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劣等O》 第1章 《被弃养的劣等o》作者:问尘九日【完结】 文案: 【ao,生怀流,带球跑】 陆庭鹤他爹身边的情人换得比换季还勤快,高一刚开学,他爹就又领了一个浓妆艳抹的新情人回家。 那女人穿着是地摊货,背的是假包,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挺矮的臭小孩。 这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个来傍大款的婊|子,跟在她身后那个,俨然就是小婊|子。 哦,听说还是个omega,最劣等的那种。 他原先以为他爸跟这女的好不了多久,最多半年,这对母子就得从他家滚出去。 可半年后,那女人却忽然消失了,那个小拖油瓶被她丢在了这里。 * 陆庭鹤看沈泠不顺眼,沈泠其实也打从心里恶心他。 但他还没毕业,身无长物,没爸疼没妈爱,养活自己尚且够呛,哪里还有闲钱供自己上学? 所以他嘴上哄着陆庭鹤,打算熬到高中毕业,考上一个好大学,就和这些烂人一刀两断。 可惜刚熬到毕业,平时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眼睛的陆庭鹤就爱上了…… 睡他。 沈泠跑不掉了。 1.abo生子文,但第一胎打掉了。 2.带球跑,但没等到生就抓回来了。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abo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沈泠互动陆庭鹤 其它:ao,生怀流,古早,狗血,破镜重圆、生子,渣攻 一句话简介:ao,生怀流,带球跑。 立意:人生而平等。 第1章 九月中旬,枫川市秋意渐显。 一场夹杂着隐约雷鸣声的秋雨冲散了夏季遗留下的最后一丝潮热气息。 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家里的陆庭鹤,被迫跟他爸陆峙带回家的新欢打了个照面。 那女人个子不高,留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卷发,妆很浓、红指甲,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 陆庭鹤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发现陆峙这次的审美又跌出了历史新低,这女的浑身上下都是显而易见的假货,简直俗不可耐。 不用猜,肯定是奔着陆峙的钱来的。陆庭鹤在心里恶意地评价她:来傍大款的婊|子。 打量完这女人,陆庭鹤才注意到缀在她身后,那个一直不声不响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 这次居然还有个拖油瓶!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他爸一眼,丝毫没遮掩自己的不爽。 陆峙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笑呵呵地介绍道:“庭鹤,这位是陈画、陈阿姨。过来问好。” 陆庭鹤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示。 “你这孩子。”陆峙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地责备了一句,“陆庭鹤。” “说他干什么呀陆总?年轻孩子就是容易害羞的。”陈画也不觉得尴尬,当着陆峙的面,她盯住陆庭鹤,随即温柔地笑笑:“不习惯的话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陈画。” 说完她又轻轻碰了碰陆峙的手臂:“长得和你真像,又帅又高的,也是alpha吗?” 陆峙无奈地点点头:“嗯,s级,比我资质要好,就是脾气随他母亲,根本没法管。” “哇。”陈画挽住了陆峙的手臂,发出了一声不大符合年纪的天真的娇嗔,“a级就够少见了,也是陆总你基因好。” 说完她指挥身后拖着行李箱的沈泠:“小泠,过来跟爸爸问好。” 沈泠微微低着头,脱口而出:“爸爸好。” 陆峙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僵硬,尴尬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他依然敷衍地应了声“嗯”。 顿了顿,又道:“就当自己家,缺什么就开口吩咐阿姨,不用不好意思。” “谢谢爸爸。” 一开始的惊讶过后,脸皮薄度有限的陆峙已经欣然接受了他的称谓,陆峙给了旁边的老佣人一个眼神,那人忙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了上来。 陆峙把红包转递给沈泠:“以后跟你庭鹤哥好好相处。” 沈泠下意识地先看了眼陈画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收,陆峙则直接把红包拍在他手心里:“没多少钱,拿着零花吧。” 沈泠把红包收下,又是一声礼貌的“谢谢”。 一边旁观的陆庭鹤心里不住冷笑。 陈画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拉着陆峙的手臂凑上去低声撒娇,陆峙于是亲自带她去参观楼上的主卧。 上楼梯前陆峙回头:“庭鹤,带小泠去客房挑个房间。” 陆庭鹤闻言烦躁地一抬眼,不偏不倚地跟沈泠对上了视线。 这回不用他妈再提醒,沈泠就走到陆庭鹤面前,笑眼弯弯的,目光里带有一点局促的怯懦与讨好。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叫了陆庭鹤一声“哥”。 “……” 陆庭鹤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憋了半秒,还是没忍住,咬牙评价这个乱攀亲戚的小婊|子:“不要脸。” 沈泠怔了怔,但笑容却没有变,好像他根本没听清陆庭鹤在说什么:“我叫沈泠,以后……” 没等他说完,陆庭鹤就转身上楼去了。 *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叫他‘哥’。” 陈画“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她脸上雀跃的喜色尚未退尽,闻言她一把搂过沈泠,哄道:“可能跟你还不大熟吧,那小子看着拽啦吧唧的,陆峙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是个少见的s级alpha,你跟他搞好关系,以后肯定是有好处的。” 有些陌生的温暖怀抱令沈泠有点走神,陈画的信息素里带着股浓淡正好的脂粉香气,沈泠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在他妈身上闻到纯粹的信息素香味了。 陈画喜欢喷香水,但陆峙不喜欢她喷。 “你妈我倒了三十几年霉,到今年才总算走运了一把……”她喋喋不休地低笑着,“老陆刚才给了我一张卡、没限制的,明天妈妈带你去商场买几套新衣服穿。” 陈画边说边笑:“他家可真是有钱,你知道吗?这座庄园别墅只是他其中一套房产,咱娘俩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呼……可算是熬出来了。” 他妈越说越起劲,好像从明天开始,她就是这个家里的名副其实的“陆太太”了。 可惜陈画说好听点是陆峙的情人,说难听点,就是个小三。 陆峙和他正经的老婆没办离婚手续,只是分居,大概是因为财产分割起来太麻烦,陆峙这么多年又只有陆庭鹤这么一个儿子,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陆峙和陆庭鹤他母亲名存实亡,两人分居两国,各过各的,要论“小三”“小四”,轮到陈画这里,大概少说得两位数起步了。 沈泠没他妈这么乐观,有钱人又不是傻子,而且那个陆庭鹤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可他不好扫他妈的兴,因此只是低声提醒:“妈,以后别再赌了吧。” “不赌了,”陈画说,“你以为我喜欢赌?还不是家里男人没用,赚的那点钱哪里够花?我要再不去赢点回来补贴家用,日子怎么过下去呢。” 撇去他妈的那些露水情缘,陆峙其实算是沈泠第七个“爸”。 这里也不知道是沈泠第几个家,但他知道,大概率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上一个“爸”是长途货运司机,几个月前在高速上出事故死了。得知消息那天,正为自己偷偷欠下的债务发愁的陈画差点喜极而泣。 赔偿款才刚到手,就被他妈拿去还了赌债,剩下的那几十万,陈画说着要拿去存长期,结果没两个月就挥霍一空,转头又欠下了一屁股债。 陈画自认为自己今年运气实在不错,刚瞌睡就有人给她递枕头。 刚好她死了穷鬼老公,刚好陆峙才跟上一个情人和平分手,正想换换口味,经一家会所老板介绍,陈画攀上了这位令她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妈下半辈子不愁了,”陈画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上了云端,浑身都轻飘飘的,“你呢,就好好读书……你在这个家里,管他陆峙叫一声爸,不说别的,以后念书念出名堂来了,他说不准也让你进陆氏集团当个经理什么的。” 陈画在沈泠落脚的客房里足足待了快半小时才走。 临走的时候她顺手抄走了陆峙刚才拿给沈泠的红包,捏了捏,还挺丰厚。 “里面多少钱?” 沈泠:“不知道,还没数。” 陈画打开红包,从里边抽出几百块,丢给沈泠:“剩下的我先替你保管。” 沈泠早就习惯了,知道这红包在他兜里捂不热。人后,他其实不怎么爱笑,薄唇始终轻抿着,整张脸看起来带着几分疏离与锋利的质感。 还有与年龄不大相符的成熟。 “妈,”他轻声叫住陈画,再次提醒,“别再出去赌了。” “知道了。”陈画今天心情好,不打算跟这烦人的小孩儿一般见识,“我不都跟你说了么,这次你妈真的改了。” 第2章 …… 初来乍到,沈泠有意避免在房子里四处乱走。 晚饭后,他就安分地待在了房间里,只是以往在家里,洗完澡后他就会把一家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拿到阳台去洗。 陈画不事生产、不干家务,沈泠从小不仅要给自己当妈,还得给他妈当妈。 陆家别墅有那么多佣人,当然犯不上让他干活。 不过出于习惯,也因为还不太适应使唤别人,沈泠还是打算将换下来的衣服送去洗衣房。 不料没等他找到洗衣房,就在一楼撞上了下楼来拿饮料的陆庭鹤。 晚上他没下来吃饭,大概是不想跟陈画母子同桌的缘故。 陆庭鹤出身显赫,还有得天独厚的高等级信息素,当然,他的外貌条件也跟这一切相匹配。毕竟他母亲是同样罕见的顶级omega,婚前曾是本国风靡一时的歌星兼演员,公认的大美人。 他发梢微湿,像是也才刚刚洗过澡,五官很深邃,近距离看给人一种极强的冲击力与辨识度,几乎艳出了一种雌雄莫辨的稠丽感。 华丽、矜贵。 真是个好命的富贵少爷。 反观沈泠,他妈来之前只记得给他买了两套外穿的新衣服撑场面,睡衣却还是旧的。 他身上套着件洗得泄了形的白色短袖,松松垮垮,薄得都快要透了。颈后什么防护措施也没有,阻隔贴也不知道糊一张。 陆庭鹤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么小就会勾|引人了,果然随他那个婊|子妈。 恶心。 陆庭鹤从佣人那里听说沈泠是个omega,最劣等的那种,虽然他的腺体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但在家里也需要避免释放信息素。 毕竟劣等omega极其容易因为alpha释放的信息素而应激发|情,哪怕浓度并不高。 哪怕对方只是个同样低等级的alpha。 陆庭鹤并不打算跟他说话,多看这对母子一眼,都是脏了他的眼睛。 但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这个不知好歹的omega居然小声地叫住了他:“陆……哥。” “洗衣房在哪里?” 陆庭鹤好像很不耐烦,沉默片刻,才抬手纡尊降贵地给他指了路:“直走。看门牌。” “谢谢哥。” 指完路后,陆庭鹤就莫名其妙生气地上楼了。 这少爷有点奇怪,沈泠心想。 ---- 第2章 陆少爷从小就有赖床的毛病,几乎每天早上都要迟到。 高一开学以来,他就没能囫囵上完过一节早读课,班主任为此批评过他好几次,陆庭鹤也没放在心上。 又不是他的错,早读课太早了,大少爷起不来,完全合情合理。 今天得了陆峙吩咐的崔阿姨提前敲门提醒他起床,三催四请,好说歹说才把陆庭鹤叫醒了。 没睡够点的陆庭鹤很不高兴,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他瞥了餐桌旁那两大一小——三位贱|人一眼,一声没吭,提起自己空荡荡的书包就走。 “陆庭鹤!”陆峙叫住他,“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一点礼貌也没有。” “哎呀老陆,大早上的,别动肝火。”陈画柔声劝过,又扭头看向陆庭鹤,“庭鹤,吃一点早餐再走吧。” 陆庭鹤谁都没搭理,戴上耳机,然后坐在鞋凳上等着佣人崔姨给他穿鞋。 陈画连忙对着已经背好书包的沈泠使了一个眼色:“小泠,拿个三明治让哥哥在路上吃。” 沈泠接过了阿姨递过来的袋子,然后急急忙忙地追上了陆庭鹤的背影。 陆峙冷着张脸,对陈画叹了口气:“这臭小子,都是让家里那几个阿姨给惯坏了……” 陆庭鹤前脚才刚上车,沈泠后脚就拉开了另半边的车门。 陆庭鹤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才想起来,上周末他爸的秘书带沈泠去办了转校手续,以后这个小拖油瓶就得跟他在一个学校念书了。 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就把他吵醒了。 车子刚启动,沈泠就殷勤地把刚才阿姨拿给他的早餐递了过去:“早餐。” 陆庭鹤还是那副拽样,拿他当空气。 沈泠手酸了,又轻声叫他:“……哥?” 被迫早起,又被迫跟这个讨厌的omega共乘一车,陆庭鹤的心情糟糕透了,偏偏这个不长眼的小贱|人还自己往上凑。 他看了沈泠一眼,上下嘴唇轻蔑地动了动:“滚开。” 顿了顿,又忍无可忍道:“谁是你哥?滚远点。” 陆庭鹤骂完,心里总算痛快了一些,他抱着手臂闭目养神,没去注意沈泠的反应。 可能快哭了,活该。他想,谁让他非要来招惹自己。 和陆庭鹤预想的不大一样,沈泠本人并没有哭,眼睛没红、脸也没红。 从小寄人篱下,沈泠已经习惯了被排斥和被讨厌,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陆少爷不要的早餐收进了自己的书包,刚好他早上没怎么吃饱。 班级里。 陆庭鹤趴着睡完了一节早自习,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完,陆庭鹤都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迷迷糊糊的,同桌向子恒忽然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低声说:“诶,庭鹤,这个新同学长得还挺漂亮的。” 陆庭鹤被他戳醒了,一抬头,就跟站在讲台上的沈泠对上了视线。 怎么…… 阴、魂、不、散? 沈泠很瘦,个子也不高,上来就殷殷地喊他叫“哥”,陆庭鹤想当然地以为他应该比自己小,估计还在念初中。 没想到他居然跟自己上同一年级……陆庭鹤顿时将他爸陆峙的秘书也归入了“贱|人”的行列,一个年级总共有九个班,怎么就非得把人往他们班里塞! 向子恒还在嘀咕:“幸亏是个omega,我们班本来就‘a盛o衰’,再来个alpha那就太没劲了。” 说着,他注意到了陆庭鹤的目光罕见地在那位“新同学”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向子恒立即又贱兮兮地戳了他一下:“感觉怎么样,大少爷?这个总不能还丑吧?” 陆庭鹤自己长得好,眼光也格外高,向子恒从他嘴里只听过“一般”和“丑”两个评价,通常还是“丑”这个字出现的频率更高一些。 陆庭鹤收回目光,懒洋洋地说:“他就是我爸上周刚领回家的那个‘小儿子’。” “……” 向子恒立即闭上了嘴。 等讲台上的沈泠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到后排找了张空座位坐下,向子恒才后知后觉地改口道:“我就说嘛,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顿了半秒,他又继续马后炮道:“怪不得我第一眼看他就感觉有点讨厌。” 枫川市和光中学是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一年学费将近三十万,校园环境、师资力量都不必说。 学校里特殊人种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倒不是因为学校有意面向特殊人种招生,而是因为有钱人的孩子大多是特殊人种。 就算上一代不是,娶个高等级的omega改良一下基因,下一代也大多是了。 高中部的学生大多是从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不参加统一的中考,明明才刚刚开学半个多月,沈泠上课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快上完高一上册的内容了。 问了前桌才知道,他们初三下就开始提前“预习”高中课程了。 陈画每换一位新男友,沈泠几乎就得跟着转一次校、搬一次家,之前的很多课都上得七零八落的,好在他格外用功,以往在每个新学校的大考小考,都能稳定在年级前十。 可今天一整天上下来,沈泠却觉得很吃力,好像有点跟不上。 他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陈画从来没靠过谱,考个理想的大学是沈泠唯一的出路。 毕竟这个社会留给没学历没家世的omega的低门槛工作,除了散装地“卖”,就是批发地“卖”。上层阶级的omega“卖”的能稍微好听一些,他们管那个叫做联姻。 沈泠并没有看不起他妈的生存方式,只是不想跟她走同一条路。 下午最后一节是活动课,一部分学生去了社团,一部分则留在班上自习,沈泠初来乍到,又怕一会儿错过了回家的车。 于是他急匆匆收拾好书包,就跟着陆庭鹤那群人去了篮球场。 沈泠挑了个能看清篮球场、又不至于离球场太近的位置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教科书,开始自学。 他前边坐了一群女生和几个男性omega,嘤嘤嗡嗡地靠在一起说话,隐隐约约的,沈泠好像听见了陆庭鹤的名字。 “不是陆庭鹤?”有个女生很惊讶,“那你喜欢谁?商泊然吗?” “也不是?” “总不能是向子恒吧?他哪儿帅了?就一二b,你指定是有点异食癖。” 女孩们说着,推推搡搡地哄笑起来。 到最后她们像是总算从同伴嘴里刨出了那个名字,笑声停了停,语气认真起来:“晁澈其实也不错,就是可惜是个beta,不过听说他是陆庭鹤的表哥,家里条件应该也挺好的。” 第3章 沈泠一边听着她们菜市场挑选白菜一样,对篮球场上的异性们挑挑拣拣,一边手上也没耽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总算把刚才课堂小测上的那道大题解了出来。 篮球场上。 晁澈递给陆庭鹤一瓶饮料,含笑道:“庭鹤,那个新同学好像总看你呢。” 商子恒嘴比脑子快:“什么新同学,那是鹤哥他爸刚带回家的小老婆的儿子。” “真事儿?”商泊然一挑眉,看向陆庭鹤,特意压低声音,“有血缘关系么,私生子还是?” 他这么一提醒,陆庭鹤忍不住也有点怀疑了,毕竟沈泠上来就没皮没脸地喊陆峙叫“爸爸”。 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性很低。 “他妈背假包,他穿的跟收破烂似的,陆峙还不至于对自己亲儿子抠成这样。” 商泊然瞥了眼沈泠的方向:“那他这是干什么,等庭鹤哥哥一块放学回家?” “去死。”陆庭鹤把球砸向他。 商泊然笑着接住了:“我错了庭鹤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 陆庭鹤脾气不好,得顺毛哄,商泊然觑他脸色,就知道不能再犯贱了,得适可而止。 这会儿已经下课半个多小时了。 沈泠抬头望了望已经擦黑的天,身边的学生陆陆续续都走光了。 看见陆庭鹤他们终于有要回去的意思了,沈泠连忙收拾好东西,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去。 一直到学校门口,陆庭鹤都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等陆庭鹤上了车,沈泠才伸手去拽另一边的车门。 没拽动。 他一晃神,车子就一脚油门从他面前扬长而去。 沈泠没愣太久,学校离陆家别墅很远,得转一趟公交,他背着书包一路走到附近的站台坐下,然后沉默地开始等车。 陆庭鹤讨厌他也很正常,沈泠能理解。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听见动静,沙发上的陈画放下了手机,语气不太好:“怎么现在才回来?上哪儿野去了?” 沈泠看了眼正坐在餐桌上吃饭的陆庭鹤。见他没吭声,陈画又追问道:“怎么没跟你哥一块回来呢?” “我在班上做题,忘了时间,”他说,“下次不会了。” “你这孩子。” 陈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脑勺:“快去吃饭吧。” 沈泠刚坐下,佣人就把特意留给他的那份饭菜端了上来,都还冒着热气。 “谢谢。” 佣人朝他点头笑笑。 这里还是挺好的,沈泠心想,以往他放学回来还得紧赶慢赶地做饭给他妈吃。 就是心里总不踏实。 他刚要动筷,就听放下筷子的陆庭鹤冷冷地讥讽:“装模作样。” 不知道在骂他还是在骂他妈,也许二者都是。 等陆庭鹤走了,陈画才凑过来,小声问:“他这怎么回事儿啊?” 沈泠摇摇头。 “你跟他撒撒娇啊,你是omega,咱们有天然的优势,他们alpha老的小的都吃这一套,不是跟你说要跟他搞好关系吗?” 沈泠嘴上说:“我再试试吧。” 心里却阳奉阴违地想,明天还是早点起床,坐公交去学校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沈泠,快上楼叫你哥。” 陈画吩咐完沈泠,又转身指挥王助理将车后座上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往客厅的地毯上放。 瞥见沈泠站着没动,陈画上前几步,将人搂过来揉了揉脑袋,温柔又亲昵地哄道:“这里头也有你的份,先把你哥喊下来,你俩等会儿一块试穿,乖。” 沈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抽雪茄的男人,知道他妈今天这出是特意“演”给陆峙看的。 地毯上这些衣服主要是给他那个“哥”买的,沈泠的那份不过只是顺带。 本来上上周陈画就说要带他去商场的,后来听说陆峙马上就要出差,实在很不赶巧。 可是送东西当然要当着陆庭鹤他爸的面送,要不然怎么显得她对亲生儿子和便宜“儿子”都一视同仁呢? 在陈画一叠声的催促下,沈泠终于磨磨蹭蹭地上了楼。 陆庭鹤在学校里不跟他说话,在家里自然也不会多给他一个眼神,沈泠知道他讨厌自己,所以这半个多月以来一直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敲门前沈泠犹豫了几秒,陆庭鹤讨厌他叫“哥”,那该称呼他什么? 直接叫全名又似乎显得不大礼貌。 沈泠琢磨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敲门:“你好。” 卧室里的陆庭鹤“啧”一声摘下了耳机,听着门外沈泠像迎宾机器人那样礼貌地喊了两声“你好”,大概是因为陆庭鹤迟迟没应声,于是接下来沈泠干脆又改了一个称谓。 “陆少……”沈泠问,“方便下楼一趟吗?” 敲门声停顿了半秒,他又补充道:“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 陆庭鹤心说:没空。滚蛋。 但又觉得跟这么个劣等omega较劲简直是自降身份,就他妈陈画那个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的智商,陆庭鹤猜测陆峙过不了三个月就得腻。 算了。 他重新又把耳机戴上了。 沈泠本来也没指望陆庭鹤能跟他下楼,他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陈画见他一个人下来,果然立即就问:“你哥呢,怎么没跟你下来?” “可能没空吧。” 沈泠这种同龄人都叫不动他,陈画的身份尴尬,上去就得碰一鼻子灰,这方面她倒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那小子就是这脾气。”陆峙漫不经心地说,“别管他。” 陈画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几件新衣服在沈泠身上比了比:“都是牌子货,质量和版型都好着呢,我特意挑了一下午。” “小泠,一会儿把衣服鞋子给你哥拿上去。” 沈泠透过陈画晃来晃去的身体,看见靠在沙发上的陆峙正悠悠地盯着他妈笑。 陈画神经大条,沈泠却从小就很懂得察言观色,他看出那笑容里有浓情蜜意,但同时也含着几分轻蔑。 就像看着刚买回来的漂亮小猫跟家里的“原住民”争宠、耍小心机,玩物么,再怎么闹腾也是无害的,这种显而易见的心机倒让陆峙觉得她有种“智商不高”的可爱。 只是新鲜感过了,“可爱”和“愚蠢”大概也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毫无察觉的陈画转过身,对上陆峙的视线,后者笑笑:“辛苦你了小画。” “辛苦什么,”陈画有意撒娇,“反正花的还不是陆总你的钱呀。” 眼看陈画马上就要坐到陆峙大腿上了,沈泠找了个时机开口:“妈,我上楼写作业了。” “好,”陈画头也没回,“记得把衣服拿给你哥。” “嗯。”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沈泠在别墅门口的垃圾桶边上看见了连着包装袋一起被丢掉的新衣服。 他妈为了献殷勤,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家,以至于门口这个巨型垃圾桶都已经装不下她的“心意”了。 不过沈泠的目光只是在那上边略停了停,就背着书包去赶公交了。 陆大少爷身上穿戴的哪怕一个小零件儿,据说都是定制款,别说陈画的审美不怎么样,就算他妈碰巧买到大少爷能看得上的款式,陆庭鹤大概率也不会用。 就是挺浪费钱的,沈泠看了心里不免有点儿难受。 …… 沈泠每天早出晚归,中午在学校里吃饭,早晚通勤加起来得花费快两个小时的时间。 最近他才发现从小路走十几分钟绕到另一个站点,那边有直达的公交,坐那班车明显更省时间。 枫川市治安很好,毕竟是首都,犯罪率已经连续几年都稳定在全国倒二。 因此沈泠也没怎样防备,他要赶公交,所以步子迈得很急,正当他低头看手表的时候,岔巷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没打招呼,从后边猛地一脚揣在他膝窝上。 沈泠顿时整个人摔了出去。 他歪在地上回过头,看见身后堵着好几个人,都穿着和光高中部的校服。 “知道自己招惹谁了吗?”领头的那个alpha指缝里夹着根烟。 沈泠没说话。 “要不要我提醒你?”他居高临下地冲着沈泠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妈在给陆哥他爸当小三吧?” 沈泠心想,哦,陆庭鹤找来的人。 “对不起,”他立刻很软弱地说,“我妈……我没办法管她。对不起。” 他看上去跟个软包子似的,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 那个有意找茬的alpha即将骂出口的污言秽语顿时都噎在了喉咙里。 陈画有一句话没说错,面对alpha,omega的确是有一点优势的,尤其沈泠还长了一张漂亮脸蛋。 第4章 “对不起个屁,你妈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臭|婊|子!” 沈泠:“对。” alpha一愣,他怎么不反驳? “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alpha硬着头皮继续说。 沈泠头低低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群人很快发现他就是个泥捏的菩萨,挨了打也不吭声,懦弱的让人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里。 最后那alpha丢下一句狠话,就带人走了。 沈泠这才有空看了看自己蹭破皮的右手掌心和摔破的膝盖。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同学欺负,因此并不感到意外。陈画的确是第三者,而他用着陆家的钱,吃着陆家的饭,所以报应在他身上,好像也合情合理。 如果是陆庭鹤找来的人,只要不是太过分,沈泠觉得自己可以忍一忍,权当让陆大少爷解解气。 中午放学。 陆庭鹤在食堂里看见了沈泠。 他不常在学校吃饭,今天是向子恒听说食堂档口新出了什么特色菜,硬拉他过来尝尝鲜。 沈泠一个人坐在角落,前后左右都没人。 他在这里还没交到朋友,刚转来那两天倒是有不少人主动和他搭话,可后来就算是他主动,也没什么人愿意理他了。 s级alpha本就罕见,陆庭鹤家里有钱是一回事,听说那位在位将近二十年的陆姓统御长还是他亲祖父。 但凡跟他沾边的事儿,在学校里传播的速度简直跟突如其来的假期一样快。 没过多久,熟悉和不熟悉陆庭鹤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沈泠尴尬的身份。 沈泠顶着这样一个身份,谁跟他多说两句话,就好像是要跟陆庭鹤对着干。 没人傻到愿意陪他一块当个靶子。 被贵族子弟们视作泔水的食堂饭菜,在沈泠眼里虽然不如陆家别墅的厨子做的可口,但其实也已经算是营养均衡。 至少比他自己以前煮的糊弄饭强多了。 就是定价有点过分,好在最近陈画手头宽裕了,拿着陆峙给她的卡到处挥霍,沈泠向她讨要生活费,她也出乎意料的大方。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却不料有个人忽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沈泠注意到面前的阴影,抬起头,对上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视线。 ……果然又是之前在巷子里堵住他的那个d级alpha,高二四班的杨琨。 这人先是朝他恶劣地笑了笑,然后用两张餐巾纸擤了擤鼻涕,旋即丢在了沈泠面前的餐盘里。 丢完纸,欣赏过沈泠有些错愕的表情,杨琨往陆庭鹤那边看了一眼,确定他看见了自己,这才“潇洒”地走了。 沈泠也明白了,这是在表演给他主人看呢。 远处的陆庭鹤因为杨琨莫名其妙的眼神皱了皱眉。 向子恒刚才也注意到了:“那人谁啊?” “不认识。”陆庭鹤说。 d级的傻逼alpha,没事儿冲他挤眉弄眼什么? 有病么? 向子恒又说:“那个沈泠好像挨欺负了,刚那人往他盘子里丢脏纸。” “他活该。”陆庭鹤语气有点差,“吃完没有?食堂里臭死了。” “哪臭了,”向子恒狗一样嗅了一圈,“哪有味呢?” 陆庭鹤不耐烦道:“饭菜味。” “那多好闻啊。” 陆少爷自认为自己跟这种闻屎都觉得香的人说不清,于是干脆不说了,低头去看手机。 恰好这时手机上跳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是:-陆少,我是高二四班的杨琨。 谁? 陆庭鹤没给通过,再抬眼时,那个沈泠已经离开了原本的座位。 作者有话说: ---------------------- 沈泠,ling 第4章 自从那天之后,沈泠就不再往那条小路上走了。 沈泠每天一下课背上书包就跑,倒是没让杨琨那群人再逮住过,因此这一周下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活动课临时被征用,高一全体学生都被扣在学校礼堂里听讲座,讲座结束后还有校领导主持的“主题教育讲话”。 由于校领导语速实在太慢,于是在下课铃打响之后,又足足拖延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结束放人。 很不巧,今天还是沈泠值日,他回到班上时,当天的值日生就剩一个平时在班上不怎么爱说话的文静女生。 剩下那几个同学早就旷了值日跑没影了。 “地上垃圾稍微扫一下吧,”沈泠看了眼天色,说,“太晚了。” 那女孩点了点头。 两人刚扫完地,女孩的家长就来了电话,催她赶紧出来,说是车子早就在外边等了。 沈泠看她面露着急之色,便善解人意道:“你先回家吧,垃圾我一会儿去倒。” 那女孩冲他小声地道了谢。 沈泠出校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打车回去。 他现在身上还有几千块零用钱,不至于打不起车,但陈画过日子向来顾头不顾腚,一有钱就花个精光,一扭头就能欠下一屁股债。 有这么个亲妈,沈泠只好时时未雨绸缪,如果陈画跟陆峙闹掰了,以陈画那种败家水平,实在很难支撑沈泠念完高中。 沈泠只能自己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搭公交回去吧。 正当他转身要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时,突然有人冲过来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好几个人一起围着拽着他往小巷子里推去。 杨琨挺早就想跟陆庭鹤认识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结交的机会。 如今好容易有了沈泠这么个活靶子,那不刚好拿来当他挤进枫川少爷圈里的垫脚石么? 就是陆庭鹤的态度让杨琨有些琢磨不透,思来想去,可能还是他上次下手太轻了,陆少爷不满意。 如果沈泠是个alpha或者bata,杨琨可能就直接下手打了,可他是个omega,而且上来就道歉服软,也不跟他犟嘴,这让杨琨感觉自己好像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欺负人。 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们也都没了以往那种,“跟随大哥冲锋陷阵”的兴奋感。 杨琨让人把沈泠推到一条岔巷尽头,那是一条死路。 越来越黑的天色给这个半大的alpha壮了胆,他听说过沈泠入学时在信息册上登记的第二性别是omega。 跟他一样,都是d级。 生理课上说,劣等omega存在明显的生理缺陷,只要碰到一丁点alpha的信息素就会被迫发|情。 杨琨这会儿忽然很想检验一下这条生理常识的真假。 在这个高等级特殊人种含量极高的贵族中学里,他对异性的吸引力,和beta几乎没什么差别。 这让他在高等级的omega面前,总会有种隐秘的自卑感。 可是眼前这个omega不一样,他跟他同样都是d等的,而杨琨认为自己作为alpha,天然又压过了沈泠一头。 他的腺体已经发育成熟,杨琨冲着沈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天就让我验证一下你究竟是不是骚|货。” 说着他就一把撕开了后颈上的抑制贴。 d等alpha的腺体哪怕进入成熟期,也未必能精准地控制信息素,因此在公共场合需要辅以抑制贴来防止信息素溢出。 几乎就在转瞬间,alpha的信息素顿时在窄巷里蔓延开来,杨琨身后的alpha和beta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点影响。 同类浓度过高的信息素通常会引起双方的强烈排斥和反感,而相对的,ao的信息素因为天然互补,反而会挑动对方的情|欲和兴奋感。 不过沈泠因为前十几年都过得有上顿没下顿,腺体有些发育不良,身高和激素水平一样都没跟上。 他还没有经历过人生第一次发热期,因此只觉得这些人的味道非常臭。 胸口闷闷的,呼吸开始变得有点不顺畅。 见沈泠迟迟没有出现自己预料中的发|情反应,杨琨顿时觉得自己在小弟们面前丢了脸。 他恼羞成怒,疾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沈泠的校服领口:“装得还挺像的,挺能忍啊!” 沈泠终于皱了皱眉,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杨琨总算如释重负地笑了,小贱|人装得太好,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连一个劣等omega都控制不了了。 “自己把衣服脱了,”杨琨脸上现出露骨的笑容,他恶劣地将信息素的浓度释放到极限,“别紧张,就是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而已……” 正当他以为沈泠此时已经浑身瘫软、无力抵抗时,沈泠却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电|击|器,旋即一下就戳在了杨琨的腰上。 还不等后边有意避着他信息素的小弟们反应过来,沈泠就一脚将僵住不动的杨琨踹翻在地。 他几乎踩着杨坤的背飞跑了出去。 几百米外就有一个派出所,沈泠的新手机是陆峙让王助给他买的,跟为了保障特殊性别人身安全的智能手环一样,有非常简便的自动报警和精确定位功能。 第5章 就在沈泠跑出去的后几秒,小巷外的警笛也响了起来。 他听见身后骂声一片,但没人敢追上来。几个人拽起瘫软在地上的杨琨就往另一条小路上跑。 …… 沈泠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陈画最近又开始不着家,陆家的阿姨看见他回来,有些歉疚地说:“庭鹤少爷今晚说是不在家里吃饭,我们看你这么晚都没回来,以为你俩一块呢,所以把饭菜都收拾掉了。” “没事。”沈泠说,“我吃过了。” “那就好。” 陆庭鹤今晚回来得很早,商泊然他们晚上要去看球,陆少爷觉得没意思,所以吃过晚饭就自己先回来了。 他换上拖鞋,照例无视家里的那个omega,然后径直向楼上走去。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庭鹤回过头,才发现沈泠跟条尾巴一样,悄没生息地跟在了他身后。 陆庭鹤没搭理他,只是加快了步伐,快要到卧室门口时,沈泠终于叫住了他:“陆少爷。”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陆庭鹤挑眉,他闻到了沈泠身上乱七八糟的信息素臭味。顶级alpha的嗅觉天生敏|感得过了头,以至于他被动捕捉到了那些信息素里的下流的征服欲和施|虐|欲。 真恶心。 何况只要是陆少爷讨厌的人,连站在那里正常呼吸都是错的。 他对沈泠的排斥感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怪不得每天晚上都那么晚回家,原来是忙着跟alpha玩去了。 “但你能不能……” 不等沈泠说完,陆庭鹤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离我远点。” “一身恶心的臭味。” 说完他就走进卧室,然后“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能不能什么?以为他也会像那些劣等的alpha一样被他引诱吗? 真是异想天开。 门外的沈泠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从小寄人篱下的经验让他觉得,在别人家里生活,受点委屈、吃点亏都是应该的,毕竟他跟他妈就像两条寄生虫一样靠别人养活着。 可是陆庭鹤有点太过分了。 沈泠毕竟也才只是个高中生,没爸、没成年,他妈也不怎么管他。 被杨琨他们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沈泠只能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也尽可能示弱服软,以此来保护自己少受伤害。 无论是在陆家还是在学校,他也已经尽量在躲着陆庭鹤了。 沈泠在陆庭鹤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是一条匿名短信,但沈泠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沈泠,你给我等着。 …… 大概是因为沈泠从小到大就没过过多久安稳日子,所以他对接下来即将不安稳的校园生活接受得很快。 他尽量不离开班级和座位,但学校里不可避免的还有午休、体育课和活动课。 杨琨他们毕竟在另一栋教学楼,也不是每天都有空过来找他的茬,可三不五时的骚扰还是让沈泠感到身心俱疲。 虽然他不大想承认自己害怕这些人,甚至总是本能地在压抑那些负面情绪,可每次杨琨那群人忽然出现的时候,沈泠的心脏还是会猛地一跳。 他开始失眠,甚至可耻地想要逃避来学校上课。 不过每天闹钟一响,他还是会风雨无阻地提前起床坐车去学校。 沈泠没赶上第一次月考,但赶上了期中考,分数周一就出了,他的排名在班上倒数,年级排名也在中下游。 一股巨大的沮丧感几乎将他吞没了,人生、命运、聚散、离合……沈泠很早就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事都是不可控的,而“努力学习”,是他紧握在手中的唯一武器。 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么?怎么会事与愿违? 本来就因为杨琨那群人心烦的沈泠顿时更郁闷了。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 陆庭鹤在卫生间里撞见了沈泠。 沈泠背对着他,正面无表情地接水在搓洗校服衣角,陆庭鹤还在他校裤后边瞥见了半块很明显的鞋印。 洗手池区域的光线微弱,衬得沈泠苍白瘦削,脱掉秋季校服后,那薄薄的白色短袖底下,好像就只剩一把尚未长成的单薄的骨头。 陆庭鹤当然知道哪怕自己没特意开过口,那些人也会因为沈泠的身份孤立和排挤他。 不过他本来就恶心沈泠,看这人在学校里形单影只,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有人上升到了拳脚相加的地步,陆庭鹤虽然心里觉得有些过了,但那又关他什么事儿呢? 陆少爷从没发过话让谁去欺负他,自认为已经够仁义了,沈泠被打也好、被骂也好,那都是他自找的。 陆庭鹤出来的时候沈泠还在,他下意识选了跟沈泠隔了一个位置的洗手池,洗手。 沈泠也看见他了。 刚刚那一会儿功夫,他本来决定温声细语,跟陆少爷好好商量,比如说他要是实在讨厌自己,不如直接动手打高兴了,一次性解决清楚,也好过这样三不五时的骚扰。 可刚考砸半期考的沈泠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脱口就是一声冷冷地:“你玩够了吗?” 陆庭鹤一挑眉:“你在跟我说话?” “对。” 陆庭鹤眯了眯眼。 “你讨厌我,有种自己来揍我,我不还手,你痛快了就行,指挥一群狗来咬我,自己躲得远远的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杨琨那群人平时大多是推推搡搡,拦住他不让他走,今天忽然下了重手,因为沈泠终于忍不住骂回去了。 他没考好,心情坏到了谷底。 可是一口气说完沈泠就后悔了。 杨琨他们要整他,也只能用用这样恶心的狗皮膏药式霸凌手段,但陆庭鹤要是亲自动手,他在学校里只会比现在更难过。 陆少爷不发一言,沈泠顿时慌了阵脚。 “对不起,”他忽然低着头,尽可能地向人示弱,“但是你能不能……别让杨琨他们再来‘找’我了。” “我知道错了。” “你实在不爽的话,每天放学回家我让你揍两下好吗?我不会跟人告状的。” 沈泠觉得如果把挨打变成一个“指标”,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固定次数,那怎么也比他每天都担惊受怕要好一点。 可是陆庭鹤好像并不打算采纳他的建议,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杨琨?” “我让他去找你?”陆庭鹤皱眉道,“他跟你说的?” 第5章 回到教室的沈泠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被水打湿的衣摆和校裤湿淋淋地粘黏在皮肤上,很冷。 这节自由活动课被班主任强行占用,沈泠看着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评讲着这次半期考的物理试卷,低下眼,摊在桌面上的试卷错题部分都被他事先用红笔标了出来。 可他这会儿实在没心思听讲。 为什么刚刚没能控制好情绪呢? 陆庭鹤的座位是空的,班上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人都不在,无论活动课有没有被“征用”,这几个人下午最后一节课都不会好好地坐在班上。 沈泠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从这所学校退学。 更坏的事沈泠不敢细想。 上次杨琨在小巷子里故意冲他释放信息素,这在法律意义上,已经算是性质相对严重的性|骚|扰了,如果那天他没有逃掉…… 杨琨那些人会不会坐牢他不知道,但是陆庭鹤哪怕被发现是背后的教唆者,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可能最多被他爸骂两句吧。 沈泠在桌子底下偷偷给陈画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回家吗? 等了五分钟,他妈没回。 回了可能也没什么用。 刚上初中那会儿上门讨债的把他堵在了家门口,逼他给陈画打电话,电话拨通后,沈泠听见手机里先是传出了一阵嘈杂的洗麻将声。 然后是陈画不耐烦的语气:“我知道了——你不能自己解决吗?” 讨债的几个彪形大汉都被陈画的冷漠惊呆了,忍不住问陈佑:“这姓陈的是你亲妈吗?” 事后陈画对沈泠辩解说:“你妈当时要是回家,百分百得被他们打个半死,再连你一块打包卖了,到时候谁来救咱们母子出去?” 她理直气壮道:“而且你还是小孩嘛,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又是个omega,他们再怎样也不会对你一个小孩下手的。” 他们最后确实没把沈泠怎么样,但被迫跟几个满臂刺青的彪形大汉共处了大半夜,沈泠听着他们像讨论怎么卖猪肉那样,商量着要把自己卖到某家会所,又说要卖到乡下或者国外。 还背着书包没放下的沈泠从惊惧等到绝望。 好在最终他们还是打消了念头:“算了吧,他那个妈也够狠心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等级也不高,能值几个钱?就当积个善业得了。” 第6章 …… 十分钟过去,陈画还是没回他。 一直熬到下课铃响,沈泠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求陆庭鹤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条路可走了。 于是他在心里事先排演了一下,开头当然是常规性地示弱、服软,然后再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眼泪,剩下的就全看临场发挥了。 瞥见陆庭鹤那群人从后门进来,沈泠的心跳顿时猛跳了几下。 果不其然,下一刻,陆庭鹤提起书包就朝他这里走了过来。 但还没等沈泠的眼眶里酝酿出湿意,就听陆少爷冷冷淡淡地说:“你,今晚坐邵叔的车回去。” 把话丢下,陆庭鹤转身就走。 沈泠愣了愣,随即背着书包跟上了他。 两人在车后座上各占一边,中间像隔了一条楚河汉界一样分明。 沈泠不太能确定陆庭鹤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陆庭鹤一眼,试探道:“陆少……刚刚我心情不好,说话着急了。” “你生气的话,”沈泠小声说,“可以打回……” 陆庭鹤打断他:“不是我。”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沈泠不知道大少爷想表达什么,于是只好怯弱又“尊敬”地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陆庭鹤“啧”了一声,皱眉道:“我不认识那个姓杨的。” 刚才他在操场上找到人,杨琨见他主动来找自己,连忙殷勤搭话,顺便邀功。 陆庭鹤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沈泠跟在他身后,一身alpha的信息素臭味,有些委屈地对他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 他懒得多管闲事,可是明明和他无关的破事儿,凭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姓“陆”了。 况且就算他再看不惯沈泠,也不可能让人去侵|犯一个omega,这种下作手段,在陆庭鹤看来,简直已经混蛋到毫无底线的地步了。 “我要想揍你我自己就揍了,”陆庭鹤感觉到沈泠巴巴的眼神,语气越来越烦躁,“用得上找他帮忙?” 其实没必要跟沈泠解释这么多的,但陆庭鹤还是脱口而出了。 事情他已经解决了,至于沈泠愿意继续担惊受怕,还是怎样,跟他没关系。 沈泠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那他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不会。”陆庭鹤说。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泠总算松了一口气,顿了顿,他对陆庭鹤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觉得还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最近陈画不着家,也不在陆庭鹤面前乱晃和献殷勤,这让大少爷连带着看沈泠也稍微顺眼了一点点。 于是他说:“以后你上下学都跟我一块儿坐邵叔的车。” 免得路上又被什么莫名其妙的alpha欺负了,然后说是他陆庭鹤指使的。 眼看沈泠又要说“谢”,陆庭鹤在他开口之前,就打断了他:“闭嘴,再吵就滚下车。” 沈泠果然安静了。 …… 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陆庭鹤就有点后悔了。 照例睡过头的陆少爷拉开车门,沈泠早就在后座上等着了,陆庭鹤习惯性地把书包往旁边一丢,有一半砸在了沈泠腿上。 陆庭鹤不是故意要砸他的,就是一时忘了今天车上多了个人的事儿。 沈泠一副没脾气的样子,将大少爷的书包挪到了两人中间,小心摆正,而后对陆庭鹤笑了笑:“早上好。” 陆庭鹤没吭声。 昨天那会儿就是幻觉,他今天起床后还是觉得这个omega很烦,哪怕沈泠其实很安静,一路上连呼吸都轻,很认真地在旁边默背今天上午要小测的单词。 过完了单词,沈泠悄悄地瞄了旁边的陆庭鹤一眼。 陆少爷好像永远都睡不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又戴上耳机闭上了眼。 沈泠不清楚陆庭鹤的“一时兴起”能维持多久,但跟着陆少爷乘坐同一辆车子上下学的第一天,沈泠的校园生活就开始逐渐“化雪融冰”。 首先是杨琨那群人不再隔山差五地出现在他面前,其次是班上的同学对他的态度又开始友好起来。 这种转变让沈泠从压抑的憋闷感里解脱了出来,终于喘上了一口新鲜空气。 唯一让沈泠觉得有些烦恼的,就是陆少爷早上总迟到。 他没有权利让司机邵叔先送他去学校,也不敢去催促少爷早点起床。 偏偏沈泠从小就是个过于有时间观念的孩子,在他的人生里,要么就是不去,要么就是提前到,万没有迟到这种选项。 才不过短短一周,沈泠已经跟着陆少爷一块迟到了五天,也从一开始坐立难安,到现在被迫平静的耐心等待。 毕竟被老师骂两句或者罚站,总比惹怒陆少爷要强。 周四这天,陆少爷破天荒地早起了十几分钟。 沈泠算了算时间,感觉陆庭鹤稍微快一点的话,他们应该还是能赶上今天的早自习的。 但陆庭鹤的人生词典里可能没有“着急”这两个字,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两口吐司面包,然后转头跟崔姨抱怨:“不新鲜了,下次让厨房别那么早做好。” 崔姨连忙答应:“我一会儿就跟李师傅说。” 就在这时,正坐在沙发上乖巧等待的沈泠,故意动静挺大地背上了书包。 可惜陆少爷并没有领会他的暗示。 终于熬到陆庭鹤吃完早饭,沈泠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前者又开始懒洋洋地呼唤阿姨:“崔姨,校服外套。” “来了来了。” 沈泠看着他坐到鞋凳上,鞋子明明就放在面前的柜子里,而且大少爷手脚健全,智力应该也没问题,但就是一副旧社会的少爷做派。 不想迟到的沈泠干脆殷勤地替少爷拿好了鞋:“是这双吗?” 陆庭鹤在穿衣打扮上有他自己莫名其妙的秩序感,细心的沈泠观察到他每周四都穿这双鞋,于是一拿就拿了个准。 “嗯。” 紧接着他像崔姨平时做的那样,蹲下身想要替陆庭鹤穿鞋。 陆庭鹤兀地被他抓住脚踝,整个人僵了一瞬,他从小被佣人们当成“小皇帝”一样精细地养大,只要他想,穿衣吃饭都可以不用自己动手。 况且明明有人伺候,干嘛还要自己费劲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伺候少爷的人从熟悉的阿姨换成了沈泠,陆庭鹤的脸色变了又变,本该在三岁时就学会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陆少爷硬是拖延到今天才有所感悟。 “走开,”他烦躁地说,“笨手笨脚的。” 陆少爷自己踩上了鞋,然后把鞋带系得松松垮垮、乱七八糟。 沈泠心里着急得不行,难得今天有机会赶上早读课,再耽误下去,他又得在教室后边站上一节课。 于是他硬着头皮,将陆少爷系好的鞋带拆了,重新返工。 他动作很快,系出来的蝴蝶结结实又漂亮,害得陆庭鹤欲言又止。 “好了。”沈泠终于忍不住说,“快走吧。” 陆庭鹤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泠,还在想刚才低头时看见的那个发旋,沈泠的发质看上去很柔软,低头时黑发乖顺地垂落在额前。 看着手感就好。 陆少爷对沈泠最初的印象非常差,只记得他有一个艳俗的妈。 他爸的审美品味十分不稳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勉强能算是一种“雅俗共赏”。 可惜陆庭鹤对陆峙身边无论雅的还是俗的都一视同仁,一样令他感到厌恶和恶心。 不过单看沈泠的五官,至少那位陈阿姨的脸大概率还是原装的。 沈泠长了一双桃花眼,左眼正下方有一颗痣,位置很靠上,好像下睫毛稍微再长长一点,就能扫到它。 走神了几秒的陆庭鹤被拿着校服外套下楼的崔姨“惊醒”,回神后陆少爷咬牙切齿地冲着沈泠:“催什么催?” 这omega肯定是故意的,莫名其妙地跟他献什么殷勤? “哎呀校卡呢?”崔阿姨忽然问。 陆庭鹤总是喜欢把东西随手乱丢乱放,反正也总有佣人们帮他收好放好。 “在我这儿。”沈泠刚刚经过柜子的时候看见了,就顺手拿了,免得少爷到了门口,还要指挥阿姨们到处翻找。 陆庭鹤有些牙疼地看了他一眼。 崔阿姨给陆庭鹤穿外套,沈泠就凑上来替他别校卡。 那张脸顿时又抵到了他跟前。 他就是故意的……陆庭鹤烦躁地想。 第6章 体育课。 沈泠去小卖部买水时撞见了杨琨。 看清那张脸后,正欲去柜台付钱的沈泠脚下本能地一滞。 一段时间没见,他发现杨琨凹进去的眼窝连着眉骨青了一大片,以往身边那些小挂件一样的“小弟”们跟他脸上意气风发的嘚瑟劲一起消失不见了,只剩他一个人还在戾气十足地瞪着沈泠。 经过沈泠身边的时候,杨琨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臭|婊|子。” 第7章 沈泠皱了皱眉。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 体育课下半节一般是自由活动时间。 不怎么热爱运动的沈泠在篮球场旁边的阶梯上坐了一会儿。 旁边的omega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上周末的事,说是陆庭鹤那天在操场上不由分说地就把高二四班的杨琨揍了一顿。 有人说:“但那好歹是学长……” 又有人说:“学长怎么了?就是校长来了也得站着挨揍吧?我听说陆庭鹤他爸可是咱们学校最大的股东,就连校长也是给他们家打工的。” “杨琨怎么惹到他了?” “长得丑吧。”有人笑,“据说陆少最讨厌丑人。” “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有他同桌向子恒的好友,他跟我说的。” “诶诶诶,他们下场了……” 沈泠看着他们急急忙忙地起身朝着刚下场的篮球队队员们围了上去。 排队给校篮球队里的那些高等级alpha送水,一向是这些omega们在体育课或是活动课上的固定项目。 学校里暗恋或明恋陆庭鹤的人实在不少,因此每次排队给少爷送水的队伍,规模大到跟校外鸡柳小摊旁排队的学生规模差不了多少。 不同的是美味小摊总被城管撵着走,而陆庭鹤则是被一群omega举着饮料撵着走。 他在外边不喝别人给的水,这是习惯。 陆少爷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后边一动不动的沈泠身上。 为躲开他们的纠缠,陆庭鹤上了台阶,然后捡起沈泠腿边那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小口。 沈泠抬头看向他。 “不是给我的?”陆庭鹤一挑眉。 “是给你的。”沈泠说。 “我听他们说,你打了杨琨……” “别自作多情,”陆庭鹤说,“杨琨打着我的名号欺负……谁要被他代表?我揍他纯粹是因为看他不爽,不是为了你。” 沈泠:“嗯,但还是谢谢你。” 陆庭鹤把水丢还给他:“下次记得买饮料。” 陆少爷讨厌喝没味的水,而且这姓沈的简直跟木头一样。 陆庭鹤今天忽然想发一下善心,早上下车前,就吩咐了沈泠下午来这儿给他送水。 他不希望以后又有其他人打着他陆庭鹤的名号来欺负沈泠,但让陆少爷挨个叮嘱过去,说“你们都别欺负沈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只要让别人知道,他和沈泠的关系“还不错”,那些人自然就不会再打沈泠的主意了。 下课铃响了。 沈泠跟在陆庭鹤那群人身后一起回班级。 他有意跟他们隔了一米来远,走了几步,忽然有两个omega凑过来跟他搭话:“沈泠!” 沈泠转头,认出说话的人是他两个前桌,一男一女,两人非常要好,在学校里总是手挽着手一块走。 “你要参加运动会吗?长跑项目还缺好几个人呢。” “不想去。”沈泠说。 两人跟沈泠并排走着,天马行空地从运动会聊到当红明星,还有一些沈泠闻所未闻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 “沈同学,你平时喜欢看什么节目啊?” 沈泠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纪录片?” 前桌那位那男同学闻言半开玩笑道:“多少有点装了吧小沈。那有什么好看的啊——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站在他旁边的女孩笑了笑:“张想,你少以己度人。” 与此同时,前边陆庭鹤那群人中忽然有人问了一句:“什么类型的纪录片?” 沈泠观察了一下,说话的人好像是那个晁澈,他礼貌性地回答:“犯罪纪实类。” “那挺巧的,我也挺喜欢。”晁澈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向子恒也跟沈泠搭话了:“那个沈泠,晚上我们去吃饭,要不要一块儿?” 沈泠下意识看了眼陆庭鹤。 陆庭鹤没说什么。 沈泠在学校里好不好过,只是陆少爷一个态度就能决定的事儿,他不知道向子恒的话是不是代表了陆庭鹤的意思。 “去吧,免得邵叔还得两头送。”商泊然说。 “好。” 陆庭鹤最近才终于注意到沈泠的个性跟他刚开始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哪怕在跟同学关系和缓后,沈泠对班上的同学也只是不冷不淡的。 因为是开学后才转来的,他的座位被安排在第四组最后一桌。 在那个没什么人会注意到的角落里,沈泠根本就不爱笑,前桌转过来跟他说话时,他也显得很有距离感。 可是一旦觉察到陆庭鹤的目光,沈泠就会兀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接着微微一笑。 就像现在。 陆庭鹤原本只是想转过去看一眼时钟,哪怕他腕上就戴着一个电量满格的智能手环。 装什么呢,他傲慢地想。 确实是个爱勾引人的小|婊|子,没冤枉他。 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觉得他陆庭鹤能看上他么?他又不是陆峙那种“种猪”,跟谁都能配上,什么货色都往床上带。 下课后。 见陆庭鹤他们没等自己,沈泠只好自己打了辆车到他们所说的那家餐厅。 沈泠不知道他们进去了没有,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背着书包提步走了进去。 前台身穿西装制服的omega冲他礼貌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泠不太能确定。 对方于是又询问他是否有电子会员卡或者在特定渠道的预订记录。 沈泠当然没有,让他报预订时留下的电话号码他也报不出来。 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这群人很有可能只是在捉弄自己。一群目中无人的纨绔少爷,怎么会忽然想要跟他一个情妇的儿子坐在一起吃饭呢? 就因为陆大少爷最近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于是他的身份就跟着水涨船高? 开什么玩笑。 如果他有自知之明,就不应该把那些人的话当真,真的巴巴地到这里来。 可是就算是捉弄,为了让那些少爷们“玩”得开心,他最好还是巴巴地再等一会儿,把自己弄得再可怜一点。 于是沈泠只好像棵树一样戳在这家高档餐厅门口,看着门口车来车往。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打算回去了。 可那群少爷却在这时不急不忙地现身在门口,向子恒有些惊讶地说:“诶,你什么时候到的啊?怎么傻站在这里不进去?” “刚来一会儿。”沈泠不卑不亢地回答。 沈泠从没来过这种地方,跟这群人也实在说不上熟悉,于是下意识地便跟在了自己唯一算是“认识”的陆庭鹤身后。 出电梯时,商泊然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着陆庭鹤笑了笑,虽然他没开口说话,但沈泠觉得他嘴里应该没憋什么好屁。 来到预定的包厢里,少爷们很自然地点菜,倒没有像沈泠想象中那样为难他。 他们嘴里聊着沈泠完全不了解的人和事,沈泠被忽视惯了,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菜上来后,他就夹了几筷子他面前的菜,然后小口咀嚼着,既不让自己看上去吃得很着急,也不显得他过分拘束,好像什么都不敢碰。 “说起来,庭鹤也算帮你教训了杨琨一场,”商泊然忽然望向他一笑,“沈泠,这顿饭是不是该你请他?” 沈泠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诚然道:“我今天可能没带够钱,下次……” 晁澈说:“他开玩笑的。” 向子恒大大咧咧:“泊然,他花的不也是庭鹤他爸的钱吗?谁请客有什么区别。” “诶,你爸呢?我说亲爸,他上哪儿去了?” 沈泠回答:“我没见过他。” “哦,”向子恒毫不遮掩,“我听说你跟你妈换了得有七八个‘家庭’吧,也挺不容易的。不过为了生活嘛,理解。” 沈泠不知道应什么,只好尴尬笑笑。 “你上个‘爸爸’姓郑吧,”商泊然像是好奇,“事故赔偿款将近一百万,对你和你母亲来说,足够正常生活挺长一段时间了吧?” 当然,可前提是“正常生活”,在沈泠的印象里,陈画就从没过过什么“正常生活”。 “听说你母亲最近常在一家会所的地下区域‘玩’,出手还挺阔绰的。”商泊然笑笑,“这事你知道吗?” 沈泠听着少爷们夹枪带棒的“询问”,三两句话就将他妈跟他的过往扒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这些人抬一抬手指就能查到的东西,陆峙不可能不知道。 嗜赌,偶尔也酗酒,频繁出入夜店,私生活混乱,一屁股烂债……有这样一个妈,沈泠就算什么都不做,在他们眼里看起来也已经是劣迹斑斑。 这些人拿话点他,也许是想看他被伤到自尊心后激烈的反应,也或许是想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许就是单纯看不惯他。 第8章 少爷们当然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霸凌手段折磨他,只是居高临下地聊一聊他跟他妈的过去和现状而已。 而已。 无论他们说什么,沈泠好像都不生气,能回答的他都认真回答了,回答不了的他就温和地笑笑。 他更小的时候,遭受过比这粗俗百倍的辱骂。 沈泠跟着他妈陈画硬挤进那些原本完整或不完整的家庭里,他妈在家的时候还好,可她一走,沈泠就要独自面对“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是小三的儿子、是婊|子养的,是野种,是小贱|人。 有时候,被忽略和漠视都算是好的。 可那些大人的言语再粗鄙再锋利,好像也没有这些同龄人看似温和的话语尖锐刺骨。 回答到后面,沈泠感觉头越来越重,有点抬不起头来,强装镇定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颤抖。 他总用和年龄不大相符的成熟与坦荡作为自尊心的遮羞布,沈泠不反驳、不撒谎,堂堂正正地向他们承认了:我妈就是婊|子。 那又怎么样呢? 对不起。我是小贱|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你们尽管说吧,我不会害怕。 可是在这些跟他同龄的、阶级却天差地别的同学高高在上的注视下,沈泠还是露馅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生理性颤抖的尾音,于是接下来就只能怯懦地保持着沉默。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周一上午,晨光正好。 陆庭鹤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拉开餐椅落座,早餐是崔阿姨早起熬的鸡头米糖水,每年一到这时节桌上就会有这一道。 这会儿鸡头米和秋月梨正应季,崔姨总说这个润肺生津,很下火气。 陆少爷不大爱喝,但看在崔姨的面子上,还是不情不愿地舀了两勺。 以往这个时候,沈泠已经背好书包坐在沙发上等着了,可今天沙发上却空无一人,一楼也不见他的人影。 陆庭鹤想当然地以为,沈泠今天是提前去车上等了。 有什么可着急的?反正早一步慢一步都得迟到,周一陆庭鹤肯定是要起晚的,能赶在第一节课之前到都不错了。 陆庭鹤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去洗手间漱过口,又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陆峙不在,家里没人敢催他。 穿好鞋出门,正要把书包丢进车里,上车前陆庭鹤下意识往后座上探了一眼,没人。 “沈泠呢?”他问邵叔。 “没见出来,”邵叔说,“是不是自己等不及先走了?” 陆庭鹤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管他呢,爱坐不坐。 又想起周五那天吃饭时,商泊然他们替自己点了沈泠几句,后半程omega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可他们既也没骂他也没碰他,不至于这样就吓破胆了吧? 陆庭鹤甚至觉得那都不能算是“羞辱”,他是陆峙情妇的儿子,自己不但请他吃饭,还让他在学校里待得安安稳稳的。 沈泠心里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有什么资格跟他陆庭鹤置气? 但又觉得就沈泠平时那个“胆小”样,要是自己着急先走了,也不至于一声招呼都不跟他打。 于是他关上车门,又折了回去。 沈泠的卧室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里,已经有点不耐烦的陆少爷上来就开始“砰砰”砸门:“沈泠!” 三秒钟没人应,陆庭鹤就按下门把手闯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得好像还在夜里,门甫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立即盈入了陆庭鹤的鼻腔。 就像是某个空气湿度正好的春日午后,公园小径上微风托来道旁不知名野花和树木枝叶的浅淡芬芳。 但凡腺体功能正常的alpha,都能嗅出房间里这个omega应该是进入了发热期。 陆庭鹤没防备,心跳被这满屋子的信息素香气激得跳错了几拍,他皱了皱眉,紧接着“啪”一声打开了顶灯。 漆黑的卧室里登时亮堂起来。 陆庭鹤把智能手环的抑制功能调高,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他走过去,床上的沈泠将自己裹得蝉蛹似的,露在被子外的半张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潮。 陆庭鹤砸门的动静和刺眼的顶灯光,都没能将他吵醒。 “沈泠。”陆庭鹤又叫了他一声。 没反应。 “喂,”陆庭鹤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 可惜这个omega看上去像是已经烧糊涂了,被这样粗鲁对待,他也只是微微皱眉,口中低声嗫嚅着什么。 陆庭鹤有些好奇地凑近去听。 沈泠在说:“妈……” 他哀求着:“妈,别赌了……” …… 周五那晚回来后沈泠就有点胃疼,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情绪明显易受波动,上课时注意力也有些不集中。 严格推算起来,应该是从那天被杨琨那群人堵在岔巷里,试图用信息素压制他之后才开始的。 沈泠错过了高中开学的入学体检,但上次腺体检查时,医生给的评定结果是:性|激|素缺乏,腺体发育不良。 陈画不管他、也没怎么教过他生理常识,沈泠自己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对他而言,腺体越晚熟,反而是一种好事。 因此在感受到身体和精神的“不舒适感”加剧之后,沈泠仍然以为自己只是受凉感冒了。 结果周末两天,沈泠都在反反复复地发低烧,他自己从家用药箱里翻出两粒退烧药吃了,可效果并不理想。 被陆庭鹤掐着脸颊骂醒时,沈泠的意识还有一半沉在梦里。 见他总算醒了,陆庭鹤又转头去翻他的书包,教科书和卷子散了一地,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陆庭鹤不耐烦地问:“你没准备备用的抑制剂吗?” 沈泠懵懵地看着他。 “药片也没有?” 沈泠慢吞吞地回答:“……有退烧药。” “退烧药有屁用,”陆庭鹤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初中生理课没学过?你故意的吧?” 沈泠印象里自己确实没怎么学过,小时候他常常跟着陈画频繁换城市、搬家、换学校,很多课程就这么落下了。 他自学时也只会先抓那些应试的内容,像生理课常识那种考纲里不考的,沈泠压根就没怎么留意。 窗帘被陆庭鹤一把拉开,阳光落进来,沈泠总算清醒了一点:“几点了?” “自己不会看么?”陆庭鹤不耐烦地点亮手环,“八点半了。” “第一节课……” “都快下课了。”陆庭鹤没好气道,“你真没准备抑制剂?” 他那里倒是有备用的抑制贴和抑制剂,但都是alpha专用的,跟他们omega的好像不大能通用。 “没有。” 沈泠觉得身上又冷又热,陆庭鹤一跟他大声说话,他就感觉心跳微颤。 一种没来由的脆弱感包裹了他,以至于他开始本能地渴望能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借此来抵消那些生理性的折磨。 陆庭鹤不大相信地看了他一眼,但转头还是去了他爸陆峙的主卧。 他从陆峙过往那些情人的“遗物”里,翻出了omega专用的抑制剂和抑制贴,然后折回去丢到沈泠的被子上。 抑制贴沈泠知道,但抑制剂他有些拿不准,就在陆少爷转头要走时,沈泠小声叫住了他:“是静脉注射还是……” 陆庭鹤有点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蠢:“你以前没用过?” 沈泠摇了摇头。 “我的腺体……有点发育不良。” “第一次?”陆庭鹤挑眉。 “嗯。” 别的课怎么样不知道,但生理课常识陆少爷还是听进去了至少百分之八十,无论是a还是o,第一次发热期时,腺体状态都较为脆弱,发热反应也会相对更大一些。 如果沈泠没有撒谎,那么在经历第一次发热期的高热之后,还能保持相对清醒地跟他交流,这都算意志力坚强的了。 那刚刚陆庭鹤丢给他的那针15%ml/ml浓度的抑制剂就用不了,浓度太高了,可能会对他的腺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而且等他把那针药剂拿回来了才发现,市面上抑制剂的效期非常短,常温状态下只有三天的有效期。 这只肯定早就过期了。 “麻烦死了。”陆庭鹤咬牙道。 “对不起。”沈泠说,“你别那么大声。” 他仍然陷在高热状态里,腺体肿痛,脑子也昏昏沉沉的,纵然陆庭鹤已经调过了手环,但高等级alpha的负面情绪还是会震痛他脆弱的腺体。 陆庭鹤:“……” 他在床尾坐下来,打开外卖软件搜索抑制剂,在正规药店购买抑制剂时,都需要登记购买人的身份信息,毕竟抑制剂这玩意使用过量了有可能害死人。 陆庭鹤作为一个alpha,证件号没通过那家线上药房的审核。 第9章 “身份证!” “……在床头柜。”沈泠很难受,后背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汗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卧室里属于omega的味道越来越浓烈,陆庭鹤只好捏着鼻子拉开了床头柜,在里面找到沈泠的身份证,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信息验证通过之后,陆庭鹤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沈泠其实比自己还大一岁。 这个人,一开始怎么好意思管他叫“哥”的? “买好了。等会儿外卖到了阿姨会拿上来给你,即时生效的抑制剂直接打在腺体上,预防的那种才用静脉注射。” 沈泠没吭声。 “喂。”陆庭鹤又叫了他一声。 还是没反应。 陆庭鹤只好又走到床头,他看见沈泠闭着眼,薄薄的眼皮似乎正颤动着,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陆少爷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外边捡回来的野猫,带回家前它就半死不活的,最后送去宠物医院也没能救回来。 在草丛里发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样安静地忍着疼,微微地发着抖。 睁开眼看见陆庭鹤时,还讨好地凑过来舔他的手指。 可猫是猫,沈泠是沈泠。后者自然不会凑过来舔大少爷的手指,不过陆庭鹤的音量终于还是放轻了一些:“你怎么样?” 沈泠缓了一会儿才开口答:“……很痛。” “哪里?” 沈泠缓慢地伸手去碰自己颈后的腺体,那里的确红肿一片,一般omega的耐痛性都更弱,发热期前的轻微胀痛和不适感,就能提醒他们发热期即将到来。 可惜沈泠好像不是普通人,现在看起来都已经严重到快要失去意识了,他也不怎么吭声。 陆庭鹤没说话。 过了几秒,沈泠忽然感觉到颈后红肿的腺体被一只冰凉冰凉的手完全覆住了。 他忍不住发起抖来。 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时,陆庭鹤已经忍不住掐着他的后颈,在那肿胀发烫的地方揉了好几下。 沈泠在他手底下弓起身子,右手无力地扣住他的手腕,看上去像是在挣扎,也像是在“邀请”。 陆庭鹤猛地松开了手。 …… 陆少爷一路心不在焉地来到了学校。 他的信息素是罕见的s级,完整的评级为s3。到目前为止,全球范围内,检测出来的最高等级的信息素也就是s3,这意味着陆庭鹤可以在s3以下任何等级的omega的高浓度信息素里保持绝对镇定。 那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劣等的……腺体刚刚发育成熟的omega,怎么会? 陆庭鹤在网上搜索了一圈回来,发现最大的可能性是他跟沈泠的信息素匹配度较高,至少在80%以上。 那样他会受到影响就不奇怪了。 第二节课下课,已经在网上查出“真相”的陆少爷,无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指尖。 劣等omega的信息素攻击性与附着度都相对较低,不用他特意想办法去除,风吹几下好像就已经彻底散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他好了没?” 今晚厨房准备的是西式晚餐,陆庭鹤的面前摆着一盘刚煎好的牛排,崔姨正用刀叉替少爷把肉切成好入口的形状。 面对陆少爷没头没尾的询问,崔阿姨一头雾水:“您在问谁呢?” “他啊。”陆庭鹤微垂着眼看手机,口中漫不经心地答,“姓沈的那个。” 崔阿姨是beta,但好歹在陆家干了小二十年,陆峙身边的omega小情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如果不是特殊人种的等级有限,陆峙这些年换过的床伴应该足够将字母表填满。 无论是主动学习,还是被迫应付,到如今崔阿姨也已经很有照顾发热期omega的经验了。 “上午我送了碗糖水去他房间,中午的时候黄姐又拿上去几瓶电解质饮料,刚才我去敲门问了问,看着状态是好多了。” 陆庭鹤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的生活起居大多也是她操持的,因此在陆少爷面前,崔阿姨说话就没太多顾忌。 她顿了顿,又低声叹道:“我还多事给那位‘陈小姐’打了通电话,上午那会儿我看那孩子都快烧迷糊了,毕竟是她亲儿子,我想多少还是要和人家告知一声的。” “没想到电话一接起来,她那边就是骰子呀、麻将的声音,和我没说两句就挂电话了,我刚还悄悄跟黄姐说呢,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妈的?” …… 笃笃笃,门外有人敲门。 沈泠下意识以为又是陆家的阿姨,于是他不轻不重地对着门口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是陆庭鹤。 沈泠用过抑制剂后,到了下午终于慢慢地缓了过来,恢复精力后他立即爬起来去盥洗室洗了个澡,身上倒是干爽了,只是肢体还是乏力。 对于早上发生的事,他有一点印象,不过不太清晰。但他猜想自己的样子应该很狼狈,发热期带来的汗|潮将床|单都浸湿了一块,思绪也迷迷糊糊、乱七八糟。 沈泠不太确定自己早上有没有跟陆庭鹤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陆哥……”沈泠低声道,“早上,谢谢你。” 陆庭鹤倨傲地接下了他那声“哥”,哪怕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omega其实比自己还大一岁:“嗯。” 一来一回两句话,结束之后卧室里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最后还是沈泠先开了口:“有什么事吗?” 陆庭鹤看见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张小桌板,压在被面上,上边放着一本练习册和一本笔记本。 “这么好学?”陆庭鹤脱口道,“那怎么还考那么差?” 不等沈泠说话,陆少爷就又道:“也对。抑制剂都不知道怎么用,估计你就是脑子不好使。”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但看上去好像一点都没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他勉强笑笑:“勤能补拙……” “勤能补笨吗?” 天又聊死了。 好在看上去没脾气的沈泠脸色还是没变,只是用略显虚弱的声音说:“试试看吧。” “早上……”陆少爷忽然开口,刚蹦出两字他就顿住了,等着沈泠反应。 注意到他一言难尽的眼神,沈泠心跳一紧:“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 陆庭鹤看了他一眼,沈泠看起来似乎对早上他掐他后颈的事没有任何印象,回来路上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点欺负人,而且多少还沾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可也不排除沈泠早就知道他们的匹配度高,所以才故意演了这一出。 “是有点那个,”陆少爷面无表情地贼喊捉贼,“……你一直求我摸你的腺体。” 沈泠的脸色登时又红又白,他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当时……可能。” 陆庭鹤忽然善解人意地打断他道:“我知道,发热期么,你控制不住自己也正常。” 紧接着他丢给沈泠一袋东西:“营养剂,崔阿姨买的,托我拿给你。” “谢、谢谢。” 有点尴尬。 沈泠的指节不自觉地在小桌板上扣紧了,他转移话题:“今天的作业……你有抄回来吗?” 陆少爷从来就没有记作业的习惯,塞在书包里带回来的卷子,记得起来就写一下,忘了就忘了,反正各科老师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成绩能保持在中上游,不那么难看就行,反正陆峙也不怎么管他。 他自己都不做作业,当然也不能指望陆少爷细心周到地把沈泠桌上的试卷和练习册整理好带回来给他。 不过今天的陆少爷突然显得很好心,他看了沈泠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等着。” 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提着自己的书包,然后把完全空白的几张卷子翻出来丢给沈泠。 “谢谢。”沈泠看了两眼卷子,随后朝他温和地笑笑。 “你怎么这么爱说谢谢?”把那点心虚转嫁到沈泠身上以后,一身轻松的陆少爷忽然觉得omega的刚才反应有些好玩,于是他故意说,“我早上按你要求帮你摸完腺体后,你怎么不说谢?” 陆庭鹤总觉得沈泠身上有种装模作样的温和,除了那次在洗手间里,陆庭鹤几乎就没见过他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生气、不羞恼。 还总喜欢对着他笑。 圆融、狡猾。过分礼貌。 果然,沈泠脸上的镇定再度被撕开了一小道口子,他总算窘迫起来,也不再笑,甚至有些逃避地挪开了视线。 可他越不想对视,陆庭鹤就越要大摇大摆地盯着他看。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沈泠注意到周身的空气里多了几丝浅淡而愉悦的栀子花香。顶级alpha的信息素,哪怕浓度极淡,也让沈泠有些坐不稳。 第10章 毕竟他的发热期才刚刚被抑制剂逼退下去,眼下腺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乏力的脆弱状态。 意识到不对的陆庭鹤立即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抱歉……”沈泠声音很低,“我真的不记得了,下次、我一定提前用抑制剂。” 说完,他又对着陆庭鹤露出了那种令人讨厌的、讨好的笑。 沈泠从小就被人夸漂亮周正,可漂亮归漂亮,长得却不算讨巧,五官的质地太锋利,和讨人喜欢的那种亲切可爱的样貌差距有些大。 示弱的态度和讨好的笑容,是他所习得的规避恶意的方式,毕竟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多人看他是个小孩,又会扮乖,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也就算了。 但陆庭鹤好像并不吃这一套,看见沈泠又笑,他不大高兴地“啧”了一声。 “明天能去上学吗?” 沈泠想也没想:“可以。” …… 转眼就到了学期末。 元旦那天,沈泠总算在家里看见了他妈。 不是正梳妆打扮忙着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也不是步履匆匆地回来一趟,转眼又跑出门去“娱乐”。 她带了枫川一家很有名气的甜品店的蛋糕回来:“吃晚饭了没有?” 这会儿快九点了,都已经是可以吃宵夜的时候了,可沈泠还是回答了陈画的废话:“吃过了。” “那也差不多该饿了,”陈画把蛋糕递给他,“尝尝看,这家甜品卖得可贵了。” “刚好回来的时候路过那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可以。”沈泠嗅到了她身上的酒精味。 果然下一刻,陈画就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他妈喝过酒后总是格外兴奋:“听说我们宝贝小泠‘长大’了?” “嗯。” 距离沈泠第一次发热期都已经过去个把月了,直到今天沈泠才总算收到了他妈迟到的关心。 “真好。”陈画贴着他的脸,抽了两口电子烟。 沈泠皱眉:“别在我房间里抽。” “又不熏人,”陈画转头,故意把烟雾吐在他脸上,然后咯咯地笑了两声,“你闻,草莓味的。” 沈泠把脸挪开:“你少喝点吧。” 陈画伸手去掰儿子的脸:“你是不是长胖了点?脸比之前要好看了。” 她一抬手,沈泠就注意到了陈画手指上戴了颗有点显廉价的水钻戒指,虽然他对陈画身上那些金银首饰和名牌包不太敏感,但陈画这段时间身上穿戴的都是陆峙让人给她搭配好的。 这颗大得有点儿夸张的戒指,实在不像是陆峙的品味。 沈泠不由地有些怀疑:“妈,谁送你的戒指?” 陈画把手举高,对着顶灯光看了眼:“你猜猜。” 沈泠本来还只是猜测,听她这么答,心里顿时一沉:“你哪个前任?还是刚认识的?” “不愧是我儿子,”陈画有些娇羞地说,“是你爸爸呀……” 沈泠睁大了眼。 “亲的。”她又说。 “妈,你忘了……” “我没忘,”陈画哼了一声,“当年我跟他都太年轻了,想想我自己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而且他说他这么多年下来……心里边一直都还是有我的。” “他知道你现在跟陆峙……” “可能不知道吧,”陈画松开他,“你一个小孩子,别总操心你妈的事儿,我又不是小女孩子了,老陆出手这么大方,还是a级的alpha,你妈是脑袋坏掉了才会不要钱跟那穷鬼a复合。” “你安心读书,别想那么多。” 沈泠根本就安心不了。要是陆峙玩腻后打算踹人,至少会给陈画一点体面的“分手费”,可要是他妈被发现一个“小三”在外边养起了“小四”,以陆家的势力,他们母子以后就都别想好过了。 陈画做事向来顾头不顾腚,从前就没少因为感情的事儿惹麻烦,可她那些前任再难缠,也就是普通人。 但陆峙不一样。 沈泠还想以后能考一个好学校,替自己挣个出路,过正常人的生活。陈画能改最好,要是不能改,自己独立后大概也有能力拉她一把。 如果陈画惹怒了他,而陆峙又不肯轻易放过,他们以后要怎么活呢? 沈泠一下子气上心头。 “戒指别戴了,”沈泠抓住他妈的手腕,语气冷漠又笃定,“让陆峙看见了你怎么解释?” “你妈心里有数,个小屁孩管到你老娘头上来……” “陈画!” 沈泠知道她还是在赌,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现在有陆峙兜底,才没有像以前那样被要债得逼得东躲西藏。 好容易日子才好过了一些,沈泠希望这样的“安稳”日子能保持得稍微久一些。 “你心里真的有数吗?”他冷眼看着女人,态度显得冷漠而尖刻。 陈画的酒终于醒了一点,一下子,她觉得自己心都冷了。 其他人她未必能看透,可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冲着沈泠冷冷一笑:“怎么?怕你妈连累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妈把自己卖了又卖,换你现在吃的住的,安安稳稳在一年学费三十万的学校里上学!” “得了这么多好处,你还一点风险都不想担,恨不得一脚把你妈撇开是吧?小白眼狼!” “要没有你,我陈画大把的男人要,我再苦再累,是不是也把你沈泠好好地养大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眼看陈画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泠只能抱住她,安抚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怕你……”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陈画心里未必不明白,况且他妈最讨厌别人说教自己,沈泠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我错了妈。” 陈画眼下正在气头上,狠狠地推了沈泠一把。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有人敲门,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小姐,”是崔阿姨的声音,“陆先生在找您呢。” 第9章 沈泠已经跟着陈画来到陆家四个月了,那天是他第一次听见他妈跟陆峙两个人吵架。 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他妈以往跟过的男人,有气到脸红脖子粗也只会“你你你”的文质彬彬的教师,也有发了火就抄起菜刀撵得陈画满屋跑的花臂混混。 仔细回想起来还是三教九流之辈居多,不过陈画也不是软柿子,对方摔一个盘子,她就立刻砸两,直到把家里摔的全是各种家具的残骸碎片,两人也未必能冷静下来。 陈画心情好的时候会服软,心情不好就会抓住对方的胳膊,大喊道:“你打我啊,打死我!” “你敢砍吗小瘪三?你以为你拿个菜刀老娘就怕你了?” 陈画怕不怕沈泠不知道,但沈泠每次都能被那阵仗吓得心里怦怦直跳。 陆峙大约是因为足够有钱有势,哪怕吵架拌嘴了,也还是一副体面人的样子,没乱砸东西,也没动刀子。 不过a级的alpha,故意用信息素来压人的话,陈画这种c级的omega全然没有抵抗能力。 在书房外边偷听的沈泠,听见他妈陈画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始终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虽然陆峙书房用的是密码锁,他就算按下去也打不开门。 好在他听见的大部分的声音都跟“赌|博”有关,虽然涉及的金额也足够让他后背发凉了。 那一整个晚上沈泠都胆战心惊,觉得陆峙随时会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睡不着的沈泠开始在手机上浏览本市的租房信息,他对忽然就无家可归这件事显得很有经验。 被赶出去后,陈画也许会萎靡不振一段时间,然后变本加厉地酗酒,半夜回来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生活会有一点艰难,但一定会熬过去的。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价格合适的房子,供母子俩在这个城市落脚、过渡。 不过最终两人的这次争吵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陈画和陆峙第二天就和好如初,他们母子还是好端端地待在陆家,没有被人赶出去。 但沈泠知道这应该算是一次预告,他们在陆家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陆庭鹤已经有点习惯了沈泠总像是个小跟班一样缀在自己身后。 早晨他总安静地在沙发上坐着等人,手里永远捧着本书,陆庭鹤只要一动,他也就跟着起身。 拿起校服外套,再帮少爷别好校卡。 体育课和活动课时,沈泠会帮他看着脱下来的外套,还会觑着时机买好饮料——买早了饮料不够凉,买晚了大少爷不能第一时间喝上,恐怕要生气。 陆庭鹤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只乖巧听话,还十分通人性的小猫,也算是弥补了他小时候想养没养成的遗憾。 沈泠渐渐在他眼里变得没那么讨人厌了。 天气转凉,少爷们打球的地方转移到了室内体育馆。 第11章 因为总见到沈泠,向子恒和他也熟了,见陆庭鹤把外套丢到他大腿上,他也毫不客气,把人当成个树桩子,脱下外套就往沈泠身上丢。 “沈泠!接着。” 沈泠此时正在低头整理陆庭鹤的校服外套,陆少爷要求颇多,平时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要由阿姨仔细熨好,有一丝褶皱他都要皱眉。 向子恒那件外套丢过来的时候他刚抬起头,没防备,被那外套盖住了脸。 还没等他伸手去扯,眼前猛然一黑又一亮,陆庭鹤把那件外套从他身上拽下来,然后一把丢在了体育馆的地上。 “你干嘛啊?”向子恒瞪大了眼睛。 “自己爱丢哪儿丢哪儿,别跟我的放一块。” “你嫌弃我呢?”向子恒一脸受伤地说,“我妈说我的信息素老香了,水蜜桃味你懂吗?你什么都不懂,你个臭alpha。” 商泊然笑了笑:“哟,我们子恒还是个小甜a。” 向子恒看见晁澈走过来,忙跑过去拽着他告状:“表哥,陆庭鹤他又欺负人,快替我做主,骂你表弟几句。” 他们几个惯常互相打趣,沈泠从不参与,除非他们主动跟自己说话。 上场之前,向子恒转头吩咐沈泠:“小泠,一会儿也帮我带瓶饮料呗,冰的就行,我不挑。” “好。” 几人下场时,沈泠打开小卖部的塑料袋,里边放着三瓶饮料,他先把袋子递给陆庭鹤,等少爷从里边拿走他的那瓶,才把剩下的分给向子恒跟商泊然。 最后他将放在书包里的瓶装茶递给晁澈:“暖饮柜里拿的。” 晁澈愣了一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买都买了,沈泠干脆把四个人的饮料都买齐了。 “小泠,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向子恒挺高兴的。 沈泠友好地笑笑:“看你经常喝。” 陆庭鹤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他拿着那瓶饮料,也不拧开,尝都没尝过,就挑剔道:“今天的不够凉。” 沈泠愣了愣:“那我再去买一瓶。” 还不等陆少爷做出指令,向子恒就说:“那你那瓶也给我喝,我快渴死了,反正你那个口味我也挺喜欢的。” 陆庭鹤没给。 沈泠起身:“你等我一会儿……” 陆庭鹤不冷不淡看了他一眼,说:“这次算了。” 还没下课,向子恒干脆在陆少爷旁边坐下了,他隔着陆庭鹤跟沈泠说话,故意挤眉弄眼地用下巴指了指陆庭鹤:“小泠,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陆少事儿得不行。” 沈泠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还好。” 向子恒觉得跟他说话没意思,于是又转回脑袋喝水。 就在这时,陆庭鹤忽然抓住他手里的饮料瓶,往上狠狠一抬。 向子恒没防备,饮料一下子漏溅出来,把他的领口全打湿了。 “陆庭鹤!”向子恒站起来大叫,“你是不是有病?” “我哪儿惹你了?” 晁澈也站起身,劝道:“先去厕所洗洗吧,马上下课了。” 向子恒于是骂骂咧咧地跟着他走了。 陆少爷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沈泠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次性湿巾递给他擦手。 “你是生气了吗?”沈泠小声问。 陆庭鹤只接了湿巾,没回答他的话。 放学时,陆庭鹤提起桌斗里的书包,然后转头看了眼沈泠那边。 沈泠在跟晁澈说话。 晁澈成绩不错,几次大考小考排名都稳居年级前十,沈泠最近跟他熟起来之后,偶尔会拿着没弄懂的题目去问他。 “我昨晚回去翻了翻,就找到数学和物理的,还有几本我估计放在老家了,等什么时候回去了我再拿给你。” 沈泠收下笔记本,又对着晁澈笑了笑:“谢谢,我看完了就还你。” “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等沈泠把笔记本放进书包,一抬头,才发现陆庭鹤已经走了。 沈泠连忙追了出去,差点没赶上车。 陆少爷仍旧挂着张脸不理人。 “……你怎么了?” “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陆庭鹤还是不说话。 沈泠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跟陆少爷的相处,所有细节都无比寻常,他只能看出陆庭鹤应该是在生气,可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生哪门子气。 大少爷拒绝沟通,沈泠硬着头皮追问了两句,也就暂时偃旗息鼓了。 陆庭鹤不高兴算是一件大事,至少对现在正寄人篱下的沈泠来说。 哄好陆少爷,就只需要被他一个人当小弟使唤,要是哄不好,失去了大少爷撑腰,沈泠在学校里会非常难过。 可眼下有一件更要紧的心事占据了沈泠的思绪—— 他妈陈画已经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不是以往那种不回家,之前的陈画至少不会夜不归宿,除非陆峙出差,否则她每天都会像是来打卡一样在陆家别墅里转悠一圈再走。 沈泠这几天每天一放学回到家,就不动声色地打开鞋柜,察看里头放的那些鞋。 陈画如果回来过,就会换一双鞋走。 可今天鞋柜里属于陈画的那些高跟鞋,还是维持着原来的那些摆放顺序,一点都没变。 他小心地踱步到厨房,问崔阿姨:“崔姨,我妈妈今天回过家吗?” “没吧,”她想了想,又说,“挺多天没见她回来了,是不是陪陆先生出差去了?” 沈泠顿了顿,才问:“陆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明早的飞机,应该中午能到。” “谢谢。” 沈泠回到卧室,放下书包,然后给他妈打电话,连续拨了三次,都没人接。 发消息也不回。 两人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几天前,沈泠找她要生活费,理由是他的发热期快到了,药店的抑制药品卖得太贵。 陈画第二天就给他转了五千块,还回了条语音,声音醉醺醺的:“知道了,就知道管你妈要钱。” “抑制剂买贵的,别买三无产品,那种用多了对身体不好。” 沈泠当时心里还觉得有几分感动,毕竟这些年陈画自己用的抑制药品几乎都是她口中所说的那种“三无产品”。 沈泠这几天来来回回又将这两条语音听了好几遍,可是也没听出什么不对。 陈画不回消息是很平常的事儿,偶尔不着家不接电话,忽然人间蒸发个几天,在沈泠下定决心要去报警的时候,她又会喝得醉醺醺地回家。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可能就像崔阿姨说的那样,明天中午她就会跟着陆峙一块回来了。 第10章 书房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厚重的实木书桌。 沈泠掩上门,脚步放得极轻,整个人如同一张薄纸般恂恂地飘到了书桌前。 “来了?”陆峙合上电脑,一手取下无框眼镜,一手捏了捏山根。 “嗯,陆叔叔。” 陆峙似笑非笑:“现在不叫‘爸爸’了?” 沈泠没说话。 似乎是觉得捉弄一个小孩子没意思,陆峙并未刻意拿住他的“称谓”不放。 “你妈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沈泠低着头,脸色苍白,他缓慢地摇了摇头,而后又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她以前……不高兴的时候,也会好几天都不回家。” 他似乎是想证明他妈陈画只是不打招呼出了一趟远门,而不是丢下他自己离开了。 “知道了。”陆峙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你这会儿联系得上她么?” 沈泠摇摇头。 “我这些日子送她的包、值钱的衣服首饰,她都陆陆续续送去二奢店里卖了,我给她的那张卡,她也零零碎碎地从里边转走了三四百万,明细我没仔细看,不过应该是用了些套现的手段。” 陆峙的语速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家里出了只偷米的耗子,三四百万在他口中也只算是“零零碎碎”,好像三四粒米的样子。 “之前她赌|博输了将近一千万,这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对吧?” 沈泠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陆峙敢把他们母子带回家,背景底细自然已经让人摸清楚了,他对情人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何况陈画长得明艳漂亮、嘴甜、没心眼,很有种小女人的可爱。 就是爱赌钱。陆夫人是万不能有这样的恶习的,可情妇就不一样了。 给她花一点钱,也谈不上什么值不值的,而且那些钱,对于陆峙来说确实也就是九牛一毛的消费。 上次和她动怒,也不过是因为陈画在赌场里玩得红眼了,没有及时回他的电话。 他确实还没觉得很腻,那次训完话,陈画也乖巧听话了一阵子,没再去赌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会所夜店。 陆峙自以为将这个漂亮却品行低劣的蠢女人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没想到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第12章 “她现在已经不在枫川市了,”陆峙想点烟,但看了眼面前这个跟自家儿子同龄的omega,还是没去碰烟盒,他无奈地笑了笑,“带着我的钱,跟一个男人跑去了国外。” “哦,那男人也姓沈。” 顿了顿,才又问:“沈泠,他是你爸么?” 陆峙并没有混账到用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来欺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地步,可是略显昏暗的书房里一对一的对谈、审问,还是令沈泠起了一身冷汗。 “我没见过他……”沈泠回答,“可能是吧。” 沈泠本能地想替陈画撒一些谎、想多少替她狡辩几句,可在这个态度温和,口中没有任何责备意味、仅仅只是阐述的真正大人面前,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可悲的透明人。 狡辩是无谓的,撒谎也是可笑的。 “可能是吧。”陆峙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了高背皮椅上,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今年多大了?” “16……” “她拿走我的钱,把你留在这里,意思是用你抵债吗?” 入冬后,陆家别墅里地暖日夜开着,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燥的温度。 可站在书房里的沈泠却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被冷汗浸透了,陆峙嘴里吐出来的那些数字如山,要他还,他一辈子都还不起。 更令沈泠觉得摇摇欲坠的是,他妈走了,丢下他一个人走了,那他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就算陆峙不打算跟他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计较那些钱,可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以前被赶出去,至少还有他妈陈画走在他前面,但现在他妈消失了。 找不着了。 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沈泠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里的。 他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行李箱,半个小时不到就全收完了。 收拾好后他愣愣地坐在床边,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给陈画打电话。 打不通…… 还是打不通。 当天晚上,沈泠的第二次发热期来势汹汹,后半夜他就不知不觉地发起了高烧。 这晚沈泠反反复复地梦到了他妈。 陈画从来就没靠过谱,在沈泠眼里,他妈永远是比年幼的自己更需要被照顾的对象。 从沈泠记事开始,陈画就在外边反复地输钱、欠钱、喝酒,然后回家扑进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沈泠学着其他母亲安抚自己的孩子那样,安静而耐心地给陈画擦眼泪,等她睡着后,再把被她吐的乱七八糟的地板清理干净。 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慌乱、手足无措,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他的上一位“爸爸”姓郑,是个跑长途的货运司机,beta,以前有过一段婚姻、没孩子,为人老实木讷,赚钱很拼命。 陈画一开始其实对这个“姓郑的”并不满意,但他赚多少就给陈画多少,不像之前那些男人,要点钱跟要撬他太爷爷的棺材盖似的。 于是陈画也就捏着鼻子跟这个普通男人结了婚。 婚后男人依旧爽快上交工资,对他们娘俩都不错,可陈画这辈子除了吃喝玩乐和臭美,大半心思都落在了赌场里。 严格来说男人其实挣得并不算少,毕竟他天天跑夜班,挣命般披星戴月。 男人一回家,陈画就笑吟吟地搂住他的脖子,说:“这个月省下来的钱我都存银行去了,等以后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再养个小的——小泠,你喜欢弟弟还是小妹?” “小妹吧。”正在写作业的沈泠抬起头。 “有了亲生的,你不怕你爸就不疼你了吗?”陈画故意说笑。 那男人憨笑了一声:“说哪里话?小泠我也当亲生的养的,又乖又会念书,以后指定有出息。” “要没出息你就不认了么?” “你看你妈妈,”男人笑着对沈泠说,“我难得回一趟家,总拿这些话来捉弄我。” 沈泠其实并不拿那些“亲生不亲生的”往心里去,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会长久,也许明天他就要管另外一位陌生的男人叫“爸”,也许后天他就要坐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里上课。 人生如逆旅。 可也许是当时的氛围使然,沈泠心里忽然冒出了一点温馨得过了头的幸福感。 要不是他知道他妈不但把男人每月上交的工资都输的精光,还在外边欠了一屁股莫名其妙的债,那点微妙的幸福感应该能维持得更久一点。 沈泠好像总是吃不饱饭,每天都得看他妈的脸色。 今天要是赢了钱回来,或许他能要到不少零用钱;输了,最好就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他妈迁怒。 好在陈画有时候一开心,就会多给他一些钱,不过他也不敢乱花,除了吃饭,学校里三不五时还得交个教辅材料费,他得攒着点。 也不能攒太久,不然回头又得让输的精光的陈画从他这里把钱掏回去。 沈泠烦过他妈,但没恨过。 陈画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可至少她哪一次都没有把沈泠丢下。 他知道陈画带着自己这样一个半大小子,去找新家庭不容易,好几次对方看见她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都面露不满。 当着沈泠的面,也不加掩饰:“你也没说是这么大的男孩啊?” 陈画不厌其烦地解释:“什么男孩女孩的,小泠跟我一样都是omega,现在这年头,omega多值钱,何况就多一张嘴吃饭而已,他一个小孩子,能吃你们家多少东西呀?” 在听说他的第二性别后,那些人才肯捏着鼻子让他跟他妈一块住进去。 好几次沈泠都觉得,如果人家坚持不肯让自己进家门,自己的归宿有可能就是大街。 可无论对方的态度一开始多不好,在陈画的撒娇和缠磨下,都会慢慢变软,然后勉强点头同意。 他这会儿已经有点猜到了自己是在做梦,可一瞬间,又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的陈画忽然凶狠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沈泠的视野很低很矮,可能还在念小学或者幼儿园。 他追着陈画的背影拼命拼命地跑,可陈画却坐上一辆车子,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空气中荡起灼热的烟尘。 沈泠曾经想象过他妈会在外面闯下天大的祸,可却始终没有想过,陈画会抛下他自己走掉。 他狼狈地跌坐在水泥地上,想哭,可眼眶却干涸得流不出眼泪。 …… 陆庭鹤没轻没重地把他摇醒了。 “你发热还挑时间呢?”朦朦胧胧间,他听见陆庭鹤咬牙道,“一到周一就这样。” 沈泠想睁眼,可眼皮发沉,浑身都火烧似的,烫得吓人。 陆少爷紧接着又用餐巾纸捏起了床头柜上的抑制剂空管,然后沈泠就听见他说:“这是什么三无产品?你别把自己毒死了,我们家缺你钱花了吗?” 沈泠很想说,抑制剂是他从正规药店买的,只不过是最便宜的那款,他在网上查过了,和贵的那几款相比,药效并没有太大区别,就是副作用更大一点。 但他这一次的发热症状显然比第一次更严重,沈泠现在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有点难度。 腺体肿痛,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要被体温蒸干了。 恍惚间,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有些冰凉冰凉的东西,沈泠尽可能使劲地攥住了那个东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 那好像是一只手。 “……哥。” “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更新停一天,随榜更。 第11章 行将昏迷前的那几秒,沈泠是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眼前模糊的光影渐缩渐窄,最后消融成一粒黑点。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纯白色的吊顶,窗帘半开着,被擦得纤尘不染的玻璃窗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沈泠发了会儿呆,他茫然地抬了抬手,发现左手手背上正插着输液管。 缓了一会儿,他撑着手肘爬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 沈泠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拨了一遍陈画的号码。 这一次甚至都没打通,听筒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陈画可能已经把这个手机号码注销了。 沈泠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半分钟的呆,随后他抬头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单人间、独立卫浴,那边似乎还有一个小客厅。 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把淡紫色的剑兰。 正巧这时管床护士推门走进来,和病房内的沈泠对上视线,她边换药水,便开口询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第13章 “还可以。” “有任何不适反应都要及时说,”护士抬手指了指,“床头有呼叫铃。” 沈泠点点头,然后向护士要来了住院的纸质费用清单,他随手翻了翻,这间vip套房的房费差点就让沈泠产生了护士口中所说的“不良反应”。 再加上各种零零碎碎的费用,够把沈泠这段时间抠抠搜搜攒下来的零用钱掏空了,仔细算一算,可能还不够。 算完了账,他才开始关注病因。 “已经排除了对抑制剂过敏的因素,”管床护士说,“检查报告上显示您是先天性的腺体功能障碍,可能引起发热期异常、受孕困难,还有就是腺体无法永久有效地保留alpha留下的信息素刻印,简单一点说,就是您没有办法被彻底标记。” 她一脸惋惜地说:“具体的细节您还是得去询问医生。” 无法被彻底标记……对于omega来说,就跟残疾了差不多。 可沈泠却并不怎样难过,他冷静地询问:“发热期异常可以用药物控制吗?” “有特制的抑制剂,辅以口服药物,是可以有效控制的。” 沈泠又看了眼药品清单,发现护士口中的特制抑制剂贵得惊人,是市面上最贵的普通抑制剂的三倍左右。 他皱了皱眉,心里总算为自己的病痛苦起来。 护士走后,陆家的崔阿姨来医院送饭。 “中午那会儿黄姐来过一趟,你那时候还没醒,”崔阿姨边说边在小桌板上打开餐盒,“赶快趁热吃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 沈泠接过筷子,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问问陆峙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可又怕知道答案,一时就有些踌躇。 陆家对他的确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妈拿了陆峙的钱跟一个疑似是他亲爹的前八百任男友跑了,可他发热昏迷,陆家还是送他来了医院,还有阿姨来给他送饭。 “我特意叮嘱李师傅弄的清淡口的,”崔阿姨似乎是看出了他想问什么,顿了顿,又安慰道,“陆先生今天一早就去公司了,中午时他回了趟家,我倒没听他说过什么。” “你先别多想,眼下把身体养好了才最要紧。” 沈泠轻声说了句“谢谢”,可心里仍是茫然。 崔阿姨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沈泠这孩子漂亮有礼貌,个性安安静静的,又不怎么使唤人,这样一个孩子,就算他有个那样的妈,崔阿姨也很难对他心生厌恶。 他还没成人,陆先生若要把他赶出去,虽不至于活不成,但估计也不能够活得很好。 可她说好听是陆家的老人,在陆庭鹤父子俩面前都能说得上几句话,然而“老人”中间到底还有个“佣”字,能说上话,不代表她说话就能顶事儿。 她也不好慨他人之康,于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劝沈泠:“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一定要跟上的,不然以后大了,想补都来不及了。” 