲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 渣男还能死不相认,亲人不少且还都认得她这张脸的话,就有点难搞了。 “这位大人,民妇着实不知李芫是何人,许是长相相似,大人思妹心切民妇能理解,可也不能随便乱认亲吧?” 傅棠稳住心神,面色如常的解释道。 事情没彻底弄清楚前,反正什么亲都不能认。 她和傅央成流民一日三餐食不果腹的时候,没见这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兄长来认亲,现在她都成为皇商,一路干成大周首富了,这时候跑出来认亲,摆明了占便宜的。 “本官焉能不认识自己的妹妹?且本官可不屑乱认亲!” 李侍郎本以为抬出‘本官’二字,傅棠会服软。 毕竟他打听过,傅棠并未嫁人,和傅央孤儿寡母的,现如今他调回京中任职,正好能成为傅棠的依靠。 否则单凭傅棠一介妇人,傅氏商号这偌大的家业,早晚在京中被人吞吃的骨头都不剩,届时傅氏商号再赚钱也守不住。 傅棠若是识趣,就该早早认祖归宗,主动让李家庇佑她。 “大人不屑乱认亲,民妇同样也不会乱认亲,这事想来有误会。” 傅棠微笑着死不松口。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让李侍郎明白,不把证据摆到她面前,她是不会认账的。 李侍郎见她这样,倒也没有当日便硬认亲。 他今日来,本也只是确认傅棠便是李芫,他的堂妹。 既已确认,纵然傅棠不认,待他回去从长计议,她不认也得认。 入夜。 和叶世景用完晚膳回来的傅央,刚跨进家门,就被傅棠火急火燎的拉到书房。 “娘,何事这么急?” 傅央很少看到傅棠这般急切的模样,颇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竟能让傅棠露出此种神情。 “大事!”傅棠反手关上书房门,急声道:“我们不是孤儿寡母!” 傅央面无表情的看着傅棠。 她们都当多少年的孤 儿寡母了,怎就不是孤儿寡母了? “今日有个人非说我是她妹妹,他走后我立马派人去打听,那人叫李越,是刚调任回京的户部侍郎,他有个堂妹叫李芫。” 傅棠急得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自己的脸,对傅央道:“他说我叫李芫!” 傅央眉心微跳,瞬间明白过来,敢情是原身的亲人找上门了。 “然后呢?”傅央淡定反问。 如果只是简单的认亲找上门,傅棠不可能是这种急切反应。 “李芫早就死了!”傅棠急得一跺脚。 “不止李芫,李芫的爹和娘,还有李芫的亲弟弟全死了!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李芫的爹是知县,犯了罪,一家子全被砍了头!” 皇权社会,皇帝一言堂说杀就杀,傅棠急得是,李越一口咬定她是李芫,万一她真被证实就是李芫,狗皇帝要秋后算账继续砍她脑袋怎么办? “一家子全被砍了头,为何你的脑袋还在?”傅央的视线落在傅棠脖子上,“一,你不是李芫;二,当年的事没牵扯到李芫;三,李芫当年逃脱了罪名。” “我的儿啊!我有预感,我就是李芫!且全家都死了李芫怎么可能无罪?”傅棠哭丧着脸道,“不管当年她怎么逃脱的罪名,关键现在李家找上了门。” “李家十之八九是冲着咱们傅家的金山银山来的,万一他们得不到就毁灭,把我李芫的身份捅出去,杀千刀的狗皇帝要砍我脑袋怎么办?” 傅央沉吟几息,便弄明白了李家的动机,也明白傅棠的急切。 李家找上门想要钱,傅棠不想凭白给李家分钱,又怕李家破罐子破摔捅穿李芫身份,反正不让傅棠独吞傅家家产。 “先别慌。”傅央安抚着傅棠,继续道,“娘,你说,李家人知不知晓你当年生的是女娃娃?” “……”傅棠一愣,脸色顷刻间变得精彩无比,“我的儿啊,我把这茬忘了,你还是个女娃呢!我也不确定李家人知不知道你女扮男装。” “李侍郎半点没提这个是吧。”傅央道。 “没有,一点没提。”傅棠坚定摇头,也明白过来,“所以李家人可能真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否则都揭穿我身份了,怎么可能不提你非男儿身,这也是一个威胁我们的把柄。” “先别急,会有办法的。”傅央全程很淡定,“娘你当年犯了欺君之罪,我是现在犯了欺君之罪,退一万步讲,我们娘俩都该死,若真该死,再慌也没用。” 傅棠见傅央这么淡定,她心境一转也瞬间平复了:“你说得对。” 确实,船到桥头自然直,若真就该死要被砍头,真他娘的慌也没用。 傅央和傅棠谈完后,刚回府没多久的她,转身又出了府。 她去找叶世景了。 她没跟傅棠说的是,叶世景已知晓她是女儿身。 傅央让傅棠别担心,但暗地里她借用镇南王府的力量,也去调查当年李家之事了。 约莫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 李家人三天两头就去傅氏茶楼,美其名曰喝茶用膳,实则是去看傅棠,但他们也只是看,并没有打扰傅棠。 傅棠打听到,李家人之所以盯着她却又按兵不动,是在等李家老祖宗进京,也就是李芫的祖母。 