晚上七点多。 陆庭鹤来到病房,他看了沈泠一眼:“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赶紧收拾东西。” 沈泠什么话都没多问,他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陆庭鹤走在前面,他就安静地跟在后面。 从住院部到停车库有挺长一段路要走,稀疏的雪粒被风卷得乱飞,沈泠没有厚外套,身上穿的还是被送来时的睡衣。 “早上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沈泠依稀有些印象,他记得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了陆庭鹤的声音。 他一面走,一面向陆庭鹤承诺:“医药费,等我以后赚了钱,会慢慢地还给你。” 从前,他还算是心安理得地花着陆家的钱,那时候是因为有他妈在。属于陆峙的钱在陈画那里转了一手,好像就变得不那么“烫手”了。 “我妈欠你爸爸那些……我以后有能力了,会尽量还的。” 这一句话,沈泠自己说出来都有点不自信。 雪天,枫川市上空好像蒙着层灰霾。 沈泠不知不觉冷得直打颤,他被扑面的寒风冻得无比清醒,可心里却始终有种悬而未决的迷茫感。 他无意识地搓着自己冻僵的手,面无表情地盯着alpha的背影。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陆庭鹤突然回过头,沈泠一时没来得及粉饰自己的表情,于是前者便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陌生的疲惫和倦怠。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勉强冲陆庭鹤笑了笑。 笑意冲淡了方才雪雾里他身上浮着的那层疏离的冷调质感,他穿得太薄了,脸颊和鼻尖都被夹着雪粒的冷风扑得发红。 陆庭鹤知道他那个妈和男人跑了,还卷走了陆峙不少钱。 他一面觉得他爸活该,一面也想恶劣地嘲讽沈泠几句。 而且陆庭鹤实在有点讨厌他那个虚伪的笑,于是忍不住嗤笑道:“你没法被永久标记,据说这种病也会伴随着一定的生育障碍,不过我听说这种omega在某些会所里挺吃香的,你长得又不丑,千八百万赚不到,两三百万总还是有的。” 沈泠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有些急切地:“我毕业后可以去工作……” “什么工作?你打五十年工能赚到三百万吗?那时候我爸都死了吧。” 沈泠脸上那点被冻出来的血色完全褪尽,恐惧和慌乱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陆庭鹤总算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沈泠小步小步地走到了陆庭鹤跟前。 他好像是想和陆庭鹤撒娇,这毕竟是他从陈画身上所习得的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握了握陆庭鹤垂在腿侧的指尖,声音低低的:“……哥。” 他讨好地说:“你帮我和陆先生说一说……” 陆庭鹤本来想说,我凭什么帮你? 可被沈泠握住的手指尖好像有一点灼烫,他瞥见沈泠单薄的肩膀在冬夜里轻轻地发着抖。 下一刻,沈泠看到陆庭鹤忽然有些嫌弃地抽回了手,然后沉默地转身上了车。 旋即,他听见陆少爷“砰”一声关上了车门,沈泠有些犹豫地走到另一边,握住了车把,但想象当中可能打不开的车门很轻易地就开了。 沈泠无意识的怔楞了半秒。 “慢吞吞的,是想被冻死吗?” 沈泠连忙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沈泠又看向陆庭鹤,接着小声说:“我真的会努力赚钱的……哥。” 他不想进会所。 在他眼里,陆少爷虽然挑三拣四脾气差,可到底年纪跟自己一般大,多少比他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爸要更好说话一些。 陆少爷觉得自己拿来吓他的玩笑话显而易见的假,毕竟他们陆家还没穷到丢个千把来万块钱,就需要把一个未成年omega卖进会所“回本”的地步。 可沈泠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陆峙就算不在乎那些钱,也可能因为被他妈耍了而咽不下这口气,转而把怒火迁怒到他身上。 毕竟母债子偿。 陆庭鹤看了眼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不觉得有些好笑:“行了,我刚才逗你玩呢,不至于。” 他随手把车里自己曾经用过的一块睡毯丢进沈泠怀里:“你不知道让阿姨给你送件外套么?冻出毛病了明天又要我旷课送你去医院。” 沈泠裹紧了毯子,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今晚作业挺多的,”陆庭鹤忽然说,“我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句话,沈泠悬在半空中的心倏地落下去了一些。 沈泠魂不守舍地在陆家又待了好几天,每天依旧正常地上下学、然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陆峙对自己的“裁决”。 有天陆峙终于在饭点回了家,看见餐桌上的沈泠,他好像才终于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无处安放的“拖油瓶”。 陆峙看了眼自己的亲儿子,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沈泠。心想,算了,半大孩子,也不差他一口饭。 于是他开口叫他:“沈泠。” 沈泠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您说,叔叔。” “你就留下来陪庭鹤读完高中吧。” “谁要他陪?”陆少爷好像不太满意,可也没直接说“不要”。 于是沈泠的去留就在陆峙的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里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2章 寒假。 陆庭鹤刚睡醒,翻身解锁手机,就见向子恒一大清早就发了数条语音过来。 “期末考成绩出了,你看了没?天杀的,老班把成绩表直接发家长群里了,我才刚闭眼两小时,还没来得及做梦呢,就被我妈从被窝里薅出来大骂了一顿。” “不就考了个倒二吗?我不比那个倒一多少强点儿?”向子恒噼里啪啦地抱怨,“而且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两口子非得花钱给我塞进这学校,从小我就跟他们说了,我的梦想是未来到我舅开的那4s店里洗车去……” 第14章 “他俩凭什么看不起洗车的?4s!我记得你那什么顶级信息素也才3s吧,我去我舅那工作怎么不算是‘人上人’了?” 陆庭鹤听到一半,就知道这傻逼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他懒得跟向子恒多说,意简言赅地回了个“滚”字。 向子恒发消息轰炸他的时候,还顺便转发了一下期末成绩表。 陆少爷随手点开看了眼,确认自己的成绩依旧稳定,无论在班上还是年级的排名都仍然保持在中上水准。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惊讶的是——排在少爷后一位的人是沈泠。 陆庭鹤没特意去找,实在是两人的名字靠得太近,沈泠的总分跟他的就差了一分。从排名倒数爬到中上游,进步速度可以说是飞快。 他刚退出表格,向子恒的消息又来了。 “你生日快到了吧,今年准备在哪过?” 陆庭鹤想了想,回:“就在家吧。” …… 哪怕是在寒暑假,沈泠也依旧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习惯。 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卧室里安静地听网课,对着晁澈借给他的笔记查缺补漏,不过沈泠觉得自己每天能够学进去的东西其实是有限的,所以他偶尔也会下楼帮佣人阿姨们做些家务。 陆家别墅虽然大,但陆峙平时其实不太着家,因此佣工们只需要哄好家里这一位陆少爷就万事大吉了。 听说原来那会儿还是有位“大管家”的,然而他离职的时间刚巧跟陆峙夫妻吵架分居的时间撞一块了,后来陆峙就没再聘请过新人,于是别墅里的总负责人一职,就一直由崔阿姨暂代了。 沈泠下楼时,听见崔阿姨正在叮嘱家里的佣工:“平时懒懒散散的也就算了,明天家里要来那么多人,都打起精神上点心,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打扫干净,哪里都不能有灰,晚点我会带人去检查……” 训了大约十来分钟的话,崔阿姨才带着沈泠一道去醒花:“明早有专门的那些人来布置房子,咱们把花提前醒好了就行。” 沈泠一边拆纸壳包装,一边问:“明天是什么节日?” “你不知道吗?”崔阿姨有些惊讶,他看沈泠每天跟着陆庭鹤一道上下学,以为两人的关系还不错,“明天是少爷的生日。” “要请一群同学到家里来,去年是陆先生给在外头订的酒店,今年少爷忽然说要在家里头过,这两天可够我们忙的了。” 崔阿姨总喜欢和他说说笑笑,以往她让沈泠帮着择择菜、浇浇花,也是怕他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恐怕他闷坏了,并没有指望沈泠能真的帮上什么忙。 “今天就算了,明天除了布置场地的,还有一群厨师要来,你也别跟我们混在一处了,去跟那些小同学们一块热闹热闹。” 沈泠心里想着陆庭鹤的生日,下午的时候出了一趟门,直到天都黑了才慢悠悠地回来。 他坐公交把枫川市囫囵转了一圈,沈泠知道自己能留下来,多少是沾了陆少爷的光,不然陆家没理由留下他在这里吃白饭。 沈泠是想哄陆少爷开心,可囊中羞涩是一方面,就算他把兜里剩下那点钱掏干净了,恐怕也未必能买到让少爷感到称心如意的礼物。 可什么都不送……好像又显得他过于冷淡和小气。 精品店里的那些小礼品,沈泠其实觉得有挺多都算得上精巧可爱的,但是对陆庭鹤来说,这些应该都是些没用的小垃圾。 路过花鸟市场的时候沈泠进去转了一圈,最后带出来一小盆多肉——这个也不大能拿得出手,但是长得实在有点可爱,沈泠都快走出花鸟市场了,又折回去把它买了下来。 不知道陆少爷喜不喜欢小猫小狗,但总感觉少爷要养的话,也应该会买那种赛级的品种猫狗,而不是市场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串串。 如果陆庭鹤不要,那沈泠就只能自己养着,可现在连他自己都还在寄人篱下,哪里有底气再让陆家多养一只活物呢? 因此沈泠出去这一趟,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进门时沈泠刚好撞见了陆庭鹤,两人自从放假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去哪儿了?”破天荒的,陆庭鹤主动跟他搭了话。 沈泠微微低下眼:“出去随便转转。” 陆庭鹤撇了眼他手里拎着的那个红色破塑料袋:“买的什么东西?” 晚上沈泠没下来吃晚饭,这很少见。陆庭鹤顺口问了崔阿姨一句,崔阿姨就笑笑说:“我上午跟他说明天是你生日,他吃完午饭就出去了。” 沈泠不好意思承认塑料袋里那盆小的可怜的盆栽是生日礼物,但陆庭鹤问他问题,他又不好不回答。 “摆件。”他小声说。 陆庭鹤见他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也不再继续追问。 “你这次好像考的还不错。”陆少爷顿了顿,补充道,“向子恒说的。” “嗯,”沈泠道,“还可以。” 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夸一夸陆少爷,难得有机会说话,他应该多多讨好这个人。 于是他又说:“你考得比我好,很厉害。” 两人之间就一分之差,陆庭鹤一时没听出他究竟是在故意讽刺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我听崔阿姨说明天是你生日。” 陆少爷冷淡反问:“怎么?” 沈泠发现陆峙父子俩无论是样貌还是脾气,都不怎么像亲父子,如果说陆峙是喜怒不形于色,那么陆少爷就是喜怒皆形于色。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马屁应该没拍对,把陆少爷给弄生气了。 “祝你生日快乐。”沈泠干巴巴地说。 陆庭鹤停顿了一秒,才道:“没了?” 沈泠想了想:“祝你身体健康……” 陆少爷挑眉。 “每天开心。” 陆庭鹤不知道满不满意他的祝福,但沈泠刚说完他就上楼去了。 祝福好像并没有生效,陆少爷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开心。 沈泠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袋子,打算还是把它留着自己养了。 第二天傍晚。 沈泠虽然待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可也隐约能听见楼下渐渐喧闹起来的动静。 今天他没打算下楼吃晚饭,家里来了那么多陆少爷的朋友,要问起他是谁,一会儿他尴尬,少爷也尴尬。 沈泠不想下去现眼。 他把昨天买来的那只小盆栽放在书桌上,店家说这叫“碧光环”,两片圆柱形的碧绿叶子看上去就像是兔耳朵,一打眼看上去,就好像从土里冒出来了一群小兔。 大约七八点的时候,崔阿姨来敲门:“小泠,小泠在不在?” 沈泠跑过去打开门。 “怎么不下去吃东西?”崔阿姨问,“要吹蛋糕了,快下来。” “我就不去了吧……” 崔阿姨似乎也猜到了他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躲在房间里,不免有些心疼:“晚饭也没下来吃,是不是?我今天也给忙忘了,一会儿我让黄姐去厨房找点还热乎的给你拿上来。” “好孩子,就下去吹个蛋糕,热闹一下,少爷刚还跟我问你,”崔阿姨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让我跟你说呢,他从小就那个脾气。” 禁不住崔阿姨的反复劝说,沈泠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她下了楼。 来的同学里有认识他的,还跟他打了个招呼:“沈泠,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怎么刚才都没看见你?” 沈泠笑了笑,把话含糊地带了过去。 大厅里的主照明灯瞬间熄灭,紧接着各色氛围灯陆续被点亮,引着众人的视线落到长桌台上蛋糕中燃起的烛光之上,然后是被笼在柔和光线里那个身高腿长的少年人。 四处都是欢呼声,沈泠不自觉地盯着那个跟自己有着云泥之别的alpha,一时忘掉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许了什么愿?沈泠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下一刻,灯光大亮。 所有人身边都有同伴跟着一起说笑,只有沈泠四周空空荡荡,他们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总之都避开了他。 有人殷勤地帮着分切蛋糕,有人则问陆庭鹤:“陆少,你许了什么愿?” 沈泠想悄悄躲到厨房里去,可厨房里一群厨师还在忙活,他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可一转身,就被向子恒叫住了:“沈泠,给我们去冰箱里拿几瓶饮料,要冰的。” “几瓶?”沈泠回头想问,可向子恒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只好把冰箱里的各色饮料各挑了一瓶出来,放在托盘里抱过去。 长沙发上。 因为人多的缘故,向子恒不得不半喊着跟陆庭鹤说话:“不说他那个妈跟男人跑了吗,他怎么还赖在你家里?” 有个面生的alpha闻言附和道:“我靠,什么意思?脸皮还挺厚的,是刚刚才从楼上下来的那男的吗?” 陆庭鹤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沈泠端着一大盘饮料过来了。 第15章 沙发上安静了一瞬。 沈泠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他把饮料放到桌上,然后对向子恒说:“你没说要几瓶,我随便拿了点。” 向子恒:“够了够了。谢谢啊。” 毕竟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好像还让当事人听见了,向子恒这会儿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沈泠转身要走时,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是班上跟他一组做值日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递过来一块蛋糕:“你还没吃吧?” 沈泠愣了一下,接了过去:“谢谢。” 女孩有些腼腆,沈泠记得她是alpha,等级好像并不高,不过沈泠第一次知道她是alpha的时候很有些惊讶。 毕竟她看上去柔柔弱弱,不爱跟其他的alpha混在一起,有种文静过头的温柔气质。 “你这次期末考进步好多,”女孩说,“怎么学的啊?” 聊了一会儿后,沈泠就跟女孩加上了好友。 沈泠看了眼她发过来的备注,抬头时见女孩对着他笑了笑:“谢清羚,能跟脸对上号吗?看你平时好像比我还不爱跟人讲话。” “我记得你的名字。”沈泠说,“你的英语成绩很好。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直到凌晨时分那些客人们才匆匆散场。 送完客,陆家别墅依旧灯火通明。 沈泠帮着家里的佣工们一块收拾场地,客厅一角的地毯上堆放着一堆小山似的礼盒,陆庭鹤挑出几个看着顺眼的拆了,其他的少爷没动,嫌费手。 陆少爷用脚拨开一个礼盒,颐指气使地指挥沈泠:“过来帮我拆。” 沈泠找了把美工刀过来帮忙,能跟陆少爷做朋友的人,家境也都差不到哪里去,拆出来的东西价值没有低于千的。 陆庭鹤兴趣缺缺地靠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沈泠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东西轻拿轻放:“有喜欢的你可以拿走。” 沈泠礼貌地回了句“谢谢”,但却并没把他说的话真放在心上。 陆庭鹤在他身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紧接着莫名其妙地,忽然抬脚轻轻踢了一下沈泠的后背。 他承认自己是有恶劣捉弄这个人的成分,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但沈泠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甚至都不是一个白眼,随后他继续安静地拆着那些礼物。 “喂,”陆庭鹤说,“拆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好。” 可惜陆少爷跟以往沈泠碰见的那些正常人不一样,大部分人碰到一株长得像含羞草的植物,戳两下发现不会动,也就无聊地走开了。 但陆少爷却像是非要证明它就是一株含羞草,不肯相信是自己眼拙——不会动肯定是因为这株含羞草的反射弧太长,还没反应过来。 沈泠越是没反应,他就越想欺负他。 过了会儿,他又踢了沈泠一脚,这次仍然没使劲,沈泠干脆连头都没回。 是人就应该有自尊心,哪怕陆庭鹤知道这个人脸皮厚。他以己度人,如果陆峙逼着他喊哪个小贱人叫妈,他能当场拿刀砍陆峙头上。 “崔姨都送了我礼物,”陆庭鹤懒洋洋地,“你住在我家白吃白喝,连个礼物都没准备么?” 要是没亲眼看见这些礼物,沈泠可能还会在陆庭鹤的激将下,硬着头皮拿出那只小盆栽。 “我没什么钱。”沈泠小声说。 陆庭鹤不以为然:“你妈从我爸口袋里没少拿吧,她没分你一点?” 陆少爷方才跟商泊然他们喝了点酒,说不上醉,只是有些醺醺然。 少爷说话自然不会掩饰自己语气里的轻蔑,沈泠背对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他想,下次长假还是出去找个兼职好了。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里待到陆庭鹤下次生日。 “不好意思,”沈泠的语气仍旧温和,“下次我会好好准备的。” 陆庭鹤皱了皱眉:“这次没有?” “两次发热期,都是我帮的你。” 沈泠不知道为什么,陆少爷明明都已经有了这一堆拆不完的生日礼物,却还要逼着他一个囊中羞涩的人拿出点诚意来。 大概就是想看他窘迫难堪的样子。 沈泠无声地吐出口气:“我明天给你补上,好不好?” 陆庭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泠一个人拆了半个多小时,才总算把这些礼品都整理了出来,陆少爷挑挑拣拣地从里边捡了一套滑雪板和头戴式耳机。 然后看向沈泠:“你确定不要?” 沈泠确实分不清陆少爷是真好心,还是又在戏弄他。 不过他没被赶出去,仍能留在这里好好地念书,沈泠觉得自己已经是走了大运了,有地方住、能吃饱、能读书,沈泠对自己现阶段的人生只有这三个要求。 至于其他……他并非有意清高,确实是没那个胆子贪心。 于是他摇了摇头。 “随便你。” 陆庭鹤转头跟家里的佣工们说:“阿姨,那些都不要了,你们要的自己拿吧。” “谢谢少爷。” 佣工们没一个客气的,不出几分钟,那边堆成小山的礼品就被他们瓜分干净了。 上楼的时候,陆庭鹤忽然把那副耳机丢给了沈泠:“刚才看错了,这个我已经有了,一样的款,你拿去玩吧。” 沈泠抱着那个盒子怔了怔。 他跟着陆庭鹤上了几阶楼梯,才迟钝地追上去几步,说:“谢谢你。” 顿了一下,又小声地:“我昨天出去转了一圈,买了……” “你能等我一下吗?” 沈泠本来没想劳烦陆少爷跟他一块过来,但陆庭鹤不但跟过来了,还不太客气地踏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卧室跟前面几间客房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有书桌上多了几本书和一只……小盆栽? 沈泠把那只小盆栽拿起来,有点犹豫地递给陆庭鹤:“……这个叫‘碧光环’,平时要少浇水,多给它晒晒太阳。” 陆庭鹤挑了挑眉。 他还没开口说话,沈泠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怎么这么寒酸”这六个大字。 “丑死了,”陆少爷说,“你什么审美?” 沈泠端着盆栽的手缩了回去:“……那我明天再去外面看看吧。” “算了,”陆庭鹤冷声说,“不是说绿植护眼吗?我电脑旁边刚好缺一个。” 沈泠愣了一下。 “拿过来啊。”陆少爷不耐烦道,“我说不要了吗?” 大少爷喜怒无常,沈泠只好把那只小盆栽又递给了他。 以往这个点他已经睡觉了,刚才帮忙拆礼物的时候,沈泠就已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眼里水蒙蒙的,看上去总有种将哭未哭的感觉,就连眼眶也微微地发着红。 装什么呢,陆庭鹤心想。 沈泠殷勤地将陆少爷送到门口,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却见少爷忽地顿住脚步,回头:“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沈泠点了点头:“嗯。” “那帮我的也写了。” 沈泠顿了半秒,说:“好。” 两秒钟的沉默过后。 陆庭鹤轻轻“啧”了一声:“加个好友,明天我醒了叫你。” 沈泠忙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好友列表里至今就十来个人,有的甚至是陈画不知道第几个前任,常聊的就更不必说,也就方才刚加上的谢清羚跟他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他跟陆庭鹤同住一个屋檐下小半年,一块上下学……也算是同吃同住了这么久,居然连好友都没加上。 沈泠的确有意讨好他,可是又怕自己招人烦,于是便只好时时夹着尾巴做人。 少爷若是主动叫他,他就巴巴地跟上去,要是不吭声,沈泠就躲得远远的,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低头,手机上显示验证请求通过,他跟陆庭鹤加上了好友。 第二天。 沈泠带着自己的笔袋,到陆庭鹤的房间来替他写寒假作业。 其实沈泠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只要把那些练习册和卷子拿给他,他带回去加班加点,几天功夫就能赶完了。 但是少爷的指示是到他房间里来写,沈泠不敢反驳。 万一陆少爷就是有监督别人写作业的癖好呢?能哄得少爷开心一点,沈泠在这个家里也就能待得更安稳一些。 敲开门,沈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陆庭鹤的房间比他住的那间客房要大出两倍不止,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方十分宽敞的书桌,上边摆放着电脑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就是唯独没有书和卷子。 陆庭鹤给他指了位置:“你就坐那儿写,安静一点。” “架子上有零食,味道大的别吃,非要吃你也可以拿回去,反正别在我房间里吃。” 第16章 “好的。”沈泠乖顺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陆少爷特意提醒,沈泠无论在哪儿待着都会刻意保持安静,就连给卷子翻页他都轻手轻脚,唯恐招人不快。 沈泠写作业,陆庭鹤就靠在床上跟人聊天打游戏。 临近过年,家里的佣工们今天有一多半都回家过节去了,陆少爷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大多被父母逼着去给长辈拜年了。 中午吃过饭,陆少爷昏昏欲睡,沈泠又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后他坐起身,看见沈泠仍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 大概是怕吵到少爷睡觉,他把窗帘拉上了,只留下一道窄窄的光缝,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看清楚字。 陆庭鹤起身活动了几下睡得僵硬的头颈,然后过去将窗帘一把拉开了。 “怎么还在写?”他对沈泠说,“累了你可以开电脑玩会儿。” “不累。没关系。” 陆庭鹤看了眼窗外,今天阳光很好。 以往陆庭鹤一觉醒来看见黄昏,总觉得世界安静得有些过了头,而那种静谧却并不在他心里催生幸福感。 陆庭鹤每每凝视着迅速黯淡下去的天色,心里总有种空虚的沮丧。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今天他屋里多了个活人,那股空虚感并没有如期到来。 “别写了,走开,我要玩电脑。”陆少爷紧接着又吩咐他,“下楼给我拿瓶水,渴了。” 沈泠拿着水进来的时候,陆庭鹤正在玩游戏,屏幕上的人物飞来跳去的,沈泠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 他把水拧开放在陆少爷手边:“那我先回去了。” “坐着。” 沈泠只好搬了条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低等级的ao都不太能精准地控制住自己信息素的收放,尤其沈泠才刚刚经历了两次发热期。 陆庭鹤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信息素香气,鲜嫩的草叶、乱七八糟的野花香,低等级的信息素通常不会是纯粹单一的一种味道。 不过沈泠的信息素倒不难闻,很浅淡。 但陆庭鹤总是下意识地想分辨其中的气味,于是频频走神,屏幕里的人物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几次。 他立即迁怒于信息素的主人:“把窗户打开。” 沈泠起身去开窗。 “你自己没闻到吗?”陆庭鹤说,“下次过来贴个抑制贴。” “难闻死了。”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周三更~ 第14章 陆庭鹤的假期作业分字未动,放假第一天待在书包里是什么样,被沈泠拿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陆少爷睡得晚起得晚,三不五时的还把沈泠从书桌前赶开自己玩电脑,以至于沈泠来了六七天,都没能写完他的作业。 最后一天总算就剩张手抄报了,玩腻了手机的陆庭鹤走过来,看他对着电脑上的模版很认真地临着画。 沈泠紧追紧赶上来的成绩,让陆庭鹤暂时认同了“勤能补拙”这个成语,可他的绘画水平却又让少爷觉得,有些事儿果然还得看天赋。 “丑得要死,”陆少毫不掩饰地评价道,“还没我念幼儿园那会儿画得好。” 说话时他微微俯下身,那张侧脸近在咫尺。 沈泠不太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尤其对方还是个alpha,他偏了偏头,看向陆少爷那张侧脸。 陆庭鹤恍若未觉,眼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又顺手摸了把沈泠头发,动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没轻没重地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软的,少爷心想,跟他一睡醒就乱飞乱翘的头发手感不太一样。 沈泠的表情有点懵。 头发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上什么私|密部位,但从小到大也就只有陈画跟零星几位对他态度还算温和的“爸爸”摸过他的头。 不过陆庭鹤的表情看上去很自然,仿佛只是将他当成个宠物,有些手欠地上来乱揉了一把而已。 只是沈泠实在不怎么喜欢被人摸,心里隐隐浮上来几分不耐烦。 可他现在的身份,的确也就是被陆家好心收留的一条……狗,被家养的狗是没理由冲着主人家乱吠的,除非他想被卖到“屠宰场”里去。 “那你来画好吗?”沈泠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脑袋。 仍然是温和得挑不出错的语气和口吻,然而气味并不会骗人。 沈泠颈后的那张抑制贴大概是经过反复使用,已经失去了一部分黏性与功效,虽不至于把气味散得到处都是,但靠得近了,还是能够嗅到几丝隐约的香气。 更何况陆少爷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最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从omega有意或无意散出的信息素里辨别情绪信息。 沈泠高兴的时候不会笑,但是信息素会变得很轻盈,有其他情绪的时候,就会变得有一点躁。 这用语言很难精准表述,但陆少爷的“狗鼻子”就是能闻得出来。 沈泠的味道大部分时候都是平静的,而陆少爷一开口说话他就有点“躁”,如果下楼拿饮料的时候顺便给他拿一瓶汽水,香气就又会变得轻盈一些。 但也不是每次都会变得轻盈。 omega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温和有礼貌,但有时嘴上说着讨好少爷的话,颈后散出来的气味却是“躁”的。 就比如现在。 果然都是装的,装模作样。 “我自己画的话让你来干什么?” “重新画,”陆庭鹤说,“画到我满意为止。” 那股淡香里果然又有新的情绪变化,像是生气了。 他还以为这个人不会生气。 好玩。 沈泠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低下眼,语气没变:“好。” * 高一下开学第一次月考。 班主任把成绩表拷到了桌面上,下课后,就有一小撮学生围上去看成绩。 沈泠不动声色,不经意地盯着看了几眼,这次他的成绩很靠前。 班级第三,年级第十。 其实对答案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料,但到了真正看见排名的时候,沈泠还是觉得稍稍松了口气。 开学后,他每天晚睡早起,兜里剩下的那点零花钱,有一大半都被他拿去买了教辅资料跟真题拓展题练习册。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月考,挺多学生还没从寒假的懒散里回过劲来,要想之后也稳稳当当,还得把这一个月的习惯保持住。 大约是有点暗自较劲的心思,沈泠又偷偷瞥了眼陆少爷的排名。 陆庭鹤这回考砸了,从中上水平掉成了中下,年级排名也落下去不少。 但沈泠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每天该迟到还是迟到,作业和卷子仍旧是爱写不写。 也对。 毕竟少爷一出生就姓陆,还穿着纸尿裤的年纪就已经站在了“终点线”上,无论选哪条路走都似乎都毫无阻碍,反正如果少爷懒得走,还会有一堆人前赴后继地抬着他淌过去。 好像没有哪条路对他来说会是坎坷难行的。 但是沈泠就只有眼前这一条路。 成绩的事儿算是暂时解决了,但开学那会儿交了一次学习资料费、班费,其实还有保险费,沈泠硬着头皮没交,好在班主任也没有强迫,只是说了一句:“咱班就你一个没交……唉,算了算了。” 学费大概是陆峙的助理那边一起帮忙交的,因此没让沈泠操上心,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公办学校,平时各种零零碎碎的费用也够沈泠苦恼了。 他妈跑了,眼下陆家不计前嫌地养着他,就算沈泠的脸皮再怎么厚,也不好意思伸手向陆峙讨要生活费。 陆总日理万机,没事也不会细心到来慰问前情人留在他家的拖油瓶手里还有没有钱花。 沈泠把饭卡里的余额用完,就没钱吃饭了。 和光中学离陆家别墅实在说不上近,他中午要是换乘公交回去,一来一回恐怕都得迟到。 路远是一回事,陆少爷不在家,厨房也不会单独帮他一个人准备午饭。 可是待在学校里一整天,中午又没法控制住肚子让它别饿。 沈泠忍了两天,饿到下午胃里开始隐隐作痛,第二天早上坐在沙发上等陆庭鹤的时候,趁着少爷去洗手间漱口,沈泠迅速从桌上摸了一颗苹果塞进了书包。 果篮里的水果总是满满当当,每隔一两天就要撤换。 陆庭鹤从来不吃这里边的水果,要想让少爷吃一口水果,非得洗净切好了端到他手边不可。 又过了几天,沈泠发现厨房的垃圾箱里总会有吐司的边角料。 陆少爷吃吐司不肯吃边,得削掉一大块,剩下那一块面包芯他也吃得挑挑拣拣,非得刚烤出来不久,再煎得酥脆适中,才能入他的口。 沈泠跟崔阿姨还算熟,有天早上就悄悄跟她提了一嘴,说自己喜欢吃那个,能不能留点给他带去学校吃。 第17章 崔阿姨欣然同意。 可惜没过两天,陆庭鹤腻烦了三明治,厨房里又不烤面包了。 沈泠的午饭又只剩下了苹果,果盘里的水果种类随着时节更新,但他不怎么拿别的,一是因为有些水果在学校不方便吃,二是昂贵一点的水果撤换下去后,一般都让佣工阿姨们分了。 他如果偷偷拿了,恐怕她们心里会不太高兴。 毕竟姓陆的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寄人篱下,还得花陆家的钱,因此自以为地位比那些靠劳动光明正大换取工钱的佣工们更要不如。 今天陆庭鹤刚跨进洗手间,就又折返了回来,洗手间里的漱口水用完了,还没换上新的,陆少爷有点不高兴,觉得这些佣工们最近懒散得有些不像话了。 他刚要喊阿姨,就撞见了沈泠正背对着这边,往书包里塞苹果。 苹果并不值钱,至少在这个家里,连佣工阿姨们都懒得抢。但沈泠每次偷偷拿,心里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偷水果呢。”陆庭鹤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响起,“沈泠。” 沈泠似乎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对上陆庭鹤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时候他忽然又有了几分陆峙的影子,沈泠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让人一把捏住了,他微微低下头,说:“我就是想带一颗去学校吃……” “不可以吗?” 陆庭鹤依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没说话。 他故意的。 在这过分沉默的尴尬氛围里,沈泠的脸控制不住地红了,很快,那股燥烫的火慢慢地把耳朵也烘熟。 他觉得羞耻,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叫“爸爸”,都没让他觉得这么难受。 “算了,”沈泠把放进书包的苹果拿了出来,放回原位,声音轻得可怜,“我不要了。” 他低着头,避开了陆庭鹤如针一般的视线。 “拿着呗,苹果都不让吃,我们家虐待你了吗?” 沈泠因为这颗苹果,窘迫得快要死了,可陆少爷看着他又红又白的脸色,心里只觉得玩味。 装模装样的含羞草总算忍不住缩回去了两片叶子。 多好玩。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仲春四月,天气乍暖还寒。 今年枫川市春天暖得早,唬的市民们早早地便将过冬衣物收纳起来,谁知这几日猝不及防倒春寒,气温骤降。 晨起飘了几粒细雪,日出后雪粒便融成了雨夹雪,逼得市民们又紧急从柜子里刨出了棉衣外套。 陆少爷今天刚起床就觉得没精打采的,本想直接请假,可一想到家里还有个爱上学的书呆子正在楼下等着,少爷暗自在被窝里恼火了一会儿,随后猛地踢开被子,还是下了楼。 听见动静,沈泠的注意力从手里的错题本上移开,抬眼便看见少爷一脸不高兴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崔阿姨,我书包放哪儿了?” 昨晚他一回家就把书包丢在沙发上了,那会儿阿姨们正在打扫客厅,跟在他身后的沈泠便顺手把陆少爷的书包挂在了玄关的衣帽架上。 “我去拿。”沈泠站起身。 他拿着书包回来的时候,少爷正对着一桌子的中式早点挑挑拣拣:“谁让他们煮的甜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豆子,难吃死了。” 崔阿姨点头赞同:“……是是,我一会儿去给李师傅说说。” 她不敢说就在不到两个月前,陆庭鹤还曾经夸过这粥挺好喝。 瞥见沈泠,少爷又颐指气使道:“你帮我找一下书包里的抑制贴。” 陆庭鹤的书包看着挺空,可乱七八糟的小夹层特别多,沈泠手忙脚乱地翻了一会儿,才在背面的夹层里找到了少爷口中的抑制贴。 “笨手笨脚的,”陆少爷今天心情好像格外糟糕,“还发什么呆?抑制贴都不会用吗?” 沈泠只好走到他身后,陆庭鹤的头发长得有点长了,发尾把腺体稍微遮住了一点。 他伸手将陆庭鹤的头发往上拨了拨,然后把撕好的抑制贴平整地覆了上去,最后用指腹推着整理好。 沈泠的指尖微凉,不经意推过陆庭鹤的腺体时,让alpha感知到了自己腺体的过分灼热。 他下意识地还想挑剔两句,可沈泠贴得其实挺好,实在没什么错处可挑。 “这两天突然降温,现在外头正下雨呢,”崔阿姨提醒道,“走的时候记得多加件外套,雨伞我也放在门口了,一会儿千万要记得带。” 替陆庭鹤别校卡时,沈泠莫名又想起了刚刚闻到的那股香气。 是纯净的栀子花香,带着股冷调的清甜。大概是因为其中并不携带任何指令,沈泠的感官告诉他这是一种不带有攻击性的、令人愉悦的香气。 可同时与腺体相关联的感知器官,却在疯狂示警,让他马上离这股香气远一些。 …… 这次发热期的反应让陆庭鹤很不好受。 以至于中午放学时他没像以往那样跟向子恒他们一块去外边吃饭,放学铃响时,向子恒轻轻扒拉了少爷几下,还被他黑着脸骂了:“滚远点。” “——我不吃。别烦。” 班上的人很快都走光了,只剩下还趴在桌上睡觉的陆庭鹤和没钱去食堂吃饭的沈泠。 不去吃饭,沈泠下午就待在教室里写作业、刷题,偶尔也趴着睡个十几二十分钟。 陆庭鹤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已经二十多分钟了,沈泠写完半面卷子,抬眼往他那边看了五六次。 要按古时候的说法,沈泠现在大约能算是陆少爷半个伴读书童,眼下少爷不舒服,他多少也要上去嘘寒问暖体贴几句,体现一下他对少爷的“忠心”。 于是沈泠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陆庭鹤的书桌旁,然后俯下身,歪着头偷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自以为很小心,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就“吵”到了陆庭鹤,后者猛地拧着眉头睁开眼,跟歪着脑袋察看他情况的沈泠端端正正地对视上了。 沈泠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我看你一直趴着不动……” 课桌太矮,陆少爷手长脚长,趴在桌上睡得胃里难受。 “坐过来。”他对沈泠说。 沈泠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坐到了向子恒的位置上。 没睡醒的陆少爷干脆把旁边的沈泠当成了人|肉靠垫,在他肩上枕了一会儿,陆庭鹤不满意地皱眉:“硬死了,你不会多吃点饭?” “肩膀硌得跟石头一样。” 他指挥着沈泠翻了半面,随后将头抵到他后背上,这次alpha总算勉强满意了。 沈泠知道陆少爷虽然不住校,但在和光中学里还是拥有一间单人寝室,偶尔用来午休,今天大约是连那几步路都懒得走了,这才留在了班上。 只是沈泠毕竟是个人而不是靠枕,陆庭鹤头抵在他后背上睡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就往下滑。 于是他不发一言地伸出一条手臂箍住了沈泠的腰。 沈泠僵了僵,低声抗拒:“我送你回宿舍吧?” “别吵。” 长时间用抑制贴,会让发热期敏|感的腺体被闷的很不舒服,不过一般人都可以忍受,可陆少爷娇气得不像是一般人。 下课班上人走光后,他就把抑制贴扯了下来,于是这会儿跟他贴得极近的沈泠又闻到了那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 沈泠觉得自己的后颈让那股香气熏得直发烫。 但身后的alpha好像又睡熟了,沈泠不太敢乱动,怕吵醒了这位矜贵的大少爷。 早知道就带本单词本过来,向子恒的桌斗里只有饮料瓶、废纸和一些订书钉、橡皮、折纸制作而成的“手工艺品”,沈泠没敢乱碰,感觉碰了智商会变低。 因此他只好看着走廊窗外发呆。 思绪放空之后,肚子更饿了。 最近他连水果都不带了……其实没必要争那口气,陆庭鹤不会因此就觉得他清高,但他自己却要为了维护这点可怜的自尊心而饿着肚子。 沈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较这个劲,跟神经病似的。 要让陈画知道,肯定要会笑他蠢。 没钱就该找机会跟陆峙说,他给不给是他的事儿,给了沈泠眼下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不给他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损失。 顶多是丢了脸,但脸皮又值几个钱? 道理沈泠很明白,可他心里现在就是拧不过来,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连妈妈都没有了。 以前不管陈画能不能保护他,可妈妈在那儿,哪怕她就是个符号,哪怕她不回消息不着家,沈泠也有个妈。 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所委身的那个男人的庇佑,因为他是他妈的儿子。 陈画离开后的很多天,沈泠才突然想到,他从没怨过他妈,那他妈呢?是不是……一直都在恨他。 拖油瓶。 你也觉得我是拖油瓶。 第18章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打掉,为什么让我活? 妈,他在心里痛恨地咀嚼着这个名词,妈妈。 ……陈画。 陆少爷终于睡醒了。 与此同时,沈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其实声音很轻,但班上安静得落针可闻,他还就坐在陆庭鹤旁边。 陆庭鹤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没去吃饭吗?” 沈泠低着眼摇摇头。 陆少爷从书包里翻出饭卡,丢给他:“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你看着拿,喝的我要椰子水,你知道哪个牌子。” “好。” 沈泠回了一趟自己的座位,穿上棉衣外套,然后才拿着陆庭鹤的那张饭卡走了出去。 陆庭鹤很快便透过走廊窗户看见了沈泠的背影,以往他都没怎么注意,今天才发现他那件棉衣外套看着灰扑扑的,让这个身形单薄的人看起来笨重得像只熊。 夏天的时候穿的那几套衣服不还挺正常的吗? 哦,那时候他那个妈还在。 直到沈泠去完一趟小卖部回来,陆少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接过沈泠递过来的袋子,挑三拣四地翻了翻:“你这都买的什么?难吃死了。” 沈泠又递过去一碗关东煮,少爷瞥了两眼:“也就这个还行。” “这些都不要了吗?” “你吃。”陆庭鹤说,“就坐这儿吃。” 沈泠又坐下了。 刚拆开饭团啃了一口,就听陆庭鹤问:“你中午没去吃饭?” “嗯。” “没问今天,之前呢?” 沈泠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没钱了?怎么不说?” 沈泠心里应声跳出一句话,他和谁说呢?他犹犹豫豫地沉默着,因为不知道陆少爷是想借机嘲讽羞辱他,还是只是单纯想问。 “傻逼吧你,”陆庭鹤毫不客气地说,“管我爸叫爸,管我叫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这人中午没钱吃饭,但每天下午活动课依然巴巴地去给他们送饮料。 给他买,陆少爷觉得这天经地义,因为沈泠现在是他“罩”着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弟”,可为什么还要给那三个人也买? 他把刚才沈泠还回来的饭卡又丢进了他怀里,语气越来越差:“饿死你得了。” 陆庭鹤不怎么在学校吃午饭,饭卡在食堂和小卖部都是通用的,反正平时想在学校里买点什么,他也是让沈泠跑腿,用不上这玩意。 “钱用完了就说,嘴长了干什么用?” 沈泠捏住那张饭卡,总算抬起眼了:“你别生气,对不起……” “谢谢。”他很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周末。 午饭后沈泠小睡了一小会儿,睡醒后刚打算坐到书桌前翻翻书,门就被人敲响了。 “少爷让你下去一趟。” 沈泠没多问,陆庭鹤最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周末只要不出门,就要想方设法地使唤他。 客厅里来了两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沈泠下楼时,两人中的一位正忙着帮陆少爷整理身上的配饰,另一个则半蹲下去给少爷穿鞋。 “底下再搭双浅色系的球鞋,您看看,这套也非常适合您呢。” 陆庭鹤一脸的不满意,瞥见沈泠,少爷干脆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坐:“你去帮我试。” 沈泠于是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少爷的人|肉衣模,沈泠忙着进进出出地更换衣服,陆少爷则翘着二郎腿,偶尔点点头:“刚才那套还可以。” “很一般,换下一套。” 冬装看完了,两名销售又拿出了今年的“春季新款”,衣服穿在沈泠身上的时候,陆少爷好像就不显得那样挑剔了,被他否决的确实不少,但留下来的同样也不少。 试完最后一件,陆庭鹤若无其事地对那两人补充道:“这些带回去,换他的码送过来。” 沈泠闻言望向了陆庭鹤,佣工们帮忙送客,陆少爷则拿起桌上的手机往楼上走。 沈泠跟在他身后,有些犹豫地问:“为什么,拿我的码?” 这听起来是个蠢问题,陆庭鹤比他高了半个头,虽然还是个少年人,但整个人看上去修长挺拔,已经比大部分的成年男性看起来要高大了。 所以适合沈泠的尺码,少爷虽然不至于挤不进去,但是正常人谁没事非要挤不适合自己尺寸的衣服? “我没想到他家衣服今年做的这么丑呗,”陆庭鹤有点不耐烦地解释说,“又不能让人白来一趟。” 这句话简直不像少爷会说的,他什么时候学会体恤别人了? “而且你平时穿的什么破烂,垃圾桶里刨的吗?” “存心想让别人觉得我家虐待你?”陆庭鹤语气不太好地说,“趁早把你衣柜里那些破烂都给我丢了。” 沈泠明白了,这些衣服跟少爷丢给他的那张饭卡一样,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要帮他,但至少不是出于恶意。 于是沈泠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陆少爷没好气的好意:“嗯。” 顿了顿,他又说:“谢谢你,陆庭鹤。” 上回沈泠恭敬地称呼他为“陆少”,陆庭鹤就骂他虚伪,他又改口尊敬地叫“哥”,陆庭鹤的脸色又有点古怪。 他很早就知道陆庭鹤年纪比他小,但叫“哥”总比叫“弟弟”好,后者听起来有种阴阳怪气的挑衅意味。 思来想去,还是干脆直接叫大名,才不显得过分谄媚。 周一上学时,沈泠就在校服外边披上了其中一件新外套。 陆庭鹤的目光扫到他身上,两人刚对上视线,沈泠就对着少爷感激地笑笑:“很暖和。” 陆少爷“啧”了一声,没搭理他。 …… 撑在书桌上歪着头睡着的沈泠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从他后背上滑落了下去。 身后又传来了陆庭鹤不耐烦的一声啧:“你是猪吗?坐着也能睡着?” 沈泠最近每天熬得更晚了,成绩和排名稳定下来后,他就开始忙着参加各种竞赛。 虽然不是有保送资格和高考加分的那种大型竞赛,但老师让他报名,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去了,既然去都去了,当然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那些没用但漂亮的奖项,能让沈泠明晃晃地体会到自己的价值。 沈泠捡起地上那张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薄毯。 又是一年秋天。 刚来陆家的时候沈泠十六,那时没想到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可稀里糊涂的,一年也就囫囵过去了。十七岁的沈泠如同一竿新生的翠竹,仿佛一夜之间就破土而出。 曾经单薄瘦削的骨头终于有了大半个成人的模样,抽条的叶子般舒展开。 显得苍翠玉立。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除了每天一块上下学,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庭鹤也会叫上他一块。 沈泠一开始其实不大情愿,因为陆少爷有时候会大老远地跑去一些高档餐厅吃饭,一来一回也就刚好能踩着点回来上课,十分影响沈泠在午休时间偷偷用功。 但陆少爷现在就是沈泠的衣食父母,对他的要求,沈泠是能不违逆就不违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泠的午休地点从教室变成了这间宿舍。 宿舍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方靠墙的四连桌和一面钢制多门更衣柜。 和光中学的宿舍大多是四人间,这间看上去应该也是由四人间改的。 陆少爷平时并不在学校过夜,只有午休时才偶尔来落脚,因此对这儿的环境倒不见他怎样挑剔。 沈泠看了眼时间,还早,他刚才应该只睡了不到十分钟。 他把那张薄毯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又仔细折好。 “过来睡。”陆庭鹤忽然开口,“再学我就撕了你那破练习本。” 沈泠走过来,但没上|床。 “很挤。”他垂下眼看向少爷,接着恂恂地说,“你不觉得吗?” 通常情况下,沈泠都坐在书桌边学习,陆庭鹤则躺在那张单人床上玩手机,两人互不干扰。 但有次发热期,陆少爷在床上换了八百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于是便命令沈泠立即坐到床上来让他靠着。 靠着靠着就莫名成抱着了。 于是陆少爷又逐渐养成了个坏习惯,每次发热期,总要抱着沈泠闻他的颈。 事后陆庭鹤狡辩说是因为沈泠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沈泠还特意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少爷的话确实有科学依据,理论上来说,高匹配度的ao的信息素的确能相互缓解对方的发热期不良反应。 而且刚开始陆庭鹤除了发热期第一天会神志不清地抵在他颈后闻,倒也没有做出其他逾矩的行为。 但沈泠很清楚,陆庭鹤的发热期两天前刚过,现在的陆少爷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需要被缓解。 第19章 “废什么话,”陆庭鹤霸道地说,“我都没嫌挤你娇气什么?” “滚上来睡。” 沈泠只好脱掉外套,然后硬邦邦地占了那张单人床的一条边。 他刚躺下来,陆庭鹤一眼就瞥见了他颈后贴着的抑制贴:“发热期?” 沈泠“嗯”了一声。 “太频繁了吧,”陆庭鹤说,“你怎么总在发热?” 顿了顿,又问:“前天我发热的时候没摘抑制贴吧?” 沈泠默了一会儿,才说:“体|液。” “什么?” “你舔了一下,”沈泠的声音有点奇怪,“我的……”腺体。 陆庭鹤立即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道:“不可能!” 他这么一提醒,陆庭鹤忽然就有了印象,发热期前一天他还在感冒,于是当天就有些低烧。 午睡时……他一直以为是梦。 怪不得沈泠这两天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刚刚竟然还敢嫌他的床“挤”! 虽然陆庭鹤当时没咬下去,但alpha体|液中所携带的微量s3信息素直接接触他毫无防护措施的腺体,沈泠顿时浑身颤栗,差点当场被迫发热。 好在他上一针抑制剂是在一周前注射的,发热期才刚过,腺体里大约还残存着部分抗体。 清晰的记忆让背对着陆庭鹤躺下的沈泠感觉如芒在背,于是他翻了个身,干脆用正面对向陆庭鹤。 可是这张单人床只有一米二,一翻身,连呼吸都像是近在咫尺。 更尴尬了。 沈泠只好坐起来,然后温和地提醒:“我毕竟是omega,以后最好还是……” 陆庭鹤冷笑一声:“你放心,我看不上你。” “少自作多情。” “滚。” 他又生气了,沈泠无奈地想。 陆少爷一不高兴就挂脸,一吵架邵叔的车就不会再等他,陆庭鹤不可能拉下脸来跟他求和,因此总是沈泠哄着他或者先递台阶。 他最近真的有点累了,频繁的发热期也严重影响了他的专注力。 于是沈泠这次决定装傻,晾着少爷两天先把竞赛解决了,然后再好好地去哄他的衣食父母。 放学回家,陆庭鹤把门摔得山响。 “怎么了这是?”崔阿姨见状小声询问后进来的沈泠,“又吵架了?” 沈泠敷衍了几句,面上不显,可心里总归有些厌烦。 陆庭鹤总是这样。 被舔了腺体的人又不是他。况且那种地方本来就不可以乱舔。 崔阿姨见陆庭鹤不下来吃晚饭,就低声叹口气:“你们年纪都小,吵架拌嘴也是正常的,一会儿你把饭给他送上去,递个台阶也就好了。” 沈泠“嗯”了一声,心里却带着气想:送什么饭?干脆饿死他得了。 “小泠,”崔阿姨跟他熟了,闲暇时总和沈泠唠些有的没的,“其实少爷一开始就挺喜欢你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因为发热高烧昏迷被送去医院那天?”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陆先生回家,嘴里说着他对你们母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让我们把你的私人物品收拾收拾,送去医院。” 崔阿姨没有把话说尽,但沈泠知道陆峙是什么意思,把他的行李送去医院,意思当然是他不用再回这里了。 “少爷不肯,说要你陪着他上下学,说他都已经习惯了。” 对于独子的要求,陆峙向来是无有不应的,但沈泠毕竟是个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小鸟,养起来倒是不贵,可养出感情了,以后处理起来也麻烦。 “陆先生原本是不大同意的,少爷就跟他不高兴,在餐桌上摔摔打打的,”崔阿姨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后来先生也就拗不过点了头。” 大概是陆峙对陆庭鹤稀薄的父爱突然占了上风,他想,自己不常在家,别墅里空空荡荡的,有个同龄人陪着他,总比没有好。 “他呀,”崔阿姨小声跟沈泠说,“就是脾气太坏了些。六七岁那会儿先生和太太就闹分居,太太一走,陆先生也不常回来了。少爷的事情,只要不是生病要住医院,他都爱管不管的。只是一味地要钱给钱,要东西给送东西,你有没有发现,少爷连‘爸’都很少叫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陆庭鹤这次气性似乎格外大。 沈泠端着装着晚餐的托盘上楼,敲门,没人理。说话,也没人答应。 临睡前沈泠又来给少爷送温牛奶,他站在门口踟蹰了会儿,这才按了下门把手。 门锁了。 他只好端着牛奶对门缝说:“陆庭鹤,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会注意贴好抑制贴的。” “你跟我说话……好不好?” 说完他耐心地等待了五分钟,可陆少爷还是不肯理他。 因此沈泠只好把给少爷准备的那杯温牛奶自己喝了,一是他现在还在长身体,多喝牛奶能促进骨骼生长。 二来崔阿姨要是看见这杯牛奶被“完璧归赵”,肯定还得指挥他拿点别的什么吃的上来求和。 以往这个时间点,他早就该坐在书桌前背单词和准备后天的市联赛了,最近这几天确实没太多时间和精力来哄这位无理取闹的大少爷。 因为怕被崔阿姨看见牛奶是他喝掉的,沈泠干脆就站在原地开始喝。 于是陆庭鹤开门的时候,沈泠手里的牛奶已经就剩了一点杯底。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一会儿,沈泠有点尴尬地放下杯子:“你一直不说话,我怕浪费了……我再下楼给你拿一杯吧。” “不要。”陆庭鹤冷声道,“不想喝。” “那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沈泠看上去很陈恳,恂恂的样子十分乖巧。但陆少爷总觉得他只是想早点把自己打发了,然后回去捧着他那本破单词本睡觉。 陆庭鹤抱着手臂,审视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这个omega身上:“说说,你错哪儿了?” 沈泠支支吾吾。 “不该惹你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陆少爷心里其实也没有准确的答案,但他霸道地认为沈泠应该要给他一个满意的回复。 这个问题显然又把沈泠给问住了,在他的印象里,大少爷动不动就不高兴,原因千奇百怪,很难找到具有普适性的理由。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是因为我没听你的话么?” 答案应该错了,因为这天晚上两人并没能完全和好。 陆庭鹤始终都不怎么搭理他,体育课的时候沈泠照例给少爷买了椰子水,起身殷殷地递过去,可少爷却没接。 陆少爷和他不高兴,他那群朋友对沈泠自然也是冷眼相待。 不过沈泠依然每天都来,每次都给少爷送饮料,但每次都会被当成空气。 沈泠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今天好像是陆庭鹤单方面跟他生气的第七天。 商泊然瞥了眼沈泠收回去的手,笑着勾住走在前面的陆庭鹤的脖子:“干嘛不理人?人家每天都巴巴地来,多可怜,看着跟被人丢掉的小狗似的。” “你要?”陆庭鹤一哂,“捡回去养啊。” “我家有狗了,”商泊然说,“好几条呢,犯不上。” 向子恒这些日子已经跟沈泠熟稔起来了,既然总在一起玩,他就把人归为了自己人,虽说他平时有点神经大条,但听了两人的话,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别这么说吧,沈泠能听见啊。” 晁澈则是回头淡淡地望了一眼落在后边的沈泠,然后问陆庭鹤:“怎么,你俩闹矛盾了吗?” 陆庭鹤不说话。 …… 第二天的活动课沈泠没来。 场上跟陆少爷一块打球的人,明显都感觉到了alpha今天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离陆庭鹤远点,唯恐触少爷的眉头,只有向子恒依然傻呵呵地往他跟前凑。 打完半场后。 “陆庭鹤!” “让野猪夺舍了吧你,”向子恒捂着肩膀大叫道,“我胳膊都差点让你撞飞了,这是犯规你懂么,你有没有一点竞技精神?!” 向子恒眼睛都红了,骂骂咧咧地要人带他去医务室看看胳膊有没有断。 在场众人里,除了晁澈,只有向子恒是陆少爷念幼儿园时就一块玩的发小,要不是其神经过于大条,大概也很难容忍这位少爷莫名其妙的脾气。 晁澈过来拉了陆庭鹤一把:“你怎么了?” 陆庭鹤甩开他的手:“没怎么。” 商泊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往旁边的阶梯扫了一眼:“那个omega今天怎么没来?” “你很在意?” 商泊然笑笑:“他不是陆少的小跟班么?是不是你那天说人家是小狗,伤了人家的心了?” 陆庭鹤皱了皱眉:“你先说的。” 第20章 “那也得有人接茬啊,”商泊然说,“我跟他又不熟,他能生我的气吗?” 陆庭鹤觉得商泊然今天说话格外得贱,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撞他而不是撞向子恒。 “闭、嘴。” 商泊然笑着往嘴上比划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沈泠并不是故意不来的。 陆少爷无论对他态度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他现在吃陆家的住陆家的,更遑论和光中学一年需要三十万的学费,如果没有陆家,他也无法享受到枫川市顶尖的教育资源。 忍耐陆庭鹤的坏脾气,对他来说是一种不太等价的“交换”——沈泠认为如果细算起来,自己其实是占了便宜的。 可第三节课下课后,沈泠刚去上完洗手间,回来路上就被数学老师逮了个正着。 晁澈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但他眼下正在篮球场上陪陆少爷打球,数学老师便将一小沓限时小测的卷子托付给了他眼中的好学生沈泠。 “你去班上把这些卷子发下去,然后在讲台上帮老师盯着会儿,刚突然通知有个年级小会,我估摸着讲两句也就回来了。” 沈泠刚想找借口拒绝,数学老师匆匆拍了拍他的肩:“你成绩这么好,少跟那群少爷们瞎混,人家里早帮着铺好路了,这都高二了,赶快把玩心收一收。” “行了,”他又说,“帮我盯着点啊,半小时一到就收卷,别让他们耍赖。” 说完数学老师地匆匆就跑了。 沈泠只好回到班上,按他交代的那样把卷子分发下去。 收卷子的时候,他的两个前桌死活要他再等一会儿,沈泠干脆把自己那份丢给他俩抄:“你们快一点。” “马上马上。” 刚好赶在数学老师回来之前,沈泠收齐了测验卷。 前桌那个女孩大约是为了感谢他,往铝箔纸袋里抓了一把糖炒栗子,然后用干净的餐巾纸包好,递给沈泠:“这个分你吃。” 两人平时其实没少分沈泠零食吃,不是薯片就是糖果,课间十分钟这两“饿死鬼”都能冲小卖部去买两根烤肠回来。 一般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吃的只剩根棍了。 沈泠说了声“谢谢”,就把那把栗子往校服口袋里一塞。 他得赶快去小卖部买水给陆少爷送过去。少爷愿不愿意喝那是他的事,但沈泠作为受陆少爷庇护的“小弟”,必须按时完成“讨好”这一动作。 沈泠急匆匆地下楼,结果在楼梯转角处撞见了提前回来的陆庭鹤。 陆少爷今天是一个人回来的,脸色很差。 “今天这么早?”沈泠下意识地问,“外面下雨了吗?” 陆庭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沈泠只好跟上他:“刚刚数学老师把小测卷子塞给了我,我只好先留在班上……” 虽然不清楚陆少爷是因为什么原因不高兴,但先解释通常不会有错。 “你渴了吗?” 陆庭鹤这几天好像对沈泠“应激性过敏”,一碰见他,立刻就哑巴了,人也莫名其妙地拽了起来。 沈泠看着少爷进了洗手间,应该是要洗手或是解手,他思考了一下,作为“小弟”,大概还不至于要殷勤到帮少爷把|尿的地步。 于是他就安静地站在外头等。 陆庭鹤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泠正靠在不远处的栏杆扶手上。 他好像看不见沈泠似的,转身便要往班级走,omega却忽然追到他面前,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少爷手心里。 陆庭鹤打开手看了眼,是一颗剥好的板栗。 “哪里捡的?”少爷啧了一声,“脏死了。” “用纸巾包好的,我刚刚剥的,不脏。” “哪来的?” “前桌分给我的。” 陆庭鹤回忆了一下他那两位前桌,一男一女、都是omega,没事总喜欢挽着手走路,很没边界感。而且疑似同性恋。 “不吃。” 陆少爷把那颗剥好的板栗丢还给沈泠,后者也没有强求,而是转而把栗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陆庭鹤看了他一眼。 “我们和好了吗?”沈泠问。 “没有。” “那要怎样才能好?” 陆庭鹤又不说话了。 当天放学回家路上,陆少爷让司机邵叔停了车,不知道吩咐他下去买了什么东西。 邵叔上车时,沈泠忽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庭鹤就将一大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往他怀里一丢:“剥给我吃。” 沈泠冷不丁地怔了怔。 陆少爷很快又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周一更 第18章 学期末。 升完国旗后校领导们开始轮流上台讲话,紧接着便是这学期的表彰大会。 沈泠这学期每次大考小考都名列前茅,校内各学科竞赛和各种联赛他也没少参加,上台领完第一张奖状后人就没下来过。 市联赛沈泠得了一等奖,拿了两千块钱的奖金,校内还有什么校友赞助的奖学金项目,林林总总加在一块,沈泠总共拿到了五千块。 一种轻盈过头的愉悦感从他心口密密麻麻地流过去,沈泠抱着那些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成就”,从陈画失踪后就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没着落地飘向校园外的高楼、以及夹在林立高楼后略显逼仄的澄净天空。 接着又轻飘飘地落下来,不经意地、蹭过底下列队学生中陆庭鹤的身影。 陆庭鹤也在看他。 不过半秒钟,陆庭鹤便移开了视线,转而跟站在他身后的向子恒说起了话。 …… 寒假第三天,沈泠忽然领回家一只长毛小猫。 陆庭鹤这几天总跟商泊然他们去俱乐部里玩射箭,也打球,回来的时候都得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沈泠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抱着那只猫在门口等,反正陆庭鹤开门的时候,那只小猫就从沈泠腿上跳了下来,绕着少爷“喵呜喵呜”地转了两圈。 陆庭鹤皱了皱眉,看向沈泠:“哪来的猫?” 大概是陆少爷的语气不够温柔,小猫在他开口的第一时间就掉转猫头,随即一个箭步飞回了沈泠腿上。 “这是礼物,”沈泠顿了顿,又道,“送你的生日礼物。” 眼下距离陆少爷的生日其实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但沈泠怕像上次那样,挑不到满意的礼物,于是寒假第一天就开始出去物色了。 这只猫他第一天第一眼就看上了,店主要价4500,沈泠戳在那儿烦了店主一下午,砍到4300,还是下不去手。 第二天沈泠去其他店里又逛了逛,看了几家之后又鬼使神差地绕了回来。 猫还在,于是沈泠又开始跟店主大眼瞪小眼,这回砍到了4100,店主哎呀了一声:“小帅哥,真的不能再低了,我看你还是学生才给你这个价的。” “要是嫌贵的话你可以去花鸟市场看看,那边卖得便宜,咱家这只是长毛蓝金渐层,品种和品相摆在这儿了,真不可能再便宜了。” 沈泠心说要是他自己养,他还不如上公园跟河边转转,反正去五趟有两三回都能碰到小野猫,买几根猫条0元就能拐带回家。 但是陆少爷是个挑三拣四的事儿精,端到他面前的食物哪怕只是摆盘摆得不好看,他也要甩脸子让厨房重做。 拐只小野猫回去给少爷当生日礼物……恐怕第二天一早沈泠得带着小猫一块去流浪了。 第三天沈泠又来了,戳在那儿看了会儿他想买的那只猫,然后就帮着店主整理货架、补粮和更换笼舍内的垫材。 下午的时候,沈泠还去附近奶茶店买了杯奶茶回来,店主立即警觉道:“你可别想贿赂我啊。” 沈泠殷勤地把吸管插好,递到人面前:“不是贿赂,你不给我便宜也可以。” 店主刚喝了一口,沈泠就轻声询问:“姐姐,好喝吗?” 店主下意识骂了句脏话,大惊失色道:“色|诱也不行!” 她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沈泠又问:“真的不能再便宜一点吗?” “臭小孩,”店主半开玩笑道,“我们大人做点生意很不容易的,都让你砍掉四百块了,你还想怎样啊?” 沈泠:“3500,好吗?” “不好。” 沈泠本来打算再多来几天,最好磨到这位店主耳朵起茧,反正他能在陆庭鹤生日之前把这只猫带回去就行了。 可惜傍晚时来了一对母女,那小女孩一眼就看中这只猫了,嘤嘤嗡嗡地磨了她妈半天,好在最后她妈跟沈泠一样都嫌太贵,没舍得掏钱。 意识到小猫有可能被别人抢先买走后,沈泠最后以3500的价格强买下了这只猫,还顺走了不少宠物用品。 不过作为交换,沈泠春假期间得去宠物店帮忙,那会儿不少返乡过年的打工人会把宠物放到宠物店寄养,店主估摸着自己早上起不来,就让沈泠过来盯上午的班。 第21章 沈泠同意了。 陆少爷的目光扫过来,沈泠就把小猫的两只粉嫩的爪子抬起来给他看,他抬眼观察着alpha的反应:“怎么样?” “看着就不聪明。” 小猫立即冲着少爷哈了口气。 “挺聪明的。”沈泠说。 “花了多少?” 沈泠实话实说:“三千五。” 陆庭鹤于是评价:“便宜货。” 沈泠不喜欢这个词,可他毕竟不是猫,不能随便冲着少爷哈气。 “我只有那么多钱,”他低声说,“对不起。” “你不要的话……” 沈泠想说他可以自己养,大不了就“讹”上那家宠物店的店主,以后他周末也上她那儿帮忙,富养这只小猫虽然做不到,但为它赚口猫粮回来还是可以的。 “我说不要了?”陆庭鹤打断他,他挑剔地扫了那只猫一眼,“至少长得不丑。” 跟着大少爷自然比跟着沈泠要享福,陆庭鹤虽然嘴上看不起它,但隔天家里就多了好几大箱的宠物用品。 不过可能是小猫对陆少爷的第一印象不佳,不怕生、爱粘人的栗子跟别墅里每个阿姨都相处得很好,平时最爱往沈泠的屋里钻。 唯独一瞥见陆庭鹤,栗子远远地就绕开了。 一晃眼就到了除夕。 陆庭鹤一向讨厌过年。陆峙平时忙得不着家,春假这周难得有空休息,如果老宅那边没明说老爷子今年要“召见”他们爷俩,那么陆峙必然会带着身边的新情人去国外度假。 而每年的这个时候,也是陆家别墅最冷清的时候。 去年崔阿姨她们没回去,今年留下来的人轮换了一批,就连向子恒那群人也回老家给长辈拜年去了。 除夕这天,陆家的餐桌上反倒是跟平时一般无二的家常便饭,去年沈泠就问过崔阿姨,后者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家里年年就他一个,一个人面对着一大桌子菜……衬得他一小人多可怜啊。” “之前就跟我们发过好大一通火,后来干脆每年都不准备了,李师傅他们还乐得清闲。” 陆庭鹤看上去无拘无束,没人敢管他,考好考坏都那样,就算在学校里调皮捣蛋,只要没到违法犯罪的地步,都惊动不了满世界跑的陆大老板。 被请家长和家长会一样,总是他爸的秘书代为出面。陆峙日理万机,身边还有小情人等着哄,当然没空管他。 晚上过了饭点陆少爷才悠悠然地下楼来。 打开冰箱翻找雪糕时,陆庭鹤瞥见厨房里亮着灯,还有猫叫声。 他循声拐进去,在厨房里看见了一人一猫,沈泠似乎是在台面上包饺子,栗子则在他裤脚边来回穿梭,一边喵喵叫一边捣蛋。 大概是陆少爷今天心里多少有些脆弱,又大概是从沈泠单薄的身影里嗅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他走进厨房:“你自己弄的?” “嗯。” “这个怎么包?” 沈泠把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仔细地拆分过程给他看,陆庭鹤囫囵看了两眼,就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于是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沈泠低声提醒他:“……洗手。” 陆少爷闻言皱了皱眉,觉得沈泠多事,但毕竟是一会儿要吃的东西,因此还是不情不愿地去洗了手。 洗完手回来,陆庭鹤一口气包了五只饺子,结果五个全都露馅,没来得及下锅就已经破了。 大少爷万不肯承认是自己手笨,于是他先声夺人地强词夺理:“你这皮弄得不行,动不动就破。” 厨房其实很宽敞,但两人就挤在最里边的小窗前包饺子,栗子大概是嫌陆少爷太吵,用脑袋顶了顶少爷的腿,害得陆庭鹤手一抖,又包坏了一个。 “死猫,”陆少爷很不高兴地对沈泠说,“我就说你买的这猫不聪明。” 陆庭鹤怪皮、怪馅、怪沈泠,还顺嘴污蔑路过的猫,但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手笨。 沈泠没揭穿他,只是问:“你能吃多少?” “随便。” 饺子煮完捞出来,陆庭鹤发现自己面前那盘饺子都是饱满漂亮的,而沈泠那盘全是四不像,里头馅都露得没多少了。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让着他,陆少爷心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次忽然格外留意,纯粹是因为沈泠面前那盘破饺子是出自他之手。 多丢人。 “都烂成那样了怎么不丢垃圾桶?” “浪费了,”沈泠说,“还可以吃。” “那点面粉跟肉能值几个钱?”陆庭鹤不解道,“扣不死你。” 说完少爷又恶狠狠地把沈泠面前的盘子抢了过来,倒了一半的破饺子自己盘里,然后就动静很大地分了一半好的过去。 沈泠倒没说什么,也没坚持要吃破饺子,他只是习惯性地照顾人。 以前哄着他妈,现在哄着少爷。 大概是因为没吃晚饭,陆庭鹤确实是饿了,三两口吃完了半盘饺子,可沈泠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他仍是一副挑挑拣拣的模样:“皮太厚了,馅也没味,还不如学校食堂卖的速冻水饺。” 沈泠自知手艺不精,因此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体贴温和地对少爷说:“那你可以把剩下的倒给我。” “我去附近便利店看看有没有速冻饺子,买回来煮给你吃,好吗?” 陆少爷莫名其妙地又不高兴了:“我说要吃外面卖的了?” 沈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我去问问李师傅……” “闭嘴。” 吃完后,陆庭鹤看着沈泠自然而然地收走了空盘子,栗子也尾随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陆少爷跟进厨房捉猫,可能因为手法不太对,差点被炸毛的栗子往手臂上挠了一爪子。 “脾气这么坏,”陆庭鹤说,“你吃的玩的谁给你买的?” 沈泠打开了水龙头,陆少爷转头问:“怎么不用洗碗机?” “两个盘子而已,”沈泠说,“手洗快一点。” 顿了顿,少爷又说:“你买的猫又笨又凶。” 沈泠转头:“栗子很乖的。” 他不好直说小猫的不配合是因为它讨厌陆少爷,只好委婉地解释:“你可以对它温柔一些。” 栗子“喵”了一声附和。 陆少爷并不肯承认自己“不温柔”,他不轻不重地摁了两下栗子的脑袋,后者反应过来后就开始对少爷呲牙:“不听话就把你给退了。” 栗子委屈地退后几步去扒拉沈泠的腿,可惜沈泠并不能为它做主。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正月初二。 听说陆老爷子回了枫川市,陆峙连忙丢下新欢,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国。 陆峙一下飞机就直奔陆家老宅,可惜从机场过来的路上堵车,紧赶慢赶还是回得迟了。 他刚进客厅,就听大姐陆玉君冷嘲热讽地开了口:“小弟,大过年的还忙生意呢?” 陆峙冲她一笑,随即看向主位上的陆老爷子:“爸,近来身体还好吧?” “不好你也看不见我了。”老人严声道,“怎么来得这么迟?” “路上堵车,春假嘛,上哪儿都堵。” 陆峙落了座,才发现桌上除了他大姐、姐夫、外甥,还有他儿子陆庭鹤…… 沈泠怎么也在? 陆峙不动声色地盯了陆庭鹤一眼,眉梢一挑,意思很明显:你疯了? 陆庭鹤回看过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陆峙一落座,厨房那边才开始上菜,老宅规矩格外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上菜,就没人说话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连搁下汤匙的声音都显得异常得重。 沈泠一开始还觉得尴尬,陆庭鹤非要他一起过来,没想到开始吃饭后,那股尴尬反而被沉重的席间氛围压了下去。 以沈泠的认知,他感觉丧席上都不该这么肃穆庄严。 饭后,陆老爷子给在场的三个未成年人都发了压岁钱。 沈泠作为三人中唯一跟陆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只觉得那封丰厚的红包十分烫手。 可陆老爷子哪怕换下了军装,坐在那里也依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沈泠一时连开口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给陆庭鹤递红包时,老爷子脸上才露出了几分慈爱的笑,他拉着孙子的手:“今年读高二了吧?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爷爷去年太忙,都没空叫你过来玩,臭小子也不打电话跟爷爷说说话。” 陆庭鹤敷衍道:“我读书太累。” 他本来想说,我跟你个老头有什么好“说说话”的,但他能跟陆峙没大没小,却不敢在陆老爷子面前造次。 “小混蛋,”老爷子笑了笑,“你几时用心念书了?八成就是觉得跟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话可说,以前你奶奶还在的时候,怎么常见你不请自来?” 陆庭鹤的祖母是在他八岁那年因病去世的,他常听陆峙跟祖父说起他跟奶奶从前很要好,可兴许是那会儿年纪小、忘性大,现在想起“奶奶”这个名词,都感觉是很陈旧的记忆了。 第22章 陆老爷子只顾拉着陆庭鹤嘘寒问暖,旁边那个外孙晁澈却被他完全冷落了。 沈泠看见陆玉君的手搭上了晁澈的肩膀,冷不丁开口:“爸,小澈这学期考了全年级第七名呢,他说毕业后想去念军校,您给指点指点?” 老爷子的目光这才在外孙身上停了停:“还早。” “不懂事,”陆玉君轻轻托了一把晁澈的后脑勺,“傻站在这里干什么,爷爷不叫你,就不知道过去和爷爷说说话了?” 晁澈于是走过去:“爷爷。” 老人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孩子,都长这么高了。” “你果真想好了么,beta就算顺利从军校毕业,以后路恐怕也不好走。”他不徐不疾地说,“再好好想想,别急着做决定。” 晁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和孙子们叙过家常,陆老爷子才慢悠悠地看向站在远处的沈泠:“那一个,是谁家孩子?” 陆峙上前两步,有些支支吾吾地:“之前我交了个女朋友……” 老爷子把众人屏退,只留下陆峙,紧接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小儿子:“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要带到家里头去,别教坏了我孙子。” “是,”陆峙一副诚心改悔的模样,“您说的是。” “你少阳奉阴违,”老爷子毫不客气,“我看你那滑头样我就想让你吃两枪|子。” “平时就算了,年节也不见你着家,你是怎么当爹的?” 陆峙知道狡辩也没有意义,于是半开玩笑道:“庭鹤也大了,我跟他多说两句他都要摔筷子,您说我又何必回去破坏父子关系呢?” “还嬉皮笑脸!” 顿了顿,陆老爷子才问:“他领着一起来的那小omega是怎么回事?” “我平时工作忙,管不了庭鹤太多,那孩子跟庭鹤一起上下学,为人勤快、老实,有他陪着庭鹤,最近庭鹤旷课都少了。” 陆老爷子睨了他一眼:“还说这个,那天我忽然想起来,让你那助理发了份小鹤的成绩单过来,念书念得那样懒散,你说你这个当爸爸的费心管了?我是上了年纪了,可也还没瞎!” “成绩好不好是一回事,让他养成了懒散的毛病,好好一个苗子,以后也让他跟你一样吗?” 陆峙知道他爹看不起做生意的,生意做得再大,不也就是小商人和大商人的分别么。 当年要不是有个被老爷子认定为“根骨极佳”的二哥替他挡在前头,陆峙必然走不上经商这条路。 可惜他那个被作为陆家接班人培养的二哥英年早逝,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 陆统御长不仅看不起他娶的那个女明星,陆峙这个小儿子他也哪点都瞧不上,唯一的贡献,大概也就是为他们陆家生下了这个s3信息素的好孙子。 老爷子最后轻飘飘落下一句:“你在外头怎样混,我不管,可小鹤你必须好好管教。” “其余的话我不说了,你这么大人了,心里头应该有数。” 被陆老爷子数落了一顿之后,陆峙这才认真翻了翻陆庭鹤这学期的成绩单。 以前他也不是没给宝贝儿子请过家庭教师,可惜什么名校名师,请来一个就被那混小子气走一个。 这倒也没什么,总有可以为了钱硬着头皮“吃|屎”的,但问题还是出在陆庭鹤自己身上,但凡是他看不上的人,少爷一个眼神都欠奉,更不可能坐在那儿乖乖听讲。 陆峙真心觉得这个独子比自己的生意要棘手得多。 可不管怎样,陆老爷子都发话了,陆峙也不能真的阳奉阴违,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思来想去,干脆就去找了沈泠。 …… 沈泠捏了捏手里的红包,不用特意去数,光看厚度就知道应该有一万块左右。 三份红包都差不多厚,能看得出陆老爷子并没有厚此薄彼,也没必要厚此薄彼,毕竟这点钱对陆家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对于沈泠来说,烫手的不止是钱,还有陆峙刚才单独把他叫进茶室所说的话。 陆峙大概是翻了他的成绩单,这几次考试沈泠都稳居班级第一、年级前五,继续保持这个成绩的话,上前几所top高校没什么问题。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说希望沈泠能辅导自家儿子念书。 “青春期的小孩子,我说的话他未必肯听,你们是同龄人,这些日子又相处得不错。也不是说非得让他考个第一第二,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材料。”他无奈地轻叹口气。 “我刚才联系了他班主任,周老师说他上课睡觉、不交作业,学习态度非常恶劣。你跟他在同一个班级,这些事你应该也知道。” “叔叔就是希望你能帮助他改掉这些坏习惯,成绩最好能稳定在年级前三十,你看怎么样?” 陆峙瞥了眼沈泠的脸色,语气轻松道:“慢慢来嘛。” “有成效的话,会给你奖励的,你学习成绩这么好,以后考上大学了,叔叔会继续资助你念大学,你想再继续深造,也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 陆峙话说得轻松,仿佛这事儿全凭沈泠的意愿,可沈泠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可以想好了再告诉我,”陆峙态度温和,像是不经意地,他又说,“方才他爷爷和我提起你,怕你是庭鹤乱交的朋友,我说小泠个性踏实,又很会读书,庭鹤最近受了你的影响,都学乖了。” 他没有明说如果沈泠无法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后果,但沈泠自知自己受着陆家的恩惠,没理由不答应。 要是陆庭鹤的成绩始终上不去,陆峙大概也不会怎样责备自己的宝贝儿子,而自己或许就得像是古代皇子们身边的伴读一般,贵人犯错,而下人挨罚。 “我会尽力的。”沈泠说。 陆峙笑笑,客套道:“不用太有压力,叔叔相信你。” 沈泠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压力,直到他说了后半句话。 陆庭鹤此刻正在院子里点烟花。 起因是晁澈从他们之前住过的屋子里翻出来了一小箱已经过期一年的烟花。 “居然还能放,”晁澈看着小纸筒里蹿跳出来的焰火,笑了笑,“这还是咱俩在读初中那会儿我妈领我们去买的吧?” 陆庭鹤没应,晁澈于是下意识回头,只见陆少爷正扭头往宅子里看。 “庭鹤?” 陆庭鹤回过头:“怎么?” “没事。”晁澈问,“你在找谁?” 顿了顿,又猜测道:“沈泠?” 陆庭鹤否认:“谁找他了?” “你今天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 陆少爷面不改色:“还能怎么?他求我带他来的。” 晁澈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目光在陆庭鹤脸上停了停,橘金色的光影在他眉眼间跳动、明灭。 陆少爷从小就长得好,高鼻梁、五官几乎明艳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 谁都偏爱你。晁澈有些恍惚地想,连命运似乎都过分偏爱他的这位表弟。 懂事之后,他就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羡慕,甚至嫉恨这个比自己晚了几个月才出生的alpha。 陆庭鹤太耀眼,照得他只剩下了影子。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沈泠忽然从宅院的小门里绕了出来。 陆庭鹤看见他,立即发作:“乱跑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跟着我。” 沈泠跟他道了歉:“我刚才去洗手间了,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说完他看向庭院里行将燃尽的烟花:“你们在放烟花吗?” “明知故问。” 陆庭鹤瞥了他一眼,又问:“要玩吗?” 沈泠点了点头。 晁澈分了一把不同类型的手持呲花给他,沈泠好像有点怕火,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没等点着他就缩手了。 “笨死了,”陆庭鹤指挥表哥,“晁澈,帮他点一根。” 晁澈自己点了一根,让沈泠借火。 沈泠两边一手拿了根呲花,也不转也不甩,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焰火一点点燃尽。 陆庭鹤以为他过于胆小,怕被火星溅到:“没玩过么,你干嘛站着不动?” 沈泠点了点头。 陆少爷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真没玩过,那你小时候干嘛去了?” 沈泠想了想,大概是洗衣、做饭、拖地、挨骂和照顾他妈,陈画太不靠谱,如果他不早早地学会当一个“大人”,大概早就无声无息地饿死了。 他不喜欢跟人诉苦,况且跟陆庭鹤说,少爷未必能懂。 因此他只是冲少爷笑笑:“要怎么动?你教教我。”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从陆家老宅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沈泠就提着书包敲响了陆少爷的房门。 今天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宠物店那边帮忙,好在长假期间,少爷一般不睡到中午也起不来。 第23章 半分钟后,门开了,穿着睡衣的陆庭鹤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干什么?” “我想来你这里写作业。” 陆庭鹤面露古怪:“你自己屋里不能写?” 沈泠昨晚思来想去,决定最好还是先不要跟陆庭鹤直说,否则依照少爷的脾气,一旦提起陆峙,必然会激起他的一身反骨。 沈泠面不改色:“一个人待着有点无聊。” alpha似乎将信将疑,沉默片刻,他总算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沈泠已经比刚来陆家时高了不少,然而陆庭鹤每天跟他吃着一样的饭,个头却更是一步没停地猛蹿,大有奔着一米九而去的劲头。 以至于沈泠跟他对视时,仍要微微地仰着头。 沈泠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今天他打算先温和地试探,看看有没有机会潜移默化地改变陆少爷的学习习惯。 他在窗台边的书桌前落座,拉开书包拉链,把卷子和笔袋端端正正地摆放好后,才犹豫地转向躺在床上的陆庭鹤,发出明显对后者毫无吸引力的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写卷子吗?” 少爷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诡异表情:“没空。” “你在忙什么呢?”沈泠问,“一直玩手机难道不会腻吗?” 陆庭鹤觉得沈泠今天简直是中了什么邪了,他冲着omega一挑眉:“你管我?” 沈泠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太激进了,陆少爷不知道肯不肯吃软,但肯定不吃硬。 眼下他再多说一声,少爷下一句大概率就会是“闭嘴,滚出去”。 于是沈泠只好低头专心地开始写自己的卷子,结果因为太过专注,四十五分钟转瞬而过——他已经完成了那套卷子的选填部分。 一转头,陆庭鹤似乎正在和人通电话:“滚蛋……不去了,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两人四目相对,陆庭鹤再次挑眉:“又干什么?” 沈泠的动作比脑子快,他拿起卷子走到了床边,接着手指向最后一道选择题:“唔……这题我不太确定,你有其他答案吗?” 陆少爷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了两眼:“你手机不能用了?不会自己上网搜吗?” 陆庭鹤拒绝读题、拒绝思考,沈泠在原地站了会儿,只好失落道:“好吧,我去问问别人。” 沈泠本以为自己这次又会是无功而返,然而才刚落座,他就发现油盐不进的陆少爷这回竟然跟过来了。 紧接着,alpha带着居高临下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你要去问谁?” 沈泠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料到少爷会对这句话感兴趣,再说那道题目沈泠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根本没必要浪费功夫去问什么别人。 但既然陆庭鹤都跟过来了,就算演也要把戏演完。 他慢吞吞地打开手机,扫了眼聊天列表:“我问问同学。” 就在此时,谢清羚的消息忽然跳了上来:-你下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陆庭鹤一眼瞥见了,又想起崔姨说沈泠最近总是一大早就出门,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靠背椅的扶手上,上半身几乎已经压在了沈泠身上:“谢清羚?” 陆少爷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的主人:“叫你出去约会呢?” 沈泠不知道少爷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或者是他跟陆庭鹤所理解的“约会”一词的含义存在一些出入。 “你打算怎么回?” 还不等沈泠回答,就听陆少爷极轻地一哂:“写作业哪里不能写,非得大老远地跑到图书馆写?” 沈泠认为陆少爷所抓住的重点好像错了,他希望陆庭鹤能多看看“图书馆”和“写作业”这两个跟学习有关的词。 于是他继续隐晦地劝学:“谢同学的英语成绩很好,尤其是在听力和阅读理解部分,我们在一起学习,可以做到有效互补。” 陆庭鹤抿了抿,认定沈泠的话已经坐实了他最近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跟那谁、谢清羚“约会”。 “经常跟她去图书馆?” 沈泠回忆了一下:“不算经常……就五六次吧。” 他发现陆庭鹤似乎对“共同学习”这件事感兴趣,于是便抓紧了机会乘胜追击:“她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也会问我,我也很愿意教她,毕竟‘教学相长’,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进步。” “哦,”陆庭鹤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近,“b级alpha,你喜欢那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的?不过你别忘了她的第二性别,哪怕是女alpha,在求偶时也会装模作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旋即又哂道:“alpha单独约你出去,你以为她心里在想什么?单纯想和你交朋友、跟你一块学习?你要是信了你就是傻|逼。” 沈泠愣了一下,觉得陆少爷的发言不仅莫名其妙,还十分不可理喻。 他心里迅速分析了一下陆少爷的表述,陆庭鹤对于“学习”这件事不感兴趣,但是好像对于omega会喜欢什么样类型的alpha这件事表现出了格外强烈的好奇心。 这很正常,处在青春期的alpha自然会过分关注自己在异性眼中的形象。 “哑巴了?”陆庭鹤皱了皱眉。 沈泠:“我觉得和人交往不应该拘泥于第一或第二性别。” “什么意思?”陆少爷果然接茬了。 沈泠继续自己劝学的计划:“我认为学习态度认真、对未来有着清晰规划的人最有魅力。” 陆庭鹤皱了皱眉,沈泠今天显得正经过了头,简直跟个人机似的,他伸手往前掐了把沈泠的脸:“你中邪了?” 陆少爷下手没轻没重,沈泠吃痛,但不敢抗议:“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无心插柳柳成荫,陆少爷干脆拽了条电脑椅过来,在沈泠旁边坐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朝沈泠伸出手:“手机。” 沈泠愣了一下。 “你的,”陆庭鹤说,“我手机没电了,借我玩会儿游戏。” 沈泠锲而不舍:“我觉得最好应该劳逸结合……” “给我。” 沈泠只好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他。 陆少爷靠在电脑椅上,转了半面,然后迅速翻了翻沈泠跟谢清羚的聊天记录,两人讨论的确实大多是跟学习有关的事儿。 很快,陆庭鹤看见了一张照片。 “你还给她发猫?” “她说想看……” “那是我的猫,”陆庭鹤不满道,“你有什么权利发给别人看?” “不好意思,”沈泠说,“我下次不会了。” 陆少爷本来顺手就想把谢清羚从他好友列表里删除,猫是属于他的,而omega如今同样由少爷养活着,当然也是属于他的东西。 可仔细想想,那样做好像显得自己多在意这个omega似的。 陆庭鹤顺手往下拉了拉,又看见了晁澈的名字,他将手机从眼前移开了一些,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沈泠身上:“你跟晁澈很熟?” “之前他借了我笔记本。” 陆庭鹤眯了眯眼:“哦,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泠认真想了想:“……他学习很用功,性格也挺好的。” 他今天见缝插针,把“学习”两个字挂在嘴边来来回回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事与愿违,陆少爷仍然只听见了后一句:“性格?beta的性格不都那样吗?” “可是和光能考进全年级前十的beta就他一个。”沈泠脱口道。 陆庭鹤总是在顾左右而言他,沈泠一着急,差点图穷匕见。 “和光本来也没几个beta,”说到这里,他忽地一顿,心里冒出一股没来由的火,“而且我说beta,你替他着急什么?” “暗、恋、他?” 沈泠总算后知后觉地懂了,合着陆少爷那颗脑子里装的全是情爱和不正当关系。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少爷能关注一下自己眼下的学业问题,可alpha偏偏满心全是言情。 他无奈地反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既然陆少爷只对这个感兴趣,沈泠觉得或许可以以这个为突破口。 可奇怪的是,陆庭鹤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片刻沉默过后,他突然蹦出这一句话,“反正不会是你。” 多少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沈泠点点头:“那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陆庭鹤:“外校的,你不知道。” 沈泠:“你暗恋他么?” 陆少爷坐直了身体。 这个信息是沈泠通过陆庭鹤的话判断出来的,现在看见少爷的反应,他便确认了自己的推测应该没有错。 “你开什么玩笑?” 沈泠内心已经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立即乘胜追击:“他学习好吗?” “……还行吧。” “那你也要好好学习,才能跟他有共同话题啊。”沈泠冲着陆少爷笑了笑,“真的不跟我一起写卷子吗?” 沈泠有对灰棕色的眼仁,鼻梁高挺,含笑盯着人时眼尾微微上扬。 第24章 不学无术的陆少爷脑子里竟然鬼使神差的浮现出了一句不知从哪里看来,却始终印象深刻的词。 “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陆庭鹤的心乱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思绪万千,可唯一令陆少爷感到熟悉的情绪只有愤怒。 欲、擒、故、纵。 这个omega又在勾引人了。 仗着跟自己信息素匹配度高……他那个妈估计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知道自己会心软把沈泠留下来,所以才放心地跟野男人跑了。 无耻。 那样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又能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好儿子呢? 于是他兀地冷笑了一声:“滚出去。” 上一秒还能好好说话,下一秒就忽然变脸,沈泠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不滚?” 陆庭鹤看他一动不动,顺手便将没来得及还回去的手机丢了过去,可惜一怒之下手上也没个准头,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砸中了沈泠的眉骨,甚至差点命中他的眼睛。 沈泠下意识低下了头。 陆庭鹤不说话了。 缓过来的沈泠迅速收拾好卷子和笔袋,然后提起书包起身,走向门口时,他无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仍在发麻的眉尾。 他仓促地思索了几秒,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不过陆少爷向来喜怒无常,生气当然不需要什么理由。 可是他们的关系不能闹僵。他寄人篱下,即便没错也只能低着头。 要开门时沈泠微微一顿,语气很讨好地:“我刚刚说错话了,对不起。” 陆少爷没吭声,不知道有没有原谅他。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次日。 陆庭鹤下楼时正好碰见了刚从外边回来的沈泠。 沈泠左边眉骨那块区域挺明显地肿了起来,眼皮上还浮起了一小块青紫色。 把外套脱掉后他蹲下身,拆了一包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猫条喂栗子,栗子吃得很开心,每舔两口就殷勤地在沈泠手背上蹭两下。 陆少爷往地上那一人一猫身上瞥了一眼,认定这条死猫就是一只谄媚背主的小太监,平时他给喂猫条,死猫吃一口就退开老远,过一会儿又馋得不行,又迅速跑回来再吃一口,接着重复这番操作。 “别跟猫玩了,快去洗个手吃饭了。”佣工黄姐从他身边路过时顺口提醒道。 沈泠这才起身进了洗手间。 上菜时黄姐冷不丁往他脸上瞥了一眼,立即便大惊小叫起来:“哎呀,你这脸是怎么了?” 沈泠:“昨晚不小心磕到了。“ “磕哪儿了?这么严重?挺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黄姐凑过来仔细看了眼,“再寸点就伤到眼睛了。” “一会儿我拿只药膏你自个涂一涂。” 沈泠微微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以往沈陆两人还会在餐桌上闲聊几句,可今天两人间的气氛却显得异常沉默尴尬。 见陆少爷似乎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沈泠也就只好沉默地吃完了午饭,然后拿起外套准备回房间。 正当他按下门把手即将进门的时候,后衣领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了,没防备的沈泠踉跄了半步,偏过脸,眉角处已经被一只冰袋抵住了。 沈泠无意识地闭了闭半边眼睛,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碰疼了。 陆庭鹤轻轻啧了一声,语气还是很不客气:“自己拿着。” 沈泠连忙抬手去接,陆少爷的手还没来得及撤走,混乱中指尖与手背相触,陆庭鹤像被烫到了般,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谢谢。” 沈泠抬眼看向他,陆少爷纡尊降贵地丢给他一个冰袋,大概就算是要跟他求和的意思了,不过沈泠说完了谢谢,陆庭鹤还站在他跟前,没动。 不等他开口询问,就见陆少爷有些不耐地:“今天不写作业了?” “嗯……” “过来写。” 沈泠一时有点没懂少爷的意思,昨天、他们才刚刚闹了矛盾,他发怔地看向陆庭鹤:“嗯?” “让你过来写,”陆庭鹤冷冷地,“听不懂人话?” 沈泠于是回到房间去拿自己的书包,然后跟在陆少爷身后再一次踏进了他的卧室。 抱着书包坐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去年送给陆少爷的那只小盆栽从电脑桌边被移至书桌窗前。 去年那会儿还是一丛圆润可爱的碧绿“小兔”,现在看上去却已经完全变异了,茂盛得像是蒜和葱的嵌合体。 沈泠才刚从书包里掏出笔袋,陆庭鹤忽然拉了条椅子坐到了他旁边来,沈泠盯着他声势浩大地拉开抽屉扫了眼,陆少爷的书桌上除了跟学习有关的什么都有,但就是连根笔芯都找不到。 陆庭鹤翻了半分钟,才又朝着沈泠看去:“有笔么,借我一把。” 沈泠试探着问:“你要写……” 陆庭鹤打断他:“你不是要人陪你写什么破卷子吗?” 沈泠唯恐大少爷反悔,连忙从笔袋里挑出了一只最新的中性笔递给他,陆少爷还是嫌丑,干脆直接抢过他的笔袋,翻翻找找。 很快他就发现,沈泠递给他的,已经是他笔袋里最像样的一支笔了。 有支红笔甚至连壳都没有,那甚至就是根芯儿! 沈泠平时看起来倒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没想到包里的文具跟让狗啃过一样。 陆庭鹤嫌弃地把笔袋丢了回去,干脆起身去找自己的书包,少爷不爱读书、也不怎么写作业,因此包里的大多数笔还是九九新。 等他终于挑到了顺手的笔,书桌边的沈泠已经心无旁骛地写完了一道中等难度、但计算复杂的大题。 陆少爷基因里似乎天生就不带有专注学习的运行程序,一旦在正式考场之外的地方看见试卷,少爷就感觉屁股下跟长了几颗钉子似的。 没写完两道选择题,陆庭鹤又认为自己身下这把椅子不好坐,非要跟沈泠换一条。 沈泠从善如流地跟他换了,没过一会儿,少爷又开始怨笔不趁手、怪暖气温度太高、骂卷子纸质太差。 好容易旁边消停了会儿,沈泠以为陆少爷总算进入状态了,没想到下一秒,陆庭鹤就用按压中性笔的笔帽部分戳了戳沈泠的手臂。 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要学到什么时候?” 沈泠被他吵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可面上却仍是温和的笑:“不是才刚开始吗?” 眼看陆庭鹤又要不高兴了,沈泠打开手机计时器的页面:“要是不习惯的话,就先学25分钟,然后休息5分钟,可以吗?” 陆庭鹤心说,当然不可以。 学五分钟,然后休息二十五分钟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没等到陆庭鹤的回应,沈泠于是又轻声追问了一句:“好吗?” 陆庭鹤不经意间又瞥了他眉骨处的肿块和淤痕一眼,大概是少爷未曾宣之于口的愧疚心作祟,最终他还是打算先忍耐沈泠一天。 “试试吧。” 沈泠定好了时,把手机推到陆少爷旁边:“有不懂的题可以问我。” 陆少爷平时在学校也并不是一点也没听,只是听一半丢一半睡一半,除了上课时当场布置的限时训练,陆庭鹤一回家就不会再去摸书包。 卷子上的大部分基础题倒是能解出来,但那种需要一心一意调动脑细胞的题目,陆少爷就写得很痛苦。 一抬眼,手机上的倒计时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他瞥了旁边刷刷动笔的沈泠一眼,觉得此人真是绝世罕见的书呆子,这种人让他去玩他都玩不明白。 去年暑假陆庭鹤禁止他在自己的电脑上看网课后,沈泠先是玩了两天扫雷和蜘蛛纸牌,然后就在网上跟人下起了围棋。 陆庭鹤认为他的“玩商”简直是未老先衰,十几岁的人,居然跟他祖父拥有同样的兴趣爱好。 …… 第三次计时开始。 陆庭鹤毫无斗志地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笔帽。 随即他懒懒地伸长了半边手,侧着脸靠在曲起的手臂上,紧接着用膝盖撞了撞沈泠的大腿:“哎。” 沈泠转头看向他。 “我不会写。” 沈泠立即靠了过来,看向他面前的卷子:“哪一题?” 陆庭鹤随便指了一道大题。 “你思考过了吗?” 陆庭鹤敷衍地嗯了嗯。 “心里有大致的切入点吗?” “没有。” 沈泠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用铅笔在题干上圈圈画画,他的思路很简洁,只是怕少爷听不懂,所以有意地往细里讲。 讲完,他看向陆庭鹤的眼睛:“懂了吗?” 陆庭鹤似笑非笑:“没懂。” 沈泠也没生气,用橡皮把题干上的笔迹轻轻擦掉,又重新把题讲了一遍,这次他甚至放缓了语速。 大概是怕陆少爷又听不懂,这次他更靠近了一些,膝盖无意识地碰着陆庭鹤的膝盖,说完几句话,他就看向陆庭鹤的眼睛:“到这里都能明白吧?” 第25章 “嗯。” 沈泠就这样喂小孩吃辅食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地喂,见他吐出来了就用勺子刮一刮再塞回他嘴里。 草稿纸上又列出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终于喂完了,沈泠再次抬头看向陆庭鹤:“懂了吗?” “不是很懂。” 表面一向好脾气的沈泠被他气得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陆庭鹤虽然吊儿郎当,可在和光中学排名中游的成绩,在其他普通高中已经能算是名列前茅。 至少从这一点上看来,陆少爷不大可能是个智|障。 而且沈泠从没听说过历史上有哪个顶级信息素的alpha天生智力低下,这太违背生物常识了。 他那么耐心地把题干、解题思路条分缕析地讲给少爷听,除非陆庭鹤根本就没听,不然不至于听了两遍都没懂。 也有一种可能…… 陆庭鹤就是故意的。 沈泠缓缓地吐出口气,语气没变:“那我再给你讲一遍吧。” 这次他干脆站起身,半俯着撑在桌面上给少爷讲题。 别墅里暖气很足,沈泠脱掉外套后,里面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浅灰色长袖t恤。 陆庭鹤认识这件衣服,毕竟omega一年四季中有将近九个月都在穿这件睡衣。哦,好像还有一件白色的同款长袖在跟这件轮换着穿。 本来就是偏宽大的版型,领口那里还洗得泄了形,他俯一点身,而陆庭鹤稍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底下若隐若现的春光。 很小。alpha的脑海中鬼使神差地闪过了这个词。 还很…… 前所未有的浓烈心跳再度激起了一种令alpha感到陌生且费解的情绪,因为陌生,所以还夹杂着熟悉的恐惧和愤怒。 他看着沈泠不断张合的唇,然后忽地愤怒地撞了上去。 除了力度太大,这个亲吻其实只算是抵过去贴了一贴。 柔软、冰凉。 陆庭鹤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以至于沈泠一下子就愣住了。 没等他回过神,陆庭鹤就扯住他的衣领,再度逼了上来。 沈泠下意识想躲,可陆庭鹤的一只手却将他的腰身和一条手臂牢牢地锁住了。 alpha毫无章法地沿着他的唇线抵过,然后是一条拙笨又无比急躁的舌头,旋即唇舌翻|搅。 当顶级alpha的信息素混着津|液侵|入沈泠的身体,他几乎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呼吸变得错乱,至于心跳……那是他的心脏吗? 沈泠唯一一只自由的手紧紧攥住了陆庭鹤的手臂上的布料,在此之前,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而混乱的生|理|反|应。 他不知道陆庭鹤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他,沈泠觉得自己好像“尝”出了alpha的信息素,猛烈的香气沿着身体中的神经脉络一路冲撞。 沈泠的腿完全软了,整个人跌回到了椅子上,喘得很厉害。 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颤抖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作者有话说: ---------------------- 新年快乐。 明天白天不更,零点后更入v三章。 第22章 沈泠低头捂着后颈喘气, 而原本气势汹汹的alpha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冲动过后,陆庭鹤反而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欲|望像一个骤然被倒翻过来的、拧去了瓶盖的饮料瓶, 瓶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往那个出口涌去,可大部分的情|欲都卡在那里,没办法一下子流淌干净。 扯住沈泠的衣领时,他心里愤怒而充满嘲弄地想, 不就是想勾引我么,好, 我让你如愿。 可是对面终于“得逞”的沈泠看起来却像是受到了惊吓, 刚刚的反应里也没有任何主动的成分。 又过了一两分钟, omega才总算在漫长的沉默中缓和了心跳和呼吸。 而后他一抬眼,怔怔然望向陆庭鹤,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 大少爷高高在上,况且即便撇去一切不可能,劣等omega和顶级alpha,沈泠从未想过他们会是一路人。 再说……他心里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好在忽然响起的闹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沈泠立即伸手将手机上的闹钟关掉了。 “你什么表情,”陆庭鹤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泠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误会了吧?”说完,他无意识地偏头用手背蹭了蹭仍在发麻的唇。 陆庭鹤恼怒地想:还在欲擒故纵! 要不是这个卑贱的d级omega在故意勾|引自己, 难不成他陆庭鹤会去倒贴他么? “我误会了什么?”陆庭鹤嗤笑一声, “你妈就是知道你跟我的匹配度高,才把你留下来‘抵债’的吧?” 他说得斩钉截铁,沈泠一时都有些动摇了。 陈画……真的是因为知道他跟陆庭鹤的匹配度高,才将他丢下的吗? 可总感觉有哪里说不通。 “你也挺听那女人的话,从一开始就在别有用心地勾|引我。扮可怜、装无辜, 你倒是很有一手。” 勾|引?沈泠茫然地想,可能是因为匹配度高吧,但……他最近跟陆少爷单独相处时,都会准确地佩戴好抑制贴。 至于对少爷的过分关注,沈泠一直认为那是讨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清楚自己是靠着陆庭鹤才能留在陆家的。 如果他不需要自己了,沈泠就离被赶出去不远了。 他是为了自保,才故作谄媚。 可既然陆少爷误会了,沈泠也只能将错就错,毕竟这时候把话戳穿,恐怕会引得alpha恼羞成怒。 马上就高三了,如非必要,沈泠不想在这时候流落街头。 而且……陆大少爷,大概也只是因为正处在青春期,一来是对omega的好奇,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 也许就是觉得好玩吧。 很快就会腻了,沈泠心想。 冷静下来后,他照例哄着大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可你是s级的alpha,怎么会有omega会不喜欢你呢?” 他这话让陆庭鹤听着心里既爽快又憋闷,不过沈泠没否认“勾|引”这两个字,这说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而且我……”沈泠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皮,“等级太低了。” 陆庭鹤冷笑:“少自作多情,我说要跟你谈恋爱了么?” 沈泠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那就好。面上却故意显露出几分委屈:“那、那你……” “你什么?”陆少爷趾高气昂地,“亲个嘴还要我给你名分?你少痴心妄想。” 陆庭鹤的反应在沈泠意料之中,可一边是催逼着他让alpha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三十的陆峙,一边是同样难搞的陆少爷。 不过陆峙那根老油条不好骗,陆少爷难搞归难搞,用点手段哄一哄,只要他下学期成绩有所提高,陆峙应该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毕竟他自己要是能解决,早聘请名校名师来辅导他的宝贝儿子了,为什么非要支使他,难道是陆大老板穷得请不起家教老师? 开什么玩笑? 陆庭鹤看着omega的脑袋越垂越低,忽然地,又有些心软:“行了。” “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凶道:“你要敢哭你就完了。” 沈泠当然没哭,不过桌上的卷子他确实也不太能写下去了。 两人又再度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猫爪挠门的轻微声响。 除了早晚各一顿,栗子下午还得吃一只猫罐头,今天没能按时吃上“下午茶点”的栗子先是到沈泠卧室门口喵了几声,见无人理会,这才勉为其难地拐来找陆少爷。 沈泠起身去开了门,顺便把书包也带走了,栗子完全没有要往少爷卧室里挤的意思,一人一猫平时相看两相厌,见到了沈泠,栗子就委屈巴巴地叫了几声,控诉自己的罐头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知道啦,”沈泠轻飘飘地带上了房门,然后低头对栗子说,“明天肯定不会再忘了。” …… 春季开学。 第一次月考,陆少爷的成绩又重新回到了年级中上游。 虽然没进年级前三十,但也算是有所进步,陆峙挺高兴的,把沈泠叫进书房,给了他三万块钱的现金。 “你还是学生,我就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现金,”陆峙笑呵呵地说着,完全没提原因其实是他没从手机里找到沈泠的联系方式,“你再多替叔叔上上心,那臭小子挺不好对付的吧?” 那三叠钞票没用任何东西包裹,就那么赤|裸|裸地放在实木桌上,沈泠低下头圆滑地说:“应该的,陆叔叔你和陆少也帮了我很多,这钱我……” 没等他说完,陆峙就笑道:“拿着吧,他能愿意多念点书,我就阿弥陀佛了。再说了,也不差这点钱了,是吧?” “……” 是了,比起被他妈卷走的那些钱,这三万块钱不过是杯水车薪。不用陆峙提醒,沈泠也知道他欠陆家的,这辈子恐怕很难还清。 第26章 没有钱,那就只能还以人情。 沈泠拿着那三万块钱从陆峙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来找他爸的陆庭鹤。 “来找我爸?”陆庭鹤问。 沈泠点了点头。 陆庭鹤扫了眼他手里拿着的现金,沈泠立即解释说:“这是陆叔叔给我的生活费。” “哦。” 顿了顿,陆少爷又道:“一会儿去我房间写作业。” 沈泠迟疑了半秒,还是点了点头。 陆庭鹤嘴里的“写作业”,当然不止是写作业。 大概是对那天的事食髓知味,陆少爷对“学习”一事忽然有了兴趣,只不过学习25分钟休息5分钟的规则被他擅自更改成了“学25分钟亲一下”。 少爷当然看不上沈泠这个d级的omega,不过两人的匹配度太高,他认为自己会被诱惑也无可厚非。 陆庭鹤回房间的时候,沈泠已经在书桌前坐好了。 alpha的手落到他后颈上,掌心贴上来,然后一把握住了,他俯下身,贴着沈泠的脸颊看桌面:“今天学什么?” “作文。”沈泠不动声色地往前躲了躲,“你语文分太低了。” 昨晚他翻了翻陆庭鹤之前的卷子,发现少爷除了将作文的题干部分中译中反复啰嗦好几遍之外,就是梦到哪句写哪句,毕生所学的名人名言都使劲往八百字里塞。 简直狗屁不通。 “起开。” 陆庭鹤一松手,沈泠立即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少爷。 “坐过来。”陆庭鹤又道。 沈泠没动:“……坐哪儿?” 陆少爷不大高兴地控制着电脑椅偏向omega:“装什么?上来。” 这里并没有别的椅子了,很显然,alpha的意思是要他坐到自己身上来。 沈泠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扶着扶手爬了上去,还不等他坐稳,陆庭鹤忽然一把箍住了他的腰,沈泠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向了身后陆庭鹤的怀抱。 “我回去搬条椅子吧?”沈泠说。 陆少爷摁住他:“这里不能坐?” 陆庭鹤越来越恶劣,可沈泠拿他却没什么办法。 至少陆少爷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被陈画留下来抵债了。 他最不想走陈画的老路,可是他一边跟别人一样偷偷看不起他妈,一边却躲在他妈身后心安理得地用着她从各色男人那里要来的钱。 因果轮回,所以现在轮到他了。 沈泠的手轻轻地搭在alpha箍住他腰的那只手背上,没有反抗:“也可以。” 陆庭鹤对他的表现不太满意,好像他上赶着要把沈泠怎么样似的。 两周前陆峙无意中跟他提起了让沈泠帮他补课的事,当然,陆峙很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用词非常委婉,说的是:“爸爸托他陪你一块学习。” 果然,无利不起早,不是为了陆峙许诺给他的“奖金”,他也不会故意来敲门说要来他卧室里写什么作业。 沈泠昨晚就已经列好了大纲,底下还有他自己整理的作文素材本:“以后每天早上在车上的时候背一段……” 陆少爷一边听,一边手跟闲不住似地,探进他上衣,不轻不重地把玩着沈泠薄韧的腰。 “嗯。”陆庭鹤今天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 沈泠轻轻地抓住他的手腕:“现在不是休息时间。” “那又怎样?”陆庭鹤理所当然地,“又没要堵你的嘴,耽误你讲题了吗?” 沈泠没说话。 “继续啊。” 沈泠只好回过头继续讲。 陆庭鹤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让他心无旁骛地坐在那里听讲,他听三句漏两句,可手里一边把玩着什么,一边听,他反倒分外专注。 讲完后沈泠开始提问,陆庭鹤竟然都答对了,沈泠还以为他至少还得磨个两三次。 “好了?”alphah掰过他的脸,忽然欺得极近,“可以休息了是吗?” 不等沈泠回答,陆庭鹤就用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定好了闹钟:“五分钟。” 随即他就吻了上去。 第23章 宿舍门刚关上, 陆庭鹤就一把揽住了沈泠的腰,他懒洋洋地从背后紧贴住omega的微凉的脸颊:“困了。” 还不等沈泠说话,他就提前威胁道:“陪我睡午觉, 今天要再敢写作业你就死定了。” 今年的夏季格外漫长,潮热的天气一直从暑假绵延到了九月下旬,就连一向畏冷的沈泠都还没换上秋季校服。 宿舍空调的低频噪音沉闷地嗡鸣着,窗帘一扯上, 沈泠也开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 “崔姨早上说,今天是你生日。” 沈泠闻言怔愣了一下, 昨夜零点一过, 他就十八岁了。他以为除了自己, 没人会记得。 陆庭鹤偏着头望向他侧脸,呼吸极近地落在他脸颊上:“想要什么礼物,可以跟我许个愿。” 沈泠想了一会儿,贪心地:“我妈欠你们家的那些钱,能别算在我头上吗?” 陆庭鹤觉得这简直不像个愿望:“当然了,钱又不是你花的。” 顿了顿, 又催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沈泠沉默良久,说:“我想上个好大学。” 陆庭鹤啧了一声:“你自己又不是考不上,管我要点我现在就能送你的,快点。” 沈泠一边弯腰收拾书包, 一边认真地思索着。东西, 他确实都不缺,至于想要的,他也不敢真的开口跟少爷提。 忽然地,他从书包夹层里翻出了一只淡粉色的信封,封口处黏贴着一个深粉色的爱心贴纸。 差点就给忘了。 他转身把那封信递给身后的陆庭鹤, 少爷脸色顿时变了几变,什么年头了,写信?还用这种信纸,想也知道里面装的会是什么东西。 “沈泠,”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 是什么东西。 可与此同时,沈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隔壁班的冯晓让我拿给你的。” 以前他们总是托向子恒来给陆少爷递情书,但今年校长一拍屁股说要重新分班,高三年级按综合排名,都被打散了重新分了班级,向子恒跟陆庭鹤两年的同桌被无情拆散。 而学习成绩稳步上升的陆庭鹤在上学期末,成功考进了年级前二十,于是就跟沈泠分到了一个班级。 别人眼里的沈泠就是陆少爷的“家养小弟”,因此一开学,就有不少人来跟沈泠套近乎,拜托他去帮自己给陆庭鹤送情书。 陆庭鹤的脸色又变了变,他看都没再看那信封一眼,接过来转头就把那封信丢进了垃圾桶。 “别人叫你,你就给他帮忙?”陆庭鹤冷笑道,“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送。” 他一生气,沈泠就说“对不起”。每次道歉都很快,但陆庭鹤这次还是觉得分外窝火。 挤在那张单人床上午睡的时候,陆庭鹤不由分说地在他下巴边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沈泠的嘴唇也被他啃破了。 沈泠在心里骂他:跟狗一样。 面上却温和地示弱:“你不是说困了,睡二十分钟再去上课好不好?” alpha冷哼了一声,掐着他的脸让他转向自己,然后让他以面对面的姿势睡在自己怀里。 好在入学时陆少爷嫌学校给配的铁架床睡起来不舒服,让人给换了张一米二尺寸的单人床,否则就学校那个破床,恐怕已经盛不下少爷疯长的身高了。 沈泠也比一般的omega要高一些,两人要挤在这张捉襟见肘的单人床上一块午睡,最多只能有一个人平躺着。 沈泠这两年变化挺大的,彻底张开之后,他的面部轮廓愈发清晰冷冽,陆庭鹤低眼看见他浅淡的唇被自己咬出了颜色,手不自觉地又向后握住了他的后颈。 这并不是个娇柔可人的omega,但却有种别样的味道。 可他还没等到长大就没人要了,被他亲妈给丢了,真可怜。 陆庭鹤好心地“收养”了他,所以现在沈泠就是属于陆庭鹤的了。 …… 沈泠在成年的这个晚上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晚自习的时候陆庭鹤跟他那几个朋友一起把蛋糕从校门口抬了上来。 后桌早有预料似的,灯一暗,就从背后手慢脚乱地给他戴好了生日帽。 然后声音随着点燃的蜡烛一块亮了起来,同学们都围在他身边唱着生日歌。即便有个别嗓门特别突出的,混在一个班级的和声里,也显得动听起来。 沈泠恍惚地想了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经地过生日。 热闹完了,每个同学连同老师都分得了一角蛋糕,沈泠那块不知道谁给他切的,特别大一块。 沈泠把那个生日帽摘下来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书包,然后又给旁边刚回到座位上的陆庭鹤递了张字条。 -谢谢。 陆少爷才不管会不会打搅到晚自习的秩序,他懒得动笔,直接转向沈泠,低声道:“本来想去外面订个酒店的,谁让你死活要来上这个破晚自习。” 第27章 为着alpha中午在他脸上留下的印子,沈泠一整个下午都戴着口罩,有人问他,他就谎称自己感冒了。 沈泠看了眼讲台,老师出去了,不在班上。 中午少爷让他许愿的时候,沈泠其实想说,自己希望两个人的这种关系可以断掉,不要再继续了。 反正陆少爷现在的成绩也稳定了。 可是不知道是怕陆庭鹤发火,还是沈泠心里也有几分秘而不宣的留念,他最后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可我们终究不可能是一路人,沈泠想。 他偷偷用余光看着陆庭鹤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还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小心地牵起了alpha的手。 陆庭鹤不说话了,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着试卷上的题,盯着看了有五六分钟,才刚写下一个“解”字。 不过老师一回到讲台桌上,沈泠就立即把手缩了回去。 陆少爷迁怒地瞥了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一眼,心里暗骂道:死秃头。 可惜沈泠好像就“勇敢”了这么一次,第二天他就好像忘了自己主动牵过alpha手的事,又回到了那种“少爷推一下,他动一下”的状态里。 转眼又到了学期末。 沈泠的书包里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一大叠的情书。 陆庭鹤看见了会生气,但别人硬要塞给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时候情书甚至就塞在他桌斗里,沈泠也不好替陆少爷拆开看看署名,然后再给人还回去。 沈泠本来打算等考完试了再一次性拿给少爷看,那样就算被骂也只用被骂一次。 结果这周末,陆庭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翻起了他的书包,藏在夹层里的一沓情书被陆少爷刨了出来。 “沈泠!” 沈泠刚端着崔阿姨给切洗好的水果进来,好在陆庭鹤平时也一惊一乍、喜怒无常的,沈泠跟他在一块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怎么了?” 走过来,他才看见了桌上散落的卷子和五颜六色的情书。 “这什么?” 沈泠放下盘子,预感到少爷又要生气,他只好小声解释:“别人托我拿给你的,上次你好像不高兴……” 陆庭鹤皱了皱眉:“那你不会拿去丢了?” 情书已经在陆少爷面前过了一眼,沈泠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也就不甚在意道:“那我现在拿去丢。” 正当他收拾好那些信封,准备将其一口气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陆庭鹤忽然又改变了注意:“等等。” “你回来。” 紧接着,陆少爷便在里头随手挑了一封出来:“拆开,念给我听。” 沈泠顺从地拆开了信封,这个落款他有印象,是班上一个挺漂亮的omega,男生、活泼开朗,很受欢迎。 “念啊。” “陆庭鹤,”沈泠读道,“我喜欢你。” 他是捧读,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可陆庭鹤还是莫名感觉喉咙一紧,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痒。 沈泠继续念道:“你应该不知道吧,从高一入学开始,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没想到这么有缘,高三我们竟然分到了一个班级,看到分班名单的那个晚上,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喜欢你奔跑时扬起的衣角……我数了数日记本上你的名字,今年我一共梦到了你十次,好巧,‘爱’字的笔画也是十笔。” “每次你猛的蹬起跳、篮球入篮的瞬间……”沈泠念了足有五六分钟,才总算读到了信的结尾和落款,“如果你也对我有一样的心情,就请给我回封信吧。一直在关注你的许……” 陆庭鹤忽然叫停了他:“你评价一下,觉得他写得怎么样。” 沈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他这个‘猛的’用错了,应该是土字旁的地。” “……” 陆大少爷似笑非笑地抬头盯住了他的眼:“那你写一封,我看看你的水平。” “可是这周作业很多……” “别找借口,”陆庭鹤霸道地,“先写我的。” 说完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沈泠只好坐了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草稿纸。 陆少爷立即看了他一眼:“你敢糊弄我?” 沈泠于是从自己最珍惜的笔记本里撕下了一张纸,然后就开始看着那张纸,长久地发起呆来。 他语文成绩不错,要是想写,自然也能编出一封看似辞藻华丽又情感真挚的情书。 何况他才刚刚磕磕绊绊地学会说话,就从陈画身上习得了撒谎的本能,再长大一些,也就学会了虚与委蛇。 其实很简单,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再动动笔,就可以哄陆少爷高兴。 或者也可能是不高兴。 毕竟alpha应该没想过要认真跟他谈恋爱,喜欢触碰和亲吻他,也不过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本能冲动,这其中还有两人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功劳。 陆庭鹤戴上耳机玩了一会儿游戏,感觉今天兴致不高,大少爷平时常常对着书感到学不进去,这会儿却破天荒地,对着手机,他感到玩不进去。 忍了足有十来分钟,alpha才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沈泠身后,他满以为会看到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长篇大论。 可事实是沈泠似乎对着纸发了十分钟的呆,陆庭鹤不由分说地抢过了那张纸,扫了眼,纸上却只有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开头—— 一个名字。 陆庭鹤。 第24章 陆大少爷的十八岁成人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陆峙今年罕见的没有缺席, 只是随之一同赴宴的,还有他的新欢。 这位omega是近两年银幕上崭露头角的新秀,凭借着一张酷似当年因结婚生子而淡出娱乐圈的前当红女星的脸横空出世, 虽还称不上家喻户晓,但却很受时下年轻人的追捧。 而那位前当红女星,自然就是陆庭鹤的亲妈,裴珺。 风华正茂正当年, 却忽然宣告隐退,不少粉丝都为其感到唏嘘和遗憾。 今日赴宴的宾客众多, 因此陆庭鹤虽然刚见了那女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当场发作。 上半场结束, 沈泠就听见陆庭鹤跟他爸陆峙在包厢里大吵了一架。 酒店预留给主人家的休息室是一个套房,陆少爷出去跟他爸翻脸的时候,顺手就把沈泠所在的那间房上了锁,显然是不想让他出来多管闲事。 不过就算少爷不给门上锁,沈泠也不会没事找事地在这时候出去。 外边动静很大,听起来应该砸了不少东西, 凭沈泠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一言不合就摔东西的人大概率会是陆大少爷。 套间里隔音还不错,以至于沈泠就算全程都竖起耳朵,也只能听见其中分贝较高的那部分声响。 “谁管你跟谁好?你就算跟一坨屎和和美美跟我都没关系, 可你非得今天把她带来, 脑|残吧你陆峙!” “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陆峙的声音听起来也怒不可遏,“我愿意带谁带谁,你以为自己今天过生日花的都是谁的钱?” 来陆家这么久,沈泠是第一次听见陆峙用这么大的嗓门发火。 这一父一子,在外边都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可在外面客厅里,两人嘴里已经快“操”遍了对方家里的十八代祖宗。 虽然两人同出一源,家里的祖宗应该都是同一批人。 沈泠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陆庭鹤生气,是因为觉得陆峙找了个长得这么像他妈的人回来,不仅是在侮辱他妈,也是在侮辱他。 况且今天来的不只有陆峙的人脉圈及生意伙伴,还有不少陆少爷的朋友和同学。 父子俩大约吵了十几分钟,沈泠听见其中有一人摔门而去,紧接着自己所在的这间房间外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门一开,沈泠差点被外面客厅里那股过分浓烈的alpha信息素气味当场撂倒,没有任何防备,他的腿一下就软了,好在陆庭鹤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极浓的栀子花香,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精准形容的味道,另一股稍显弱势的类似于古龙水的气味,应该来自于陆庭鹤的父亲。 两股气味几乎不死不休地互相撕咬,可即便对方是陆少爷的亲生父亲,又比他年长,但等级更高一筹的栀子花香还是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里取得了胜利。 陆庭鹤怒气未消,一手托着进入应激反应的沈泠,一手从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里翻找抑制药品。 他咬开抑制贴的包装,然后将那张抑制贴挺重地拍在了沈泠的后颈上。 随即少爷又往他嘴里塞了两粒麻痹腺体神经的药片。 套间里的新风系统已经自动提升了净化强度,可沈泠还是足足过了六七分钟才缓过来。 他的等级太低了,在面对高级别的alpha时,敏感度极高可抵抗力却极弱的腺体反而是他的负累。 即便这些日子跟陆庭鹤三不五时的体|液交换,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他的耐受,但接吻的时候alpha会有意控制信息素的浓度,相较之下也温和得多,和刚刚疯狂涌向沈泠感官的信息素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第28章 陆庭鹤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掉omega在应激反应下无意识流出的涎|水:“好了?” 沈泠劫后余生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回家。” 车上。 陆庭鹤烦躁地挂断了几通电话,大概是嫌烦,最后他干脆把手机直接关机了。 宴会的主角骤然离场,至于残局,自然是丢给陆峙自己去收拾。 陆庭鹤刚回到别墅,就冷着脸回到了房间。 alpha一上楼,崔阿姨就过来对着沈泠使了使眼色,随后用气音问:“怎么了这是?不是说今天至少要到凌晨才能结束吗?” 沈泠身上仍有些乏力,他低声:“和陆先生吵架了。” 崔阿姨还想多问几句,沈泠就说:“我上楼看看他。” 沈泠先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来到陆少爷的卧室前,轻轻地敲门。 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正当沈泠以为陆少爷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卧室里突然传出了alpha的声音:“敲什么敲,滚进来。”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沈泠往床头柜上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只用过的抑制剂针筒。 “你发热了?” “废话。” 陆庭鹤的发热期本来就快到了,方才又恨不得跟他爸的信息素掐出个你死我活,可陆峙毕竟也是个评级为a3的a级alpha。 两人都不肯示弱,那自然谁也没落着好。 陆庭鹤的发热期也因此被迫提前了。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微开的窗帘里溜进了几分别墅外的庭院灯光。 见沈泠站着不动,进来了又不说话,陆少爷就不耐烦地说:“没事你敲什么门?滚出去。” alpha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讨人厌的模样,不过沈泠却莫名觉得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所以他慢慢走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少爷的手。 过了好几分钟,沈泠才挨着他坐下,声音非常轻:“我们抱一下吧。” 从前的陈画在外面或者情人那里受了委屈,就会扑进沈泠怀里嚎啕大哭,他觉得陆庭鹤今天好像格外难过,所以打算用以往安慰妈妈的方式来安慰他。 陆庭鹤不动,他就主动伸手去揽他的肩臂。 为了不使大少爷难堪,他还特意说:“我想抱抱你。” “好吗?” 沈泠今晚简直温柔得过了头,于是alpha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omega抱进了怀里。 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就像个孩子般依偎在沈泠怀里,要是平时的陆大少爷,一定觉得这看起来很可笑。 可是眼下卧室里昏暗一片,也没有第三双眼睛盯着他们,所以少爷顺其自然地变得脆弱了。 沈泠手上还轻而缓地拍着他的后背,好像真的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陆庭鹤一时觉得可笑,一时又忍不住想:沈泠……他也被他妈丢下了。 他觉得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怪不得会走到一起。 “亲我。”alpha忽然说。 沈泠愣了一下,陆庭鹤很快又催促道:“快点。” 于是沈泠缓慢地凑了上去,略显冰凉的唇同alpha因为发热期体温升高而变得灼烫的嘴唇亲密相贴。 陆庭鹤一动不动,不再命令,只等着这个omega自己主动。 然而没过一分钟,陆少爷就认定沈泠的吻技烂得跟屎一样,就这么蜻蜓点水地从一边嘴角碰到另一边嘴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 于是他掐住沈泠的脸颊,舔开他的唇缝,然后来回舔舐。 沈泠被迫承受着,呼吸越来越急,可手上动作不停,还在轻柔地抚摸着陆庭鹤的脊背。 alpha几乎立即就有了反应。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少年人的情|欲就像是旱季中落在枯枝败叶里的一点火星,稍不注意就会引燃一片可怕的山火。 没人拘着他,陆峙自己都管不住下|半|身,也没有资格来管教他。 但居然到现在都没做过……陆庭鹤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解决的,偶尔忍不住,才借一借沈泠的手。 死omega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欲擒故纵”的次数多了,陆庭鹤都有点烦了。 于是这次他故意探进去摸了摸沈泠的,还蛰伏着,于是心跳便慢慢地冷了下去。 他一直觉得沈泠是演的、是装出来的,可那里也能装吗?反正陆少爷的并不受他自己控制。 躁动起来的时候在脑子里想他爷爷他爸的脸都不怎么惯用,顶多能变得不那么兴奋而已。 “你是不是不行?”陆庭鹤忽然恶狠狠地问,“下次去男科检查一下。” 按理说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沈泠应该也会被自己的一个吻点燃才对,陆庭鹤被他逼得都快怀疑自己s级alpha的身份是因为检测机构的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了。 好在沈泠在被他碰过以后不久,就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一缩。 陆庭鹤注意到了,那只还没得及收回去的手立即就挤了进去。 沈泠下意识地夹住了他探过来的指尖。 黑暗中,alpha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眉梢一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沈泠:“要碰了才行吗?” “还是你天生就比较慢?” 沈泠避开一点目光,这个时候,他松开也不是,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也不是。 他只好往下轻轻地捏住了陆庭鹤的手腕,alpha还在发热期,就算他已经注|射了一剂抑制剂,也不能保证混乱起来的时候不会失控。 况且就算陆庭鹤不会,他本来就因为方才的应激反应而感到疲惫而乏力。 反正……他不想。 “我有点累,”沈泠故意用很讨好的语气,“下次好不好?” “你不舒服的话,我帮你,”沈泠生怕他误会,连忙补上,“用手。” 第25章 每年到了陆大少爷的生日月, 陆家别墅上下花瓶里的鲜切花都会换成不应季但应景的栀子花。 沈泠刚从陆庭鹤的卧室里出来,下楼时迎面又是一缕缕的熟悉花香。 方才他被大少爷指挥着收拾出了一个大尺寸的行李箱,最后行李箱硬是没放下, 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又足足塞满了一个背包。 而沈泠的所有行李就只用一个随身背包就装完了。 沈泠本来还想见缝插针地往里塞点卷子和习题本,被陆少爷一眼识破:“一共就去三四天,你再敢往里放不相干的东西试试?” 陆庭鹤发热期没过,这两天脾气格外坏, 沈泠不敢随便忤逆他。 算了,反正手机上也能做题, 不耽误。 陆少爷每年长假都要跟商泊然他们一起去滑雪, 今年因为假期格外短暂, 因此几人就近找了个滑雪场玩,没跑太远。 “陆庭鹤……” 陆庭鹤刚刚挂断向子恒打来的电话,闻声偏过脸:“嗯?” 车子稳速行驶着。 沈泠拉开背包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夹层,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会响的手工挂件:“这个,你要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手工制作的果壳挂件在少爷跟前晃动起来, 发出“哇啦哇啦”的清脆声响。 “这什么?” “是小熊,”沈泠说,“不像吗?” 陆庭鹤看了两眼,有些冷淡地评价道:“耳朵那么大, 其实是青蛙吧?” 顿了顿, 又问:“你自己做的?” 沈泠点点头。 “丑得要死。” 沈泠说:“你不喜欢的话,我拿去送给别人。” 说着他就要把挂件收回去,陆庭鹤伸手一把就抢走了:“我说不要了?” “帮我挂包上。”他接着指挥沈泠。 沈泠很快便替他挂好了,陆少爷左看右看,总算憋出一句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话:“还行, 看久了就顺眼了。” 这就算是夸奖了,反正陆大少爷说话难听也不止这一两天了,沈泠并没有跟他多计较。 陆庭鹤一路上就手贱地拨弄着那个果壳挂件玩,这声音听久了还有点催眠,少爷刚打了个哈欠,沈泠就递了个u形枕过来。 大少爷掀了掀眼皮,懒得出奇:“你帮我戴。” 沈泠只好凑过去把枕头卡进陆庭鹤的脖子里。 安顿好了少爷,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出声道:“陆庭鹤,摊开手。” 陆少爷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沈泠的手在他掌心里虚虚握成拳,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摊开了,旋即一股淡淡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花香盈盈地飘进了陆庭鹤的鼻腔。 掌心里躺着一朵新鲜的栀子花。 “干什么?” 刚刚那个丑挂件至少还能挂,这朵意味不明的破花能拿来干什么? 沈泠小声却认真地说:“栀子花的味道闻起来真的很像你。” 本来还想凶他几句的陆大少爷顿时没声了。 “闭嘴,”陆庭鹤声音挺轻地说,“今天怎么这么烦?” 第29章 驾驶座上的司机邵叔还没聋呢,就这么明目张胆、迫不及待地要和他调|情? 沈泠觉得陆少爷应该懂他的意思,他特意问过崔阿姨,别墅里并没有主人生日月就要更换鲜切花的规矩,所以这完全是崔阿姨她们自发的。 他给少爷看这朵花,意思是,其实有很多你可能不在意的人都在关心你,所以别再因为那天的事不开心了。 不过陆少爷好像没懂他的暗示,可能是他安慰的方式有些笨拙。 “那我最后再说一句话行吗?” “说。” 沈泠想了想,说:“你不要再不高兴了,开心一点。” 说完,他才意识到一句话好像不够。 “我能不能再说两句?” 陆庭鹤无语地看着他:“说。” “那个小熊挂件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沈泠说,“刚刚那句话是我的新年愿望,所以请你不要再不开心了。” 陆庭鹤一挑眉:“你在和谁许愿?” “和你。” 他顿了半秒,又解释道:“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你说可以许愿。” 沈泠的意思很明白,当时那个愿望他没许成,所以就顺延到现在变成了新年愿望。 “现在已经失效了吗?” 陆庭鹤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没有。” “那我许愿成功了吗?” “……成功了。” 沈泠对他笑了笑:“谢谢。” 陆少爷确实很难哄,心情一旦不好,一是亲嘴的时候爱咬人,二是动不动就发脾气,三是一张卷子都不愿意写,也不肯让他写。 都高三了,最后一项无疑是最令沈泠头疼的恶劣行径。 而且万一少爷的成绩又回去了,陆峙必然又要向他施压,沈泠就又得想方设法哄少爷念书,一旦分心,就会影响他自己的学习成绩。 这次沈泠足足忙活了两天,好在最后总算是哄出了成效。 刚好再去滑雪场上度个假,陆庭鹤的心情应该就能完全恢复好了。 他这样想着。 …… 沈泠此前从未来过滑雪场,是个纯新手,于是陆少爷就给他找了个教练,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虽然出门前,沈泠一直认为在万分紧张的高三寒假,出游整整四天三夜,是很不可理喻的行为,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学习计划。 不过虽然高考不考滑雪,沈泠却依然学得很认真,毕竟他瞥见陆庭鹤好像花了不少钱。 教练是个有着浅金色卷发的外国人,人长得很高大,中文流利得听不出口音,不仅教得很有耐心,还一直夸沈泠有天赋。 沈泠胆子大,而且很冷静,悟性也高,因此学起来事半功倍。 他发现在进入状态以后,视野里便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树影和山影飞速地向后掠去,扑面而来的气味干净而冷冽。 纷杂的情绪和意识都向一种纯粹的、近乎冥想的状态里滑去,诸多烦恼烟消云散,他的身心都短暂的自由了。 沈泠不小心玩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吃饭的时候还得大少爷纡尊降贵地过来叫他。 “玩得很开心?” 从缆车上下来后,沈泠还在微微地喘着气:“嗯,好玩。” 陆庭鹤:“那个教练怎么样?” 刚刚沈泠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现在停下来了才发觉有些疲惫,他思考了一会儿:“教得很好,也很有耐心。”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陆庭鹤的脚步加快了,害得他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很饿了吗?”沈泠追上去问,“你刚刚是不是等着急了?”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陆庭鹤冷声:“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没回?就这么乐不思蜀?” 沈泠愣了愣:“我忘记看手机了。” “明天换一个教练。” 沈泠也不问缘由,很干脆地说“好”。 “不用换了,”陆少爷又改变了主意,“明天我带你练。” “好的。” “蓝眼睛好看吗?”alpha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沈泠没懂,下意识地先试探少爷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死洋鬼子。” 沈泠点点头,从善如流:“不好看,我觉得很丑。” 陆少爷的心情看起来确实好了一点,看来他回答得没错,沈泠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向子恒进来时就一路使劲地扯商泊然的手臂,嘴里也没停:“行,不给我看,你给晁澈看一眼也行啊,完事儿让他描述给我听就行。” 商泊然:“你想得美。” “姓商的,你也太不够兄弟了,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晁澈刚才回了房间一趟,没跟他们一起走,闻言问道:“让我看什么?” 向子恒立即将人出卖了:“泊然他交了个新女朋友,都快谈婚论嫁了!我管他要照片看一眼他都不给。” 商泊然辩解道:“别听这傻逼乱说,是我奶奶早些年认的干女儿的小女儿,一家子今年才回国,我们两家一块吃饭的时候认识的。不过八字都没一撇,现在也还在处着。” “主要是我家老太太喜欢她,我爸也喜欢,她家在海外的生意布局正好能跟我家互补,门当户对嘛,人也长得好看,为什么不谈?” 向子恒闻言继续八卦道:“你俩匹配度高吗?” “还可以,”商泊然笑着说,“85%,怪不得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很有好感。” “干嘛不干脆带她一起来玩?” 商泊然白他一样:“咱们一群alpha,还都是男的,带她来合适吗?” 向子恒闻言立即反驳:“沈泠不是omega吗?鹤哥怎么都带他来?” “那怎么一样?” 商泊然懒得过多解释,两者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沈泠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劣等o,全靠陆家在养,别说陆庭鹤估计也看不上他,就算看上了,那也就是个“通房男丫头”的地位。 就算玩怀孕了都没关系,他连爸妈都没有,凭他自己一个人,想闹也闹不出什么动静,事后大不了多给点钱打发了就行了。 他那小对象可不一样,要在自己这里出了点什么意外,她家里人跟他家里人能联手把自己削成根棍。 晁澈刚才就瞥见了陆庭鹤背包上的挂件,此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我听着响了一路了,谁送你的还是?看着不太像你的风格。” 陆庭鹤:“丑吧?沈泠送的。” 向子恒也看了过来:“咦,我觉得挺好看的啊,这个哪里买的?” “我自己做的。”沈泠说。 “也做一个送我呗,”向子恒说,“我也喜欢这种。” 不等沈泠答应,他就继续提要求:“弄个稍微大点的,风铃那种你会吗?” 沈泠刚想说会,旁边的陆大少爷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他没空。” 紧接着少爷又看向沈泠:“不是说要考个好大学?别有事没事琢磨着做这些破烂。” 沈泠于是只好抱歉地对向子恒说:“我没时间,不好意思啊。” 向子恒咬牙切齿地瞪着陆庭鹤:“用得着这么小气吗?又没让你做!” “还有你,沈泠,你干嘛那么听他的话?” “……” 雪山上的第一天,就这么在向子恒的吵闹声中太太平平的度过了。 第26章 第二日清晨, 雪山上天气晴好。 这片雪场陆庭鹤他们几年前就来过,因此第二天他们便直奔滑雪场边的野雪路线。 野雪区附近有个初级练习小坡,这种坡度想摔死都很困难, 陆少爷往场上略略扫了一眼,只看见零星几个人影,其中并没有alpha。 “你就在这片玩,”陆庭鹤说, “到了饭点还在原来的地方见面。” “好。” 在陆大少爷看来,沈泠做事小心, 且从不出格, 而他本身也并不是个多体贴的人, 因此就没有过多叮嘱。 一整个上午都相安无事,可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云层突然变厚,随即迅速压低下来。 还不到日落的时间,可山谷中的能见度却在快速下降,被冷风卷动的雪粒在空中悬浮飘动着。 雪道广播、电子屏, 都在提醒游客们尽快跟随指示牌或巡逻队撤离到安全区域。 陆庭鹤他们从上山的缆车上下来时,刚好广播通知缆车暂时停运,眼看山上的浓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他们也没法乘坐缆车回到原来的酒店, 因此只能跟随工作人员到附近的安置点暂避。 陆少爷没在游客临时安置点中找到沈泠的身影, 于是就掏出手机给omega拨了通电话,没接通,电子音提示的内容为“不在服务区”。 向子恒边拆护具边问:“沈泠还没过来吗?” 陆庭鹤于是去询问工作人员,巡逻员道:“咱们雪场上另有三个临时安置点,您不用太着急, 可以把您同伴的身份信息报给我,我在群里询问一下其他安置点的工作人员。” 第30章 少爷出门只图方便,连带着他自己的身份证件都还在沈泠背包里放着,照片更是一张也没有。 于是陆庭鹤只好简略地对工作人员口述了沈泠的身份信息,顺便描述了一下他身上护具的颜色。 旁听的向子恒惊讶道:“我去,你记忆力这么好?连他雪镜后边的防滑带是什么颜色的你都知道。” 陆庭鹤连白眼都懒得给他,沈泠浑身上下穿戴的都是他给挑的,他不记得才奇怪。 过了几分钟,那个工作人员忽然紧张起来:“不好意思,几个安置点好像都没有见到您的同伴,您要不再试一试能不能联系上他?” 此时外面的能见度已经趋近于零,救援人员又带回来了一小批游客,只是其中仍然没有沈泠的身影。 陆庭鹤又尝试着给沈泠拨了几通电话,最后一次竟然拨通了,只不过听筒那边只有乱七八糟的杂音。 alpha心里猛跳起来,对着手机大声道:“沈泠?站在原地别动,不要乱跑。” 话音未落,电话又断线了。 眼看刚把游客送回来的救援队伍又要出去找人,陆庭鹤上前一把扯住领队的背包:“我也去,我知道他在哪儿!” 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让他跟上,一群人又拉又劝。 陆少爷此举让几个蠢蠢欲动的游客也围了上来:“我也得去,我女朋友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我对象就是个路痴,这会儿说不定正蹲哪儿哭呢……” “安静、安静!”工作人员扯着嗓门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雪场的救援人员是专业的,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现在外面能见度极低,连我们工作人员也是冒着风险在救人,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一分钟,还滞留在外头的失踪人员也就更危险一分,还请各位家属配合我们的工作!” 晁澈见状也拉住alpha的手臂劝道:“庭鹤,沈泠不像是会惊慌失措乱跑的人,如果就在那附近,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陆庭鹤这才松开了手。 但就算沈泠能够在突如其来的浓雾中保持镇静,可他毕竟是个昨天才刚接触滑雪的新手,他真的知道如果在雪山上突发意外该如何自救么? 救援队伍一走,陆庭鹤就继续给沈泠打电话。 安置点旁就有几家挨得极近的酒店餐厅,过了会儿商泊然就开始不以为意地催促他:“别打了,他们不都派人去救了吗?咱们还是先去吃晚饭吧,一会儿人肯定就回来了。” 陆庭鹤头都不抬:“不饿。” 少爷一反常态,很安静地坐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 过了大约半小时,商泊然跟向子恒先去了餐厅吃饭,晁澈则留下来陪陆少爷一起等人。 陆庭鹤安静得过了头,晁澈于是也不多嘴,只是同样无言地陪着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叔和婶婶吵架闹离婚,他爸妈带着他来陆家劝架,比他小几个月的陆庭鹤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很安静地盯着那两个张牙舞爪、恨不得对方立即暴毙而亡的夫妻。 他这个表弟,心里越害怕,好像就表现得越安静。 五十多分钟以后,沈泠被救援人员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陆庭鹤听说比他早半小时被送回来的另一批游客,就是在那片初级练习小坡上被找回来的。 里面没有沈泠,这就说明omega压根就没听他的话,乖乖地待在初级坡道那块玩。 陆庭鹤上去就把人往里一拽,随即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询问,这才知道沈泠是觉得小坡没意思,自己在附近找了个未开发完全的雪道玩去了。 好在他确实没乱跑,在雪雾荡起来迷失方向后,就将滑雪板和雪杖插在了雪道入口处等人来救援。 陆少爷听完,下意识就想往他脑袋上抽,可看见omega略显苍白的脸,手落下去后却只是狠揍了几下沈泠身后的背包。 “你找死呢?刚学会爬你就会飞了,那块警示牌那么大你看不见?” 沈泠心想,你们玩的地方甚至连个正经雪道都算不上,还说我。 面上却乖顺地道歉:“我知道错了。” 陆庭鹤怒气未消,又扯着沈泠的背包将人拽得原地踉跄了好几步:“就不该带你来!” 晁澈此时和事佬般插嘴:“好啦好啦,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先去吃饭吧。” 大少爷们自然不能跟那些游客们一起挤在安置点里过夜,因此商泊然他们第一时间就去询问了这边的酒店里还有没有剩余的客房。 不出预料,他们过来得太晚,这边的客房已经满员,不过问题不大,商泊然干脆利落地用三倍房费砸出了三间房。 两个标间,一个大床房。 都知道陆大少爷挑剔,不可能跟人挤一间房,于是商泊然跟向子恒商量了几句,就简单分配好了房间。 “庭鹤一个人住雪景大床房,这总够意思了吧?虽然雾这么大也看不见什么雪景,”商泊然说,“我跟子恒挤一挤,晁澈就跟沈泠一间吧,他们两个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安排得其实很合理,晁澈是他们之中唯一的beta,除非大少爷愿意把大床房让给omega,否则沈泠就只能跟他住一间。 陆少爷当然不愿意跟人挤,但听说沈泠今晚要去和晁澈一起住,心里还是觉得莫名不爽。 但他又不能直接理直气壮地说“沈泠要跟我住”,大晚上,他跟沈泠孤a寡o,有什么理由住同一间房? 这边酒店里配备了室内温泉,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几人原本说好晚上要去山腰酒吧玩的计划自然也告吹了。 被困在这里的几人出不去,于是晚上也就剩下了泡温泉这一项娱乐活动。 “我跟沈泠一起吧,”晁澈说,“他那边就他一个,没人说话。” 向子恒回道:“行啊,一会儿泡完过来咱们一块玩牌。” “嗯。” 酒店里配备的温泉有独立包间,晁澈换好衣服进来时沈泠已经泡了有一会儿了。 沈泠原本的计划,是想留在酒店里偷偷做题,但听说少爷们定包间是多花了不少钱的,因此还是决定多少来泡一会儿。 “还要吃点什么吗?”晁澈问。 沈泠闻言回头,侍应生刚刚才来送过漂浮盘小食和果盘,以及两人份的冰茶。 晚餐本来也才刚吃完不久,于是沈泠摇了摇头。 “喝酒吗?” “我不喝。” 晁澈缓缓地下了水,沈泠见他下来了,就往后一缩,只占了水池的一角。 omega的皮肤很白,脸颊连着露出来的一截肩头,都被温泉水蒸得粉红。 撇去等级,他无疑是个很漂亮的人。 “你跟陆庭鹤……”晁澈忽然开口。 沈泠立即看向了他。 晁澈同他目光相接,随即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没说,不过挺明显的。” 他很早就看出了端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就开始越走越近。 陆庭鹤只要十分钟看不见沈泠就开始生气,出来玩也大多带着他,更别说刚才沈泠失踪,陆庭鹤还是那种反应。 大概是水温太高,沈泠的心跳快了一阵,可又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他跟晁澈其实并不常单独在一块玩,不过莫名的,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我有点好奇,”哗啦一声,晁澈忽然靠近他,“你们两个……做过吗?” 沈泠面上闪过了一瞬的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摇了摇头:“没。” 感到错愕的人于是变成了晁澈,他原以为陆庭鹤更多的是为解决欲|望,毕竟alpha大多重|欲。 “单纯谈恋爱么?”他问。 沈泠却再次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陆少爷是在跟他“谈恋爱”,那算是正常的关系吗? 晁澈微微一笑,没再多问。 “介意我抽烟吗?” “介意。” 沈泠以为晁澈是个跟自己一样的“三好学生”,没想到他会抽烟,好像也喝酒。 “讨厌烟味?” 沈泠很认真地说:“很臭,而且致癌。” 晁澈笑笑:“你说得对,那不抽了。” 顿了顿,又问:“下学期就高考了,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你呢?”沈泠问,“真的要去念军校?” “怎么可能,哄哄我妈而已。”晁澈想了想,“大概还是跟陆庭鹤去一个学校吧,你要离开枫川市吗?” 沈泠轻轻“嗯”了一声。 晁澈:“也是,你成绩那么好,枫川最好的那所高校不适合你。” 有点渴了,沈泠飘过去倒茶喝,刚喝了两口,就听身后的beta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庭鹤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 “嗯?” “十八岁以前他都是自由的,”晁澈笑笑,“至于以后嘛……就不一定了。” 第31章 ----------------------- 作者有话说:周二晚十一点双更。 第27章 五个人在商泊然和向子恒房间里一直胡闹到了凌晨。 这里毕竟只是家中端度假酒店, 餐厅可提供的酒品很有限,不过少爷们苦中作乐,还是点了不少酒食上来。 向子恒今晚手潮, 几乎每局都输,被灌了不少酒,害得他一摸牌就尿急,去完厕所回来手气就更差了。 “我不行了, ”向子恒囔囔着叫起来,“小泠, 别躲着听歌了, 你过来替我, 再喝我明天就真的别想起来了。” 沈泠手里被人塞了一杯当地特色果酒,度数很低,酒他没喝几口,人也很没存在感地坐在陆庭鹤身后,戴着耳机悄悄地听英语听力。 闻言他摘下耳机,有些茫然地:“我不会打牌。” “糊弄谁呢?又不玩钱, 快来帮帮我,你输了我喝总行了吧?” 沈泠:“我真的不会……” 如果沈泠今年八岁,那么向子恒倒是可能相信他的话,可他十八了, 其他玩法就算了, 斗地主还能有人不会吗? 陆少爷随口吐槽:“他是书呆子,打开电脑除了看网课就是下围棋,简直像是外星人。” “真的啊?”向子恒瞪着眼,“围棋怎么玩,跟五子棋一样吗?” 沈泠正忙着见缝插针地偷偷学习, 此时并不想跟人多聊,因此只敷衍笑笑:“不太一样,你要玩吗?” 向子恒实在不想再被灌酒了,也没看出沈泠的敷衍:“玩啊,你教我呗。” 沈泠:“网上有视频教学,你可以自学。” “你直接教我不是更快?” “我其实也不太会,”沈泠温和而敷衍地说,“之前都是瞎玩的。” 来来回回扯了几分钟,向子恒才终于意识到沈泠可能懒得教他,但omega全程态度都很好,也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向子恒醉醺醺地伸爪把商泊然刚洗好的牌打乱:“别玩这个了,咱们看电影吧?” “看个恐怖片!” 晁澈笑笑说:“看个跟暴雪有关的片子吧,应景。” 客房里配备了投影仪和幕布,把仪器打开后,众人发现清晰度好像不太高,于是便将房间里的所有的光源都熄掉了。 挑座位的时候向子恒又在大声囔:“我不要跟商泊然坐一块,死|贱|人刚刚就他灌我最多!” “那你坐地上。”商泊然道。 “我跟小泠一块吧,只有小泠是好人,你们全都是贱|人。” 他话音刚落,正站在沙发边犹豫不决的沈泠被身后的陆少爷拉了一把,差点坐到了alpha腿上。 “坐我旁边。”陆庭鹤说。 于是向子恒一回头,沈泠已经挨着陆庭鹤坐下了。 “小泠!”向子恒大喊,“连你也背叛我!” “再吵就开窗把你从这儿丢出去,”陆庭鹤皱了皱眉,“驴叫什么?” 向子恒本来还想跟他顶两句,可一看陆大少爷的脸色不太好,于是便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幕布上的老电影缓缓播放着,敞开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发灰的、白蒙蒙的景象。 冷风裹挟着雪粒掠过门窗,跟幕布上晁澈挑的那部电影中的场景不谋而合。 向子恒醉得挺厉害的,没坐下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沙发并不大,沈泠几乎是紧挨着陆庭鹤坐下的,不一会儿,他就意识到从旁边的人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有些不对劲。 太烫了。 众人都在看电影,沈泠不好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轻轻地碰了碰少爷垂在大腿上的手背,等陆庭鹤偏头看过来时,他才用气音询问:“你体温很高,没事吧?” “……嗯。” 过了一会儿,陆庭鹤的手忽然从沈泠的腰与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穿过,略显灼热的掌心握住了他的腰。 沈泠的身体立即绷紧了。 alpha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掐着他的腰,像在把玩一块橡皮泥。 他看起来很平静,连呼吸都轻松自然,可沈泠却从他过分亲昵的举动里觉察出了几分焦躁。 陆少爷的发热期还没彻底过去,从家里带来的抑制药品都落在原本的酒店房间里了,刚刚晚餐后他帮忙去询问过,可酒店和安置点都只有常见的应急药品。 不过陆庭鹤毕竟是s级的alpha,现在又是发热期的末尾,应该不至于有太大问题。 只是他的掌心正毫无阻隔地贴在他腰背上,沈泠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观看电影。 沈泠没抵抗,于是那只手便接着往前、往上,紧接着恶劣地拨弄了起来。 沈泠总算忍无可忍,旁边就是向子恒轻微的呼噜声,再往左,还有正在聚精会神看电影的两个人。 陆庭鹤疯了吗? 他隔着睡衣不动声色地按住了alpha的手腕,看向陆少爷的眼神总算有了几分羞恼。 陆少爷不以为意,面无表情地又拧了一把。 沈泠差点失声。 真的疯了吧? 好在陆庭鹤在玩够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 沈泠悄悄地松了口气。 “无聊死了,”陆庭鹤跟旁边两个人说,“我先回去睡了。” 晁澈问:“要不要换一部?” “不想看。” “好吧。” 说完他看了眼沈泠:“跟我去楼下大堂商店买点东西。” 沈泠赶忙起身,跟在陆少爷身后走了。 陆庭鹤的东西全落在了原来的酒店,好在小商店里的日用品很齐全,大少爷在前面挑,沈泠就拎着个购物篮在后头接。 “陆庭鹤……” 沈泠忽然问:“我刚刚看手机,你一共给我打了八十七个电话。” 刚才身边总有人,沈泠找不到机会问他,可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了,沈泠却开始犹犹豫豫。 “你是不是……”有点担心我呢? 这种猜测令沈泠一时有些混乱,因为过往的十八年里,好像并没有人对他有过类似的情绪。 陈画对他无比放心,觉得他怎样都能活得好好的,感冒生病、烫伤划伤,他自己会吃药,也会去社区医院求助。 哪怕被讨债的堵在学校门口、堵在家门口,他也从没有大哭大闹害怕得不肯再去上学。 而她那些情人呢?他们当然巴不得沈泠出意外,死了他们就能少养一个人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 陆庭鹤终于开口:“你想听什么?” “你是我带来的,”陆少爷漫不经心地说,“要是你死这儿了,我没心理阴影吗?” 沈泠听完,觉得少爷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发自内心地说:“陆庭鹤,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沈泠话音未落,陆少爷就眼疾手快地往他脸颊上挺重地掐了一把:“闭、嘴。” omega果然没有再问。 其实他还有点想问,你向着我冲过来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从被困雪雾中,到被救援人员找到,沈泠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 直到踏进安置点的大门,看见那个alpha一脸怒火地冲着自己跑来,那一瞬间映入他脑子里的居然是…… 陆庭鹤的脸白白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我被他们找到吗? 可惜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很快就被陆庭鹤用蛮力摇晃散了。 把购物袋提到陆庭鹤的房间放好,沈泠就打算回去了。 他刚握住门把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想跟陆庭鹤说一句“晚安”。 “安”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卧室里的灯光骤然一暗,旋即沈泠便被一只手粗鲁地按在了门板上。 一个亲密无间的深吻。 不过alpha似乎急躁过了头,已经习惯了亲吻的沈泠除了刚开始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无比配合地软了下来。 沈泠退一寸,陆庭鹤就紧逼着抵进去一寸。 柔软的舌尖深深地舔|过omega的嗓子眼,沈泠的眼眶瞬间湿了,他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喉咙里溢|出了细弱而可怜的声音。 陆庭鹤似乎是不太满意他的抵抗,于是便扯下了后颈上的抑制贴。 随着高等级信息素的不断释放,沈泠又变得乖顺起来。 “你带抑制剂了吗?”陆庭鹤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哑。 沈泠就带了那一个背包,没多少东西,于是去滑雪的时候他也随身背着,这个习惯导致了五个人现在就他的行李还在身上。 他其实带了一支,放在背包里以防万一,但此时alpha问起来,他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没有。 陆庭鹤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道:“行,那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度过你的发热期再回去。” 沈泠立即改口:“我带了……刚刚忘记了。” 陆少爷“呵呵”一声,显然是早就知道他在撒谎。 他将人拽到床边,掌心贴着omega脆弱的后颈搓了搓,沈泠瞬间弓起身体,可在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下,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第32章 “……陆庭鹤。”他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企图商量,“回家再……” “怕什么,”陆庭鹤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也没法被完全标记。” 沈泠有点难受,陆庭鹤的信息素很霸道,他后颈上的腺体表面开始微微地灼痛起来,这是进入发热期的前兆。 他艰难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可陆庭鹤却轻松地掰开了他紧扣在颈后的手指,然后低头在那个充满香气的位置上舔了舔。 沈泠受不了地挣扎了起来。 “放松一点。咬一下而已,又没要操|你。” 第28章 是日午后, 雪山上浓雾散尽。 四天三夜的行程才刚刚过去了两天两夜,陆庭鹤便决定提前返程,倒不是因为少爷觉得玩腻了, 而是因为沈泠的发热期突然提前。 沈泠昨晚彻夜未归,不过晁澈也并未多嘴地跟另外两个人提起。 可到了吃午餐的时候,就连平时显得过分迟钝的向子恒都感觉到了那两个人的不对劲。 沈泠平时跟陆庭鹤跟得就紧,就和电视剧里古代少爷身边的小书童似的, 而今天沈泠更是一路都抓着alpha的手腕不肯撒手。 等两人再靠近一点,三人便发现沈泠后颈上覆着一张alpha专用的抑制贴, 正是平时陆少爷惯用的那一款。 两个人身上的气味近乎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藕断丝连, 显得黏稠而不纯粹。 晁澈倒是没能闻出什么来,但旁边的商泊然脸上却难掩诧异之色,他看了看陆庭鹤,又看了看沈泠,整个人欲言又止。 向子恒心里一点弯弯绕绕没有,觉察到不对劲, 他当即便瞪着眼睛开口问:“老陆,你俩这啥味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陆庭鹤轻描淡写:“昨晚发热期不舒服,咬了他一口,临时标记而已。” “大惊小怪什么?” 听他这语气, 好像少爷仅仅只是指挥一只蚊子叮了沈泠一口。 正常情况下, 临时标记会在两周内被omega的身体代谢干净,不过沈泠的腺体存在功能障碍,临时标记可能最多只会在他身上存在几天时间。 任性咬完之后,陆庭鹤的发热不适倒是缓解了,可沈泠却猝不及防地被他逼出了发热期。 一针抑制剂的作用显然不够, 沈泠现在只能靠陆庭鹤的信息素安抚着,太多了也不行——浓度太高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从而加重他的发热反应。 劣等o的发热周期相对较短,且自控力薄弱,以至于从昨天晚上开始,沈泠就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懵样。 所以倒不是陆庭鹤有意不肯放他回去睡,而是不能放。 跟少爷拉拉扯扯的就算了,万一到时候omega失去神志爬上晁澈的床向他讨吻怎么办? 吃过午餐后,两人就形影不离地回到了陆庭鹤的房间。 陆少爷一站住,身后的沈泠也就不动了。 “去拿你的背包。”alpha像从前那样吩咐他,“再回原来的酒店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陆庭鹤一开口,沈泠本能地就想服从他的命令,标记者的信息素及标记者本人的指令,都会引发被标记者难以克制的臣服欲。 一旦生出不肯服从的想法,沈泠就感觉自己难受得想要发抖。 可是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本能让他紧紧地攥住了陆庭鹤的手腕……他不能离开他,哪怕只有一秒钟。 于是沈泠最终只是跟陆少爷大眼瞪着小眼。 “去拿你的背包,”陆庭鹤特意放缓了语速,“听不懂吗?” 沈泠看上去好像很纠结,但还是一动不动。 陆庭鹤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带着精准的指令信息,于是omega立即便表现出了痛苦,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倒是松了松,可沈泠很明显地开始浑身发抖。 无奈的陆庭鹤只好收回了指令。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少爷的信息素有毒,反正咬完之后沈泠就跟掉了智商似的,就像鸟禽类破壳后会将第一眼看见的活物当成亲妈并无脑跟随。 这个omega似乎也对少爷产生了类似的印随行为。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沈泠眼盯着他,很小声地哀求:“你别那么大声……我的腺体会很痛。” 他也不想这样黏着alpha,可他现在就像一个渴急眼了的人,离开陆庭鹤这个唯一的“水源”,就会立马枯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被迫紧抓住了陆庭鹤。 陆庭鹤刚才就在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据说omega在接受标记后的确会产生类似反应,只是沈泠看起来格外严重而已。 这也并不奇怪,应该是两人等级差异太大的缘故,高等级的alpha的信息素令沈泠的腺体感知神经短暂性地崩溃了,进而影响了他的大脑。 麻烦的劣等omega,陆庭鹤心想。 他只好拉着沈泠一块过去,然后将omega的东西胡乱往他背包里一塞,接着脸色阴沉地帮他背上。 回到了原来的酒店,沈泠也没有好转,陆庭鹤一只手让他紧紧拽着,只能腾出一只手来收拾行李箱。 不过少爷只用一只手,也能“身残志坚”地将行李箱折腾出摔摔打打的动静。 也不知道沈泠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妥妥帖帖且分门别类地在行李箱里码好的,少爷装一半漏一半,最后干脆把不怎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丢了。 “下次再咬你我就是狗。”陆庭鹤回头恶狠狠地对着沈泠说。 咬是陆少爷不由分说,强硬地把沈泠摁在枕头上非要咬的,现在咬完了又气急败坏地开始吼他。 沈泠不敢说,但心里还是觉得他的alpha是个神经病贱|人。 陆庭鹤又转过来,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大脑混乱的沈泠觉得少爷好像凭空长出了一个狗嘴,对着他“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吵死了,还弄得他的腺体很痛。 因为是临时决定回程,所以陆庭鹤没有通知司机邵叔,而是随便打了一辆车回去。 沈泠坐也不好好坐,安全带还是陆少爷纡尊降贵帮他系好的,一个不注意,omega就又悄没生息地凑了过来。 微烫的呼吸已经欺近了陆庭鹤的唇角,前面是个素不相识的司机,而且看起来视力正常,因此陆少爷一巴掌捂住了沈泠的嘴,无情地将人摁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安静一点。” 沈泠其实很安静,他没说话,只是本能地渴|望alpha的信息素。 陆庭鹤的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凌乱的脑海中开始飘起了昨晚的零碎画面。 那个陆庭鹤急躁而粗|鲁,绝不像现在这样冷静。 他把两个人的并到一起,不断地压碾而过,滑腻的水声互相纠缠着。 巨大的落地窗前并没有窗帘遮挡,可因为连绵不散的雪雾,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光。 沈泠开始感到呼吸困难,腰脊滚上一层酥|麻的痒。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将他笼在了怀中,陆庭鹤松开了捂住他下半张脸的手。 接着是滚烫的吻…… 很舒服。 现实里,他拉着陆庭鹤的手,然后按到了自己腿间。 “沈泠?!” 沈泠失神地望向他。 陆庭鹤干脆将他两只手都捉过来牢牢锁住,然后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先去最近的药店一趟。” …… 在给沈泠又用了一支抑制剂后,沈泠总算安分地睡了过去。 不过普通药店买不到他平时用的那种特制的抑制剂,刚刚注射完的时候,沈泠产生了一些不良反应,一直嘟囔着说痛。 陆庭鹤只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掌隔着聊胜于无的抑制贴握住omega的后颈,然后释放微量的信息素进行安抚。 好在前座的专车司机是个中年beta,轻微量的alpha信息素于他而言,还不到能被明显感知到的程度。 几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陆家别墅门口。 沈泠还没醒,陆庭鹤有些不耐烦地掐了掐他的脸颊,提醒:“到了。醒醒。” 沈泠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陆庭鹤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被沈泠压酸的手臂,嘴里忍不住抱怨:“一路睡得跟猪一样。” 一觉醒来,沈泠已经有点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睡在陆少爷怀里了。 “不好意思啊。” 陆庭鹤转过头,沈泠的眼神似乎已经恢复了清明。 好得这么快? 沈泠跟少爷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陆庭鹤……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他看? 少爷一回头,沈泠就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行李不用拿了?” 陆庭鹤一想到自己刚才一手拽沈泠,背上两个背包,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行李箱,就感到格外来气。 大少爷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苦,而这一切都是沈泠这个不禁咬的omega害的。 被提醒之后,沈泠就回去将司机拿下来的行李背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拽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跟上了陆少爷。 陆庭鹤听见滚轮的动静,再次回过头,哪怕恢复了清醒,沈泠也依然还处在发热期,没跑两步就开始脸红气喘。 第33章 于是陆少爷又气势汹汹地抢走了他手里的行李箱跟另一个背包,声势浩大地进了别墅。 沈泠觉得头有点疼,今天一整天的记忆都很凌乱,他也不知道陆少爷究竟在生什么气。 上楼回房间的时候他还在想,马上就要开学了,明后天说什么也要哄陆少爷多写几张试卷。 一开门,麻烦的陆少爷就坐在他卧室床上。 “刚刚在车上不是死活要亲?”陆庭鹤阴着张脸道,“马上滚过来。” 沈泠磨磨蹭蹭地放好背包,接着又去开了点窗通风。 “耳朵聋了?” 沈泠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床边,陆庭鹤很顺手地揽住了他的腰,omega的意识清醒了,可临时标记的作用却尚未退去。 还没有开始亲吻,只是肌肤相贴,就令沈泠感觉到一种酥|麻的颤栗。 清醒的沈泠并没有完全沉沦,他只觉得莫名恐惧。毕竟沈泠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两个人情投意合,而是临时绑定的两个信息素共同制造的“谎言”。 相爱只是一种幻觉。 只是临时标记就已经这样了,如果是完全标记呢? 还好他没有办法被任何人彻底标记…… 第29章 高三下, 成人礼。 和光中学每年都会为即将毕业的高三年级举办一场隆重而繁琐的成人礼。 就连陆峙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不过比起陆庭鹤的家长,他更像是作为校董之一的身份出席了这场仪式。 陆少爷大半个上午都在宿舍里睡觉, 等到操场上的仪式行将结束,他才不紧不慢地下来走了个过场。 在场的高三学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颗氦气球,拿到气球后,大多数学生都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目标分数和理想的院校, 又或者是对未来人生的美好憧憬。 陆少爷转了转笔,在气球上画了个一气呵成的鬼脸。 画完了, 他又偏头去偷看沈泠写了什么, 只见omega手里的那颗气球上一本正经地写着八个字。 功不唐捐, 玉汝于成。 这什么文绉绉的古代话? 陆少爷过生日时都懒得许愿,反正无论他想要什么,马上就可以得到,再难得的东西,跟陆峙闹一下也就拿到手了。 当然,除了让他妈跟他爸重归旧好。 指望对着那几根破蜡烛许愿, 或者放个气球到天上,神明就多管闲事地替人把愿望给实现了,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真这么灵人类也不必用功读书工作了,每天就在那放一堆气球打窝, 自会引得心善的神仙上钩。 可是当无数气球伴随着音乐声和嘈杂的欢呼声飞向天空时, 就像是有人往湛蓝的空中撒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纸。 其实还挺漂亮的。 然后他看见属于自己的那颗气球底下绑着的彩线无端与沈泠的那颗纠缠在了一起。 沈泠没看多久就低下了头,转而望向陆庭鹤。两年时间一晃而过,陆庭鹤的样子似乎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只是轮廓线条逐渐锋利起来,五官仍然浓艳逼人, 不过现在应该没人再会质疑他的性别。 高鼻梁,睫毛长而密,骨骼近乎完美,那张脸的轮廓像是由名工巧匠细细雕琢出来的,没有一处冗余。 下颌骨下两厘米左右的位置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来才长出来的…… “看够了吗?”陆庭鹤忽然低头和他对视。 沈泠“嗯”了一声。 大概是omega的反应太平淡,陆庭鹤轻轻一挑眉:“嗯?” “不让看吗?”沈泠说,“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 陆庭鹤再次确认了,沈泠绝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乖巧老实,这就是个惯会演戏的小骗子。 下午他们在陆庭鹤的宿舍里接吻。 晚上忽然下了场中雨。 本来安排在操场上的活动取消了,众学生只能蔫巴巴地回到教室里,不过今天没人愿意老老实实地上晚自习,于是大家便积极地把桌子椅子都挪了,开始在班上玩起了游戏。 陆少爷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手气奇臭,几次抽奖都抽到了破烂。 沈泠虽然并不怎么积极参与,不过抽到的都是正常的零食和小玩偶,而陆庭鹤抽到的不是真题套卷就是一大桶洗洁精,他要那两玩意干什么? 从隔壁班偷溜过来凑热闹的向子恒笑得直不起腰:“不是,你们班谁负责采购的啊?一会儿是不是还有大米和油?” 向子恒一语成谶,果然有。没过一会儿,又让少爷抽中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 这回连沈泠都忍不住笑了。 陆庭鹤把抽到的破烂都丢给了沈泠,让他搬去丢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奖品里还掺杂着一条看上去有些廉价的红绳手串,上头串着一粒桃木。 鬼使神差地,沈泠将那条手串扣留了下来。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卷子越写越多,可假期却越来越少。 难得的一个完整周末,沈泠居然不在家里。 陆庭鹤冷着脸从某人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回来,刚打算开电脑玩游戏,忽然瞥见架子上摆放着一沓整理好的情书。 应该是阿姨们收拾的时候放上去的。 毕竟是写给自己的情书,陆少爷对其中的内容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好奇。 有人喜欢他,陆少爷觉得理所当然,无非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家世,或是喜欢他的钱。 陆庭鹤从中随手挑出几封颜色漂亮的情书,拆开后囫囵吞枣地扫了几眼。 少爷越看越不耐烦,正打算给沈泠打个电话,让他立马滚回来,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落款—— 谢清羚。 再扫一眼开头,to:沈泠。 你应该会有点惊讶吧,不用急着往下看,这就是一份情书,告白信。对,我喜欢你。 …… 沈泠今天醒得很早。 简单洗漱过后,他就搭乘公交去市图书馆学习,中午沈泠不打算回去,就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饭团吃。 下午则是跟谢清羚约好了去一家咖啡店写卷子,顺便把自己的理科笔记拿给她去复印。 “谢谢啊,”谢清羚额外点了一块小蛋糕推给他,“我用完了周一就还你。” “不用谢,多亏你分享的学习思路,我的英语成绩也进步了非常多。” 谢清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小泠,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有点像人机……你不要再一本正经地跟我讲这种话了。” “很奇怪吗?” “很奇怪啊!” 沈泠从善如流:“好吧。”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其实也有一点可爱。” 沈泠点头:“谢谢。” 谢清羚一只手托着脸看他,又笑了。 “别笑了,认真学习,”沈泠提醒她,“你上次排名退步了。” “知道啦,”谢清羚说,“我妈给我请了新家教,最近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都在马不停蹄地苦学,就是为了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说话时谢清羚始终注意着沈泠的神色,她一直以为沈泠早就看见了那封信,不回应,其实也就是拒绝的意思。 谢清羚心里虽然不免有些失落,但觉得两人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当个朋友,其实也不坏。 沈泠脸色未变,注意力仍在眼前的题目上,他的理想大学是全国顶尖的院校,谢清羚也想去,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沈泠有点烦地打开了手机,果然是陆庭鹤。 “我接个电话。”他对谢清羚说。 “好。” 沈泠走到咖啡厅外,接起了少爷催命似的电话。 “怎么了?” “你人在哪儿?”不等沈泠回答,少爷又道,“马上给我滚回来。” 沈泠皱了皱眉,陆庭鹤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坏了,而且难以沟通。 “很急吗?我还有事。” 陆少爷冷笑一声:“现在、立刻,滚回来。听懂了吗?” 忽然发火的陆少爷只能顺毛哄着,沈泠顺从地“嗯”了一声:“你等一会儿,这边回去有点远。” 陆庭鹤挂断了电话。 沈泠急匆匆地回到咖啡厅,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去了。” 谢清羚有些意外:“不是才刚来吗?” “家里有急事。” “好吧,”谢清羚找店员要了打包盒,“蛋糕你还一口没吃呢,带回去吧。” 沈泠接过了打包盒:“谢谢。” “下周还在这里见面吧?”谢清羚道,“我还有几道题想问你呢。” “好。” 怕陆庭鹤等着急了,沈泠是打车回去的。 他之所以今天天刚亮就出门了,倒不是因为在家里没有自控力去学习,实在是陆大少爷太过烦人,最近更有些变本加厉的苗头。 第34章 周末一天下来要亲八百回,从床上起来了要“奖励”,打开了书包要“奖励”,摊开了卷子也要“奖励”。 做对了题目要“奖励”,做错了题目要“安慰”。 沈泠感觉自己的嘴都让少爷亲得有点秃噜皮了,而且alpha总喜欢没事找事地打断他学习,害他只好找借口跑出来了。 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别墅,沈泠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先去了陆少爷的房间。 “去哪儿了?” “图书馆。” “一整天都在图书馆?”陆庭鹤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家里没地方让你学?没椅子坐?” 顿了顿,又问:“打车回来的?” 沈泠点了点头。 “手机拿过来。” 陆庭鹤本来想看一眼他打车订单的起始地,没想到刚接过手机,就瞥见谢清羚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他立即点进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谢清羚:-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沈泠:-我到家了。 谢清羚:-好。[动画表情] “图书馆?” 沈泠本来也没想隐瞒什么,只是陆少爷说话太急,没给他留下继续往下汇报行程的余地。 “上午在图书馆,”他老实说,“中午去了一趟便利店,下午跟谢清羚约好了在咖啡店一起写试卷。” “哦,”陆庭鹤意味不明地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谢清羚。” 沈泠还是不知道少爷今天抽的什么风,他解释道:“我跟清羚是朋友。” alpha一挑眉:“清羚?” “清、羚。” 陆庭鹤冷笑着将那封情书劈头盖脸地砸到了沈泠身上:“打开看看。” 沈泠捡起那张信纸,然后迅速扫了几眼。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沈泠以为别人放在他桌斗里的情书,都是要让他转交给陆少爷的。 “你不知道?”陆庭鹤似笑非笑地盯住他,“你是我养的,谁允许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了!” 沈泠意识到alpha这次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生气,于是也不敢再多辩解,直接就认了错:“对不起。” 但他这句“对不起”好像适得其反,陆庭鹤忽然起身,接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蛮力将他甩到了床上。 沈泠刚想爬起来,陆庭鹤就掐着他后颈将他重新摁了下去。 “跟她也亲了?” 沈泠被他掐得有点懵,一时没顾得上否认,alpha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声音几乎贴在他后脑勺响起:“你果然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婊|子!” “我跟她没有……”沈泠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陆庭鹤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你别这样……” “别怎样?” alpha将覆在在颈后的抑制贴一点点撕开:“怕我把你上了?” “你妈能让我爸上,你不能让我操?你难道比她高贵么?” 陆庭鹤说的轻描淡写,可沈泠却觉得浑身发冷。 有什么忽然哽在了他的喉口,让他难以再发出声响。 ----------------------- 作者有话说:陆:叫我陆庭鹤,叫她清羚,呵呵。 第30章 晚上沈泠没能下楼吃饭。 还是头一遭, 陆庭鹤全凭本能,何况心里还带着股没来由的火,下手自然也没什么轻重。 omega好像被他弄得很痛…… 不是好像, 是事实。 蜷缩在被子里的沈泠脸色苍白,方才被情|欲碰撞出来的潮热退尽,于是一张脸就只剩下了白。 陆庭鹤朝着床头走来的时候,沈泠仍然闭着眼睛, 少爷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没轻没重地掐了掐他的脸。 “张嘴。” 沈泠一动不动, 好像没听见。 陆庭鹤干脆往营养剂里戳了根吸管, 硬塞到他嘴里:“装死呢?你敢不喝试试。” 威胁完了, 沈泠果然慢吞吞地抬起了眼皮,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截手臂,要去接陆少爷手里的营养剂。 陆庭鹤没松手:“没让你拿,就这么喝。” 沈泠的手背上躺着一个明晃晃的新鲜牙印,差一点就要见血。alpha低头盯着那只细长而苍白的手上泛红的印,喉咙不禁又变得干涩。 攀到顶点的时候, 陆庭鹤本能地想要标记他,可沈泠却用手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又不是没咬过。 一次还是两次有什么区别? 不过要想掰开那只手其实很容易,只要他想,omega的任何抵抗在他这里都会显得毫无胜算。 何况只用临时标记, 就可以让这个不听话的omega立即变得驯顺、乖巧。 可他就是要沈泠清醒地感觉到疼, 感觉到他被自己完全占有,要让他长记性,让他知道他究竟是属于谁的。 不让咬腺体,那陆少爷就咬他的手背。 沈泠几口将营养剂喝完了,他有意避开alpha像要将他盯透的灼烫目光, 不动声色地别过了半张脸,声音显得沙哑而生涩:“我回房间……” 陆庭鹤掐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脸硬掰过来,对向自己:“还痛吗?” “……还好。” “要不要去医院?” 沈泠摇了摇头。 “急着回房间干什么?”陆庭鹤道,“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沈泠轻轻抓住他的手腕,alpha掐得他有点痛:“我想洗个澡。” “这里有浴室。”他说,“就在这洗。” “衣服……” “穿我的。” 陆庭鹤明显不是在跟他商量的语气,沈泠缓慢地坐了起来,看向陆少爷,沉默。 他的衣服不知道去哪儿了,被子底下就剩个单薄的人,可陆庭鹤却始终盯住他不放。 起来时他动的很小心,可还是不经意扯痛了伤处。底下还脏着,稍动一动,就是一股冰凉湿|腻的触感。 沈泠面颊忍不住开始发烫。 “怎么不去,这就走不了了?要我抱你?” 沈泠摇了摇头:“帮我找一下衣服,可以吗?” “麻烦什么?”陆庭鹤干脆利落地把被子掀开,然后将沈泠从床上抱了起来,“进去了不是也要脱|掉。” 忽地腾空的惊吓感令沈泠本能地搂紧了陆庭鹤的脖子。 进了浴室,陆少爷好像也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他抱着沈泠在洗手台前站定了,然后腾出一只手,掰开仔细观察了一下。 很红,而且看起来肿得很厉害。 一开始陆庭鹤还以为他会哭,可沈泠把嘴唇都咬破了也不吭声,全程都倔得莫名其妙。 而且很干涩,根本打不开,用力也不行。 陆庭鹤稍微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将人控制在即将进入发热期的临界点上,果然,omega很快就变得媚顺、潮热,连带着触感也变得软。 这次倒是成功了,但沈泠还是挣扎得很厉害。 陆庭鹤皱了皱眉,干脆将人折压了起来,死死掐住tui|根,让他没法再缩再躲。 “别看了……”沈泠的嗓音显得有点艰涩:“行吗?” 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推了推alpha的肩膀:“你能不能……先出去?” 陆庭鹤将他抱到里间,放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不知道那里是你的生|殖|腔。” 既不是omega的发热期,陆庭鹤也没有给他临时标记,纯靠蛮力和本能往那里din,怎么可能不疼? 沈泠的确一声都没有叫,可他痛得干呕了。 现在回想起来,陆少爷不免有些心虚。 但是要大少爷跟人道歉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个omega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身体是他的,生|殖|腔当然也是他的。 碰了就碰了。 谁让他不求饶、不吭声,连句讨好人的话都不会说。 都跟他好了,还跟别的alpha出去约会,去咖啡厅写卷子? 呵呵。谁信。 “但我最后不是也没进去吗?” 沈泠垂着眼帘,没说话。单论结果来说,确实是这样,但他知道alpha并不是不想,而是进不去。 “下次我会注意。”陆庭鹤紧接着说,“但是你别跟我甩脸子。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冷着张脸?” 沈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有点冷,可以洗了吗?” 陆庭鹤这才松开了他的脸颊。 趁着沈泠去洗澡,陆少爷打开他手机,把所有看不爽的人全删了。 有的人名陆庭鹤不认识,但一看头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也一并删了。 他不认为omega的列表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人,他最重要的人就只有陆庭鹤。 少爷故意把谢清羚留到了最后,他想了想,随后拍了一张躺在垃圾桶里的情书的照片,发给了谢清羚。 “沈泠是我养的,早就让我chao烂了的玩意,就算我玩腻了也是我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想来碰?” 谢清羚很快回了消息,陆庭鹤没看,确认她看见了自己发的,就将她也删除了。 第35章 除此之外,沈泠的手机也没什么可看的,他不玩游戏,手机桌面上除了基础的app,就是和学习有关的软件。 相册里也大都是题目、写好的练习题和试卷。 书呆子。 其中间杂着几张栗子的照片,那肥猫越长大越丑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下一张照片,就是栗子一脸不情愿地趴在少爷的腿上,伸着两只前爪,很有些谄媚劲,就为了讨陆少爷手里的那根猫条吃。 也不知道沈泠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如果说这张照片,还不太能看出他究竟是在拍人还是拍猫,那么再接下来的一张人像图,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那是在学校的宿舍里,光线昏暗,拍摄者不知是技术堪忧,还是手抖,镜头几乎晃出了虚影。 这是一张陆庭鹤熟睡时的侧脸。 alpha把沈泠的手机从里到外翻透了,也就只找到这一张“罪证”。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浴室里的水声早已经停了,但沈泠却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陆庭鹤走过去拽了拽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他不耐烦地砸起了门:“好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沈泠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陆庭鹤耐着性子问:“洗好了怎么不出来?” “衣服……” 陆少爷这才想起来,自己既没给他拿浴巾,也没拿衣服。 “等着。” 说完,他就打开衣柜,就近翻出了一套睡衣和浴巾,从门缝里塞了进去:“没有不知道早点吭声吗?” “哑巴了?” 沈泠低声道:“我错了。” 片刻后,沈泠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地从浴室里钻了出来。 原本苍白的脸颊总算被水蒸气烫出了几分血色,他捡起自己被丢到地上的书包,起身的时候才瞥见谢清羚让他带回来的那块蛋糕和情书一起被丢进了垃圾桶。 “以后出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陆庭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再让我发现你跟哪个alpha纠缠不清,你等着死吧。” 沈泠沉默不语。 “说话。” “我知道了。” …… 不知道是不是沈泠的错觉,这之后,不止是谢清羚,之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也莫名疏远了他。 沈泠没去询问原因,想也知道,大概率是陆庭鹤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陆家给的,陆少爷不高兴就要收回一些东西,那是他的权利,沈泠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跟他抗争。 况且问出口了,别人也尴尬,何必呢? 借出去的理科笔记本在沈泠周一到学校前,就已经放在了沈泠桌面上。 高三最后的三个月,他和谢清羚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某天午休,陆庭鹤忽然送了他一只很贵的手环,说是定制款,和他腕上的款式很像。 除了智能报警、信息素和心率监测功能,大多数特殊人种都会使用智能手环来辅助调控自身信息素的收放,以及对外界信息素的拦截与屏蔽。 等级越高的特殊人种,越能将手环的辅助功能利用到极致。 可沈泠是个患有腺体功能障碍的劣等omega,经历了这么多次发热期,他甚至都没能摸索到信息素的开关在哪儿。 如果不用抑制贴,他的信息素就会到处乱飘,污染周围的空气,这是陆少爷告诉他的。所以沈泠只要出门,就会在颈后糊上阻隔贴,以免影响他人。 这么贵的手环其实对他并没什么用,但陆庭鹤要求他必须二十四小时戴着,敢摘就等着死。 alpha总这样威胁他。 沈泠当然还是很听少爷的话,他说不让摘那就不摘吧。 自从那天之后,陆庭鹤食髓知味,只是亲嘴已经不够了,他开始索取更多。 如果乖乖的不反抗,就可以勉强再睡上三四个小时,可一旦让alpha觉得不高兴了,那第二天沈泠就别想去上课了。 沈泠在很小就学会了忍耐和承受,所以适应之后,就会尽量在床上表现出乖顺的样子,好让陆少爷满意。 他想,只要熬到毕业,等他去了其他城市念书,两人不再每天腻在一块,或许两个人的关系也就这么和平地淡了。 再然后……陆少爷大概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想起他。 也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陆庭鹤就会觉得厌倦了。怎样都好,能不痛不痒的断掉最好。 第31章 刚考完的第一个晚上, 沈泠就凭着记忆对着网上出的答案估了分,他估分一向很准,大致对完答案就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沈泠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一下子轻盈了起来。 他关掉手机, 从酒吧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外边燥热的音乐声传到这里,变得模糊而失真,听起来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了。 就在他洗完手打算出去的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alpha忽然挡在了他面前,男人先是上下审视了他一眼, 见他还穿着校服, 慢悠悠地笑了:“小朋友, 今天刚考完?” 沈泠礼貌地点了点头。 男人很顺手地递过来一根烟:“好容易解放了,要不要试着放松一下?” 放松?陆庭鹤带他来这里,用的理由就是“考完放松一下”,不顾沈泠却没觉得放松,刚才他估个分还得偷摸躲在厕所里估,因为外面实在太吵了。 “我不抽烟。”沈泠拒绝道。 “干嘛不抽, 你应该成年了吧?”男人笑着说,“试试呗,来这儿不就为了体验一下成年人的快乐么?” 沈泠没说话,眼前这个男人是b级的alpha, 而且对自己的等级应该很自信, 因为开口搭讪前,他就释放了一点表示友好的信息素提前跟沈泠打了个“招呼”。 男人大概是以为他在害羞,于是便乘胜追击道:“你一个人吗?方不方便让哥哥请你喝杯酒?” “他不方便。” 还不等沈泠回答,陆庭鹤忽然就出现在那个男人的身后,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冲着背心男轻飘飘地压了过来, 男人的身体立即僵住了。 因为沈泠也在,陆庭鹤多少还是控制了一下信息素的浓度。 酒吧里各类信息素互相混杂,劣等omega在这里简直就是个脆皮,好在来之前陆庭鹤就让沈泠往腺体上糊了一张最高强度的抑制贴。 出门时还是不放心,干脆又给他脖子上套了个颈环。 “上个厕所上这么久,”陆庭鹤语气听起来不太好,“还以为你掉坑里了。滚过来。” 那个背心男艰难地转过身,满头的汗,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环的阈值调到最高档,随后对着这个比他还要高半个脑门的年轻alpha讨好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已经有alpha了。” 他当然不能确认沈泠是否有alpha,可一个年轻、漂亮的劣等omega,就算有同伴,也不会是多高级别的alpha,男人自信自己完全可以碾压他的同伴。 只是没想到这个劣等o的同伴会是个顶a。 陆庭鹤看都没看他,揽过沈泠的腰,就往外走。 “一眼没看见你,又勾搭上人了?” 一听少爷的语气,就知道这人又处在发作的边缘了,沈泠抬起手,掌心在少爷扣在他腰际的手背上贴了贴。 然后他把那只手轻轻掰了下来,和自己的左手五指相扣。 “我为什么要勾搭他?” 陆庭鹤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妈不也跟个野男人跑了吗?” 沈泠沉默了几秒。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牵着手走了一段,快回到卡座的时候,陆庭鹤忽然把手抽了回去。 坐回到位置上,酒吧侍应生又端上来两杯新调好的酒。 沈泠离开了这一会儿,对面的向子恒已经醉上了,此时正哭丧着一张脸抱怨道:“考试前两夫妻让我放轻松,能考多少是多少,考完了马上就变脸,说我要是考砸了立刻就给我撵出国。” “不然就让我赶紧找个omega结婚给他俩生一堆孙子……” 商泊然笑道:“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向子恒说,“我才十八岁,我还是小孩呢!” 坐在沈泠身边的晁澈轻声问他:“你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 今晚不知道是谁给点的酒,沈泠一整晚其实就喝了两杯,这两杯同样是甜味盖过了酒味,给人一种度数不高的错觉。 刚开始头晕的时候,沈泠还以为是让酒吧里过分吵闹的音乐声给震的。 他喝多了也不会像向子恒那样大着舌头使劲说话,而是睁着眼睛安静地发呆,以至于一开始竟然都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有人跟他搭话,他就“嗯嗯”两声,然后点点头。 这群人今晚似乎都不打算回家,离开酒吧,就要直奔另一家会所继续通宵娱乐,陆庭鹤当然也一样。 但倒霉的沈泠刚站起来,连一秒钟都没站稳,就又栽了回去。 第36章 头晕、想吐。 向子恒一看他那样,就笑了:“我靠,小泠,你酒量比我还差哈哈哈哈嗝……” 商泊然看向陆庭鹤:“庭鹤,不然让邵叔先把他送回去吧?” 陆庭鹤拉着沈泠的手腕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沈泠还是站不稳,手脚都变得软绵绵的,跟在做梦一样。 陆庭鹤只好把人半抱起来:“算了,我也困了,你们玩吧。” 少爷拖着这个醉得不清的omega往外走,邵叔见状连忙下车帮忙开了门,陆庭鹤把人塞进车后座,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沈泠软绵绵地倒在了他身上,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地念叨什么。 陆少爷忍不住凑过去:“嗡嗡什么呢?” 沈泠睁着眼,还是呆呆的,可是眼睛却显得很亮:“陆庭鹤……” “嗯。” “陆庭鹤。”他重复着,“陆庭鹤陆庭鹤陆庭鹤……” “疯了吧你?”陆庭鹤掐了掐他的脸,“安静。” “我想吐。”沈泠又说。 陆庭鹤立即捏住了他的嘴唇,把omega的嘴捏成了鸭子状:“你敢吐。” 沈泠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然后抬手试图把陆庭鹤的手拨开,拨了好几下都没能拨开,还是alpha自己把手收回去的。 “笑什么?” “开心。” “开心什么?” 沈泠:“我感觉。我这次应该能考得很好。我赢了。” 顿了顿,他又盯住陆庭鹤:“我厉害吧?” 这个笨蛋醉鬼,陆庭鹤心想。 “我特别厉害。”等不到回应,沈泠就自己小声地赞美自己,“陆庭鹤,我很厉害吧?” 其实也不算超常发挥,考试的时候他状态还不错,所以这对沈泠来说其实是个可预料的结果。 但他直到这会儿,仍然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在怦怦乱跳,拼命读了这么多年书,总算熬出头了。 可他没人可以分享,唯一的亲人人间蒸发,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至于朋友……那天之后,他也没有朋友了。 唯一可以说的人,好像就剩下了陆庭鹤。 不过一切跟学习有关的事儿,陆大少爷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如果不是被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吸引了,陆庭鹤对他这个人大概也不会感兴趣。 清醒的沈泠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做到隐藏情绪、克制分享欲,别人问了他就回答,不问他也不会主动说。 可是现在他的大脑不再清醒了。 “……陆庭鹤?” 醉鬼一路上来来回回、颠三倒四地就说那几句话,陆庭鹤被他逼得不耐烦了,只好敷衍地应了一句:“知道了,你赢了,很厉害。” …… 沈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头疼、身上也疼。 颈后微微肿痛,alpha的鼻尖还抵在那上面,不知道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沈泠感觉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被alpha的呼吸烘得湿湿热热。 肿|痛中又带着几分轻微的麻|痒感。 他小心地挣动了一下,陆庭鹤立即醒来了,皱着眉头从后往前掐住他的脸颊:“你吵死了。” 沈泠不动了。 alpha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沈泠几乎立即就有了反应,与此同时,身上的疼痛与不适也被缓解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铺满新鲜栀子花的草地上,阳光不冷也不躁,花香仿佛清凉的泉水般漫过他的身体。 心跳很快。非常快。 腕上的手环一直在发出警报,沈泠输入密码后它才安静了下来。 沈泠意识到alpha应该又在他腺体上留下了临时标记。 可能是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s级alpha的信息素,也可能是因为标记结束后他们又荒唐了一夜,所以这次沈泠的脑袋并没有忽然坏掉。 “临时标记也不行,”他听见身后的alpha忽然开口,“下次在你发热期的时候试试看。”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沈泠知道他的意思。 陆庭鹤一直想进去,可那个入口太狭窄了。不过顶级alpha的信息素只要浓度够高、对信息素的操控够精准,其实完全可以用强硬的指令逼迫沈泠的身体将其打开。 但是会受伤。 况且陆少爷一直认为两个人的身体构造是绝对匹配的,毕竟他一开始就觉得沈泠和自己信息素的匹配度不可能低。 所以陆少爷才会总是被引|诱。 所以进不去只可能是沈泠的问题,因为他是个有病的劣等omega,除去天生的生殖腔通道狭窄的问题,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他自己不情愿。 可他凭什么不情愿? “下次再打不开,”陆庭鹤冷淡地说,“我就不惯着你了。” alpha似乎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沈泠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抓住陆庭鹤的手腕,呼吸里带出一点细碎的呻|吟声。 临时标记带来的臣服欲控制了他,不服从,就会因为违背标记者的命令而感到痛苦。 勉强忍受了一会儿,沈泠终于还是熬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得救了。 alpha的信息素又变得温和起来,灼过他五脏六腑的“岩浆”又变成了芬芳而清冽的栀子花香。 沈泠艰难地喘过了一口气。 第32章 “那小子在家吗?”陆峙掐灭了手里的烟, 开口问崔姨。 “在的吧,”崔姨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摆到陆峙手边,想了想, 才又说,“这几天好像都没见少爷他们出去。” 陆峙喝了口茶,随后才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他有段时间没回这里了,自从被老头子训过一通后, 陆峙就将后来的小情人养在了离公司更近的二层小楼里。 一路径直来到陆庭鹤的房间门口,陆峙才发现他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头显然没人。 陆峙下意识便转身来到了沈泠的房间, 抬手敲了十好几下门, 沈泠才匆匆跑过来把门打开了。 当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陆峙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陆叔叔?” 家里的beta佣工们未必能闻得出来,但陆峙好歹是个a级的alpha,何况在沈泠身上萦绕不散的,正是他那个宝贝儿子的信息素气味。 陆峙神色一凝,不由分说地闯进了沈泠的卧室。 果然, 他的宝贝儿子霸占了沈泠大半张床,看上去睡得还挺惬意。 “陆庭鹤!”陆峙抓了个不轻不重的点,沉声训斥,“这都什么点了你还在睡?” 躺在床上的陆庭鹤被吵醒了, 靠着床头掀起眼皮瞥了眼他亲爹:“吵什么吵?” 陆峙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是不想在外人面前责备儿子,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很克制:“你现在、马上给我出来,来我书房一趟。” 出去时陆峙甩了一下门,挺重的一声响。 陆庭鹤毫不在意,他看了眼呆在原地的omega一眼:“困死了……过来拉我一把。” 沈泠走过来, 握紧了少爷的两只手,然后挺用力地拽了拽,没拽动。 “怎么这么没用?”陆庭鹤干脆自己起来了,然后借力从侧面搂住了沈泠的腰。 沈泠被他扯地坐到了床边上,陆庭鹤则亲昵地凑过来,在他下巴上碰了碰。 “你爸……” 他的心跳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可陆少爷却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怕什么?你本来就是我的。”陆庭鹤冷笑了一声,“他有什么权力管?” 沈泠看着少爷懒洋洋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才走去了陆峙的书房。 书房里。 陆庭鹤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父子俩已经很长时间没讲过话了,陆峙认真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儿子,比起他,陆庭鹤长得更像是那个和他貌不合神也早离了的妻子。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陆庭鹤已经长得比他这个当爹的更高了。 陆峙看着陆庭鹤那张脸,忽然有些恍惚起来。 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场晚宴上,一堆能扛得住高清摄像头的美人里,属她美得最晃人眼,灼艳得不可方物。 爱也是真爱过,后来结婚生子,当然也是出于真心。 就是“爱”这玩意太短暂太珍贵,燃放时如烟火一样绚丽,可等烧尽了,也就剩下了一把黯淡的灰。 当初爱上她,是因为她明艳张扬、凡事随心,后来恨她恨得要死,也是为了她的骄矜恣意、任性妄为。 陆峙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两,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庭鹤:“我怎么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说:“他先勾引的我,你把他跟他妈打包带回家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陆峙回忆了一下沈泠在他心里的形象,他跟这孩子接触不多,但对他的印象倒是还可以。 有点小聪明、成绩很好,脾气也不错,主要得看和谁比,和他家这小子比的话,那沈泠简直就是个天使。 他冷笑一声:“他先勾|引的你?我看是你先勾的他还差不多。” 第37章 陆庭鹤:“你以为全世界的alpha都跟你似的饥不择食?” 不过究竟是谁先起的意,那omega心里有没有什么小九九,对于陆峙来说都不重要。 反正到时候要钱给钱,不要钱就给前程,那孩子看起来应该拎得清,不至于打发不掉。 而且陆庭鹤毕竟已经成年了,跟沈泠,总比到外边找些不三不四的omega要好。 “玩一玩就算了,”陆峙有些头疼地说,“措施要做好,别哪天忽然给我弄个孙子出来。” “您放心,他怀不上。” 陆峙这才想起来,那小o之前好像因为腺体问题进过医院,具体的他也没仔细听。 不过怀不上也好。 “嗯,”他看向陆庭鹤,“你也长大了,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多管你。” “对了,今晚有个饭局,别穿得太随意,你爷爷也在。” “不年不节的,什么饭局?”陆庭鹤挑了挑眉。 陆峙:“有个人你爷爷要介绍给你认识,听说以后会跟你在同一个学校念书。” 顿了顿,又道:“沈泠就不要带他去了。正式的饭局,跟我胡闹就算了,跟你爷爷可不许再胡闹。” * 大学开学以后,沈泠就跟着陆庭鹤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处高档小区里。 这个家里一共就三个活物,他、陆少爷,还有那只名义上属于陆庭鹤,其实一直都是沈泠在照顾的小猫栗子。 他刚踏进家门,栗子就从玄关柜上轻盈地跃到沈泠脚边,接着一翻身,敞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见沈泠不为所动,栗子又谄媚地“喵喵”叫了两声。 人。快来挠呀。 沈泠只好无奈地蹲下身,挠了挠栗子的肚皮,然后拆了两块零食冻干放在食盆里给它当点心。 栗子立即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食盆里。 今天上午他没课,但还是八点准时到了图书馆。 刚学到一半,就被陆少爷支使着回来拿课本,陆庭鹤今天倒也难得早早地就出了门,晨跑后直奔学校篮球场,完全忘了今天早上还有课。 沈泠和陆庭鹤其实并不在同一个专业,为这事,当初报考学校时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沈泠早就想好了要报省外,专业也想好了,两个学校的分数线其实大差不差,但枫大的优势学科在于“政治”。 陆家为陆庭鹤选的这个学校、乃至这个专业,都是为了他这样的特殊人种的将来铺路的,而不是为沈泠这样没家世也没背景的劣等o准备的。 沈泠一开始还试图和陆少爷讲道理,并保证自己每周都会回来找他。只要少爷还需要他。 可alpha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态度,他理所当然地表示:“你当然要跟着我,不然还想去哪儿?” 对于陆庭鹤来说,沈泠想要什么并不重要。 omega是他的所有物,他当然可以任意安排他,他也没想过沈泠会不愿意,他凭什么不愿意?就算不乐意,那也得听从陆庭鹤的。 于是陆庭鹤有些恼怒,又有些轻蔑地盯着沈泠:“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选?我没说不想要你了,你就得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懂吗?” “这是你欠我的沈泠,以为被我chao几次就还完了?” 最后当然也没谈妥,沈泠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不过少爷自然没有让步的道理,妥协的人依然是沈泠。 后来沈泠求了他很久,陆少爷才终于同意了让他自己选专业。 反正都在一个学校里,有时候沈泠就算没课,也得陪着少爷一起上课。 陆庭鹤说,这是他自找的,如果一开始就跟他选一个专业,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沈泠低着头,不置可否。 他打开了alpha卧室的门。 陆庭鹤还是没改掉随手乱丢东西的臭毛病,沈泠找课本时,顺便把他乱七八糟的书桌也仔细整理了一下。 把东西收进抽屉的时候,沈泠忽然注意到了一份放在抽屉里的检测报告。 自从搬出别墅后,陆少爷的生活起居,都是他在照顾,家里每周请一到两次钟点工,但是少爷的这间卧室,一直都是沈泠在收拾和打扫。 他只是收拾,但一般不会随便乱翻动陆庭鹤的东西。 可出于好奇心,沈泠还是忍不住将那份报告单翻开了看了一眼。 入学时需要全面体检,其中当然也包括信息素等级评估这一项,除了常规体检,也还有这种多交点额外的钱就能满足好奇心的信息素匹配度测试。 陆庭鹤当时让他多弄了一份信息素样本出来,应该就是拿去做测试了。 少爷一直说他们两人的匹配度高,但这其实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只是陆庭鹤说的次数多了,沈泠心里也就渐渐默认了少爷的这一说辞。 可是这份报告单上却明晃晃地显示,他跟陆庭鹤的信息素其实只有50%,简直低得可怜。 正常来说,ao信息素匹配度的区间通常在50%到100%之间,百分百匹配自然相当罕见,但50%的匹配度作为另一种极端,在实践中也极少会发生。 毕竟世上任何一对ao进行排列组合,信息素匹配度几乎都会在50%以上,50%的匹配度,甚至只能证明提交样本的其中一方是货真价实的alpha,而另一方也是货真价实的omega。 之前他问陆庭鹤检测结果,少爷随口说了个80%,沈泠信以为真。 所以,为什么……要骗他? 如果并没有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作祟,那么是否说明,之前的触碰、拥抱、亲吻,甚至于性|交,或许都并非只是出于信息素的引|诱。 一个有点陌生的词忽然从沈泠心底蹦了上来,荡开了一点涟漪。 他不自觉的摸了摸手腕上那条看上去有些廉价的红绳,然后是那只尺寸正好的智能手环。 