李越那厮,竟真的让一把老骨头的祖母入京指认傅棠。 李家老祖宗入京后第一件事,很客气的发了张帖子,邀请傅棠去李府做客。 傅棠自然不会去。 李家也没强求,待李家老祖宗休整了两日后,一把老骨头的李家老祖宗,被李侍郎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进了傅氏茶楼的大门。 约莫一个时辰后。 李家老祖宗似被气得不轻,离开茶楼时脸色很不好。 傅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第二日。 朝堂上就有人状告新科状元郎傅央,告她欺君罔上,女扮男装考科举,罪无可恕。 欺君之罪,该杀。 百官震惊于傅央的女儿身,纷纷朝她看过去,打量与探究的眼神仿佛要将傅央盯出一个窟窿来。 傅央是女子? 女子! 告傅央的是一名御史,并非李越本人。 但傅央被当朝状告,他嘴角含笑,显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傅央脊背笔挺的立于百官中,低眉敛眸的她一点也不慌,瞧着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朝李越的方向轻飘飘的瞟了一眼,没人发现这一眼暗含杀气。 李家人,该死。 朝李越飞去一记肃杀眼刀的还有一人,是叶世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在震惊过后,紧接着就交头接耳,有怀疑傅央是否当真女儿身的,也有气得吹胡子瞪眼断定傅央欺君,扬言要砍头的。 吵吵闹闹的朝堂中,周帝泰然自若的端坐于龙椅上。 对于傅央是女儿身一事,倒瞧不出他有多震惊的样子,反倒是眉梢眼角间多了一丝不耐。 特别是他看向状告傅央的御史时,那眼神更像是嫌弃他多事。 窃窃私语的热闹中,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反对的人,是傅央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 “皇上!不能杀傅央!傅央乃百年难一遇的天才,得她乃我大周之幸,千万不能杀!” 兵部尚书护短,他看重傅央的才华,更看重她在兵事上的天赋,仅犹豫了几息,便不管傅央到底是不是女儿身,第一个出声抗议了。 就算傅央是女子,可她的天赋却是男子也比不上的。 “傅央犯了欺君之罪!女扮男装考科举,如此藐视天威,罪大恶极!她若不死,皇家颜面何在?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皇上!” 一力状告傅央的何御史,再次扬声道。 紧接着又陆续站出来几人力挺何御史,以皇家威严不可侵犯为由,极力主张治傅央的罪。 兵部尚书身后也有力挺他的一拨官员,有的惜才,有的是不信傅央是女儿身。 两拨人很快就吵起来,音量一波高过一波。 整个局势也很快就分明了。 主张治罪傅央的官员多,力挺傅央的少,还有一拨人则在观望,坚持要验明正身,确定傅央就是女儿身再表立场。 周帝看着吵得热火朝天的一众朝臣,阴沉着脸并不言语。 他倒要看看,是那几个不长眼的非要傅央死。 李越眼见支持何御史的人站多数,他心满意足的往前跨一步,正想再添一把火。 奈何有一人速度比他更快,直接将他的火给堵了回去。 只见刚继承王位的镇南王叶世景淡定出列,风华潋滟的清冷嗓音,掷地有声: “陛下!臣已与兵部侍郎傅央私定终身,她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若定傅央死罪,臣自请株连九族给她陪葬!” 刹那间,满朝寂静。 百官再次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 穿为穷苦公主考科举 第57节 镇南王何时知晓傅央是女儿身?还私定了终身? 下手这么快! 傅央眉心微动,她看向叶世景的眼神,同样闪过一丝震惊。 未过门的妻子? 她? 叶世景可没告诉她,以这种方式解决她的女儿身问题。 傅央看着叶世景坚定不渝的身影,此时此刻,她明白了叶世景的心意。 叶世景竟对她有这种心思,何时有的? 连她都不知晓。 傅央轻轻叹息,在心里暗道了一声‘老狐狸’。 年纪不大,老谋深算,藏得这么深。 针落可闻的死寂中,一直未言语的周帝,也微微惊愕。 惊愕过后,周帝猛地拍桌而起。 “好你个叶世景!你竟敢偷偷摸摸拐骗朕的女儿!” 周帝暴怒。 怒到激动到想砍叶世景的脑袋。 他的女儿,他还没想到要如何相认,被人捅破女儿身就算了,现在竟然得知,他的好女儿被人给拐走私定终身了? 简直岂有此理! 这一下 朝堂死寂一片。 接连被震惊了一遭又一遭的朝臣们,无一例外的都瞪大眼睛。 百官很懵,非常懵。 陛下刚才在说什么? 叶世景也是眉心狠狠一颤,陛下的女儿?傅央? 长久的寂静中,百官心思百转千回。 所以,今科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傅央,不仅是女扮男装的女儿身,还与镇南王私定终身,是未来的镇南王妃? 