沈泠试图抚平那些涟漪,但越是逃避,就越容易想起,更多的记忆带来了更多的涟漪。 算了。 第33章 枫大, 球场旁的浓荫底下。 陆庭鹤将亮绿色的头戴式耳机摘下,随意地挂在脖颈上:“向子恒出国了?” “出什么国?人在复读机构里坐牢呢,手机手环全被没收了, 他进去之前没跟你说么?” 陆少爷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他一直跟沈泠在一起,从浴室里出来后才想起要去看一眼手机。 向子恒给他拨了几通语音电话,陆庭鹤都没接到, 就看见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遗言”。 -我去坐牢了,想我的话可以来探监, 不要空手来, 记得带点我爱吃的零食。 晁澈跟陆少爷上了同校同专业, 商泊然选的专业在隔壁校区,今天他们专业一整个白天都没课,因此才特意过来找他俩打球。 四人里唯一“落榜”的就是向子恒,此人又不肯出国念书,于是没过完一个安生的暑假,就被他爸妈打包发配进了一所全封闭式复读学校, 平时一个月才能回一趟家。 晁澈笑道:“据说他们宿舍走廊里有一排座机电话,向子恒每天晚上一下课就去那儿排队给人打电话,说是每天都要打电话骚扰一个朋友。” “真太傻逼了。”商泊然也笑了笑,“昨晚给我打的, 后边聊没话了, 他就在那拼命地唱歌,估计在那里头都快憋疯了。” 陆庭鹤这才想起来,最近晚上老有陌生号码打过来,于是几天前,那几个座机号码就被他顺手给拉黑了。 “该。”陆少爷意简言赅地评价。 商泊然喝了口饮料, 忽然想起来一个人,他看向陆庭鹤,脸上露出一点促狭的笑:“对了,你跟那个omega该不会是来真的吧?到现在还住在一块,你不腻么?” “大学里这么多漂亮omega,随便拎一个出来,家世和等级都比那个沈泠强吧。” 见陆庭鹤不说话,商泊然更是一脸八卦地凑过去,语气很玩味:“你这什么反应,不会真有点喜欢他吧?” 陆庭鹤面无表情道:“方便而已。” 他淡淡反问:“你会喜欢一个劣等omega么?不过还没玩腻罢了。” 商泊然笑了笑,递给他一只烟:“他要是能怀孕,生出来的会不会也是d级的垃圾啊?你们家那陆老爷子那么看重等级,到时候估计能把你养的‘小宠物’跟他的重孙子挖个坑一块活埋了。” 陆庭鹤没接烟,也没有笑。 沈泠大部分时间都显得驯顺听话,除了下厨的水平差强人意,搬出陆家别墅的这小半年,沈泠几乎将少爷的日常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细致入微。 至于在床|事上,沈泠对他也很纵容,陆少爷有时心情不好粗|暴了点,却也从没听他张嘴喊过疼。 omega的等级虽然很低,可是却意外的很好|操。 不过要说喜欢,那倒也谈不上。陆庭鹤觉得自己只是还没有玩腻。 在拿到那份信息素匹配度报告之前,陆少爷一直认为,结果应该至少会是中规中矩的80%,更大可能会在八十以上。 第38章 哪怕是90%也不奇怪。 检测结果出来后,一开始陆庭鹤确实有些惊讶,但这惊讶并没有维持太久。他想,沈泠毕竟是个劣等omega,信息素的强度也低得可怜,和他不匹配才是正常的。 50%的结果既符合逻辑,也符合科学,但却令陆庭鹤觉得莫名烦躁。 陆庭鹤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两人因志愿而吵架那天,omega看向他的眼神非常奇怪。 沈泠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诡异的凌厉感,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也没有,像在看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他不会真的以为,“陪”自己读完高中,任务就结束了吧? 陆庭鹤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白眼狼。跟那只蠢猫一样养不熟。 晁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陆庭鹤的表情,商泊然的玩笑话说得显然有些过了火,可他知道,这种事,他那位外祖父完全做得出来。 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商泊然转移了话题:“不过你爷爷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omega吗?都没听你跟我们提,要不是晁澈跟我聊起,我都不知道,不够兄弟啊你。” 陆庭鹤看了晁澈一眼。 晁澈忙道:“泊然跟子恒总跟我打探你的近况,你最近又不怎么出来跟我们聚了……大家也是关心你。” “说说看,那omega家里什么条件。”商泊然是真的挺好奇。 陆庭鹤:“你不是听晁澈说了?” “我就知道他跟我在一个校区,读法的,他妈是检察长,他爸搞科研的,家风很清廉,不过你们陆家又不缺钱。” 商泊然说完了,才又问:“那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还可以。” “没了?”商泊然追问,“长相呢,漂亮吗?” “就那样。” 商泊然正要说话,身后忽然有人递上来一本课本,一截瘦白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腕上系着根有些黯淡了的廉价红绳。 是沈泠。 商泊然心里一跳,不知道刚才他们说的话,这个omega有没有听到,又听见了多少。 等陆庭鹤把课本接过,沈泠才开了口,语气很平常:“今晚想吃什么?” “不回去了,在外面吃。” “好。” …… 陆庭鹤今晚一直到半夜才回家。 沈泠这次的发热期来得毫无征兆,准备做晚饭时,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进入了发热期。 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热,沈泠今天很早就睡下了。 睡着后他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做噩梦,一会儿梦见陈画死在一条泥泞的水渠里,一会儿又梦到自己被困在了一场熊熊大火中,门窗都被封死了,他出不去。 灼热的烟尘争先恐后地涌进他鼻腔,害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搂了过来,滚烫的后颈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了。 沈泠一下子惊醒过来。 陆少爷没回自己房间睡,回来就直接推开了沈泠卧室的门,将人一把搂住之后,才发现他身上比喝了一点酒的自己还烫。 “你发热了?” 陆庭鹤抵上去嗅了嗅,味道并不浓,裸|露的腺体上面还有一个新鲜的针眼。 “谁让你偷偷用抑制剂的?”alpha的语气有些不满,“不是和你说了,发热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故、意、的,”陆庭鹤咬牙道,“是不是?” 沈泠感觉到了后颈处腺体传来的震痛,他才刚刚用一针高浓度的抑制剂逼退了高热,粗|暴的抑制方式让此时的腺体变得无比敏|感脆弱。 来自顶级alpha的信息素令他感到痛苦,哪怕只有一丁点。 于是他不自觉地弓起了身体,整个人往里缩了缩,可还是没能离开alpha的桎梏。 “不是,”他有些虚弱地低声辩解,“这次反应太快了……我怕等不到你回来。” 陆庭鹤不信他说的话。 omega正处在发热期,不用他释放信息素,沈泠的身体也已经变得湿泞不堪。 陆庭鹤抓住他,掌心碰到的布料都是湿的。 他没什么耐心,粗|暴而急切地把人打开了,沈泠还是在挣,只是动作在发热期和高浓度抑制剂的共同作用下,变得绵软无力。 沈泠攥紧了陆庭鹤的上衣,用仅剩的精力求饶:“别这样……我刚刚用的抑制剂。” “所以呢?” 陆庭鹤冷着脸,动作却没有停:“为什么不想让我进去?反正你也怀不上不是吗,在怕什么?” “还是,”他的语气微沉,“想留着这里的第一次给谁?” …… 陆庭鹤的手掌贴在他小腹上,一开始只是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可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重重按了下去。 沈泠整个人都绷紧了,眼前只剩下一阵晕眩的白。 “躲什么,明明还没到,”陆庭鹤道,“上次都能到这里。” 说着他抓住沈泠的手,引导着他摸到那个位置上:“感觉到了吗?” 沈泠又开始颤抖。 生|殖|腔被反复蹭过,几乎被磨得发烫。 陆庭鹤几次都擦着那里过去,沈泠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身体内部也在本能地排斥着。可alpha今晚似乎是铁了心,求饶好像也没有用。 趁着沈泠到达的时候,alpha挤进去了半个头。 并没有完全没入,可沈泠却像是要到极限了,额角全是细密的汗,人也抖得厉害。等陆庭鹤回过神,低头去看他的脸,才发现沈泠竟然痛得哭了。 陆庭鹤俯身舔去他脸颊上咸湿的眼泪:“忍一忍。” 旋即他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力道更重了,沈泠挣扎着几乎要从他手底下脱出去。 “陆庭鹤……”omega终于开了口,沙哑着嗓子痛苦地哀求道,“求你了。” 他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条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濒死的鱼。 “……太疼了。”沈泠喘着气说,“我会死的。” 陆庭鹤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心软了一瞬,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第34章 陆庭鹤在沈泠颈后留下了一个临时标记。 高浓度抑制剂的余波撞上了顶a高浓度的信息素, 一瞬间,后者就几近蛮横地淌遍了他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末梢。 沈泠感觉自己脆弱的腺体像是被一团火狠狠烧灼过,而后又立即被浸入了冰水里。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强烈的感官刺激就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晕厥,再然后就是半梦半醒、沉沉浮浮。 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沈泠只觉得浑身疲软,而陆庭鹤正兴致盎然捏着他细白的手腕把玩。 手环总是报警,因此刚开始就被嫌吵的陆庭鹤摘掉了, 于是沈泠腕上便只剩下了那条有些褪色了的红绳。 十六岁那年,沈泠还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 陆庭鹤时不时的就能从他的信息素里闻到某些模糊的情绪。 那时候少爷总以为是高匹配度的缘故, 现在才知道其实并不是。那只是偶然、是因为沈泠的等级太低了, 而他又是一个对信息素过分敏感的s级alpha。 真正的高匹配度,两人之间对于情绪信息的传达是绝对精确的。 一方的心跳加快,而另一方就能立即捕捉到他的心动。那才是真正的心有灵犀。 然而他跟沈泠并不是。 沈泠被咬破的腺体已经变得红|肿不堪,常规的临时标记其实并不需要这么重的力道和过量的信息素注入。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可陆少爷却总是想惩罚他。 “上次才不到三天就消失了,”陆庭鹤一边说着, 一边漫不经心地揉搓着omega腺体上未消的咬痕,“你怎么连个beta还不如?” 陆少爷说的这话其实完全没有道理,beta的腺体退化干瘪,是没有办法被成功标记的, 就连临时标记也不可以。 “生|殖|腔也干巴巴的, 操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 才刚刚被标记的omega对标记者充满了依恋,身与心、灵与魂,一切几乎都被alpha牢牢掌控着。 听见alpha对他的贬低,沈泠忽然变得很难过,觉得自己既卑微也不堪。 “都是我的错, ”沈泠失落地说,“对不起。” 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可陆庭鹤却好像更不爽了,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害得沈泠又开始止不住地抖。 这一次只剩下了稀薄且接近透明的ye体,他脱力般倒在了陆庭鹤的怀里。 人已经倦到了极点,可身体却仍是对那股浓烈的栀子花香趋之若鹜。 沈泠先是攥着陆庭鹤的手腕嗅了嗅,紧接着又一步步地把鼻子抵到了陆庭鹤脖颈间。 腺体附近的信息素浓度太高,沈泠像是喝醉了一样,眼前又开始飘起了白。 然而陆庭鹤却在这时切断了颈后信息素的释放,失去了花香“灌溉”的沈泠只好委屈地凑上来讨吻。 陆庭鹤似乎是被他的举动取悦了,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第39章 唇分之际,餮足的alpha将他搂得很紧,贴着他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说:“沈泠,你给我当老婆算了。” 沈泠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所有感官都被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淹没了,脸上的红|潮始终退不下去。 被陆庭鹤抱着恶劣地摇晃了半天,他才恍惚地应了声:“嗯。” …… 上了大学,沈泠依然没交到什么朋友。 他不住宿,没有舍友,偶尔有同学来加他,没聊几句,就会被某天心情不佳的陆庭鹤抢过手机把看不顺眼的人全都删掉。 陆少爷总是心情不好。 于是沈泠的列表里也总是只有那零星的几个人。 在学校里,除了陆庭鹤有时会叫他陪着,沈泠几乎总是独来独往,他习惯了一个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寂寞。 只是一旦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沈泠就总是被落下,偏偏小组作业又跟期末总成绩挂钩。 这让沈泠偶尔会觉得没有朋友这件事还是有点麻烦。 大一下的期末周,沈泠无意中见到了陆少爷那位神秘的“暗恋对象”。 一开始沈泠以为是有这么个人存在的,后来却从未听陆庭鹤再提起,于是沈泠也就以为是自己猜错了,其实并没有那样一个人。 那人在图书馆前的树荫底下跟晁澈有说有笑。 沈泠起初并没有去观察他的样貌,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对大部分事、大部分人,都显得漠不关心。 等他过去时,那个omega才刚刚离开。 马上就是期末周,晁澈约他去图书馆一起复习。 “今天也太热了,”晁澈说,“晚上庭鹤约了我们去吃饭,他跟你说了吗?” 沈泠摇了摇头。 “估计忘了吧。” 顿了顿,晁澈忽然又说:“刚刚跟我说话的那个人叫燕溪。” 见沈泠一脸茫然,他才讶异道:“你不知道吗?庭鹤最近在追他。” 沈泠愣住了。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omega的外形,看起来跟晁澈差不多高,发色偏浅,人挺白的,五官不记得了,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 晁澈说两个人其实从小就认识,小学时在同一个班,后来因为燕溪母亲的职位变动,一家人搬去了其他城市。 “小时候他还经常跟子恒一块去找庭鹤玩,那时候第二性别都没显现,大家玩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拘束的。” “谁知道他跟庭鹤的匹配度竟然有98.8%,又是跟庭鹤同等级的omega,大人们都觉得有缘分,就让他们先相处着看看。” 沈泠一路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晁澈的声音完全停了,他才恍然回过神似的:“嗯,很罕见的匹配度。” 何止是“很”呢?90%以上的匹配度在现实生活中都罕见,又遑论接近99%的数值。 简直是天作之合。 一向注意力集中、学习效率很高的沈泠,今天却破天荒地几乎什么也没有学进去。 陆庭鹤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怪不得最近出去,alpha也很少会叫上他一起。 难怪。 陆庭鹤吃完晚饭回到家的时候,沈泠才刚刚洗好菜,alpha不在家里吃,他就煮得更糊弄了,冰箱里有什么就放什么,一锅乱炖再随便加一把米。 alpha还跟平时一样,一回来就直奔厨房,从后往前揽住沈泠的腰,嘴里没好气道:“厨房里热死了,空调不会调低点吗?又没让你交电费。” “别煮了,”陆庭鹤往锅里看了一眼,“你做饭难吃死了,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怎么不说话?” 沈泠:“快煮好了。” 少爷冷哼了一声:“应该把李师傅叫过来,你每天都给自己炖猪食吃,迟早有天把自己毒死。” 沈泠通常对信息素的气味并不敏感,但这时他却隐约在alpha袖子上嗅到了一丁点焦糖奶油的甜香。 不是真的甜品香气,而是信息素的味道。 和他身上的栀子花香融合得很好,如果不是沈泠对他的信息素过分熟悉,大概也不能轻易嗅出其中微妙的不同。 可是陆庭鹤却显得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泠看着锅里沸腾的气泡,心想,可能等陆少爷把人彻底追到手了,才会跟他摊牌然后赶他走吧。 他把煮好的粥端到餐桌上,忽然听见陆庭鹤说:“我发热期快到了,你下周记得请假。”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下周是期末周,要复习……” 陆庭鹤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平时还没学够吗?我不叫你回来你就住图书馆了。” “不想请假那就直接旷课。” 说完陆少爷就转身进了浴室,不一会儿,alpha带着一点愠怒的声音从他那间卧室里传了出来:“怎么没给我拿好衣服?” 平时他回来之前,睡衣裤和浴巾都会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沈泠洗干净手,才进去替少爷准备好了换洗衣物。 “今天怎么这么呆?”陆庭鹤看了他一眼,“在图书馆待傻了?” 沈泠微微低着头:“抱歉。” 说话间,alpha已经脱掉了上衣,沈泠愣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你今天怎么了?” 沈泠终于开口:“你衣服上……有奇怪的香味。” 陆庭鹤的声音停顿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说:“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吧。” 沈泠忽然回忆了一下陈画,他妈遇到这种事,总是不由分说,一个巴掌就抽向了男友的脸。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争吵,房门开了又摔上,两人每一句话都戳在对方心窝上……对方会骂陈画婊|子、骂沈泠小野种,陈画则骂对方穷酸,等级低、生|殖|器又短又细。 紧接着他们母子就会被扫地出门。 可陆少爷并不是他的男友,连炮|友可能都算不上,沈泠猜想在alpha眼里,他大概只是一个家养的、干净的泄|欲工具。 沈泠没有任何理由跟他吵。 于是他垂下眼,把少爷换下来的脏衣服拿走了:“我拿去洗。”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停住了:“陆庭鹤。” “嗯?” “我想申请住宿。” “你发什么疯呢?”闻言,陆庭鹤关掉了刚打开的淋浴器,冲出来抓住了沈泠的后衣领,“家里有房子不住非得跟人挤?” 这个提议被少爷否决了,于是沈泠又说:“我还想找个兼职,就在学校附近……” 他还没说完,就被陆庭鹤打断了,alpha挑了挑眉:“卡里的钱不够花了?想买什么你就跟我说。” 沈泠忍不住说:“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 “哪样?”陆庭鹤不耐烦地将人往里拽了拽,“说话。” 沈泠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化,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也想像陈画那样,大吼大叫地把一切都在明面上砸开、摔烂。 可是他不能。 他含糊地说:“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养着。” “为什么不能?”陆庭鹤觉得沈泠今天简直有点莫名其妙,“你就算老了残了我也养着你,我又不缺那点钱。” “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 第35章 立夏那天, 沈泠在学校里偶遇了许久未见的谢清羚。 通常情况下,沈泠只在教学楼、图书馆以及那套位于陆庭鹤名下的小区住宅之间三点一线,生活显得单调而贫乏。 刚下课, 沈泠一般会先检查一下手机,确认陆少爷没有忽然发来什么指令和要求,接着才能安心地拐去图书馆。 这天他站在教学楼下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沈泠?” 他抬起头, 花了几秒钟才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谢清羚。 “好久不见了。” 谢清羚对着他笑了笑,沈泠注意到她化了淡妆, 头发也染成了棕色, 整个人褪去了青涩, 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样子。 那天沈泠才知道,谢清羚考上了云大,正是他最想去的那个大学,女孩盯住他的脸,随即云淡风轻地一笑:“不过是擦|边上的,调剂去了一个很讨厌的专业。”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 我就想,如果是你,应该选哪个都没问题的。”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沈泠得知她来枫大是为了找一个朋友, 刚巧在这里碰到了他。 谢清羚想把联系方式加回来, 沈泠却有些犹豫:“……他会看。” 谢清羚欲言又止,像是想骂人,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陆庭鹤时不时就会看沈泠的手机,但却不怎么会去翻沈泠的电脑。 电脑是少爷去年刚淘汰下来的笔记本,还很新, 陆庭鹤买了新的就把旧的丢给了沈泠,让他拿去丢掉。沈泠没丢,捡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两人于是便交换了邮箱,偶尔使用这个显得有些古老的通讯工具进行交流。 周五这晚,谢清羚忽然邀请他这周六去一家餐厅吃午餐,并表示自己今年九月初就要转学去国外了,以后未必还有见面的机会。 第40章 谢清羚是沈泠在和光中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所以犹豫了几秒后,沈泠还是决定赴约。 刚好今天陆少爷也要出门。 沈泠一早就替他熨好了衣服,等少爷换好衣服,又习惯性地蹲下去替他系好了鞋带。 他并没有过问alpha今日的去向,沈泠最近总是显得过分沉默。 只在最后,沈泠才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会回来吃晚饭吗?” 回来的话,他就得提前准备。 “不一定。”陆庭鹤顿了顿,又说,“不要准备我的晚饭,你做的东西是人能吃的吗?” “好。” 沈泠似乎从来都不会对陆少爷生气,无论他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也无论他对沈泠说出多么难听的话。 不过问陆庭鹤每天的去向,也不会因为他跟哪个omega多说了几句话而拈酸吃醋。 他甚至从没要求过要看陆庭鹤的手机,alpha的手机没设密码,平时就随手丢在这个家里的任何地方,可沈泠却连偷看都没有过。 他好像对陆庭鹤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没有占有欲。 陆庭鹤看了这个没脾气的omega一眼,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火气,但沈泠对他始终低眉顺眼,让他有火也没处撒。 “早点回来,”陆庭鹤说,“别在图书馆待到太晚,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沈泠乖顺地点了点头:“嗯。” 门关上,沈泠才迟钝地想,陆少爷从来不会去看天气预报,因为崔阿姨总会告诉他今天要带伞、明天要添衣。 离开陆家别墅后,提醒少爷的人变成了沈泠。 就像嗅到陆庭鹤衣袖上不属于他的信息素气味一样,沈泠也感觉到了alpha话里同他不匹配的细心。 沈泠提前喂好了猫,然后检查了一下水电和门窗,接着也出门了。 今天他没有直奔校图书馆,而是坐地铁来到了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商圈,进书店买了两本书,顺便等人。 谢清羚要从隔壁市过来,没那么快。 两人约在书店见面,然后一起去了那家事先看好的西餐厅,今天是周末,餐厅包厢已经被订满了,沈泠并没有提前打电话预订。 开放式的餐区不易催生过分暧昧的氛围,他对谢清羚有好感,但也只到朋友的程度,沈泠不想让她多想,以免耽误了人家的感情。 一开始还是闲聊、叙旧。 菜刚上到一半,谢清羚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了我的信?” 沈泠顿了顿,才道:“我以为是别人让我转交给陆庭鹤的。” “我不是还特意夹在了我送你的英语套题里了吗?” 沈泠回忆了一下,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那段时间三不五时就有人往他的桌斗里塞情书。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人给我送,”沈泠说,“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谢清羚本来有点生气,听见他这句话,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你也是我的初恋啊。” 他愣了愣,有些局促地看向对面的谢清羚,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沈泠忽然反问。 谢清羚很坦然:“不知道,我感觉你身上有一股劲,说不上来的感觉,而且你还长得好看、成绩也好。” “中学的时候大家不都喜欢这种人吗?”她笑了笑,“就是和光有点不一样,特殊人种太多了,大家就更追求高等级和显赫的家世。” 这个话题快速揭过,谢清羚开始说自己想转学的理由,紧接着话锋一转:“沈泠,你要不要也申请试试?” 沈泠看向她。 “趁着这个暑假搞定语言成绩,你的专业绩点应该不会有问题,我有亲戚在外面,你完全可以跟我一起半工半读。” 之前用邮件聊天的时候,沈泠透露出了对这个学校和所选专业的不满意,谢清羚觉得他应该会对自己的建议感到心动的。 “我一直想跟你说,”谢清羚挺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那个陆庭鹤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是他威胁我们,让我们都离你远点。” “他要是给你什么承诺,我感觉也是骗你的,他能说出那种话……那么不尊重你,根本只是把你当作……”她没有说得太明白,怕沈泠伤心。 沈泠想说,他也没给过我什么承诺,或许说要一直养着他能算一个吧,不过听起来跟养小猫养小狗没什么区别。 至于尊重……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平等的,他被陈画丢弃在了陆家,被留下来抵债了。 所以他不仅欠着陆家,也欠着陆庭鹤。姓陆的都是他的债主。 也许等少爷彻底玩腻的那天,他们之间的“债务关系”就结束了,然后沈泠也就自由了。 这家餐厅在二楼,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侍应生来送最后一道甜品店的时候,沈泠忽然无意识地往底下扫了一眼。 他先是认出了那套他亲手给少爷准备的衣服,然后才是alpha的后脑勺,有个比alpha矮一截的omega走在他旁边。 两人靠得很近,已经超过了社交安全距离。 约会……吗? 正当他有些走神的时刻,底下的陆庭鹤忽然回过身抬起了头,沈泠立即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上。 对面的谢清羚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沈泠说:“那边有点晒。” 今天白天是多云天气,太阳并不大。 “走吧。”他忽然又说,“我吃饱了。” …… 陆庭鹤发消息跟他说晚上自己跟商泊然他们约了酒,会晚点回来。 于是沈泠就特意提前煮好了一小锅醒酒汤。 从有记忆开始,陈画就总是在喝醉,为了照顾妈妈,还没到背诵乘法口诀的年纪,沈泠就跟陈画一个男友的奶奶学会了煮醒酒汤。 一大把的苦丁茶,再加一些零零碎碎的中药材。 陈画每次一喝就吐,吐完人就清醒了。 沈泠第一次煮醒酒汤给陆少爷喝的时候,少爷喝了一口就吐了,要不是omega平时表现得足够老实,陆庭鹤真的会以为他是在整蛊自己。 每次都会挨骂,但一向乖顺听话的沈泠,唯独在这件事上锲而不舍,陆庭鹤只要一喝酒他就煮。 今天罐子里的苦丁茶用完了,不过家里的苹果已经放了半个月没人吃了,于是沈泠便给陆少爷煮了蜂蜜苹果茶。 陆庭鹤进门时看见沈泠系着围裙站着厨房里,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顿时面露不满,决定有空就请工人来把厨房砸了,免得沈泠天天在里边琢磨“毒药”。 “我煮了醒酒汤。” 陆少爷听见这三个字就想吐:“你是不是想死?” 等沈泠把小锅端到餐桌上时,陆庭鹤才发现这次醒酒汤的颜色有些不同,味道闻起来也不怎么奇怪。 omega盛出一碗晾着,陆庭鹤语气好了一点:“我尝一口。” 沈泠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过去,少爷小心地抿了抿,这次确实不怎么难喝。 “这个还可以,以后醒酒汤就煮这个。” “好。” “过来,”陆庭鹤忽然对他说,“我抱一下你。” 沈泠顺从地被他抱坐到大腿上,alpha掐他脸的时候,沈泠在他手指上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他不知道陆庭鹤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今天去哪了?” 沈泠:“图书馆。” “是吗?” 陆庭鹤送给他的手环上有定位功能,厘米级的定位精度,能完全覆盖到每一家商圈内的店铺。 沈泠在撒谎。 他今天根本没去过枫大,也压根没进过什么图书馆。 “我看到你了,”alpha的语气显得冷冰冰的,“跟谁去西餐厅吃饭了,是吗?” “新认识的同学?” 沈泠愣了一下,陆庭鹤不知道是当时没看清楚,还是已经不记得谢清羚的脸了。 他下意识地撒了谎:“是专业课小组作业的组员。” 陆庭鹤捏着他的下巴:“我有没有说过,出门必须跟我报备?” 沈泠垂下眼:“不小心忘记了,下次……” 陆庭鹤打断他:“下次?” 第36章 平时一向喜欢将“对不起”和“我错了”挂在嘴边的沈泠今天却显得异常沉默。 陆庭鹤眯了眯眼, 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沈泠,说话。” 沈泠:“为什么我不能有朋友,不能自己出门?” 陆庭鹤理所当然地:“废话, 因为你是我的,当然得听我的话。” 沈泠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alpha。 以沈泠对他的了解……少爷总是过分执拗,且难以沟通, alpha的世界里大概从不需要和人讲道理和耐心沟通。 他眼里的公平或许就是宇宙万物都应该围着大少爷转,所有人都该遵从陆庭鹤的意愿。 第41章 沉默的对峙中, 沈泠忽然想起毕业那个暑假, 陆庭鹤对他说过的话。 “我没说不想要你了, 你就得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沈泠有些疲倦地看着少爷说:“陆庭鹤,你什么时候才会‘不想要我’,什么时候才会腻?” 他并没有大声说话,语气也显得温和而平静,但陆庭鹤却一下子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 “不想跟我了?” 陆庭鹤怒极反笑,语气阴沉下来:“把手机给我。” 沈泠没动。 “我不想说第二遍。” 沈泠只好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陆庭鹤迅速翻了翻,没找到那个跟沈泠约在西餐厅吃饭的“嫌疑人”。 “小组作业的组员,没加联系方式?” “那人叫什么名字?” 沈泠还是沉默。 陆庭鹤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向沈泠那间卧室, 粗鲁地拉开门, 接着很快找到他放在书桌上的电脑,打开。 沈泠无声地跟了进来。 “密码?” 沈泠不说话。 “密码!” “还是你之前用的那个。” 电脑桌面上安装的软件跟陆庭鹤之前使用时几乎一模一样,排版、布局,乃至于桌面背景,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加联系方式, 你跟那个组员平时怎么交流?” 默了半晌,沈泠才回答说:“下课之后,我们就一起去空教室完成作业。” “是吗?”alpha问,“约着周末去吃饭,是谁的主意?” “在什么地方定好的时间、地点?也是在空教室里?” 撒一个谎,就要编造更多的细节来圆。按照alpha的脾气,就算沈泠今天侥幸骗过了他,等他问出了那个莫须有的“组员”的名字,也一定会去求证。 沈泠独来独往,在班上没有朋友,应该不会有谁会好心出来帮他作证。 所以沈泠又沉默了。 陆庭鹤的语气越来越平静,沈泠知道这个人已经处在了暴怒的边缘,这时候无论是坦白还是继续装聋作哑,都得被“惩罚”。 沈泠一向对陆庭鹤言听计从,但今天却罕见地犟住了。 他不肯说,alpha干脆就自己找。 陆庭鹤想起他们有时候交平时作业会用邮箱发送,于是下一秒,他就点开了邮箱。 “登录密码。” 沈泠不说话也不动。 陆庭鹤冷笑了一声,随即毫无征兆地开始释放信息素,不算太宽敞的客卧里很快便溢满了那股香气,带着陌生的攻击性和侵略欲。 沈泠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无比,腺体像是被人大力地撕扯开,沈泠甚至想立刻跪下来,讨好这个alpha,以免受这种所有感官如同一齐被侵|犯般的痛苦。 没过几秒,沈泠便用手撑住了书桌,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后颈上灼烧般的疼痛令他的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 可就在这种痛苦里,他控制不住地发|qing了。 劣等omega的腺体和信息素几乎不怎么能被他本人所操纵,尤其他还患有腺体功能障碍。 陆庭鹤说他连个beta都不如,确实没说错。 被s级的alpha信息素逼到应激发热的腺体愈发敏|感脆弱。越是拼命抵抗,沈泠就越是痛苦。 最后他浑身脱力,整个人跌坐到了地板上。 陆庭鹤轻描淡写地重复:“登录密码。” 说完,他将那个电脑放到了地板上,沈泠几乎是爬过来敲下了密码。 登录成功。 alpha总算收缓了信息素的释出,沈泠也终于喘过来了一口气。 如果那个人真的只是沈泠口中所说的组员,omega没有对他撒谎,陆庭鹤可能会丢给他一只抑制剂,然后不痛不痒地操|他一顿,帮他度过这场非常规的发热期。 但陆庭鹤很快就发现了,今天和沈泠一起去西餐厅吃饭的人,是谢清羚。 沈泠才刚缓过来一口气,那台电脑就猝不及防地被alpha摔在了他的面前。 浓郁的信息素再度朝着沈泠覆压了过来,沈泠浑身颤抖,强烈的刺激令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脸上、身上,每一处都变得狼狈湿漉。 “隔着这么远都能跟她联系上,就这么喜欢她?” 沈泠此刻似乎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所有的精力也只够用来忍痛。 他的沉默落到alpha的眼里,就成了心虚的默认。 难以言喻的愤怒之中,顷刻间又生出丝丝缕缕的恨意,陆庭鹤低着头,也只能看见瘫软在地上的沈泠的头顶。 “那个女的有什么好,我养了你这么久,你就这么吃里扒外?” 陆庭鹤体会过高匹配度ao之间的默契和吸引力,作为一个顶级alpha,抵抗和自己高匹配度的omega,都会显得有些吃力。 那么沈泠呢? 他一个劣等o,不用说90%以上的,哪怕只是七八十的匹配度呢? 就算对方同样是d级alpha,只要跟沈泠的匹配度大于50%,对于沈泠来说,会不会都比他这个顶a更具有吸引力? 陆庭鹤知道,只要自己说一个“腻”字,松开拴在沈泠脖子上的链,这个人就会立即头也不回地跑掉。 毕业暑假两人因为志愿问题而争执时,陆庭鹤就已经体验过了。 如果他肯松一点口,放他去云大念书,那么过不了多久,沈泠就会跟他那个妈一样,不声不响地人间蒸发。 他那个妈够狠心,亲儿子也可以丢掉不要,那么作为她亲儿子的沈泠呢?何况omega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的。 一直不肯为他打开生|殖|腔,究竟是因为生理缺陷,还是因为omega的心里早就有人了? 给那个姓谢的打开那里就心甘情愿,对他就说痛,仗着自己总是对他心软,就对他撒谎。 陆庭鹤俯身抓着沈泠的胳膊,一把将人从地上拎拽了起来。 …… 这次陆庭鹤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浓度过高的侵略性信息素让沈泠的意识趋近了崩溃边缘,omega在这种不知是痛苦还是快|感的折磨下,一遍又一遍地高|潮。 每一次的时间间隔都短得可怜,而陆庭鹤甚至都还没有真正触碰到他。 alpha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被自己的信息素“欺负”得死去活来的omega。 过了半晌,陆庭鹤才终于俯身,轻轻握住了他湿透的脸。 …… 沈泠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由内到外地劈开了。 不能被完全标记的地方天生就狭窄异常,不适合孕育生命的内腔同样不适合被|进入,何况alpha还不是普通的大小。 沈泠不止失去了语言功能,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他甚至控制不住任何生理反应。 被他压在身|下的布料已经湿得不能看了,完全被撑开时,沈泠短暂地昏厥了几分钟。 整整一周。 每当沈泠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因为脱水而死亡时,alpha就会短暂地停下来,然后往他嘴里喂一管冰凉的营养剂。 而每次沈泠觉得应该就要结束了的时候,alpha又会开始不知疲倦地耸|动。 沈泠想求饶了,可却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 清醒过来时,他的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 床单已经被换过了,身上也是干爽的,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弥散不去的栀子花香。 沈泠试图撑着手肘起身,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身上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动一下都痛。 过了一会儿,陆庭鹤拎着一大袋的打包盒回来了。 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尴尬又沉默。 “出来吃饭。” 陆庭鹤先开了口。 沈泠一咬牙,总算坐了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怜:“栗子……有喂过吗?” 陆庭鹤皱了皱眉,一张嘴,就知道问他那只破猫。 “自动喂食器又没坏,这周它还长胖了。” 说完他又瞥了沈泠一眼:“吃饭。” 沈泠:“你先吃吧。” “打算把自己饿死?有必要吗?” 营养剂只能满足人最基础的生命维持需求,一周都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走不走?”陆庭鹤又问。 沈泠终于说:“……我起不来。” 陆庭鹤一副“你早说不就得了”的表情,一把将沈泠从床上抱了起来。 刚吃了没两口,陆庭鹤忽然又道:“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我说谎。” “真喜欢她?” 一直都是少爷在质问他,沈泠默了一会儿,终于不冷不淡地反问:“98.8%的匹配度是什么感觉?” 陆庭鹤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哂:“你早就知道?” 语气有些诡异。 早就知道,却憋到现在才提起,是因为太能忍,还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 “哦。”陆庭鹤像是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急着找‘下家’。” “谢清羚知道你已经被我上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她还要你?” 第42章 “真、贱。” 沈泠又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要追人,要不要认真一点?我可以……申请住宿。” “他都不在乎,你在教训我什么?”陆庭鹤要笑不笑地盯着他,“还是你觉得,不跟他,我就会娶你么。” “沈泠,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婊|子的儿子,等级也低得可怜、还有病,谁会想要你?” 第37章 沈泠在床上又躺了一天才缓过劲来。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场考试, 沈泠出门前不经意地往陆庭鹤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敞开着,里头看起来不像有人的样子,alpha昨晚似乎一夜未归。 沈泠把多出来的那份早餐用保鲜膜封好, 然后送进了冰箱。 考完试回来,冰箱里那份早餐依然端端正正地放在冰箱里,没被人动过。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了。 他们之前不再有正常的交流, 沈泠有时半夜从睡梦中惊醒,人还迷糊着, 就感觉到有一只手隔着单薄的睡衣面料掐住了他的腰。 随即便是劈头盖脸的栀子花香。 陆庭鹤显得很不温柔, 但沈泠却从不喊疼。可他越是沉默, alpha就做得越凶。 他们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了性。 有时候恍惚之间,沈泠会忽然想起陆庭鹤那句曾经令他感到脸红心跳的话。 “沈泠,你给我当老婆算了。” 陆庭鹤或许没骗他,只不过这句话缺了一个字,是“小老婆”。沈泠最不想学他妈,可最后兜兜转转, 却还是走上了陈画的老路。 …… 十二月下旬,枫川城区一场中雪持续了一天一夜。 沈泠从图书馆回来,开门没看见栗子候在门口,心里就觉得有点奇怪。 他放下从便利店买的晚餐, 一边叫着“栗子”, 一边在客厅里找猫。 下一刻,沈泠就发现栗子精神萎靡地缩在猫窝里,旁边有不少排泄物。 沈泠顿时有些慌了神。 等他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了出去,这还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给陆庭鹤发消息。 -栗子好像生病了, 上吐下泻。 过了一会儿,alpha回了消息:-知道了,在家等我。 这也是把栗子从宠物店带回家以来,小猫第一次生病,沈泠回忆了一下,栗子好像从前几天开始,就有点食欲不振,可他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十几分钟后,陆庭鹤给他打了电话:“带栗子下楼。” 沈泠没耽搁,立即就抱着航空箱下了楼。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沈泠习惯性地提着航空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门一打开,有些六神无主的沈泠这才发现后座上除了陆庭鹤,还有个眼生的omega。 是燕溪。那个和陆庭鹤具有98.8%匹配度的s级omega。 沈泠不由得一愣。 陆庭鹤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坐前面去。” 沈泠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带着栗子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一路上都抱着箱子不说话,偶尔会观察一下箱内栗子的情况。 后座上的omega小声跟陆庭鹤说着话:“唉……我妈又催我了,说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我都敢迟到,一会儿她肯定要骂死我。” “我说我跟庭鹤哥在一块呢,她还不信,哥,你一会儿得帮我跟我妈说句公道话。” 陆庭鹤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泠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那个omega包上挂了一个果壳小熊挂件。 那个挂件的样子只在车内后视镜里一晃而过,但无论是摇起来的声音,还是样子,都和他以前送给陆庭鹤的那个非常像。 用不上书包后,alpha就把那个果壳挂件当成了钥匙扣。 可自从那天两人闹僵了,陆庭鹤就再也不用这个钥匙扣了。 原来送给他了么? 陆庭鹤听见声音,偏头也注意到了燕溪包上的那个挂件。 “你往包上挂的什么破烂?蠢死了。” 他的语气相当不客气,燕溪怔了怔,接着便将挂件从包上取了下来。 “你不喜欢啊……”燕溪有点尴尬地说,“那我一会儿找个地方丢了吧。” 刚好他们去的那家宠物医院门口就有个垃圾桶,燕溪一下车就嫌烫手似地把挂件丢了进去。 沈泠不动声色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陆庭鹤没在医院待多久,把沈泠和栗子送到了,他就低头看了眼时间,声音在沈泠身旁响起:“有钱吗?” 沈泠没看他,只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不说话了,现在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 “有什么事电话联系。”陆庭鹤轻轻地摸了摸栗子打蔫的猫脑袋,顿了顿,又道,“没事的话也发消息报个平安。” “好。”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建议说最好住院三天。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第二天沈泠一大早就过来探望,栗子的精神头明显已经好了许多。 就是三天下来,栗子瘦了一小圈,沈泠也跟着瘦了一点。 他最近吃得越来越随便,一日三餐都可以用便利店里的三明治和饭团草草对付掉。 沈泠没觉得这样亏待了自己的胃,反而认为这样既方便又节省时间。 他每天不是在教学楼里认真上课,就是在图书馆学习、看书,剩下的时间就待在家里陪栗子玩。 生活规律且无趣。 一月初。 又过去了一年。 陆庭鹤昨晚又不高兴,沈泠一早上没起来,歇到下午,才终于爬起来去了图书馆。 身上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在图书馆写作业的时候沈泠不小心睡着了,没趴多久,起来时却是一身冷汗。 应该是感冒了,沈泠想。 回去路上沈泠拐去了药店,买了盒感冒冲剂,结果买了药,就忘了买晚饭。 电梯门开的时候沈泠才忽然想起来晚饭还没吃,今天一整天他都有点头重脚轻的,复习的效率也不高。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老实在家里躺着。 沈泠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开了锁,发现家里竟然亮着灯,陆庭鹤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吗? alpha向来要求他在家的时候沈泠必须也在,如果少爷回来没看到人,沈泠的手机就会一直响到他开锁进门为止。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有个略显陌生的人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燕溪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明显的讶异:“是你……你也住在这儿啊?” 沈泠没说话。 “庭鹤哥他发热了,我刚刚开车送他回来的。” 房间里盈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浓度并不高,但闻起来却是温和的。 沈泠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温柔的栀子花香了,整个人不由得有些发怔。 omega身上穿着他的围裙,脸颊被和他高达98.8%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蒸得发红发烫。 沈泠第一次这样近地和他对话,燕溪始终笑眯眯的,浑身上下氲着一团暖色调,有种亲切又明媚的漂亮,一看就是在充满温暖和爱的家庭里长大的人。 “听庭鹤哥说,高匹配度的ao哪怕只是互相陪伴,也可以有效缓解对方发热期的不良反应,比抑制剂还好用呢。” 他没说是陆庭鹤让他留下来的,但话里话外都是暗示。 “啊,”燕溪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人往旁边让了让,“不好意思啊,一直让你站在这里,你要进来吗?” 他都这么说了,沈泠要是还不识抬举地进去当电灯泡,好像就显得有点不要脸了。 于是沈泠明事理地选择了回避:“不用了。” 沈泠一走,燕溪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他常常能在陆庭鹤身上闻到不属于他的信息素香气,作为一个s级的omega,燕溪当然能嗅出那股香味应该是属于一个d级的omega。 很淡,但却总是疏离而又亲密地和陆庭鹤身上的栀子花香缠绕在一起。 陆庭鹤和他那些朋友也没有隐瞒过这个劣等o的存在,燕溪一开始还为此觉得很吃醋。 尤其那天晚上,陆家老爷子寿宴,车子都开到半路上了,为了那个omega养的猫,陆庭鹤又让司机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让那个omega自己打个车去宠物医院不是更快吗? 这些日子他为了讨好陆少爷,一直在认真钻研这个alpha的喜好,之前看他常带着那个丑兮兮的果壳挂件,燕溪就以为大少爷喜欢这个。 于是燕溪废了一番功夫,在网上找人定制了一个差不多的,想和他带“情侣款”。 谁知道他的那个才刚刚到货,alpha就不再带那个挂件了。 为了这个破钥匙扣,陆庭鹤还在那个沈泠面前给他没脸,燕溪从小众星捧月,可近些日子却常在陆庭鹤这里吃瘪。 回去后他越想越生气,但又不敢真的跟陆庭鹤翻脸。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和陆庭鹤的匹配度那样罕见,一旦完成永久标记,alpha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他了。 第43章 而那个劣等o也只会成为alpha记忆中一个形容黯淡的过客。 他根本没必要跟这种小角色过不去。 …… 大冷天,沈泠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他也没随身带着充电器。 想起来,这台手机还是刚到陆家时陆峙让秘书买来送给他的。 用了四年多,再加上最近天冷,掉电掉得快也正常。 迎着冷风走出去挺远,沈泠终于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然后在里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休息。 小时候他跟陈画大半夜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一般也就在附近的便利店或快餐店里落脚。 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感冒严重了,他开始有点流鼻涕。 正当沈泠想要起身厚着脸皮去取餐台要纸巾的时候,旁边一个原本正抱着手臂睡觉的阿姨忽然递过来几张纸。 她操着外地口音:“感冒了吧孩儿?最近天冷得真吓人。” 沈泠接过纸巾,搭话说了声“是”,紧接着又补了句“谢谢”。 刚才一路迎着冷风走过来的时候,他没觉得难受,现在却觉得心口发涩。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二十岁了,怎么还活成这个样子? 还是连个家都没有。 第38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的沈泠直接去了学校, 在校图书馆待到了闭馆才回去。 输密码时,他有些迟疑。 但手机早没电了,他身上又没带现金, 今天一整天下来,沈泠就用保温杯在图书馆里接了两趟热水,又就着热水喝了两袋感冒冲剂。 硬熬了一天,沈泠发觉自己的感冒更严重了, 这才不得不回来休息。 沈泠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栗子听见熟悉的响动, 立即便飞跑着迎了出来, 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小声地“喵呜”叫着。 陆庭鹤那间卧室的门正紧紧关着,沈泠只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了目光。 他悄没生息地给栗子开了只罐头,又在厨房里转了转,发现家里少了一件围裙,除此之外, 好像还少了个杯子。 沈泠很快回到次卧,晕乎乎地给手机充上了电,本来想先去洗个澡,可打开衣柜, 却发现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凭空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他平时不怎么爱穿的。 平时他常穿的那两件睡衣更是连影子都没了, 沈泠错愕地站在衣柜前边怔愣了会儿,怀疑自己可能是正在做梦。 也可能是alpha终于对他感到厌倦了,所以提前帮他丢掉了一点东西。 回过神,沈泠才发现陆庭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不声不响地盯着他。 沈泠沉默了几秒, 才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衣服……” “穿了多少年的破烂了,看着都恶心。”alpha没好气地数落。 顿了顿,才又道:“我约了明天上门试衣,你自己去挑几套新的穿。” 沈泠看向他,欲言又止。 “干什么?” “我想洗澡,”沈泠问,“睡衣你也全丢掉了吗?” “你那两件穿了八百年的睡衣,一扯就破,早该丢了。”陆庭鹤语气随意,“着急就先穿我的。” 沈泠看上去还是有点犹豫:“谢谢……我自己去拿吗?” 他怕陆庭鹤卧室里还有人在,而自己贸然闯进去,多少显得不太礼貌、也不太方便。 “不然呢,”少爷一挑眉,“还要我伺候你吗?” 沈泠闻言关上衣柜门,缓缓走到门口,可陆庭鹤却挡在那儿,一副不肯让他过的样子。 “昨晚去哪了?先解释一下。”陆庭鹤不客气地质问道,“一晚上没回家,最近胆子越来越肥了。” “家里不是有客人么。”沈泠低着眼说。 “所以呢?” 昨晚,陆庭鹤听燕溪说了,沈泠回来过,然后转头又走了。 陆庭鹤虽然当时面上没什么表示,可心里却止不住地冷笑,得知他发热期,这个人却连进来看一眼都不肯。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他往别人怀里推? “你说过……高匹配度ao的信息素能缓解对方在发热期的不良反应。”沈泠停顿了半秒,才继续说,“你跟他……匹配度那么高,我想……” 陆庭鹤闻言冷笑了一声,盯向他的眼神里既有憎恨,也有恶心。 “你想什么?” 他下意识扯住了沈泠的上衣领口,将人拎到了跟前,后者则略显无措地抓住了alpha的手腕。 陆庭鹤的发热期还没过去,体温比平时要高不少,可omega的掌心居然比他的还要烫。 大概是觉得有些诧异,陆少爷猛地松开了手,而沈泠就这么向后踉跄了半步,然后软绵绵地跌坐到了地上。 “你碰瓷呢吧?”alpha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泠头顶的发旋,莫名其妙道,“我刚才用力了吗?” 沈泠摇了摇头,半晌,才有些无力地解释:“……我有点头晕。” “可能有点感冒了。” …… 沈泠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烧起来的。 直到脱力摔倒在地上之前,他都以为自己应该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 在得知量出来的体温是39.2c之后,沈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头疼得很厉害,太阳穴那一片像有虫子在拱、在咬、在跳。 陆少爷在客厅里骂骂咧咧地翻着医药箱,之前这套房子没人住,药箱里的药大部分都过期了,吃不了。 等待外卖到的时间里,陆庭鹤还纡尊降贵地给沈泠削了一颗苹果。 少爷蹲在垃圾桶旁忙活了半天,果皮是削干净了,可果肉看起来也没了至少三分之一。 沈泠再怎样也不敢不给陆少爷面子,强撑着爬起来吃了两口,然后又无力地缩回了被窝里。 陆庭鹤紧接着又回卧室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给他换。 alpha的手触上来时,沈泠不动声色地躲了躲:“……我自己换吧。” 陆庭鹤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将人从上到下剥了个干净。 omega皮肤白皙,此时体温高得不正常,浑身关节与细微之处便泛出一层湿润的薄红,在顶灯下显出过分柔腻的光泽。 腰际、腿|gen,隐约可见几道已经变得浅淡的指|痕,而牙印深深浅浅,到处都是。 陆庭鹤过分仔细地审视着这个人,发着高烧的沈泠四肢全都软绵绵的,根本无力抵抗他粗|鲁的摆弄。 那处的红|肿还没褪干净,alpha凑近了盯着看了几秒:“两天了还没好,你不知道自己涂点药吗?” 抬起眼,沈泠已经用一条胳膊盖住了发烫发沉的眼皮。 陆庭鹤毫不体贴地拽开了他的手臂,omega的脸颊连着耳根都红,不知道是因为高热,还是因为他赤|裸|裸的凝视和欺负。 “干什么挡住眼?” 沈泠小声地辩解:“……灯太亮,刺眼。” 陆庭鹤手上不停,像随意摆弄一只布娃娃那样,恶劣地捏着他把玩了一会儿。 直到把人欺负得眼里氲上层水雾,才总算替他套上了那件略显宽大的睡衣。 带有alpha信息素气味的衣料摩擦着沈泠齿痕未消的颈后腺体,他忍不住幅度轻微地抖了抖。 外边门铃声响起,是外卖到了。 陆庭鹤给他盖好被子,随后便转身出去拿药,顺便回到房间又给自己补了一针抑制剂。 抑制剂并没有让那里的反应消退下去,这玩意本来也没法当做即时阳|痿药来使,所以陆庭鹤干脆放着没管。 毕竟这时候要再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翻来覆去地折磨一顿,恐怕他半夜就得打120把沈泠送去医院。 陆庭鹤倒水喂沈泠吃了退烧药,接着关掉了顶灯,打开了亮度低一些的床头壁灯。 两人相对无话,沈泠冷得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张烧得泛粉的脸。 他最近瘦了一圈,本来就小的一张脸,现在瘦得下巴尖尖的,颧骨微突,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陆庭鹤本来心里对他有怨,过去的、今天的,新怨旧恨,一直没消。 沈泠始终安安静静,好像连一丁点脾气也没有,情绪稳定得像是个假人。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过分冷静,陆庭鹤才更恨他。 然而见他现在瘦得可怜,心里又不落忍。 “瘦得鬼一样,缺你钱吃饭了吗?” 陆庭鹤边说,边用指腹揉了揉沈泠烫得殷红的唇,旋即又俯身,从omega的眼角一路吻到嘴唇。 良久,才又说:“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沈泠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发酸。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觉得自己的胸口上像压了块大石头,哪里都闷闷的,胸腔里有股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了好久,才终于在今天鼓起了勇气,想和陆庭鹤彻底说清楚。 第44章 唇分之际,陆庭鹤仍然轻轻掐住他的脸颊不放。 沈泠有些含糊地叫了他一声“哥”,他很久都没这么叫过了,陆庭鹤心里猛地一紧,语气不由得温柔了一些:“怎么?” “在陆家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 “嘴上有时候凶,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坏,”沈泠说着,抬起手,用自己滚热的掌心贴着陆庭鹤微凉的脸颊,“我知道,是因为你跟陆叔叔求情,我才没有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陆庭鹤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可心里其实很受用。 他觉得沈泠这一烧,好像还把脑子烧好了。 “那天在雪山上,门刚一打开,你就朝着我跑过来了……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也很感动。” 陆庭鹤“哼”了一声:“八百年前的事了,记这么久。” 紧接着,他又追问:“然后呢?” 沈泠顿了顿,才轻声道:“我知道我欠陆家的、欠你的……很多,如果你和陆叔叔以后需要我的话,不管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陆庭鹤觉得不对,皱了皱眉:“你要为我两肋插刀么?” “嗯。” “滚。” 沈泠装作看不懂少爷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欠你们家的那些钱,等毕业以后,我保证每个月都会还一部分,可以打欠条。” “闭嘴。” 陆庭鹤总算反应过来了,他猛地起身:“沈泠,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泠半撑起身,终于说:“我想……我们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看看,好不好?” 也许是因为正发着高烧,沈泠的音量并不高,听起来甚至显得温柔而缱绻。 以至于一开始,陆庭鹤以为他忽然抒情,是为了挽回他们的关系,是被燕溪激起了醋意。 陆庭鹤七窍生烟地盯着这个omega烧红的脸,沈泠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温柔又冷酷。 陆庭鹤一直觉得温柔其实是他装出来的假象,内里的冷漠薄情才是真相。 有那么一瞬间,alpha是真想扑上去将这个人掐死在自己怀里。 “你做梦!”陆庭鹤咬牙切齿地说,“分开?你想去哪儿?” “在我没玩腻之前,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婊|子。” alpha的太阳穴上有青筋凸起,沈泠看着他脸上闪烁着可怕的怒容。 同时间,一股暴虐的栀子花香冲着沈泠压了过来,本就处在高热中的沈泠只觉得一阵耳鸣,差点就吐了出来。 等他从强烈的恶心里回过神,身上已经全是虚汗。 陆庭鹤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第39章 一整个寒假, 陆庭鹤好像完全忘记了枫大附近小区住宅里的那只猫和那个人。 少爷要么待在陆家别墅,要么就和商泊然他们一块去熟悉的会所和俱乐部打发时间。 直到开学那天,陆庭鹤也没回来过。 期间沈泠倒是联系过他, 只不过统共也没几条消息,内容还像是群发的。 -生日快乐。[蛋糕] -除夕快乐。[烟花] 开学前几天,omega总算又发了一条:-你还在生气吗? 陆庭鹤没回,于是后来就再没下文了。 少爷等某人的电话等了一个多月, 没等到,就连文字消息也只有可怜的三条, 而且无论是其中哪条看起来都没有求和的意思。 陆庭鹤的底线一落再落, 觉得晾了沈泠这么久, 其实也够了。 因此开学一周后,他才总算“不情不愿”地回了那个家。 他想,只要沈泠以后不再提起那两个字,他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谁知门一打开,陆庭鹤才发现这个家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像是荒废了有一阵子的空房。 他没听见猫叫, 原本摆在客厅里的猫窝和猫爬架也消失不见了。 陆庭鹤的心里咯噔一跳,立即冲过去打开了次卧的门。 果然。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柜里的衣服也没剩下几件。沈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行李箱装满带走, 其实就不剩下什么了。 alpha感觉额角有根青筋直跳, 跳得他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人走了,猫也没了。 次卧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卡,那是陆庭鹤特意开的一张副卡,设置了自动转账补款功能,不管沈泠怎么花, 里头永远都是五万块钱的余额。 倒不是陆庭鹤小气,只是怕沈泠跟他那个妈一样,兜里钱多了,人就跑了。 一股无法克制的愤怒脱缰似地冲向了alpha的头顶,他掏出手机,立即给沈泠打了个电话。 没接。再打。 一直拨到第八通,那边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去哪儿了?” 电话那端的沈泠沉默了会儿。 “马上滚回来。” 沈泠:“我申请了住宿。” 陆庭鹤咬牙冷笑:“我同意了?” 沈泠又没声了。 “栗子呢?” “宿舍里不让养……我就送它回别墅了。” 这次干脆轮到陆庭鹤沉默,他点了只烟,捏着手机的那只手背上青筋暴起。 也对,沈泠什么都能丢下,除了学业。 他不要钱,不要猫,不要陆庭鹤,但不可能放下他心心念念的好大学。 暴烈的怒火烧过以后,陆庭鹤的心冷下来,他吐出口烟,忽然笑了:“十五分钟内滚回来,迟到一秒钟,这个学你也不用上了。” 说完,他没有再过多解释,也没给沈泠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挂断电话,然后打开了倒计时。 14:59 沈泠要真敢不回来,他就打副链子把人锁了,关家里,以后哪里都不必去了,就待在家里等着被他操。 与此同时。 沈泠一口气跑下了宿舍楼。 枫大主校门确实离那个小区很近,但是他现在住的新舍区离学校东南门非常远,为了节省时间,沈泠干脆在宿舍楼下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车子出不了校,沈泠只好在学校门口又重新扫了一辆。 紧赶慢赶,沈泠出电梯的时候,离陆庭鹤规定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一分钟。 他跑得嗓子发干,脸也通红。 客厅里寂静非常,沈泠往四下找了找,没看见人,下意识便进了次卧——那原本是他的房间。 陆庭鹤似乎并不在这里边,正当沈泠要转身时,身后忽然进来了一个人,紧接着他听见“咔哒”一声。 卧室的门被反锁上了。 下一刻,沈泠就被人扯着后衣领,粗|暴地摁到了墙上,陆庭鹤这次没收着劲,他上半身连着额头一块撞到冰凉的墙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沈泠发了几秒的懵。 alpha的手掌探进来,他揉得很重,很快,那一点便在陆庭鹤的指缝里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陆庭鹤的食中二指像夹着根烟,他没留着劲,没多会儿,沈泠就受不了了。 他使劲挣扎起来,陆庭鹤则不耐烦地攥住了他的后颈,挺重地往前摁,像是要将人钉死在墙上。 陆庭鹤晾了他一个多月,沈泠的身体再度变得生涩,一截手指都咬得艰难。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没多会儿,沈泠含痛的喘|息里便溢出了清晰的水声。 陆庭鹤舔着他的后颈,紧接着又不轻不重地叼住了那块敏|感发烫的皮肉,依旧只是舔舐,却不咬下去。 沈泠被s级alpha的信息素牢牢地笼罩住,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禁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回过神来,前端被贴身兜裹住的部分已经是一片湿凉。 “搬回来。”他听见身后的人说。 沈泠额头抵住墙面,他拾掇了一下措辞,尽可能把话说得好听些:“学校离这里没多远,你需要的话,提前说一声,我会提前回来准备好……”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沈泠见身后的人没反应,有点艰难地往后转了转:“……好吗?” 陆庭鹤把人摁住,骤然深入。沈泠吃不住,整个人痛地向下一滑。 “我说搬回来,不然别念了。”alpha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左耳,这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姿态,可他的语气却显得很冰冷。 沈泠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好。” 没有亲吻,陆庭鹤毫无征兆地咬破了omega的腺体,接着用蛮横的信息素和强硬的冲|撞逼开了沈泠的生|殖|腔。 “陆庭……”沈泠的声音像是从胃里呕出来的。 “不要……” 仅仅只是临时标记,连往常循序渐进的爱|抚都少得可怜,沈泠抖得很厉害,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那像是濒死的痛感,一瞬间,沈泠觉得自己像是屠宰场里的肉畜,砧板上被活剐的鱼。 一整夜。 天将亮的时候,陆庭鹤的手机不停地响,他瞥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挂断了。 直到来电显示上的“燕溪”变成了“爷爷”,铃声又响了两遍,第三遍,陆庭鹤终于接起了电话。 第45章 陆老爷子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原委,陆庭鹤皱着眉,手上还在不自觉地把玩着沈泠的身体。 “买只抑制剂不就得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仍然是一脸的不爽:“我没空。” 对面似乎是说了一句重话,半晌之后,陆庭鹤眉间的烦躁变成了阴郁,语气也收敛了一些。 “知道了。”他说。 等他挂断电话,好容易才得以喘|息的沈泠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 陆庭鹤用指腹拨了拨他汗湿的发,总算俯身下去,吻了吻沈泠被他自己咬出齿痕的唇。 抽身要走的时候,陆庭鹤才发现沈泠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手腕。 不知是为了求饶,还是因为短时间内,被强行标记了数次,于是对标记者产生了依赖和短暂的情意。 反正,都并非出自什么真心。 陆庭鹤面无表情地抽回了那只手。 ……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沈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卧室里属于标记者的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了。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然后小声而渴|望地叫着alpha的名字:“……陆庭鹤。” “陆庭鹤?” 黑暗中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大概是为了泄愤,alpha在第一个临时标记成功之后,又继续咬他的腺体,一晚上,断断续续地发生了很多次标记行为。 陆庭鹤大概是想永久标记他,但是很显然失败了。 临时标记无法叠加,可过量的s级alpha的信息素却让沈泠这次被催出来的发热反应异常严重。 他的身体无比渴求陆庭鹤的信息素,像个填不满的洞。 可他的alpha似乎并不在这里。 一缕冷风从窗户缝里泄了进来,沈泠被吹得清醒了一瞬,好在专门用来存放抑制剂的小冰箱里还有一盒omega专用的抑制剂。 沈泠也不管它过没过期,颤抖着往肿胀的腺体上推了一针。 很冷。 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让沈泠痛苦地瘫倒在了地上,那种渴|望缓解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像往熊熊烈火中洒了一把水,火势只有一瞬的减弱,很快便愈加凶猛地反扑了回来。 沈泠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想流眼泪,可眼眶却被烧得干涸。 痛苦的omega踉踉跄跄地爬进了主卧,然后把自己埋进了陆少爷的衣柜里。 他需要更多的,属于标记者的气息,那股令他痴迷的栀子花香。 可是陆庭鹤已经很久都没回过这里,衣柜里的衣服上,信息素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沈泠缩在其中不停地发着抖,脸上发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感觉身体里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正源源不断地从颈后溢出。 这大约是被标记过后的omega的生物本能,想靠浓烈的信息素来挽回alpha的安抚。 短短的二十分钟过去,一只高浓度的抑制剂竟然就已经失效了。 沈泠无法正常思考,只能凭着本能,给记忆中的那个号码打去电话。 一直到手机提醒电量过低,通话界面上却还是只有忙音。 他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可此刻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痛得难以忍受,沈泠像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马上就要露出赤|裸的河床。 沈泠又开始迷迷糊糊地叫那个名字。 “陆庭鹤……” “救救我。” 没人来救他。 短暂的昏迷过后,沈泠又清醒了过来,紧接着他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乍暖还寒的天气,他却把自己完全浸泡在了冷水里。 可是仍然没有用,沈泠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漏了一个洞,此时此刻,只有陆庭鹤才能拯救他。 他又去碰冷柜里的抑制剂,虽然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才刚刚给自己注射了一剂高浓度的抑制剂。 因为抑制剂注入过量而致死的案件,新闻上常常有报道。 可是沈泠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混沌的大脑也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又一针推进去,沈泠直接晕了过去。 这场可怕的发热期持续了三天,反反复复,沈泠死去活来,最后竟然还是靠着一口气撑了下来。 第40章 医生说沈泠的腺体彻底坏了。 晁澈一开始先是礼貌性地摁了两声门铃, 见没人来应门,他才输入密码,然后提着装着栗子的航空箱走了进去。 刚踏进房内, 他就嗅到了一股颓靡的杂乱花香,像是信息素的气味。 这很奇怪,他是beta,要让他感知到信息素的存在, 除非对方的级别特别高,又或者信息素的浓度高到了一定程度。 沈泠是个劣等omega, 如果这套房里没有别人, 那么情况只能是后者。 晁澈把猫连着航空箱一起先放到地上, 可刚走进去几步,就发现沈泠正满身狼藉地瘫倒在客厅的地毯上。 而旁边是一小堆抑制剂的空壳。 ……这种注射量,他人还活着吗? 晁澈不由得怔了怔,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这个omega的鼻息。 还好,他松了一口气, 人还有气。 晁澈第一时间就把人送去了医院,经过抢救,沈泠脱离了危险。 他自己一个人熬过了被多次临时标记后进入的应激发热期,除了严重脱水, 腺体也留下了后遗症。 医生叹息着说:“不用说永久标记, 你这个腺体现在连临时标记都不能成功了,明知道自己腺体存在功能障碍,怎么还弄成这样?你们年轻人,未免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泠白着张脸,没说话。 医生继续翻了翻报告:“你现在腺体信息素贮存量接近于零, 我这么说吧,特殊人种的腺体就像一个罐子,信息素装在里头,能装能取,但是你的罐子就像破了个洞,什么东西也存不住,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沈泠安静地点了点头。 “就算以后养好了,你的腺体能装的信息素也少得可怜,基本上就跟个beta差不多了,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沈泠终于开口:“对生活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想了想,道:“身体受损是肯定的,还有就是影响择偶。” 特殊人种所关注并推崇的无非就是信息素等级,他现在连信息素都淡得几乎没有了,说影响“择偶”确实也没错。 但沈泠却并没有因此表现得太难过,相反,他还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那样的痛苦,他不想再重新体会一次了。 沈泠连着三天都没去学校,按理说除了授课老师、室友,他的辅导员也应该发现了异常。 只是他无亲无故,在学校里也没有朋友,信息统计表上,沈泠紧急联络人那一栏填的是陆庭鹤的电话。 沈泠本人联系不上,好巧不巧,陆庭鹤的电话也打不通。 害怕他出了什么事儿的辅导员当即冲到了沈泠的寝室,跟沈泠同住的不是和他同级同专业的学生,而是去年刚入学的新生。 沈泠隔壁床位的那个omega男生说:“他走的时候有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发热期快到了,如果晚上没回来,就让我帮忙跟查寝的说一声。” 他们学校查寝查得松,不少特殊人种刚成年就订婚结婚了,跟合适的的伴侣一起度过发热期,比起无节制地使用抑制剂,理论上要健康得多。 所以宿管常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了这个,辅导员当然也松了口气,沈泠的紧急联络人是隔壁学院的风云人物、陆统御长的亲孙子,他刚刚问了那人的辅导员,那边说陆庭鹤这几天刚好也请假了。 那估计就是一块过发热期去了,他带了这么多年学生,这确实是常有的事儿。 于是辅导员也就这么疏忽大意地将这件事轻轻放过了。 而陆庭鹤那天上午才刚进燕家的门,手机和手环就让陆老爷子身边跟着的军官不由分说地给缴了。 据说燕溪在一场朋友聚会上,被一个暗恋他很多年的alpha下了药,幸好他及时察觉,报了警。 那人已经被抓了,药当然是走|私管制药品,说不清是没控制好剂量,还是因爱生恨故意的,反正他下得有点多,而被燕溪喝下去的也不少。 被救出来后,燕溪的信息素失常,一直处在发热期,就连高浓度的抑制剂也不管用。 医院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建议找个和他匹配度高的alpha进行信息素安抚。 正巧,有意与燕家联姻的陆家老爷子就有这么一个跟燕溪匹配度高达98.8%的宝贝孙子。 两家人心照不宣,都想趁着这次机会,赶快把两人的婚事给订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么罕见的信息素匹配度,只要成功完成标记,两孩子只怕会比他们两家大人更着急婚事。 燕溪那里肯定没问题,但另一位主角陆庭鹤,却带着一身劣等omega的信息素香气来到了这家私立医院。 燕溪的母亲立即面露不满,认为陆庭鹤是刚从哪家特殊会所里出来。 第46章 而他父亲却在私下里小声劝妻子:“他们年轻alpha都这个德行,再说咱们溪溪进陆家门,说难听点,其实是上嫁。” “等他们两个完成标记也就好了……统御长在呢,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关上门来自己说。” 两人说话的间隙,陆庭鹤已经跟陆老爷子带在身边的几个军官打了一架。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些人还训练有素,后颈上被植入了专为军方供应的微型信息素屏蔽仪,这玩意几乎可以百分百屏蔽特殊人种的信息素压制,只不过一旦植入的时间长了,腺体基本也就不行了。 陆家好容易得了这么个顶级alpha,也正是因此,陆老爷子才没舍得送陆庭鹤去念军校。 陆庭鹤最后几乎是被枪架进了那间独立病房。 正处在昏睡中的omega因为他的到来,被信息素驱使着清醒过来,很快,病床上的燕溪强打精神,含情脉脉地盯向了陆少爷。 里头既有真情流露,也有信息素的蛊惑。 “庭鹤哥……” 陆庭鹤这两天基本没怎么睡,作为跟燕溪同等级的alpha,哪怕病房里溢满了高浓度s级omega的信息素,他也没那么容易被影响。 可对方是和他有着高达98.8%匹配度的omega。 他能敏锐地感知他的所有情绪,浓烈的、浅淡的,正面的、负面的……那股甜而浓的信息素,从一开始就赤|裸|裸地向alpha表达了自己的欲|望。 请你标记我吧。 可陆庭鹤自始至终,都只是缓慢而克制地释出相对温和的信息素作为安抚。 沈泠的电话、辅导员的电话,陆庭鹤一个都没接到。 好容易联系上晁澈,还是他夜里趁着外边站岗的军官打盹,绕到人身后,一个悄无声息的擒拿锁控,把那人勒得翻了白眼。 军官反应过来,立即便去摸枪,可身后这小子是陆统御长的亲孙子,又不是真的什么犯人。 一瞬的犹豫,卡在腰间的手|枪也被陆庭鹤一膝盖顶飞了。 陆庭鹤很快便从他身上翻到了自己的手机,但手机卡被人提前拔了。 alpha气得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陆庭鹤回到病房把熟睡的燕溪推醒,omega仍旧是脉脉含情地凝视着他:“庭鹤哥?” 陆庭鹤释放了一点带有指令的信息素,正当燕溪晃神之际,他开口问:“你家医院wifi密码多少?” 这家医院是他外祖家的产业,燕溪想了想,清晰地报出了一串密码。 连上网络后,陆庭鹤没联系沈泠,他那天走之前买了一盒omega专用的抑制剂放在冷柜里,少爷认为沈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少爷给晁澈发了消息:-明早来医院给我送两只抑制剂。 晁澈回复了“好”。 陆庭鹤没跟他详细解释,他知道晁澈有办法把东西送进来。 过了会儿,陆庭鹤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这两天看见沈泠了吗? 晁澈:-没。 陆庭鹤没从那军官身上找到自己的手环,因此也没法靠手环定位查看沈泠现在人在哪里。 他总疑心那个omega趁着他不在,又会跑回去去住那什么破宿舍。 -你明天去我家别墅把栗子接回枫澜那边,门锁密码是我生日,如果沈泠不在家里,就发消息告诉我。 …… 晁澈低头给陆庭鹤发了个消息:-他在家。 一抬头,沈泠又醒过来了,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对他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晁澈原以为他会追问自己陆庭鹤的去向,没想到沈泠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提起那个alpha。 目睹了现场,又旁听了医生的话,他大约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还好及时来医院了,”晁澈轻轻叹了口气,“主要庭鹤这几天也请假了,不然应该能早点发现你……” “怎么刚好这么巧?燕溪这次发热期很严重,庭鹤一直待在他那边帮他渡过发热期。” 沈泠沉默着攥紧了自己的手腕。 “我听老爷子说,今年应该就会安排他跟燕溪订婚的事宜。” 沈泠下意识想微笑一下,表示自己对此事的祝福,可嘴里却发干发苦。 “挺好的。”他说。 “那你呢?”晁澈问,“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 沈泠从一开始就打算等alpha腻了,两人就不痛不痒地断掉,谁知不但断不掉,还又痛又痒的。 怎么打算、未来该怎样,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他手里。 他只能像从前等陆峙宣布他的去留的时候一样,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陆少爷对他的宣判。 “看他安排吧。”沈泠有些疲倦地说。 第41章 陆庭鹤回家时, 沈泠正坐在次卧的书桌前,而栗子则懒洋洋地团在他腿上给自己梳理毛发。 omega恬静地在傍晚逐渐黯淡下去的日光里翻着手中的书页。 陆庭鹤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会儿,连日以来的烦躁烟消云散,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这样不就对了?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自己又不会少他吃穿,脑子坏了才非要没苦硬吃地去挤那三四人一间的“鸽子笼”。 陆庭鹤朝着窗台前的一人一猫走了过去,低头时见沈泠后颈上还贴着一张阻隔贴, 他伸手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握了握:“发热期还没好?” 沈泠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身后那人立即便面露不满:“躲什么?” “没听见你进来, ”他解释, “吓了一跳。” 陆庭鹤拧起的眉头又扯平了:“家里除了我还能有谁?你胆子也太小。” “还要去住宿吗?”alpha握着他的颈,语气里隐隐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沈泠没回答要不要,只是说:“周一的时候,退宿申请已经交上去了。” 他住宿统共才没几天,连床位都还没捂热,现在却又要申请退宿。 为这, 沈泠还让导员说了几句,叮嘱他下次做事要想好了再做,别再这样三心二意的,也绝对不能再不请假就旷课搞失踪。 听他说了这句话, 陆庭鹤才总算舒心了。 alpha俯身将下巴搁在沈泠的肩膀上, 从后往前搂住他,难得有些亲昵:“这次就算了,以后别有事没事就跟我闹,烦死了。” 说着,他手贱地捏起了沈泠的手腕, 无意识地把玩着。可回过神,才发觉沈泠今天腕上什么也没戴,只剩干干净净的一截白。 “你那条破红绳呢?怎么不戴了?” “太旧了,”沈泠说,“我丢掉了。” 陆庭鹤把玩他手腕的动作忽地一顿。 alpha总说他戴在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是破烂,不仅廉价,戴久了还褪色,可每场性|事结束后的温存,少爷却总喜欢把玩omega的手腕。 和那根早就褪了色的红绳。 陆庭鹤记性并不差,当然记得这条手绳的由来,嘴上虽不愿承认,可每次见沈泠戴着这个,少爷总会莫名其妙地被取悦。 沈泠感觉到陆少爷捏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口中却不痛不痒:“早该丢了,一根破烂你还戴那么久。” “手环呢?”他又问。 “刚刚摘下来拿去充电了。” “充完马上戴上。” 沈泠顺从地应了声“好”。 陆庭鹤凑上来,在他脸颊上碰了碰。 沈泠似乎又瘦了。 陆庭鹤习惯性地掐他脸,却掐不出二两肉来,他皱了皱眉:“你每天都吃什么了?瘦得跟难民一样,以后每天三餐必须拍过来给我看。” “算了,”不等沈泠答话,陆少爷就又说,“还跟以前一样吧,以后你就每天都跟着我一起吃。” “听见了?” 沈泠“嗯”了一声。 陆少爷心里还是有点不满意,沈泠现在越来越闷,说话跟按字付费似的,惜字如金。 但两人关系刚有和缓,于是陆庭鹤也就只是在心里恼了恼,打算先忍下来,留到日后再跟他发作。 …… 残夏已过,秋意渐浓。 沈泠被陆少爷盯着认真吃了一个多月的饭,人也总算长了点肉。 原本瘦而薄韧的腰腹握着有了几分肉感,小腹摸起来也变得软绵绵的,手感很好,陆庭鹤对此感到很满意。 那天沈泠进医院的事,晁澈没跟陆庭鹤提,而这些日子,沈泠又总是贴着阻隔贴。 陆庭鹤倒是问过沈泠,发热期还没过么,怎么总戴着这个? 沈泠轻飘飘地说:“还在恢复,医生说要暂时阻隔外界陌生的信息素刺激。” 陆庭鹤没有再多问,毕竟再多问上两句,好像他就得承认,那天是他咬得狠了。 陆少爷决计不会有错,一切都是因为沈泠自己太不听话,就算吃了点苦头,也是他自找的。 沈泠最近确实吃得比以前多了,营养也更丰富了,可精神头却不太好,总是嗜睡。 他觉得这可能是那场发热期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医生所说的“身体受损”,因此也就没怎么在意。 第47章 但就在最近这一周,沈泠发现自己突然开始过分痴迷alpha的信息素。 一旦陆庭鹤过了晚上八点还不回家,沈泠就开始焦虑和渴|望,这很不正常。 沈泠上网查了查,不少资料都表明了,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对于omega具有成瘾性,尤其是对他这种无法精准控制腺体和信息素的劣等o。 何况陆庭鹤那天不知道重复标记了他多少回,又注入了多少量的信息素。 他的腺体确实已经坏了,可他依然能够感知到alpha的信息素,而且还对那股属于陆庭鹤的栀子香气格外敏|感。 一开始,他只是趁着把陆庭鹤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之前,悄悄埋头闻几秒。 他们最近做得很少,吻也很少,沈泠只能靠这种方式汲取alpha的信息素。 而且这一周陆庭鹤又开始晚回家,闻不到信息素的沈泠白天嗜睡、晚上失眠,精神变得越来越坏。 有天夜里,陆庭鹤喝了一点酒回来。没醉,只是有点醺醺然。 推开次卧的门,见沈泠人不在床上,而浴室里却亮着灯。 他也没打招呼,推门就走了进去,谁知一眼便撞见omega嘴里正咬着他的一件内衬,而底下空空荡荡。 大概是视觉的冲击太过强烈,陆庭鹤过了两秒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正咬着他的衣服在洗手间里自wei。 陆庭鹤一直以为沈泠是个欲|望极低的人,毕竟在床上,他几乎从不主动。 最近少爷能忍着不碰他,也是因为上次确实把人给弄狠了,多少有点心虚。 他嗓子发干,脱口问:“……你不是说这件衣服让洗衣机给洗坏了么?” 陆少爷的衣柜基本上每个季度都要更换一次,他寻常也不太留意衣柜里少没少衣服。 但那天发现不见的那件是他最近常穿的内搭,所以陆庭鹤才少见地去问了沈泠。 沈泠当时是怎么说的? 陆庭鹤想了想,这个人当时似乎面不改色地对他说,是因为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时发现领口有点变形,所以就丢掉了。 少爷也没怀疑,他从不穿坏了型的衣服,哪怕只是“有点”的程度。 “嗯?” “说话啊,沈泠。” 面前,沈泠的脸通红,耳际和脖颈也像是发着烧,被撞破后,他眼珠子转了转,晕晕乎乎地看向了陆庭鹤。 余光却瞥见了镜子,里头的那个人正咬着一团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整张脸上都是狼狈的欲。 ……是他吗? alpha见他这样,顿时失了逗弄的心思,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后便将人一把抱回到了卧室里。 一开始,陆庭鹤还以为omega是进入了发热期,毕竟沈泠的发热期总不稳定,并不存在什么规律的周期。 陆庭鹤下意识揭去了沈泠后颈上的阻隔贴,然后用鼻尖抵上去嗅了嗅,可却没闻到任何香气。 那里光洁如新,没有咬痕。往常哪怕并不在发热期,只要凑近了闻嗅,沈泠后颈上也总有股淡淡的信息素香气,可今天却连一丁点的味道都没有。 太奇怪了。 陆庭鹤用指腹抵在腺体上重重地揉了揉,怀里的人立即便弓起了身子。 被刺激过后的腺体总算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但非常淡,如果不是陆庭鹤对信息素的香气过分敏|感,几乎都闻不到这种浓度的气味。 就像是被一整瓶清水稀释过的一滴茶汤。 陆庭鹤皱眉道:“你的信息素呢?” 方才他释放了不少信息素,沈泠只觉得自己终于被填满了,连指尖都是麻的,整个人开始有些神志不清。 听见陆庭鹤的询问,他艰难地转过身,抱住alpha的身体无意识地蹭了蹭:“……陆庭鹤。” 陆庭鹤的气息也乱了。 他不再刨根问底,而是低头吻了吻沈泠的唇,声音低哑:“今天怎么这么sao?” …… 这次陆庭鹤并没能尽兴。 沈泠的生|殖|腔紧紧闭合着,无论他用什么角度,都没法打开。 可怀里的人已经疼得脸色发白,额角也汗湿了,看他这样,陆庭鹤才总算避开了那里。 他想,可能还是上回弄得太狠了。 第二天,沈泠在陆庭鹤的怀里醒来。 陆庭鹤早就醒了,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肚子:“偷我衣服,嗯?” 沈泠很小声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小偷。”陆庭鹤说,“那玩意你也往嘴里塞,脏不脏?” 沈泠不说话了。 “你腺体怎么了?我怎么一点信息素都闻不到?” 昨晚没得到答案,早上半梦半醒时,陆少爷就时不时会想起这件事,害得他都没睡好。 沈泠过了一会儿,才说:“坏了。” “什么意思?” “上次发热期,抑制剂用得太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对身后正与他亲密相贴的始作俑者连一点怨怼也没有,“医生说我现在的信息素贮存量就跟beta差不多。” 陆庭鹤沉默。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口指责,一个成年的omega,难道连抑制剂的限制用量都不懂吗? 可他很快又想到,一个被临时标记过的,又正处于应激发热状态的omega,又能有什么理智呢? 还能知道要用抑制剂就不错了。 而他作为一个同样成年了的alpha,竟然不负责任地丢下这样的沈泠走掉,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庭鹤又一次意识到,自己那次确实做得过火了,即便一开始是因为沈泠非要离开他,去住那什么破宿舍。 可他这辈子就没跟谁低头道过歉、认过错,哪怕是陆少爷的亲爹。 于是少爷在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发表了他的高见,他轻描淡写地说:“坏了就坏了,也省得你再出去勾引人。” 第42章 这周末, 陆庭鹤和商泊然他们约在枫川一家有名的空中观光餐厅吃饭。 沈泠之前跟着陆少爷来过这里几次,大厦顶楼是独立餐厅,楼下几层则是由同一位老板开的私人会所, 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方便少爷们吃饱了没事下楼溜达。 东西卖得很贵,可餐品却并没有好吃到哪里去,不过上菜时的讲解和表演倒是不少。 由于是早就预定好的, 因此他们才刚到没多久,菜就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今天桌上大多都是生的、冷的, 一眼扫过去就只有两盘热菜, 一碟蒸鱼和一盘桂花炒松叶蟹。 沈泠不大挑嘴, 既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也没什么不能吃的,和吃饭很麻烦的陆少爷正好相反,一个人的时候他经常随便对付两口。 以前陈画还在的时候,两母子就常常一块随便对付四口——他妈除了物色新男友,就是沉浸在赌桌上, 在吃这一方面,她比沈泠还不讲究。 可是陆少爷是不可能跟沈泠一块凑合的,他还说沈泠煮的东西吃了会死,上个月甚至不由分说把他买的锅碗瓢盆给丢了一大半。 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陆庭鹤吃久了, 把嘴给养叼了, 这两天沈泠忽然觉得吃什么都没胃口。 桌上的这些海鲜当然都是当天早上空运来的,处理得也很到位,连一向挑剔的陆少爷都没说什么。 可沈泠却觉得腥,看一眼都反胃。 “怎么不吃?”陆庭鹤看了沈泠一眼,后半句放低了, “又要我喂你?” 听了这话,沈泠才总算磨磨蹭蹭地给自己夹了一片最后才端上来的炒青菜。 还没来及把菜送进嘴里,就见商泊然姗姗来迟,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omega。 也许是特意打扮过,那人头发打理得蓬松而精致,面色红而润,一进来就笑意盈盈,有种让人看过一眼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的漂亮。 是燕溪。 沈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庭鹤哥,”燕溪往陆庭鹤那边看去,声音里带着刻意撒娇的甜腻,“先说好,我可不是故意迟到的,今天上午忙死啦,有场受贿案我妈非让我去旁听。” “听完了又回了趟学校交比赛材料,刚好路上碰到泊然,干脆就蹭他的车一起过来了。” 话是对着陆庭鹤解释的,可少爷却没接茬,弄得燕溪有点尴尬。 晁澈于是开口替他缓和了气氛:“没事儿,菜也才刚上,不算迟到,先坐吧你们两个。” 商泊然拉开椅子,半开玩笑道:“怎么的,也没人给‘嫂子’让个座?” 燕溪则盯着坐在陆庭鹤旁边的沈泠笑了笑:“不用啦,我随便找个座位就行,别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陆庭鹤右手边的晁澈忽然起了身,很自然地让出了一个空位。 “今天这顿本来就是请你,你坐庭鹤旁边吧。” “谢谢啊。”燕溪自然地贴着陆庭鹤坐下了,他用自己的胳膊去挨alpha的手肘,“庭鹤,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好几次了,都约不到你。” 陆庭鹤敷衍道:“课很多。” 第48章 晁澈跟陆庭鹤是同专业的,闻言淡笑不语。 向子恒复读了一年,去年才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大学,那学校坐落在一个鸟不拉屎的乡镇上,离枫川还挺远的,因此向子恒就不怎么常回来了。 刚从全封闭式的复读机构里坐完牢出来,他就得知了陆庭鹤身边有了个跟他98.8%匹配度的顶级omega。 人长的也不丑,确实还挺般配。 至于沈泠……他知道陆庭鹤大概跟他睡过,但应该没真好过,要不然就是好过又分了。 反正他之前因为好奇逼问过陆庭鹤几次,这人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跟他玩玩而已。” 因此向子恒也没太避讳,张口就问燕溪:“嫂子,你俩啥时候订婚啊?我之前问鹤哥,他连个屁都不放,嘴也太严了。” 燕溪看了眼陆庭鹤,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看家里安排吧,你说呢,庭鹤哥?” 陆庭鹤不置可否,过了半晌,才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沈泠。 沈泠还在吃那盘青菜,既没吭声,也没见有什么反应。 “真好啊,”向子恒说,“我也想能找着个高匹配度的omega,我说实话,我看我们学校里那些小o我都挺顺眼的,说不定匹配度都有八十以上吧,怎么平时都没人来找我搭讪呢?” 商泊然损他:“乖,去整个容吧。” “滚啊,我不也长得人模狗样的吗?”向子恒看向晁澈,“表哥,你来评评理!” 表哥还没开口,陆庭鹤先说话了:“你就占那四字里的后两字。” “陆庭鹤!” 气氛热起来了,陆庭鹤见沈泠只吃青菜,便若无其事地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少爷给夹的菜,沈泠不能不吃,否则少爷不是现在翻脸就是回去翻脸,无论哪种情况都很麻烦。 沈泠硬着头皮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喉口莫名一紧,顿时,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强忍着恶心,将那口鱼肉吞药似地勉强咽了下去。可味道却仍旧停留在嘴里,五脏六腑像是都倒错了过来,强烈的恶心感还是一阵阵地在往他嗓子眼里钻。 沈泠喝了几口甜果汁,也没能把难受压下去。 “我去一下洗手间。”沈泠忽然说。 刚刚才咽下去的两口菜,又被沈泠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他漱了口,又洗了把脸,这才缓缓走回了包间里。 沈泠一走,饭桌上的氛围明显好多了,燕溪很健谈,跟陆庭鹤的几个朋友都能聊得热络。 他推开门时,燕溪正凑在陆庭鹤耳边笑嘻嘻地跟他说着话,沈泠余光瞥见了,也就知情知趣地没往他们那边看。 上了趟洗手间回来,沈泠脸色白了。 过了一会儿,陆庭鹤才问他:“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沈泠摇了摇头,说:“胃有点不舒服。” “要吃什么,你自己点。” 沈泠翻了翻电子菜单,没找到什么简单清淡的菜色,最后他只好点了碗看起来普通一点的长寿面。 燕溪也发现了,陆庭鹤哪怕看上去正在听他说话,可注意力也总在沈泠那边。 他实在不太想跟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人争风吃醋,家里头其实一早就查过沈泠这个人,要只是陆峙一个情妇的儿子,倒也就算了。 可他那个妈,跟过那么多男人,还品行不端,沈泠更不知道是她跟哪个男人的种,母子两本该就是社会边缘人物。 燕溪长这么大,都没跟这么“脏”的人接触过,要不是陆庭鹤非要带着沈泠,他连跟这人同桌吃饭都觉得恶心。 “庭鹤哥,”他心里带着几分怨,明知故问,“其实我一直都想问,这个沈泠……他是不是你弟弟呀?” 餐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还是你的朋友呢?” “和你有关系吗?”陆庭鹤既没被激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问个屁。” 燕溪的脸顿时又红又白。 晁澈反应很快,依然是第一个开口解围:“沈泠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我们的朋友。” 向子恒则有点吃惊:“老陆,你怎么对你的omega说话这么难听?” “他对谁说话不都这么难听么,”商泊然也打圆场,他看向脸色难看的燕溪,“燕溪,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庭鹤嘴坏心软,谁跟他熟他对谁嘴越坏。” 燕溪只好勉强笑了笑。 一场饭吃到最后以尴尬收场。 饭后几人开车去了枫川市的博展中心,到了门口,燕溪才小跑过来拽了拽陆庭鹤的袖子:“庭鹤哥……” 他小声地说:“你没说沈泠也来啊。” 陆庭鹤:“什么意思?” 燕溪有些为难说:“一开始不是说就五个人吗?我就让我爸给我拿了五张家属参观票……我不知道陆哥还带了这么一个‘朋友’。” 这次研究所的展览并不对外开放,哪怕陆庭鹤有钱,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多弄出一张票来。 沈泠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于是善解人意道:“没事,我先回学校吧。” “不然把我那张给沈泠吧,”晁澈说,“刚好我傍晚还有两节课。” 燕溪闻言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恐怕不行,名字和信息都是提前登记过的,审核通过就改不了了。” 这事确实不是他故意的,陆庭鹤也没特意跟他说,谁知道他会把沈泠一起带来? 弄得现在这样,好像是他太小气,不肯多给准备一张参观票。 “没关系,我先回去了。”沈泠对陆庭鹤说,“你们玩吧。” “让邵叔送你回去。” “嗯。” “胃不舒服,别去图书馆。”陆庭鹤将人送上了车,“到家了拍张照片给我,敢不回家去图书馆……” “就等着死。”沈泠接上了他的话,“知道了。” “我会回家的。” 车子开走了。 沈泠一个人坐在后座上,静静地发着愣。 仿佛后知后觉,他感到胸腔一下又一下地发紧,心脏连着脾胃,开始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这样的场面,他从小跟着陈画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吃饭时见缝插针的挤兑和数落,或者当着他妈的面,说要带他跟家里的其他孩子一块去游乐场玩,到了地方,又把他一个人丢在入口处。 拿捏不了已经是大人的陈画,他们就转而欺负还是小孩的沈泠,好像只要将对陈画的讨厌和不满施加在她的孩子身上,也就能够聊以解恨了。 陈画是别人口中的狐狸精小三,而他是小三带来的小野种,沈泠这些年受到他妈的言传身教,并没有长出那么强的道德感和自尊心。 不然活着就光内耗和谴责自己了,心里倒是干净了,可人要怎么活下去呢? 只是沈泠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此感到难过和受伤了,可现在好像又和那时有点不太一样。 为什么?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难过,可他现在又的确正在难过。 刚出电梯,沈泠手机上忽然亮起了一条新消息。 -到家了吗? 沈泠盯着手机屏幕在门口愣了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有些话要对陆庭鹤说,于是,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了一行字。 -我现在是第三者吗? 删掉。 -陆庭鹤。以后能不能别带我去那种饭局? 删掉。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分开? 删掉。 -到家了。 发送成功。 到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沈泠缓慢而冷漠地吐出了一口气。 陆少爷暂时还没玩腻他,也可能是因为他比那个拥有良好家世的omega要更加唾手可得。 在alpha眼里,他大概没资格提什么“分开”和要求,把他激怒了,自己的日子不但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可能还会更难过。 再忍忍吧,沈泠想,总不可能所有坏事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第43章 沈泠出校门的时候被一辆飞驰而来的车子给撞了。 人先是在花坛边缘磕了一下, 旋即又滚到了柏油路面上,事发突然,沈泠蜷缩着身体倒在马路边发了一会儿懵。 紧接着便有两个跟他前后脚一起出校门的同专业同学蹲下来察看他情况, 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同学,你有事没?”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女孩就道:“废话,你没看他刚都飞出去了吗?赶快打个120啊!” 两人争执了两句, 那辆肇事车一转方向盘,竟然踩着油门跑了。 “没事同学, 我刚拍下他车牌号了!”围观人群里有学生义愤填膺地说。 救护车没多会儿就来了, 沈泠一路上意识都很清醒, 就是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并不是很担心,这种疼也就是浅表疼痛,俗称皮外伤。 四肢都能动,应该没伤着骨头。 问诊的时候沈泠顺带提了一句:“肚子也有点疼,大概是下腹部的位置。” 第49章 那车子当时应该没撞到他腹部, 但沈泠总觉得下腹部的区域一直在隐隐作痛,万一是伤到了脏器,那就有点麻烦了。 一项项检查做下来,除了多处擦伤和挫伤,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唯独腹部超声的结果, 让沈泠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怀孕了,8周。 算起来,正是那场令他饱受折磨的发热期带来的……简直像是一场玩笑。 沈泠很快被转到了妇产科,做了更有针对性的检查。 医生说胎儿很健康,并没有受到车祸的影响, 已经有胎心了,你要听听看吗? 沈泠愣愣地看着她,医生又问了他一遍,他才回过神来:“不需要。” 另一边,戍军总院。 陆老爷子昨晚因旧伤发作进了医院,因此陆庭鹤今天特地请了假没去学校,跟晁澈两人一前一后赶来探望。 他进病房时,晁澈正在病床边上“爷爷长、爷爷短”地嘘寒问暖,老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都老毛病了,静养几日也就好了。” “爷爷。”陆庭鹤叫了声人。 陆老爷子一眼看见了他,面上露出几分慈爱的笑:“臭小子,都说了没事,到底谁通知你们两个的?” 外边还排着不少来探病的人,老爷子吩咐副官去把他们都给打发了。 聊了会儿家常,陆老爷子就让晁澈他们也出去了,唯独只留下了陆庭鹤一个。 晁澈没走,在病房外等着陆庭鹤出来,一会儿两人一块回学校。 等了有二十来分钟,陆庭鹤才沉着一张脸从里头出来了。 时间还早,两人在家属休息区坐了坐。 “老爷子单独留你,跟你说什么了?”晁澈问他,“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医院禁烟,陆庭鹤手里夹着根没点着的烟,默了半晌,才道:“还是跟燕家联姻的事……老不死的还想搞封建包办那一套。” “疯、子。” 陆少爷对谁都能出言不逊,对他亲祖父倒是能有几分尊敬,不过尊敬得也有限——只在当面给他面子。 晁澈习惯了,只低声提醒:“你小点声,这里是军区医院。” 见这片休息区统共就他们两个人,晁澈顿了顿,才又开口:“我妈有天晚上喝多了,忽然跟我说,阿澈,你那个二叔……当年其实是自杀的。你知道这件事么,庭鹤?” 陆庭鹤倒没觉得惊讶,虽然没人跟他说过,但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全家都对这个人、这件事讳莫如深,摆明了就有鬼。 “他为什么自杀?” “毕竟是上一辈的事,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晁澈望向陆庭鹤的侧脸:“二叔从小被爷爷寄予了厚望,信息素等级高、成绩优异、性格也好,我妈说他活泼开朗,人又聪明,从小就属他最讨长辈们喜欢。” “他也很听老爷子的话,原本想学医,老爷子没让,他后来也就再没提起过这件事,一直规规矩矩地考上了爷爷给他选好的大学和专业。” 说到这里,晁澈放低了一点音量:“谁知道他上了大学后,偷偷跟一个比他大一级的beta谈起了恋爱,两人还同居了,那beta家里不穷,条件其实还挺好的,但在老爷子看来,他的家庭背景给不了陆家和二叔未来的仕途一丁点助益……” “爷爷不同意,要棒打鸳鸯,从那时候起,二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跟家里彻底断了联系。” “然后呢?”陆庭鹤皱眉追问。 “然后?”晁澈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那beta忽然有天坠楼死了,一尸两命。” 陆庭鹤怔了怔,脱口道:“二伯他也……” “哪能呢?”晁澈说,“爷爷每天派人盯着他,据说二叔伤心了一阵子,到后来也就正常了。” “大概一年多以后吧,爷爷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两家门当户对,匹配度应该也挺高的,我妈说他一直都很配合……” “结果到了订婚那天,他从那家酒店顶楼一跃而下。” 砰一声。 落地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笔英年早逝。 …… 陆庭鹤赶到枫川市医院的时候,沈泠已经做完了检查,被安排到了观察室留院观察。 少爷刚到医院,就立即把人转去了独立的vip病房,好在那边还有不少空床位,医护没多久就给协调好了。 门一关,alpha就对着沈泠说:“衣服脱了,我看看伤。” 肉眼能看见的外伤都已经被处理过了,沈泠白着张脸,解释道:“刚刚已经拍过片子了,医生说骨头没事,只是轻微的擦伤和挫伤……” “轻微?”陆庭鹤皱眉打断他,“非得真掉块肉才算严重?” omega大概是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陆庭鹤不相信他只有皮外伤。 “你不脱是等着我帮你?” “快点。” 沈泠只好把上衣掀开了,左胸下一大块青紫,陆庭鹤拽住他手臂,手贴到他伤处摁了摁,沈泠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你别按。” “疼?” “嗯。” 陆庭鹤:“怎么伤在这里?” 沈泠垂着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撞到花坛边上了。不过刚来就拍过片了,医生说骨头没事。” 陆庭鹤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人被车子撞得磕到了花坛边上,这么重的青紫色,沈泠脸色还差成这样,他不相信真的没事。 要么就是这家破医院的医生是庸医,要么就是沈泠没跟他说实话。 “检查单给我看一眼。” 陆少爷看得非常认真,沈泠庆幸自己早就把部分检查报告单处理掉了。 “你马上再去拍个ct,”陆庭鹤语气笃定,不容置喙,“向子恒之前滑雪狠摔过一次,当天x光结果确实没事,过两天复诊拍了ct,才发现骨裂了。” 在陆少爷的强烈要求下,沈泠只好又去拍了个ct,结果显示,他有根肋骨轻微骨折,一开始可能充血了,拍片看不出来。 陆庭鹤一路走一路说:“我就说不对劲,要只是皮外伤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只是轻微的骨折,问题依旧不严重,医生说在家静养就可以,最好多卧床休息,然后定期复查。 回到病房,沈泠关个门的功夫,陆少爷就已经霸占了他的病床坐着了。 “过来。” 沈泠顿了顿,才朝着他走了过去。 陆庭鹤将人抱到腿上坐着,沈泠身上有伤,他没敢像之前那样重地搂他:“吓到了?” 沈泠摇了摇头。 “那你脸怎么白成这样?”陆庭鹤说,“嘴硬什么,我又不会笑你。” 他心情其实很差,刚刚得知沈泠出车祸的那一刻,alpha怒不可遏,可他已经在回枫川市的路上了。 陆庭鹤给陆老爷子打了个电话,对面接起来,叫他“小鹤”。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走就想你爷爷了?” 陆庭鹤不想跟他绕弯子,他冷冷地质问:“沈泠出车祸了,是不是你干的?” 陆老爷子闻言轻笑:“沈泠?哦,常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孩子吧,你爸爸之前跟我提过他。” 陆庭鹤:“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看你,白长这么大了,还是孩子似的急性子,”老人家不紧不慢道,“你既然喜欢,那就留在身边吧,你不是还养了只猫吗?就当给你那只小猫做个伴。” “爷爷又不会反对你养什么小猫小狗。”他语气跟哄孩子似的,像个慈爱的老人,“对不对?” 他话音落下,通话静默了几秒。 “放心,他没事,”陆老爷子叹了口气,“但你要听话一点,成年人了,该懂事了。” 老头子没明说,但陆庭鹤却懂了,这一次只是一个警告。 老不死的拿沈泠威胁他。 不直接动真格的,大概是因为从他那位英年早逝的儿子身上吸取了教训,不敢再把这个孙子逼得太紧。 陆庭鹤心里憋着事儿,可看着怀里这个脸色苍白的omega,一场小车祸,就把他吓成这样了。 他承认自己对沈泠或许是有一点喜欢,可这个劣等omega上不了台面也是真的,曾经少爷也有几个瞬间想娶他,但清醒之后,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事儿他也没想跟沈泠商量,沈泠帮不了他什么,也左右不了少爷的决定。 知道了,沈泠说不定更要想方设法跟他划清界限。 陆庭鹤捏住他的下巴,抵上去轻柔地啄吻着,沈泠似乎想躲,又被他加重力道掰了回来。 “沈泠,”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会养你和栗子一辈子。” 第44章 沈泠的孕反越来越严重了。 这天晨起洗漱刷牙, 结果只是含了下牙刷,沈泠就吐了。刚起床胃里也没什么可吐的,干呕了几次, 最后就吐出来一点酸水。 呕吐的动作挤压到了胸腔,一起身,连带着受伤的那根肋骨也跟着一并疼了起来。 第50章 沈泠眼前发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门外, 卧室里传来响动。 陆庭鹤被吵醒了,走过来按了下门把手, 没打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没事锁什么门, 你怎么了?” “沈泠?” 陆少爷敲门的动静跟砸门似的,逼得沈泠不得不马上开门。 alpha捏住他脸颊打量了一下:“刷牙你锁什么门,嗯?” 沈泠半垂着眼:“最近胃有点不舒服。” “怎么总不舒服?去医院做个体检得了。”陆庭鹤说,“明早我带你去。” “不用,”沈泠说,“没事, 我买点药……” 陆庭鹤挺凶地打断他:“药能乱吃吗?” 沈泠还想再说什么,少爷却没给他机会:“必须去,别和我犟。” “上午又没课,再躺回去睡会儿, ”陆庭鹤一把揽住他腰, 声音懒洋洋的,“医生不是说要静养吗?你得多睡觉,明天顺便去医院复查,看看骨头长好了没有。” 沈泠身上那些皮外伤也就是看着唬人,回来不到两天就结痂了, 就是肋骨骨折还在恢复期。 omega现在就跟个瓷器似的,陆庭鹤对自己平时在床上的力道还算有点数,最近都只敢摸摸抱抱,怕沈泠那根骨头到时候移位了长不好。 陆庭鹤将人抱回到床上,搂着沈泠的腰,眼睛闭上了,手里却还在不轻不重地揉着沈泠绵软的肚子。 alpha最近觉得他这里把玩起来手感很好,以至于抱着沈泠揉肚子很快成为了少爷的坏习惯之一。 沈泠轻轻握住了陆庭鹤的手腕。 可惜沈泠越是不想让他碰的地方,陆庭鹤就越是手贱要碰。 “好容易长点肉,怎么都长到这里来了?到底是长胖了还是怀孕了,嗯?” 他只是随口逗一逗他,可沈泠脸上本就不剩几分的血色却顿时褪尽了,好在他此刻正背对着alpha,陆庭鹤注意不到他难看的脸色。 沈泠一动不动,少爷便抬手掐住他的脸颊:“不说话,真怀了?” 沈泠的语气没变,还是寻常的语调:“我又不爱运动,要胖,肯定先胖肚子。” 陆庭鹤笑了笑:“你想不想生一个?” 沈泠没顺着他的话答,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道:“不知道。” 少爷睡意渐浓,语速也慢了下来:“今年忘了给你过生日,等你骨头养好了,去考个驾照,给你买台车开着玩。” 沈泠先说了声“好”,后头又跟了句“谢谢”。 身后渐渐没了声音,陆庭鹤又睡着了。 第二天,沈泠故意没叫alpha起床。 陆少爷并没有设闹钟的习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沈泠都比他起得更早,一般在熨好衣服做好早餐后,沈泠才会来叫他起床。 虽然少爷不一定肯吃他弄的简约版三明治。 不过如果陆少爷忽然醒了,沈泠心里也早想好了诸多借口和理由拒绝和陆庭鹤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只是最后并没能派上用场。 陆庭鹤确实醒了,但却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沈泠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陆庭鹤看了他一眼,顺手扯了扯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将人露出来的一截肩膀盖住了,然后拿起手机离开了卧室。 过了二十来分钟,陆庭鹤才回来了,身上带着股淡淡的烟味。 他似乎在床边站了几分钟,随后才低下去轻轻拍了拍沈泠的脸颊,把人叫醒:“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去医院,一会儿到了医院拍个照片发给我看。” “嗯。” 就算陆少爷没说,沈泠今天也得去一趟医院。 预约好的人工流产手术就在今天上午,沈泠前脚刚把拍下的门诊大厅照片发给陆庭鹤,后脚就换好鞋进了等候区。 手术比沈泠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加上麻醉其实也才不到半小时。 进去的时候小腹还是微微隆起的弧度,如果不是看过了报告单,沈泠大概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胖了一点,毕竟那所谓的弧度其实就跟吃多了没什么区别。 出来的时候小腹已经完全平了,只是摸起来的手感仍有些绵软。 因为是独自就诊,结束后是一个护士扶着沈泠回休息室输液的,路上护士好像又问了他一次:“你的家属呢?” 麻药没消,意识可能才回来了三分之一,沈泠迷迷糊糊地答了句:“没有。” “就你一个人吗?” “……嗯。” 沈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困意渐渐退去,麻药劲也过了,腹内的痛感并没有沈泠想象中那样疼。 还不如那时alpha用蛮力和信息素压制将那里硬生生逼开的时候痛。 沈泠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片刻后,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庭鹤刚才给他发消息,沈泠没回,于是对面干脆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沈泠犹豫了几秒,点了接通。 “检查完了?” “嗯。” 陆庭鹤语气不太好:“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我消息?” 沈泠缓慢地说:“刚才打了麻药,做了肠胃镜,没时间看手机。” “医生怎么说?” 沈泠面不改色:“有点胃炎,不严重。” “行。” 陆庭鹤那边看起来似乎挺忙的,沈泠注意到他的头发梳起来了,露出了一丝不苟的鬓角和发际线。 没聊几句,alpha那边就挂断了通话。 时间没到,沈泠还得输完液才能走。 隔壁床有对夫妻,沈泠刚才发呆时听了一耳朵,两人好像是备孕一年多才怀上的这一胎,结果孕九周了都没胎心,只好被迫终止妊娠。 妻子抹着眼泪,丈夫也在旁边一言不发。 该做的检查沈泠都做过,他知道这个孩子非常健康,但做完手术的时候,沈泠反倒松了一口气。 孩子,沈泠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也不打算再仔细考虑,然后拖泥带水地慢慢做决定。 没必要。 他跟陆庭鹤没未来,沈泠也不想这个小孩以后跟自己一样。 又不是没得选,干嘛要辛苦地把它生下来,再让它辛苦地长大呢? 回到家,沈泠睡了个很长的午觉。 醒来看了两眼手机,确定陆庭鹤没有发消息过来,本想直接点出去,却扫到朋友圈那一栏冒出了晁澈的头像。 晁澈平时不怎么发东西,沈泠加的人少,点开朋友圈通常只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游戏广告。 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朋友圈。 晁澈分享了几张照片,是场订婚宴,排场很大,到处都是粉白相间的玫瑰花,仪式台上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白两套西装、胸前佩戴着同款式的钻石胸针。 沈泠盯着其中一位主角的脸看了很久,过了几分钟,才轻轻地吐出口气。 像是在叹气,又好像并不是。 陆庭鹤送了燕溪一套古董蓝宝石首饰作为订婚礼物,实况图中宝石外溢着柔和的火彩,很漂亮。 沈泠关掉手机,眼珠子发涩地转动了一下,至少今天不用再担心了,他觉得alpha晚上应该不会回这里了。 …… 陆庭鹤直到半夜才回来,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 一进门alpha就直奔向沈泠的那间卧室。 刚睡着的沈泠被他吵醒了,喝醉的alpha没轻没重地将他搂进怀里,沈泠小声提醒:“……我的骨头还没好。” 陆庭鹤把他的脸掰过来,才发现这人不仅脸是白的,就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他总算松开了沈泠。 “刚才忘了,”他说,“疼吗?” 沈泠怕他忽然起欲,于是刻意捂着受伤的位置点了点头。 陆庭鹤“哼”了一声,使唤他:“我要喝醒酒汤。” 沈泠只好从床上起来,刚站稳,却被alpha勾住了腰:“我订婚了,沈泠。” “你不恭喜我?” 沈泠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语调:“恭喜。” 他说完,陆庭鹤又一脸的不高兴。 alpha把额头抵在他后腰上,忽然说:“你转过来,我想亲你。” 沈泠很听话,转过身、低着脸,面无表情地任由陆庭鹤亲吻。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泠不知道少爷想听什么,他想了想,说:“燕溪挺好的。” 陆庭鹤力道挺重地掐住了他的脸颊,借着客厅透进来的灯光,他看清了沈泠的脸,也看见了他的眼神。 还是那样冷淡又温和。 吃醋?他有在乎过么? “他确实挺好的,98.8%的匹配度,我跟他以后的孩子只会是s级的,ao无所谓,最好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你觉得呢?” 沈泠看着他说:“我也觉得好,你会如愿的,庭鹤。” omega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叫他的名字,说的话却让陆庭鹤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庭鹤?你也配这样叫我?” 第51章 顿了顿,他又质问道:“故意的是不是?” 沈泠说了句“对不起”,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 “滚!” 沈泠关上卧室的门,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厨房里煮了一小锅蜂蜜苹果茶,晾到温热,才端进去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还喝吗?” 陆庭鹤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在一片寂静里等了会儿,没等到少爷的下一句话,于是默默地关掉了那盏昏黄的台灯。 再次关上门,脸颊上痒了痒,有一滴在眼眶里蓄了很久的眼泪忽然从他左眼滑落下来。 沈泠面无表情地抬手把那滴泪从脸上拭去了。 第45章 沈泠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挺用心地折腾出了一桌子色香味俱无的饭菜。 傍晚时他看着那一桌冷掉的菜,沉默了一会儿,期间栗子听见动静, 还跳上椅背往桌上瞄了眼,这次这只大馋猫竟然斯文地没伸爪,而是掉转猫头安静地跑开了。 大过年的,食材贵了不少, 海鲜涨价涨得狠就算了,去晚了还断货。 陆庭鹤中午才忽然给他发了条消息, 说:-今晚想吃你做的饭。 沈泠把看到的“少爷可能会吃”的食材各买了一点, 煮了一部分, 现在冰箱里满满当当还塞着剩下的那部分。 不过往好处想,虽然弄的卖相不怎么样,但至少都煮熟了,熟过头了那也是熟,反正吃不死人。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偷偷点几份外卖换进去做做样子时,门铃突然响了。 电子锁又用不上钥匙, 陆少爷要回家,犯不着这么摁门铃,除非他又在故意逗沈泠玩。 沈泠走过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人是燕溪。 陆庭鹤不喜欢带朋友回这里, 家里平时也不会忽然来客人, 燕溪很自然地走进来,然后穿走了沈泠提前在玄关地毯上摆好的,属于陆庭鹤的那双拖鞋。 “庭鹤哥还没回来吗?”他顺手想把手上的蛋糕递给沈泠,“先放冰箱里吧,一会儿化了。” 他的态度说不上好, 但也说不上不好,挺客气,像是在跟未婚夫家里的佣工说话。 沈泠没接话茬,也没接蛋糕。 燕溪一撇嘴,干脆自己走向了冰箱,打开门才发现,冷藏室已经被乱七八糟的食材塞满了,别说放个蛋糕,放瓶容量大点儿的饮料都够呛。 “这么乱啊……”燕溪小声咕哝道,又回头瞥了眼沈泠,“也不知道过来帮帮忙。” 冰箱里除了蔬菜,还有些湿淋淋的用盘子盛起来的海鲜,燕溪觉得脏,没敢伸手碰,于是只好把那个蛋糕先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放完蛋糕,他又折回来,扫了眼桌上的菜,忍不住皱眉道:“今天是庭鹤哥的生日,你就给他做这些,这能吃吗?” 桌上焦的焦、糊的糊,不像是要给谁过生日,反倒像是要逼谁招供。 沈泠不说话,他就追过去,抓住沈泠的小臂:“喂,我跟你说话呢。” 燕溪的左手中指上戴了枚订婚戒指,挺大颗钻,至于值多少钱,沈泠看不出来,他对这个没研究。 “你想说什么?”沈泠问。 “你觉得呢?”燕溪说,“我跟陆庭鹤已经订婚了,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两年内,我们就会结婚。” 他看向沈泠,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你跟了庭鹤这么多年,无非就是图财吧。到时候你管他要房子也好、要车子也罢,我都无所谓,嫌不够,我们燕家也可以给你一点补偿。” “但你何必死乞白赖地赖在他身边不走呢?” 沈泠听完他说的话,心里只觉得好笑,他懒得解释,因此只是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去问他吧。” 燕溪瞪着眼睛:“你……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 过了会儿,他才总算又憋出一句嘲讽的话:“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沈泠,你受教育程度比你那个妈高那么多,你现在这样……难道都不觉得羞耻吗?” 闻言,沈泠才总算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和沈泠小时候所接触的那些人比起来,燕溪简直是个十成十的“文明人”,连骂人都显得没什么攻击性。 “我为什么要羞耻?”沈泠轻飘飘地反问,“脚踏两条船的人又不是我。你不敢去质问你那位未婚夫,跟我说这两句话就能让你感到痛快吗?” 燕溪拧了拧眉,气得脸都红了一点。 “在庭鹤面前装得可怜兮兮的,在我这里你就原形毕露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他就是被你给骗了,沈泠!” 他声音刚停,门外忽然响起了输密码的声音。 陆庭鹤回来了。 与此同时,燕溪的声音也停了。 回来的那人看了眼出现在家里的燕溪,皱眉道:“不是让你别来这里找我?”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啊,”燕溪有点委屈地说,“虽然你说今年不想过,但我还是想来给你送个蛋糕。过生日,怎么能连个蛋糕都没有啊?” alpha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低下头,没找着自己那双拖鞋,他问沈泠:“我拖鞋呢?” 沈泠说:“你未婚妻穿走了。” 陆庭鹤瞪了眼燕溪,后者连忙把鞋脱下来还他:“刚刚也没人提醒我这鞋是你的啊……” alpha没穿那双拖鞋,他看向沈泠:“我说没说过我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他不是别人。”沈泠说,“他是你未来的妻子。” 陆庭鹤骤然哑火。 过了会儿,少爷忽然把其中一只拖鞋踢飞到了客厅,吓得原本窝在沙发上的栗子跳了起来。 燕溪难以置信地看了陆庭鹤一眼,陆少爷平时在外头待人接物总是冷冰冰的,虽然算不上持重老成、处变不惊,但好歹也“初具人形”。 怎么今天回了这里,就变得这么不成熟了? “蛋糕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陆庭鹤转头对他道。 燕溪看起来挺委屈:“可我想陪你一起过生日嘛,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陆庭鹤看着厨房里沈泠系着围裙的背影,觉得这个人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带着股气似的,说话也含着刺。 于是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赶紧滚”,临时更改成了:“行,那就吃完饭再走。” 陆庭鹤和沈泠已经有一段时间都不说话了。 平时两人的交流其实挺正常,陆庭鹤但凡开口问,沈泠就会回答,前者提出要求,后者就会尽量满足,只不过两人之间从那天之后,就没再说过多余的话了。 可生活不是拍电影,也不止那几句简洁明了的台词,然而平时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们之间的“琐碎”细节几乎全都没有了。 陆庭鹤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先来道歉服软的人总是沈泠,可现在他不来给少爷台阶下了,陆庭鹤好像就对此毫无办法了。 alpha琢磨了几天,想到的唯一解法就是“要求”,要求沈泠为他做顿饭,而沈泠做的菜一定难吃得要死,那么少爷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两人只要有来有回多说几句话,关系自然而然也就和缓了。 他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却产生了一个变量,燕溪。 论挑食和挑剔,燕溪必然比不上陆少爷,但坐下后他看着这一桌子的冷菜,实在有点沉默。 “这怎么吃啊?”燕溪瞥了眼陆庭鹤,低声嘟囔道,“别一会儿我们三个全进医院了。” 没人说话。 陆庭鹤从一盘焦黑的醋排骨中挑出了一块稍微没那么黑的,尝了一口,苦的。 他面无表情地吃完了,然后好心地往燕溪碗里夹了两块最黑的:“挺好吃的,你试试。” 燕溪咬了一小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庭鹤紧接着又把筷子伸向了不远处的一盘盐焗海鲜,海鲜这玩意哪怕是直接用水煮熟,只要够新鲜,都不能难吃到哪里去。 少爷抱着几分期待吃了一口,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咸得头疼。 见沈泠面不改色地夹着面前的那盘凉拌西蓝花,燕溪也好奇地伸过去夹了一筷子。 西蓝花煮得半生不熟,凉拌的酱料不知道沈泠是怎么调的,一点味都没有,吃一口感觉“青翠欲滴”的都快回归大自然了。 燕溪终于忍不住了,他看向陆庭鹤:“庭鹤哥,不然我们还是去外边找家餐厅吧,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陆庭鹤自己讽刺沈泠煮的东西难吃时,心里觉得理所当然,可听见别人指责沈泠做的菜,少爷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不爱吃就滚,”他说,“逼你吃了?” 燕溪脸色顿时更差了。 三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有滋有味”的晚餐。陆庭鹤今天不知道犯的什么病,吃得竟然不少,就是饮水机里的水差点让少爷灌下去半桶。 快结束的时候,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第52章 燕溪心里一紧,感觉不好,忙抢在两人之前跑到了客厅。 “我的蛋糕!”他叫了一声。 客厅里,栗子把燕溪放在茶几上的蛋糕打翻了,并且毫无改悔之意,在几人目睹案发现场的时候,此猫还抬起爪子揍了那包装壳几下。 燕溪有点着急地跑了上来,察看了一下那块精美的蛋糕:“啊……我特意定的,这都摔烂了。” 好在蛋糕包装得挺严实,虽然从茶几上翻了下来,但好歹没弄脏地板。 陆庭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叫了声“栗子”,犯罪嫌疑猫立即窜远了,跑进了沈泠的那间卧室。 “一只猫它懂什么,”少爷说,“谁让你放茶几上?” 燕溪快气死了:“我没想放这里,可冰箱里放满了东西,根本就装不下!” 他觉得自己今天过来,简直就是来找罪受的,家里人都劝他别跟陆庭鹤养的小东西计较,可他就是气不过。 98.8%的匹配度,他第一眼看到陆庭鹤的时候,心里都恍惚了,仿佛原本单调的黑白世界都被绘上了浓墨重彩的颜色。 燕溪自认为也是个骄傲的人,可alpha的冷漠却让他觉得自己连个玩物还不如。 他偷偷瞪了一言不发的沈泠一眼,实在气不过,借口家里的司机还没过来,在这里又待了一会儿。 等到沈泠养的那只猫从次卧里探头探脑地出来了,燕溪就一路尾随它到了客厅里。 他看着那只猫在地毯上盘好身体,正当栗子伸爪要给自己舔毛的时候,燕溪报复似的,忽然偷偷踩了一脚它垂下来的那条毛绒绒的尾巴。 栗子吃痛,一下就跑开了,叫声很凄厉。 燕溪也被吓了一跳。 过来收拾蛋糕残骸的沈泠不小心看见了全程,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他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仓鼠,是上一个面容已经模糊不清的“爸爸”送给他的。 沈泠当时有点害怕地收下了这个礼物,他其实有点怕老鼠,仓鼠对他来说就是长得老实一点的耗子,可后来养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没那么可怕了。 然后他又跟着陈画到了新家庭,没几天,那只仓鼠被“新爸爸”的儿子当着沈泠的面摔死了。 那是沈泠第一次主动跟人打架,把那个“哥哥”的脸和脖子都挠破了几道口子,差点被赶出家门。 正当燕溪不知所措的时候,沈泠忽然走到他面前,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燕溪被打懵了,愣愣地呆在那里。 陆庭鹤从没见过沈泠跟谁发过这么大的火,追过来问了句:“干嘛打他?” “他故意踩的。” 沈泠答了一句,就去抱栗子,小猫在他怀里哀哀叫着,看起来非常可怜。 沈泠一瞬间觉得愤怒又难过。 以前,他们奈何不了陈画,就欺负她的儿子。现在,燕溪奈何不了自己,就欺负他的猫。 燕溪捂着脸,见被沈泠揭穿了,他也觉得丢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冲着沈泠问:“你凭什么打我?” 栗子的尾巴垂着,叫声越来越凄厉。 陆庭鹤挺烦地瞪了一眼燕溪:“你有病是不是,多大人了,欺负我的猫?” “赶紧滚。” 燕溪愣了愣,然后才拿起手机,红着眼睛跑了。 第46章 陆庭鹤和沈泠一块带着栗子赶去了附近还没歇业的宠物医院。 沈泠今天一整个晚上似乎都没怎么说过话。邵叔不在, 陆庭鹤只好自己开车,刚关上车门,就发现沈泠带着栗子坐到了后座上。 关系好像更僵了, 都怪那个燕溪,陆庭鹤心想。 春节还没过,又是晚上,宠物医院里值班的就零星几个人, 不过其实也不太耽误事儿。 一路拍片做了检查,医生表示栗子的尾巴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有点应激了, 还有就是太能撒娇。 沈泠在的时候, 它的尾巴就软软地垂下来,叫声也格外可怜,沈泠一走开,此猫的尾巴就神奇地恢复了。 陆庭鹤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拽了一下omega的手腕:“这死猫装的,就想让你抱着它哄。” 沈泠把手腕抽走了。 他今晚看着真的有点不对劲, 陆庭鹤想当然地以为沈泠是吃燕溪的醋了,回过味来后,少爷反而觉得心情还挺好。 进了家门,陆庭鹤顺手握住了沈泠的颈, 把人摁在门板上, 抵上去亲了亲,然后有点委屈地抱怨:“礼物没有就算了,一句生日快乐也不说?” 沈泠抬起眼,冷冰冰地望着他。 和燕溪订婚那天,陆庭鹤就想, 沈泠要是跟他闹,他大概会觉得这个劣等omega太不识好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可沈泠不吵不闹,他又觉得心里像是淌着股冰凉的火。 沈泠不在乎。 这个人乖顺依然,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陆庭鹤,所以也不在乎他跟谁订了婚。吃醋、质问、愤怒和眼泪,什么都没有。 陆庭鹤终于不得不承认,omega是因为不想失去他那张大学毕业证,和害怕陆庭鹤的报复,才勉强留在他身边的。 沈泠对他并没有爱,所以陆庭鹤渐渐地对他就有了恨。 “不说话?” “你跟我发什么火呢?”陆庭鹤凑向他,和沈泠鼻尖挨着鼻尖,“吃醋了?” 沈泠没什么反应。 “没说不要你,只是联姻,”alpha语气平常,“我爸不也娶了我妈么,不耽误他爱别人。” “不过我没他那么贱……” 讽刺挖苦的话,陆庭鹤不用过脑子就能脱口而出,可要让他说几句真心的、暧昧温情的,他就觉得舌头像是矫情地拧住了。 “就算以后跟他结婚了,”顿了一会儿,陆庭鹤才看着沈泠的鼻尖,声音发涩,“我也就这儿一个家,明白么?”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劲推开了,随即,脸上毫无征兆地挨了一巴掌。 并不是调|情的力道,沈泠看着瘦,抡圆了的一巴掌竟然打得alpha有点耳鸣。 被扇到脸和耳朵的陆庭鹤下意识推了沈泠一下,跟omega那一耳光同样没轻没重,沈泠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门板上。 “你疯了?!” “沈泠?”陆庭鹤不可置信道,“打他就算了,你还敢打我?” 沈泠真的忍了他很久,从十六岁那年就一直在忍耐。 原先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后来是为了他妈欠陆家的债、他欠陆家的恩情……陆峙高抬贵手,没有把他赶出去,还供他上了大学,他感激这位陆叔叔。 大概……也有几分心甘情愿,是为了陆庭鹤给他的那几分可怜的温情。 沈泠先是迟钝地觉察到了自己对alpha见不得光的爱意,接着这份爱意又迟钝地被陆庭鹤亲手消磨成了不大像样的恨。 这个晚上,沈泠对眼前这个人感到失望透顶。 他觉得自己曾经喜欢过的这个alpha越来越像个混蛋。 沈泠的声音不冷不热,但却有种温和的尖刻感:“陆庭鹤,你以前好像很看不起你爸爸。现在你觉得自己比他又好多少呢?” 陆庭鹤更愤怒了,他一下子拔高音量:“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两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气氛在剑拔弩张里平静地沉默着。 少爷长这么大,就从没挨过谁的打,更没人敢冲他脸上揍,沈泠是第一个。 陆庭鹤脸色古怪地用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脸颊内壁,看着沈泠微微发红的眼睛,恍惚想起当年在和光中学的洗手间里,这个omega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发过的脾气。 越长大,沈泠的情绪好像就越稳定。 有时候就算陆庭鹤故意捉弄他,他也不会发火,沈泠就像是天生没长出恼怒这一功能,温和得像个假人。 陆庭鹤以己度人,认为发脾气就是“在乎”的表现,只不过少爷浑身上下都是“逆鳞”,一点就炸。 而沈泠虽然脾气好得不正常,但他却也还是有在乎的东西。 沈泠看着alpha那张额角冒出青筋的脸,觉得今晚大概是不能够善终了。 不过火已经发完了,至于要承担什么代价,他都接受。 可谁知对面的少爷自己默了一会儿,脸色反而转缓:“这次就算了。” “不过,”他顿了顿,问,“你的道歉呢?” 沈泠又不说话。 于是陆庭鹤下意识地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携带着强侵略性的指令,浓度不必很高,通常这时候,omega就会被他“欺负”得混身发抖了。 但此时对面的沈泠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很奇怪,之前还对他的信息素表现出“迷恋”行为的沈泠最近却像是“嗅觉”忽然失灵了一样。 腺体彻底坏掉后,他的发热期反而变得规律,恢复好后,omega对他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极不敏感。 以往,陆庭鹤只需要释放一丁点信息素,沈泠就会猛地扭过头来看向他,像只听见异响的猫忽然敏锐地竖起了耳朵。 第53章 他甚至都不用动,就能用自己高等级的信息素让这个劣等omega在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高|潮。 沈泠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好像也随着那个坏掉的腺体一起枯涸了。 莫名的,alpha产生了几分微妙的恐惧感。 类似的体验发生在小时候陆庭鹤午觉醒来,看见窗外的黄昏落日,心里就会盘踞着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沮丧。 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失去什么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急跳着,陆庭鹤忽然走过去,一把扯住了沈泠的领口,接着拽着人往卧室里走。 信息素失效,可两个人的力量却仍然悬殊,沈泠试图挣开alpha的桎梏,却又被陆庭鹤用蛮力死死箍住。 房门“砰”地一声被甩上。 很快,沈泠的双手便被陆庭鹤反绑到身后,紧接着,大|腿也被alpha用膝盖顶着跪压上去。 沈泠起不来身,也没法再挣扎。 “道、歉。”陆少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别让我说第三次。” 沈泠还是沉默地盯着他。 “不说话是吧?” 陆庭鹤使了点劲,沈泠立即倒在床单上,他伸手握住omega脆弱的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又想走了?” “行啊,”陆少爷低下去,将吻不吻地抵着他,“书也别念了,以后别让我在学校里看见你。” 他以为沈泠这次依然会妥协。 他知道沈泠可能会不在乎一切,但绝不可能拿自己的学业开玩笑,尤其已经念了这么久了,现在放弃,一切为此所付出的时间、精力,就等于前功尽弃。 沈泠是个理智的人,不会、也不应该干这么蠢的事。 可沈泠却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他看着陆庭鹤,没什么犹豫地说了句:“可以。” 大不了,就退学重新考一次,上大学后沈泠也并未懈怠,再重新捡起高中知识学个一年半载,哪怕成绩不如第一次,他也认了。 顺着陆少爷继续“安然无事”地过下去,沈泠当然会顺利毕业,可之后的工作、人际交往,乃至于兴趣爱好,都得经过陆少爷的批准。 他没有经济压力,住的是高档小区,卡里有用不完的钱,可是没有自由,也没有资格抬起头对少爷大声说话。 曾经他以为忍一忍就会到来的“新人生”也没有出现,沈泠依旧陷在和当初大同小异的泥沼里。 他得背着欠陆家的和欠陆庭鹤的债,一辈子苟且地活下去。 可是凭什么呢? 有种就把跑掉的陈画从国外找回来,让她自己来还债,而自己这些年花掉的陆家的钱,肉|偿了那么多次,也该两清了。 沈泠觉得忍耐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陆少爷看起来就算腻了也不会放他走。 陆庭鹤的脸色顿时更冷了。 他咬着牙:“沈泠,你是不是想死?” alpha收紧了握住他脖颈的手指,力道一点点加重。 沈泠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他早就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字句:“我、不、想、跟、你、了。” “要么……你就掐死我。” 最后沈泠已经发不出声音,但陆庭鹤看懂了他的唇语。 alpha觉得有根血管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他看着身下人的脸色变得涨红、继而又变得狰狞,手一松,总算还是放开了他。 紧接着便是一场堪称粗|暴的性|爱。 omega很久没被碰过的生|殖|腔又一次被凿开了,陆庭鹤疯了一样,又开始尝试标记他。 高浓度的信息素注入他后颈的时候,沈泠依旧会像之前那样颤抖着痛苦地高|潮。 可是这次的临时标记失却没能成功。 再咬,又失败了。 alpha的信息素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体里,也没有化作一把暂时的锁禁锢住他。 沈泠说他的腺体坏了,当时显得满不在乎的陆少爷,后来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尝试过“标记”这一行为。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如今骤然面对,陆庭鹤不得不承认,他引以为傲,也惹人艳羡的顶级信息素,在沈泠这里什么也不是。 更可笑的是,沈泠的腺体,是他亲手弄坏的。 第47章 沈泠回到家的时候, 窗外天色将暗未暗,正阴沉沉地在往夜色过渡。 今天不见太阳光,枫川市下了一整天绒绒的细雨。房子里没其他人的声响, 只有栗子窝在玄关柜上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沈泠索性也没开灯,借着屋子里昏暗的一点自然光走到客厅一处收纳柜前,蹲下去给栗子找零食吃。 忽然地,他猛一回头, 看见了悄没生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陆庭鹤原来在家,却没开灯, 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泠心里兀地一跳,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难道是他申请出国留学的事被这个人提前发现了吗? “你在家,”沈泠站起身,“怎么不说话?” 陆庭鹤已经强迫自己忍了一段时间了,可看见沈泠的第一眼,他还是感觉有股暴虐的恨欲在心口肆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去开灯。” 沈泠转身打开了客厅的顶灯。 刚走近茶几, 沈泠就被几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砸了脸,他怔忡半秒,随即蹲下身把凌乱的纸页从地上捡了起来。 “解释一下。” 沈泠稍微瞥了两眼,这些报告单全都是他之前在医院的就诊记录。 没什么好解释的, 就诊记录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然后被他打掉了,手术很成功,就这样而已。 “说话!” 沈泠看向沙发上暴怒的alpha,眼神显得冷漠而倦怠:“你想听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打掉它?” 沈泠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不想要就打了。” “那是我们的孩子, 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陆庭鹤失控地踹了一下茶几,实木桌案剧烈晃动了一下,和地面摩擦出沉重刺耳的声响。 可omega的态度冷淡依旧,好像正谈论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事:“按照法律,孩子没生下来之前,我有权利决定要不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庭鹤腾地站起身,接着一把扯住了沈泠的衣领,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嘴唇却紧紧抿着。 沈泠最近变得越来越尖锐,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跟陆庭鹤“鱼死网破”。 alpha以前讨厌他跟假人一样永远温和平静的笑脸,现在却又恨他疏离又尖刻的眼神,可或许这才是这个人的底色。 彻底破掉的关系好像永远都缓和不了了,沈泠不再忍耐,而陆少爷也不肯低头。 今天,他让人调取了沈泠过去所有的就诊记录,想拿去询问专攻腺体问题的几位名医专家,看看他的腺体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本国的专家之前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那国外的呢? 就算不能完全恢复,如果能回到过去六七八成的状态,也总比现在这样强。 可还没来及联系那些人,陆庭鹤就在其中翻到了一项人工流产术的记录,时间就在少爷订婚那天,在这之前,沈泠在医院里做过的每一项检查都有清晰的记录。 孩子很健康。 陆庭鹤辨别不出那几分钟在他心口淌过的情绪究竟是愤怒、痛苦、怨恨、恐惧还是失落。 他被巨大的情绪笼罩着,却只是沉默。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那是他们的孩子,沈泠,真就这么恨他么?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舍得动你?” 沈泠被他拽得几乎离地,他没言语,可眉目间却显出了几分不耐烦的颜色,好像根本不懂陆庭鹤在叫唤什么。 陆庭鹤被他的神情彻底激怒,他把人掼到沙发上,又伸手掐住这个人的后颈,让他没法抬起头。 “行,”他怒极反笑,“那就再给我怀一个。” “再生一个赔给我。” 沈泠从小被人看不起,被轻视、被辱骂,就因为他没有爸,又有个给人做小的妈。 他半张脸都陷进了沙发里,可还是闷声开口:“何必呢,生下来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陆庭鹤此时恨他恨得牙痒痒,他冷笑一声,声音几乎贴着沈泠的后脑勺响起:“你只管生,以后我让他们管燕溪叫妈,什么私生子?” 陆少爷的挖苦果然还是比他的要更恶心人得多,沈泠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响,只觉得此时浑身血液都在倒退。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似乎已经过量,以至于他“破损”的腺体都感觉到了轻微的灼烧感。 陆庭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吃了能提前发热期的药。 …… 又是一周。 沈泠醒过来很多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则是夜晚。 窗外有时阴着,有时又洒落进几分落日余晖,橘金色的日光被窗户分割成矩形斑块,落在两个人几乎融成一体的身体上。 第54章 有时候则只有沈泠一个人。 陆庭鹤偶尔会离开一段时间,但沈泠的身下也没有消停,有什么东西还在不知疲倦地往他身体深处钻去。 他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发泄了,任何液体都像是他“漏了一个洞”的腺体一样,无法被他的身体贮存下来。 alpha回来时带了一盒营养剂,求生的本能让沈泠饥|渴地开始吞咽,可因为喝了太急,基本上是喝一半漏一半。 刚刚才变干的头发和脖颈再一次变得湿。 “喝够了?” 沈泠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无法辨认这三个字串联起来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紧接着后颈处一痛,有什么冰凉的液|体随着针筒的抽空,被推进了他的腺体里。 但很快沈泠就觉察到了,那并不是救他于水火的抑制剂。 他觉得身体里仅存的水分都要被烤干了,alpha伸手将他脸上湿漉漉的一片认真而仔细地蹭抹干净。 “怀不上就别出门了,”陆庭鹤说,“你欠我的,知道吗?” 被迫发热的折磨让沈泠再度清醒了过来,当然也就听懂了陆庭鹤冷冰冰的话。 他回答了陆庭鹤。 只是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声音也有气无力,陆庭鹤不得不将耳朵靠近到他唇边,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打掉……” “我会再打掉一次。” 陆庭鹤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逼他面向自己:“沈、泠。”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有心么?那不止是我的种,也是你的!” 陆庭鹤看见这个omega扯了扯嘴角:“什么种?一块恶心的肉……” “而已。” 身体里的东西还没有停,陆庭鹤又一次暴力地打开了他。 …… 最后一个凌晨,清醒来的沈泠感觉喉咙干得像是已经坏了。 身体也沉重得像是一堆锈烂的铁器。 被多次注入信息素的腺体变得麻木,他感觉颈后一片湿漉,冰凉冰凉的,像是沾满了眼泪。 陆庭鹤的声音带着点微妙的鼻音,很轻:“沈泠……沈、泠。” 他把omega的名字来来回回念了十几遍。 “……之前我说匹配度80%是骗你的,我们的匹配度只有50%,这个数字,呵,太可笑了。” 他一直都不想让沈泠知道,越是发现沈泠心里没他,alpha就越是不敢承认,承认其实从一开始,高匹配度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借口。 承认自己被一个最劣等的omega吸引,承认爱他,就好像要折下少爷那颗始终趾高气昂的、傲慢的心。 尤其这个omega根本就没爱过他。 “我没喜欢过别人。”他忽然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一句。 沈泠听见了,但却始终一言不发。 爱是虚无缥缈,一眨眼就物是人非的东西,他跟着陈画辗转过那么多家庭,很小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关系和情意是长久的。 因为眷恋那一点爱与温情而止步不肯前,那就得一辈子困在对方情爱的反复无常里。 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好在降临在沈泠身上的也不全是坏运气。 如果沈泠可以被永久标记,那么陆庭鹤远超d级的顶级信息素,不仅在面对面时对他绝对生效,哪怕陆庭鹤本人远在天涯海角,他的信息素也能够绝对地控制着他。 他将会是alpha信息素永远的奴隶,身心都不会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会不由自主地臣服于陆庭鹤的一切指令。 alpha需要他,他就得一辈子为他而活,alpha厌恶他,他就会因为不被“上帝”承认和需要…… 从而郁郁寡欢、行尸走肉,然后可悲地死去。 好在沈泠的“残缺”解救了他。 第48章 下午四点多, 沈泠离开网吧,回到学校图书馆,然后取出放在个人储物柜里的手环, 戴好。 紧接着他才慢悠悠地步行回到小区。 沈泠被陆庭鹤锁在家里快一个月,后者这个月基本也没怎么出过家门,两人就这么互相耗着,每天相对无话, 谁也不肯给谁台阶下。 耗到两个人都差点被校方做出退学处理时,沈泠才终于服软了, 有天早上, 他忽然对陆庭鹤说:“陆庭鹤, 我想去上学。” alpha冷着脸没理他。 “我错了。”他又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其实沈泠的态度并不算很陈恳,但台阶再破,那好歹也是台阶,陆少爷总算还是不情不愿地捏着鼻子踩了下去。 第二天,陆庭鹤终于解除了这场对两个人共同的禁闭。 沈泠又一次回到过去驯顺、且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状态里, 每天准时去学校,又准时回家。 也不会再不知好歹地对陆庭鹤说出那些令他恨得牙根发痒的话。 至少在陆少爷看起来是这样的。 沈泠一路把玩着口袋里那几根5克的小金条,心里还在想事儿。 电子支付可能留下痕迹,但太多现金也不方便携带, 把其中一部分换成黄金的话, 可以到了落脚点再拿去回收换钱。 奖学金、以及这些年在陆家收到的压岁钱和“奖励”,除了给陆少爷买生日礼物之外,剩下的那些沈泠都攒着没花。 上大学后他们从陆家别墅里搬了出来,不过每年过年前后,陆少爷还是会包一个红包给他。 关系还好的时候就当面给, 吵架了的话,某天沈泠就会在自己卧室的床头柜上发现alpha偷偷丢进来的红包。 人生的试卷上,落笔填上一道迟疑不决的选择题,是会有痛感的。 比如决定预约那场人流手术,又比如沈泠终于决定放弃过去那些已经沉没的时间、努力和回忆,打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电梯门打开,沈泠忽然发现家门口正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还没等沈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那个女人就在地上掐灭了烟,一边起身一边盯向他:“小泠?” “长这么大了,”女人说,“你妈差点都认不出来你了。” 陈画的头发剪短了,染过的头发和新长出的头发形成了一段很明显的分界线。 她来之前兴许化过妆,只是口红掉了色,唇色显得有些斑驳黯淡,沈泠低了低眼,发现她原本总换款式的长指甲也剪短了。 陈画老了很多,这是出现在沈泠脑海中第一个想法。 她长吁短叹地:“愣着干什么?你妈在这儿腿都蹲麻了,快开门让我进去躺会儿。” 见沈泠始终面无表情,人也没什么反应,陈画干脆拽过他一条手臂,“臭小鬼,这才过了几年,就认不出你亲妈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泠终于开了口。 “有一段时间了。”陈画看了他一眼,“干嘛啊,打算跟你妈在家门口叙旧?” 沈泠终于输入密码开了门。 闻声一转头,才发现陈画从不远处拉过来一个行李箱,刚才好像藏在了安全通道那边。 陈画刚进屋,就很不见外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刚查了一下这小区的市价,挺高档的啊,”陈画笑眯眯地看向沈泠,“臭小子这些年混得还挺好。” 沈泠:“我只是暂住。” “暂住也好啊,这地方你妈租都租不起,”陈画又点了根烟,“多亏你妈当初眼睛亮,给你找了个好‘爸爸’。” “他不是我爸。” “知道,你现在怎么这么扫兴?”陈画说,“陆峙那么有钱,养你不跟养条狗差不多么,再说你妈当初难道是让他白睡的吗?” 默了一会儿,沈泠终于问:“你怎么回来了?” 陈画的眼神有些躲闪:“投资失败了嘛,外面哪有那么好混?而且你那个亲爹还是老样子,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就是不做正经事。” “所以,钱都花完了?” 陈画吸了口烟,没跟沈泠对视:“那点钱,早花没了。” “你那个爹,真是条烂狗,王八蛋!” 也就陈画最后这句话,在沈泠听来才像是不掺假的真话。她看上去是真懊悔,当初一脚踹掉了陆峙这尊摇钱树,跟个已经狠骗过她一回的穷酸烂人走了。 沈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你得帮你妈,小泠。”陈画再次熄了烟,接着眼睛忽然红了,“妈妈之前没带你走……是有苦衷的,我本来想跟你那个爹在那边打下根基,就把你也接过去,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吗?” 沈泠忽然又问:“妈,你的苦衷是什么?” 陈画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她含糊其辞道:“哎呀,你当时还在上高中嘛,在那个什么晨光中学里念得好好的,这时候拉着你跑到外边,我也怕影响了你的前程是不是?” 沈泠轻声纠正:“和光。” “差不多嘛,”陈画说,“你妈就念了那么几年书,高中都没上过,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忘了也正常。” 第55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泠问。 “还不是你不接电话啊,”陈画有点不高兴地说,“是不是换号码了?” 前段时间,沈泠的手机一直都在陆庭鹤那里,可能被拔了卡,也可能被关机了。 不过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过号码,可也从来没接到过陈画打来的电话。 沈泠没应声,陈画就当他是默认了。 “我后来跟在别墅那边做帮佣的珍姐打听,才知道你从陆家别墅搬出来了,还考上了枫大……”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又笑了笑:“太厉害了我儿子,那可是枫大,你妈下辈子都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 “来,”陈画伸出手,“跟你妈抱一下。” 沈泠没有动。 “怎么了,不认你妈了?”陈画说,“还在生你妈的气呢?” “沈泠,我当初要把你一块带走了,你还能考上枫大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鸡蛋不能全装一个筐子里,你要跟着你妈一块,我估计今天咱俩就得一起灰溜溜地流落街头了。” 沈泠盯着她,问:“你就这么确定陆峙不会把我扫地出门?不会把我卖到哪里抵债么?” 陈画沉默了几秒,才说:“他那么有钱,又不缺这点。” “扫地出门也不至于,他那么大个老板,每年做慈善都得花出去几百上千万,还差多养你一个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陈画这个人,总是一堆屁话、错漏百出。 可她却也是沈泠在这世上,唯一的、曾经相依为命的至亲。 偏偏你现在回来,沈泠心里冷冷地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总算聊到了正题,陈画拉着他坐下,又不敢太着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她了解沈泠,她的儿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得不像是个孩子,不会在她面前掉一些烦人的眼泪,也不会撒泼打滚地闹脾气。 他不会跟陈画诉苦的。 可让陈画没想到的是,沈泠这次却淡淡回道:“不怎么样。” “我没妈、没爸、没钱,谁都能欺负我,只能乖乖给别人当狗。” 这话说得过了,陈画足足愣了好几秒。 沈泠又说:“其实以前有妈的时候也不怎么样。” 陈画尴尬地笑:“待在他们家里,至少不缺钱花,你不能只看坏的那一面。” 过了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小泠,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原谅妈妈吧……毕竟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咱们好好地过日子。”陈画眼睛鼻子都红了,流下了好几滴眼泪。 她握住沈泠略显冰凉的手:“我会去找个工作,等你毕业了,你是高材生,不愁找不到好工作,到时候咱们的日子肯定就好过了,攒钱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我们就有属于自己的家了,不用再被人到处赶……” “妈妈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租的房子好几个月没交上房租,连水电都要断了,我没有地方住了。” 见沈泠没什么反应,她干脆往下一滑,跪在了沈泠面前:“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 沈泠最终还是心软了,也可能是对这个人仍然心存妄想。 他从卧室柜子里拿出八千块钱现金,递给陈画:“你别在枫川待了,找个房租便宜点的城市,然后去找个正经工作。” 陈画瞥了眼那叠钞票的厚度,没接:“你为什么不想让妈妈待在这儿?” “你这里不是有好几个房间吗?我就住这里,不是还省房租吗?” 沈泠说:“这是陆庭鹤的房子。” 陈画理直气壮:“他都让你住了,多一个我怎么了,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是吗?” “实在不行,你妈跟你挤挤也可以啊。” 不等沈泠再反驳,她就将自己的行李箱推进了其中一间客卧。 沈泠要开口,她就红着眼睛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赶妈妈走?” “真那么为难的话,让我暂住几天,我找到房子了就搬走,这总行了吧?” 沈泠知道即使自己坚持说不,他妈也只会假装听不见,陈画就是那样的人。 除非他比陈画更无赖,动用一些暴力把他妈从这里给撵出去。可是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也不是他预约一场手术就可以不痛不痒地斩断的血缘关系。 陈画一闪身进了厨房,像是想为他做一顿晚饭。 “对了小泠,你现在身上有多少存款啊?” “妈肯定不要你的,就是想问问,要是多的话,我们拿去买套小居室吧?住在别人家里肯定得看人脸色,咱们买套自己的房子就不用了。” “对不对?” 第49章 陈画拿走了那八千块钱, 但却迟迟没有找到所谓的新房子。 沈泠一旦问起,她就含糊其辞地说:“哎呀小泠,枫川这房租你还不知道吗?而且人家张口就要押一付三, 八千块钱哪够啊。” 陈画在这里其实也就老实待了两天,之后就开始每天晚出早归,或者干脆一下失踪好几天不见人影。 刚好陆庭鹤这段时间回了陆家老宅,倒也没发觉这边家里多了个人。 陈画今天在外边通宵了一夜, 本想吃完早饭再回去,谁知一翻包, 里头就剩下几枚硬币。 她给沈泠打了好几个电话, 本想再管他要点钱打车回去, 可谁知沈泠却始终都不接电话。 陈画爆了句粗口,然后才踩着高跟鞋疾步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转了几路公交,到小区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输入密码打开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房子里萦绕着一股暴躁的信息素香气,等级很高, 刺地她的鼻腔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开始发烫。 好在她颈后还敷着一块高强度的阻隔贴没摘,因此这股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只是让她难受地皱了皱脸。 家里有alpha在吗? 陈画立即想到,是不是沈泠谈了朋友,却没有告诉她。 可她刚关上门, 沈泠那间卧室里便走出来一个满身戾气的alpha, 陈画心里顿时一紧,很快认出了这个人。 这是陆峙的儿子,陆庭鹤。 不过对方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意图入室盗窃的陌生人:“你是谁?” 陈画愣了一下,紧接着着满脸堆笑:“庭鹤,我是陈阿姨啊, 小泠的妈妈。” 她话刚说到一半,陆庭鹤似乎就已经认出她来了,他冷冷地扫了陈画一眼,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轻蔑。 陆庭鹤好像有事,披上外套后就走了。 等门关上,陈画才轻手轻脚地来到沈泠的房间门口,次卧的门虚掩着,没关。 陈画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的信息素浓度更高了,陈画下意识地掩住了鼻子,房间里乱得不像话,沈泠身上披着一张薄被,就连露出来的脚踝上都有咬痕。 陈画很快就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 躺在床上的沈泠其实也听见了刚才他们交谈的声音,在这过程中,他完全可以把门反锁上,不让他妈目睹更多,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 沈泠甚至没有用被子把自己完全包裹住,或许他内心深处就是希望陈画“看见”,才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开给她看。 “小泠?” 沈泠转过身看向她,陈画的脸上并没有他想看见的愤怒,一丝都没有。 陈画的黑眼圈很重,人显得非常疲惫,可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兴奋:“你傍上陆庭鹤了?怎么都不跟我讲?” “怪不得……我就说他们家怎么还特意找个房子给你住。” 可能是觉得自己晚年有望,当不成陆太太,当陆峙他儿子的丈母娘好像也不错。 陈画难掩激动地说:“泠泠,你可得把他抓紧了。” 沈泠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哑声说了一句:“他已经订婚了,有未婚妻。” 陈画脱口道:“管他呢,他们这种人,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也够咱们活了,正的副的无所谓,那些都是名头——反正钱他是肯定少不了你的。” 她像是忽然才想到,刚回来那两天,沈泠好像跟她提过一嘴,说自己的腺体存在功能障碍,伴随着生|殖|腔狭窄和生育困难。 当时她听了没什么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又有些懊丧地一拍大腿。 “这样,妈改天带你去医院做个生|殖|腔手术吧?你趁早怀上他的孩子,以后就算他腻了,也得每个月给你和孩子打抚养费,他们这种人肯定不会在乎钱的。” “你听妈的,妈肯定不能害你。” 沈泠早猜到过她会是这种反应,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时,心里还是会有股强烈而冰冷的刺痛感。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怎么都这么大了,还在对妈妈心存妄想。和傻子一样。 沈泠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天陈画不在家,那个继父忽然来到他房间,见他在书桌前写作业,就走过来翻看起了他的练习题。 第56章 “你们班主任刚刚把这次小考成绩发在群里了,你这次排名下降了挺多的,怎么回事啊?” 沈泠本来有一点紧张,害怕这个“爸爸”会因为自己成绩不好而不要自己,于是他说:“我下次……” 可那个男人语气很温柔地打断了他:“让你妈知道肯定又得说你,闯祸啦小泠。” 紧接着男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两下他的屁股,但最后一下却很明显是想捏下去的。 沈泠这时候已经读初一了,没那么无知,他一下子就跑了出去,躲到另一个房间里,反锁上门。 然后他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告诉了陈画,他妈当时也挺生气的,和男人大吵了一架,接着就带着沈泠离开了那个家。 那时候沈泠觉得,陈画对他其实是有爱的。 不过也许是因为陈画那时候早就不想在那个家待了,所以听见他的告状,才有意借题发挥。 也或许当时的情感是真的,只不过现在物是人非。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既没有一丁点愤怒,也不肯多问沈泠一句,你是不是自愿的。 沈泠只在她眼睛里看见了贪婪的欲。他对这个唯一的至亲彻底死心了。 陈画见他一直不说话,才终于问了一句:“你自己怎么想的?不过陆庭鹤那个等级,你反正怎样都不会吃亏的嘛。” 沈泠淡淡:“可我不想和你一样,一辈子都被人骂婊|子。” 陈画的脸一下就变得涨红,像是要发作,可面色一红一白,居然又平静下来了,她的语气里有种委屈的愤怒:“小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 “你说我是婊|子,你难道不是婊|子养大的吗?” “我那么难的时候,都没有把你丢掉,要是你妈狠狠心,你能长到这么大吗,沈泠?”陈画看着他道,“生你的时候生|殖|腔受损,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有第二个孩子了,你怎么能对你妈说这么狠心的话?” 沈泠过了一会儿才说:“等你老了,我会养你的,放心吧。” 陈画心里顿时一阵阵地凉,一瞬间,她觉得沈泠真像那个骗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冷心冷面,对谁都没什么牵绊感。 这么久了,那个人甚至都没问她要过沈泠的一张照片,没打探他们唯一的骨血。 陈画本能地还想跟他念叨两句,可又怕把关系弄僵了,以后恐怕从他这里弄不到钱,思来想去,便咬牙忍了,只说:“我先回房间补觉,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就不轻不重地关上门走了。 沈泠默了一回儿,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陆庭鹤刚刚发来了消息。 -让你妈滚出去住,下次别让我在家里碰见她。 -过几天再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生|殖|腔,腺体也再看看。 上次发热期结束之后,陆庭鹤立即就拎着沈泠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当然是没能怀上。 回去路上,alpha一直冷着脸,快到家的时候,才忽然对他说:“沈泠,我们再养条狗吧。” 沈泠说:“我讨厌狗。” 陆庭鹤不再说话,于是这件事也就没了下文。 沈泠缓慢地敲下一句话,然后点了发送:-我撵不动她,你帮我叫几个安保吧。 陆庭鹤过了一会儿才回:-行。 陈画被列入了小区黑名单,但她显然还不死心,每天都锲而不舍地去学校门口堵沈泠。 陆庭鹤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最近每天都让沈泠陪着他上下课,原先定好的计划只能一拖再拖。 有天晚上,沈泠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小泠,你得救救妈妈,陆庭鹤要告我,他想让我坐牢,你一定得帮帮我。 看消息的时候,沈泠正被陆庭鹤抱坐在怀里,后者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轻飘飘地说:“你妈来找过我。” 沈泠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庭鹤又道:“来要钱的。” 随即他便给沈泠播放了一段录音。 手机里先是传出了陆庭鹤的声音,非常轻蔑:“你的意思,要我出三百万,买你的儿子?” “对,”陈画说,“钱到手,随便你们怎样,我不会再去找他。” “你觉得你儿子一个劣等omega值得了300万?” “小陆总,你们陆家缺那点钱吗?我儿子没成年就在你们家待着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他下的手。” 顿了顿,陈画又说:“再说谁知道是不是就你碰了,你爸呢,万一他也上过我儿子,说不好的事儿……” 她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碎裂的响。 “你干什么?”陈画的声音立即露了怯,变得紧张而尖锐,“我说的难道有错吗?你爸……陆峙他那么好色。” “想要钱就给我闭、嘴。” 陈画安静了。 “一百万。” “不行,”陈画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最少两百万。” “就一百万,爱要不要。” 僵持了一会儿,沈泠才听见陆庭鹤手机里的陈画说:“也行吧。但钱你得一次性打给我。” 录音在这里就结束了。 结果显而易见,陈画那边刚收了款,陆庭鹤转头就把她给告了。 沈泠听见身后的陆庭鹤轻描淡写地说:“就算她现在把钱全款退还还我,也得判十年以上。” “但是她应该没钱还了,你知道她在外面欠了多少赌债吗?” 沈泠知道他妈并不是个好东西,但alpha语气里的傲慢和冷漠,也还是令他感到了不适。 尤其陆庭鹤还把这件事赤|裸|裸地摊开,摆到了沈泠面前。 他甚至都不需要用言语遮掩,就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沈泠,这就是我给你妈设的局。 他知道陆庭鹤不但看不起陈画,其实也很看不起沈泠。 “怎么?不高兴?”陆庭鹤抵过去偏头看了眼沈泠的脸色,“我就想让她消停会儿,省得她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总黏到你身上来。” 那个陌生号码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沈泠犹豫几秒,接了。 陈画在电话那端哭得泣不成声:“小泠,妈妈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跟陆庭鹤说一说,我再怎么样也是你妈妈啊……” 纵然他对陈画已经失望透顶,可他叫了她十几年的妈妈,陈画于他……也确实有生养之恩。 “妈妈这几年身体真的不好,真关进去十几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泠泠,妈求求你了。” 沈泠听她哭了几分钟,然后说:“我最后帮你一次,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不等陈画回答,他就挂掉了电话。 陆庭鹤当然听见了,他笑了笑:“你想怎么帮她,求我?” “还是你觉得说几句话我就会心软了?”陆庭鹤说,“那个女人就是活该,关进去几年正好治治她的赌瘾……” 沈泠转头亲了亲陆庭鹤的唇。 alpha顿时没声了。 “她毕竟是我妈……” 陆庭鹤忽然觉得有点嫉妒那个女人,都这样了,以前抛下沈泠一次,现在还要卖掉他第二次,然而这个人却仍然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 因为已经洗过澡了,两个人都换上了家居服,所以沈泠很轻易地就把那里拉开了。 陆庭鹤没让他这么做过,沈泠当然也不会主动,他本来想叫停,可当omega的呼吸凑近那里时,他的后腰立刻发酸发痒。 沈泠的口腔很烫。 在这种情态下,陆庭鹤根本没办法拒绝他,他抓住沈泠的头发接着又缓缓松开,最后揉了揉他的发顶:“傻|逼。” 结束后,沈泠把脏污全抹在alpha的衣摆上。 “别让她被关那么久,出来都跟社会脱节了,”沈泠的声音有点哑,“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陆庭鹤摩挲着沈泠的唇角:“那你乖乖给我生个孩子。” 顿了顿,又说:“多生几个吧,反正养得起。” 沈泠“嗯”了一声。 第50章 陈画被判刑了。 沈泠不知道陆庭鹤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反正刑期从开始的十几年掉到了两年零七个月。 判决结果出来后,沈泠还给陆庭鹤发了条消息:-多谢了。今天有晚课,你早回家的话, 记得陪栗子玩一会儿玩具。 陆庭鹤:-行。 发完消息,沈泠就把电话卡拔掉,然后跟手机一起丢下了桥,那一点渺小的影子很快便淹没在了深蓝色的河水里。 陆庭鹤送他的那只手环, 沈泠照例放在了图书馆储物柜里,手机不知道陆庭鹤能不能定位到, 但还是以防万一。 晚上十点。 枫大最后一节晚课一般会在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结束, 而沈泠平时步行回家, 就算走得慢一点,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又过了十分钟,沙发上的陆庭鹤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看了眼定位,沈泠的手环显示他人现在还在学校里。 陆庭鹤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第57章 他立即便给沈泠打了个电话,电话那边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陆庭鹤连续拨了三遍, 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alpha没犹豫,随意地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匆匆赶去了学校。 路上,他翻了一下沈泠之前发过来的课表, 找到了对应的教室, 可里边的学生却早就已经走光了。 图书馆已经快到闭馆时间,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开始走出来,陆庭鹤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沈泠的影子。 其他几个分馆更是没有找的必要,除开期末周, 分馆一般在十点就会闭馆。 陆庭鹤在学校里转了半天,一无所获,只好联系到了沈泠的辅导员。 沈泠的辅导员说,他前不久就办理了退学手续,前天学籍才刚注销。 辅导员的语气很惋惜:“他上一学年学分绩点排名是专业第一,我也有劝过他,如果对学校和专业不满意,完全可以参加考研,现在大三正是备考的时候,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决。” 理论上沈泠已经不是枫大的学生了,但迫于陆庭鹤的施压,校方还是调取了监控并查询了后台管理系统。 学籍是注销了,但开学时录入过的人脸识别信息还留在学校系统里没消,很快陆庭鹤就查到了,沈泠在今天一早就进入了枫大,紧接着在十几分钟后,又离开了学校。 进入校门后,沈泠去了图书馆。 陆庭鹤紧接着便在图书馆个人储物柜里找到了被沈泠丢下的那只手环。 气急败坏的alpha一夜没睡,动用了所能找到一切相关人脉和权限找人,半个小时后,陆庭鹤查到了沈泠的航班信息。 出发地是隔壁省会,而目的地是国外。 …… 沈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小镇上停下来。 可能是到这的那天阳光太好,远处海天几乎蓝成了一线,渔港岸堤上空盘旋着一大群海鸟,几艘小渔船靠着岸,在海面上沉沉浮浮地摇曳着。 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要比城市里慢上一倍。 他跟逃犯一样躲躲藏藏地逃亡了十来天,途中坐过长途大巴,也搭过便车,每到一个地方暂时歇脚,就会进到商场更换一身全新的装束。 到达这里的时候,沈泠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他跟着几个刚从渔船上下来的中年男人进了一家路边早餐店,点了碗招牌的海鲜米粉。 店外,几个小孩背着带有动漫卡通图案的书包,拉拉扯扯地结伴去上学。 随着日头渐高,这个小镇里的烟火气也就缓慢地在街头巷尾中流淌了起来。 沈泠吃完那碗米粉,就感觉双脚好像已经沉重地走不动路了。 当天,他就在这边找了一个房子。 房子是自建房,挺老旧的,不过有水有电有网,一共三层,采光通风都不错,二三楼的阳台可以看到海。 房东是个老太太,院子里拴着一条大黄狗,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住在一楼,二楼的租客则是两个在附近高中念书的高中生。 沈泠租下了空置的三楼,一共两居室,独立卫浴,不过是干湿一体的,一个月800块钱租金。 要用厨房的话得去一楼,这是共用的。 房东老太太的脾气似乎不太好,爱干净,也爱念叨,沈泠经常听她数落那两个二楼的小孩:“说了多少次了,垃圾从来也不知道丢,每天上学的时候顺手带下去一下不就好啦,年纪轻轻的,懒得像虫子一样!” 接着沈泠就会看见她骂骂咧咧地把那两袋垃圾带下楼。 这个小镇人口外流严重,工作机会也不太多,沈泠这几天出去转了几圈,都没见到哪里有招人的。 不过这边的生活成本其实不算高,省着点花的话,沈泠身上带的那些钱也够他“小手小脚”地过几年了。 找不到工作,刚好他可以重拾一下高中的知识,明年考个离枫川远点的大学。 沈泠上楼时,二楼那两个高中生正站在楼梯间那里抽烟。 见有人来了,其中一个少年很明显吓了一跳:“我靠,我还以为是我姑婆呢,吓得我魂都飞了。” 另一人则跟沈泠打了个招呼,接着从烟盒里抽出根烟递过去。 沈泠拒绝了:“我不抽烟。” 那少年把烟收了回去:“你是‘往届生’吗?” 他们这镇上除了学生就是中老年人,像沈泠这个年纪的非常少见。 沈泠轻轻“嗯”了一声,面前这少年笑了笑,立即便跟同伴说:“我就说是,看着都没比我们大两岁。” 紧接着他伸出手:“我叫邬其野,他叫林天纪。” “沈泠。”沈泠说。 “哪个lin?” “三点水,一个令。” “我知道,”邬其野说,“课上学过,‘泠然善也’嘛——我俩一会儿要去吃烧烤,一起不?” 沈泠头回碰见这么自来熟的,他沉默半秒,才开口问:“你们晚上不上晚自习吗?” 邬其野面不改色:“我俩刚决定给自己放假了,他肚子疼,我家里有事儿。” 沈泠愣了愣,就听对方又道:“一会儿你装他哥给班主任打个电话呗,他家长很难搞,我爸妈倒是都随便我。” 沈泠显然不太想管。 可架不住那两人又继续吵他:“求你了沈哥,反正林天纪他真有哥,跟你应该差不多大。” 林天纪也道:“就算事情败露了也不关你事儿,班主任又不认识你。” 沈泠最后还是帮忙了,两小孩高兴地说要请他吃烧烤。 由于实在是盛情难却,沈泠只能跟着他俩一起走了。 两人带着他左拐右绕地进到一个巷子里,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到了一家深巷小店。 这么偏的地方,巷弄里摆了几张折叠木桌,人居然还不少。 林天纪轻车熟路地进去搬了只木桌出来打开,然后又用脚拨过来几只塑料小凳。 “敏叔之前本来是在我们学校附近开店的,用的食材特别新鲜,肉都特别像肉,你吃过就知道了。”邬其野一边往筐子里夹串,一边跟沈泠说。 “结果没过多久他对面也开了家烧烤店,跟他打价格战,就把他给挤兑倒了,现在敏叔老实开船捕鱼去了,”邬其野笑道,“不过敏叔干这行还是有瘾,不开船或者禁捕的时候,他就在这儿做半个晚上的烧烤,来的都是老顾客。” 落座后。 那两人依旧你来我往地说个不停,而沈泠则始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家烧烤确实挺好吃,陆庭鹤平时不会带他去吃这种路边小店,他自己对吃也没什么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 沈泠已经很长时间都没什么胃口了。 今天跟着这两个小孩一桌,他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饿。 可能是因为这两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刚上来的一盘烧烤过一会儿就空了,跟他们吃东西都得靠抢。 两人聊的校园生活也跟沈泠回忆中的有点不一样,嘴里的一些网络用语和热梗沈泠也听不太懂,但是挺热闹的。 跟陆庭鹤那群朋友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可能是因为在这里他不再是陆峙前情妇的儿子,也不是插在陆庭鹤和燕溪之间的那个第三者。 在这个晚上,沈泠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盈。 “沈哥,”邬其野喝了两罐啤酒,整个人都有点醺醺然,“你有对象吗?” 沈泠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真的假的?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老帅了,特别高冷,不笑也不爱说话,我俩都不敢上去跟你打招呼。” 林天纪立即揭穿了他:“拉倒吧。” 他对沈泠说:“一开始没看清,他以为你要么是个alpha,要么就是beta,毕竟你看着人挺高的,然后他就说你这人很装,后来发现是omega他才改口的。” “这个人人品不行,”林天纪边说边躲邬其野的中指,“他有第二性别歧视。” 邬其野尴尬一笑:“说实话,我们这儿omega很少见,好看的人更少见,像你长得这样,搁我们学校里,你靠把他们送你的情书拉去废品站卖,都能发一笔财。” “……” 纯碳烤的烧烤上菜慢,让人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半夜。 最后账其实是沈泠结的。 两少年喝了半箱啤酒,林天纪还好,邬其野已经不会走直线了。 不过就算他俩还清醒着,沈泠也不会让两个未成年的小孩去付钱。 回去路上,沈泠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经常性的过量饮酒会损害大脑神经细胞,进而影响记忆力和认知能力,不管是什么酒,最好还是等考上大学再喝,上大学了笨一点没关系。” 邬其野傻乐了两声:“小泠哥,你之前考了多少分啊?” 沈泠说了一个数字。 邬其野:“你吹牛的吧,咱们这儿的省状元都没这么高的分,考那么高枫大云大不是随便选吗,干嘛要复读啊?” 第58章 沈泠没说话。 邬其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泠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吹牛的人:“不是吧,真的假的……嗝。” 沈泠冲两人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吹牛的。” 林天纪笑了几声:“小泠哥,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呵呵呵呵……” 他莫名其妙的笑声很快便把醉得晃悠的邬其野也给逗笑了,两人于是互相揽着对方的肩,一路乐得停不下来。 沈泠不知道这两小孩怎么能笑得那么大声。 在这空旷的街道上,他觉得两人实在有点扰民,弄得他走在两人后边都觉得有点丢人。 第51章 沈泠莫名其妙地就跟这两个大喇叭处成了朋友。 两人有时会给沈泠分享一些学校里发的考纲和复习材料, 偶尔也会拉着他一块上路边小店吃饭。 和对食物的感受一样,沈泠一般也不会有特别烦和讨厌的人,只要对方正常一点、再主动一点, 就可以跟他成为朋友。 不过一切都基于对方三不五时就主动邀请,并跟他搭话的基础上,一旦对方不再主动联系,那么这段关系就会很快淡掉。 沈泠偶尔也会给他们讲几道题, 邬其野看着吊儿郎当,没个学习的样子, 可其实在学校里一直名列前茅。 听林天纪说的时候, 沈泠还有点惊讶, 因为邬其野经常琢磨着怎么骗父母给自己请假,看起来跟“好学生”三字压根就沾不上边。 “也没什么牛的,我中考那会儿没考好,那时候忙着跟我爸妈叛逆,谈恋爱逃课喝酒睡网吧,知道我只能来这儿上高中之后, 我真有点后悔,毕竟之前的朋友几乎全在城区念书。” “结果后来发现这学校也挺好玩的,老师管得没那么严,而且稍微努力一下就进年级前十了。” 邬其野笑着说:“不过我肯定称不上学霸啊, 要跟好点儿的学校里的学生比, 这点分数还是挺拿不出手的。” 之前他倒还想在沈泠面前装一装,但后来他跟林天纪拿了几道自以为挺难的题问他,结果沈泠拿铅笔在题干上划了几道就知道怎么解了。 这回惊讶的人就成了邬其野和林天纪。 “小泠哥,这么难的题,你怎么看一眼就会了?” 沈泠觉得自己毕业几年, 其实已经生疏了,但为了避免给这两个高中生造成打击,他还是委婉道:“多做一点就会了。” “这是中上难度的题吧,觉得不熟悉的话平时可以多练练,熟能生巧。” 邬其野:“……” 他渐渐开始有点相信沈泠那天夜里看似在随口糊弄人的回答了。 邬其野心里多少有点跟他较劲的意思,连着一段时间,在学校发的试卷和练习里搜罗了些难题回来,想要考倒沈泠。 但沈泠却总能解出来,无非是时间长短问题,而且是当面儿,邬其野从没见他去碰手机。 可能是这段时间跟着沈泠学得挺认真的,近朱者赤,邬其野期末考不小心拿了个年级第一,还甩了第二名四十来分。 连邬其野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刚好要放暑假了,趁着回家前他问沈泠:“你缺钱不,小泠哥?我们县城有家教培机构是我姑开的,正好暑假了缺人,你要不去试试看,挺赚的。” 反正在哪儿学都是学,能找到工作肯定比坐吃山空要好。 教培机构暑期开了不少冲刺班,除了正经老师上课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自习课。 学生自习课也不能没人管,除了一些助教老师,机构还招了不少“小老师”,主要就是负责替自习时的学生们答疑解惑。 这些“小老师”一般都是今年刚高考完的学长学姐,按分数和录取院校分段给钱,日结,也不用正经签合同。 其实一方面这也是机构的噱头,效果跟什么“学霸笔记”差不多,学长学姐们还是活的,宣传效果只会更好。 沈泠是走后门进来的,机构那边居中给了他日薪三百的工资。 来回有一起拼车的职工,两趟加在一起也就八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沈泠压根没犹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机构。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学生来向他问问题。 中学生的慕强大多是看分数成绩,要问问题也多会去找今年考得最好的那个“小老师”,何况沈泠一坐下就不声不响的,看着就难以接近。 但架不住沈泠的外貌条件在这群“小老师”里显得格外扎眼,除了学习成绩,正处在青春期的学生们也热衷于关注外表。 一开始先是有几个女孩过来问题目,在这里边一天到晚就是学习,学生们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趣。 本来她们过来是想八卦一下这位“小老师”的,可问着问着才发现,沈泠解题速度非常快,且思路清晰,还很有耐心。 有时还会举一反三地从他自己带来的教辅材料里抄出几道类似的题让他们拿回去巩固。 于是没过多久,沈泠就从学生们口中“那个不爱说话”的小老师,成了被排队问问题的“小泠老师”。 工资也从三百涨到了最高档五百,虽然就能赚一个暑假,但累加起来还是挺可观的。 在家的时候,沈泠就帮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晾晾被褥和沙发垫,偶尔老太太念叨着马上要来台风,沈泠就帮着挪挪花盆,收一收放在院子里的东西。 等天气转晴,再帮忙把那些东西搬回院子里。 院子里那只大黄狗不怎么爱叫唤,可能是年纪大了,沈泠经常见它趴在檐下阴影里打盹。 第一次得知它的名字叫“屎屎”的时候,沈泠非常错愕,难得地起了点好奇心。 他问老太太:“奶奶,为什么它叫‘屎屎’?” “还不是因为它爱吃屎啦,这条小臭狗,还是小狗的时候,狗鼻子恨不得贴在人家小孩子的纸尿裤后边闻,撵得人家小孩一路跑一路哭,不过现在老了就没那么馋了,不然我这么老了也打不动它了。” 老太太回答的时候,大黄狗正趴在沈泠脚边,懒洋洋地吐着舌头。 沈泠闻言默默收回了脚,走开了几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太过潮热,他最近总感觉人有些昏沉,食欲也在减退,像是轻微中暑的症状。 老太太打扫完院子,就转头对他说:“小泠,你帮我把那边晒的菜干香菇干挪一挪,放到有太阳的地方继续晒。” “好。” “一会儿进来喝绿豆汤,我中午煮的,这会儿冰凉凉的正解暑。” 日头渐渐往西,沈泠将那些竹筛子一一挪好。 忽然间,一阵潮热的微风吹来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他的后背瞬间紧绷。 过了好几秒,他才僵硬地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躲在阴凉处避暑的老黄狗。 沈泠抬起头,才发现是邻居家院里的白玉兰开花了,那股香味和栀子花的味道很相近。 他有一点恍惚,姗姗来迟的钝痛感和花香一起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不过沈泠并没有沉湎在其中太久。 那个人,一开始大概会愤怒,也许还会气急败坏地找他一阵子。 找不到……慢慢地就会淡忘了,或者释然地放下。 很快他就会发现,分开才是正确选择,他们两个,本来就不该是同路人。 …… 陆庭鹤第二天就立即搭乘能查询到的最早的航班去了跟沈泠同样的目的地。 好容易到了沈泠所申请的那个院校,陆庭鹤才发现沈泠根本没去报道,再一查,omega不仅没来报道,连登机记录都没有。 沈泠压根就没出国,申请留学只是一个幌子。 陆庭鹤气得牙痒。 当时情急之下他也没心思去提前查证,于是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回过神来的陆庭鹤立即回国去了警局要求他们调取天网监控找人。 没人敢怠慢这位陆统御长的孙子,只是在休息间里安顿好了陆少爷,便立即打电话向陆老爷子请示。 过了一会儿,这位负责人敲门进入了休息间,对着陆少爷面露为难之色:“陆先生,您爷爷那边似乎有顾虑,您看……” “再说调取监控需要上级审批,而且不是为了查案的话,我们平时也没有权限跨区域查询。” 陆少爷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就花了钱从黑市买到了当天枫川及周边几个城市的监控录像。 可他既不是专业的,又只长了两只眼睛,就算没日没夜地看,也还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庭鹤干脆把几个朋友叫到家里来,一块盯监控。 熬了几天,向子恒叫苦不迭:“我说实话,就算沈泠就在监控底下溜过去了,我也认不出来啊,你看这监控里全是人,这怎么找?” 商泊然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找私家侦探吧,不然你去求求你爷爷,老头那边但凡肯松口,就万事大吉了。” 第59章 的确,如果找相关从业人员帮忙,现如今天网监控遍布,就算沈泠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要找到人的概率依然很大。 但陆老爷子已经断了他这方面的人脉,不存心阻挠就不错了。 “我去求他?”陆庭鹤冷声道,“老东西恨不得让我马上就跟燕家联姻。” “那个燕溪有什么不好?跟咱们一个学校,人长得也不错,还挺会来事儿的,干嘛非得要那个沈泠?”商泊然挺疑惑,“98.8%的匹配度,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说着他还回忆了一下那个姓沈的劣等omega,长得确实有种旁人不好比的味道,不爱说话,但你要跟他搭话,他也答得很和气。 你一凶他就示弱,不过商泊然总觉得那双眼睛挺冷,不像是真乖,懦弱驯顺的人不会有他那种神态。 要不是陆庭鹤把人抓着不放,这么久都没玩腻味,商泊然还真对这个omega有点好奇,想尝尝看是什么滋味。 陆庭鹤没说话,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液晶屏幕上的画面。 旁边的晁澈忽然开口:“庭鹤,他为什么跑?” 陆庭鹤牙关发紧,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不知道”。 向子恒完全没注意到少爷的情绪不对,语气轻松地打趣道:“那还能因为什么啊,陆少讲话那么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他,何况沈泠还跟他朝夕相处。” “而且鹤哥不都跟燕溪订婚了吗?沈泠没名没分的,说难听点不就是小三,要我我也不能乐意啊。”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更沉默了。 陆庭鹤并没有因为向子恒的“冒犯”而发怒,相反的,他变得越来越安静沉默。 很晚了,陆庭鹤把这三个帮不上什么忙的朋友从家里送走,然后搬着电脑进了沈泠的房间。 又是通宵一夜,陆庭鹤依然没能从监控里发现沈泠的身影。 他每天都在抽烟,很凶,弄得整间屋子乌烟瘴气的。 栗子总是徘徊在门口,不敢进来。 自从沈泠的腺体失灵之后,哪怕是贴身衣物,也只会沾染一点信息素,洗过烘过以后,布料上就只剩下了洗涤剂的香味。 沈泠跟在他身边五六年,就留下了门外那只笨猫。 卧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这么久以来都没人住过。孩子也说不要就不要,陆庭鹤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牵绊住他。 窗外天将破晓。 alpha焦躁地把玩着沈泠的那只手环,忽然地,他从那只智能手环里发现了一段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录音。 开头是一段很长的杂音,像是有人误触了录音键。 而后手环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了沈泠喘|息的声音,omega几乎梦呓般地重复着陆庭鹤的名字。 他在求陆庭鹤救救他。 接着声音越来越低,陆庭鹤的名字消失了,只剩下了零零碎碎的“妈”,沈泠哭着说…… “好痛……” 最后手环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陆庭鹤盯着显示的时间看了很久。 那是他当时离开家的第三天…… 沈泠后来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让陆庭鹤觉得他当时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因为他的腺体本来就有病,再加上过量使用抑制剂,所以才会彻底坏掉。 之前调取病例,他被沈泠的流产记录气昏了头,根本就没仔细往前翻过。 沈泠熬了三天,也痛了三天……然后腺体才坏的。 陆庭鹤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微颤抖了起来。 第52章 暑假结束后, 沈泠干脆就留在了那家教培机构里继续做晚托老师。 小学生们挺闹,一会儿想上厕所一会儿要喝水,但就是不肯动笔写作业。个别格外野蛮的, 沈泠一扭头人就站到了课桌上,口中还念念有词,说着沈泠听不懂的话。 大概是从前应付陆少爷有了经验,在其他几位年轻的晚辅老师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 提前做好了备课的沈泠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今日任务。 但他跟另外那几位同事在精神层面上还是达成了高度一致,这几个小时沈泠同样被小孩们烦得想吐。 他沉默地想, 以后选专业一定要避开和教育相关的, 不然有概率会罹患早衰和提前脱发。 不过好在一天也就上小孩放学后到晚上九点几个小时的班。 工资一月三千, 比之前少了五倍,但在这个人均工资较低的小县城,这还是份抢手的工作,毕竟工作时间短。 正式合同工的工资是按底薪+提成算的,比他能多个千八百块,沈泠这样的算兼职, 月薪是一口价。 邬其野他们学校发的卷子和资料沈泠都认真看过,何况他现在还在教培机构做兼职,考试内容这几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模拟试卷和真题卷他做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趁着现在有工作机会, 沈泠打算干脆多攒点钱, 为之后的路费学费以及生活费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过得捉襟见肘。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之前先兆中暑的低热退去,沈泠却依然觉得每天都精神萎靡。 胃口也越来越差,每天都只想吃些冰的凉的。 这几天肚子总不舒服, 没吃多少东西,肚子摸起来却有点鼓。 沈泠一开始并没往那方面想,毕竟之前陆庭鹤三天两头地带他去医院,做了不少检查,但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答案。 医生也总是委婉地告知:“您伴侣的生|殖|腔相对窄小,而且无法正常标记成结,受孕率本来就是偏低的,您可以稍微耐心一点,这种事儿本来就急不了,何况你们还这么年轻,对吧?” 自从有了猜疑,沈泠就总是频频走神。 如果是的话,按最后一次推算,应该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但他的肚子的弧度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胃胀气。 现在全国无论公立医院还是连锁私立医院,信息基本上已经实现了省级联网,凭陆家的势力,要想查到他的就诊记录应该不难。 何况他才刚刚在这里稳定下来,沈泠实在不太想冒任何可能暴露的风险。 于是今天下班回来后,沈泠绕了段路,在街角一家小药店里买了盒验孕棒。 他有些紧张,以至于并没有去认真检查那盒验孕棒的保质期,回到家把在他门口等着问问题的邬其野打发走以后,沈泠严格按照说明书进行了测试。 五分钟之后,沈泠发现那上边显示出来的结果是阴性。 他缓缓松了口气。 验孕棒的准确率通常在95%左右,沈泠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还不至于那么背。 况且如果是四个多月,现在应该已经有胎动了,但沈泠却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也没有强烈的反胃和恶心感,和上次不太一样。 这晚沈泠梦到了陆庭鹤。 梦境很混乱,基本上“前言不搭后语”,陆庭鹤拽着他一路跑,逼得他喘不上来气,停下来之后又大声冲他说着什么。 不是什么好话,沈泠很生气,始终冷着脸不答话。 紧接着画面一转,眼前忽然变成了陆家别墅里属于陆少爷的那间卧室。 alpha将他抱坐到大|腿上,两人面对着面,沈泠看见他背后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盆栽,于是情绪一下子便被拉回到了少年时。 很奇怪,许多在现实中已经淡忘的情绪和细节,在梦里却像是再度亲历。 他们不再吵架,陆庭鹤凑上来,不言语,只是抵住他鼻尖,温柔地啄吻着他的唇。 沈泠几乎立即就有了反应,呼吸也变得急促。 …… 骤然梦醒,破碎而潮腻的情|色片段仍在沈泠脑海中闪现,他一阵心悸,身上全是热汗。 沈泠缓了会儿,起身拉开薄薄的窗帘,外头天才刚蒙蒙亮。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不冷不热的澡,然后挤牙膏、洗漱。 刚拿起牙杯,沈泠就感觉肚子里像有条小鱼慢悠悠游过,好像还吐出了一串泡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那是种很奇异的感觉,即便很像,但沈泠也无法将其和普通的肠胃蠕动联系在一起。 沈泠在镜子前愣了半分钟,正当他思考着要不要找时间,去找一家小型私立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时,楼下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同时间,拴在院里的那条老黄狗也叫了起来。 沈泠心里一跳,放下牙杯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是老太太摔了。 他连忙跑下楼,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奶奶,没事吧?” 老太太意识清醒,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摆摆手:“我有高血压,心脑血管都有问题,老毛病了,回去躺会儿就好了。” 这也不是老太太头一回摔跤了,之前有次在厨房里,好在那回是扶着灶台边滑坐下去的,人没事儿,就是摔了个盆。 这回光听声音就知道摔得肯定不轻,听见动静,二楼那两个高中生也跑下楼来了。 第60章 林天纪一脸着急:“不行我给我爸妈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俩回来看看。” 老太太不乐意:“他们俩都在外头忙生意,大老远的叫人跑回来干什么,我没事!” 她坚持不去医院,两高中生只好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上学。 林天纪临走时放心不下,对沈泠说:“小泠哥,你帮我看着点我姑婆,要有什么不对劲你给我班主任打个电话,我马上就回来。” 沈泠点了点头。 今天是周六,沈泠休息,也就他们两个高三生还要上课。 老太太睡了一会儿起来,说想喝红薯粥,沈泠去厨房看了眼,他对这种土灶不太熟悉,平时厨房只有老太太在用。 沈泠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会儿,没能把柴火点燃,于是只好出门去附近早餐店买了点吃的。 粥菜刚提回来,沈泠就发觉老太太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奶奶,你是不是难受了?”他问。 林奶奶含糊地说:“就是有点头晕,没事情。” 沈泠只好喂她吃粥,结果老太太刚吃了几口就吐了,他没再继续询问这位犟老太,一路小跑出门叫了隔壁的阿姨来帮忙。 隔壁家似乎也跟这位林奶奶沾亲带故,把人送到医院后,她就给人打电话,喊亲戚来医院帮忙。 一项项排查完,医生说老人家颅脑、颈椎都没问题,就是高血压脑病。 人从急诊转到了心内科普通病房输液,眼看老太太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沈泠才给林天纪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正准备进病房,忽然有人在他身后喊住了他:“沈泠?” 沈泠的心跳骤然绷成了一根弦,他回过头,身后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孔。 “真是你啊,”那年轻男人笑了笑,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我高中也是和光的,高三的时候在八班,和你们班隔得有点远。” 沈泠对他确实没什么印象:“我们,讲过话吗?” “好像没有,”青年也不觉得尴尬,“你以前挺独的,就跟陆庭鹤他们那群人混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跟晁澈玩蛮好的,所以知道你。” 沈泠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我外婆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我特地请假回来看望她老人家的——你呢?” 沈泠含糊道:“陪奶奶来的。” 那青年一直试图跟他搭话,沈泠其实敷衍的挺明显,可对方不知道是钝感力强,还是单纯脸皮厚,在屡屡碰壁后,依旧不停地跟他说着话。 “你打算考研吗?我爸妈非逼着我考公考研两手抓,反正勒令我必须上一个,说得容易。” 沈泠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跟晁澈他们都进了枫大,”他笑着说,“高材生啊,比我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可强多了。” “……” 林天纪跟老太太其他亲戚一来,沈泠就立即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那青年不死心,一路追他到电梯门口:“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就在锦城念书,离枫川还是挺近的。” 沈泠不想跟他多做纠缠,于是打开手机让对方扫了自己的码:“抱歉,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完他就进了电梯。 坐上出租车后,他才看了眼对方发送过来的好友申请,没点通过。 沈泠没回家,而是沿着海边岸堤走了一圈,他的心很乱,在这里碰见认识自己的人,显然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但林奶奶平时很照顾他,他也才刚刚在这里和人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关系。 走了,一切就都要重新开始。 可他不敢赌。 赌那个男的不会把今天在这里遇见他的事跟任何人说,赌陆庭鹤早就放弃了找他,就当丢了只没那么喜欢的宠物…… 从沈泠有记忆开始,陈画就在赌,十赌九输,可她仍跟着了魔一样乐此不疲。 沈泠憎恶赌,矫枉过正到连盲盒抽奖,抓娃娃机他都不肯碰,他只会买明码标价,和完全明盒的东西。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性……他也不敢心存侥幸。 沈泠不想再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了。 第53章 陆家老宅。 晁澈轻轻推开了陆庭鹤那间卧室的门,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遮光窗帘被拉上了大半,遮挡了大部分的日光。 alpha靠着沙发睡着了, 眼下有层薄薄的黑眼圈,长时间没理过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出几分颓靡态。 陆庭鹤没找到人,整天失魂落魄的, 听说今天上午刚跟陆老爷子大吵了一架,脸上还挨了一记耳光。 晁澈凑近看了眼, 果然, 陆少爷脸颊上有个已经退得浅淡的巴掌印。 老头子轻则不动怒, 这回应该是动了真火。晁澈听他妈说,年轻时他对家里三个孩子,不分第一第二性别,手边有军棍用军棍,没棍子就抽皮带。 陆峙作为最不听话的那个小儿子,常被老爷子抽得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不过到了孙辈, 陆老爷子就显得慈爱了许多。 晁澈从小乖觉懂事,尤其在陆老爷子面前,没敢有过孩子脾气,自然也就没挨过打, 而陆庭鹤从小就不安分, 砸了老爷子珍藏的不少古董宝贝,却也只挨过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 他妈以前就总喜欢不阴不阳地跟他说:“你可别千万跟你表弟学,他是你爷爷的心头肉,大宝贝摔了小宝贝,有什么要紧的?咱们要是手贱碰了他东西, 你看他怎么罚你。” 小时候的晁澈做梦都想当个alpha,处处都想超过陆庭鹤,可却处处都被他压着一头。 这段时间,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alpha,为了一个看上去似乎不值一提的劣等omega‘摔’成这个样子,晁澈心里总有股隐秘的快意。 可能从小就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头,现在猛然跌了一跤,才显得格外得疼。 他轻手轻脚地往陆庭鹤身上披了张薄毯,盯着这个人的眉眼摹了摹,心里淌过一阵很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想要碰一碰alpha泛红的脸颊。 可惜指尖没能落下去,陆庭鹤就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冷漠地看了晁澈一眼:“你来干什么?” 因为沈泠的事,陆庭鹤一连几个月,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叔叔让我来看看你,”晁澈很自然地收回了手,“说你上午跟爷爷吵得很厉害,怕你心情不好做傻事。” 陆庭鹤把毯子从身上拽了下来,丢到一边:“装模作样。” 不知道是在说晁澈,还是在骂陆峙。 “你还在生我的气?” 陆庭鹤没说话。 “我如果早说了,你们的关系会有所改变吗?况且你不是说跟他只是‘玩玩而已’吗?”晁澈无奈地笑笑,“老爷子只会越逼越紧,我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关你什么事儿?”陆庭鹤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这么说,你当时也没追问我细节,我干嘛主动告诉你?” 陆庭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晁澈确实没义务把那天的事儿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但他们是一块长大的表兄弟、是朋友,这事儿晁澈做的就是不仗义。 哪怕他当着他们的面,对沈泠好像从来都不屑一顾。 沈泠到现在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陆庭鹤觉得心里堵得慌,总得找些人来迁怒。 房间里沉寂了几秒。 晁澈慢悠悠地解锁了手机,然后才道:“行吧,就当将功赎罪——我有沈泠的消息了,你想不想听?” 这些时日,但凡陆庭鹤查到一丁点苗头,陆老爷子那边马上就会从中作梗。 他似乎是想借这件事教给他天真的孙子一个道理——手里没点权利,再多的钞票,也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只要陆统御长稍微施压,陆庭鹤想找的那个人就算近在咫尺,他也看不见摸不着。 人总得吃点苦头,才会长教训,也才会懂得长辈的良苦用心。 陆庭鹤果然抬起了眼:“说。” 晁澈打开自己手机的聊天记录,递给他看:“高中有个同学在东海县县医院碰到他了,昨晚一直在跟我打探他的联系方式。” “跟他外婆同病房的一个老太太,沈泠说是他奶奶——那老太太的地址我也查到了,一会儿发给你。” 他话音未落,陆庭鹤就猛地站起了身。 “现在就发给我,”陆庭鹤说,顿了半秒,他又补了句,“多谢了。” 晁澈笑了笑:“听说爷爷那边早就找到人了,一直派人盯着他呢,你为了他一蹶不振,老爷子怕人绑了他威胁你、威胁陆家……” 这事儿不用晁澈说,陆庭鹤也能猜到,要不是有他二伯的前车之鉴,老东西绝不可能只是盯着。 “老东西中午刚走,”陆庭鹤语速很快,“边境起了冲突,一时半会儿人估计回不来,你帮我看着点这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第61章 “嗯。” 晁澈看着alpha离去的背影,忽然淡淡一笑。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是有野心,他当然不会满足于陆庭鹤将来只是当个小小的政务官。 但要想青云直上,除了靠裙带姻亲铺路,个人作风也不能有太大问题。沈泠只要回到陆庭鹤身边,就是他往后履历上的一个淡淡“污点”。 老爷子当然不可能一直放任下去,晁澈帮alpha,一是为卖他一个人情,二也是等着将来看好戏。 …… 沈泠第二天去医院看望老太太的时候,就跟她说了自己要搬走的事儿。 老太太心里大约有些舍不得,一直念念叨叨,叫他有空再来家里玩。 只是没想到教培机构那边死活不肯放人,说是这个月前后刚离职走人两个老师,沈泠再走,剩下的几名同事肯定也干不下去了。 不只是人事挽留,同事们一个个也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沈泠。 “小泠老师,你要也走了,我们手里又得多分几个孩子,那真是没法活了。” 人事也劝道:“至少再多干半个月吧,我这边临时招人也需要时间,等招到人了你再走行吗?我和老板申请一下补贴,到时候和这个月工资一起发给你,拜托了小泠哥!” 这个月离职的那两个晚托老师,明面上的辞职理由是“个人职业规划调整”,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俩是被这群小孩以及某些家长气得快吐血了。 走之前沈泠就听他们俩说过,为了这点工资,被气病了的话,还不够看心理医生的。 不过这两个晚托老师都是提前一个月提了离职,期间来过几个新员工,其中最长的也就干了一周。 沈泠虽然是兼职的,但在这关头说走就走,显然也有些不负责任。 在他们的劝说和恳求下,沈泠还是退了一步:“最多三天。” 或许是因为这几个月以来,陆庭鹤那边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沈泠心里多少有些放松了警惕。 不过这三天他不准备再回林奶奶家,打算就在县城里找家小旅馆,第三天晚上下班后直接就走。 前两天都相安无事,邬其野和林天纪还请了晚自习,追到了机构里来。 “小泠哥,你怎么突然就要走?” 沈泠给两个高中生点了一桌子小吃和奶茶:“家里有急事。” “啥事啊,”邬其野看上去挺伤心的,“之后还回来吗?” 沈泠说:“不回了。” 他想了想,还是半真半假道:“我妈妈欠了有家人不少钱,要是有人追到林奶奶家,什么都别说,就说不认识,好吗?”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你妈妈欠的,他们找你干什么?” 邬其野给林天纪使了个眼色,家里但凡有人欠债,别说是亲儿子,就是离得稍近一点的亲戚,也有概率被牵连和骚扰。 “那别断了联系,”邬其野说,“等我俩放假了,就去你那边找你玩。”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了句“好”。 这三天沈泠都没怎么吃东西,也许是因为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现在忽然又要走,焦虑之余,沈泠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第三天下午,沈泠在旅馆里提前收拾好了个人物品,既然决定了今晚要走,一路上肯定休息不好。 于是沈泠打算睡个午觉,养精蓄锐。 可刚被闹钟吵醒,沈泠就冲向了盥洗室,把中午那顿饭一口气全吐了个干净。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沈泠想,等找到了新住所,一定要找家医院再检查看看。 傍晚沈泠刚到机构里,就听见有人喊他:“小泠老师,能过来帮帮忙吗?” “也不知道是谁把这批练习卷放那么高的,生怕别人能拿得到。” 书柜旁放了个五步的折叠梯,同事口中的练习卷被放在顶部的木柜里。 那名同事继续说:“主要是我有点恐高,上去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上去还让我搬东西,我是真有点憷。” “你一点一点拿,我在下边接。” 沈泠并不恐高,而且这确实也就是个小忙,他踩上那个折叠梯,回头刚想问那同事是哪一堆。 谁知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手脚一下子没了力气,他一脱手,整个人就从折叠梯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那个同事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咚”的一声,她连忙大喊“救命”。 失去意识前,沈泠只听见有人扯着声音喊:“我不知道,他忽然就摔下去了,好像磕到头了,怎么办?” “赶紧叫救护车啊怎么办?磕寸了说不定要人命的。” 沈泠就在他们的大喊大叫中,渐渐模糊了意识。 第54章 赶来的路上陆少爷就想好了。 无论沈泠是要房子、要车, 还是要钱,他都照给不误,实在哄不好, 那就干脆来硬的,直接把人绑回去。 至于omega究竟对他有没有爱,恨深恨浅,他可以不强求, 但沈泠必须一辈子都待在他身边。 可越靠近那间病房,陆庭鹤的心就越惶恐。 大吵一架?alpha擅长挖苦和讽刺, 一张嘴就能吐出最刻毒的言语, 陆庭鹤并不畏惧这个。 前提是沈泠愿意跟他吵, 而不是只用那双冷倦的眼睛,不含一丝温度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推门前,陆庭鹤下意识地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刚赶到时,沈泠还没醒,于是alpha便找了个地方弄了头发, 又换了身衣服。 陆少爷不想在沈泠面前显出狼狈,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他在要死要活。 可人的生理反应没那么容易被控制,alpha的心脏咚咚跳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病床前, 然后忽然不动了, 像是脚下生了根。 沈泠已经醒过来了。 他望着被雨浇湿的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窗外略显陈旧的矮楼、街道,劈头盖脸地染成了深颜色。 这场暴雨下得太急,护士没来得及关窗, 窗与窗框的夹隙里溅进来几点雨珠,空气显得潮湿而滞闷。 不是太好闻。 