不止如此。 女儿身的状元郎傅央,不仅是未来的镇南王妃,还是……陛下的女儿? 陛下的女儿不就是皇家公主? 状元郎是公主? 百官们内心无比震惊。 上个朝而已。 这么多的惊天大秘密,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中全暴露了出来? 就连傅央本人,连叶世景说她是未婚妻时,她也只是微惊了一下。 但此刻,她抬眸望着上首龙椅前的周帝,她惊到杏眼睁得溜圆。 一副见到鬼还百思不得其解的小模样。 周帝脑子没病吧? 她是周帝的女儿? 开什么玩笑。 叶世景也一脸错愕的看着周帝。 怎么回事? 他未婚妻怎么就变成陛下的女儿了? 叶世景朝傅央看去,想寻求一个答案,却见傅央和他一样惊讶又茫然。 心思一转间,叶世景怀疑周帝是和他一样,为了保住傅央而找的借口。 可他都站出来拿九族保傅央了,周帝不想要傅央的命,顺势而为就行了,用不着再找这么一个借口吧。 “陛……陛下?” 有朝臣颤颤巍巍的开口,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事关皇室血统,兹事体大,可不能开玩笑。 周帝没理会旁人,只面色沉沉的盯着叶世景:“你小子给朕到御书房来!” 周帝说完就走,看背影怒火不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任谁都没想到,周帝就这么走了。 他丢下一头雾水满脸震惊的大臣们,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退朝!” 方大太监见周帝都走了,也不管众朝臣怎么想,大喊一声退朝就紧跟着周帝离去。 傅央与叶世景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都还算淡定。 满朝文武,就连傅央这个当事人,都被留下,唯有叶世景一人朝御书房而去。 出宫时,许多官员朝傅央打听。 问她到底是不是女儿身? 到底是否是陛下的女儿? 前一个问题,傅央无可奉告。 后一个问题,傅央自己也不知晓。 所以她一路紧抿着唇,愣是一个字也没说的离开了皇宫。 傅央回到家时,傅棠并不在家, 待傅棠急匆匆赶回家,她还没来得及和傅央说上两句话,后脚就一道圣旨砸了下来。 待宣旨太监离开,手捧圣旨的傅棠都还是懵的。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傅央,良久,爆出一句惊呼: “傅央你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女儿!” 傅棠有一种自己辛苦辛苦养娃种瓜,瓜好不容易结了个果实,却被人捷足先登摘走了果子的震惊及愤怒。 傅央被封了公主不说。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连周帝的面都没见过,竟然还被册封了个贵妃? 渣男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问都不问就封妃,她想掀桌子。 她可不想进宫! 更不想失去自由! 傅央虽提前知晓了此事,但她和傅棠一样懵,无辜道: “问你呀,当年和你共度良宵的男人是皇帝?” “我哪儿知道!我没有原身记忆,鬼知道她当年睡的野男人是谁!”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真相是什么,她们是真不知道。 但周帝都说傅央是他女儿了,母女俩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可能是假的。 因为周帝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随着傅央从兵部侍郎到大周公主的身份转变,不论百官心里如何想,朝堂上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再嚷嚷要治傅央的欺君之罪。 周帝态度如此鲜明坚定,圣旨都下了,谁还敢再质疑什么。 公主身份不敢质疑,但傅央变成公主后,兵部侍郎的官职并未被卸下。 有朝臣以女子不能入朝为官为由,上奏周帝卸了傅央的侍郎一职。 周帝没听,傅央继续日日上朝,当她的兵部侍郎。 朝臣震惊周帝为傅央破例至此,以至于傅棠被封妃却迟迟不入住皇宫一事,都成了不足挂齿的一桩小事。 一个月后。 周帝在认真询问过傅央的意见后,给她和叶世景赐婚了。 三年后。 傅央和叶世景大婚,小两口携手并肩共进退,为大周的盛世奠定牢固基础。 而挂着妃位头衔的傅棠,在周帝亲自出宫和她长谈了一次后,她一次皇宫都没进过。 她住在一人独大的傅府,满脑子都是天下第一富商的事业,什么妃?不知道! 没有的事不要瞎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