沈泠刚清醒,不止是头晕、胸闷,还有点犯恶心。 陆庭鹤的脚步声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了,沈泠过了几秒,才注意到有人站在了他的床尾。 陆庭鹤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审判”,但沈泠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只有几分茫然:“……哥?” alpha心里猛然一跳。 “我怎么了?” 陆庭鹤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显得有些低哑:“你不小心摔到头了,医生说是因为低血糖,怎么……自己也不好好吃饭?” 说完,他观察着沈泠的表情和反应。 面前的alpha轮廓分明,和沈泠零散记忆中的那张脸发生了割裂,他所能想起最早的记忆…… 是高考结束那天。 可窗外的街景不像是枫川,陆庭鹤也显得有些奇怪。 他还是觉得茫然。 “我在哪里摔的?”沈泠说,“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庭鹤总算走近了,他盯着沈泠:“头还疼吗?” 沈泠说:“晕。” “从哪儿开始不记得了?” 沈泠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接着他缓慢地说:“我记得昨天,你拉我去了酒吧,然后……我好像喝醉了,是吗?” 陆庭鹤神色古怪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沈泠才听见他说:“笨蛋。” “你脑子摔坏了。” 沈泠有点懵,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他忽然看着alpha温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一点恨和不耐烦都没有,陆庭鹤冷不丁恍惚了几秒。 紧接着,陆庭鹤突然俯身紧紧抱住了这个人,沈泠还是消瘦,一把搂下去,就碰到了凸起的骨头。 “你轻一点,”沈泠扯住了他后背上的衬衣布料,“我感觉有点痛。” 陆庭鹤拿着一堆报告单,又去找了一趟沈泠的主治医师。 县级医院能做的检查有限,医生翻了翻报告单:“我还是建议转诊去市里看看,患者这种情况在我们这里比较罕见,一般来说就会忘记受伤前一小段时间的经历,不至于一下子忘掉好几年。” “正常来说,如果是轻度的话,基本上数天或者数周就能恢复,不太影响接下来的生活。” 医生还挺耐心地跟陆庭鹤解释了一下:“因为病人送来的时候,有流产的征兆,我们医院就使用了一些药物,刺激他体内的信息素分泌水平来保胎。” “我推测应该是因为脑震荡、脑挫裂伤以及信息素紊乱的共同作用,才导致了他出现了较为严重的逆行性失忆。” “先安心调养一阵吧,人和孩子都没事,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你去产科那边听听医生是怎么说的。” 陆庭鹤刚来就去过了,说是胎儿有点发育不良,羊水指数也有点差,沈泠本人还患有中度的孕期信息素缺乏症。 第62章 不过问题不是太大,医生叮嘱说回去注意补充营养和信息素,然后定期来医院复查就行。 那位主任当时还审视了alpha一眼,询问:“你们感情不好吗?” 陆庭鹤沉默半秒,才道:“分开了一段时间。” “患者的信息素贮存和分泌都有问题,如果想保证孕夫和胎儿的健康,您最好不要吝啬信息素的给予。” 医师有点严厉地说,“还有,在omega孕期故意不给予信息素在去年已经被列入了《反家庭暴力法》,造成严重后果的话是要吃官司的,你们alpha不要随便拿人命开玩笑。” 陆庭鹤那会儿刚得知沈泠受伤昏迷,又被告知他已经怀孕19周了,心里正是一团乱。 听见医师没好气的批评,陆少爷不仅虚心接受,还很礼貌地说了句:“我会注意的。” 住院几天后,陆庭鹤才把人带回了枫川。 房子里还是老样子,沈泠环顾了一下这套房子,觉得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他下意识想搜索相关记忆,但很快便感到了焦躁和头疼。 栗子听见开门的动静,一路小跑过来,斜着猫眼睛打量了一下沈泠,然后有些迟疑地走到了陆庭鹤脚边。 “它好像不认识我了,”沈泠忍不住问,“我平时都住在这里吗?” 陆庭鹤没跟他对视,避重就轻道:“栗子最近都是我在喂。” 顿了顿,又说:“你经常不舒服,这几个月都是我在陪它玩。” 沈泠看着眼前alpha的背影,陆庭鹤跟他说,自己和他都考上了枫大,于是沈泠立即便小声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云大?” 陆庭鹤的回答很像他:“你当然要陪着我。” alpha又说,因为发现怀孕,所以他就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怕他在家里待得太闷,陆庭鹤就请假带他去了那个小县城看海。 沈泠于是又问:“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么多著名的海景城市,怎么会选那样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去玩,这不像沈泠记忆里的陆庭鹤会干的事。 陆庭鹤好像有点不耐烦了,他说:“你自己选的,我怎么知道?” 过了会儿,他又释放了一点温和的信息素,沈泠顿时被一团久违的栀子花香轻柔地包裹住了,于是那句呼之欲出的问题也被堵了回去。 omega最想问的其实是,我们……怎么还没有分开呢? 这个“未来”跟他想象中的也有出入,可他一觉醒来,几乎一头雾水。他记忆里的自己才十八岁,一睁眼,陆庭鹤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已经19周大了。 沈泠对那天以后的事没有任何记忆,人生像是凭空多了一块漫长的空白,他不知道几个月前发现怀孕的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厨房里是陆庭鹤聘请的营养师,alpha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出来对沈泠说:“午饭还得一会儿,先回房间休息吧。” 沈泠下意识想走进其中那间次卧,却被陆庭鹤打断:“这里。” “我们后来都是一起睡的。”他又说。 沈泠跟着他走进了主卧,栗子在身后探头探脑地尾随,他回头看了眼小猫,又看向陆庭鹤,终于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庭鹤微愣,不过很快,他就开口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沈泠:“我想不起来,想多了就头疼。” 他总觉得alpha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又开始变得古怪,然后他看见陆庭鹤脸上露出了一点显而易见的恼怒。 “伴侣关系。” 虽然觉得应该不会,但沈泠还是问了:“我们……结婚了吗?” 陆庭鹤面不改色:“没来得及,孩子的事太突然了,等它生下来了,我们就结婚。” alpha的语气很笃定,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沈泠想,如果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会发生一些观念上的改变,那倒也无可厚非。 陆庭鹤在卧室的小沙发上坐下,然后对沈泠说:“过来。” 沈泠驯顺地朝他走了过去,孕期的omega会对alpha表现出强烈的身心依恋,对alpha的信息素需求也会逐渐突破峰值。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份生理上的依恋,陆庭鹤所说的话,对于忘记了很多事的沈泠才更加具有可信度。 陆庭鹤谨遵医嘱,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作为安抚:“难受了要跟我说,不要藏着掖着。” 他话音刚落,走过来的沈泠却并没有乖乖坐到他大腿上,而是凑到他后颈处,闭着眼睛闻嗅着。 陆庭鹤轻轻握住他的颈,把人拽开了,omega微烫的呼吸搔地他背脊发麻,陆庭鹤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沈泠的唇。 边吻,边观察沈泠的表情。 他不再那样冷,陆庭鹤舔他的唇,后者的眼神立即就会产生波动,他已经记不太清当年的沈泠是否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了。 心脏又开始咚咚跳。 陆少爷要使劲地拧着眉,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变样。 吻完了,他又伸手用指腹蹭了蹭沈泠眼下的那颗痣,omega的眼皮颤了颤,忽然问:“陆庭鹤,你有骗我吗?” “什么意思?”陆庭鹤的动作一顿。 “我们的关系……还有,结婚。” “骗你干什么?”陆庭鹤说,“我们都已经有孩子了,不然呢?” 沈泠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他,陆庭鹤搂住他,他就安静地靠在alpha怀里。 第55章 陆少爷最近一有空就往厨房里钻。 少年时在书桌前死活坐不住的陆少爷, 如今在灶台前竟然能站上大半天。 大概是因为陆庭鹤对吃和穿都有着高要求和高标准,并且十分赞成古人所说的“食不厌精,烩不厌细”的说法。 而食物要想弄得好吃、且口感丰富, 就不能吝啬时间和心思。沈泠平时把精力全放在了学习和看书上,对待食物就显得极其没有耐心。 陆庭鹤以前一直觉得沈泠对吃的似乎没什么偏好,就连沈泠自己都这样以为。 可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就不太可能对饮食完全没有偏好。 陆庭鹤观察了一阵子, 就发现沈泠对食物虽然不存在极端的喜恶,但吃东西时夹得比较多的, 大概率是没有经过太多调味的清淡菜色。 但凡是以前没吃过没碰过的东西, 如果陆庭鹤不夹到他碗里, 他就不会主动去碰。 不太喜欢的菜沈泠会咽得很快,但陆庭鹤要是故意往他碗里夹,他也不会拒绝。沈泠不会说“难吃”,只会说“还可以”。 中午要是吃得太饱,沈泠就会站在落地窗前发一会儿呆,然后在半小时之内回到房间午睡。 陆庭鹤跟着营养师学了几道炖汤, 于是每天午晚两餐,不出意外的话,桌上都会有一道炖汤。 营养师认为汤最好不要喝得太多,于是alpha每顿都只会给沈泠盛一小碗, 他盯着沈泠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就问:“好喝吗?” 沈泠“嗯”了一声。 “昨晚的汤好喝,还是今天的好喝?” 沈泠想了想,说:“今天的。” 陆庭鹤没再说话,不过沈泠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有点高兴。 “是你煮的吗?”沈泠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 “好喝。” 陆庭鹤拧着眉:“知道了。明天再给你做。” 昨天他晚回家,整顿饭都是那个女营养师做的, alpha每个月给她付很高的工资,于是她的话说得也格外顺耳动听。 大约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陆庭鹤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那个营养师发来的:-没您在家盯着,他就吃得少了。 陆庭鹤眉峰微扬,左手轻轻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知道了。 沈泠不讨厌吃饭,但对此也并不热衷。 营养师做的菜每一道都少而精,但加在一起分量还是不小的,沈泠最近时常会有,明明刚刚才吃过午饭,怎么又开始要吃晚饭了的错觉。 勉强把碗里的饭吃完,沈泠打了个饱嗝。 “吃不下了?”陆庭鹤问他。 “嗯。” 陆庭鹤也没逼他吃,沈泠说吃饱了就是吃饱了,之前有一次他拿起勺子多喂了沈泠几口,omega咽完就把一顿饭全吐了。 结果反倒得不偿失。 沈泠看着陆庭鹤把他剩下的菜挪到他自己面前,紧接着很自然地把剩菜吃完了。 有时候他总觉得alpha好像有事在瞒着自己,有时候又觉得陆庭鹤对他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在他失去的这几年里,他们的感情好像真的发生了一点变化。 十八岁的沈泠想象不到那个傲慢矜贵的陆庭鹤会毫不介意地吃自己的剩菜。 “你变了挺多的。”沈泠忽然对他说。 陆庭鹤缓慢地坐直了:“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起什么了吗?” 沈泠摇了摇头:“只是你跟十八岁的时候有点不太一样。” 第63章 “哪不一样?”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陆庭鹤终于抬眼看向沈泠。 “我说实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 沈泠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那时候很自我,傲慢、霸道,还有点幼稚,和你相处会觉得有点辛苦。” 陆庭鹤并没有像沈泠预料中的那样勃然大怒,但脸色还是变得有点差:“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他们以前从来没聊过这个,陆庭鹤一直觉得自己对沈泠还不错,至少在吃穿用度上从没苛待过他。 陆庭鹤也不想让沈泠发现自己喜欢他,但是他觉得沈泠就是应该爱陆庭鹤。 可沈泠走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有留恋。 “有。”沈泠很认真地说,“你很……浓烈。” “什么意思?” “你是很浓的颜色,张扬、恣意,跟谁都有胆量和资本说不。” 陆庭鹤追问:“那你呢,你是什么颜色?” 沈泠想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淡淡的?” 陆庭鹤笑了,但那笑容有些紧绷,他的音量忽然变低:“虽然你都忘记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你觉得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成为……伴侣?” 沈泠其实觉得,这件事很可能是由陆少爷说了算的,如果alpha不主动提,他应该也不会主动要求。 他很想摇头说不知道,但陆庭鹤似乎正期待地望着自己。 于是沈泠在沉吟片刻后,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我妈……丢下我走掉之后,我每天都很害怕,你让我这那个家里显得没那么、窘迫,和多余。” “后来的事我想不起来了,”沈泠小声说,“但是我会努力回忆的。” 他总觉得弄丢了他们相恋的那几年的记忆,对alpha显得有些不公平。能走到今天,他们大概经过了长时间的磨合,用了很多的宽容和体谅,度过了很多开心和不开心的白天夜晚。 好的坏的记忆都应该是宝贵的,但是沈泠却全都忘记了,或许陆庭鹤偶尔的怪情绪也正是因为如此。 陆庭鹤低了低眼:“不用勉强,忘了就忘了。” 饭后alpha总喜欢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陆庭鹤打开平板递给他,上面都是一些婴幼儿用品:“我挑了一部分了,你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泠挑得很认真。 陆庭鹤注视着他的侧脸,凑过去吻了吻omega的唇角:“沈泠,宝宝的名字你来取。” “还早吧。”沈泠说。 不早了,陆庭鹤心想,最近他每天都比omega早醒,怕怀里乖顺的人一睁眼就变了样。 他像个明知道自己会被判死刑的人,但行刑的日期却悬而未决,于是只好每天忧心忡忡地睡去,然后惴惴不安地醒来。 沈泠挑完了,陆庭鹤忽然说:“我学了围棋,玩两局吧?” “好。” 第一局,陆庭鹤撑了五分钟。 第二局,他挺了快十分钟。 “你刚学的吗?”沈泠终于忍不住问。 “学两天了。” 沈泠叹了口气:“跟你多玩会儿比三分钟之内赢你还累,我要睡午觉了。” 以前的沈泠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最近陆庭鹤才发现他开始有了一点小脾气,偶尔会对alpha说“不”,把人亲烦了沈泠还会生气不理陆庭鹤。 陆庭鹤偷偷去做过咨询,那个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沈泠之前从来没在他这里获得过“安全感”,现在安全感建立,就会逐渐卸下“社交伪装”。 那天从诊室回去以后,陆庭鹤半梦半醒间搂着已经睡着的沈泠想,我以前对你一点也不好吗? 沈泠能承受、会忍耐,被怎样对待都不会冲陆庭鹤大吼大叫地发脾气,可那并不代表他喜欢被这样对待。 没有人喜欢被那样对待。 “你发什么呆?”沈泠问他。 他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陆少爷不高兴了:“你才学了两天,已经挺厉害了。” 陆庭鹤死活不肯松开他,于是沈泠最后是被他抱回房间的。 少爷其实并不困,但还是安静地陪沈泠躺着,就像高中时代,无数次陪陆庭鹤一起挤在那张小床上午睡的omega一样。 沈泠的肚子被一顿又一顿的营养餐喂得变大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眼鼓起来的肚皮,有点不习惯。 毕竟一睁眼就是四年后,他忽然有了家,也有了小孩,以前他没想过未来会是这样,但好像也不讨厌。 如果是和陆庭鹤的话。 沈泠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崭新的手环,陆庭鹤说之前那个被他弄坏了,所以又买了一个新的。 “我记得……”他忽然又说,“我之前还有一个红绳,也坏了吗?” 陆庭鹤捏着他的腕子,栽赃:“被栗子咬烂了,你喜欢?改天我再送你一根。” “不用了。” 沈泠躺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过身,跟陆庭鹤面对面:“我的腺体有点奇怪……” alpha的表情果然又变得古怪。 “你闻得出来吗?” 当然。 陆庭鹤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捧住他半张脸,这次他没撒谎:“之前我跟你生气,故意在上面做了很多次标记,然后把你丢在家里走掉了。” “你用了过量的抑制剂,一个人……在家里熬过去的,”陆庭鹤的声音很低,“确实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他们吵过架,而且可能吵得很凶,从陆庭鹤嘴里听到了这些,沈泠反而觉得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才更具有可信度。 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改变积习的,如果他们过去那几年相处得太融洽,那一定是alpha在撒谎。 但是陆庭鹤还是做出了改变,他现在会认错了,还会道歉。 沈泠觉得那个自己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陆庭鹤的改变,才选择留下了这个小孩。 “你为什么和我生气?” 陆庭鹤道:“你申请了住宿,没经过我的同意。” “好吧,坏的记忆就算了,”沈泠看着alpha发红的眼睛,安慰他,“反正我现在也忘了。” 过了会儿,他又对陆庭鹤说:“复学后,我想考云大的研究生。” 陆庭鹤这次没再反对:“可以。” 反正他已经动用非常规手段,及时撤销了沈泠的退学决定,让那边重新恢复了他的学籍,改为休学一年。 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第56章 当气候潮热的东海县还在和流星一样拖出长尾的夏缠绵不休时, 枫川市却早已入了秋。 之前在网上订的几张婴儿床,送到家里后,沈泠倒是觉得都还不错, 但陆少爷却总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挑出一个又一个的毛病来。 趁着今天周末,alpha干脆开车带着沈泠直接去线下挑选用来布置婴儿房的家具。 沈泠系好了安全带,转头看见车钥匙上的晃动的钥匙扣,那是之前自己送给陆庭鹤的果壳挂件, 有点旧了,仔细看能看出磨损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个挂件的时候, 沈泠不但不觉得怀念, 反而觉得心里堵得慌。 陆庭鹤在家时嫌七嫌八,在外面反倒安静了,大多数时候他都让沈泠看着选,偶尔也会发表几句并不霸道专断的意见。 于是最后家里的那间婴儿房,基本上是按照沈泠的审美慢慢填充起来的。 逛了一下午的儿童家具,回到车上时沈泠明显有些累了。 陆庭鹤带人坐到后座上:“要躺一会儿吗?” “晚上跟向子恒他们吃饭, 晚点没事。” 沈泠于是把头枕在alpha大腿上躺下了,陆庭鹤缓慢释放着低浓度的信息素,温和的栀子花香很快便将狭小的车内空间填|满了。 大概是饮食和信息素不断润养的功劳,沈泠的肚子看起来比刚回枫川的时候大了不少, 孕检时各项指标也正常了。 但他也越来越容易累, 总是嗜睡。 沈泠慢慢闭上了眼睛,陆庭鹤则轻轻捏起他的手腕,悄没生息地在上面系了一条红绳。 omega掀开眼皮看了眼,手绳编得很精致,中间还串了一个小金饰, 长条状的一只猫。 “我让他们照着栗子的照片做的。” 沈泠说:“还挺像的。” “喜欢吗?”他觑沈泠的脸色。 “嗯。” 沈泠躺在陆庭鹤腿上睡了十五分钟,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被alpha咬醒了,陆庭鹤的唇刚贴上来的时候沈泠其实就感觉到了,但因为实在太困,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陆庭鹤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他才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omega最近身上长了一点肉,脸色也变得健康了,陆庭鹤对此感到满意。 沈泠刚回到副驾驶座上,就开始在扶手箱里翻找湿巾。 陆庭鹤余光瞥见他在擦脸,有点不太高兴:“嫌弃我?” “太多口水了。”沈泠叹了口气,“以后还是回家再亲吧。” 第64章 陆庭鹤脸色又慢慢转缓,可能是因为沈泠不仅说了“以后”,还承认了那里是他们的“家”。 沈泠丢湿巾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晃动的果壳挂件,胸口发了一阵闷,他有些不舒服地对陆庭鹤说:“我感觉有点闷……” 陆庭鹤把他那边车窗打开了一条缝:“这样好点吗?” “嗯。” 四年时间,陆庭鹤这三个朋友其实变化都挺大的。 尤其是商泊然,头发抹了发蜡,高鼻梁上架着副金属半框眼镜,脱去了校服,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个事业有成的商务精英。 晁澈看起来也成熟了许多,对视时,他对着沈泠亲切温和地笑了笑。 向子恒……这个人除了脸上的青春痘没了,头发染成了红色,气质跟原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而且刚见面就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肚子看,像是好奇得难受,他抓耳挠腮了一阵,终于问陆庭鹤:“查过性别了吗?” “没。” “我感觉我们都还小孩呢,怎么你都要给人当爹了?”虽然不是刚知道这事儿,但亲眼看见沈泠微微隆起的肚子时,向子恒还是有种微妙的恍惚感。 商泊然笑道:“都二十二了还小孩,到时候让庭鹤多买箱纸尿片送你穿。” “滚啊。” 沈泠跟他们其实没什么话可聊,偶尔有人跟他搭话,他就不冷不淡地回应两句。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晁澈忽然微笑着看向他:“沈泠。” 沈泠抬起眼跟他对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考前的还记得,”沈泠说,“后面的事……想不起来了。” 商泊然听完,有些古怪地说:“命真好啊,陆少。” 陆庭鹤用威胁的眼神看了过去:“商泊然,闭嘴。” 对面的alpha耸了耸肩:“我意思是你们都谈这么久了,不是说三年之痒么,现在沈泠又回到十八岁了,难道不新鲜吗?” 沈泠闻言也看了他一眼。 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有些怪,不过商泊然此人以前说话就总是不阴不阳,陆庭鹤这些朋友里,沈泠最不喜欢跟他相处。 吃饱后沈泠去上了一趟洗手间。 正当沈泠抽了一张擦手纸准备擦手的时候,商泊然也从隔间里出来了。 他走到沈泠旁边,似笑非笑地跟镜子里的omega对视了一眼,接着没头没尾地说:“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的,把庭鹤迷得五迷三道,吃顿饭还弄得这么麻烦……” 沈泠皱了皱眉:“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商泊然站在水池前冲了冲手,接着意味深长道:“失忆这么戏剧的事不都电视剧里的桥段吗?还非得挑这时候失忆,真是巧合么?” 说着他瞥了眼沈泠的肚子。 陆庭鹤说的时候,商泊然就觉得沈泠是装的,无非是想给两个人都找个台阶下,也就陆庭鹤自己“当局者迷”。 没等他再开口说话,陆庭鹤就忽然出现在门口:“聊什么呢你们?” 他先是掀了一眼站在沈泠身后的商泊然,然后一把将omega揽进了怀里:“那么多地方,非得站在厕所里说话。” 商泊然笑眯眯的:“刚好碰见了,就闲聊几句。陆少干嘛那么‘护食’?” 沈泠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是太好,于是劝陆庭鹤:“挺晚了,回家吧。” 走的时候,陆庭鹤往沈泠身上披了件外套:“刚他和你说什么了?” “说我失忆像电视剧里的桥段……” 顿了顿,沈泠忽然问他:“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 “为什么这么问?” “他说话有点奇怪……” 陆庭鹤脸不红心不跳地造谣:“别理他,可能精神有问题吧,上个月他刚跟女朋友分手了,估计是见不得别人好。” 沈泠点了点头。 这天半夜,沈泠忽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一动陆庭鹤就醒了,伸手探进他睡衣,摸了把沈泠的后背,果然是一手的冷汗。 “做噩梦了?” 沈泠扯着他胸口的衣服,半睁着眼静默了一会儿,才说:“感觉肚子有点疼。” 陆庭鹤马上坐起来了:“我带你去医院。” 沈泠摇了摇头:“刚醒的时候疼了几秒,现在没事了……应该是因为噩梦。” 陆庭鹤很轻地替他揉了揉肚子,另一只手握住他半张脸,可俯身刚凑上去,身下的人却下意识偏开了脸。 “怎么了?”他心跳一紧。 沈泠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梦到我把孩子打掉了,很奇怪。” 陆庭鹤神色微变,低声说:“那是梦,不是真的。” 沈泠没说话。 醒来这一会儿,梦中的影像就渐渐模糊了,但刚才强烈的情绪起伏,还是令他心有余悸。 alpha似乎有一点焦虑,不断地用指腹蹭着沈泠的脸颊和眼尾鬓角:“沈泠,别想了。” 他又低下去吻沈泠的唇,这次沈泠没有再躲开,于是陆庭鹤吻得越来越深,舌|尖一次次抵过他的上颚,又深到喉咙里。 在沈泠的记忆里,十八岁的陆庭鹤尚未探索出这样好像要吻进他身体里的亲法,脑子变得黏黏腻腻,心里那点“余悸”也荡然一空。 陆庭鹤紧接着便一路吻了下去。 沈泠最近才发觉那里开始发胀,存在感也变得很强,陆庭鹤刚蹭到时他就皱起了眉,他忍不住扯了一下alpha的头发:“……陆庭鹤。” 陆庭鹤没停下。 他像是要将沈泠全身都吮|咬得像他现在的唇色一样殷红,以证明omega完全是属于他的。 陆庭鹤的睡衣被沈泠扯得皱皱巴巴。 也许是因为怀孕,沈泠身上的皮肉逐渐变得绵软。陆庭鹤睡前刚给自己打过一针强效抑制剂,但却抑制不住本能的冲动。 他不能标记沈泠,所以哪怕这个omega怀了他的孩子,陆庭鹤的腺体也不能像其他进行过永久标记的ao伴侣那样跟随着对方一起进入暂时的休眠期。 “肚子还疼吗?”他问沈泠。 沈泠摇摇头。 陆庭鹤往里探了探,沈泠早在他掌心里融成了一场湿|热的雨,嘴上什么都不说,底下却夹住了他的手。 “想要了,怎么不说?” “嗯?” 陆庭鹤做足了准备,才抱着他侧身缓入,omega舒服得发起抖来。 怕压到他肚子,陆庭鹤又抱着人坐起来,轻而缓的动作着,沈泠扶抓着他半边肩,脸埋在陆庭鹤颈间,轻轻地蹭。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过了,沈泠很快就发|泄了出来。 他软绵绵地倚靠在陆庭鹤怀里,同他交颈而吻,最后侧过脸,贴着alpha微微汗湿的颈。 “陆庭鹤,刚刚睡觉前……有个叫燕溪的人给你打过电话。” 陆庭鹤抚摸他脊背的动作稍顿:“你接了?” “没有。”沈泠说,“但他打了好几遍。” 陆庭鹤解释:“只是学校里一个同学,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他删了……” “是你的同学,我为什么要不喜欢?” “他是个omega,你不吃醋吗?” 沈泠离开了陆庭鹤的颈窝,盯着他问:“我以前会吗?” 陆庭鹤沉默一会儿,才说:“不会。” 沈泠思考了片刻,陆庭鹤这个人……以前,无论对方的第一第二性别是什么,只要沈泠跟他们多说了几句话,陆庭鹤就会开始来劲。 那么,解题思路已经很清晰了,陆庭鹤喜欢不分青红皂白地吃醋,哪怕他们那时候还并不是伴侣关系。 所以他自己……其实也想被这样对待吗? 于是沈泠对他说:“那你把他删了吧。” 过了一会儿他又模仿alpha平时的语气:“陆庭鹤,你以后少跟omega说话,少在学校里勾|引别人,知道了吗?” 陆庭鹤皱起眉,他盯着沈泠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笑了。 “少学我说话,一点也不像。” 第57章 沈泠开始起得越来越晚。 陆庭鹤吃完早饭准备去学校的时候, 才会回到卧室把他叫醒:“早饭记得起来吃。” 沈泠眼睁了一半,有些含糊地说:“记得帮我买书。” “知道了。” 陆庭鹤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走到玄关准备穿鞋时, 才发现沈泠也跟出来了。 “天气预报说一会儿会下雨,”沈泠拿了一把伞递给他,“还有,今天降温, 你衣服穿得太少了。” 陆庭鹤接了伞:“我感觉不冷。” “随便你吧。” “中午我有事,”陆庭鹤攥住沈泠的手腕把人拉回到跟前, “下午上完两节课应该就回来了。” 两人黏黏腻腻地又亲了会儿, 陆少爷才心满意足地踩着点去了学校。 上完早课, 陆庭鹤慢悠悠地回了陆家老宅,那边家里挺热闹,他爸陆峙和他姑陆玉君都在。 第65章 陆庭鹤跟陆老爷子在政部的几个老熟人吃了顿便饭,他快毕业了,年龄也过了最低标准,去年的时候陆老爷子就在准备给他牵线搭桥。 饭后, 送走了那几个年纪并不比陆老爷子小几岁的年轻老头,陆庭鹤跟晁澈在庭院里聊了会儿天。 晁澈递给他一支烟,陆庭鹤顺手接过来夹在指缝里,没点。 “戒烟了?” “嗯。”陆庭鹤说, “他不喜欢烟味。” 晁澈笑了笑:“你们和好了?” “算是吧。” “爷爷想让你进‘办公室’, ”晁澈点了根烟,“见习参事?我估计一两年内就是副秘了,再往上走……国防部还是内政部?” 陆庭鹤敷衍道:“谁知道。老东西又不是皇帝,想让我当元首我就是元首。” 晁澈吐出一团烟雾,勾着唇角笑:“放在十年前说不定可以, 不过你年龄也太小了,二叔如果还在的话倒是……”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那你跟沈泠的事,打算怎么跟爷爷说?他差不多过几年就要退了,联姻的话,你肯定能走得更快更稳。” 陆庭鹤把烟掰碎了塞到陆老爷子最喜欢的那几只盆栽土里,顺便手贱地揪了几片叶子玩:“不是说边境战事吃紧吗?说不定他就死在那了。” 晁澈虽然很知道他脾气和嘴贱的毛病,但偶尔还是会被陆少爷的语出惊人给吓到。 “爷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陆家也会跟着一落千丈,你……” 晁澈还想说,你现在所拥有的“特权”,也会因此被剥夺。 但转念一想,陆老爷子早就为他这个宝贝孙子铺好了一条路,他要是意外去世,还有不少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旧部新贵,那些都可以是陆庭鹤的人脉关系。 这个人还是能平步青云,顶多天花板没那么高,走得没那么稳当罢了。 离开老宅后,陆少爷跑了枫川市好几家书店,才找全了沈泠给他开出的那张书单上的所有纸质资料和书。 陆庭鹤抱着一大箱死沉的纸质书回了家,输密码前他就想好了,一会儿要跟沈泠抱怨那些书店看着挺大,卖的书却不全,害他跑了好几家才把书凑齐。 二要抱怨这些书重得跟板砖一样,好悬搬闪了少爷金贵的手腕。 两个理由,应该足够骗沈泠主动过来吻他了。 可打开门,陆庭鹤才发现家里没开灯,空旷的住宅内显得过分昏暗而沉寂。 栗子听见动静,过来探头探脑地猫了一圈,没见到沈泠,于是又跳回猫爬架上窝着了。 它最近跟沈泠恢复了感情,便将这个临时的陆姓主人抛到了脑后。 “沈泠?” 没人回应。 陆庭鹤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将那一大箱子书丢到玄关柜上,声量兀地拔高:“沈泠!” 还是没人回应。 陆庭鹤只觉得心里浮起一股熟悉的惊惧,有什么正拉着他五脏六腑都坠落地往下沉。 他冲过去疯了一样打开了每一间房,却没能在其中发现沈泠的身影。 这个家里,好像又只剩下他跟栗子一人一猫。 八岁那年,陆小少爷放学回来,没能找到他妈,于是后来十四年人生里,他就再没能捉住他妈的一片影子。 崔阿姨摸着他脑袋叹息着说:“先生跟太太分开了,不过以后她肯定会常回来看你的。” 陆庭鹤不接受,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可是没办法。 他妈再没回来过。 妈妈这两个字就剩下了每年生日时收到的一份价值不菲的生日礼物,和一通说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挂断的电话。 小时候他还会撒娇耍赖缠着对面的女人多聊些话,长大后就不会了。 陆庭鹤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回过神之后,alpha又开始疯狂地拨通沈泠的号码,与此同时他又打开手环察看沈泠此时的定位。 定位显示omega就在家里。 陆庭鹤开始猜测他或许是把手环摘掉了,然后丢在了家里的某个地方。 这说明沈泠或许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也许他现在正在某家医院里准备动手术把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拿掉。 想到这里,陆庭鹤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人,然后心急如焚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还没等那边接起来,门外忽然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陆庭鹤兀地一愣。 门很快被打开,然后沈泠提着一个小塑料袋走了进来。 “你怎么……” 他刚开口,就被朝他扑过来的alpha猛地一把抱住了。 陆庭鹤力道很重,像是要将他勒骨断筋,整个地囫囵塞进身体里。 “你去哪儿了?” 少爷的声音沙哑,似乎还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哭腔。 沈泠怔愣了半秒,下意识抬手轻抚着alpha的后背,他觉得陆庭鹤的反应有点不太正常,眼睛好像也红红的。 “你怎么了?我只是出去逛了逛……” 之前他看见陆庭鹤房间的书桌上摆着一只小盆栽,不过里头的植物早就枯死了,只剩一截褐灰色的残骸。 沈泠认得这个花盆,这是他很久以前送给陆少爷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有点寒酸,但alpha还是一直把它摆在房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给养死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死掉的盆栽还被陆少爷放在卧室里不肯丢。 今天刚好陆庭鹤晚回家,所以沈泠就出门去花鸟市场逛了逛,凭着记忆找了盆差不多的买回来。 他把那只塑料袋递给alpha:“现在还是秋天,老板说夏天的时候它在休眠,所以这会儿才刚长到一半,不过再过一个月应该就会跟以前那盆的长得很像了。” 陆庭鹤看着那只小盆栽愣住了。 “沈泠……” “嗯?” “下次出门要告诉我。”陆庭鹤再度搂住他,像是怕他忽然变成一把烟从他眼前消失,“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沈泠觉得刚刚有一瞬间,他好像在这个alpha眼里看见了害怕。 “知道了。” “沈泠。”他又叫他。 “干什么?”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沈泠摸摸他的脸,说:“好。” …… 陆庭鹤最近经常会拽着沈泠出去散步,以免他每天总待在家里,在书桌前一坐下来就不动了。 枫川的绿化覆盖率很高,光是郊野公园就有近百个。 陆少爷并没有爱逛公园的闲情雅致,虽然从小在枫川长大,但除了学校安排的春游秋游,少爷就没主动去过公园。 沈泠似乎挺喜欢逛公园,这几周捡了一小袋橡果和松塔。 omega的肚子越来越大,上次在浴室里就差点摔倒,于是沈泠每次一弯腰陆庭鹤就使劲拽他的外套,语气有些不耐烦:“捡这些垃圾干嘛?” “可以做手工。”沈泠说。 “网上多的是,还干净。” 沈泠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冷淡:“那你回去吧,我自己找。” 陆少爷最近脾气收敛了不少,讲话也知道斟酌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偶尔还是会暴露出几分以前的少爷脾气。 不过沈泠自从怀孕后,激素的波动让他有时候莫名就会变得躁,不高兴的时候也会突然跟陆庭鹤甩脸子。 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不抓紧时间和好,晚上回去沈泠就会一直是冷冰冰的态度。 “我又没说什么。”陆少爷有点委屈地抢过了沈泠手里的那只塑料袋,“我来捡行了吧?” 说着就纡尊降贵地捡起了一颗长得歪七扭八的丑松塔,丢进了塑料袋。 沈泠欲言又止,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开口扫少爷的兴。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做出来的成品无论好看还是难看,也都只能送给陆庭鹤一个人。 下午他们去附近的影院看了场电影。 片子是随便选的,外国片,观感有点糟糕,人物刚说两句话,鼓点和音乐就响起来了,然后一群人就开始跳舞。 镜头也晃得沈泠头晕。 傍晚时陆庭鹤又拉着沈泠坐上了摩天轮,沈泠念中学时听说过这个,号称全球最高最大的摩天轮,还附带了一个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传说。 据说如果是情侣一起搭乘,在轿厢运行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能在一起幸福一辈子。 不过坐在沈泠前桌的那对小情侣在告诉他这件事,并且去付诸实践之后,第二周就因为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分手了。 可见传闻并不真。 轿厢轻轻摇晃,窗外是笼罩了整座城市、枫红般的落日余晖。 沈泠后知后觉地想到,陆庭鹤最近好像总在带他做很多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他看着对面那个alpha,忽然问:“我们以前也这样吗?” 陆庭鹤顿了顿,才说:“差不多。” 第66章 上大学后,他越来越少带沈泠出去,偶尔叫上他,也是跟商泊然他们吃饭、去俱乐部打发时间,omega跟他们没话聊,每次都坐在一边,像个陪衬。 陆庭鹤大多数时候都会忽视他的不自在,有时候也会忽然“看见”,但他那时候好像觉得沈泠开不开心不重要,他只需要待在少爷身边,让陆庭鹤感到安心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对omega挺好,但仔细想想,他好像从来没问过沈泠到底想要什么。 陆少爷想给他的东西,就算这个人拒绝,他也要硬塞到沈泠手里,陆少爷不想给的……沈泠也从不会主动开口向他要。 陆庭鹤好像就没想过要单独跟沈泠出去“约会”,毕竟只要一回到家,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处的时间。 沈泠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少爷理所当然地认为,沈泠会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一辈子都是属于他的,死了他们也要埋在一块。 他没思考过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因为这些在陆庭鹤心里都属于毋庸置疑的部分。 况且单独约他出门,听着好像他陆庭鹤偷偷在喜欢沈泠似的。 陆少爷不提,沈泠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约他去看电影、逛公园、坐摩天轮。 他满脑子只有他的学习成绩和书本。 沈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失落:“是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庭鹤握了握他的手:“现在也可以重新记下来。” 沈泠感觉指头上忽然一凉,有个金属质感的东西被陆庭鹤悄没生息地套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愣了愣,那是一枚……戒指。 陆庭鹤的手指上也有一枚,应该是相同的款式。 “那天刚好在店里看见了,款式还可以,”陆少爷说话时有些别扭地望着窗外,“等结婚的时候再定新的,这个先将就着戴吧。” 沈泠好像没什么反应,可是轿厢已经快到最高点了,那如果陆少爷这时候忽然凑过去吻他,就会显得有些刻意。 说不定沈泠也曾经听说过那个听起来像是很没脑子的人才会相信的传说,然后他就会猜到陆庭鹤的心思。 最后陆庭鹤就等同于了他眼中那些“没脑子的人”。 算了,这次失败了,下周他打算找借口拉沈泠坐第二次。 就在陆少爷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泠忽然坐到了他身边:“听说……” 陆庭鹤转过头,看向他。 “要吻吗?一会儿来不及了。”沈泠边说边凑到了alpha的跟前,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不是说,要一辈子吗?”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可哪一次,都没有这次让陆庭鹤感觉到强烈的悸动和巨大的恐惧。 得到的越多,心里就越沉重。爱的感觉越明显,失去的恐惧就越清晰。 没信过任何神明的陆庭鹤,人生第一次想向某位真神祈祷,希望沈泠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靠谎言换来的爱和宁静。 你不要醒。陆庭鹤再一次将沈泠搂得死紧,把那些不堪的过去全都忘掉吧,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来。 ……沈泠。 第58章 一月中旬, 枫川市下了场暴雪。 今年过年很早,陆老爷子仍坐镇边境平乱,恐怕回不来过节, 不过他不回来,倒是省了不少表面功夫。 陆家众人虽然互相没通过气,但也都心照不宣各过各的年去了,并不打算没事聚在一起给双方添堵。 陆庭鹤昨晚稍微看了眼, 冰箱里除了定期配送过来的蔬果生鲜,也不剩什么了。于是在枫川天气终于放晴的第二天下午, 陆庭鹤打算跟沈泠去超市采买一点年货。 他在omega的衣柜里翻了翻, 找到一件宽松的长款羽绒服, 套在了他身上穿的毛衣外面。 过了会儿,陆庭鹤又不知道从哪里刨出一条围巾,沈泠不想戴,看见他拿着围巾朝自己走过来,就开始提前皱眉:“很热。” “外边挺冷的,风大。” 沈泠穿得太厚, 这会儿连抬手都有点困难,不满也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陆庭鹤往他脖子上绕圈。 虽然他其实已经穿得看不见脖子了。 陆庭鹤顺便替他拉好拉链,然后抬手捏了捏omega软绵绵的脸颊:“多穿点才不会感冒。” 话是这么说, 他自己倒是就穿了一件灰色大衣, 里头一件轻薄贴肤的半高领内搭,外套就这么敞开来穿,不近视还非得戴个平光眼镜,骚包得要死。 沈泠以牙还牙,打开衣柜又翻出一条围巾, 也不管搭不搭,就往陆庭鹤脖子上套。 陆庭鹤个子太高,他现在刚好抬手又比较困难,于是便只好绕着alpha走了两圈,勉强替他系好了围巾。 陆少爷从小就不太情愿戴围巾,觉得勒脖子难受,于是伸手就要去拽,沈泠一巴掌拍上去按住他的手,把话还给他:“戴着吧,别冻感冒了。” 紧接着沈泠又帮他把大衣纽扣也给扣上了,沈泠微微低下头,陆庭鹤就看见了他圆圆的头顶。 陆庭鹤压着嘴角,忍不住就伸手散去揉搓了几把。 沈泠抬起头正要说话,陆庭鹤就猝不及防地低头凑上去,把他的声音全数堵了回去。 凌晨时雪刚停,大概是快过年了,小区物业的保洁师傅们消极怠工,两人出电梯时发现地面上还堆着一层厚厚的雪。 陆庭鹤把手硬塞到沈泠兜里,握紧了他的手,放慢脚步陪他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踩。 沈泠的肚子很大了,把宽松的羽绒外套都顶了起来,陆庭鹤感觉他走路的时候有点像一只笨重的企鹅。 陆庭鹤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沈泠的脑袋从头往下拍了两张。 “陆庭鹤?”沈泠斜着眼瞪他。 “没拍好,我已经删了。”陆庭鹤说,“不许瞪我。” 刚坐上了车,陆庭鹤就放下了车内挡板。 随即陆少爷便有些腻歪地凑过去问沈泠:“想好了吗?宝宝的名字。” 沈泠摇了摇头。 他最近似乎变得有些焦躁,肚子越来越沉,即便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他的睡眠质量也在急剧下降。 仔细想想,他才二十三岁,学业因为这个孩子被迫暂停,而且虽然陆庭鹤给他戴上了戒指,也给了一句“生完就结婚”的承诺。 但实际上如果事后他不履行,沈泠也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况且结婚了也可以离婚……何况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在他曾经的人生规划里。 沈泠没那么喜欢小孩,即使这个孩子是他跟陆庭鹤的。偶尔装出期待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哄陆少爷开心。 陆庭鹤似乎真的和高中那会儿不一样了,他改了很多,但兴许是因为丢失了一大段的记忆,沈泠心里还是隐隐对他有种不信任感。 “小名呢?” “你自己想吧。”沈泠说。 陆庭鹤手越过他后脑勺,然后亲昵地捏了把他的脸:“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 “明明就不高兴。” 似乎是想要转移omega的注意力,陆庭鹤话锋一转,突然又问他:“沈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陆庭鹤最近已经问过他很多遍,沈泠每次都不咸不淡地回答说“都行”,这次当然也一样。 “第二性别呢?”alpha追问。 沈泠顿了顿,说:“是omega,你会讨厌吗?” 陆庭鹤莫名其妙:“为什么我会讨厌?” “如果是d等的呢?”沈泠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他腺体也有病呢?” “不会的。”陆庭鹤握紧了他的手,“你不要胡思乱想。” 沈泠说:“腺体的问题,产检看不出来。” 他认为自己并不是在胡思乱想,只是不想逃避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他也不想跟陈画一样,稀里糊涂又乱七八糟地过一辈子。 当她的小孩,沈泠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活得稍微有一点辛苦。 所以就算沈泠没那么期待这个小孩的出生,但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重蹈这样的覆辙。 “你是顶级alpha,s3的信息素等级……稀缺人种里的稀缺人种。所以你能接受你的小孩有可能会是个劣等的、存在生理缺陷的ao吗?你家里人也都可以接受吗?” 沈泠其实还想问,你那个有权有势的统御长爷爷、精明的商人爹,真的会同意你和我结婚吗? 他有时候会不知道之前那个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这么坚决地想把孩子留下来呢? “你今天怎么了?” 陆庭鹤把人搂进怀里:“我们的孩子,就算他少条胳膊缺只腿我也会好好养他的,我管他们怎么想。” 车子停在了车库里。 沈泠侧着脸抵着陆庭鹤的颈,他忽然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陆庭鹤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脱口说了“没有”。 第67章 “你别骗我,陆庭鹤。” “不骗你。” 说完,他低头在沈泠唇上啄吻了几下:“走吧,逛超市去。” 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沈泠越走越热,没过多久就把围巾扯下来丢到了陆庭鹤身上。 他最近脾气坏得不像他,不过曾经脾气比现在的沈泠还要坏一百倍的陆少爷却没有生气,他对沈泠的所有情绪照单全收。 收好围巾,他又对沈泠说:“外套也先脱了吧?我来拿。” 沈泠感到烦躁,但看着陆庭鹤一手抱着他的外套和围巾,一手推着购物车,又不想把莫名其妙的坏脾气迁怒到他身上。 “我刚知道怀孕那天,是什么想法?”他边走边问陆庭鹤。 走在他前面的陆庭鹤过了会儿才说:“觉得很突然吧,过了两天才接受的。之后你还想去上学,好容易才被我说服了。” 他说的倒是很像沈泠。 “我有说过不想要吗?” 陆庭鹤沉默了,走出很远,既没有往购物车里添继续东西,也没有回答沈泠的问题。 “我们有没有为这件事情吵过架?”沈泠又问。 “陆庭鹤?” 陆庭鹤没回头,但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总是说这些话,不是都过去了吗?” 他这种语气,突然就让沈泠没头没尾地想起了一句话,有人对他说:“……一个婊|子的儿子,等级也低得可怜、还有病,谁会想要你?” 沈泠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就是陆庭鹤。 最近这段时间,一些莫名其妙,又显得没头没尾的记忆,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沈泠觉得很混乱。 往前走了没两步,沈泠忽然脸色苍白地扶住了旁边的柜子,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陆庭鹤发现他不对劲,立刻便转身折回来,搂住他的腰,好让沈泠可以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他轻轻顺着沈泠的后背,低声道:“你当时确实……不太想要,我们吵过架,吵得很凶,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 “不想这些了好不好?” 沈泠在他的怀里缓和过来,也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他并不是个喜欢摇摆不定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反悔、更不会回头。何况就算他当时不想要,但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现在反悔也没有意义。 两人开始在年货专区挑选春联和窗花,陆庭鹤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土,无论往哪儿贴都显得毫无美感。 但现在陆少爷觉得把家里弄得“喜气洋洋”的,或许才更有家的样子,沈泠也会高兴一些。 陆庭鹤翻了半天,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对丑得有些离谱的春联,他装出不小心翻到的样子,故意把春联拿给沈泠看:“怎么做成这样都能放超市里卖?” 沈泠看了看,把那对春联放进了购物车。 陆庭鹤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和我对着干呢?” “就是和你对着干呢。” 陆少爷冷不丁地被他逗笑了。 于是沈泠也笑了。 两人在超市里逛完一圈,购物车已经冒了尖,就在陆庭鹤推着车打算去结账的时候,不远处有道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庭鹤哥?” 燕溪这两天回爷爷奶奶家看望长辈,下午趁着雪停,带着堂姐家两个过分闹腾的小外甥来附近超市买零食玩具,为的就是堵住两孩子的嘴。 陆庭鹤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燕溪当然也没想到,会碰到他们……两个人。 沈泠的肚子已经明显到难以被忽视,燕溪的目光先是在陆庭鹤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黏在了沈泠身上。 他的心情相当复杂。 联姻么,无非也就是为了利益投资和家族资源整合。为这个,燕溪也跟家里闹过几次脾气,一开始得到的是安慰,后来干脆就只剩下一句冷冰冰的,“你已经二十多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他曾经觉得父母亲人都很爱他,但长大后牵扯到家族利益和现实,爱好像就变得很有限。 因为燕家觉得他们跟陆家联姻,其实是高攀,所以燕溪就得多一些忍让,哪怕他的未婚夫甚至先跟别人有了一个孩子。 连以前最疼爱他的爷爷也劝他:“小溪,全天下的alpha有几个不是这样?那些小东西说到底,也登不上大雅之堂,以后也爬不到你头上去的。” 最让燕溪觉得受不了的是,他跟陆庭鹤的匹配度是98.8%,这是能让一个哪怕天生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迅速沦陷的数字。 但认识这么久,陆庭鹤没跟他做过任何亲密的行为,最亲密的接触,大概就是订婚那天,alpha被陆统御长逼着跟他交换订婚戒指。 他家境优越,又是顶级omega,从小追求他的alpha不尽其数,可在陆庭鹤眼里,他好像根本就不值一提。 输给别的什么人就算了,偏偏……是这样一个劣等omega。 陆庭鹤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燕溪笑了一下,说:“挺巧的,在这里遇到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他故意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陆庭鹤皱了皱眉,立即便拽着他胳膊把人拉到了一个货架后面。 沈泠听不清他俩说了什么,没过多久两个人都回来了,燕溪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点红,也不再往他这里看。 直到陆庭鹤转身去结账,那个陌生的omega才假装若无其事地经过他身边,低着眼睛又瞥了眼沈泠的肚子。 跟沈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道低得只有沈泠能听清的声音也从他耳边略过:“不、要、脸。” 第59章 沈泠现在已经很难弯腰。 洗澡和洗头都变成了一件相对没那么容易独自完成的事, 孕26周的时候沈泠在浴室里晕过一次,跪倒下去把膝盖给磕紫了。 自从那天之后,每当看见他抱着衣服进入浴室, 陆庭鹤都要跟在他身后一块挤进浴室盯着他洗。 后来干脆就直接上了手,沈泠拒绝过,但没用。 陆少爷这辈子就没伺候过什么人,一开始不是手劲太大, 就是把水温调得太凉,沈泠被他搓完一顿, 感觉比自己洗两遍还累。 不过最近陆庭鹤已经变得熟练, 他驾轻就熟地往沈泠脑袋上打着泡沫, 后者则靠着浴缸半闭着眼。 离开超市到回到家,一路上沈泠没跟陆庭鹤说过一句话。吃饭的时候倒是应了两声,但语气显得很冷淡。 “待会要不要吃夜宵?”陆庭鹤问他。 沈泠抬了抬眼,停顿了一会儿,才答非所问:“刚刚那个omega,是叫燕溪吗?” “你记得?” “不记得, ”沈泠说,“我猜的。” 陆庭鹤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才帮他冲洗起了头发上的泡沫。 沈泠觉得那个omega明显对自己有很深的敌意, 而且陆庭鹤当时的反应也很奇怪, 让人很难不多想。 “你为什么……要把他拉走说话?” 陆庭鹤知道编瞎话其实很难骗过沈泠,尤其这个人最近情绪还很不好,他不想两个人再闹矛盾。 他一边用干毛巾给沈泠擦拭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之前我爷爷想让我跟他联姻,但我对他没感觉。” “你拒绝了?” 陆庭鹤在他身后愣了一下, 才回答:“嗯。” 顿了顿,又补充道:“有相处过一段时间,就吃饭看电影什么的,我保证,我连他手都没碰过。” 沈泠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扶住了浴缸边缘,红色的手绳浸过了水,变成了深红色。 他低头看着水里隆起的肚皮,其实有点吓人,胎动偶尔会在那张薄薄的皮肤上撑出奇怪的形状。 陆庭鹤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怎么了?” 他伸手覆住沈泠的手背,又开始跟台加湿器一样源源不断地释放带有安抚性的信息素。 “从十六岁到现在,我只有过你,沈泠。” 沈泠心情不好,陆庭鹤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对他动手动脚,只能像个业余的“丫鬟”一样规矩地伺候omega沐浴完,期间信息素跟不要命一样往外洒。 给他套上睡衣后,陆庭鹤观察到沈泠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半跪下去,给沈泠穿裤子。 沈泠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看见陆庭鹤领口有被水溅湿的痕迹,应该是刚才帮他洗澡时弄脏的。 陆庭鹤只要对他好一点,再露出一点可怜样子,沈泠就很难再对他生气。 何况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发脾气,就在他走神的那几秒,陆庭鹤忽然抵上来舔了舔他腿|根|处的一颗痣。 他肚子太大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连陆庭鹤的脸都看不见。 说实话,陆庭鹤舔得很烂,但沈泠能感觉到他想讨好自己。 “你不用这样……” 第68章 沈泠话音刚落,陆庭鹤就将他的含到了底,omega几乎站不住,本能地抓紧了陆庭鹤肩膀和后背上的衣服。 陆庭鹤也攥紧了他,kuai感几乎在吞进去的那一瞬间就飙到了顶峰,令沈泠感到头晕目眩。 他忽然很想看看陆庭鹤的脸,因为从认识开始,陆庭鹤似乎就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矜傲到好像看不起全世界的顶级alpha。 任性、恣意,可以对任何人都甩脸色的陆庭鹤,现在却一直因为怕他不开心而在讨好他。 沈泠知道自己的脾气并没有那么好,他其实很容易感到不耐烦,以前就觉得陆少爷挑三拣四的很麻烦,总是耽误他学习。 只不过他太会忍耐,因为觉得亏欠陆家很多,所以活该做出一些牺牲,为自己,也为了陈画的那一份,一起还债。 直到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都快死透了……以至于他后来觉得对人大发脾气都变得很艰难。 但沈泠最近却总是没事找事地在和陆庭鹤发脾气,可能是因为怀孕,也或许是因为alpha最近对他太好太纵容,他才开始对什么都不满意。 是吗? 是吧。 快要到的时候,沈泠本能地想往后退,可陆庭鹤却将他攥得死紧,直到结束后alpha才一把将他抱回到床上。 沈泠听见他把自己的全咽了,然后有点生气地对他说:“刚刚乱动什么,一会儿摔了。” “高兴点没有?” 沈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咽下去不恶心吗?” “哪恶心了,是你的信息素味,”陆庭鹤凑过来,笑着邀请,“要不要尝?” 沈泠说不要,但alpha还是吻了上来,沈泠下意识想推开他,可那只手却被夹在了两个人之间。 他的掌心压着陆庭鹤的胸口,几乎能碰到他热烈的心跳。 吻完了,沈泠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洗手间漱口刷牙,陆庭鹤则跟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 沈泠从镜子里能看见陆庭鹤认真的侧脸,他确实很不愿意怀疑这个人其实对他有所隐瞒。 但是从小到大,每当沈泠感到有一点幸福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很坏。 刚在新学校里交到新朋友就要转校,刚拥有一个看起来正常点的“爸爸”,他就出了意外,刚在陆家、学校和陆少爷之间找到一丁点平衡,陈画就丢下他跑掉。 在面对所有人际关系时,沈泠好像总在习得性丧失,然后习得性无助。 学习和努力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可其实仔细想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但沈泠觉得人总不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失去。 他伸手摸了摸陆庭鹤的脸,看向alpha的眼神有一点难以掩饰的眷恋:“我们,真的能成为一家人吗?” 陆庭鹤摸了摸他的发根,已经干透了,这才拔掉了吹风机,握住他后脑勺,凑上去亲了一下沈泠的脑门。 “现在已经是了。” 沈泠忘掉了很多事,但他还记得十几岁的陆庭鹤恶声恶气地丢给他饭卡、找借口送给他新衣服、给他过生日…… 记得雪场安置点里陆庭鹤苍白的脸色,和那八十七个未接电话。 很多在alpha看来微不足道的事,其实就可以把当初那个孑然一身的沈泠轻易地给困住。 就当赌一把。沈泠想。 万一呢? 就像他睁开眼发现二十三岁的沈泠已经跟陆庭鹤相爱,还有了一个未出世的小孩。那么下一次睁开眼,说不定小孩就已经长大成人,而他跟陆庭鹤也已经开始长出白头发。 总不可能所有坏事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如果幸运值可以像奖池里的进度条一样累积,那到现在,沈泠的人生总该出现一次保底了吧? 最讨厌赌的沈泠,现在居然开始心存侥幸。 第二天,陆庭鹤就发现沈泠抱着一本厚厚的古诗词集在翻看。 “怎么突然看这个?” 陆庭鹤把人从沙发上一把抱起来,让沈泠坐到他腿上,然后他下巴抵着omega的肩膀,看着沈泠拿把铅笔在纸页上圈圈画画。 “给宝宝取名。”沈泠说,“你也想想吧。” 陆庭鹤把人又搂紧了一些:“我没文化,听你的。” “栗子”是陆少爷当时随口取的名,而且名义上,它也是属于陆庭鹤的而不是沈泠的猫。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沈泠当时才会说走就走,连养了这么久的猫都不要了。 陆庭鹤一只手轻轻托着沈泠的肚子,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把玩着omega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这个孩子,是跟沈泠血脉相连的亲人,那间儿童房的硬装和软装大部分都是沈泠亲自挑选的,陆少爷吸取了“栗子”的教训,这次打算让沈泠来为他们的孩子取名。 如果他连当初那个曾经抛弃过他一次,又打算卖掉他第二次的赌鬼妈都放不下,那么这个无辜的小孩呢? 他是不是……也会有一点舍不得? “想好了吗?”陆庭鹤问他。 “还没。” “实在不行,就先想个小名凑合。” 沈泠皱了皱眉:“别催,要么你来。” 陆庭鹤无声笑笑。 其实有很多寓意积极、念起来也不拗口的名字,但沈泠挑来拣去,始终都觉得不太满意。 陆庭鹤陪他窝在沙发上翻了一下午的古诗词集,直到怀里的人忽然不动了,alpha凑上前看了一眼,沈泠低着一点头,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那本厚得吓人的精装书从omega手里抽了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往两个人的身上披了张薄毯。 窗外又下雪了。 沈泠最近晚上总睡不好,陆庭鹤想了想,还是没把人抱回屋里,动作大了反而会惊扰这个人的睡眠。 他贴着这个人温暖的脸颊,没过一会儿,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第60章 半夜, 陆庭鹤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翻身向里探了探,alpha习惯在睡前把地暖温度调低,那样怕冷的沈泠晚上就会不由自主地和他贴到一起。 之前半夜醒来, 十有八九能一下就触碰到沈泠温暖的体温。 可这一次,手上却摸了个空,陆庭鹤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心率骤升。 沈泠不见了。 天刚破晓, 悬挂在天际的缺角月亮还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陆庭鹤光着脚把家里每个房间都翻了一遍,惊得栗子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 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几分钟后, 他在客厅的推拉门外看见了沈泠。 雪刚停, 沈泠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背对着陆庭鹤站在阳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庭鹤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过去碰了碰沈泠的肩:“又做噩梦了?” “外面这么冷,也不披件外套,上周不是感冒才刚好?” 沈泠没有抗拒他的触碰, 于是alpha才一点点地把人拢进了自己的怀里:“不舒服就把我叫醒,不是跟你说了吗。” 沈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体温也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冰凉:“我梦到和你吵架。” “怎么吵架的?” 沈泠说:“醒来就记不清了,但我感觉……很生气。” 清醒状态的沈泠情绪鲜少会产生那样巨大的波动, 可是在梦里, 他却对着这个和他朝夕相伴的爱人感到切齿痛恨,甚至激动到发抖。 陆庭鹤失笑:“梦又不是真的。” 他从背后搂住沈泠,继而又握紧了他冰凉的手,然后抬眼循着沈泠的目光往外看。 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高楼、覆雪的树顶、人工湖和泛白的天。 之前怕栗子翻出去, 家里的阳台都封上了加粗过的纱网,视野是变差了,但猫和一个没什么蛮劲的正常人,应该轻易都不能破坏不锈钢材质的纱网翻出去。 “进去吧,”陆庭鹤轻声说,“你再回屋睡会儿,我去给你弄早餐。” 沈泠没动:“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陆庭鹤嗓子发干:“怎么说?” “我觉得……” 陆庭鹤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于是凑上前在沈泠冰冷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你说吧,我不和你生气,和我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沈泠停顿了半秒,才开口:“我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你。” 陆庭鹤呼吸一滞。 “有时候,心里会忽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沈泠语速很慢,语气听起来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然后就会觉得很讨厌你,不想被你碰,也不想搭理你……” 只不过之前因为不想让陆庭鹤伤心,沈泠才勉强忍耐了,可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忍耐。 他自认为并不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可事实是自从他在东海县的医院里醒来,心情就一直在反复。 如果不是陆庭鹤对他有所隐瞒,那就是他的精神出现了什么问题。 “陆庭鹤,”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我是不是真的把脑袋摔坏了?” 第69章 陆庭鹤本能地解释:“之前医生不是说了吗?情绪不好是因为孕激素,下午如果出太阳,我们再出门散散步吧?”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去。” “那就在家,我陪你一块看书,给宝宝想名字。” 沈泠还是摇了摇头。 他往后偏了偏头,问陆庭鹤:“……是不是要等我把忘掉的那几年都想起来,才能好?” 但陆庭鹤只是把他搂着紧紧的,很久都没有说话。 …… 陆少爷的生日快到了。 沈泠起先还不知道该送他什么,直到有天在厨房里转了转,开橱柜的时候在里面看到了一套齐全的烘焙工具。 不知道是之前买的,还是已经休假回家过年的营养师留下的,沈泠把工具拿出来清洗了一下,打算按照网上的教程亲手给陆庭鹤做一个生日蛋糕。 就是这个蛋糕做起来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顺利。 沈泠认为自己分明已经严格按照教程上的比例和流程进行操作,但最后却做出了两个“全炭”蛋糕,一个大号“爆米花”、一朵“蘑菇云”。 直到陆庭鹤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沈泠才在数次失败后,做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蛋糕胚。 脱模的时候还弄坏了一点,他打算等明天用奶油掩盖一下,再重做一遍的话,沈泠觉得自己应该会失去所有耐心把烤箱砸出一个洞来。 沈泠不让少爷偷看,但后者还是趁沈泠回房间的时候偷偷打开冰箱瞄了一眼。 挺丑的,怪不得不让看,陆庭鹤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晚上陆庭鹤抱着昏昏欲睡的omega聊将来,沈泠不怎么说话,但陆庭鹤知道他在认真听。 仔细想起来,除了八岁以前,陆庭鹤已经很久没有以一种憧憬的心情期盼过年和过生日。 再过一年,这个家里就会再多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孩。他、沈泠、宝宝、栗子……一家四口。 陆庭鹤沉浸在对将来的想象里,哪怕此刻躺在床上也觉得头重脚轻,有种飘飘然的眩晕感。 就在这时,沈泠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他朦朦胧胧地转过身,凑过去在陆庭鹤的脸上亲了一下。 零点了。 紧接着,他对二十三岁的陆少爷说:“生日快乐。” 沈泠的肚子挡在中间,于是陆庭鹤只能虚虚地拢住他的后腰,捧着他半张脸回吻上去。 “早点睡,”昏暗的台灯光线里,陆庭鹤的眉眼舒展开,看向沈泠的眼神中带着很深的笑意,“明天见。” …… 沈泠在alpha温和的信息素里昏睡过去,又在噩梦与冷汗中惊醒过来。 半个晚上,他几乎都在半梦半醒的回忆里起起伏伏地挣扎着。 所有零零碎碎的记忆在这个夜里忽然无比清晰地连通了起来,沈泠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下床的,浑浑噩噩地抬起眼,人已经站在洗手间里了。 他转身把门反锁上。 镜子里的omega挺着一个八个月大的孕肚,像怀着个巨大而可怕的肿瘤。 “醒”来对于二十三岁的沈泠来说,好像才更像是一场噩梦。 他又回到了这里,曾经被他打掉的那个孩子也回来了。 和那个觉得自己即将步入“幸福”的十八岁的、一无所知的沈泠截然相反,想起一切的沈泠只觉得现实恶心得让人想吐。 大约三四分钟后,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沈泠……” “你好了没有?” alpha大概以为他是进去上厕所了,见里头的沈泠始终没动静,陆庭鹤清醒了,敲门的动作变成了砸门。 他使劲地摁了两下门把手,音量也拔高了:“上厕所你锁什么门?” “沈泠?” 沈泠不知道是在里边摔了晕了还是怎样,始终一声不吭,陆庭鹤顿时急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后退了几步,然后一脚把门锁踢坏了。 浴室门摇摇晃晃地打开来,陆庭鹤着急地冲了进去。 看到沈泠人好像没事,陆庭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察觉到omega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人蹲在淋浴间的角落里,几乎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他朝着沈泠走过去,“是不是不舒服?” 陆庭鹤释放了一些信息素,然而刚俯身准备伸手抓住沈泠的手臂,这个人就像是突然被吓到一样,“啪”一声打开了他的手。 “滚开!” 他骤然抬起脸,陆庭鹤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泠的眼神完全变了,睡前才刚刚缱绻地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现在却用憎恶的目光刺向他。 陆庭鹤仍然心存侥幸,他不顾沈泠的挣扎,将人从冰冷的瓷砖地上拖抱了起来,脸上挨了好几个巴掌他也没松手。 但沈泠的肚子太大了,一旦他剧烈挣扎起来,陆庭鹤如果收紧力道就势必会挤到他的肚子,两难中,他只能选择先把沈泠放下。 陆庭鹤刚要张口,沈泠就把一枚冷硬的东西砸向了他,刚好砸中alpha的眉尾。 金属质感的东西掉落在地,陆庭鹤回头看了一眼,是他亲手给沈泠戴上的那枚戒指。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又继续往前,可是一旦太靠近,omega就会剧烈挣扎,薄薄的胸口剧烈起伏,陆庭鹤甚至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alpha的确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失去理智的沈泠没轻没重地往他鼻骨上砸。 陆庭鹤没防备,又心存顾虑,怕把大肚子的沈泠弄伤,压根就没敢再使劲,生生又挨了他好几下。 鼻血顿时滴落下来,一部分落在瓷砖地面上,一部分则弄脏了他的睡衣领口。 他一边擦鼻血,一边后退了几步:“你冷静一点,沈泠,我没要怎么样。” “我出去,你回房间床上休息,好吗?” 沈泠拒绝跟他交流,而陆庭鹤只要一靠近,omega就开始情绪激动。 根本无法沟通。 陆庭鹤尝试了几次,得到的都只有反效果,看着沈泠白着脸捂住肚子,他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直到最后退到了门外。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沈泠。” “我让学校保留了你的学籍,生完,你还是可以回去继续念书。” 他近乎讨好的说:“去云大读研也没问题……” “还是你想出国留学?” “我明天去把那女人……你妈,保释出来,你想她吗?” 陆少爷抬起手背抹了抹已经快要干掉的鼻血,搜肠刮肚地自言自语:“等身体恢复好后,你可以住宿舍,我陪你一块。” “给你的卡不会再限额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跟我说句话,行么?” 他期盼听见沈泠的声音,可里边的人却始终没有丁点回应。 沈泠就这么在洗手间里待到了天亮,陆庭鹤也这么束手无策地在门外站了一夜。 第61章 第二天沈泠就起了低烧。 陆庭鹤别无他法, 只好临时从陆家别墅叫来了崔姨帮忙照顾沈泠。 晚上十点多,崔姨才从主卧里出来,她开门时陆庭鹤从门缝里偷偷往卧室床上看了一眼, 只瞥见被子里一团隆起,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 送崔姨到了玄关,陆少爷才低声问:“他睡了?” “我估摸着是,”崔姨声音也轻, “半小时前刚量过体温,应该是退烧了。” 陆少爷随手给崔姨转了个红包:“辛苦了, 崔姨。明天尽量早点过来。” “跟我弄这么客套干什么, ”崔阿姨笑笑, “反正陆总跟你都不回家,别墅那边也没什么事。” 陆庭鹤沉默了半秒,才问:“……他情绪怎么样?有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崔阿姨摇了摇头:“一声不吭的,我讲什么他都不答应。” 今天过来看见沈泠,崔阿姨也挺吃惊,陆少爷跟沈泠一直纠缠不清, 这事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沈泠的肚子都那么大了。 她以为两个人只是普通吵架,只不过这次矛盾闹得稍微大了点。 alpha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刚开始她其实是被请来陆家做育儿嫂的, 一手带大了陆少爷,陆庭鹤一句“舍不得崔姨”,她也就留了下来继续做事。 陆峙夫妻俩跟陆庭鹤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未必有崔姨一个人长。 至于沈泠,在陆家别墅时他们也相处过两年。和阴晴不定的陆少爷截然相反, 沈泠从不高声说话,有什么情绪都往肚子里咽。 因此崔阿姨觉得两个人闹成这样,必然是坏脾气的陆少爷问题更大。 虽然心里觉得alpha应该至少占了99%的责任,但崔阿姨还是委婉地劝说道:“小泠他是个可怜孩子,没妈妈没爸爸的,连个疼他的人都没有……” 见陆庭鹤并没有表现出厌烦,崔姨才继续往下说:“吵架你们两个人肯定多多少少都有点责任,但他现在怀着孕呢,你得多顺着、多哄着他点,不然小泠心情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有影响的。” 第70章 陆庭鹤低着眼,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我够顺着他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几不可闻的抱怨:“还能怎么哄?我一靠近他就跟疯了一样……他肯听我说话么?” 崔阿姨走后,陆少爷在家里烦躁地走了几圈,跟仰着脑袋巡视“领地”的栗子差点撞了个正着。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陆庭鹤干脆冲它一招手:“过来陪我玩会儿。” 半通人性的栗子通常只会选择性地听懂人话,比如沈泠叫它,它就殷勤地跑过来蹭蹭脑袋,而陆少爷呼唤它,十有八九栗子就会像现在这样调转猫头一下子躲到alpha找不到的地方去。 “死猫……白眼猫,”陆少爷小声地骂,“连你也不理我。” 晚上十一点多,陆庭鹤从冰箱里端出了沈泠提前做好的蛋糕胚,放到了餐桌上。 他沉默地盯着那个蛋糕胚看了一会儿,然后尝了一口,沈泠的手艺果然还是不怎么样,蛋糕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说不上好吃。 想起omega弄的那几个失败品,陆庭鹤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但很快嘴角又被扯平了。 怎么办? 沈泠什么也不要,利诱根本就不管用,沈泠什么也都不在乎,于是威逼也显得很可笑。 陆庭鹤现在甚至都不能对他大声讲话,一旦他拔高音量,沈泠好像就会肚子痛,omega没说,但他能看得出来。 他一靠近,沈泠的脸色就白得难看。 就算找了以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崔姨来,沈泠今天也几乎没吃几口饭,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对陆庭鹤吼过一句“滚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庭鹤心里急得快要冒火,可没办法,他现在对这个人完全是束手无策。 早知道……就该让他多交一点朋友。 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也就没有了任何可以被拿捏的地方。 陆庭鹤把那个索然无味的蛋糕胚全吃完了,就当已经跟沈泠一起过完了生日。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门把手,做贼一样把自己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清醒时的沈泠抗拒陆庭鹤,当然也抗拒他的信息素,可他孕晚期的身体却正是最需要alpha信息素的时候。 陆少爷不敢吵醒他,只能窝囊地坐在床沿,释放着低浓度的信息素。 崔阿姨临走时在卧室里留了一盏小夜灯,陆庭鹤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床上的人从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等到整间卧室都充盈着栀子花香,陆庭鹤发现沈泠微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了。 沈泠恨他。 所以哪怕身体本能地对陆庭鹤的信息素存在依恋,他也不想见到陆庭鹤,不想和他说哪怕一句话。 他凑上去听了会儿沈泠的呼吸,确认omega真的已经熟睡,他才轻手轻脚地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到了沈泠的无名指上。 还打我。陆庭鹤无声地对这个已经睡熟的人进行控诉,流了那么多血你也看不到。 真狠心。 陆少爷随即对着沈泠露出了一个很凶的表情作为报复,虽然omega根本就看不见。 第二天夜里。 陆庭鹤照葫芦画瓢,趁着半夜再次偷偷溜进了主卧,开始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沈泠手腕上的红绳跟那枚戒指都不见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了翻床头和书柜,没找着,才终于认命般走到了垃圾桶面前。 一低头,果然在里面。 红绳、戒指,还有用之前在公园里捡到的松塔做成的小装饰画,他们……一起完成的,不算多精美,但陆庭鹤把它摆在了卧室展示柜最显眼的那个位置上。 陆庭鹤在垃圾桶前站了很久,才有些打蔫地回到床边。 沈泠睁着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今天吃得还是很少,陆庭鹤炖的汤,omega更是碰都不碰。 陆庭鹤看见沈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而含糊,于是他凑上去:“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凑上去,沈泠的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陆庭鹤听见他说:“打掉……” 陆少爷强作镇定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 “怎么可能打掉?”陆庭鹤尽力压低的音量还是有一点‘破’掉,“已经八个月大了,马上就要生了,现在做引产手术比自然分娩还危险你知道吗!” 沈泠闭了闭眼。 “之前……”陆庭鹤的声音艰涩,“我们不是还一起挑了婴儿床、宝宝的衣服、玩具,你不是也在期待它出生么?” 说完那两个字,沈泠又开始一言不发。 “而且这几个月,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陆少爷自认为已经用上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他从来没跟谁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过话,“……我以前对你确实有一点坏,但是我现在不是有在努力改好吗?” “沈泠?” “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说话吗?” 他自认为已经做出了很多的让步,如果沈泠提出一些不过分的要求,陆少爷也可以做出一些妥协。 除了离开陆庭鹤,其他的陆少爷都可以尽力为他办到。 可是沈泠不说话。 第三天,沈泠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这三天,沈泠统共就对他说过两句话,一句“滚开”,一句“打掉”,陆庭鹤又气又急,火大得也吃不下饭。 进房间前,陆庭鹤把手机便签上的注意事项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但走到门口,看见崔阿姨端着“完好无损”的晚餐和他亲手榨的果汁从屋里出来,又对他摇了摇头。 陆庭鹤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抢过崔姨手里的餐盘,不太冷静地冲进房间。 便签第一条,不能再跟沈泠大呼小叫。 于是他只好立着眉头,顶着张凶巴巴的脸,声音却很轻:“为什么还不吃饭?都一整天了!” “到底想怎么样?”陆庭鹤把餐盘放到了崔阿姨搬进来的折叠桌上,“把自己饿死你就高兴了?” “有必要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忽然降低语调:“对不起。” “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便签第三条,不能对沈泠讲刻薄难听的话。 这几句话严格来说,算不上刻薄,但确实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不够温柔。 于是陆少爷在数句反问里塞了一句轻而短促的道歉。 沈泠的脸色和唇色都已经失去了之前的红润,陆庭鹤好容易才把他养的健康,可是枯萎却只用一个晚上、一次梦醒。 之前那几个月的相处,陆庭鹤的讨好和忍让,不仅没能让他们重新开始,反而将他们的关系推向了更无可挽回的深渊。 陆少爷不明白、不接受。 从小到大,没什么东西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再怎么难得的宝贝,少爷稍微踮一踮脚也能够到。 可是人不一样,爱好像也不一样。 小时候他妈偶尔会在电话里说,“想妈妈了就来我这儿玩呀,我让助理给你订机票”,但陆少爷没答应过,他觉得是自己不想要,而不是他妈不爱他。 陆峙呢?只要陆庭鹤不出什么闪失,别害他被陆老爷子骂,陆峙也懒得管他。 于是陆少爷就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跟陆峙多说几句话就表现得很不耐烦。陆峙偶尔良心发现问他几句近况,陆庭鹤就冷笑:“用得着你关心?” 谁先表达爱和表达对爱的需求,好像就先输了,虽然陆少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跟谁比。 反正他不能输。 沈泠不爱他、不在乎他,还一声不吭地打掉了他们第一个孩子,陆少爷在愤怒过后已经决定算了,他总是很容易对沈泠让步。 他也承认自己的确犯了一些错,让沈泠受到了伤害,可他现在不是已经尽力在弥补了吗? 为什么沈泠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他?好像只要待在陆庭鹤身边,他就痛苦地没法忍受,要被他给活活逼死。 “沈泠?”他再一次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再给你打几巴掌行不行?” “还是你觉得拿刀子捅我几下才能解恨?”陆庭鹤顿了顿,咬牙道,“也行。你起来把饭吃了我就去厨房给你拿刀。” 崔阿姨本来就不放心地在门口徘徊,听见陆少爷这句话,有些吓到了,低声劝道:“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手……” 她话音未落,陆庭鹤就走过来甩上了门。 沈泠还是那样,躺在床上闭着眼,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闹了半天,陆少爷还是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 陆庭鹤火了,干脆拿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口,旋即掐着沈泠的脸抵上去,撬开他唇齿,把酸甜的果汁灌了进去。 正当他以为这招行之有效的时候,舌头上忽然传来一阵痛,沈泠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陆庭鹤吃了痛,却不肯让步,依然坚持把那杯果汁给沈泠喂完。 第71章 床单和枕头都脏了,陆少爷走进盥洗室,往洗手池里吐出一口血沫。 沈泠咬得实在不算轻。 alpha对着镜子伸出舌头看了一眼,咬痕还挺深,他忍不住小声地骂了句脏话。 第62章 陆庭鹤没想到一个人会瘦得那么快。 人瘦下去, 肚子就大得格外明显。陆庭鹤有几次瞥见沈泠单薄的背影,就莫名想到一种根茎羸弱,花却开得大而灼艳的花。 好像只要风再大一点, 就能将他整个人都拦腰折断。 沈泠现在几乎总在躺着,不说话、也不再看那些书,陆庭鹤跟他说话,也像是对着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在自言自语。 陆少爷在网上买了很多果壳材料, 已经打好洞穿好孔的,比他们之前在公园里捡的要漂亮得多。 可惜几天前放在桌上是什么样的, 几天后还是什么样的, 连位置都没被挪动过。 “不想做手工, ”陆庭鹤问他,“不然我们下几局棋怎么样?” 他最近有空就会跟人在网上下棋,经过练习,现在陆少爷五局里就能赢三局,比起之前来说,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你不用特意让着我……我现在下的没那么臭了。” 说完, 他等待了一会儿,但omega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庭鹤有些失落,轻手轻脚地把手搭上去,从身后揽抱住沈泠, 最近, omega的情绪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失控。 陆少爷一开始只能趁着沈泠睡着后,做贼一样地溜进来看看他,后来则干脆直接钻进被子里,无声又无赖地躺在他身旁。 刚开始沈泠发现后,还会有点反应, 可最近这人却连看都不看他了。 “我今天才想起来,宝宝的被子和枕头忘记买了,”陆庭鹤停顿了一下,才轻笑道,“连这个都能忘……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alpha最近一直这样,来到卧室里跟沈泠说一大堆话,然后再被omega的冷漠和不回应激怒,丢下一句类似: “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沈泠,你他妈能不能说句话?” 说完,alpha紧接着就会恼羞成怒地甩上门走掉。 等到第二天,陆少爷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而后继续重复着这一毫无意义的过程。 沈泠的肚子九个月大的时候,人已经因为营养不良瘦脱了相,刚开始的情绪过去,沈泠不再绝食,但能吃下去的东西还是很有限。 他没想过死,就是不知道以后该怎样活。 沈泠清醒得太晚,这个孩子已经像颗恶性肿瘤一样在他身体里扎根,八个月大……想打都打不掉了。 他可以丢下那只属于陆庭鹤的猫,因为沈泠知道陆少爷虽然混蛋,但还不至于故意苛待一只猫,他就算自己不好好养,应该也会把栗子丢回陆家别墅,给崔姨她们照顾。 可是跟他血脉相连的这个孩子呢? 他走了,陆庭鹤会好好待它么?不想要了,是不是也会丢回别墅里去给阿姨们带,等到alpha跟燕溪结婚,这个小孩又该如何自处呢? 如果刚好就是这么寸,它继承了属于沈泠的劣等基因,是个低等级的alpha或者omega,是不是……也要像沈泠这样辛苦地长大? 不过如果是陆庭鹤的小孩,大概等级低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就像晁澈,虽然是个beta,但因为是陆家的孩子,就算不是特殊人种也天然高人一等。 可是它毕竟不是陆庭鹤“名正言顺”的那个小孩。 沈泠不想走陈画的老路,可最后还是走了。陈画一声不吭地抛下他自己走掉,这么多年,沈泠想起她时,心里有一点怨恨、失望,其实也有一丝不太想承认的想念。 现在轮到他了。 这个孩子还没出生,沈泠就已经不想要它了。 要么做个抛弃孩子的坏妈妈,要么就牺牲自己陪陆庭鹤跟孩子捂着耳朵扮演“幸福”的一家四口。 多么荒谬可笑。 孩子是无辜的,可沈泠还是忍不住对肚子里这个胎动频繁的小生命,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厌恶。 临近傍晚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响了主卧的门。 沈泠睁开了眼睛。 来的如果不是送饭的崔阿姨,就是拿话来骚扰他的陆庭鹤,因此沈泠不想动,依旧面向窗户侧身躺着。 那人似乎来到了床尾,过了半分钟,才终于开口:“沈泠?” 这道声音让沈泠感到熟悉,一道年轻的女声,沈泠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了那个名字。 谢清羚。 沈泠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用被子挡住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家里的地暖24小时都开着,所以这床被子也实在算不上厚,那么大的肚子,想遮都遮不住。 “挺长时间没见了。”谢清羚勉强笑笑,“你还好吗?”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关系早就生疏了。时过境迁,此时面对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话好说。 何况谢清羚刚见到沈泠的第一眼,还有点被吓了一跳。 她记忆中的沈泠是那个站在主席台上领奖时的omega,虽然远远看上去好像不太好相处,但熟悉以后,谢清羚发现他其实很会照顾人,尤其是对待朋友。 沈泠是个独立、坚韧、要强的人,长得好看还聪明,谢清羚到现在也仍然觉得当初的自己会喜欢上他,完全是人之常情。 可是沈泠现在却瘦得吓人,挺着个大肚子,显得灰败、死气沉沉。 谢清羚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小泠,你当时……要是也出国就好了。” 但很快她就觉察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况且那个神经病能使手段把她从国外“请”回来开解沈泠,沈泠当时要是跟她一起申请留学,估计也只有被逮回来的份。 过了一会儿,沈泠才终于用低哑的声音开口:“你呢?最近怎么样?” 谢清羚有意地提高音调,想要带动沈泠的情绪:“挺顺利的。对了,去年我找了个女朋友,omega,打算明年夏天结婚,到时候我给你发请帖,你一定要来。” 沈泠轻而礼貌地“嗯”了一声:“恭喜你。”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大部分时候还是谢清羚在说话,沈泠偶尔应一两声,看上去兴致不高,好像只是不想谢清羚难堪,才略作回应。 直到和陆庭鹤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谢清羚才靠近到床边,红着眼睛小声地对沈泠说:“小泠,别把自己困在这儿,人总得向前看……” 这么近的距离,沈泠不得不跟她对视了一眼,他看出了谢清羚眼睛里的不忍与怜悯。 她好像觉得沈泠很可怜。 沈泠知道她并没有恶意,甚至对自己充满了担忧,可他也从谢清羚眼里看见了自己此时的狼狈,一种没来由的羞耻感几乎将他吞没。 时间到了。 陆庭鹤把目光从主卧监控画面上移开,然后他看见谢清羚红着眼睛开门走了出来。 沈泠拿他当空气,但谢清羚一开口,他就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 陆少爷心口酸得像是让人泼了醋,明明都是alpha,凭什么沈泠对谢清羚就念念不忘,就凭她是女的? 但陆庭鹤这段时间已经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沈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实在太少了。 如果非要找个沈泠的朋友来,好像也只有这个谢清羚勉强能算得上。 谢清羚出国这么多年,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其实并不了解,但她也听说过陆庭鹤已经订婚的事,更何况高中时陆少爷的控制欲就够吓人了。 想必这些年沈泠在他身边,也不会怎样好过。 临走前,谢清羚忍不住瞥了眼陆少爷:“陆庭鹤……” “你真想逼死他吗?” 陆少爷果然还是一副“用得着你多管闲事么”的嘴脸,他冷笑着反问:“我逼他?你知道什么?” “还有,”陆庭鹤压低声音,很不耐烦地,“我跟他的事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逼逼赖赖。” 谢清羚一边穿鞋,一边低声说:“沈泠一直想去云大,这你知道吧?不说这个,高中那会儿,你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孤立他,让他失去所有同学和朋友,你有把他当人看过吗?” 陆庭鹤不想让沈泠听到,因此只能尽可能压低声音:“什么叫孤立?我只是让你们离沈泠远点,他是我的,凭什么跟你们这些脏东西说话?” 谢清羚无语了。 她觉得两个人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这位陆少爷的脑子太不正常。 “好,”谢清羚已经走到门外,她握住了门把手,冷声质问,“那请问陆少爷,你都订婚了,还抓着他不放干嘛呢?” “他要是愿意跟你,会变成这样吗?你问过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吗?” 陆庭鹤脸色铁青,“砰”一声关上了门。 要不是想让沈泠开心点,他绝不可能让这种讨厌的女人踏进自己家门。 第72章 问问沈泠是怎么想的? 他还能怎么想?要不是陆少爷天天盯着守着,孩子和陆庭鹤,沈泠都可以甩掉,他本来就一个都不想要。 他知道沈泠想走,可他松不开手。 第63章 不知道是不是陆庭鹤的错觉, 自从谢清羚那天来看望过沈泠以后,沈泠的状态好像反而比之前更差了。 半夜,睡不着的陆少爷悄没生息地伸手过去, 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沈泠的呼吸和心跳。 沈泠当然还有呼吸,可陆庭鹤总觉得他不像活着。 “活”着的沈泠会不高兴、会对他发一点小脾气,有时还会一本正经地讲刻薄话,虽然怎样都比不上从陆少爷嘴里说出来的难听。 陆庭鹤看着沈泠近在咫尺的后脑勺, 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看见这个人动作缓慢地起身, 走进了洗手间。 他下意识翻身下床, 跟在沈泠身后, 直到被那扇虚掩着的门拦住,陆庭鹤才停下了脚步。 厕所的门锁被alpha之前一脚踹坏了,他故意没找人来修,这样沈泠就没法再把门反锁了。 陆庭鹤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叫他:“……沈泠。” “你要是想跟人聊天, 明天我再把谢清羚叫来,这次我让她在家里多陪你一会儿。” omega似乎是在洗手,里面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 “要是你想你妈了,”陆庭鹤继续说, “我也可以陪你去探监。不过这个月你妈在的那个监区已经过了会见日, 但你要是实在想的话……” 也不是不能动用一些非正常手段。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以前的矛盾,干脆直接摊开来讲清楚,”陆庭鹤认真想了挺久,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反思, “我对你不好的地方,伤害你的地方,你告诉我。” “我一条条认错,一件件跟你道歉,把事儿都解决了……” “你还想恨我就继续恨我,别跟你自己过不去,想去哪儿念书,我帮你办手续。” “要住宿舍也可以,”alpha认为自己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但周末放假了你必须得回家,我偶尔要去学校看你,你不能让我找不着人。” “这样总行了吧?” 隔着一扇门,陆庭鹤像只被水泼得蔫吧的狗,从前高高在上的alpha,如今却一直在对着这块仿佛冥顽不化的“石头”低声下气地讲话。 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和开出的条件,已经近乎哀求,再怎样,他们现在也该和好了。 可是陆少爷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却没能等到omega的回应。 “沈泠?” 沈泠一旦离开他的视线太久,陆庭鹤心里就直犯怵,于是没得到回应的陆少爷犹豫着伸手打开了那个把手歪着的厕所门。 然后他就看见omega站在洗手台前,满脸都是泪痕。 陆庭鹤愣住了。 除了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时候,陆庭鹤从没见他掉过眼泪。 感到错愕的陆庭鹤一把将沈泠抱进怀里,用手掌擦拭着他的脸颊,可是那眼泪仿佛怎么都抹不干净。 陆庭鹤不知道这个人的眼泪为什么会这么多,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在今天晚上流干净一样。 他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哪句话刺激到了这个人,沈泠哭起来连声音都没有,除了眼泪,就只有单薄的颤动着的肩膀。 陆庭鹤抚摸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捋着,两眼同样酸得灼痛:“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地抱怨:“我还能怎么办?” 沈泠失去记忆的时候,他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如果十八岁的沈泠可以接受去爱那样的陆庭鹤,那么二十三岁的沈泠怎么就不行呢? 他搞不明白。 陆庭鹤能做的好像只有拿湿纸巾替他擦干净脸,等沈泠不再掉眼泪,alpha又装作刚才无事发生一样,驾轻就熟地替他按摩水肿的小腿。 沈泠倚靠在床头,过了一会儿,才盯着陆庭鹤开口:“我们分开吧。” 陆庭鹤总问他“想要什么”,可沈泠说了,他又假装听不见。 “陆庭鹤,我们分开吧。”沈泠又把话说了一遍。 omega好容易才肯开口说话,陆庭鹤替他拉下裤管,低着头避重就轻道:“行,今晚我去次卧睡,有事你叫我。” 沈泠看着他:“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了。” 陆庭鹤替他盖上被子:“除了这个。” “我以前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他说,“对不起,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后也会把坏毛病改掉,不会再凶你,也不会再大呼小叫地跟你讲话。” “以后你可以交朋友,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再随便删你的好友,你可以晚一点回家,但是去干什么最好提前跟我讲一声。” “我再犯毛病你可以打我,我不会还手。” 可沈泠还是那句话:“我们分开吧。” 陆庭鹤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不可能!” 他才刚承诺过不会再对沈泠大呼小叫,可才一分钟不到,被激怒的alpha再一次原形毕露。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少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音量:“再过一个月你就要生了,肚子都这么大了,分开?你要去哪里?” “你有地方可去么沈泠?”陆庭鹤说,“别说你妈现在还在坐牢,就算她出来了,也只有拖累你的份,你带着一个小孩子,自己要怎么生活,你想过没有?” 沈泠但凡有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当年陈画突然消失,他也轮不到陆家来养,或许也就不会跟陆庭鹤纠缠不清到现在。 “留在我身边,我可以让你舒舒服服地去上学,你想读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想念到几岁就念到几岁,不好吗?” alpha好像觉得只要他肯承认一些错误,再做出一些改变,把拴住沈泠的绳子扯得松一点,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矛盾、那些新的旧的伤口、那些陈年的疤痕,都可以一笔勾销。 沈泠仍然会像以前那样驯顺地待在陆少爷身边,满足他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需求。 在陆庭鹤眼里,那些事情只要说清楚、道过歉,他们就可以重修旧好。 可他好像不知道沈泠是个一旦决定什么,就不会再回头的人,也不知道沈泠并不想把那些过去的伤痕再摊开,条分缕析地向alpha索求一声“对不起”。 没有必要。 这四个月以来,陆少爷或许演得还真不错,可那样反复的爱与温情,十八岁的沈泠或许想要,可对现在的沈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只想要离这个讨厌的alpha远一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纠缠。 如果可以,这个即将要出生的孩子,他也不想要。 沈泠抱着那个大而丑陋的肚子,朝陆庭鹤露出了一个憔悴而难看的笑容:“那燕溪呢,陆少爷打算怎么解决?” omega肯翻旧账,陆少爷反而觉得心里少了一些阴霾,这至少证明沈泠愿意跟他沟通了。 于是陆庭鹤脱口道:“我不会跟他结婚,等陆秉正死了,我就跟他解除婚约。” 沈泠并不孤陋寡闻,他知道陆统御长的大名,就叫做陆秉正。 陆少爷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一岁,身上那么多旧伤,命再硬,又还能活多久呢? 等老东西死了,他也就不用再受制于他了。 “是吗?”沈泠冷冷地反问,“那他要是长命百岁呢?等到你跟燕溪的孙子出生,他才肯死呢?” 陆庭鹤又下意识地说了那句“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沈泠抬起眼,“陆庭鹤,不可能所有的好事都发生在你身上。” “享受着长辈给你的权势和财富,总得为此承担一些代价,不是吗?凭什么你觉得所有的事都会如你所愿呢?” “何况燕家跟你们陆家也算门当户对,98.8%的匹配度,他同样也是高等级的omega,你不是说了,你们只会生下s级的后代,跟燕溪结婚你难道很委屈吗?” 沈泠说话时语气几乎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些事实,可落在alpha耳朵里,却显得无比刺耳。 “可我爱的是你!”陆庭鹤感到愤怒和委屈,他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和音量,“还要我怎么说?” 说完他忽然转身,但下一刻,还是转回来再次面向沈泠:“去他妈的匹配度!” 这是陆少爷第一次直白地对沈泠说爱。有一瞬间,他转身就想走,好回避沈泠接下来的回应和答案。 可心里本能的期待和渴望,又将他留在了这里,等待着omega的“审判”。 第一次牵手是沈泠主动。 十八岁生日,沈泠对难过的陆庭鹤说:“我们抱一下吧?” 对待讨厌的人,你也要在掌心里藏栀子花哄他开心吗? 你说你的新年愿望,是希望陆庭鹤能开心一点…… 陆庭鹤说要“一辈子”,你就摸摸他的脸,干脆地说“好”。 第73章 …… 仔细想起来,他们其实有那么多心跳加速的一瞬间,只不过从前的陆少爷一直不肯承认那种感觉是爱。 可沈泠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上去既不惊讶,也并不跟alpha有什么情感共鸣:“是吗?可我恶心你。” “求你离我远点吧。” 陆庭鹤像是被他当着胸口扎了一刀,一股血气自胸腔向上不停翻涌。 沈泠没看他,但嘴里却继续说道:“十八岁之前我陪你上学,十八岁之后……算床伴吧,学费、生活日常开销,就当你们家付给我的工资,陆少爷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我妈欠你的、欠你爸的,你们去找她要。” 他好像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陆庭鹤完全撇清关系,陆庭鹤感觉到涌进心口的血随着omega说出的每一句话,又迅速地流淌干净。 陆少爷几乎慌不择路,因此开始不讲道理:“和钱有什么关系?一开始就是你先勾|引我的,沈泠!” “你叫我‘哥’,牵我的手,还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既然已经答应了我要一辈子,为什么现在又要反悔?” 他越说越大声,好像只要音量足够高,态度也足够笃定,alpha所说的话就完全是正确的。 “非要说谁欠谁,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你欠我的。” 陆庭鹤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欠我的沈泠。” 沈泠沉默地垂下眼睛。 紧接着他点点头,好像肯定了陆庭鹤的说法:“行。” “你们家肯收留我,还供我念到大学,这么大的恩情,我确实欠你们家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这个孩子就当作我赔给你……” “这孩子本来就是我的!”陆庭鹤打断他,“也是你的。” 他愤怒地咬牙:“我们三个人,就是一个家!完整的,你想去哪儿,沈泠?” “我就这一个要求,留下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不行吗?” 沈泠的眼神显出疲惫,还有种很深的无力感,他跟陆庭鹤从来没有过成功的沟通,每次都是鸡同鸭讲。 最终陆少爷也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小时候,他是婊|子带来的小婊|子,忍受了很多的白眼和奚落,天真的沈泠以为只要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就能摆脱过去种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虽然最后不是沈泠最想去的那个学校,但他的确也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好大学。 可他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挣扎着爬出泥潭,反而越走越深。 陆少爷不愿意给他爱,他就是alpha用的挺满意的飞机|杯,愿意给他爱,他就是陆大少爷圈养的小情人。 好像他就活该一辈子低贱,可是凭什么呢? 第64章 正月初八, 陆老爷子在返程途中遇刺。 据说是背部中弹,贯通伤合并胸腔积血,虽然现场抢救及时, 但陆秉正今年毕竟已经是八十一岁的高龄,这种危重急症未必能挺得过去。 军区医院那边传回消息,陆统御长的情况不容乐观。在赶到军区之前,作为陆秉正的亲孙子, 陆庭鹤也只打听到了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 陆家上下一团乱,军区那边更是一锅粥。 陆庭鹤赶到的时候, 医院被陆老爷子的嫡系部队封锁, 压根不让往里放人, 他跟那群政治新闻里的常客一块被安排进了等候大厅。 一群人先是嘘寒问暖,而后对着赶来的陆家人旁敲侧击,陆峙平时看着没个正形,这种时候倒是四两拨千斤,打的一手好太极。 陆庭鹤趁着那些人被他爸陆峙吸引了注意,忙跟晁澈一块躲到了没人的地方, 好喘口气。 晁澈手里把玩着一架打火机,说话声音挺轻:“你这乌鸦嘴,还真让你说准了,刚一路上我妈都快愁死了。” 他瞥了眼陆庭鹤的脸色, 非常难看, 眼下浮着抹淡淡的青黑,连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都没刮。 晁澈愣了愣神,就在几个月前,alpha还大言不惭地咒他亲爷爷死在边境,今天老爷子真出了事儿, 这人怎么又一脸的“孝子贤孙”样了? “爷爷没白疼你,”晁澈半开玩笑道,“你这脸色比我妈还难看。” “滚。” 陆庭鹤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不是戒烟了?” “把嘴闭上你会死?” 陆少爷对手握重权的陆统御长都不见得有什么尊重,更何况这个从小就跟个透明人一样落在他身后的陪衬。 晁澈早习惯了陆庭鹤的脾气,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跟沈泠吵架了?” 陆庭鹤脸色微变。 “被我猜中了?” 陆少爷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最近正跟条舔狗一样低声下气地祈求那人留在自己身边,但光靠他自己,这段时间把脑子转冒烟了都拿沈泠没辙。 沈泠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状态也不见好。 不过其实跟朋友也没什么可倾诉的。 向子恒没脑子,提供不了任何有效帮助不说,聊几句就能让陆少爷浑身冒火。 商泊然那贱|人更别提,一开口就是:“你别跟我说,你连个没权没势的劣等omega都搞不定?想跑就拿绳把他拴牢了,要扎人就把他身上刺都拔了,有那么难搞么?” “怀个孕就敢跟你蹬鼻子上脸,那种货色,要我我都不会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陆庭鹤在这人侃侃而谈的时候,忽然抬手给了他一拳,当时手上没收住劲,把人打的一嘴血,直接导致两人现在关系更差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陆少爷最近本来就上火,商泊然好歹也算个人|肉沙包,让他稍微解了点气。 至于晁澈…… 按理说他跟晁澈是表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关系本该比那两个更亲近,但陆庭鹤跟他小时候感情倒还不错,长大后,反而有些渐行渐远了。 他灭了烟,含糊其辞:“怀孕时难免脾气会大一点,应该的。” 晁澈点了点头,接着又曲起食中二指点了点太阳穴:“他的失忆症,有好转么?” “差不多吧。” 陆庭鹤看上去不大愿意多说,晁澈也就没有继续往下问。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板正军装的中年军官走进了等候大厅,先是跟陆峙他们问了好,接着径直走到陆庭鹤面前:“庭鹤,统御长醒了,点名要见你。” 论辈分来说,陆庭鹤要叫这人一声“堂哥”,不过这位堂哥的年纪事实上比他爸陆峙还要大一岁。 陆老爷子有个已经过世的兄长,而眼前这位就是他那位兄长的长孙,也是老爷子培养的接班人。 陆秉正确实命硬,在里边抢救了将近6个小时,鬼门关前绕了几圈,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不过陆庭鹤跟着他堂哥进去时,陆老爷子其实尚未苏醒,生命体征也不算太稳定,让他进来探望无非是给外边的人做做样子,免得那边高层趁机浑水摸鱼。 陆庭鹤在这边待了将近两天一夜都没合眼,陆老爷子人刚醒,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履行跟燕家的婚约。 陆少爷就算再不孝,也不能当着玻璃墙外那么多陆家人和陆老爷子的嫡系部下的面,对这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亲爷爷大吼大叫地表示抗拒。 于是他只好随口敷衍道:“等您修养好了再说吧。” 陆秉正招了招手,把他叫他床边,等陆庭鹤俯身下去,他才意味不明地问:“你养的那个omega,孩子生了没有?” 陆少爷皱了皱眉。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该收收心了,小鹤。” 陆庭鹤离开军区医院,赶回枫澜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陆少爷在客卫里冲了个澡,又让从陆家别墅过来的那几个阿姨先回去休息,最后待在客厅里骚扰了一下这段时间又胖了几两的栗子,把栗子气得炸毛,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 alpha此时心力交瘁,本能地想向沈泠寻求安慰。 但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跟沈泠还隔着一拳的距离时,陆庭鹤却犹豫着停下了。 沈泠现在不喜欢被他碰。 陆少爷借着床尾小夜灯的光线,伸过手去,虚虚地拢了拢omega的后脑勺,然后才闭上了眼。 alpha这一觉睡得格外得沉。 身旁的床垫往下陷了陷,沈泠凑过来跟他说:“陆庭鹤,我想好宝宝的名字了。” 陆庭鹤勾着唇角:“叫什么?” 沈泠说了三个字,但陆庭鹤没听清,他正想再问问,omega却欺过来,柔软的唇在他嘴角贴了贴。 “生日快乐,陆庭鹤。” 陆庭鹤心念一动:“我生日怎么又到了?” 然后手机响,他翻过身去床头柜上拿手机,但手机屏幕好像失灵了,怎么点都没法接通。 再一转身,刚才还躺在他旁边的人突然消失不见。 陆庭鹤心里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就在此时,盥洗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点响动,alpha半松了口气,轻笑一声:“沈泠?” 第74章 “去上厕所怎么走路一点动静也没有?” 卧室里很安静,刚才传来轻微响动的洗手间也是。 陆庭鹤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了那扇门前,门没锁,但却推不开。 他急了,使劲地推开门,却感觉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 下一秒,陆庭鹤站在了洗手间里,而刚才还活生生的沈泠,现在正大着肚子瘫坐在瓷砖地板上。 omega的脖子上系着根不粗不细的绳,另一端则系在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沈泠……坐着把自己吊死了。 他想起自己明明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刀具利器都给丢掉了,连水杯都换成了塑料材质的,可为什么…… 陆庭鹤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把颤抖不止的手伸到了omega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了。 没有…… 怎么可能? 可沈泠的眼睛紧紧闭着,他连再碰一下他的勇气都没有,陆庭鹤一直向后退,直到撞在洗手台上,才突然吼叫着哭了出来。 也就在下一刻,陆庭鹤从噩梦里惊醒了过来。 巨大的情绪一时没法平复,他慌乱地伸手摸向身侧的人,却在沈泠身下的床单上摸到了一手湿黏的液体。 陆庭鹤的瞳孔散大,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眼掌心,全是血。 沈泠那半边床上也是。 omega的头发已经湿透了,人疼得发颤,却始终一声不吭。 这会儿离沈泠的预产期还有三周多,但这个出血量怎么看也不是正常的见红。 陆庭鹤不敢耽搁,把人从床上抄起来就冲出了门,这个点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alpha踩着油门,八分钟不到就把人送到了医院。 人很快就被送进去抢救了,陆庭鹤精神恍惚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睡衣上沾着一大片血迹。 刚才混乱间他听见医护人员说是什么“胎盘早剥”,医生又询问了他一些关于沈泠的问题,陆庭鹤麻木但理智地迅速做出了答案。 可现在站在门口,陆庭鹤心里却只剩下了刚才抱着沈泠时,那人四肢湿冷的触感。 噩梦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但似乎却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沈泠的生|殖|腔条件本来就不好,可他却硬要逼着他再次怀孕。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陆少爷用谎言骗来了那四个月的镜花水月,可却害得这个人在想起过去后情绪崩溃,迅速消瘦。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泠才会发生这样严重的并发症。 半个小时不到,他们的孩子出生,说是呛了些血水,情况同样不太好,于是又被转送去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崔姨跟黄姐收拾了沈泠的东西,和之前准备好的部分婴儿用品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医院。 “人怎样了?”崔姨低声问alpha。 陆庭鹤摇了摇头。 陆少爷这两个月简直命犯太岁,刚从军区医院的急救室门外回来,又坐在了枫川妇产医院的抢救室门口。 崔姨瞥了眼他睡衣上沾的血,心里也着急:“要不我给陆先生打个电话吧?” “没必要。” 这世上除了陆庭鹤,大概没人希望这个孩子出生。 陆峙表面上不管他,但真有什么事,他必然是站在陆老爷子那边的。 他要是肯把手松开,放沈泠走,除了陆庭鹤,或许所有人都会感到满意。 沈泠……也会开心一点吧。 第65章 沈泠刚从急救室出来, 转头又进了重症监护室,好在入院五天后病情总算趋于稳定,经过全面评估达标后, 才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陆庭鹤这几天被医护人员灌了一耳朵的话,无非是说omega体重偏轻,营养不良,需要进行静脉营养支持。 身子骨不行, 免疫力低下,就必然会导致伤口愈合缓慢, 等到omega能进食后, 一定要谨遵医嘱, 保证营养素的摄入。 沈泠并不是进了普通病房才清醒的,只不过陆庭鹤每次进icu探望时,沈泠总处于昏睡状态。 omega每次睁眼,手背上似乎都还留有陆庭鹤的体温。 陆庭鹤把窗帘拉开了点,几缕阳光穿过枝叶罅隙落进病房内。 “宝宝今天快五斤了。是个alpha,不过现在他还太小, 做不了等级评估,也没法知道腺体是否健康。”陆庭鹤把床头抬到半坐卧位,让沈泠能够起身,“等长大一点我们再带他去做检测, 应该没什么问题。” “长得……跟你还挺像的。” 陆庭鹤好像很忙, 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就开始削苹果,接着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泠说着话。 “护士说宝宝体重增长得还可以,下周应该就能从保温箱里出来了。” 陆庭鹤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沈泠,后者没接, 他就抽了几张纸垫着,把苹果放在了上面。 紧接着alpha又抽出两张湿纸巾,轻轻牵过沈泠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擦拭干净。 “草莓吃吗?”陆庭鹤盯着沈泠的眉眼,问,“橙子?还是你想吃点其他的?” “对了。” 陆庭鹤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在相册中翻出一张图片,递到沈泠跟前:“我们的宝宝长这样。” 新生儿看上去差别都不太大,为了让沈泠对宝宝的第一印象好一点,陆庭鹤不仅找了好几个角度进行拍摄,还从中找出最顺眼的那张,花钱找人修了图。 那人收了钱,按照少爷的苛刻要求,硬生生把瘦瘦小小的婴儿p得圆润可爱,看着也确实顺眼多了。 可即将把手机递到沈泠跟前时,陆庭鹤还是把照片换成了原图,他不想再欺骗沈泠,哪怕只是这样无伤大雅的小事。 沈泠好像看了,又好像没有,不过这个人还是那样,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陆庭鹤轻声说:“以后长胖点就好看了。” “还有,”说完他忽然笑了笑,有意为之的轻松显得很刻意:“向子恒说要做宝宝的干爹,你同意吗?” “他们几个和崔姨她们都给你跟宝宝包了红包,我帮你弄了张存折,就放在你房间书桌上……” 病房里除了alpha的说话声,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陆庭鹤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颗苹果,这颗苹果的表面削得不太平整,放那一会儿就氧化成了褐色。 于是他将那颗丑不拉几的脏苹果丢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闷声。 …… 陆庭鹤最近好像挺忙,最早也要到晚饭后,才会到医院来看沈泠。 晚上他就睡在不远处的沙发床上,等到上午的例行查房结束,陆庭鹤才会离开。 沈泠觉浅,有时候半夜会忽然醒来,偶尔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哪怕得不到回应,alpha也总是三不五时地跟他说话,一开始陆庭鹤总在讲他们跟宝宝的以后,最近这几天又开始回忆从前。 他说:“听到我爸说你妈跑了的那天,我心里其实很高兴……我想,你以后是属于我的了。” 十六岁的陆庭鹤没想过沈泠会不会为此感到难过,虽然那时候alpha并不是不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会有喜怒哀乐。 只是陆少爷对别人的情感需求从来就漠不关心。 他在乎的只是omega从此以后就是属于他的了,沈泠从那天开始,就跟“陆庭鹤”这三个字紧紧绑在一起,属于陆庭鹤的沈泠不会、也不能像他妈跟陆峙那样,说走就走。 如今再回忆起来,陆庭鹤才发觉那个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 “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你走过来牵住我的手。那么近……我的心一直怦怦跳。” 陆庭鹤的声音变得艰涩,这些话对少爷来说,显得黏腻而过分煽情,如果可以,他其实一辈子都不想对人说。 尤其是沈泠。 “一开始老东西介绍燕溪和我认识,他是我小学同学,小时候好像有在一块玩过,不过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他早没什么印象了。” “当时我爷爷拿出一份检测报告,你知道的,98.8%,我觉得他看上去反正也不讨厌,先处处看也没什么,还能拿来……气一气你。” 在大事上,忤逆陆秉正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尤其现在已经不是像小时候那样,打碎他几只花瓶茶杯,破坏几盆名贵盆栽那种小事了。 况且那时候陆少爷也的确没想过跟沈泠结婚。 在他眼里,沈泠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属于陆庭鹤的,所以哪怕是他将来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也不能对沈泠的存在有什么不满。 陆少爷自认为理直气壮,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要一直瞒着沈泠。 后来一直因为这件事跟沈泠闹得不愉快,陆庭鹤就想算了。 但他们陆家好像还不能由二十出头的陆庭鹤说了算,沈泠说的没错,他享受着陆家赋予他的一切,总得为此承担一些代价。 怎么可能所有好事都发生在陆庭鹤身上? 就算没有燕溪,他们两个好像也很难走得长远。 第75章 从前的表面和睦,其实靠的一直是沈泠的隐忍和纵容,傲慢的alpha只知道一味索取,他要沈泠的关心、要他的无微不至,要他的驯顺,要他的体温和亲吻。 可自己却连一个“爱”字都吝啬给出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没缺过沈泠什么东西,衣食住行,至少没让沈泠为钱操过心。 可哪怕是只路边抓来的野狗野猫,本来就不是亲人的脾气,硬要把它抓回来关在金玉打造的笼子里,好吃好喝地将养着,最后也未必能养得熟。 何况沈泠是个有脾气的人。 他以为已经给了沈泠很多,但却没问过沈泠到底愿不愿意要。 事实上omega是个物欲极低的人,他没那么爱钱、爱奢侈的生活,所以哪怕离开陆庭鹤,沈泠其实也不会过得多窘迫。 …… 沈泠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一个月。 身体恢复后,偶尔碰上晴天,沈泠就会被崔阿姨她们拉着到医院后的小公园里散步。 崔姨比陆庭鹤还能念叨,一路上一直在他耳边讲个不停。 沈泠在人造小溪边站了一会儿,崔姨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快打开看看。” 沈泠打开看了,红绒布盒子里装的是一对小孩戴的金手镯。 崔姨这小半个月来,倒是没在沈泠面前为陆少爷说和,只是劝他多吃饭,变着法地做好吃的送来医院。 沈泠话依然不多,但对崔姨黄姐这些人都还算礼貌,只是对陆庭鹤一个人保持缄默。 不说话、不回应,故意无视和疏远,沈泠知道这是很糟糕的一种手段,但他的确没办法再跟陆少爷正常地交流,只能这样逼他妥协。 “要不要去看看宝宝?” 沈泠摇了摇头,然后盖上那个盒子,递还给崔姨:“你拿给他吧。” 崔姨把那只盒子接过来,叹了口气。 当天下午,一架婴儿床连带着一个脑袋圆圆的小孩被不知情的护士推到了沈泠床边。 小孩头大身子短,看起来比陆庭鹤手机相册里的要可爱许多。 沈泠刚回来,他就开始嘤嘤嗡嗡地哭,声音像小猫叫,听起来好可怜。 omega下意识走到婴儿床边,手伸到一半,快碰到宝宝的脸时,又堪堪收了回去。 听见有人开门进来,沈泠才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育儿嫂好像把小孩抱了起来,轻拍着哄:“哦呦,小宝饿了是不是?我们马上吃奶啦,不急不急……” 然后是崔阿姨的声音:“小泠哪去了?” 育儿嫂似乎指了一下厕所的方向:“妈妈好像去洗手间了。” 妈、妈。 沈泠站在镜子前,愣住了。 陆庭鹤今天来得很早,吃晚饭的时候,少爷对沈泠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泠当然还是没应他。 “崔阿姨说想认你做干亲,她自己不敢跟你说,你想吗?以后逢年过节可以走走亲戚,就当多个亲人,将来有什么事也可以跟她说,至少有个人可以商量。” 沈泠很快把饭吃完了,起身把饭盒拿去了套间里配的小厨房。 在医院的最后一晚,陆庭鹤小心翼翼地抱了会儿他们的孩子,明明姿势没错,但宝宝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育儿嫂忙跑过来接:“兴许是要换尿不湿了,我来吧。” 等她带走了小孩,陆少爷就站在窗边盯着沈泠看。 看久了,就没骨气的鼻子酸。 快过去一个月了,他一直没开口问,不知道是不想戳破,还是不敢面对沈泠的答案。 沉默了很久,陆庭鹤才终于没头没尾地问:“那天晚上,你疼成那样,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不叫醒我呢?” 沈泠没说话。 “我要是没能醒来,你就躺在我旁边……一尸两命。”最后那四个字陆庭鹤说得非常轻,声若蚊呐。 “就这么恨我么?” 沈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他不想死,要死多容易,家里找不到利器,找根腰带和塑料袋难道还没有吗? 陆庭鹤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不合眼,像个电子监控一样守着他。 人总有心力交瘁、从而疏忽大意的时候。 但命运把他送到了铡刀之下,让他可以不用再考虑自己的死法。于是沈泠开始混乱、犹疑,不是为了惩罚陆庭鹤,更不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只是想,再忍一会儿,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用烦了? 沈泠的确太能忍痛,疼到弓起身子,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在icu里醒过来后,沈泠就觉得自己实在挺傻,到最后也没死成,还白白疼了那么久。 他什么都没有承认,但是站在窗边的alpha却突然苦笑了一下,说:“算了。” “最后再给我一天时间,行吗?” 第66章 出院后的第二天清晨, 沈泠在主卧的床上自然醒来。 起身开门时,他才瞥见了无名指上被戴上的那枚戒指,伸手刚想摘掉, 但犹豫了一秒,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两人很近地对视了一眼,陆庭鹤盯着他说:“早饭做好了。” 说完,alpha攥住他手腕:“说好了, 今天一起吃早饭。”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陆庭鹤突然同意了分开, 但他也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让沈泠陪他演一天正常的一家三口。 沈泠想了想, 点头同意了。 虽然如果陆庭鹤临时反悔,他也不能把alpha怎么样。但他看着陆庭鹤近在咫尺的眼睛,有点想起过去那几个月小心翼翼地哄沈泠开心的alpha。 于是沈泠打算最后相信这个人一次。 早饭是陆庭鹤做的,午饭也是。傍晚时陆庭鹤刚备好菜,沈泠突然开口说:“晚饭我来吧。” 互相折磨了这么久,如果今天是最后一天, 沈泠觉得他们之间也该要有个好的收尾。 结果晚饭两个人都吃得很沉默,沈泠挺长时间没吃过自己煮的东西了,没想到确实有点难吃。 但陆庭鹤却把他煮的菜吃得挺干净。 正常的一家三口究竟会怎样生活,陆庭鹤其实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只是觉得应该留下一点好的回忆, 比如和清醒的沈泠一起,度过没有欺骗的一天。 虽然omega只不过是在陪他演一场戏,要说完全没有欺骗,其实未免有些太绝对。 不过因为是陆少爷在自欺欺人,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陆庭鹤有太多的事情想跟沈泠做, 可能是因为他们只有一天时间,陆少爷恨不得把一辈子都压缩在这一天里过完。 上午明明只是一起做了会儿手工,时间就被花完了。 下午陆少爷觉得应该创造一些刻骨而难忘的记忆,可最后他却只是抱着沈泠,跟这个人挤在宽敞的床上,睡了一个平常而普通的午觉。 陆庭鹤没有真的睡着,沈泠当然也没有。 闹钟响后又过了几分钟,陆庭鹤才低声开口:“以后你要是想宝宝了,可以回来看看他。” 顿了顿,又道:“不想见到我也可以提前说,或者我让崔姨直接带宝宝去找你……” “不用了。”沈泠的回答很干脆。 陆庭鹤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天了,骗骗我都不行吗?” 沈泠说:“最后一天了,不想骗你。” 陈画以前一高兴就会对沈泠做下许多承诺,年纪还小的沈泠也总对妈妈说的话深信不疑,但陈画事后却几乎一件都没有做到。 明知做不到的事,沈泠不想轻易给人以许诺。 吃过晚饭后,陆庭鹤突然去了阳台,然后给正在客厅里逗栗子玩的沈泠打了个电话。 手机响了两声,沈泠点了接通。 “沈泠,你问我,怎么还不回家。” 沈泠从善如流:“怎么还不回家?” 陆庭鹤笑了:“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 “宝宝呢?今天听不听话?” 沈泠想了想,说:“他很乖。”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你一个人会开心的,对吧?” 沈泠说:“会。” “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可以跟崔姨说,我会帮你解决。不要你还人情,我欠你的。” “好。” 他虽然一口答应,但陆庭鹤知道,就算遇到很麻烦的事,不到走投无路,沈泠也绝不会来向陆庭鹤求助。 在这个人眼里,断了就是断了,没有什么可回旋的余地。 陆庭鹤再次沉默,于是开始轮到沈泠说话,他伸手摸摸栗子的脑袋,问陆庭鹤:“你说的,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生活里,会食言吗?” alpha声音艰涩:“……不会。” “我们不要再见面,也不要有‘偶遇’。” 陆庭鹤苦涩地扯动嘴角:“当然。” 第76章 沈泠顿了顿,又说:“天还是挺冷的,你早点回家。” “嗯。” 陆庭鹤从阳台“回家”后,打开冰箱取出一个小尺寸的蛋糕。 “补一下生日。”他对沈泠说。 alpha发现沈泠好像不太愿意亲近他们的宝宝,别说抱,一个月了,他甚至都没有碰过那个孩子。 于是他把栗子放到沈泠怀里,自己则从育儿嫂那边接过了他们的宝宝。 这次他一边抱,一边释放了一点温和的信息素,宝宝果然乖乖地躺在他怀里,眼珠子到处转。 一家四口,就这么补过了一个安静到诡异的生日,陆庭鹤凑过去吹灭了蜡烛,然后切了一块蛋糕推给沈泠,又切了一块给自己。 “你能亲我一下吗?”他问omega。 沈泠看上去不太想配合,仿佛没听见似的,人就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那块蛋糕。 “那你过来逗逗宝宝吧,”陆庭鹤很快让步,“说好一家三口,你一直离我们那么远。” 沈泠终于起身,走到陆庭鹤旁边,逐渐圆润起来的小孩脑袋上长了很多细细的绒毛,看上去像颗软软的海胆。 “摸摸他的脸也行。” 沈泠缓缓地抬起手,要碰到小孩的脸颊时,却被乱动的宝宝握住了一根手指。 他抓得很紧。 沈泠知道这是婴儿的抓握反射,无意识的,是一种本能,但他还是有一瞬间的晃神。 回过神来,那点犹疑消失不见,沈泠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回去。 “够了吧?”他问陆庭鹤,语气罕见的有些不耐烦。 当然不够。 但陆庭鹤知道自己也没资格要求他太多,他仰头看着沈泠:“走之前,一起给宝宝想个名字吧?” “你自己想。”沈泠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陆庭鹤把宝宝交给了育儿嫂,然后跟沈泠一起躺在卧室床上,看了场无聊的电影。 看到一半,他把手伸过去,用慢动作扣住了omega的手。沈泠没有躲。 真好。 最后一个晚上,陆庭鹤实在舍不得睡,他凑到沈泠只剩洗浴用品香气的颈间,嘴唇碰上去贴了贴,然后就开始舔。 沈泠伸手捂住那里:“够了。” “没多长时间了,”陆庭鹤开始暴露了一点无赖本性,他说,“让让我吧。” 沈泠没说话,alpha就使劲地将他搂进怀里。 三更半夜,陆庭鹤还没合眼,他很小声地打搅沈泠的清梦:“其实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对不起。” “……以前总是欺负你。” 窗外天很快就亮了。 沈泠的噩梦要结束了,而陆庭鹤的美梦再度惊醒。 “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行吗?” 沈泠没说话,但陆庭鹤知道他的答案一定是否定。 “一年回家一次呢?” 沈泠终于开口:“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冷冰冰地宣布:“你答应我的,以后不要见面,也不要打扰。” 陆少爷突然感觉到强烈的舍不得,满脑子都是毁约食言,想用强硬的手段把这个人留下来。 可虽然他们之间没动刀、没溅血,但陆庭鹤知道如果他非要强求,沈泠一定不会活得很长。 放沈泠离开,和眼看着沈泠像之前那只盆栽一样,从生机勃勃的碧绿色枯萎成烂朽的黑褐色,哪一样陆少爷都觉得没办法接受。 但至少选前者,沈泠会比现在开心。 还是……算了。 陆庭鹤俯身给了底下的沈泠最后一个吻,沈泠面无表情,眼里连憎恶都没有。 于是alpha流泪了,咸涩的液|体仿佛一瞬间在眼眶里蓄满,又一瞬间砸落。 又那么碰巧,径直砸进了沈泠的眼眶里。 沈泠闭了闭眼,那滴眼泪看上去更像是他流的。 “真不能重新开始吗?”陆庭鹤还在垂死挣扎。 刚才那一瞬间,沈泠其实也流泪了,只是借着alpha砸下来的泪水遮掩,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发觉。 那四个月的记忆没有消失,还分毫毕现地躺在他脑子里,如果可以早一点得到……但是算了。 沈泠不太喜欢做“如果,那么”的假设,因为不可能,就像他跟陆庭鹤两个人,注定没有可能。 于是他坚决而不留余地地说:“不能。” 陆庭鹤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好吧。” 他看着沈泠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这次沈泠连行李箱都没有拿,就一个背包,带走了身份证件。 “衣服鞋子呢?”陆庭鹤问。 “不要了。” 沈泠走出次卧,陆庭鹤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沈泠……你要多吃饭。” 说完,就迅速地垂下了眼。 他没有去送沈泠,再多看他一眼,一定又会舍不得。 陆庭鹤听见关门声,枯站在看不见入户门的走廊里愣了二十多分钟。 然后他推门走进了沈泠最后呆过的那间次卧,书桌上躺着一本存折,是刚才他偷偷塞在omega外套里的那本。 存折旁边,还有一枚戒指。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一样也没带走。 第67章 沈泠到实验室的时候, 郑昱正在挨导师的骂:“还溜你那臭耗子呢,你过来看看你这位置,什么乱七八糟的资料堆一堆, 忙活了这么多天,数据正儿八经出了吗?” 郑昱顶着两黑眼圈,把那只异宠抓起来放在导师大腿上:“导儿,人家才不是臭耗子, 这叫花枝鼠,而且它有名字, 叫小吱。” 导师刚要开口, 郑昱连忙摁住老头的肩膀, 强买强卖地替他按摩起来:“今儿下午肯定能出,您就放心吧,我在这儿熬了一晚上了,要没有小吱和小猪陪我,我真得疯了。” 沈泠刚来的时候,这位姓郑的师兄才研二, 那会儿他养了一桌子五彩斑斓的黏菌,还试图拉沈泠一起养。 上个期末,郑昱在学校草丛里捡到一只被人遗弃的花枝鼠。 大冬天的,这条宠物耗毕竟不比下水道里的野耗, 让郑昱捡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了半条鼠命, 不过硬是让他拿吹风机和暖宝宝救活了。 于是郑昱抛弃了黏菌,又开始养老鼠。 听说花枝鼠是群居动物,郑昱连忙又买了只好朋鼠回来给小吱作伴。 因为“不务正业”,导师每次心情不好,都先拿他开刀, 接着平等地迁怒实验室内所有的活物和死物。 沈泠走进来,往导师面前放了一份早餐:“烧麦没有了,给您换了一份煎饺。” 然后又递给郑昱一份肠粉:“师兄,先吃早饭吧。” “你真好小泠。”郑昱说,“一会儿我把早餐钱发你。” “乘三。”沈泠提醒。 郑昱笑了:“奸商啊,景区都没你这么涨价的。” “前两天的你还没发我。” “我靠,我真忘了。”他连忙去摸兜里的手机,“都是你导催催催,我这几天都在实验室打地铺睡的,发过去了小泠。” 导师:“还不是你自己做事拖拉,做什么事都拖,没出息,还占人家沈泠便宜。” 沈泠淡淡开口:“老师,你也已经欠了五天的早餐钱。” 郑昱挺大声地乐了。 导师怒锤了郑昱一下,已经长了不少皱纹的脸皮挺厚,一点没表现出不好意思:“哎呀我没给你不会发消息提醒我一下吗?我年纪这么大了,难免有点健忘症。” 说完,把之前欠的和下周的早餐钱也转给了沈泠,还添了几十凑了整,就当跑腿费。 导师一边吃早餐,一边挺愁地拧着眉:“我愁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你在实验室睡得倒还挺香。” 郑昱忍不住嘴贱:“老年人觉少,老师,您必须得服老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背上又挨了一下。 导师打完他,又拍了一下面前的桌面: “前几天那边负责人临时变卦,我求了人半天,你们猜怎么着,那边就是迟迟拖着不表态,让改这改那的,得寸进尺!这群小鳖孙简直是把咱们当猴子耍!” “学院这边也是层层卡,批得倒是挺爽快,实际拨款就是下不来。在学校里你们倒是一口一个教授老师地叫,听起来挺派头的吧?结果一出去我就是一受气的老王八。” 郑昱:“您别这么说自己。” “那你给我想办法!” 沈泠看着这一老一少,觉得两人挺有意思。 每当一切顺利、经费充足的时候,他们导师就是个慈眉善目好说话的乐呵呵小老头,一旦没钱了,就开始骂爹骂娘迁怒全世界。 连沈泠这种平时不爱说话、不惹事,准时完成任务,自律过头的三好学生,也被他无端骂过好几次。 但是他也能理解,没经费,项目就动不起来。 横向经费不足,纵向课题的钱也只够做基础研究,真要往产业化做,设备、材料、测试,样样都需要钱。 第77章 上次的合作还谈黄了……沈泠站在老头身后,看着他被顶灯打得发亮的头顶,感觉边缘那一圈头发也开始岌岌可危起来。 沈泠刚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导师又开口使唤:“小泠,给我桌上那些盆栽浇点水。” 郑昱以前爱养黏菌,他们的导师桌上则摆了一排绿油油的盆栽,不过郑昱黏菌养得挺旺盛,他们导师却是植物克星。 几乎是养一盆死一盆,更新频率非常快。 今年初夏的时候小老头在路边花十五块买了盆栀子花,没想到入夏后竟然开花了。 沈泠每次经过,都想往盆土里下点农药,把花悄悄地给弄死。农药其实一早就加在购物车里了,但最后还是被道德感生生拽住。 小老头养活一盆花不容易,这盆栀子开花的时候,老头还发了个朋友圈凑了九张图炫耀。 沈泠如果要了那盆花的命,也就是要了他导师半条命。 拿壶过去浇花的时候,沈泠才发现那盆栀子花已经开始枯黄凋落,只有仅剩的那两三朵花还在苟延残喘地释出暗香。 每次闻到这股香气,沈泠就很难不想起那个人。 陆庭鹤一开始偶尔会给他发消息,逢年过节、雨雪天气,一次都只有一句话。 祝福语,或者让他记得带伞或注意添衣。 沈泠换了一次号码,又拉黑他好几次,可这人顶多憋一个礼拜,然后沈泠就又会收到他的信息。 于是后来再看见,沈泠干脆就直接无视了。 沈泠复学后回枫大读了一年大四,毕业后来到云大读研。 陆庭鹤一开始只是发信息,后来沈泠开始发现,下雨天自己忘了带伞的时候,总能在教室门口或是实验室门口看到多出来的一把伞。 连包装袋都没拆,不像是谁不小心落下的。 沈泠没去拿伞,过了几分钟消息就来了:我让人给你送了伞。 他没回头拿伞,而是冒着大雨回了宿舍。 来到云大后,有天沈泠在实验室呆到很晚,关灯锁门准备离开时,却在门口发现了一份外卖,小票上显示的是一家星级酒店,陆少爷以前常带他去。 沈泠提起来了就没放下,但下楼后就近找了个垃圾桶就把外卖丢了。 还有生日那天,外卖员突然打他电话,沈泠愣了半秒,说:“我没点外卖,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外卖员有些犹疑:“唔……电话没错啊,您是沈先生吧?” 沈泠问:“买的什么?” “一个蛋糕跟一束花。”外卖员说,“送货地址就填了小区,没写具体门牌号,您能下来拿吗?或者您给我个详细地址?” 来云大读研后,为了配合兼职的时间,沈泠没有选择住校,而是在大学城内租了个便宜的一居室。 沈泠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麻烦你把东西退回去吧” 跑腿外卖员这单收了好几百块的小费,为了不把花束跟蛋糕碰坏,他还特意打了辆车过来,要是东西没能送到,那不就意味着那些钱也得退回去吗? “哥,”外卖员道,“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已经给您送到小区门口了,现在退单的话我要自己承担损失,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要您暂时没空的话,我在楼下等您一会儿也行。” 沈泠也不好因为自己跟陆庭鹤的私人恩怨,去为难一个赚钱糊口的陌生人。 于是他换上鞋子下楼:“你等会儿。” “好嘞。” 沈泠把蛋糕跟那束花签收之后,就提着两样东西,把东西放到了垃圾亭旁边的地板上。如果有拾荒者捡走,也不算太浪费。 然后他终于回了陆庭鹤一条消息:-我是不是要搬得远一点? alpha没回消息,不过自从这天以后,陆庭鹤再没让人给他送过东西,发送消息的频率也变得更少了。 一年下来也就那么三两条,不算很打扰。 沈泠把枯萎的花苞剪下来,然后用纸巾扫进垃圾桶里。 导师见状立即又找到了由头:“你看看人家小泠,郑昱,我上回让你给我的花浇水,你浇的我桌上全是脏水。” “还有你这桌子!我都不想说!” 沈泠自动屏蔽了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他每天其实挺多事要忙,上学期跟这学期他都申请了助研,这边给开的津贴还可以。 除此之外,沈泠还在校外找了个考研辅导班的工作,也是导师给推荐的,时薪比助研的津贴高一大截,不过自从这边忙起来之后,那边沈泠就只做周末了。 他自认为没那么缺钱,因此也没必要那么拼命。 毕竟沈泠每个季度都是两三件衣服换着穿,对生活质量也没什么讲究,现在卡里甚至还有点微薄的存款。 晚上八点多,沈泠收拾完东西,披上外套,才看见郑昱提着只巨大的鼠笼,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他。 “一块去外边吃夜宵吗?” 沈泠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你还不回去补觉?” “我不困,刚喝完咖啡。”说完,他就当着沈泠的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真不困。” 沈泠说:“我刚跟人约好了。” “哦,”郑昱笑笑,“傍晚那会儿给你打电话那人吧,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男性,朋友。”沈泠轻声纠正,“你别那么八卦。” 郑昱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我就是好奇。” “赶紧回去补觉吧,你的老鼠们看起来也困了。” “什么老鼠,人家有名字。” 于是沈泠面无表情地对他手里那只笼子挥了挥手:“好的,小吱再见,小猪再见。” 他明明是在跟那两只老鼠说话,可郑昱的脸却有些发红,他抢先一步关掉了实验室里的灯,惹得里边还没走的同门大叫了一声:“我还在呢!” 郑昱一边道歉,一边又重新把灯打开。 就这一会儿功夫,沈泠已经走出挺远了。 傍晚时邬其野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是林天纪请假来云江找他玩,下午的时候人刚落地,晚上他们三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小聚一下。 沈泠答应了。 研一的时候,沈泠跟邬其野他们重新取得了联系。 邬其野也考来了云江市,虽然不是云大,但他们学校离云大很近,有天就恰巧跟沈泠在大学城的一个商圈里偶遇了。 邬其野当时特别兴奋。 一年多以前,沈泠跟他们突然断了联系。 他去他姑开的那家教辅机构问过,那边员工说沈泠自从摔倒后被送进医院,后来好像有家属赶到了,这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沈泠。 邬其野立即把同行的朋友打发了,拉着沈泠进了一家火锅店:“我就想不通,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完事儿连条消息都不回了,我跟林天纪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林奶奶后来还经常问起你……” “屎屎去年夏天走了,老太太伤心得直抹眼泪,我跟林天纪说再给她找条小狗来养,她硬是不要。” 邬其野的话将沈泠又拉回到了那个夏季。 他逃离枫川,一路风尘仆仆。决意在那个临海小县城落脚那天,沈泠终于喘出了一口长气。 他始终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淡漠底色,即便没有那场变故,沈泠觉得自己离开那边后,大概也不会再跟那几个萍水相逢的朋友继续保持联系。 但邬其野话里话外都在说,我们跟林奶奶常常在惦念你。 第68章 研三开学第一周, 沈泠就被导师风风火火地拉进了一个四个人的小群。 人刚凑齐,老头就急匆匆宣布:“明晚有个饭局,合作方代表会过来, 主要就是当面沟通一下项目合作的相关细节,到时候大家都机灵点。” “尤其是郑昱,给我正经点,别乱说话。” “小泠, 你是我们的组的门面,给我稍微捣腾一下, 别穿你那两件灰不拉几的外套, 去商场买套漂亮点的, 回来我给报销。” “去华,你口才好,到时候就多活跃气氛,最好让人家觉得跟咱们聊得如沐春风。” 导师的语气听起来挺兴奋的,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就差把到时候每个人坐哪儿都安排好了。 “你们谁也别给我掉链子啊, 必须给我全力以赴,记住六字,稳住!重视!体面!” 沈泠刚听完语音,郑昱下一秒就给他发来了消息:-这老登疯了, 他受啥刺激了? -明晚咱们要拜会国家元首还是全国首富? 沈泠还没来得及回他, 就见郑昱又在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收到[强] 他笑了一下,也在后边跟了条收到。 第二天晚上,在导师的带领下,他们一行四人提前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定好的餐厅包间。 这种饭局沈泠已经跟着导师来过挺多次了,于是一来就叮嘱服务员:“麻烦十五分钟后再上茶水。” 导师也张罗道:“一会儿沈泠站我左手边, 接下来去华,然后郑昱。” 第78章 “人愿意握手就握,不乐意你们就浅浅鞠个躬。” 那位合作方代表是踩着点到的,沈泠听见动静,跟着旁边的导师一块起身,刚回头,他就愣住了。 来人高挑挺拔,一身熨帖的高定西装,眼神淡淡扫过他们几个人,目光显得冷漠而锐利。 “久等了,徐教授。” “哪里哪里,”导师自然地伸出手,“我们也才刚到,您快请坐。” “陆部长,这几个是我的学生,今天带他们过来,多学习学习。” 徐教授本来没想多介绍,见陆庭鹤的目光在自己身后多停留了几秒,于是连忙给沈泠使眼色。 沈泠伸出手:“陆部长好。” 导师笑着介绍:“他叫沈泠,今年研三,平时做事踏实认真,钻研学术非常用心。” 陆庭鹤微笑、点头,然后很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了。 “朱去华,今年研二,基础很好,也很有潜力。” 朱去华微微欠身:“打扰您了。” “最边上那个叫郑昱,今年刚进入博士阶段。” 陆庭鹤不厌其烦地跟四个人都握了手,接着众人纷纷落座。 圆桌,陆庭鹤坐在主位,跟他一起来的项目总监和助理坐在他两侧。沈泠他们则是按照刚才的次序落座的。 alpha变了很多,话少,靠近时有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矜傲的颜色淡了,整个人反而冷出了一股沉稳来。 沈泠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得知陆庭鹤今年年初刚升了内政部副部长,今天当然是代表他爸陆峙的企业来谈合作的。 饭局上自然免不了喝酒,他们四个当中最能喝的就是郑昱,每次都是他打先锋。 徐教授刚喝完三杯,就连连摆手:“我年纪大了,去年背上刚动过刀,多少还是得遵点医嘱,陆部长还请见谅。” 说完看向旁边:“郑昱跟我最久,就让他替我敬各位一杯。” 郑昱马上起身接话,毕竟是徐教授这么多年的御用“酒替”,一张口,酒桌上场面话也是一套接着一套。 他刚喝完落座,陆庭鹤就看向了沈泠,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提:“这位同学能喝吗?” 沈泠面前的杯子里装的是茶水,没等他开口,徐教授就先替他说:“小泠酒量浅,一会儿刚好让他开车送他师兄跟师妹回去。” 不用徐教授做提示,郑昱就急赤白脸地又举起了酒杯:“领导,有酒冲我来,我保证陪您喝好。” 陆庭鹤看着他,淡淡一笑。 接下来的酒局,郑昱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期间跑了三趟厕所,第三趟人差点没能回来。 不过项目倒是谈得十分顺利,之前他们跟其他企业谈合作,饭局上聊别的话题都还算轻松,一试探起经费,对方就立即咬死了不放口。 徐教授来之前还以为这次有得谈了,毕竟来的哪怕是陆峙底下的经理,这么大的企业,能混上去的都是人精,不可能好糊弄。 何况来的是他亲儿子,三年之内连升两级,副部级别已经是他这辈子近距离接触过的最大官,坐着等人来的时候他紧张得腋下都直冒汗。 没想到陆庭鹤会这么好说话,就跟上赶着来给他们课题组送钱来的。 酒过三巡,徐教授才总算委婉试探他们对经费的松紧,项目经理先说了一段场面话,然后看向了陆庭鹤。 alpha轻轻点头:“钱不是问题,你们只管做,经费我们会足额保障。” 多么悦耳的话! 徐教授带了这么多年学生,谈了那么多校企合作,还是头一回听见“钱不是问题”这五个字。 尤其人家身份地位这么高,应该也不能是在开空头支票。 心里一痛快,刚刚还说要“谨遵医嘱”的徐教授又拿起来酒杯,说要舍命陪君子。 几大杯子灌下去,徐教授明显有点高了,他推了推眼镜,既然公事已经聊出了章程,剩下的时间他打算掺点闲话家常。 “我看陆部长手上戴着戒指,是结婚了吗?” 陆庭鹤闻言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嗯。” 徐教授喝多了酒,肠子自然也热了起来,忍不住就调侃了一句:“英年早婚啊您这是。” “我说实话,您还真挺低调,我上网都查不到您的婚姻状况,就几条新闻,说是跟燕家定了亲……” 朱去华忽然干咳了两声,徐教授一喝多就爱八卦,一八卦起来就显得没什么边界感,因此每回饭局都只敢喝三杯以内。 一般这时候,沈泠也会在底下拽一拽徐教授的衣摆作为提醒。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显得分外沉默,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光靠朱去华一人提醒,显然没法将喝上头的徐教授拉回来,他很快就又问:“陆部长有小孩了吗?” 这就显得很冒犯了,回过神来的沈泠用膝盖碰了碰导师的大腿。 不过陆庭鹤看上去却并没生气,答了句“有”之后,还打开了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们看。 “几岁了?” “三岁六个月。” 三岁六个月。沈泠无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这个时间……三年零五个月了。 “真的好可爱。” 手机转了一圈,到了沈泠旁边的朱去华手里,她看了看照片,又比了比陆庭鹤那张脸:“跟陆部长长得好像,眼睛好大。” 合作方代表的儿子,就算长的像一坨屎,他们也得在那坨屎上夸出朵花来。 不过郑昱和朱去华这回完全是出自真心实意,惊讶倒是不至于,毕竟孩子他爹本人就长得够有辨识度了。 朱去华又把手机递给了沈泠,沈泠的目光在屏幕上略过一眼,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可爱”,然后就把手机给了徐教授。 “三岁多了,该上幼儿园了吧?” “九月份刚上的小班。” 徐教授想起自己的小孙子:“我孙子今年上一年级,我记得刚送幼儿园那会儿,小兔崽子连嚎了七天,送他上车我们全家都得使出浑身解数。” “你这个小朋友看着还挺乖。” 谈起孩子,陆庭鹤的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他的目光轻轻略过沈泠,语气稍显柔和:“也哭,人小脾气大。” 徐教授笑笑:“那叫有主见,不傻。” 从这场饭局开始,沈泠夹哪道菜,陆庭鹤后脚就也跟着夹那道菜,这么多人,其实根本没人注意到这种小事,但沈泠本人还是发现了。 他还在想刚刚那张照片。 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好像当初那个看起来还皱皱巴巴的小孩长大以后,理所应当就该是长成这样的。 沈泠甚至没抱过这个孩子。 那时候他更多的觉得那个孩子是陆庭鹤的。抱过、喂养过,取了名,很容易就会走不掉。 他想,既然陆庭鹤那么想要,干脆就留给他好了。 沈泠很少后悔,何况做陆庭鹤的儿子肯定比当沈泠的孩子要“幸运”,他只是有些恍惚,小孩子长得真的很快。 饭局总算结束了,徐教授大着舌头交代:“小泠,你送你师兄吧,去华住宿舍,刚好跟我一路,让她开我的车回去。” 走在前边的陆庭鹤闻言,冷不丁开口:“徐教授,让一个omega送喝醉的alpha回家,不合适吧?” “他俩住得近,没事。”徐教授带着醉意说,“而且郑昱跟我三年了,接下来博士也是我带,敢有什么小心思我让他生不如死!” 陆庭鹤不再说话。 沈泠刚跟餐厅侍应生一起把醉得东倒西歪的郑昱扶上车,陆庭鹤带来的那个助理忽然跑回来说:“陆部长,变速箱忽然故障,车子估计开不了了,得叫拖车来。” 陆庭鹤听完,看向那边打算上车的沈泠。 徐教授听见了,忙问:“您住哪儿啊?” 陆庭鹤报了一个地名。 徐教授很快说:“那跟他俩住的地方顺道,干脆让小泠顺路捎您一程。” 接着导师又看向沈泠,冲他一挥手:“小泠,你先送人家陆部长,再送你师兄。” “没关系,”陆庭鹤善解人意地说,“我不那么赶时间。” 第69章 郑昱这个醉鬼占了后座, 于是陆庭鹤只好“勉为其难”地坐进了副驾驶。 沈泠今天穿得偏商务,淡蓝窄细条纹衬衣,外搭藏青色针织背心, 底下是条浅卡阔腿西裤。 陆庭鹤的余光扫过他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戴眼镜了?” 沈泠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轻轻抬了下镜框:“天天盯着电脑,难免。” “度数深吗?” “一百来度。” omega的语气很客气,好像陆庭鹤对他来说, 真是个今天才刚刚认识的年轻领导。 车后座上,已经醉得昏睡过去的郑昱不自觉地释出了微淡的信息素香气, 细闻起来, 像是股淡淡的山茶香。 陆庭鹤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第79章 特殊人种在全球范围的平均占比约为10%到15%, 陆庭鹤觉得这个统计数字可能跟实际情况存在巨大误差。 尤其是alpha,简直遍地都是。 陆庭鹤伸手扣开了副驾驶的窗户,冷冷地说:“车里酒味太重了。” 沈泠于是从善如流地将剩下那三扇窗也降下了一半。 陆庭鹤希望他或多或少能问点什么,比如陆少爷的近况,或者是那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哪怕是栗子呢? 可陆庭鹤不说话,沈泠看上去似乎也并不会主动开口。他对陆庭鹤跟那个已经上小班的孩子都显得不好奇、不关心。 三年零五个月……哦, 快六个月了,陆庭鹤其实见过沈泠几次,远远地,不敢靠得太近。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陆庭鹤当然没法保证自己的大脑每天都处在克制而理性的状态, 尤其是在渴偶最严重的发热期。 还有困困生病的时候。 困困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抵抗力偏弱,陆庭鹤经常带他往医院里跑。 育儿嫂跟阿姨们养得其实很精细,而且撇去必要的工作时间,陆庭鹤大多数情况下, 都会在家里陪伴他们的孩子。 但困困只要稍微不舒服,就睡不好、吃不下,这种时候就只有陆庭鹤能将他顺利哄睡,毕竟低龄的孩子对父母的信息素存在本能依恋。 副驾驶跟驾驶座隔着一个扶手箱,这么近的距离,陆庭鹤有太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又抿了回去。 他怕沈泠又说出那句,我是不是要搬得远一点。 这辆车的主人是郑昱,不过就算是沈泠的车,他也没有开车放音乐的习惯。 耳边时不时传来街道上嘈杂的低闷声响,喇叭声、人流,熙熙攘攘。 更衬出车厢里的过分安静。 “还好吗?”陆庭鹤终于再次开口。 “挺好的,”沈泠顿了半秒,才问,“你呢,都还顺利吧?” 陆庭鹤“嗯”了一声。 天又聊死了。 沈泠先将车开到了陆庭鹤报出的那个地址,把车停在路边:“到了。” 陆庭鹤解开安全带,沈泠才又说:“你不住在那儿了?” alpha站在车外,手扶着车门:“来这边有事。你忘了,我就那儿一个家。” 车门关上,沈泠愣了一秒,随即又再度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沈泠关闭了三扇车窗,只留了驾驶座旁那一个,心里堵得慌。 当初两个人分开,已经是伤筋动骨,可要彻底忘记,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过去那七年,就像棵树种一样扎根进了他身体里,树的根系就像是他全身所有的血管脉络,过于强烈的爱|欲与恨将他的血肉跟那棵树打碎了融在一起。 一想起他,想起那七年,还是会感到血肉中的幻痛。 沈泠把车停进了郑昱家楼下的车库,然后下车打开后座门,拽着他的手臂把人掐醒:“师兄,到家了。” 郑昱使劲地抬了抬眼皮,一闭眼,差点又睡过去。 沈泠说:“要不你就在车上睡吧,睡醒了再自己上楼。” “你怎么又对师兄说这么冰冷的话?”郑昱强撑着爬了起来,靠着沈泠才勉强站稳,“你应该叫沈冷,不应该叫沈泠。” 沈泠搀扶着他进电梯:“回家别洗澡,在沙发上凑合睡吧,酒后洗澡不安全。” 郑昱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大着舌头说:“小泠,你再给我煮碗醒酒汤吧,就你之前煮给我跟导儿喝的那个,还挺管用的。” 沈泠其实并不想在他家里久待,但郑昱今晚要不是为了他挡酒,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于是他问:“你家里有水果吗?” “好像冰箱里还有两粒柠檬。” 煮个蜂蜜柠檬水,也用不了几分钟,沈泠思考了半秒,同意了。 郑昱家不算大,两居室,装修很新,说是家里人在他大一那年给他买的。 他刚回到家,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就不动了。 沈泠来过他家几次,所以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找到冰箱里那两颗不知道何年何月住进去的柠檬,然后开始煮醒酒汤。 刚把锅盖盖上,郑昱忽然悄没生息地凑到他旁边,欺过来的脸颊几乎蹭到他的脸,沈泠下意识躲开了。 郑昱虽然喝醉了,但基本的理智还有,见状也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为了缓解尴尬,他没话找话道:“刚才饭局上我不敢说,陆部长那个儿子长得跟你其实也有点像。”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相似吧,”郑昱手撑在厨房台面上,笑笑,“你喜欢小孩吗?” 沈泠低着眼说:“不知道。” “你今年都研三了,打算继续读博,”可能是因为酒精上头,郑昱的试探也显得越来越‘出格’,“还是有成家的打算?” 沈泠挺果断:“没有。” 顿了顿,又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读博暂时还没想好。” 沈泠那锅醒酒汤很快煮好,他放了两颗柠檬,柠檬籽都没去。 郑昱没防备,吹凉了就一勺子喝下去,味道又酸又苦又咸,呛得他差点吐了,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泠:“小泠,你放盐了?” 沈泠道:“网上说的,加点盐能补充流失的电解质,缓解酒后头晕乏力。” 他说的倒是一本正经,但那咸度是“加点盐”能达到的吗?郑昱搅了搅那碗柠檬汤,失笑:“要不是知道你为人,我还真以为你是故意跟我恶作剧呢。” “我先回去了,挺晚了。”沈泠看他一觉醒来,意识已经比刚才在酒局上清醒了许多,也不打算再多待。 他说完就要走,却被郑昱一把抓住了手腕。 郑昱的掌心灼烫,沈泠回头,看他嘴唇微张,像是有话想对他说。 可不等他说话,沈泠就先开口道:“我生过小孩。” 郑昱的脸上现出错愕:“你……这么年轻,逗我玩呢?” “没逗你。” 郑昱酒后的大脑有些滞涩,想转也有点转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是前任吗?” 沈泠想了想,说:“算是吧。” “你们,谈了几年?“ 沈泠很少跟人谈起自己的私事,他不但不怎么谈论自己,对别人的八卦也不太感兴趣。 郑昱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人。 “……七年。”沈泠回答。 他跟陆庭鹤其实没有过明确的关系,于是沈泠只能算他们一起度过了多少时间。 郑昱面色微变,但最后还是笑笑说:“那你挺长情的。” “孩子是判给他了吗?”郑昱又问。 这个问题对于沈泠来说,有点难回答,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沈泠还是点头说了“是”。 “那没事啊,”郑昱看上去好像有点松了口气,借着酒劲,他说,“又不是古代,现在谁还在乎这些。” 顿了顿,郑昱又故意缓和气氛:“反正我不是小三就行。” 沈泠把手抽了回来:“喝完就早点休息吧。” 刚走出楼,他就又碰上了刚才“已经到达目的地”的陆庭鹤,alpha熄掉烟:“你在他家里待了还挺久。” “有好感?” 沈泠冷着脸:“和你没关系。” 顿了顿,又问:“你找的我老师?你自己做的承诺,不要总是食言。” 陆庭鹤:“是你们导师经人联系上的陆峙的公司,跟我没关系,不相信可以去问你们那位徐教授。” 他话音刚落,沈泠就绕开他,要走。 “你不问问我们的孩子吗?” 沈泠果然停下了脚步。 陆庭鹤走到他身后,跟omega只隔着半米的距离,却没有再继续往前,他语速缓慢:“他现在很好。我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困困’,因为他小时候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腺体检查过了没问题,信息素等级具体要等到腺体发育成熟才能评估,不过医生说应该不会低于a。” 陆庭鹤知道自己应该把困困说得可怜一点,说他们过得其实没那么好,说他们才因为困困质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妈妈”而吵过架。 甚至应该用他们的孩子来威胁沈泠,生病的照片、过生日的照片,都应该发给他看看。 虽然是相对恶劣的手段,但如果陆庭鹤一个人挽回沈泠的概率是0%,那么加上一个困困,概率也许就是50%。 按照以前陆少爷的性格,哪怕肯放沈泠走,也一定会在这时候阴阳怪气地来一句:“看吧,你跟你那个婊|子妈就一个样,都能眼也不眨就抛弃自己的孩子。” 可陆庭鹤刚好也做过那个被“抛弃”的小孩。 他不想把困困当成工具、筹码、武器,用这个沈泠本来就不想要的孩子逼迫这个人回到那个“家”。 更不想用“妈妈”这两个字将沈泠绑住。 或者说是痛苦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陆庭鹤再不敢了。 “那很好。”沈泠说,“健康就行。” 第80章 “没什么事,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沈泠但凡肯给他一点好脸色,陆庭鹤肯定就扑上去把人给抱回家了。 表面上变得成熟可靠的陆部长,实际上意志力还是跟以前一样薄弱。 他们的孩子今年三周岁过半,上幼儿园小班。这几年,他不仅扮演一个沉稳决断的年轻政客,也要扮演一位情绪稳定的父亲。 外人只知道他一步步高升,只有陆庭鹤清楚,这条路他走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顺。 尤其陆秉正去年刚因为伤病提前退了下来,曾经有资格看不起所有人的天之骄子,现在也不得不看人脸色。 陆少爷的脸皮变厚了,也学会了适度恭维,说假惺惺的场面话,alpha好像一下子从一个我行我素的少爷,成了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大人。 但跟沈泠离得这样近时,他还是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委屈。 他们初遇是在秋天,重逢,偏偏也是秋天。 可现在他走近一步,沈泠就退开两步。 陆庭鹤最后说:“要不要见一见困困?周末我让崔阿姨带他去找你。” 这一次沈泠沉默了几秒,才说:“不要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第70章 困困第一次吵着要找妈妈, 是在第一天上完幼儿园回来之后。 陆庭鹤每天早八晚九,已经习惯在六点半起床,就算是在周末, 手机也得保持绝对畅通。 有时候alpha下班回到家,困困早就被育儿嫂或崔姨给哄睡了,早上他又太早出门,一旦忙起来, 父子俩有可能一连好几天都见不上面。 最近一个月倒没什么大事,离开单位前, 陆庭鹤又看了眼工作群, 确认没有突发状况, 才终于在八点前下班回到了家。 刚打开门,就看见拉了只小板凳,坐在玄关盯着大门的困困,小孩脚边还窝着一只肥猫。 见到陆庭鹤,他立即站起身,喊道:“爸爸!” “怎么了?” 困困仰头盯着陆庭鹤:“我的妈妈呢?” 放学后, 困困已经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家里的两个阿姨无数遍,连不会说人话的栗子,两边耳朵都被灌了几十声的“妈妈”。 陆庭鹤闻言微愣,他脱掉鞋子, 顺手托了一下小孩的后脑勺:“今天幼儿园上的怎么样?好玩么?” 困困并没有被糊弄过去, 他边想边说:“不好玩。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每一个小朋友我都问过了,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放学的时候他们还有妈妈来接,只有我没有。” “有爸爸不够吗?” 虽然家里的阿姨瞒得很好, 陆庭鹤也从来不跟他提那两个字,但动画片、儿歌,甚至是玩具包装上,都会出现这个名词。 被阿姨带到儿童游乐场里玩的时候,困困看见别的小孩跌倒后大哭,一边被大人抱走,一边嘴里还会叫喊着:“我不要你抱,我要妈妈!” 那时候困困还不知道妈妈是什么,但耳朵却已经记住了这个词。 越长大,困困越发现自己的不一样,他只有爸爸,还有阿姨、栗子,有很多玩具,可就是没有妈。 今天上幼儿园,就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别人都有,甚至就连幼儿园的老师也有,凭什么只有他没有? 他也想要。 困困拖着有半个他那么高的小板凳,絮絮叨叨地跟在陆庭鹤身后:“那为什么别人都有,就我没有?” “也有人没有。”陆庭鹤说。 困困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也有人’是谁?” “我。” 困困有点懂了:“因为爸爸没有,所以困困也不能有吗?但是,我觉得这不公平!” 过了一会儿他又“蹬蹬蹬”跑进了卧室里,对着浴室里的陆庭鹤说:“这很不公平,爸爸!” “我可以拿我最喜欢的玩具换一个妈妈吗?” 陆庭鹤的声音隔着水声和浴室门,显得沉闷而含糊:“不行。” 困困在门外焦急地转了几圈:“那我用我所有的玩具来交换!” 陆庭鹤迅速冲完澡出来了,门开时,带出来一点湿漉的水汽:“换不了。” 困困觉得今天的爸爸冷漠得可怕,以前无论他管陆庭鹤要什么,爸爸都会给他买回来,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如果那么多小孩都能拥有,那就说明“妈妈”并不是什么稀有而昂贵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帮他换回来呢? 他很苦恼地在家里转来转去,还有点莫名的生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去书房,隔着门对陆庭鹤说:“可是你从来没告诉我,别人都有妈妈。” 困困不能理解陆庭鹤,而且他觉得很伤心。 于是他故意打翻了一些东西,还把最喜欢的玩具轻轻丢到了书房门口地上,想要借此来吸引陆庭鹤的注意。 但陆庭鹤却一直躲在书房里。 困困觉得那就是躲,崔姨和育儿嫂都听见了,跑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可陆庭鹤却躲在书房里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把玩具捡起来,挺小声地跟陆庭鹤赌气:“我其实也不想理你了。” “我也不爱跟爸爸玩……” 可过了两分钟,困困又借了栗子的爪子过来挠门,还假装是栗子要来找陆庭鹤的样子,喵喵地叫了两声。 叫声模仿得其实非常拙劣,但困困觉得自己非常聪明有心计,竟然连这种厉害的招数都能想到。 然后他又说:“爸爸,栗子它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过了几秒他又道:“爸爸,你不要欺负小猫,它只是想跟你讲话,你难道不能来听听吗?” 片刻后,陆庭鹤终于打开了书房门,困困立即放走了栗子,自己挤了进去。 三岁零六个月大的困困,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就是陆庭鹤,虽然这个爸爸有时候会显得有一点讨厌。 困困皱了皱鼻子:“你的房间有点臭。” 陆庭鹤已经很少在家里抽烟,就算要抽也会去阳台,困困刚说完,他就把书房的窗户打开了。 困困其实觉得今天的爸爸看上去好像有点伤心,是因为他提起“妈妈”了吗? 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谁跟你说的?”陆庭鹤的眼神有点凶。 过年的时候陆庭鹤会带他回别墅或者老宅,偶尔向子恒他们也会带着困困去玩,alpha不可能拿个玻璃罩把困困罩在家里,他总有机会去到人多嘴杂的地方。 困困眨了眨眼,有点害怕:“……我自己想的。” 陆庭鹤蹲下身把他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跟你没关系,他讨厌的是我。” 困困在他怀里睁大了眼睛,他还不太能理解陆庭鹤的话:“那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他感到困惑,如果妈妈只是讨厌爸爸,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过困困玩? 陆庭鹤语塞。 因为他厌恶陆庭鹤,所以连你也不想要了?这种话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好像显得太残忍。 alpha犹豫了片刻,只能说:“是我不让他见你。” 困困闻言忽然炸毛,一下子像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虾子一样在陆庭鹤的怀里弹跳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庭鹤冷下脸:“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困困立即就哭了出来,这时候他已经再听不下去任何解释,身子一颠一颠地往下拱,挣扎地要从alpha怀里挣下去。 刚落地,困困就大声喊道:“坏爸爸,你是个坏爸爸!” “我再也不理你了!” 他边哭边跑出门,陆庭鹤犹豫了半秒,竟然没捞住他。 看见困困扑进了崔姨怀里,他才停住了脚步。 陆庭鹤其实还是在幻想沈泠有天能回来,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把实话告诉他,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被妈妈给抛弃了。 他本能地不想让困困对沈泠心存怨怼。 崔阿姨说困困跟小时候的陆少爷很像,脾性大,一旦生气就很难哄好,陆庭鹤不以为然,觉得小屁孩比自己小时候要娇气得多。 平时如果陆庭鹤能赶在困困睡觉之前下班回家,困困就一定要靠在爸爸身上喝牛奶,要听陆庭鹤给他讲睡前故事,然后顺便赖在陆庭鹤的卧室里不走了。 今天因为还在跟陆庭鹤怄气,困困一看见他掉头就跑,没有接受拿着一瓶牛奶来“求和”的alpha。 陆庭鹤干脆当着他的面,把吸管插|进牛奶盒,然后三两口喝完了丢进垃圾桶。 困困咬着下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刚要开口“嚎”,便被赶来的崔阿姨抱走了。 养孩子确实不是一件易事,尤其困困已经从一个“灵魂浓度低”的小海胆进化成了一个能跑会跳还会骂他是“坏爸爸”的聒噪小人类。 陆庭鹤对他妈的记忆已经很淡了,陆峙更不必说,对待新情人永远比对亲儿子上心。 第81章 alpha从两个人身上所习得的亲子关系,就是拿足够多的钱来打发自己的小孩。 比起那两个人,陆庭鹤其实有在花时间学习怎么当一位合格的父亲,不能太严厉,也不能太溺爱,不缺席、不冷漠,知错就改。 工作之余,他也尽可能地多花时间在陪伴困困。 不过知道归知道,具体要实施起来其实并不容易,何况很多所谓专家的说法,对于困困来说其实是无效的。 尤其当他向陆庭鹤抛出一个又一个跟沈泠有关的问题,alpha的情绪就很难再保持绝对稳定。 晚上十点出头,崔姨从儿童房出来,看见陆庭鹤就站在不远处。 alpha关掉手机:“小屁孩睡着了?” “刚睡着,”崔姨无奈地笑,“含着眼泪睡下的,明天起来两只眼睛怕是要肿。” 陆庭鹤听完,总算转身回到了卧室。 刚躺下,灯都没来得及关,门锁“咔哒”响了一声,然后就从门缝里钻进来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小人。 困困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枕头,一只手拿着本故事书,跟陆庭鹤不太熟似的,鬼鬼祟祟地溜达到了他的床边。 “你也没有妈妈陪。” 小孩一边把自己的东西丢上床,一边嘴硬地说:“我只是怕你太寂寞……” 他看上去确实哭过,眼眶红红的,眼尾和鼻尖也还有些湿润。 因为还没有跟陆庭鹤和好,所以他并没有等着爸爸来给他盖被子,而是自己拽过了一点被角盖在身上。 “我现在原谅你了,给我讲故事吧!” 陆庭鹤扯过半截被子,给他掖着盖上。 困困觉得温暖,他其实喜欢跟爸爸待在一起,即便他们刚才吵架,陆庭鹤直到现在都没有跟他说“对不起”。 崔姨刚刚看他掉眼泪,偷偷跟他说,困困的妈妈长得很好看,是个omega,等困困长大以后,说不定他们就会团聚了。 困困问阿姨:“什么是团聚?” “就是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困困揉揉痒痒的眼睛,问:“那要等到时候时候才可以团聚?可是我现在就想要团聚。” 崔阿姨轻轻拍被子,转移话题道:“快睡觉啦困困,每天还要去上学呢。” 陆庭鹤翻开那本故事书,念了目录,问困困想听哪个。 困困说:“小老鼠换妈妈。” 陆庭鹤给困困买的绘本和故事书都有意筛选过,但儿童读物里完全不出现“妈妈”这两个字的在市面上占比很少。 可旧的故事念完了,困困就会吵着要听新的,他记性很好,而且越长大越不好糊弄,如果讲的故事不得他喜欢他就不会乖乖睡觉。 于是陆庭鹤又放进去了几本“漏网之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本从那一书架的故事书里翻出来的,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陆庭鹤念的时候轻微走神,就把那个本该略过的小目录一起念了出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念,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困困已经昏昏欲睡,他两只手抓着被子:“爸爸,我的妈妈长什么样子……” “明天妈妈能不能跟困困团聚?” 第71章 沈泠第一次去陆氏集团子公司的技术部做调研和需求对接, 是跟导师和师兄郑昱一块去的。 需求和方案很快就定下来了,整个流程走得非常顺利,最关键的是, 这次沈泠并没有再见到陆庭鹤。 回去路上,郑昱下车提了三杯咖啡回来,他先是递了一杯给后座上的徐教授,然后又递了一杯给沈泠。 自从那天之后, 沈郑二人的关系好像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沈泠其实不太希望他们因为这种事而闹僵,而郑昱在酒醒以后, 也时不时为那天晚上的“酒壮怂人胆”而感到懊悔。 能上钩的都是想吃饵的鱼, 沈泠死活不肯来咬就说明他其实对郑昱并不感兴趣。 郑昱感觉自己也确实是有点贱, omega对他越是爱答不理,他就越上赶着想咬沈泠放的线,即便这人根本就没下饵。 而且沈泠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显得过分独立,郑昱就是拼命地削尖脑袋, 好像也挤不进他的世界里。 因此那天试探失败后,郑昱就一直显得很沮丧。 沈泠也在反思自己那天是不是拒绝得太明显,因而伤到了郑昱的心。 不过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旦有人对他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亲昵, 关系开始变质或越界, 沈泠就下意识地想从中抽离出来。 唯独陆庭鹤是个例外。 可能因为alpha是个没给他说“不”权利的混蛋,从一开始,他就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占有了沈泠。 车后座上的徐教授似乎没觉察到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自顾自地开始说:“这个项目要是合作顺利,接下来其他项目我就不用愁了, 而且跟陆氏集团有成功的合作案例,以后咱们跟其他企业谈项目也好过。” 徐教授自从谈成那次项目后,已经春风得意了好几周,最近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是和颜悦色的。 “还有小泠,你拿这个项目写毕业论文,一定要记得对信息全程脱敏,有拿不准的地方就及时来问我。” 沈泠还没说话,郑昱就笑着说:“导儿,您过来一路上都说几次了?小泠是咱们组里最有记性的人,他不会那么粗心大意的。” 徐教授闻言呵呵一笑,继续对沈泠说:“反正有问题千万别问你师兄,他这个人心最粗,懒驴上磨屎尿多,当时马上就要盲审了他都还没改完,最后还是我逐字逐句连夜给他改好的。” 郑昱边开车边说:“这也不能全怪我,小泠你也知道,你导儿那几天真给我骂自闭了,给我哇啦哇啦拿着纸质论文训半小时,我回实验室我趴桌上我就哇哇大哭,还是沈泠过来安慰的我。”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小泠?”郑昱咬牙道,“你导儿说我努力了三年做出来一大坨垃圾,还说我肯定延毕,没救了。” “那我最后不是给你改了吗?熬夜改的,我头发都多掉了几把!” 郑昱幽幽地说:“还行吧,算是功过相抵了。” 两人你一句我两句又叽歪了十来分钟,沈泠很习惯地装作听不见,小老头平时骂郑昱骂得最狠,但两个人关系也最好,简直处成了忘年交。 过了一会儿,车里的“炮仗声”终于消停了。 徐教授其实感觉到了两个人最近状态有点不对,也或多或少能看出郑昱对沈泠的心思,但这两个人认识了这么久,郑昱又不是什么内向到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这么久都没成,估计是挺悬。 不过看在郑昱为他这几年谈成的项目,灌了不少酒的份上,徐教授还是顺手推了两人一把:“小郑,后面跑现场、采集数据,就你开车带小泠去吧。脾气要硬一点,别让人给你师弟顺手安排杂活。” 郑昱:“那肯定,我能让人欺负他吗?” 快到学校的时候,沈泠忽然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接通了,那边又没人说话,沈泠“喂”了两声没听见声音,就把电话挂掉了。 郑昱问他:“推销的?” “打错了吧,”沈泠说,“没声音。” 过了几分钟,沈泠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沈泠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先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有个小孩子用气音问:“我是困困……” 困困? “你是我妈妈吗?” 就在不久前,陆庭鹤才刚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小名叫做“困困”。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那边的困困就显得有点着急:“秦阿姨睡着了,我偷偷拿的她的手机,一会儿她就要醒过来了,我就不能再跟你讲话了。” 电话号码是他给向叔叔捏腿、捏肩膀,还给他拿饮料、洗葡萄,撒了很久很久的娇,向叔叔才答应给他找他亲妈妈的电话的。 他还叮嘱困困不能让陆庭鹤发现,不然恐怕他俩得一起完蛋。 困困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傻,陆庭鹤不让他去找妈妈,纸条要是被发现肯定就会被没收。 不过三岁半的困困认识的字很有限,阿拉伯数字也是最近上了小班才刚刚学会的,阿姨的手机里有一堆困困不认识的图标,他好不容易才对着向子恒给写的纸条拨通了这个电话号码。 “你可以听见我讲话吗?” 困困以为自己这次又没有打通,于是苦恼地摆弄了一下手机,差点把通话挂断了。 好在手机里终于有人说话了:“你爸爸在旁边吗?” 困困眼睛亮起来:“爸爸在上班,很晚才能回家,你想和爸爸讲话吗?” “叔叔,你是我的妈妈吗?” 沈泠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于是他转而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几岁了?” “我四岁了,现在在上小班。” 第82章 困困觉得三岁听起来有点幼稚,如果是四岁的话听起来就更厉害一些,或许妈妈就会愿意跟他多讲几句话。 他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能从1数到20了。” 说完,他就在电话里表演了从1数到了20,期间还偷偷含糊过去两个数字。 手机里的“妈妈”又不说话了,困困觉得他肯定是发现了自己的不熟练,于是他辩解说:“我刚才是有点紧张了,我再来一次吧。” 这次他数的倒是很顺利,一停下来就开始等待“妈妈”的夸奖。 沈泠顿了几秒,才生涩地说:“很厉害,困困。” 困困笑起来:“那当然啦。” 崔阿姨此时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午睡醒来的秦阿姨开始在家里到处找困困,他只好拿着手机躲进了厕所里。 “妈妈,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厕所门被人打开。 困困最后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一句:“你可以讨厌爸爸,但是不要讨厌困困好不好?” 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他的手机被人收走了。 放下手机的沈泠发了好一会儿愣。 刚离开的时候,沈泠一直在等陆少爷的食言而肥和死缠烂打。 毕竟人是很难被改变的,这句话在沈泠认识陈画的二十多年里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身上重复应验。 陆庭鹤在他看来也一样。 他觉得陆少爷大概率会拿那个孩子来威胁他,逼他一步步妥协,如果alpha发一张困困生病的照片给他看,沈泠就很难对这个小孩继续不闻不问。 哪怕他本来就没想要这个小孩,可血缘带来的责任感也会将他锁住。 沈泠一直等着,等了三年多,陆庭鹤却始终没在短信里提及这个小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他却说困困过得很好,不需要沈泠操心。 沈泠也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挺硬,可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小名,听见了他的声音,还是差点没能抵抗住那一瞬间的动摇。 不回去,只是偶尔跟这个孩子见一面又怎样呢? 但沈泠知道,就像如果收了陆少爷让人送来的新雨伞和蛋糕,接下来就会有越来越多属于alpha的痕迹不受控制地流进他的生活。 见过困困一次,他就很难不跟陆庭鹤越来越多地产生交集。 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爬”出来的沈泠,不想再重新折返,哪怕只有小小一步。 就像陈画有时候输掉太多钱,醉酒后会抱着沈泠痛哭流涕,一直重复:“妈妈这次真的改了……” 安生几天后,沈泠发现自己攒下来打算周一拿去补交教辅材料费的零钱又不见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妈陈画。 一整个出租屋里,连一块可以搭公交的硬币沈泠都找不到,于是第二天他只好天没亮就背上书包走路去上学。 把最后一块钱都赌掉的陈画又会在不久之后,酩酊大醉地回到家。 这一次她又会咬牙切齿地对沈泠说:“摆着张脸给谁看呢?钱钱钱,就知道管我要钱,今天够晦气了,给我滚一边去。” “什么材料费?现在不都义务教育吗?要什么材料费,别是被你们班主任都给贪了,你不交学校还能因为这点钱就不让你念了吗?人要懂得变通。” 年纪还小的沈泠曾经无数次以为,或许第二天他们母子就得上街去乞讨,因为陈画接连输钱的时候,家里别说是硬币,常常连根挂面都找不到。 重新跟已经脱离的关系产生联系,对于沈泠来说,也像是一场胜率极低的赌局。 一但扎进去,就很难再回头。 刚回到学校,徐教授就直奔学院教研室开会去了。 剩下沈泠跟郑昱两个人一起回实验室,后者像是憋了挺久,经过一个垃圾箱时,郑昱把空掉的咖啡杯丢了进去,然后才开口问:“刚刚那个电话里,是你的小孩吗?” 沈泠犹疑地点了点头。 “有小孩是什么感觉?” 沈泠说:“不知道。” “一天没带过?” “嗯。” 郑昱:“我能不能问点儿冒昧的问题?” “不能。” “就多余问你,”郑昱失笑,“那我先说,你感觉一下算不算冒昧,不想回答也没事。” 沈泠“嗯”了一声。 “你跟……小孩的父亲,因为什么分开的?” 沈泠明显不想多谈,他主观地评价道:“这个很冒昧。” “行,”郑昱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格、脾气?这能说吗?” 沈泠想了想,说:“性格恶劣。脾气坏。” 郑昱跟沈泠认识挺久,知道他是个挺客观的人,这三年以来,不但没跟他同流合污骂导师,私底下居然连奇葩同学、组员的坏话也不讲。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泠对谁下这么“坏”的评价。 “有多恶劣?” “不想说。” “好吧,”郑昱说,“怪不得会分开,我感觉你是那种要么不谈,要决定跟谁在一块,就会跟他一直过下去的那种人。” 沈泠看了他一眼:“你在算命吗?” “不是啊,我这是科学理性的分析,”郑昱笑了,“因为你一直吃学校食堂都不会腻,我真挺佩服你。” “我还是很好奇,”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问,“既然不是个好人,为什么你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看走眼了?” 沈泠很少仔细琢磨这些,尤其是在离开陆庭鹤以后,何况人的行为未必是出于单一的目的。 都是陆庭鹤逼他的,这句话好像就可以把沈泠的个人意愿从其中彻底撇干净,可如果谈及“爱”的话,他似乎就显得可笑又可怜了。 所以沈泠其实比陆庭鹤更不愿意承认爱,“爱过”也不行。 以前没有朋友,现在有了朋友,他也不会跟人聊起陆庭鹤。 如果可以,他只想任由这三个字在心里结成一个丑陋的疤,然后有一天顺利脱落。但好像直到现在,那个伤口还会偶尔流血,成功愈合却又意外感染。 他顿了顿,才回答说:“欠他的吧。” 第72章 十二月中旬, 合作流程全部走完,沈泠总算能正式进场采集第一批数据。 郑昱今天刚好有事,把他人送到了就先回了学校, 不过本来也就四五个小时的事,沈泠打算速战速决,结束后就自己搭地铁回去。 用设备得排队,沈泠人是九点准时到的, 但前面居然已经排了一堆人。 他等了将近一小时,前边队伍才刚刚走完一半, 估计还有得等。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有名主管拍了拍沈泠的肩膀:“同学, 你先别在这儿等了,帮我给那边最后一间会议室送份文件,很快的。” 这种事沈泠已经很有经验,如果答应下来,以后再过来就有无穷无尽的杂活要干,到时候几个小时的工作量能硬生生在这里耗上大半天。 于是沈泠客气而坚决地说:“哥, 过一会儿就排到我了,我人一走,回来又得重排,确实是走不开。” 这人脸皮也挺厚, 自来熟地把文件往他手里头塞:“哎呀, 搭把手嘛,又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不行你这儿我先帮你排着。” 沈泠很想反问一句,你自己怎么不去?有这说话的功夫,文件早送到了。 可惜沈泠的脸皮终究薄了些,僵持了片刻, 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名员工手里的文件和咖啡。 他很快走到那间小会议室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就一个人,西装笔挺,衬衫领扣得很紧。 沈泠在看见他后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陆少爷以前很少把衣服穿得这样板正拘束,沈泠有次替他把衬衣扣到第一粒,陆庭鹤顺手就给解开了。 他说:“这颗等我爷爷死的那天再扣。” 那时候他们关系还不算太僵,至于alpha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没有笑,沈泠已经不太记得了。 跟沈泠截然相反,自从omega进门开始,陆庭鹤的目光就始终粘黏在他身上。 陆峙最近刚谈下来一个大项目,想让他行个方便,弄个“官方背书”。 陆庭鹤刚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听完汇报, 只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专程过来这一趟,当然不是为了给他爸面子。 沈泠把咖啡和文件放在会议桌上,陆庭鹤顺势从他手里接过那杯咖啡,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沈泠的手。 “困困给你打电话了?” 沈泠没说话。 “别理他,”陆庭鹤顿了顿,才说,“不想理就直接挂断,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沈泠转身要走,陆庭鹤也跟着起身,他一步步地欺近沈泠。 omega穿了件米灰色的毛衣,露出的后颈光洁,虽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但陆庭鹤还是闻不到哪怕一丁点,曾经那股熟悉的香气。 第83章 “我联系到了国外腺体方面的专家,他们那边今年初有了新技术,你的情况有八成以上的希望治愈,手术成功的话,腺体功能至少可以恢复到70%以上,要不要试一试?” 他还是希望能够弥补,哪怕沈泠一辈子都不愿意原谅他。 毕竟在特殊人种的世界里,腺体受损的ao不可避免地会遭受一些明里暗里的歧视。 沈泠背对着他说:“不需要。” 陆庭鹤补充道:“可以不经过我,以陆氏旗下医疗中心的名义把专家团队请进来。你不想,我就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出现。” 沈泠终于转过身:“陆庭鹤,我不认为一个劣等omega拥有一个健康的腺体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谁都可以标记他,意味着他可以属于任何alpha,可就是不能属于他自己。 腺体功能的丧失,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场因祸得福。 至于别人会不会因此看不起他,可能是小时候受到过足够多的冷眼相待,沈泠觉得那就是他不在乎的人放了一个屁。 沈泠为什么要去琢磨人家放的屁是香是臭,又是否与他有关? 陆庭鹤其实也不认为,他卑劣的那部分觉得腺体恢复正常后的沈泠,一定会遭到更多人的觊觎。 那样陆庭鹤的机会就更小了。 可他更希望沈泠能够开心、健康。 如果将那种虚伪的假笑排除在外,那其实沈泠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好像就很少笑。 但陆庭鹤觉得他一定有觉得开心的时刻,因为他曾经闻到过omega轻盈的信息素香气。 虽然现在彻底闻不到了,可他已经记住了omega的那种状态。 沈泠现在学业顺利,不缺钱花,也没有狗皮膏药一样的妈在拖他的后腿,他把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陆庭鹤却并没有看见那种轻盈的状态在他身上复现。 “你不想,那就不要。” 沈泠有些不耐烦地:“还有事吗?” 这么近的距离,陆庭鹤只要一低头,其实就可以吻到他。 他盯着沈泠近在咫尺的眉眼:“多穿点衣服,最近又降温了。” 沈泠没有跟他告别,只是转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小会议的门,然后走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用冷水冲过手,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等他回到排队的地方,刚才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因此这次很快就排到了沈泠。 机器已经在跑数据,一向专注的沈泠却频频出神。 盯了大半个小时,忽然又有个年轻员工拍了拍他的肩,沈泠回过头,那人递给他一杯咖啡:“同学,小陆总请大家喝咖啡。” 沈泠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咖啡接过来,放在一边。 …… 小年那天,沈泠早起打开窗帘,玻璃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沈泠抬手一擦,看见外边冰天雪地的雪白一片。 天空阴沉沉的,路上也有了积雪。 有些“褪色”的老旧小区里多了一些亮红的色彩,窗花、福字,阳台门旁金红的对联,间杂着几对大大小小的红灯笼。 相较之下,他的房间布置就显得格外冷清。 沈泠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除了多了一些必要的日用品,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房东用一套房隔出了三个独立的一居室,严格来说是违法的,但不举不纠,没出事、没人闹,也就没人管。 其他两名住户也是云大学生,沈泠跟他们基本没怎么讲过话,现在学校放假,他们显然也早就回家过年了。 沈泠翻了翻家里剩下的食物,柜台上还剩下两卷挂面、一桶泡面,还有大约半斤米和一颗表皮蔫吧的大白菜。 一个人够了。 沈泠昨晚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超市买点面粉回来包饺子,但那样就要买擀面杖和垫子,太麻烦。 反正凑合着过完年,就能继续回学校吃食堂了。 沈泠刚把挂面外边的塑料膜拆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提醒是个没备注的号码,但沈泠很清楚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沈泠的手分明已经快碰到接通键,但犹豫了几秒,电话就挂断了,刚回过神,屏幕上又亮出了这个号码,手机又开始响。 这一次沈泠选择了接通。 通话那端alpha的声音显得不太冷静,一开口,陆庭鹤没有赘述,只有一句简短的话:“沈泠,你在家吗?困困不见了,阿姨说昨晚他一直念叨着说想去找你。” 困困自从给沈泠打过那通电话之后,就时常这样念叨,因此昨晚负责哄他睡觉的育儿嫂并没有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麻烦你帮我在你家附近,或者小区里找找他,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最快也还要二十分钟。” 沈泠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顿了半秒,他才开口问:“什么时候不见的?报过警了吗?” 陆庭鹤声音短促:“大概一个小时前,他骗两个阿姨说我爸要接他回陆家老宅,她们两个人都以为是对方送困困下楼了。” “已经报警了。” 他这几天一直加班,昨晚甚至连家都没回,刚刚看了眼监控发现家里没有困困的身影,这才打电话问了崔姨一嘴。 “好,”沈泠说,“我现在下楼看看。” 预感到omega要挂断电话,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的陆庭鹤语气艰涩:“能不能先别挂电话?” 沈泠愣了一下,然后戴上耳机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先找到他再说。” 沈泠在家楼下的小区里转了两圈,外头雪还没停,风大雪冷,小区里压根就没几个人,更看不见这个年纪的小孩。 “陆庭鹤,小区里没有。” 顿了顿,他又说:“附近有家派出所,我去那里找民警帮忙。” 陆庭鹤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冷静:“谢谢,我快到了。” 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通话里就只剩下沈泠在雪地里走路的气喘声。 陆庭鹤听着沈泠的声音,眼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风雪天,道路两侧显得格外冷清。 幼儿园刚放假的时候,困困跟他说想把老师教他们写的福字送给妈妈。 逼近年关,alpha本来就忙得连轴转,回到家小屁孩又总在他耳边嘤嘤嗡嗡地提起那两个字,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于是陆庭鹤当时就有些不耐烦地说:“写得七歪八扭的,他不可能会喜欢。” 困困不高兴:“他会喜欢!” 陆庭鹤懒得跟他吵:“崔姨,带他去外面玩。” “你是坏爸爸,我讨厌你!” 以前陆庭鹤觉得,这个孩子是他跟沈泠之间仅剩的联系,所以应该要好好对待他。 如果有天沈泠愿意回来,他就可以对omega说:“你看,我好好把他养大了。” 但也许给困困读过的无数个睡前故事,互相陪伴的许多个孤单时刻,已经让陆庭鹤对这个小孩有了责任以外的情感。 失去沈泠,已经让陆少爷的心里多了一处永恒的钝痛,如果再失去他们的小孩…… 就在这时,陆庭鹤的另一台手机响了,他立即接了起来。 沈泠一边往派出所走,一边听着耳机里陆庭鹤略显低沉的声音。 “我马上就到了,麻烦你们了。” “他有哭吗?” “跟他说爸爸还有五分钟到……嗯,多谢。” 等陆庭鹤重新拿起了正在跟沈泠通话的那台手机,沈泠才开口问:“找到了?” alpha的语速明显松弛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嗯,就在你家附近的派出所里,刚才他拿着地址到处问人,有个好心人就开车带他去了离这个地址最近的派出所。” “好,”沈泠说,“找到了就行。” 几秒钟的沉默。 “……你先回家吧,天挺冷的,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第73章 陆庭鹤走进派出所的时候, 困困正披着不知道哪位民警脱给他的羽绒内胆,坐在椅子上晃着脚吃零食。 困困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零食也堵不住他的嘴:“警察叔叔、警察阿姨, 你们帮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吧,我有东西要送给他……” 陆庭鹤从后边过来,握了握他的后脑勺,低声训斥道:“闭嘴。” “……爸爸。”困困的声音小了不少。 民警过来说:“被人送过来的时候他外套裤子都湿了, 应该是摔进雪地里了,怕他一会儿感冒, 我们就先给他脱了。” 陆庭鹤点点头:“麻烦了。” “您是监护人吧, 先过来登个记, 核实一下身份信息。” “这么小的孩子,外面那么大雪,这次算运气好,遇到好心人送过来了……” 民警边数落,边输入alpha的身份证号码,系统里带出了职务和级别, 扫了一眼后,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拘谨,人也坐直了一些。 第84章 陆庭鹤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登记流程走得异常快, 陆庭鹤签完字, 便朝着椅子上抱着手、别着脸赌气的困困招了招手。 困困其实有点心虚,怕陆庭鹤骂他,于是只好摆出一副“我也正跟你生气呢”的姿态,显得他犯错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虽然两只脚已经朝着陆庭鹤过去了,但小孩的上半身仍然有点别着, 不仅抱着手,还要仰着点下巴:“……我每次说想去找妈妈玩,你都好像听不见我说话。” 他已经学会先声夺人,陆庭鹤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承认小屁孩是跟自己有点像。 “摔倒了?”陆庭鹤将他捞过来抱住,“有没有受伤?” 困困吃软不吃硬,陆庭鹤没骂他,还关心他,他就很想哭:“没有受伤。” “摔倒是因为地板太滑了,我是慢慢走的,过马路也有看绿灯。” “他地址是谁给你的?” 困困靠在他身上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向子恒?” “爸爸怎么知道的?” 过了几秒,困困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出卖了向叔叔,他拽拽陆庭鹤的衣服,很可怜地说:“爸爸,你别骂向叔叔,他其实是一个好叔叔……” 陆庭鹤抱着他站起来。 “爸爸,”困困又问,“你生我的气了吗?” 陆庭鹤把他身上那件衣服还给民警,然后用自己的外套把困困裹住:“现在懒得跟你生,回家再说。” 困困立即道:“不可以,回家也不能跟我生气!” “你要答应我,爸爸。” “你在警察面前跟我说个保证。” 陆庭鹤抱着他走出派出所大门,又被民警叫住:“先生,您小孩衣服还没拿呢。” alpha转身的时候,困困忽然看见有个人站在远处的雪里,好像正在看着他们这边。 可等他睁大眼睛盯回去,那个远远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困困搓了搓眼睛,陆庭鹤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脏,别揉眼睛。” “……妈妈。” “陆砚宁。” 困困委屈地搂住alpha的脖子:“那我写的福字怎么办呢?” “贴在家里。”陆庭鹤说。 陆庭鹤把他塞进车后座,困困一直扭来扭去,不愿意老实坐在儿童座椅上:“……要爸爸抱。” alpha一看他表情神态和语气,就知道他应该是想哭。 于是陆庭鹤只能将他抱坐到腿上,面向自己,语气很严肃:“你今天一个人跑出去,还随便上别人的车,万一被坏人抱走,你就再也回不来了,懂吗?” 困困又开始跟条蛆一样在他怀里扭动,头顶在陆庭鹤身上,就开始淌眼泪,声音一噎一噎的:“可是我就想看一眼我妈妈长什么样,我是在跟你淘气吗?” 陆庭鹤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困困躲着不让擦:“你为什么不让?” “你有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我?想不想跟我玩?” 困困哭得情难自抑,陆庭鹤只好一只手给他擦掉鼻涕泡,一只手迅速翻了翻手机,解锁了隐藏相册里沈泠的照片。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递给困困看了:“别哭了,这是他怀你的时候。” 困困立马就不哭了,他一边抽泣,一边把眼泪抹掉,凑上去认真地看那张照片。 紧接着他忽然高兴起来:“我刚刚看见妈妈了!”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困困激动地说,“他来看我了!” “他喜欢我。” 陆庭鹤微愣:“什么时候?”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困困说,“我在你背上看见他了,但是一下子他就不见了。” 困困应该没有撒谎,但哪怕是陆庭鹤,有时候也未必能分辨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大脑还没有发育好的四岁小孩,有时候不太能清晰地分辨想象和现实。 “他的头发跟这个照片有点不一样,也不是大肚子,”困困边想边说,“而且还戴着一个眼镜……” 眼、镜? 这意味着沈泠在挂断电话后,并没有马上折返回家,还站在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等待了一会儿。 是为了看困困一眼吗? 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是那么讨厌这个孩子? “他为什么不过来跟困困讲话?” 陆庭鹤用纸巾擦他的哭花的小脸:“他知道你丢了,也很担心你,但是他很忙,而且不喜欢被打扰。” 困困立即瘪嘴。 三四岁的孩子还做不到克制欲|望和情绪,他只知道想要的东西立即就要得到,只要提起“妈妈”两个字,陆庭鹤只会跟他说,这不能、那不行的大道理。 困困听得懂道理,但忍不住,也不想遵守陆庭鹤嘴里的“规则”。 “可是我不开心,”他又开始搓脸揉眼睛了,“我想要妈妈。” 困困一直觉得陆庭鹤无所不能,什么难题都可以解决,所以困困得不到妈妈,其实是陆庭鹤不想给。 他有点生爸爸的气。 “他讨厌你,你就跟他说,对不起,然后亲亲他的脸,他就会原谅你了。” 陆庭鹤对他这么做的时候,就算他当时再生气,也会忍不住原谅了。 如果爸爸有老婆,那么困困也就有妈妈了。 还有一句伤人的话,困困有点不敢跟陆庭鹤说,他听幼儿园的同学说,找不到老婆的alpha都是没本事的人。 困困为此还跟他争论了大半天,虽然困困觉得他说的话其实有道理。那个小孩说,我妈说优秀的alpha不会找不到omega的。 困困也是个alpha,他觉得自己肯定也是一个优秀的小alpha。 作为一个优秀的小alpha,在幼儿园里已经有很多漂亮的小omega愿意跟他做朋友,一起玩玩具,还有人拉着他的手说长大要跟他结婚。 那么二十七岁,连一个老婆都没有陆庭鹤,确实就显得有一点“没本事”。 那么优秀的困困就只能多费一点头脑,帮这个“没本事”的爸爸出谋划策。 陆庭鹤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没有用。” “那你给他买很贵的玩具呢,你给他买好吃的巧克力,买有很多奶油的蛋糕呢。” 陆庭鹤说:“他不想要。” 困困也被难倒了,他又有点想哭了。 “那我们怎么办?可是我想要妈妈。” 回到家,困困就趴在了儿童房的地毯上,阿姨过来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的。 在此之前,困困遇到过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趁着阿姨们不注意,偷吃掉了半罐饼干。一向很宠他的崔阿姨,那天居然很生气地说要和陆庭鹤告发他。 还有之前困困在家里用积木搭好了一个城堡,没来得及等爸爸回家给他看,就被坏心肠的栗子一尾巴扫翻了一半。 但困困哪一次都没有像这次这样愁眉不展。 陆庭鹤拿着浴巾进来叫他去洗澡,困困也故意假装听不见。 “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陆庭鹤关上门,“我会想办法。” 困困闻言立即从地毯上弹跳起来:“为什么跟我没关系?他是我的妈妈!” “先去洗澡。” “我不去!” “陆、砚、宁。” 困困又开始抱胳膊,使劲地撅着嘴、仰着头,然后乖乖进了他平时洗澡的那间浴室。 洗澡的时候困困又开始叽叽歪歪,两只眼睛已经哭肿了,连着眉毛都泛着不规则的红,陆庭鹤只能拿打湿的棉毛巾轻轻地给他擦。 “别哭了,”陆庭鹤终于妥协,“你那张福字,我一会儿找人送过去给他。” “我能不能也过去?” “不行,”陆庭鹤说,“别太贪心,你乖乖的,一会儿我买块小蛋糕,今天你可以破例吃半块。” 困困的注意力果然短暂地被转移了:“一块不行吗?我今天很伤心。” “一块半呢爸爸?” 陆庭鹤知道他的意思是其实是“大半块”,他捏了捏困困的脸:“今天已经多给了,别得寸进尺。” 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也有很明显的红血丝,困困伸手戳了戳他眼下的青黑色,终于安静了。 “那你要跟妈妈说,这是困困自己写的,老师都表扬我写得很好。” “嗯。” “你还要跟我讲妈妈觉得喜不喜欢。” “知道了。” 把困困哄睡后,陆庭鹤斟酌着给沈泠发了一条信息:-困困在幼儿园里写了张福字,他说想给你,我让人送过去了,随便你怎么处理。 困困午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陆庭鹤房间问他福字送到了没有。 alpha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打开短信的界面,沈泠没回,但他的助理说:-东西已送到,他打开门接进去了。 于是陆庭鹤只好对困困撒了半个谎:“送到了,他很喜欢。” 第85章 第74章 过完寒假, 住在沈泠对门那间的租客突然搬走了。 期间也没见房东带人来看过房,过了大约三四天,就又有人拖着行李箱搬了进去。 沈泠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新邻居并不感兴趣, 他照常早起,然后不慌不忙地走路去学校。 这学期已经没课了,沈泠每天就在实验室、图书馆、出租屋之间来回跑,偶尔也会去一趟陆氏集团的子公司。 项目已经到了验收阶段, 沈泠这几天一直忙着准备上台演示的ppt和汇报讲稿,晚上还要在实验室帮忙, 回到家都已经半夜了。 今天难得在十点前到家, 沈泠拿上睡衣刚打算去洗澡, 外面忽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你好,外卖。” 沈泠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当然也没有点过东西,他愣了一下,又是陆庭鹤么? 但他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严格来说, 走廊外的那个才是入户门,外卖员不知道密码,也不可能进来。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自从小年那天之后, 陆庭鹤就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 外面那人再一次敲了敲门, 这次声音显得有些急促:“你好,家里没人吗?” 不是陆庭鹤,沈泠想,alpha就算捏着嗓子讲话,也不会是这种声音。 沈泠走过去看了眼猫眼, 黑的,可能是被人从外面堵上了。 见里头的人迟迟不开门,外面的人终于说:“不逗你了小泠哥,是我,你也太谨慎了,连条门缝都不开。” 听见邬其野的声音,沈泠这才打开了门,除了邬其野,外边还站着个林天纪。 “好久不见,小泠哥。” “你们怎么进来的?”沈泠问。 邬其野拉着他走进对面房间,有点好笑地说:“你猜呢,我都搬过来两三天了,我还寻思什么时候你能自己发现呢。” “你知道之前住在这的那个租客是男是女,是alpha还是omega吗?” 沈泠仔细回想了一下:“男的吧?” “答对了,第二性别呢?” “没注意。” 邬其野扭头看向林天纪:“你看看。” 沈泠很少主动观察跟他无关的人或事,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去跟陌生的邻居搭话,大多数时候,他对周遭的事物都显得近乎漠不关心。 “早上我人还没醒,你已经走了,晚上你回来,我都睡了,主要都那么晚了,我也不好过去打扰你睡觉。”邬其野带他在自己房间里逛了逛,布局跟沈泠那间其实大差不差。 折叠餐桌上放着一盘烤鱼,以及锡纸包裹着的烧烤:“你再晚点回来,我跟林天纪真要忍不住了。” “开吃开吃,”邬其野笑着说,“庆祝我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实习。” 沈泠被他按着坐到塑料凳上,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双一次性筷子:“你找到实习了?”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啊小泠哥,”邬其野半开玩笑道,“我连发了三条朋友圈,还在咱们三人的小群里也说了,你是真的一眼都不带看的啊?” 经他提醒,沈泠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个小群,因为邬林二人太能聊,说的还都是他不太感兴趣的游戏相关内容,他就把那个小群给屏蔽了。 “朋友圈我不常看,”沈泠说,“而且最近太忙了。” “这我信,”邬其野给他倒了杯饮料,“除了睡觉时间就没见你在家,云大研究生都这么忙吗?那我不去了。” 林天纪笑起来:“那我也不去了。” 沈泠跟他俩在一起倒是还算放松,一开始的因为太久没见面而有些拘谨的感觉过去,他很快就融进了这种氛围里。 就像他们第一天认识,沈泠跟着他俩七歪八拐地找到一家鲜为人知的烧烤店里吃宵夜,不熟悉的新环境、陌生的人,可莫名其妙就能聊得热络。 虽然沈泠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吃到一半,林天纪终于有点害羞地宣布:“听我说一句——等今年毕业,我就要跟我女朋友订婚了。” 邬其野看向沈泠:“这个他也在咱们群里说过了,你肯定也没看见。” “恭喜。”沈泠说。 林天纪跟他碰了碰杯:“小泠哥,你还是不打算找个对象吗?” 邬其野斜了他一眼:“看看,某些人,自己快结婚了,就恨不得劝全世界都马上去找对象,不找对象碍着你了?” “我是这意思吗?”林天纪说,“狗咬吕洞宾,我主要是想问问小泠哥考不考虑你。” 他看向沈泠:“小泠哥,你知道的,他是独生子,家里挺有钱的,县城两套房,好几家商铺出租,市里好像也有两套,等级也还行,就是学历差点,比不上你,你要看得上他,到时候逼他考个硕士什么的,我感觉他应该也没问题……” “林天纪!” 邬其野瞪了他一眼:“你喝可乐喝大了吧你?” “做人得直接一点,”林天纪拆穿道,“你看你成天发朋友圈想勾|引小泠哥主动来找你说话,好了,人家根本没看朋友圈。” 邬其野红着脸拽他胳膊:“胡说八道吧你!” 沈泠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人,刚要开口,邬其野就转过来看向他:“你别说话!” “他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沈泠看了眼林天纪手边那杯还在冒气泡的可乐,但还是从善如流地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分钟,他站起身:“我回去拿两包纸。” 邬其野刚搬进来不久,家里东西也少得可怜,桌上仅剩的抽纸已经空了。 “我也去。”邬其野松开了林天纪。 两包抽纸,显然不需要两个人一起“搬”,但沈泠还是让他跟上了。 走进沈泠房间,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邬其野盯着他的后颈,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你的腺体怎么了?” “天生的功能障碍,”沈泠顿了顿,下意识略过了一些细节,“后来抑制剂用得太多,就彻底坏了。” 邬其野愣了愣:“有办法治吗?” “可能有,”沈泠说,“不想治。” “对发热期有影响吗?” “有吧,”沈泠语气轻快,“周期稳定了不少。” 邬其野笑了笑:“那确实没必要治。” 沈泠拿了纸,刚想跟邬其野说,自己没有寻求伴侣的打算。 一回头,这人的视线正黏在他贴在门内的小福字上边。 那张福字才巴掌大,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比起“写”,其实更像是画出来的。 “亲戚家的小孩送的?”邬其野觉得那字挺好玩,就多看了几眼。 毕竟沈泠家里冷冷清清,连个装饰跟摆件都不放,只有这里多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林天纪有个小外甥女,特别可爱,每天都舅舅舅舅叫他,之前还常常跟他打视频。” 沈泠没提过自己的家人朋友,但一个人哪怕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也会有院里的朋友、保育员和院长。 但沈泠却从来没提起过任何人。 所以邬其野觉得这张不太像样的福字能被他贴在门上,这个小孩应该跟他关系不错。 沈泠沉默了一会儿。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跟人介绍“困困”,福字一开始被他收在床头柜里,后来又拿出来过几回,最后还是放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大年三十,沈泠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面条。 毕业论文已经基本完成,有项目的中期成果就够了,把初稿发给徐教授后,沈泠一个人待在家里就显得无事可做。 这两天他打扫了一下卫生,看了一本厚厚的书,剩下的就是规律而简单的一日三餐。 小区附近有条河,那边今天晚上有焰火表演,晚上八点,闷闷的烟花绽放声传进了沈泠耳朵里。 收拾完碗筷的沈泠忽然又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张福字,想贴起来,但家里连一卷胶布都没有。 于是他穿上外套下楼,室外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浅淡的硝烟味,凉丝丝的。 门口的便利店没关门,沈泠顺利买到了一卷双面胶。 其实不应该贴在那里的,沈泠每次看见,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天趴在陆庭鹤肩头的那张小脸。 那是一个比手机照片里还要更漂亮一点的四岁小孩。 再过十五天,是困困的四岁生日。 十四天。 明天…… 今天。 沈泠很难想象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独自走进风雪里,想要靠自己找到纸条上那个邻市地址的所在地。 不太懂事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陈画有关于“爸爸”的事。 陈画高兴的时候会跟他说两句,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朝沈泠吼:“他死了呗,问问问。” “老娘一个人把你带大,就知道问他,他可没过问过你,小白眼狼……别拿眼睛那样看我,跟你那个畜生爹一模一样。” 第86章 被凶过几次后,沈泠就不再问了,后来长大了一些,沈泠偶尔也会顺着他妈的话骂一骂这个不负责任的爹。 然后说自己会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挣钱了给陈画买包买首饰,还说要给妈妈买一个大房子住。 因为他发现那样陈画就会开心一点。 尚未懂事的孩子似乎对父母有着天然的爱与依恋,哪怕他的亲生父亲在陈画口中一直都是个畜生。 年纪还太小的孩子听不懂畜生、听不懂什么是抛弃和不负责任,也许只是单纯的渴望。 所以哪怕沈泠在他一个月大的时候就抛下他自己走掉,还没有弄懂什么是“抛弃”的困困还是一直拼命地想将他找到。 派出所外那仓促一眼,沈泠背着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就清楚…… 撇不干净的。 除非一开始就不看那张照片,不接那通电话,更不该因为放不下心,还是悄悄去看了那对父子一眼。 第75章 陆庭鹤这周刚好来云江出外勤。 忙完工作, alpha就会开车特地“路过”沈泠所居住的那个小区。 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偶遇”他,沈泠大多数时候人都待在学校里,周末在家时偶尔会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东西, 有时也会到附近水果摊买一些应季的水果。 可能是时间上不太凑巧,陆庭鹤这几次来,都没能看见他。 陆庭鹤停在小区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机忽然响了。 放学回家的困困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陆庭鹤点了接通,屏幕上就立即跳出了困困的小半张脸:“爸爸, 你什么时候才回家?” “过两天。” “这周末我想去动物园, ”困困小声地说, “我不要崔奶奶和小杨阿姨陪,我要你。” 陆庭鹤想了想,说:“这周末应该能休息,你在家乖乖的我就带你去。” “我特别乖,”困困说,“今天中午我在幼儿园吃了两碗饭, 我多吃一点的话,可以快点到五岁吗?” “不行,”陆庭鹤道,“但多吃一点才会长得高。” 困困拿着手机小跑起来, 镜头看起来晃动得很厉害, 然后画面一暗,过了一会儿,又映出噪点很高的半张脸。 陆庭鹤猜测他应该是躲进了被子里。 “爸爸……我画的画你送给他了吗?他有没有说好看?” “明天吧。” 困困立起一点眉头,不太情愿地说:“明天太久了,我的画都要放坏了。” 小屁孩越长大越难缠, 这学期刚开学没几天,就在幼儿园里跟同学打架,骑在人家身上使劲地扯那小孩的两只耳朵。 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时,陆庭鹤刚率团出访回来,才下飞机,就赶去了困困就读的幼儿园。 崔阿姨比他早到,见困困一脸委屈,还跟对方家长反驳:“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 对方一把拽过自家小孩:“能多大?你自己来看看!” 崔阿姨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孩两只耳朵红肿淤血,有一边还撕裂出了一道小口子,看起来确实是他们理亏。 “万一对听力产生影响,你们能担得起责任?” 对方家长说完还瞥了困困一眼:“没教养的小孩子。” “他家长呢?你一个阿姨在这儿说话又不顶事,不然干脆就去警察局,让警察通知他父母过来。” 困困红着眼睛,突然对她大吼道:“我要打死你!” 崔阿姨连忙将他紧紧抱住:“困困乖。” “看看,这是什么样的父母教育出来的孩子?”对方家长挺大声地说,“现在打我的小孩,以后长大了保不齐就是个杀人犯。” 幼儿园老师忙开口劝说道:“小陇家长,请您注意言辞,现在最好还是先带着小朋友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陆庭鹤就是在这时赶到的幼儿园。 他先是看了看那孩子的伤,然后对那位家长说:“去医院吧,医药费我们来出,后续产生的护理费用我们都会负责。” 对方家长见他穿着制服,又是个s级的alpha,一看就非富即贵,气焰不自觉地先矮了一半。 但毕竟受伤的是自己亲儿子,心里总归还是不太舒服:“您这话说的,换做你家孩子被打成这样,你能乐意吗?这是钱的事吗?” 见对方不依不挠,陆庭鹤转身看了眼困困:“陆砚宁,过来道歉。” “我才不要!” 最后困困还是被陆庭鹤拎过来按着脑袋给那个小孩道了歉,表情跟声音都显得不情不愿:“楚小陇,对不起。” 说完,他又低声咕哝了一句:“他为什么都不用跟我道歉……” 可是陆庭鹤好像没听见,困困一下子觉得伤心又委屈,如果他有妈妈的话,妈妈一定会帮他讲话的。 “我老公快到了,”对方家长将孩子抱了起来,“反正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简单就算了,我家崽崽不能让你家孩子白打。”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高档西服的alpha气势汹汹地踏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可在看清陆庭鹤的脸后,他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从原来找茬的姿态变得有一点殷勤:“小陆总?” 陆庭鹤扫了他一眼,不认识。不过这么叫他的,一般都是他爸公司里的人。 “抱歉,”他朝这人微微点头,“是我管教不严。”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他说,“小孩子能有多大劲,闹着玩呢。” 楚小陇立即道:“爸爸,他不是闹着玩,他是存心想打死我的!” “没让你说话。”他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在家调皮就算了,在学校里怎么也不乖一点。” 这场闹剧最终以那对夫妻尴尬的赔笑作为结尾,临走的时候,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还说:“小陆总,有空一起去吃顿便饭。” “没想到这么巧,咱家孩子都在一处上学。” 陆庭鹤礼貌而冷淡地点头:“改天吧。” 钱当然还是要赔的,但好在对方家长没有再多做纠缠。 一上车,陆庭鹤才问困困:“什么原因?” 困困又开始抱起手臂。 “放下。” 小屁孩别着脑袋,扭动了两下身体,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 “转过来,看着我。” “好好说,什么原因?” 陆庭鹤没想到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困困什么都不肯说,哭得很委屈,好像今天被打伤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个姓楚的小孩。 陆庭鹤只能先用一条胳膊把他夹在怀里,一边询问幼儿园老师,老师过了一会儿,传了条监控视频过来。 -砚宁跟小陇上学期关系就不好,小陇可能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话,做操的时候就跟砚宁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陆庭鹤打开那条视频听了听,监控里显示小孩们刚做完操,困困跟几个孩子走到了教室门口,然后那个楚小陇就从后边追过来,声音很响亮。 “陆砚宁,你妈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妈妈才没有不要我。”困困反驳。 “那为什么每天都只有你‘奶奶’来接你呢?你爸爸肯定也要找新老婆了,到时候他有了新小孩,你就连爸爸也没有了。” 说话时,他一脸的得意,好像揭穿这个在同学中显得众星捧月的讨厌的小alpha是件很正义的事。 “你真可怜,陆砚宁。” 不用想,在楚小陇说完这句话后,困困就扑了上去。 了解了来龙去脉的陆庭鹤,轻轻拍了拍困困的后背:“好了,我知道了。” “不是你的错,下次可以打重点,爸爸赔得起。” 困困已经在他身上把眼泪和鼻涕蹭干,他仰起脸:“可是打人是不对的爸爸。” 陆庭鹤差点脱口而出:“偶尔打一次贱|人可以。” 但好像确实不能这样教育小孩子,于是alpha只能对他说:“是不对,而且不小心也会把自己弄受伤。” 困困闻言马上拉开了自己的袖子:“我这里也被他打了两下,都没有人来问过我疼不疼。” 他显得非常委屈。 陆庭鹤忙拉过他胳膊看了眼,好像勉强是能看见一点红。 “下次回家跟我说,我会处理好,不用你自己动手打人。” 可能是因为终于被爸爸理解了,困困平复了情绪,他看着陆庭鹤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妈妈跟我说话,我今晚想给他打电话。” “你求他来幼儿园接我行不行,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有妈妈了。” 陆庭鹤在困困盈满眼泪的哀求眼神里,还是心软答应了会将他的这个请求传达给沈泠。 “好吧,”手机屏幕里的困困又说,“那你明天要早点拿给他。” 然后他声音又变得小小的:“你有没有问过他了,放学的时候能不能来学校接我,只有一次也可以。” “……最好是三次。” “一百次呢?” 第87章 陆庭鹤正想着怎么打发这个小屁孩,忽然看见有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接着后座上下来两个人。 alpha,个子挺高,最多二十来岁,手里提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 一转身,陆庭鹤看见他身后的黑色背包上挂着一个果壳挂件,跟他用了很多年的这个钥匙扣非常像。 两个人看上去有说有笑,一起走进了小区大门。 陆庭鹤已经很长时间没再找人盯着沈泠,之前是怕陆秉正跟燕家人打他主意,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出自陆少爷的私心。 如果掌控了他所有的生活轨迹,好像沈泠就没有离开他。 假如、假如沈泠肯接受陆庭鹤的一些关心和礼物,或许他就可以像从前那个陆少爷一样,得到沈泠的一句“谢谢”,甚至是主动的怀抱。 他会像陆庭鹤刚刚成年的那个夜晚走进他的房间一样,走回alpha的世界里。 但是沈泠在离开一年多以后,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我是不是要搬得远一点? 陆庭鹤知道沈泠真的做得到,哪怕他刚刚才进入了理想的学校读研。只要陆庭鹤再逼近一步,他就会立刻抛下这些东西再次消失。 alpha最终选择了退让。 沈泠似乎过得不错,只是离陆庭鹤越来越远。 陆庭鹤几乎自暴自弃地发了一条信息给沈泠:-朋友吗?还是男朋友? 沈泠没回。 陆庭鹤忽然拔掉车钥匙下了车,他知道沈泠住在哪里,太想念他的时候,他就会在凌晨驾车来到这里。 然后站在小区里等,等到属于沈泠的那扇小窗的灯被打亮,他再开车回枫川直接去上班。 这样做毫无意义,但是陆庭鹤觉得心里能舒服一些。 无处排解的想念在这种“靠近”里,总算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耐。 至少沈泠还在这里,他想。 陆庭鹤一路走到了他家门口,然后被密码锁挡住了。 有一瞬间,他只想把这扇门砸烂,然后冲进去把沈泠捆回他们的家。分开四年了,还不够吗? 该和好了吧? 为什么找别人? 凭什么找别人? 他忽然也很想冲到omega面前,像不懂事的困困一样哭着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陆庭鹤在门口枯站了几分钟,然后给沈泠打了个电话。 铃响了挺久,但电话最后还是打通了。 “出来,”陆少爷说,“我想见你。” 第76章 片刻后, 沈泠把门打开了一半:“有事吗?” 在见到沈泠之前,alpha满心的怒火和委屈,他想, 反正那个冷静克制的陆庭鹤也并不受沈泠喜欢,那还装个屁。 可在视线相交的一瞬间,陆庭鹤反而沉默了。 他紧紧盯住沈泠那张脸,喉咙发紧:“那个男的是谁?” “哪个?” “刚刚跟你进去那个。” 沈泠不冷不淡地说:“朋友。” 陆庭鹤沉默。他仔细咀嚼了朋友这两个字的含义, 曾经给他写过情书的谢清羚,沈泠也说是“朋友”。 陆少爷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刺他一句, 你就这么喜欢跟alpha交朋友? 可话到嘴边, 还是收住了。 “你……送他那个挂件, ”陆庭鹤问,“什么意思?” 沈泠愣了半秒,他似乎没反应过来alpha口中的“那个挂件”是哪个挂件,不过扭头看了眼邬其野刚才随手丢在走廊木柜上的背包,他就懂了。 在家无聊的时候,沈泠用果壳和种子做了一个果壳小人和一条小狗。 邬其野正好看见了, 沈泠就随手把其中一个送给他了。 “没什么意思,他说想要,我就送了。” 陆庭鹤忍不住皱眉,紧接着他伸手抓住了门框, 像是想要强闯进去。 “还有事吗?”沈泠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异常冷漠, “还是说我送谁什么东西,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陆庭鹤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手:“只是朋友?” 他咬了重音。 “我们已经分开了。”沈泠平和地说,“是不是朋友,和你没关系吧。” 可能是omega刚才还在跟那个不知名的alpha有说有笑, 转头却对他冷言冷语,陆庭鹤感觉胸腔里的器官瞬间被挤紧,牵拉着心脏,带来难以忽视的酸痛感。 曾经陆少爷嫌丑的果壳挂件,他现在送给别人了,曾经他好像不是很当回事儿的omega,现在可能也要属于别人了。 “困困……” 陆庭鹤刚开口,沈泠身后忽然钻出来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微湿的alpha:“小泠哥,你干嘛不进来?” 看见站在门外的陆庭鹤,邬其野愣了愣,疑惑道:“这你朋友吗?” “干嘛站在门口说话?”他有点懵,又瞥了眼正握着门把手的沈泠,“不让他进来坐坐吗?” 陆庭鹤绷了下嘴角。 说话时邬其野跟沈泠挨得很近,语气也俨然一副把沈泠这儿当自己家的理所当然样。 “不是朋友。”沈泠冷淡地说。 “噢,”邬其野闻言挺自然地揽过沈泠的肩,然后要笑不笑地盯向陆庭鹤,“你找我们小泠哥有事吗?” 陆庭鹤没搭理他,目光依然黏在沈泠身上。 沈泠并没有躲避邬其野的触碰,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好、非常好,高中时期的沈泠除了偶尔会跟谢清羚挨得很近讨论题目,还没有发展到这种“勾肩搭背”的程度。 也可能是陆少爷每次都能火眼金睛地过去把沈泠拎走。 “hello?”邬其野的语气带了点挑衅的意思。 “闭、嘴。” 陆庭鹤并没有释放信息素,但高等级alpha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邬其野皱了皱眉,他很快意识到门外这个alpha的等级很可能远超过他的。 s级? 但看见这人直勾勾盯着沈泠的眼神,邬其野还是挡在了omega前面:“来找茬的?小泠哥,要不叫保安上来?” 沈泠想了想,他们小区的保安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对于陆庭鹤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威慑作用。 他拽着邬其野的胳膊把人往里推:“你先进去,跟你没关系。” 邬其野嘟囔了一句“小泠哥”。 “进去。”沈泠又说,“回你自己房间。” 邬其野总算进去了。 陆庭鹤看着他,表情绷着:“怎么?怕我跟他动手?” “你们才认识多久,这么护着他?怕他挨打?怕他吃亏?” 沈泠:“是。” 是什么? 陆庭鹤忍不住砸了一下墙,这一下他有点没收住劲,砸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还有问题吗?” alpha脱口而出:“能不能别跟他好?” 沈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那我呢?” “当初说好的,以后不要再见面,你自己说的话,能不能信守承诺?” 陆庭鹤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一下都倒涌进了头顶,他忽然紧紧攥住沈泠的手腕:“……那、我、呢?” “我有好好照顾困困,有忍住尽量不来找你,尽可能不打扰你的生活……”alpha几乎咬牙切齿,“可现在你要跟别人‘开始’了,那我怎么办?” 沈泠使劲地扯回了手腕,他还是显得面无表情:“分开的意思是,我们各过各的,不懂吗?” “我不懂。” 陆庭鹤一只手把他从门里拉了出来,一只手关上了门,然后将omega压抵了在门上。 “我、不、懂。” 他低着一点头,几乎要撞到沈泠的鼻尖:“我不懂,沈泠。”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 靠得太近,沈泠就会躲开,就会因为讨厌陆庭鹤而痛苦得活不下去。可离得太远,他就要跟别人了。 如果只有完全松开手沈泠才会幸福,那他就要接受自己跟沈泠一辈子没可能。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陆庭鹤怎么办呢? alpha的眼眶越来越红,时隔四年,陆庭鹤再次确认了,沈泠不爱他。 也许沈泠对他从始至终都只有讨厌和怨恨,以前的讨好,只是他在陆庭鹤身边的“求生手段”,并没有一丁点真心实意。 要不是陆庭鹤不讲道理地强求,他们也不会有那七年。 不会有困困。 是了,如果不是命运对陆少爷格外眷顾,连这个孩子他们都不会有,但凡沈泠早一点发现…… 这个小孩就会跟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样。 因为不爱,所以陆庭鹤做什么其实都没有用。 陆庭鹤在绝望之下开始自暴自弃,旋即便不管不顾地抵了上去,他吻得很凶,几乎像是要将过去那四年和未来几十年的情感在这里吻尽。 唇齿碰撞,体|液中浓烈的信息素纠缠着血腥气。 沈泠推不开他,只能被迫承受了这个显得漫长而疼痛的吻。 第88章 于是无论是对信息素已经不敏感的omega,还是已经好几年都没能再闻到沈泠信息素的alpha,都再一次品尝到了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香气。 沈泠被吻得脱力,几乎瘫软在他怀里。 据说嗅觉是唯一不经过“大脑理性过滤”,直接涌进记忆深处的感官,而特殊人种对信息素识别的感官系统事实上也跟嗅觉神经连通在一起。 当年第一个吻,和后来无数次的亲吻,画面、体温、情绪、心跳,都被这个阔别已久的重新“唤醒”了。 陆庭鹤松开他的时候,沈泠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omega后背抵在门板上,勉强站稳身体,然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湿润的唇。 “滚。” 陆庭鹤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吐出一句有些突兀的:“……对不起。” 陆庭鹤一步步走到楼梯口,听见关门声他立即回过头,沈泠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刚才下定决心以后不再来找沈泠的alpha就这么停在了楼梯口,那股属于omega的淡淡的信息素香气,已经被他和着血味一起咽了下去。 他又开始想念沈泠。 如果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沈泠,他偏激地认为死了和活着也没什么两样。 还不如从这里跳下去。 沈泠应该会一辈子记住他。 可是困困还在家里等他回去,虽然刚刚他已经把答应陆砚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回去也没办法和那个难缠的小屁孩交代。 邬其野看见沈泠近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里。 他刚才就竖着耳朵在听动静,好几次都想冲出去看看情况,这会儿听见沈泠关上门就没声了,立即便过来敲门:“小泠哥,你没事吧?” “刚刚那男的,是你……前任吗?” 邬其野原先觉得自己学历虽然低点,但或许在等级上可以弥补一些,毕竟b级的alpha也并不是满大街都是。 事实上在学校里,他也一直很受omega的欢迎。 这段时间,他跟沈泠的关系近了很多,在邬其野几乎死缠烂打式的追问下,沈泠也终于承认,他在之前有过一段感情。 邬其野当时还有些庆幸地想,小泠哥还是喜欢人类的,有机会。 但刚刚门外那个alpha,无论是外貌还是等级,都显得无可挑剔。 单看装束和气质,也不像是个普通人。 邬其野以为沈泠口中有过一段感情的另一位主角,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人,没想到会是这种阶级的。 过了好几分钟,沈泠才把门打开。 邬其野注意到他领口是湿的,像是刚刚才去洗过脸。 薄唇还是红肿的,很明显,邬其野就算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多看,目光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往那里飘。 “你没事吧?”他又问。 沈泠摇了摇头。 “都分开了,”邬其野试探着问道,“他怎么还纠缠你?” 沈泠没说话。 “咱们煮火锅吧?”邬其野见状又转移话题,“我去把买回来的食材处理一下。” 前两天他答应了邬其野,周五晚上一起去超市买点菜,然后在家里煮个小火锅。 “抱歉。”沈泠说,“我有点不舒服。” “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好。” 邬其野好像还是第一次在沈泠身上看见这样“浓烈”的情绪,关门的时候他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沈泠好像在盯着门上的那张小福字。 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第77章 自从邬其野搬进来以后,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就开始每天一起出门,偶尔也会在楼下早餐店里吃顿早点。 然后邬其野去上班,沈泠去学校。 有个周末, 邬其野说要去参加社区篮球联赛,他问沈泠能不能来看,沈泠点头答应了。 他最近本来就没什么事可忙,于是不用去学校的周末就显得愈发清闲。 徐教授跟郑昱都劝他继续读博, 沈泠犹豫了一段时间,还是打算留在云大, 跟着徐教授。 手续上学期沈泠就申请好了, 因此现在也不用为毕业去向问题发愁。 邬其野打完上半场, 便笑着朝他走过来,然后俯身去接他手里的水。 “我打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厉害。”沈泠说。 邬其野看上去挺高兴,他坐到沈泠旁边,压低声音:“我朋友刚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我能骗骗他们吗?” “不能。” 邬其野已经习惯他让人接不上话的回答,仰头灌了两口饮料, 他半开玩笑道:“小泠哥,你每次讲话都不给人台阶下,我要是心态稍微差点,肯定夹着尾巴就跑了。” 沈泠没说话。 球赛结束后两人一起散步回的家。 邬其野走在前面, 沈泠则落后半步。前者滔滔不绝地聊着一些趣事, 沈泠在后边偶尔应一两声。 高中三年,不闹矛盾的时候,沈泠几乎总是这样走在陆少爷身后。 晴天,夕阳。雪天,路灯下纷飞的雪粒。 雨天, 陆庭鹤总以忘记拿伞为由,跟他同撑一把伞,一开始是沈泠撑着伞,后来少爷嫌他举得太矮,雨伞总是蹭到他头顶,干脆就把伞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后来就总是陆庭鹤在拿着那把属于沈泠的伞。 真正需要步行的路其实只有从教学楼到学校门口的五六分钟,他们被迫挨得极近,雨声潮闷,伞内的空气里多了几丝纠缠在一起的淡淡的信息素气味。 比起其他天气,沈泠好像更喜欢下雨天。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容易分清当时摇曳不止的心跳,究竟是因为跟他挤在同一把伞下的alpha是陆庭鹤,还是因为他那时只有陆庭鹤。 沈泠决定要跟邬其野试试看。 去看他打比赛,去逛超市,一起看电影。 熟悉之后,沈泠发现邬其野也有些少爷脾气,但不那样霸道不讲理,偶尔幼稚一下,也并不讨厌。 沈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像三年前他刚来到这个城市,很快开始适应云大,适应研究生生活,适应这个跟从前居住环境相差甚远的出租屋一样适应邬其野。 如果适应不了,那就分开,邬其野应该不会像陆少爷那样难缠。 其实也没人会像他那样难缠。 可突然出现的陆庭鹤又让沈泠感到心烦意乱,心跳又开始像狂风中的树叶那样摇曳不止、震颤不休。 试图用“邬其野”这三个字把陆庭鹤覆盖掉,显然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蠢事。 因为那个吻,陆庭鹤又开始在他脑子里频繁出现。 沈泠没吃晚饭,洗完澡后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颈后的腺体明显发烫,并且伴随着肿痛不适感,沈泠意识到可能是这次发热期提前了。 他爬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两粒抑制药片吞了。 这种一般用于发热期后期的药片只能起到轻微缓解作用,要想顺利度过发热期,还是得出门买抑制剂。 距离小区不远处,就有一家24小时药房,十分钟的路程,刚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可刚打开大门,沈泠就跟靠在门边的陆庭鹤对上了视线。 这个本该已经离开的alpha一直站在他家门口,沈泠忽然感到进退两难,好在陆庭鹤看起来已经比一开始冷静了许多。 “你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吗?”陆庭鹤忽然问。 “不知道。” 沈泠确实不知道,但刚才陆庭鹤用了一些手段,得到了两个人的信息素样本,检测结果很快就出了。 89%,已经算是很高的一个数值。 比他们刚过及格线的匹配度高出了整整29%,可能在沈泠眼里,那个alpha就算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也天然比陆庭鹤更值得被爱。 陆庭鹤不想接受,但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个alpha十一点多了都没离开沈泠家,也许是要留宿。 也许并不是第一次。 “沈泠,”陆庭鹤停顿了很久,嗓音艰涩,“你喜欢他?” 沈泠没说话。 陆庭鹤把手伸进口袋,他先是摸到了出差前陆砚宁硬塞给他的那副画,小屁孩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地把画卷起来存放,叠起来就会变得很难看。 但为了方便携带,陆庭鹤还是把画折成了小块。 陆庭鹤看过那副画,困困在幼儿园里画的他们一家四口,五颜六色的小人和猫,被一个巨大的粉色爱心包裹起来。 现在掏出那副画,就显得好像他在用他们的小孩替自己求情。 可是本来陆庭鹤和困困就都不是沈泠想要的,硬要扯上什么关系,也就是困困还有他的一半血缘。 只有陆庭鹤什么都不是。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便利店里买的安全套,递到沈泠手里:“我以前……” 第89章 陆庭鹤停顿了一会儿:“反正那样不对。” “那种alpha……你不要让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病。非要的话,最好还是要戴。” 他期待沈泠或许会把那盒东西丢回来,然后说他跟那个alpha并不是那种关系,真的只是朋友。 但是沈泠没有,他看着陆庭鹤,说了声:“谢谢。” 陆庭鹤也看着他:“沈泠。” “有空可以去看看困困,他现在长大了,不好糊弄,不想见的话偶尔打个电话吧。” “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沈泠握住了门把手。 四年后,第二次告别。 沈泠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有沉默。 陆庭鹤想,如果沈泠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哪怕跟“挽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他也能将其牵强附会成对陆庭鹤的不舍得。 然后他就能理所应当地闯进omega的家,把那个在他看来除了跟沈泠匹配度高一点之外,一无是处的alpha丢出去,并警告他以后离沈泠远一点。 可是沈泠什么都没说。 omega似乎发热了,眼皮上烫着一层薄红,身上还有股浅淡的信息素香气。 损坏的腺体虽然存不住信息素,但仍能完成“分泌”这一动作,只不过迅速地就流失掉了,唯独在发热期的时候信息素水平上升,陆庭鹤才能在他身上嗅到一点浅淡的香气。 陆庭鹤忍不住恨他。 过去四年的很多个晚上,陆庭鹤都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可以回去把那些坏毛病全都改掉,沈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可能吧。 omega也许会因为感激陆庭鹤而留在他身边,然后在陆庭鹤鼓起勇气询问的时候,得到一个“好人”的答案。 他退开半步,沈泠就再次关上了门。 陆庭鹤还是很想把他家门踢烂,也想把那只狗运很好的alpha从沈泠家里揪出来,把他生|殖|器踢烂。 可是那样沈泠只会更讨厌他。 连小孩都知道眼泪要对会心疼他的人掉,在幼儿园里显得很“勇敢”的陆砚宁在家,让蚊子咬了一个包都要拼命地跟陆庭鹤和两个阿姨撒娇。 十几分钟后,陆庭鹤又给沈泠打了通电话,才响了两声铃就挂了。 沈泠看到信息,又一次开了门,然后在门把手上看见了装在保温袋里的抑制剂。 …… 陆庭鹤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回了家。 这个点,困困早就睡着了。 陆庭鹤轻手轻脚地走进儿童房,借着小夜灯的光盯着小床上的困困看了会儿,其实看不太清,弱光亮在踢脚线上方的位置,顶多让人起夜时不摔跟头。 困困跟沈泠长得还是有点像的,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醒着的时候小屁孩表情太多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高兴。 陆庭鹤又去阳台抽了几根烟。 大半夜,枫川忽然下雨了,alpha脸上越来越痒,他吐出一口气,把最后一根烟摁灭了。 再不情愿,也总得接受失去。 就像当年躺在地上又哭又闹的陆庭鹤,最后还是慢慢接受了他妈不会再回来的事实。 现实不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走到绝境就会有转机,不是足够虔诚,替人实现愿望的精灵就会出现。 陆庭鹤得接受沈泠不会再回头了。 他在家里收拾出属于沈泠的东西,曾经他用过的牙刷、牙杯,穿过的拖鞋,其实仔细地收拾出来,也并没有那么少。 最后陆庭鹤把无名指上戴了四年多的戒指也摘了下来,跟沈泠的那一枚一起放进了他住过的那间次卧里。 天快亮的时候,陆庭鹤把那扇门锁上了。 然后把唯一一把钥匙丢进了客厅的垃圾桶,再过一会儿家里的阿姨就会起床,做好困困的早餐后,就会把垃圾收拾好拿到楼下丢掉。 陆庭鹤很多次在房间里枯坐到天亮的时候,都会想象那个十八岁的沈泠会突然推开他的门。 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臂,说:“我想抱抱你。” “好吗?” 尽管陆少爷好像表现得不太情愿,但沈泠还是会将他抱进怀里,想要讨好陆庭鹤的时候,omega叫他“哥”,这时候却又将他当做孩子来哄。 陆庭鹤躺倒在被面上,忽然苦笑了一下。 就算是已经艰难下定了决心的陆庭鹤,好像也还是戒不掉这种痴心妄想的渴望。 怎么办? 第78章 六月。 枫川今年的雨水格外得多, 入夏后,一连好几天都是淅淅沥沥的天气。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困困在幼儿园里疯玩了一天, 回到家,小孩儿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抱着幼儿园发放的小礼品在家里到处跑跑跳跳。 “爸爸,”他推开书房的门, “你有没有看到我刚刚表演的节目?” 陆庭鹤今年没缺席,在幼儿园陪了陆砚宁小半天, 下午的亲子活动他参与了, 上午的舞蹈表演, alpha看的是老师发在群里的视频。 简单的集体舞,去年元旦时困困跳到一半,就坐在台上打起了瞌睡,这学期倒是有所长进,没睡着,只不过跟其他动作不太齐的小朋友们跳出了截然相反的动作。 “看了, ”陆庭鹤昧着良心说,“你跳得最好。” “那当然了!”困困骄傲地仰起了脑袋,“他们都跳错了,只有我没有。” 过了一会儿, 他又拿着一颗果冻, “蹬蹬蹬”跑进来拿给了陆庭鹤:“这个是我今天踩气球赢到的奖品,送给你,爸爸。” “谢谢。” 陆庭鹤搓了搓他的脑袋,叮嘱:“吃果冻的时候不能乱跑,老实坐在沙发上吃。” “我早就知道了!” 他又跑了出去, 好像是把剩下的果冻分给了两个阿姨。 又过了一会儿,陆庭鹤发现外面忽然没动静了。 他们家里虽然没养狗,但自从陆砚宁能跑会跳之后,家里跟多了条精力旺盛且破坏力极强的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困困显然已经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最近连栗子听见他放学回家,远远地就会警觉起来,然后绕道窜进陆庭鹤的书房。 一向跟陆庭鹤合不来的栗子,现在有了更加棘手的“敌人”,陆庭鹤在书房里看文件的时候,它就温顺地窝在alpha脚边。 虽然偶尔还是避免不了被困困架着咯吱窝抱出去玩弄的命运。 家里忽然变得这么安静,就显得有点不太正常,尤其刚才陆砚宁看起来还在兴头上。 陆庭鹤合上电脑,警觉起来。 要么就是小崽子在专心搞破坏,要么就是在偷吃陆庭鹤平时不让他吃的东西,要是吃什么东西卡住了,那就更危险了。 路过儿童房时,陆庭鹤看见崔阿姨站在门外,透过一道门缝正偷偷往里看。 “崔姨,困困呢?” 崔姨被吓了一跳,然后小声说:“好像是小泠给他打电话了,他不让我们听,跑到里头讲话去了。” 她说完,站在门口偷听的人便成了陆庭鹤。 沈泠并不是第一次主动给困困打电话,准确来说,今天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他打给了崔阿姨,让她把手机拿给困困听,然后沈泠的号码就被困困存进了儿童手表的通讯录。 存进去快两个月,困困才终于等到了沈泠的第二通电话。 陆庭鹤警告他不许再打扰沈泠,也不能随便叫人妈妈,于是困困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喊沈泠“叔叔”。 “我们今天过六一了,下午爸爸还跟我一起参加了幼儿园的比赛。” “我跟爸爸得了很多的第一名。” “很厉害吧?” 沈泠说:“很厉害。” 困困一会儿躲在陆庭鹤给他搭的小帐篷里,一会儿躺倒在地毯上,然后他有点磨磨唧唧地问:“叔叔,我马上就要上中班了。” “明年的六一儿童节你可以来吗?” 沈泠顿了顿,说:“有空的话。” 困困有些失落,每次陆庭鹤这样说,最后就总是没有空。 “叔叔,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画吗?” 上次那通电话太仓促,没聊几句困困就跟沈泠说了再见,因为他听见了陆庭鹤回来的声音。 他觉得爸爸好像不喜欢听见自己提起“妈妈”,于是困困现在也很少在陆庭鹤面前讲起沈泠。 打电话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躲着他。 “什么画?”沈泠有些疑惑。 “就是我让爸爸带给你的那一副呀,我在幼儿园里画的,画了爸爸、我、栗子,还有……你。” “爸爸说他已经拿给你了,他还说你夸我画得很棒,你有没有骗我?” 沈泠闻言微愣,他没有收到过困困所说的那副画。 “没骗你。” 困困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他好像怕自己的声音被陆庭鹤听到。过了一会儿,他又用气音悄悄地说:“我觉得我们四个有一天会住到那个大爱心里的。” 第90章 沈泠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他的指尖在门上那张小福字上停了停:“困困,儿童节快乐。” “谢谢你,叔叔妈妈。” 他还是想叫沈泠妈妈,但陆庭鹤不让,于是困困只好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法。 困困听见沈泠好像笑了,但很轻:“叔叔妈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会生气吗?” “不会。” 困困开心了:“下次你什么时候会给我打电话,明天可以吗?” “……下个月好吗?” 在困困的时间流速里,“下个月”无异于是在很遥远的以后,他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我不想要下个月……” 但他又怕这样“贪心”的困困,会把好不容易才愿意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妈妈给吓跑,于是他只好懂事地又补了一句:“早一天可以吗?” “好。” 困困松了口气。 他又开始跟沈泠说自己最近在幼儿园发生的事,说今天爸爸给他买了一辆很大很大的模型车作为儿童节礼物,说爸爸讲今天晚上他们可以一起吃好吃的垃圾食品作为晚饭。 沈泠仔细听着,在困困又说完一件事后,他突然问:“爸爸在家吗?” 困困点点头:“他在书房里。” “能把你的电话拿给他吗?” 困困闻言突然从地毯上爬了起来,语气中有些许雀跃和轻快:“你想跟我爸爸讲话吗?你不讨厌他了吗?” 还不等沈泠说话,困困忽然大声说:“爸爸!” “叔叔妈妈,我爸爸他就在门口!” “爸爸,叔叔妈妈说要跟你讲电话。” 他挺费劲地把电话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塞到了陆庭鹤手里。 alpha显得有些错愕。 回到书房关上门,陆庭鹤不禁怀疑陆砚宁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理解错了沈泠的意思。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庭鹤试探性地对那个手表说:“你找我?” “嗯。” 确实是沈泠的声音。 陆庭鹤感觉心里才搭起的薄薄的石墙,轻而易举地就在这一瞬间碎掉了。 粉碎。 他又开始想将沈泠重新占有,如果不择手段、不要体面,他也不是不可以带着困困一起赖在沈泠家门口。 omega就算再讨厌他,应该也会心软让困困进门。 基本上处于文盲水平的困困虽然智力不高,但破坏力极强,有很大概率能把那个alpha从沈泠家里闹出去。 半晌,沈泠的声音将他乱飘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妈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过去了这么多年,沈泠想到陈画已经被放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是以“保外就医”的方式。 两年零七个月。 如果陈画在狱中表现良好的话,也许不用待这么久,就可以被提前释放。 可事实上她在里头待了一年多以后,精神状况就越来越坏。陈画入狱期间,沈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决定好斩断的联系,他就不会轻易回头。 沈泠讨厌反复,也怕被她再度缠上。 狱方可能尝试联系过沈泠,也可能没有。 陈画在狱中出现了胡言乱语,幻听幻视,甚至是间歇性绝食的症状,最后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这几年的治疗护理费用一直是陆庭鹤在付。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泠,在前两天忽然碰到了当年那位“郑叔叔”的父母,两个年迈的老人家互相搀扶着走在路上。 两人盯了他很久,才问:“你是……陈画的小孩?” 沈泠认得他们。 以前陈画跟那位郑叔叔结婚的时候,酒席是在郑叔叔老家办的,老两口一辈子种地为生,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一家三口同样不善言辞。 不过沈泠觉得他们跟那位郑叔叔一样,都是好人,他跟着陈画去他们家,既没受到任何冷待,老人家还把特意买的牛奶面包往他手里塞。 沈泠跟着陈画在那里待了一周,临走时被塞了一大兜零食点心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郑叔叔死后,陈画压根没通知老两口,两人是在半年之后从乡下赶来枫川,才终于得知了儿子的死讯。 “哪里都找不到你妈人,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攒了些养老的钱,就想着算了,国飞不在了,我们要那些钱也没用。” 没想到前两年,老太太忽然查出了癌症。 “国飞没了,就剩我们老两口相依为命,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他们来到枫川四处打听陈画的下落,却得知她得了精神分裂,状态时好时坏的,眼看赔偿金是拿不到了,心急如焚的老两口想到了陈画的儿子。 沈泠。 总得试试看,能讨到几千就几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伴因为没钱治病死在老家的床板上。 辗转打听,他们终于得知,陈画的儿子在隔壁云江读研究生。 云大、研究生,这在老两口的认知里,就是顶有出息的人,将来一定当大官、发大财的,只可惜沈泠跟他们家国飞并没有血缘关系。 老太太因为病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觉,老头则气恼地一拍桌,研究生……那得花多少钱?多半花的是他们儿子的买命钱。 第二天老两口正打算去云江,突然有个自称是“沈泠他哥”的人找到了他们,提供了当初的工亡赔偿的理赔记录。 老两口本来没想这笔钱能全拿回来,律师说了,他们能分到的赔偿金只有三分之一。 但那个alpha却把钱一次性打给了他们,唯一的要求是,他们不能去找沈泠。 …… 陆庭鹤以为他今天打电话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因此解释道:“保外就医需要家属自费,当时你还在枫大上学,哪有什么钱,万一你傻啦吧唧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问:“如果你知道了,会开口向我借吗?” “不会。” 沈泠觉得自己也许会中断读研的想法,本科毕业后就找个工作,以负担陈画的医疗费用。 沉默了一会儿,沈泠又问:“郑国飞他爸妈呢,你……” “郑国飞?” “赔偿款。”沈泠说。 陆庭鹤想起来了,他轻描淡写地:“没多少钱,我就是怕他俩闹到你学校去。挺麻烦的。” 老头老太太看起来那么可怜,沈泠就算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跟陈画撇清关系,但陆庭鹤觉得他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沈泠租的那个房子连电梯都没有,老旧小区,偶尔线路不稳定的时候还停电。 陆庭鹤觉得他生活已经够差了,再为了这些破事变得更差……就算沈泠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陆庭鹤说,“我就是觉得他们老两口挺可怜。” 第79章 这通电话的结尾, 沈泠说这周末想请他吃饭,问他方不方便。 陆庭鹤沉默了半秒,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方便。” 尾音好像有点抖。 抖吗? 电话里应该听不出来吧? 陆庭鹤倚靠在书房门上, 手贱把陆砚宁的手表表盘扣下来,然后又重新装回去。 其实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沉默的时间比对话还长,但alpha此时冷静下来回忆了一下沈泠的声音, 还是觉得心神晃荡。 没出息。 困困此时已经在书房门口摆了很久的积木,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扭头就开始用积木块敲门:“爸爸, 你说完了没有啊?” 搭积木的时候, 他已经想了很多的话要跟沈泠说,陆庭鹤要是再不把电话手表还给他,他觉得自己马上就都要忘掉了。 过了一会儿,陆庭鹤才打开了门。 困困刚接过手表,就开始兴奋地对着它叽叽咕咕地讲话:“叔叔妈妈,刚才我用积木搭了一个大城堡……” 话音未落, 困困就发现手表并没有显示在跟“妈妈”通话。 他气急败坏地拍了两下手表,发现没用后,陆庭鹤看见他嘴角一撇,以一种非常流畅的姿势坐倒在地。 表情是提前两秒就已经准备好了, 哭声却在屁股落地之后才开始响。 困困哭得非常大声, 原本抓在手里的电话手表也被他丢在了一边。 两个阿姨闻声赶来,困困见有人来撑腰,立即从坐着蹬腿,转为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蹬腿。 “怎么了怎么了?” 崔姨抬头问陆庭鹤:“困困这是怎么了?” 困困一边哭一边大喊:“我都还没有跟妈妈说再见,你一个人就把电话全部讲完了!” “我不想跟你玩了!” 小孩儿越说越伤心, 眼泪跟从眼眶里蹦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掉。 肯把跟妈妈的电话分给陆庭鹤,困困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大度了,没想到竟然会遭到爸爸的“背叛”。 他反反复复地说:“我这次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讲……” 第91章 陆庭鹤过来抱他。 困困抗拒得非常厉害,一边抽噎一边说:“我不要爸爸……我再也不要你了。” 陆庭鹤跟两个阿姨都拿他没办法,困困这次气性格外得大,连晚饭也不肯吃了,两只脚一落地就躺在地板上不肯起来。 “今天吃汉堡,”陆庭鹤蹲下来跟他说,“还有圣代,你再不去,一会儿就全化了。” 困困还是不停地揉眼睛:“可是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电话是我的礼物,你怎么可以把它全部都抢走?” 他伤心地连陆庭鹤平时不让他吃的薯条圣代都不想吃了,可见是真的觉得很难过。 “而且今天又不是‘爸爸节’,一年才只有一次的儿童节……”困困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很久才能给我打一个电话,我自己都还没有说够呢。” 陆庭鹤拿他没办法,他确实没想到要给这小子留一点时间说再见,听见沈泠的声音,他的心就全乱了。 于是只好伸手捏捏他的脸:“对不起。那等一会儿吃完晚饭,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行了吧?” “真的吗?” “真的。” 困困总算振作了起来,他一边伸出手让陆庭鹤拉他起来,一边很谨慎地说:“那你要先跟他说,不是我很贪心,是因为我的电话被你讲掉太多了。” “知道了。” 吃过晚饭,困困就开始睁着两只还在发红的眼睛盯着陆庭鹤。 他像是唯恐陆庭鹤把刚才答应自己的话忘了,一直在小声嘀咕:“……现在该打电话了,爸爸。” 陆庭鹤看了眼时间:“万一他还在吃饭呢?” 困困坐在餐椅上不太情愿地扭来扭去:“那还要过多久才能打?” “再过一会儿。” 于是接下来无论陆庭鹤去到哪里,身后都缀着一个不停碎碎念的困困。 打算去洗澡前,陆庭鹤跟困困说:“你可以去看两集动画片。” “不行,”困困坚决地摇头,“我要先跟妈妈打完电话才能看。” 陆庭鹤只好把他领到儿童房,关上门后,他对困困说:“现在打吧。” 困困用一根手指开始操作他的电话手表,要点下去的时候,他又有些担忧地问:“妈妈会不会生气?” “一天打两次电话,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陆庭鹤摸摸他的头:“不会,今天是儿童节,没有人会生一个小孩的气。” 困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立即拨通了电话,大约几秒钟后,电话打通了。 困困自以为很小声地指挥陆庭鹤:“爸爸,你先说。” 陆庭鹤对着他的手表:“刚才没让他说再见,他一直哭……” 困困立即打断他:“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这一点都不公平!” “没有哭,”陆庭鹤说,“只是闹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觉得我跟你通电话占用了你跟他的时间……” 困困气得大叫:“不可能有一个小时,我根本只哭了一小会会儿……” “嘘。” 陆庭鹤本来打算等两人开始说话,自己就出去,但在门边站了半天,还是折了回来,安静地在陆砚宁旁边坐下了。 如果闭上眼,就好像他们三个人此时此刻,都坐在这间儿童房里。 困困对着手表滔滔不绝地说了四十多分钟,陆庭鹤就在旁边悄没生息地“蹭”了四十多分钟。 就算面对孩子,沈泠的话好像也不多,只是显得更温和,更有耐心。 陆庭鹤忍不住回想起高中时代,这个omega好像也是用这种口吻,哄劝陆少爷多写一张卷子,多背一页单词。 那时候的陆少爷总是皱眉,比困困其实要难哄得多。只有吻够了他才会满意,然后磨磨蹭蹭地完成本就该他自己写的卷子。 等到困困念念不舍地跟沈泠结束通话,他才笑着拆穿陆庭鹤:“爸爸,你刚刚一直在偷笑。” 没等陆庭鹤回答,他就又说:“我觉得你好像变得很开心。” “是因为你今天也跟妈妈讲话了吗?”困困说,“我今天也觉得非常开心。” “但是我现在必须得去喝一杯牛奶了,我的嘴巴好渴……” 困困口干舌燥地开始呼唤阿姨。 等小屁孩喝完了牛奶,陆庭鹤总算有时间开始询问,当时沈泠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时,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困困有点皱眉:“我记不太得了。” 小孩忘性大,又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困困努力回想了一下,说:“没有讲很多话,因为那天爸爸很早就回家了。” “哦!我跟他说过年的时候,栗子换了一个新的‘爬爬架’,是困困帮着爸爸一起搭好的。” “他好像有问说,栗子有没有长胖,我就说,栗子一到冬天就会变得圆圆的。” “爸爸……妈妈也知道栗子吗?” 陆庭鹤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栗子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哇!” 困困很惊讶地张大嘴巴:“我从来都不知道。” 那一年陆庭鹤十七岁,被沈泠领回陆家的栗子据说刚满五个月大。 今年即将十一岁的栗子已经正式步入了老年,陆庭鹤有天在它嘴周发现了白毛,才终于惊觉栗子已经是一只老猫了。 他开始注意到栗子现在很少会在高处跳来跳去,以前看见陆庭鹤调头就跑,现在却会黏人地躺在他脚边。 “对了爸爸,”困困忽然又说,“我还有跟他讲,爸爸说栗子的牙齿有点不好了,但是我们带它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栗子很健康,只是开始老了。” “然后妈妈就很久都不讲话。” “再然后他就问我说,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好像是这样子问的,结果我听到你在外面叫困困,我就急忙跟妈妈说了再见。” “干嘛说再见?” 困困摆出一副皱着眉头、垮着嘴角的小表情:“因为你就会这样啊,听见我说‘妈妈’的时候。” “有那么明显吗?” 困困很激动地说:“真的!你会心情不好很长时间,很可怕的。” 陆庭鹤微微一愣。 他在陆砚宁面前会下意识收敛情绪,如果不是小屁孩犯了错需要严肃教育,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凶困困。 只有在陆砚宁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妈妈”两个字的时候,陆庭鹤才会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轻微的不耐烦。 在陆庭鹤看来他只是情绪微低,话少了一些,本以为困困感受不到,没想到小屁孩这么敏感。 “对不起。”他又揉了揉困困的脑袋。 困困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没关系的爸爸,老师说每个人都会有伤心的时候,就算是大人也会伤心的。” “你以后伤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我会抱抱你,还会亲亲你,这样你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陆庭鹤看着小屁孩的脸,有一会儿没说话。 “过来我抱抱。” 困困轻车熟路地挤进了他怀里。 alpha低头本来想亲一亲他的发顶,结果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小鸡味”,应该是今天陆砚宁在幼儿园里流了太多的汗。 虽然有点感动,但陆庭鹤还是没能亲下去。 “一会儿让阿姨带你好好去洗个澡。” “我要爸爸洗。” “行。” 陆庭鹤又让他顺了好几遍,除了多了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细节外,困困的“口供”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他能看出困困没撒谎,但小孩的记忆和表达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百分百可靠。 “我想睡觉了爸爸……” 困困今天在幼儿园疯玩了一天,回来也没消停,晚饭前还又哭又闹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会儿喝完牛奶不久,困困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陆庭鹤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他真的问了我?” “真的真的,”困困揉揉眼睛,“撒谎我就是小狗。” 陆庭鹤决定相信他。 第二天一早,alpha就给开锁公司打了电话,请人上门把次卧的门锁换了。 尘封了三个月不到的门再度被打开。 窗户边那张书桌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陆庭鹤捡起那两枚对戒,三个月,还不足以让无名指上的戒痕消退。 但其实已经淡了很多,只不过偶尔低头瞥见,还是会觉得刺痛。 陆庭鹤站在书桌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属于他的那枚戒指戴了回去。 第80章 周六。 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沈泠不喜欢让人等,因此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预定好的餐厅。 餐厅和位置都是他决定的,二楼、大厅、靠窗, 半私密的空间,适合谈话,也不至于太尴尬。 昨天下午沈泠来枫川探望了陈画,她现在住在陆氏旗下一家高端疗养院里, 环境依山傍水、安静雅致。 第92章 会客室里,陈画安静地端坐在沙发上。 她不施粉黛, 但衣着干净、头发齐整, 看上去被照顾得不错。 只不过看向沈泠的眼神发直发愣, 她看着面前的虚空,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于是沈泠就坐在她对面,陪她发呆。 还没见到陈画时,工作人员对沈泠说,陈画最近的情况稳定多了,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胡言乱语,乱砸东西,不让别人靠近。 他还提醒沈泠,最好还是不要刺激她, 虽然是稳定期, 但也未必绝对安全,患病后的陈画具有一定的暴力倾向。 “你来啦。”陈画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似的,对着沈泠笑了笑。 她开始给沈泠倒茶,可倒到一半,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开始小声地哼起歌来。 沈泠听着她口中含糊而单调的调子,分辨出那是一首儿歌,小时候陈画赢钱回来,就会带着烟味和香水味在他旁边躺下,然后愉悦而疲惫地搂住他。 他不喜欢陈画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但喜欢她轻轻哼唱童谣的声音、她的体温、她淡淡的信息素香气。 “妈。”沈泠忽然开口。 陈画迟钝地抬起头,然后又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小泠,你来啦。” “嗯。” 得知陈画得病住进精神疗养院的时候,沈泠只是觉得心里一空,没有太惊讶,当然也没有什么难过。 他甚至觉得陈画变成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像沈泠曾经很多个噩梦里那样,死在异国他乡,某个泥泞的排水沟里。 “你长大了,都这么高了。”陈画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妈妈好想你……” “你那里还有钱吗小泠?”她忽然说,“最近实在是很困难,不然妈妈肯定不会跟你开这个口的。” 陈画凑过来,悄声说:“等过两天郑国飞的工资打回来了,我肯定还你……” 沈泠抬眼,平静地说:“郑叔叔已经死了。” 陈画像是一愣,随即眼神开始躲闪,她站起身,嘴里絮絮叨叨地念:“我没病……我没病。” “我没病,他们都想害死我,陆庭鹤……是他让人把我关在这里的,他还害我坐牢,他们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 “小泠……小泠,你得救我,”陈画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沈泠的手腕,“你妈只有你了,你不能听他们的,他们都想害我。” 陈画两只眼睛红红的:“等我好了他们就要重新送我回去坐牢的,里边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你说过你会管你妈的,泠泠,现在除了你没人会管我了……” 沈泠问:“你喜欢这里吗?” 陈画拼命摇头:“我要出去,我跟你住。” “我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居室,没电梯,比你这里要差得多,也没有钱给你拿去赌。” 陈画闻言一愣:“你骗人。” “你不是跟了陆庭鹤吗?不然……” 沈泠接过她的话:“不然他怎么会掏钱让你住在这里?” “我们分开很久了。” 陈画的脸上有些许茫然,旋即她忽然开始哭,像个孩子一样,扯着嗓门大声地哭。 沈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忽然像小时候抱住喝得烂醉如泥的陈画那样,将情绪突然崩溃的陈画抱进了怀里。 然后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说过我会养你的,”沈泠不冷不淡地说,“就在这里好好养病吧,妈。”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然后有条不紊地将陈画带走了。 陈画现在需要专人24小时看护,住的是vip套间,沈泠问过工作人员,陈画住在这里月费将近八万。 他现在的存款加起来都没有八万块。 约陆庭鹤出来,是为了商量能不能先把陈画转到普通双人间,然后他每个月先慢慢地还一部分钱。 等到毕业工作之后,他会自主承担起陈画的疗养费用。 只是不可避免地要欠alpha的人情,而且如果加上郑国飞的赔偿款,沈泠觉得自己可能接下来半辈子都会走在还债路上。 还债就还债吧。 小时候他想好好读书,将来赚了钱,拽着陈画一起摆脱那样的生活。 后来他离开陆庭鹤,一身轻松,不用再承担“拯救”陈画的责任,也不用跟alpha互相折磨、纠缠不清。 沈泠的心慢慢回归平静,不痛苦也不快乐,对人和事没有喜欢,当然也就无所谓讨厌。 只是偶尔想起过去,想起那个名字,还是会有隐痛。 还是会梦到陆庭鹤,跟那个躺在他怀里,头发像海胆一样炸开的小小孩。 梦里他被迫面对那两个人,但醒来还是可以继续逃避。只要他忍住不回头,一切就仍是“安全”的。 直到对陈画的责任和债务问题将他一把又拉回了沉重的现实里,让他没办法再继续那样“飘飘荡荡”地活着。 餐厅里的侍应生忽然走到桌边,替沈泠添了半杯柠檬水,接着客气地询问:“先生您好,需要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本店特色餐品吗?” 沈泠看了眼时间,陆庭鹤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好的先生。” 沈泠给陆庭鹤拨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于是他只好给困困打了过去,小孩儿接得很快:“叔叔妈妈!” “你爸爸在家吗?” 困困说:“他今天很早就起来打扮了,很臭美,还问我穿哪件衣服比较好看,还把自己喷得香香的,我都打喷嚏了……” “他什么时候出的门?” 困困想了想,说:“好像是快要吃饭的时候。” “你记得是几点吗?” 困困似乎是跑去问了阿姨,然后他很快把崔姨所说的转述给了沈泠:“崔奶奶说好像是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 沈泠微微皱眉。 他们约在枫川,如果陆庭鹤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过来应该只需要十几分钟。 如果他不想来见自己,一开始可以直接拒绝,或许他就是想要耍沈泠,报复他那天对alpha的冷脸相待。 可他要是真想报复,让人把陈画从疗养院里“请”出去,沈泠立即就会背上一个沉重的负担。 有必要这样不痛不痒地溜他一下吗? 与此同时,沈泠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说:“你刚有看见吗?悦晟中心那边刚刚好像发生了枪击案,死了好多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群里发视频了,他好像就在现场。” 虽然沈泠对行政体系不太了解,但陆庭鹤所在的部门应该是主导治安,像alpha这种副部级大概率是处在一线,负责现场指挥的。 “这么大个商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太吓人了吧,”那人说,“今年好像特别乱,年初不是才有个什么官员车上被装炸|药吗?” 沈泠忽然走到隔壁桌前,询问:“视频能给我看看吗?” “行啊。”女孩闻言手指上滑,把群里的视频点开给他看,“还好离我们这儿还有段距离,不然我晚饭都不敢吃了。” 那个聊天群里还在不断地跳出新消息,沈泠瞥了一眼,有人说:-刚刚好像有个领导被打中了。 -好像是让他过去交换人质,有点听不清,我还在楼上工位上加班我靠,怎么这么倒霉! 视频很短,而且镜头晃得很厉害,但沈泠还是看见了人群里一闪而过的那张脸。 陆庭鹤越过人群挤了出来,对着那名劫匪举起了双手。 沈泠整个人忽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餐厅的,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一听他说要去“悦晟中心”,就连连摆手:“那边刚刚发生枪击案了,你没听说啊?警报声都拉响了,别往那边去了,赶快回家吧……” 没等他说完,沈泠干脆就在路边扫了辆电动车。 越接近现场,沈泠的心跳越快。 前面已经堵住了,他隐隐约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有人在哭,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耳边传来围观路人唏嘘的感叹:“救护车都第几辆了?听说现场还有孕妇……真造孽,是不是还死了个领导?还是警察?” 沈泠丢下车,但碰到警戒线的时候就被拦住了,军警两方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和维护秩序,部分围观群众已经被清退。 沈泠跟一部分找不到家属的群众混在一起,拼命地向内张望。 前面商场的地上全是血,空气中弥漫着杂乱的信息素气味。 尽管他对信息素已经变得不敏|感,但陆庭鹤s级的信息素气味还是压过那些杂乱的味道传进了沈泠的鼻腔。 理智上,沈泠知道陆庭鹤如果有受伤,一定会第一时间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可情感上,他还是一遍又一遍机械而麻木地拨通alpha的电话。 第93章 第81章 时隔四年, 沈泠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从踏入小区开始,一切都变成了习惯性的动作,人行步道沿路设有暖黄色的地灯, 通向那个单元楼的必经之路上,有个小花坛,这个季节总盈着馥郁绵长的栀子花香。 电梯门开,左转十来步, 就到了。 沈泠抬起手,几乎习惯性地就要输入密码, 但半秒后他顿住了, 转而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人是崔阿姨。 “小泠?”崔阿姨打开鞋柜, 给他放好了拖鞋,“快先进来坐。” 沈泠问:“有消息了吗?” 崔阿姨把他拉进来,摇摇头,声音放得很低:“刚才陆先生那边打来电话,说要我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去医院守着, 让别人照顾,他觉得不放心。” “其他的话他也不肯多说,我也没资格多问。” “你别着急,我听陆先生的语气, 应该不会有事的。” 崔阿姨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然后沈泠一低头,就看见了缩着脑袋躲在育儿嫂身后的困困。 陆砚宁在电话里叔叔妈妈、叔叔妈妈的喊得起劲,可今天真见到了沈泠,反而显得有点害羞和沉默。 困困露出了半张脸,自以为隐蔽地悄悄打量着进来的沈泠。 很快, 沈泠被阿姨请到沙发上坐下了。 六个月大的时候困困换过一个育儿嫂,新来的这位杨阿姨没见过沈泠,只以为是崔阿姨认识的客人。 “怎么了困困?”她转身蹲下来问困困,“平时没见你跟谁认生呀,是不是这个叔叔长得太好看啦?” 说完,她转头笑着看向沈泠:“您要喝茶还是咖啡?果汁也有。” “不用。”沈泠说。 “那我给您倒杯水吧。” 毕竟是客人,就算沈泠说不需要,杨阿姨也不能让他在这干坐着。 小杨阿姨一走,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泠跟困困两个人。 困困觉得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比让他上台表演节目还紧张,为了不直接面对沈泠,他只能不停地去骚扰栗子。 可惜栗子的“吨位”对于困困来说,抱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于是他只好架着栗子的胳肢窝,拖抱着它挪动着向后退。 坐在沙发上的沈泠忽然开口:“不能这么抱它。” 困困像是被吓了一跳,松开栗子就跑掉了。 沈泠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把小孩子吓到了,但他现在心里很乱,也没做好跟困困见面的准备。 他赶来这里,是为了跟崔阿姨一起去医院。 alpha所在的那家医院,如果没人带,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见不到陆庭鹤。 被丢下的栗子先是警惕地在沈泠周围转了转,然后又凑过来闻了闻沈泠的手。 十几秒后,它忽然放松下来,用脑袋蹭了蹭omega的掌心,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叫声。 它这次似乎还记得沈泠。 过了不到三分钟,困困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客厅,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沈泠旁边坐下。 也不说话,只是像恶作剧一样偷偷地碰了碰沈泠的手。 等沈泠转过来,他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接着等沈泠去摸栗子,困困就故技重施,轻轻地扯了一下沈泠的衣服。 困困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非常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因此而讨厌他。 “我现在知道了,”困困很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栗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沈泠的反应。 没等沈泠开口,杨阿姨便端了杯水过来,放在omega面前:“您先喝点水。” “谢谢。” 然后她对坐在沙发上的困困招了招手:“该去洗澡了困困,洗完澡才可以看动画片。” 困困立即道:“我不要洗澡,我今天也不想看动画片。” “不洗不行哦,小朋友要讲卫生呀,不听话的话爸爸回来要生气了。” 困困往沈泠那边又挪了几寸:“可是我现在想跟叔叔……玩。” “小杨,你进来。”崔阿姨忽然叫她。 “欸。” 困困又挪过去了一些,现在他几乎跟沈泠挨着坐了。 “叔叔,”困困小声地问,“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我爸爸工作有点忙,有时候半夜才回家的……”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改口说,“但是我感觉他今天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你不要着急,我帮你给爸爸打个电话吧。” 说完他就打开了电话手表,很熟练地拨通了陆庭鹤的电话,只是铃响之后,还是同样没人接。 困困执着地还想要再拨第二遍。 沈泠阻止了他:“刚刚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还在忙。” 困困很相信沈泠说的话,他点了点头,接着忽然问:“爸爸现在也可以跟你打电话啦?” “你没有很讨厌他了吗?” 沈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困困又忍不住询问沈泠:“叔叔,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嗯。” 沈泠稍稍低下头,好让困困可以轻易地触碰到他,小孩很认真地摸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活的叔叔、妈妈。” 接着他又小小声地说:“感觉好像在做梦。” “我感觉你跟照片里长得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是我感觉还是真的你更好看……” 小崽子越凑越近,像是对沈泠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你眼睛底下有一个痣,照片里都没有。” 隔着屏幕和距离,困困只是一个四岁大的话痨小孩,但面对面时,他在沈泠眼里却显得“沉甸甸”的。 他在困困的人生里缺席了四年,这四年在沈泠的人生里,比例不到百分之十五,但却是困困当前人生的百分之百。 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困困对他似乎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像只眼睛亮晶晶的小狗一样好奇地凑上来,沈泠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又被困困显得小心翼翼的眼神轻轻拉住。 他犹豫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下困困的脸。 困困立即便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沈泠的掌心里,手感微凉,还软软的,像捏着块蒸得发亮的米糕。 他开始得寸进尺:“我其实想你能亲亲我……” 崔阿姨此时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沈泠顺手抚过困困的耳朵和头发:“早点洗澡,早点睡觉。” 说完他就起身走向了崔阿姨。 “庭鹤的助理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是少爷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人还没醒……” 沈泠跟着她向外走。 “听着怪凶险的,一共两枪,一枪蹭着他太阳穴过去的,另一枪打中了他胸口,好在是往上偏了点,”崔阿姨越说眼睛越红,“我是不懂这个的,但像陆先生那样做做生意不是也好么?至少人是平平安安的。” 过去路上,沈泠翻了翻才出来的新闻通报,新闻稿写得并不算详细,但他读得很仔细。 当场死亡的人数高达十九人,还在医院抢救的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评论区还有目击者的详细叙述,沈泠结合了他们的评论和有些人发布在网上的视频,还算完整地拼凑出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枪击犯共有两名,系亲兄弟,哥哥被赶来的武警击中,陆庭鹤赶到现场时,他已经失血过多,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 弟弟则劫持了一部分人质,要求道:“让你们最大的官出来换!别想蒙我,我对你们当官的长什么样门清。” 紧接着他就开始倒数,五秒倒计时。 “五”字刚出口,他就猝不及防地抬枪杀死了一名人质。 商圈高楼太多,狙击位被遮挡,晚上大楼玻璃又都反光,根本没办法锁稳那名枪击犯的头部要害。 再加上他已经开始杀害人质,他们没有时间再做过多的思考和布控,陆庭鹤于是越过武警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那枪击犯笑着说,“姓陆的。” “我想想……陆秉正的孙子对吧?没想到啊,今天真是不亏。” 陆庭鹤应该是趁着那名枪击犯要挪位置的时候,突然对他释放了高浓度的信息素,趁他晃神,又往后给了他一下。 那名枪击犯的重心歪了,武警们看准时机扑了上来,陆庭鹤也顺利夺到了他手里的枪。 唯一的变故是地上那个接近昏迷的共犯,那么大的出血量,没人想到就躺在那名枪击犯脚边的他会突然睁开眼,还稳稳地举起了枪。 医院里显得过分安静。 崔阿姨低声跟沈泠说:“听说陆老爷也在……你先在这儿等等,我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之前为了解除跟燕家的婚约,陆庭鹤跟陆老爷子闹了个天翻地覆,燕家那边自然也忍不下这口气。 第94章 “我也不知道少爷当时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崔阿姨说,“反正有一回是闹到进了医院,然后陆老先生那边好像就慢慢松口了。” 崔姨虽然没明说,但沈泠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陆秉正不可能待见沈泠,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避开来。 “我知道,”沈泠冷静地说,“你先进去吧。” 第82章 此处毕竟是陆家的产业, 沈泠前脚刚迈进医院,陆峙和陆秉正后脚就得了消息。 陆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冷笑,陆峙就站在旁边赔笑, 嘴里避重就轻地说道:“崔姨是看着庭鹤长大的,请别的什么护工来,我是真不放心。” “要不是你,什么乱七八糟的omega都往家里头带……他也不至于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陆秉正道, “当初庭鹤就该送来让我亲自教管。” “您不是忙么,”陆峙说, “不过我说句实话, 就算没那么个人, 小鹤也不是个乖巧安分的孩子。” 陆秉正冷哼了一声,低语:“一代不如一代,没一个像我的。” 陆峙心说,二哥倒是您手把手教的,当初人人都夸说“虎父无犬子”,将来必定青出于蓝。 结果呢, 最后这位“虎子”却没能活过而立。 陆秉正不是没动过心思和手段,只是如今孙辈里,除了他拟定的接班人,就只剩下陆庭鹤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 大哥的孙子再优秀, 那也不是他亲孙子。 晁澈倒是听话, 只可惜是个beta,难堪大用。 他曾经最疼爱的二儿子倒是孝悌端方、温良恭俭,结果最后闷声不响的……也不堪用。 陆庭鹤这小子是个如假包换的炸|药桶,表面上不服顺,内里也是十成十的反骨。读书的时候手里没权, 倒是还能服点管,现在是越来越不给长辈好脸色看。 陆秉正本想趁着病退前,替他铺好一条顺顺当当的路。 可谁知臭小子不但不领情,还把他气得够呛,软的硬的都不吃,成天把“死”字挂嘴边。 陆家没人敢提起的那位早逝的alpha,离经叛道的陆庭鹤拿他当语气词使,生怕陆老爷子能平安活到一百岁。 眼见陆庭鹤死活不肯履行婚约,陆秉正把他叫回老宅吃饭,然后不阴不阳地威胁:“既然你是为了那个姓沈的omega不听话,那他要是有天消失了,你是不是才会乖?” 陆庭鹤不吃他这套,对着轮椅上的老头子冷笑:“随便你。” “遗嘱我早拟好了,你动他,我先捅死你跟我爸,再捅死我自己,他活着陆家财产就留给他,他死了就留给陆砚宁。” 陆老爷子脸上和煦的面具骤然撕裂开,拍桌大骂道:“混账东西!” 可惜陆庭鹤已经长这么大了,打没用,拿枪指着脑袋也没用。 用他珍视的人威胁更没用,但凡提一嘴沈泠,陆庭鹤就说要带着他们陆家几口人一块下去殉情。 疯子。 陆庭鹤嘴上怎么说,心里就是怎么想的,他觉得那位二伯父还是太孝顺,如果爱人、孩子和自己都要死了,这些始作俑者又凭什么活? 事实上也不止有这一次争吵,爷孙俩这些年关系就没和缓过。 后来跟燕家“商量”退婚事宜,这小子当着一群长辈的面,一刀扎进了颈后腺体:“少拿匹配度说事,这么喜欢我的腺体,挖出来赔给你们得了,拿回家供着吧。” 腺体最后当然没挖成,就是忙坏了腺体外科的医生,接了一晚上让陆少爷亲手搅断的腺体神经。 陆老爷子原先以为他最多就是打打嘴炮,放狠话谁不会? 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陆秉正原本跟燕家话事人在私底下已经谈妥,趁着这次饭局,干脆给自家孙子下一剂猛药。 只要alpha的理智一乱,再加上98.8%的匹配度吸引,等药物带来的发热期过去,他们家燕溪也就能水到渠成地怀上孩子了。 到时候这婚也由不得他不结。 当年也不知道是哪边透露出去的消息,还是alpha自己发疯,反正陆庭鹤这一刀下去,受到严重损伤的腺体足足一年才算完全养好。 自这之后,陆老爷子才渐渐地松了口。 一是有二儿子的前车之鉴,二来他也确实是老了,病退后更是对很多事都显得力不从心。 何况陆庭鹤并没有那么废物,一路升得还算快,他的那个重孙……陆砚宁,之前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将来那个孩子的信息素等级评估至少会在a级以上。 哪怕那个姓沈的omega对他的仕途不会有什么助益,但和谐的家庭关系,也可以塑造良好的政治形象。 就陆庭鹤这样,即便跟他满意的联姻对象结了婚,以后也指不定闹出什么丑闻来,所以陆秉正终于还是让了步。 “看看你这个儿子,”陆秉正对陆峙说,“看不上燕家那个,自己选了个劣等omega,多有本事呢。“ “你当初找的那个不大像样的老婆,至少还是个s级的omega,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陆峙继续和稀泥:“沈泠是云大的博士、高材生,我看过他经手的项目,不仅垄断了那个细分领域的核心技术,还能落地量产,那边经理本来想请他来驻场开发,他说要读博拒绝了。” 他笑了笑:“我估计是还在跟小鹤闹矛盾,不想来我们陆氏旗下的公司。不过他基因不会差的,等级是低了点,但脑子跟品性我感觉没问题。” 陆秉正不以为然,他连陆峙这个集团大老板都看不上,又遑论沈泠那点不痛不痒的小成就。 “算了。” 陆秉正淡声道:“陆庭鹤这狗崽子也是狗运不错,原本转正最少还需要个三五年的历练,现在弄来个破格转正,也不错。” 手术室里陆庭鹤的生命体征才刚刚稳定,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而在他亲爷爷的眼里,他这次涉险反而是走了运。 陆峙对这个亲儿子虽然说不上多疼爱,但要说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也不可能。 听了陆秉正轻飘飘的话,陆峙多少觉得有些寒心。但想想他那个平时一跟亲爷爷碰上面,就满嘴混账话的儿子,又觉得好像也挺正常。 与此同时,陆庭鹤的秘书助理从里头走了出来。 “陆部长醒了,状态还可以,不过他说暂时不希望有谁来探望,所以探视可能得等到陆部长恢复精力之后了。” 助理说得委婉,实际上在他表示陆秉正和陆峙都在病房外等候之后,陆少爷有气无力地说:“让他们滚。” 他的意识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助理在汇报过现场后续情况后,又问:“那您有想见的人吗?” alpha沉默了很久,正当助理以为他已经再度昏睡过去时,却听见他口中吐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沈泠。” 毕竟跟了陆庭鹤两年多,这个名字助理也听说过,就是他这位上司口中并不跟他住在一块,并且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实际联系的…… 陌生的妻子。 不过无论两个人实际上是什么关系,作为陆庭鹤的下属,他的工作就是将领导的指示通知到位。 比如替他打发掉等候室里陆庭鹤的顶头上司和其他领导同事,闻讯赶来的记者让这家私人医院的安保拦住了,不需要他管。 又比如把陆庭鹤想见沈泠的意愿通知给沈泠本人,至于对方肯不肯来,那就不归他管了。 于是他打开陆庭鹤那台屏幕摔得稀烂的手机,找到了沈泠的电话号码,拨通。 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您好,我是陆部长的秘书助理,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沈泠说:“方便。” “是这样的,陆部长在悦晟枪击案中遇袭,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请尽快到颐康医院来一趟。” “他怎么样了?”沈泠追问。 助理似乎不想透露过多信息:“您先来了再说,陆部长现在想见的人只有您。” “我就在医院里。” 助理愣了半秒:“好的,您报一下地点,我去接您。” 陆庭鹤所在的重症监护室是独立单间,环境安静、灯光柔和,毕竟是陆家的产业,医院的规定和条条框框也是对外人的。 沈泠换上了隔离服,旁边的护士提醒说:“医生说最好不要停留太久,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沈泠点了点头。 他在床边站了一分多钟,陆庭鹤始终闭着眼,直到他小声地叫:“陆庭鹤。” 床上被各种仪器设备包裹着的alpha总算睁开了眼,陆庭鹤有些晃神,他的左眼几乎失去了视力,右眼视物不明,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沈泠的声音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刚才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泠真的会来,还来得这么快。 崔阿姨说有一枪是蹭着他太阳穴过去的,沈泠看见alpha左边太阳穴上都敷着很厚的纱布,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右眼眼白同样充血,只是没有左眼看起来那么吓人。 第95章 使劲睁眼的陆庭鹤感到了疼痛,重影带来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下次……”他的声音显得干涩难听:“再吃饭。” “……行吗?” 沈泠“嗯”了一声,不过隔着厚厚的口罩,他的声音显得沉闷而含糊。 “你眼睛……” “还好吗?” 陆庭鹤顿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看人重影,暂时性的。没事。” 他现在说话有些困难,第二枚子弹应该击中了他的肺,一旦开口说话,陆庭鹤就感觉胸闷气短,没办法说出完整的长句。 “沈泠……”陆庭鹤眨了眨眼,“看看,困困。” “不想,就多打电话。”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半死不活,短时间内应该回不去了,小屁孩虽然年纪小,但其实很敏感。 就算大人们不跟他说,他也能隐隐约约猜中一点什么。 陆庭鹤担心他太久看不见自己,会觉得害怕。 “好。” 便宜陆砚宁那个小崽子了,陆庭鹤心里有点阴暗地想。 这时候提起困困,好像就显得理所应当,毕竟困困也是沈泠的小孩。但如果陆庭鹤趁机对沈泠提出什么利己的要求,就好像是在利用自己的伤痛绑架他。 上一次见面,陆庭鹤才刚刚跟他彻底告别。 从前的陆少爷跟沈泠并没有正常的沟通,有的只是陆少爷的指令、沈泠的顺从,撇去其他,omega实际上就像是他豢养的一只特殊的宠物。 人当然不会对一只爱宠说:“你有离开我的自由。” 虽然因为失血而昏迷过去之前,陆庭鹤心想,早知道就这几个月可活了,就该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哪怕沈泠会因此恶心死他。 醒过来后面对沈泠的陆庭鹤又开始变得“退缩”,那些蛮横不讲理的手段现在似乎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 他这会儿完全是强撑着,实际上连omega的脸都看不清。 两人就这么一躺一站,互相沉默着。 直到护士提醒时间,陆庭鹤才忽然感觉到沈泠握了握他扎着输液针的那只手,动作很轻,但陆庭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素质开始攀升,超过120次/分后数值从白色变成了黄色,心率波形也变得密集、急促。 紧接着仪器发出了间断性的警报音。 这玩意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型“测谎仪”,被吓了一跳的沈泠只好松开了他的手。 陆庭鹤最后听见这个被隔离服牢牢包裹着的omega说:“陆庭鹤……你快点好。” 第83章 陆庭鹤已经连续两天都没回家了。 不仅如此, 困困觉得家里的大人们也变得很不对劲,平时都会陪着他的崔奶奶回来拿完东西,没过一会儿就又走了。 爸爸不在家, 崔奶奶也走了,困困只能变本加厉地黏小杨阿姨。 “小杨阿姨,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类似的问题困困今天从起床开始,已经问了她十好几遍, 小杨阿姨也只能反复回答道:“爸爸出差去了,可能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 小杨阿姨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安抚道:“可能他出差的地方没信号吧。” 困困盯着她的眼睛, 说:“骗人。” “没骗人呀, ”小杨说,“只要困困在家乖乖听话、乖乖吃饭上学,陆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没骗人,”困困认真地说,“你在骗小孩。” 说完他就从沙发上滑了下去:“我要给陆庭鹤打电话!” 电话当然没打通。 第三天,困困开始比平时更闹腾、更不听话, 崔阿姨从陆家别墅那边调来几个年轻的阿姨,一小群人围着小崽子转,陆砚宁也还是没个消停。 沈泠一大早从云江赶过来,先到医院里看了一眼, alpha当然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轻易见不着面。 崔阿姨一边叹气,一边对他说:“医生一天只让少爷会见三个人,这不?icu门口都排满了。” “医生怎么说?”沈泠问。 “我也听不大懂,”崔阿姨仔细回忆道,“说是子弹蹭过太阳穴的时候, 引发颅内微小出血,压迫了视觉什么什么的。” 她边说边翻起了检查报告:“应该就是这一串,什么神经源性视力障碍,怪拗口的。” “医生说如果恢复情况好的话,一到三个月内就会慢慢恢复视力,假如恢复不好,有一定可能会导致视力下降或者视野缺损。” “胸口上方的贯通伤,医生说虽然恢复周期长,但是没损伤到大的肺动静脉和支气管,少爷还这么年轻,正常恢复后一般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崔阿姨讲完又叹了口气:“把人打穿了的伤反而不如从脑袋旁边蹭过去的危险,我反正也是听得半懂不懂的。” 沈泠一丝不苟地翻完了那一沓检查报告单和监护记录表,只看每日汇总的icu记录,陆庭鹤每天的情况是在好转的。 “对了,”崔姨有些犹豫地开口,“困困……” “他怎么了?” “听小杨阿姨说,困困这两天不肯好好吃饭睡觉,还说不想去幼儿园,一直闹着要找爸爸。” 沈泠闻言微愣。 “这崽子平时肯听我们的话,是因为有少爷镇着,有时候困困调皮得狠了,我们搬出‘要跟你爸爸告状’,他才会真的怕。” “现在庭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进普通病房……” “我一会儿去看看他。”沈泠说。 …… 沈泠到的时候,困困正站在沙发上,装腔作势地要往地上摔自己的玩具。 沙发旁的地上已经躺了一些塑料小积木和动物玩偶,几个阿姨都围在旁边,一面防着他踩空从沙发上摔下来,一面轻声细语地劝说。 困困听见门响,下意识抬起头往大门的方向看去。 于是正“作恶”的困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忽然出现的沈泠对上了视线。 他立马安静了吗,旋即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溜烟躲进了儿童房。 沈泠已经跟导师请好了假,这几天他打算就待在枫川陪着困困。 他换好鞋,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敲门。 里边当然没人应,于是沈泠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困困躲在儿童房角落的一个小帐篷里,只从拉链罅隙里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着进来的沈泠。 没人跟他说沈泠今天要来,弄得他两次都给妈妈留下了很坏很坏的印象,困困觉得很懊恼,心里还有种接近委屈的难过。 而且他觉得沈泠好像不太喜欢他。 因为就连刚跟困困认识不久的幼儿园老师,都会在他午睡起床后揉揉他的脸,说:“你好可爱呀。” 大部分人跟困困讲话尾音都是上扬的,可是沈泠却不会,他好像连困困的脸都不是很想碰。 虽然在电话里讲话的时候,沈泠显得很有耐心,也有在认真听困困说话……但真的见到面的时候,困困还是觉得有种落差感。 也许是因为困困长得不够可爱,也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讨人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表现好,让妈妈觉得失望了,所以沈泠就觉得之前不要陆庭鹤跟困困是很正确的决定。 可是他刚才也不是故意那样坏的,以前如果他乱发脾气或者不好好吃饭,陆庭鹤就会很快回家。 在发现不吃饭也见不到爸爸后,他才开始盘算着摔玩具。 陆庭鹤有时候确实会出差很久,但不管去到哪里,alpha每天都还是会打视频电话回来的跟他讲话。 而且他其实有听见崔奶奶跟小杨阿姨在很小声地偷偷讲话,具体内容困困虽然不记得了,但是他觉得他爸爸可能就快死了。 “困困。”沈泠叫他。 困困把帐篷的拉链又拉下来一点:“你讨厌我吗?” “我摔的是我不喜欢的玩具,”困困有点着急地辩解道,“我平时不是一个坏小孩。” “我知道。”沈泠又凑近了一些,“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困困的鼻尖显得红红的:“你不能骗小孩。” “不骗你。” 困困总算从那条缝里伸出了一只小手,沈泠捉住他的手,然后困困才不紧不慢地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你的手跟爸爸的手有点不一样。”困困说。 “嗯?” “小一点点,”困困抬头觑着他眼神,有些讨好地说,“但是还是很大的,因为你已经是大人了,对吗?” 沈泠确实缺乏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的经验,独自面对困困,让他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当小崽子对他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望眼神。 他没有询问困困刚才为什么乱发脾气,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对。困困以后也会有一只大手的。” 第96章 困困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亲近,于是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跟沈泠越贴越近,他拉着沈泠走到一面贴满儿童涂鸦的墙面前,向他介绍道:“这里全都是我一个人画的!” 沈泠盯着那些画看。 “这个画的是爸爸,这个画的是崔奶奶和小杨阿姨,这个是栗子,这个是困困……” 困困的声音跟沈泠的视线在一张五颜六色的画上停下,然后小崽子红着脸,蹦起来想要伸手去揭。 沈泠蹲下去把他抱起来,看他把那张画揭下来,然后愤怒地揉成了一团。 “怎么了?不是挺好看的吗?” 困困小声地说:“我以前觉得我应该也有个妈妈,但是我不知道他是长什么样的,所以我就照着动画片里大宝和小宝的妈妈画了一个我的……” “妈妈。” 男性omega的比例确实低于女性omega,比例最大的beta群里就更不必说了,在大众心里,“母亲”的形象确实还是更倾向于女性。 困困画的那张画是一位中长发女人,身上的长裙是彩虹色,精细度虽然不高,但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我后来知道你长什么样了,”困困又拉着他走到一副画前,“这个才是你。”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不过衣服依然是用彩虹色来装点的,旁边有一个像是汽车一样的东西。 困困的手指戳上去:“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上面这个小爱心是我,旁边那个大爱心是我爸爸,这个圆圆的是栗子。” “剩下的地方我画了很多我喜欢的彩虹。” “你觉得好看吗叔叔妈妈?” “很好看。” 困困翘着一点嘴角:“我也感觉我很厉害。” “但是爸爸非要说我画得不像,”困困一只手跟沈泠牵着,于是表示生气的动作只能暂时先用一只手完成,“我都懒得理他!” 他又带沈泠参观了他所有的玩具和故事书,还有栗子的窝,然后是家里的房间。 “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困困津津有味地介绍道,“那个房间是爸爸的。” 路过其中一间次卧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这个房间是爸爸的‘帐篷’,他每次伤心的时候好像就会躲到这里来睡觉。” 困困想了想,又严谨地说:“不过最近爸爸好像很少来这里睡觉了。” “好像是因为门坏了,我有看见他找人来修过。” 一口气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逛”完了,困困才想起好像还没有跟沈泠正式地介绍一下他自己。 “叔叔妈妈。” “嗯?” “我叫困困,是个男孩,alpha,我今年已经五岁了,”他偷偷又给自己虚了一岁,“我在幼儿园用的名字叫做陆砚宁,这个是我的大名。” “我上学期拿到了两张奖状,这学期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和爸爸拿到了好多张第一名奖状。” “有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可爱,也都很喜欢我。” “而且我平时其实每天都很乖,吃饭吃得也很多,小杨阿姨叫我去洗澡我就去洗澡,让我睡觉我就去睡觉。” 沈泠听懂了:“你是个乖宝宝。” 困困对他的说法感到满意:“对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地问:“所以你也会喜欢我吗,叔叔妈妈?” “我以后每天都会表现得很好的。” 沈泠默了会儿,才说:“陆砚宁,你表现得不好,我也会喜欢你。” “为什么?”困困脸上露出了一点困惑,“没有人会喜欢不乖的小孩。” “因为你是我的小孩。” 陆砚宁看上去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但沈泠的话总算让他有了几分安心,他晃了晃沈泠的手臂:“因为我是你跟爸爸生的小孩吗?” “嗯。” 晚上临睡觉前,困困都没有再闹。 为了向沈泠证明自己不挑食,晚饭困困还顶着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吃了好几朵之前阿姨们怎么哄他都不肯吃的西兰花。 洗完澡,困困又牵着沈泠的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从小帐篷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小背包。 “这个是我攒起来的零食,”困困把小背包交到沈泠手里,“很好吃的我都有留一个,送给你。” 说完,他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正在等沈泠的回应。 沈泠看了眼那个背包里乱七八糟的小零食,说了句:“谢谢。” “你喜欢吗?” “喜欢。” “那你可以跟我笑一下吗?”困困小声地说,“你比爸爸还不爱笑。” 沈泠闻言微怔,随即对着困困扯了扯嘴角,困困“咯咯咯”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脑袋蹭进了沈泠怀里。 “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沈泠把他抱到那张小床上,从他枕头旁边找到一本翻旧了的故事书,已经略识几个大字的困困翻开目录,说:“我要听这个,小老鼠换妈妈。” 沈泠耐心地把故事读了一遍。 念完,他才发现困困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悄悄地掉眼泪:“我爸爸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沈泠说。 “真的吗?” “真的。” 困困又悄悄地把自己挪进了他怀里,他发现妈妈虽然是个omega,但身上并没有任何信息素的香味。 但妈妈的衣服闻起来是香香的,身体也很温暖。 “可是你以前都不来的,”困困抽噎着问,“如果不是爸爸快要死了,为什么今天你会来?” “是不是因为我总是说不要爸爸,他觉得伤心了?”困困越说越小声,“他也不想要我了?” 沈泠忍不住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实话实说道:“他受伤了,在医院里,不过不会死,过两天他转到普通病房,你也可以去看他。我来是因为……他担心你会害怕。” “他没有不想要你。” “那你呢?”困困问,“等爸爸好了以后,你还会来给我讲故事吗?” 沈泠没有立即给出答复,承诺很重,说出来的话就要做到,哪怕是对一个四岁小孩的承诺。 “有空我会来看你,”沈泠说,“你也可以来找我。” “以后电话每天都可以打。” 困困闻言终于不再掉眼泪,他卖力地拉扯着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自己和沈泠的身上,然后他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沈泠。 “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觉吗?” 他已经把自己往沈泠身上“挂”好了,沈泠如果说“不行”,就得把这只牢牢扒在自己身上的“小树袋熊”摘下去。 那样未免显得有些太狠心。 “睡吧,”他对怀里的困困说,“明天我送你去幼儿园。” “真的?”困困仰起一点头,显而易见地又兴奋了起来,“真的真的?” “真的。” 小崽子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半个小时,都没能顺利入睡。 总是一会儿一会儿地就抬起头,看一眼沈泠的脸,接着又乖乖地躺了下去。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很多遍,困困才终于躺在他怀里疲惫地睡着了。 第84章 陆庭鹤转进普通病房后, 沈泠就回了云江。 沈泠本想等到这周末再回枫川探望那两个人,没想到周五晚上,沈泠刚从学校实验室回来, 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了一大一小两个alpha。 困困背着一个崭新的卡通书包,手里还拖着一大袋子玩具。 牵着他手的陆庭鹤外套里穿的还是件病号服,脚边立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一个半瞎、伤残人士,另一个也就比陆庭鹤手边的行李箱略高了一个脑袋, 还是个暂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四岁半小崽子。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沈泠家门口,四只眼睛不管看不看得清, 都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 沈泠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没有跟他们过多掰扯, 无奈地把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少爷此生大概是头一回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群租房这种东西,差点就脱口问出,“一套房子里怎么能有三户人家”这种蠢问题。 之前沈泠刚搬来的时候,对面和旁边两户都还空着,正在装修做全屋翻新。 后来房子租出去了, 陆庭鹤已经不再让人悄悄盯着沈泠,自然也就没发现他其实还有其他“房友”。 困困第一个踏进沈泠的房间,这个家里并没有大小合适的拖鞋能给他换,好在现在还是夏天, 也没所谓凉不凉的。 小孩儿好奇地到处张望, 很快他就发现门上正贴着自己写的那张小福字。 他走过去想摸一摸,但奈何沈泠贴得太高,困困就算跳起来也只能勉强摸到一点边边。 “叔叔妈妈,”困困有些激动地问,“你一直都把它贴在这里吗?” “爸爸说你喜欢原来不是在骗人……” 沈泠没说话, 但那张歪歪扭扭的小福字,似乎证明了困困在这里是拥有着一席之地的。 第97章 于是初来乍到的陆砚宁也不再假装拘束了,他很快把书包里自己的小毯子掏了出来,甩到了这个家里唯一一张床上。 然后困困立即觑了眼沈泠的表情,omega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于是陆砚宁紧接着便又行云流水地将带来的那一大袋子玩具在床边抖开来,首先划分好了自己的“领地”。 于是这个本来面积就小得可怜的空间里,更是没剩下多少能让人落脚的地方。 床的另一边则是一个看着就占地方的一米九几的alpha,以及他带来的那个足够将一个正常体格的成年人装下的巨大行李箱。 沈泠家里连个单人沙发都没有,因此他只能拿出之前在路边六十块四只买的亮蓝色塑料凳来招待陆庭鹤。 哦,当时他还认真地砍了价,所以最后其实是以五十块钱四只的成交价拿下的椅子。 陆庭鹤不知道是没坐过这种过分简陋的塑料凳,还是视力尚未恢复好,沈泠见他犹豫了几秒才摸索着在这只凳子上坐下了。 沈泠这套一居室一眼就能望到头,哪怕是还处在半瞎状态的陆庭鹤,也看得出来那个姓邬的alpha没住在他家,至少现在不在。 他现在一只眼睛看人还是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超过十厘米以外的物体就跟隔着层毛玻璃似的。 另一边更严重一点的,才刚刚恢复光感,如果非要仔细研究这个家里有没有第二个人居住过的痕迹,看不看得清另说,过分用眼带来的的酸胀与强烈刺痛感就够他喝一壶了。 今天明显已经用眼过度的陆庭鹤只能稍稍垂下了眼,沈泠看了看他,然后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了大半。 “你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还不等陆庭鹤开口,困困就抢答道:“我爸爸是偷跑出来的!” “陆砚宁。” “医院里太吵……”陆庭鹤刚说完,就掩着嘴低低地咳嗽起来。 他心口上方的创口还处在愈合阶段,如果谨遵医嘱,现在alpha应该卧床静养,而不是带着一个四岁半的小孩,从枫川赶到云江。 沈泠家住在七楼还没电梯,陆庭鹤往上爬两步就觉得胸闷气短,但还是跟个八十多岁老头一样吭哧吭哧地爬上来了。 沈泠刚要开口,陆庭鹤又说:“你连续五天都没来,我以为你……” 又回去找那个姓邬的了。 不过alpha这么费劲地爬上来,并不是为了来讨沈泠嫌,于是他话到嘴边,改了一种说法:“……不想来了。” “我不能请假太久。”沈泠说,“等到周末我就会去……” 他顿了顿,然后才说:“探望你们。” 坐在地上摆弄玩具的困困发现他们两个人已经说了好几句话,顿觉自己被忽视了的小alpha忽然插嘴道:“叔叔妈妈,我们幼儿园已经放假了。” 陆庭鹤很了解他,知道这个小屁孩此时忽然讲话,无非是为了博取沈泠的关注。 而且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就是希望沈泠知道,他接下来不用上学,可以一直待在沈泠这里。 “我拿了很多张奖状,”困困又开始掏书包,“全都贴在你这里可以吗?” 他先翻开了其中一张,然后指着上面的字,艰难地念:“云、力、小……” “运动小健将。”陆庭鹤说,“意思是你在学校里特别调皮。” “你说的不对!” 困困又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奖状,迫切地要展示给沈泠看:“这个是古力……” “活力宝宝。”陆庭鹤又说,“意思是你在上课和午睡时间跟别的小朋友说了太多小话。” “爸爸你不要再讲话了!”困困气急败坏地在地上蹦了两下,“医生都讲了你现在要少说话!” 困困干脆把剩下两张直接递给了沈泠,后者认真看了看,一张是“爱心小天使”,另一张是“进餐之星”。 沈泠差点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困困的脸:“很棒,老师觉得困困心地善良,还会自己乖乖吃饭,是老师同学都很喜欢的好宝宝。” 困困立即把脑袋仰得老高:“爸爸,你的话应该让给叔叔妈妈来说。” “你讲话一点都不好听。” “怪不得医生都让你少讲话。”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沈泠屋子里吵吵闹闹地待了半小时,眼看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沈泠只好委婉地提醒:“我的床是一米五的,而且只有这一张。” 陆庭鹤看似要开口,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就又开始低低地咳嗽起来。 “你家挺高的,”过了会儿,alpha语气平静地说,“光是走上来就花了半小时。” 沈泠知道他的伤至少需要经过两个月左右的治疗才能出院,可现在才刚刚过去了两周。 “我帮你叫救护车送你回去。” omega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陆庭鹤感觉到了,但他不想走,于是只能按着心口继续咳嗽。 “就一个晚上。”陆庭鹤有气无力地说。 困困反应过来了,立即便跟陆庭鹤统一战线:“就一个晚上。” “我不会睡掉你太多床的……”困困睁大眼睛,很可怜地对沈泠说,“如果你觉得爸爸太肥太大了,可以让他跟我的玩具们睡在一起。” 如果陆庭鹤不是个半死不活的伤患,沈泠不会管他睡在地板上还是他家门口。 但他现在确实看起来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好像沈泠只要对他说一句重话,他就会立即离“半死不活”里的那个“死”字更近一些。 沈泠看了看他的胸口,然后是还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不用换药吗?” “今天换过了。” “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沈泠的声音显得严肃,“陆庭鹤,别拿身体开玩笑。” “跟平时在医院感觉一样,”陆庭鹤诚然道,“没事的。” 就这一会儿功夫,一直站在旁边的困困已经出了一脑门汗,他忍不住说:“叔叔妈妈,你家好热啊。” 沈泠这才去把窗户关上了,打开了空调。 然后他问困困:“你带睡衣了吗?” “带啦。” “我带困困去洗澡。”他对陆庭鹤说。 “谢谢。” 沈泠顿了顿,又问:“大人的沐浴露,他能用吗?” “可以吧。”陆庭鹤说,“他没那么娇贵。” “算了,”沈泠说,“我下楼买瓶小孩用的。” 这个家的主人一走,困困就立即开始对陆庭鹤炫耀:“你看到了吗爸爸?他把我写的福字贴在门上,你之前还说他不会喜欢。” 困困很嘚瑟地说:“而且之前你不在家,妈妈还说了喜欢我,还抱着我睡觉,给我念故事书,送我去上学。” “他一会儿还要给我洗澡。” “我以后每天都要来这里找妈妈玩!” 陆庭鹤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吵死了陆砚宁。” 沈泠不在,正是他检查这个家里有没有第二个男人存在的好时机,可惜陆少爷接近半盲的视力严重拖了后腿。 在沈泠回来之前,他只来得及检查了一下鞋柜、衣柜,还有床头柜。 鞋柜和衣柜都没什么异样,只多出来一双短了些的拖鞋,现在正穿在陆少爷自己脚上。 衣柜更是显得空空荡荡,四个季节的衣服都挂起来了,也不显得拥挤。 床头柜里……除了一些常用药品,就是一盒没拆开过的安全套,陆庭鹤怔了怔,刚被这盒东西刺了眼,还没来得及心痛几秒,就忽然想起来…… 这是他那天买给沈泠的。 包装、型号,都一样。 而且也就这一小盒,塑封条都没撕。 听见外面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身残志坚的陆庭鹤迅速把东西塞了回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到了那条塑料凳上。 第85章 沈泠下楼一趟, 不仅给困困买了新沐浴露回来,还顺带着给他买了一双小拖鞋,困困立即就穿上了:“这个图案是小黄鸭!” “是不是大了点?”沈泠问。 “没有大, ”困困穿着拖鞋开始蹦蹦跳跳,“我觉得非常喜欢。” 其实还是有点长了,但楼下生活小超市里可供挑选的款式和尺码毕竟偏少,就连这双儿童拖鞋, 还是店员特意到仓库里翻出来的滞销商品。 提醒困困穿着拖鞋要小心点走路后,他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双成人的拖鞋, 放到陆庭鹤脚边:“换了吧, 那双不合脚。” alpha微微一愣, 显然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他下意识绷了下嘴角,低声跟沈泠说了句“谢谢”。 “困困,去拿你的睡衣。” “好的,叔叔妈妈。”陆砚宁把脑袋埋进了陆少爷拎来的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一边翻找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道, “我的黄色鸭子睡衣怎么都没有带过来?为什么带的是这个飞机图案的呢……” 陆庭鹤:“不是你自己挑的?” 他嘟囔着说:“但是……我又不知道叔叔妈妈会送小黄鸭鞋子给我。” 第98章 困困虽然不记得要带沐浴露来,但带上了自己的浴巾和洗澡玩具小黄鸭,就是那几头鸭子不知道为什么,被陆少爷的衣服压在了行李箱的最底下。 陆砚宁把一大三小四只鸭子掏出来的时候, 大鸭子都被挤得有点变形了。 不过沈泠家的浴室实际上也用不上这四只鸭子, 他这里没浴缸,淋浴间也小得可怜。 沈泠刚调好水温,转头看见困困抱了四只鸭子走进来,犹豫了几秒,他往洗手池里装了半池水, 然后对困困说:“放在里边吧。” 困困哇了一声:“这是专门给我的小鸭用的浴缸吗?” “嗯。” “这里是不是专门给小朋友用的洗澡间?”困困打量了一下这间浴室,“我感觉好像有点小小的,窗户也是小小的。” “不是。”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困困解释,毕竟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小alpha,应该还理解不了什么叫做“穷”。 也不明白房子大小和穷富挂钩,或许也还不知道房子是需要花钱买或者租的。 但沈泠还是对他解释道:“我现在赚的钱有限,所以住在这里。” 困困点了点头,虽然他其实没太听懂。 沈泠第一次帮人洗澡,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困困还没褪去婴儿肥,胳膊捏起来也显得过分的软和糯,弄得他都不敢用力。 困困时不时就会咯咯地笑两声:“叔叔妈妈,你洗得我太痒了。” “那你能自己搓两下吗?” “当然可以啦,”困困开始玩起了身上的泡沫,“我早就会帮忙给自己洗澡了。” 过了会儿,困困又挤了一点沐浴露,然后圈起手指,对着沈泠吹出了大半个泡泡,没吹好,破了。 紧接着困困又开始快乐地笑。 “好玩吗?” “好玩。”困困有点腻歪地黏上来贴了贴他的脸,用气音说,“跟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 刚才目睹了陆庭鹤做“坏事”全程的困困心里现在其实有一点纠结,因为他既不好背叛爸爸,又不好帮着陆庭鹤欺瞒妈妈。 打完泡泡后,沈泠打开花洒,困困才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告状:“叔叔妈妈,我小小声地跟你说吧,我们不要被爸爸听见了。” 沈泠说“好”。 “但是我说完之后,你也不要对他太生气了……” 湿漉漉的困困贴到他耳边,说话时的气息显得暖融融的:“你刚刚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他在你家里到处翻东西了,好像一个小偷一样。” “但是我有帮你看了,他其实没有偷你东西,他可能……可能只是太想你了。” 困困绞尽脑汁,勉强帮陆庭鹤想了一个听起来善良的借口。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有自己的“帮助”,所以眼前的沈泠看起来才没有太生气。 “他这样做是不对的,”困困问沈泠,“对吗?” “嗯,别学他。” 过了一会儿,沈泠抱着被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困困从浴室里出来了,困困边笑边说:“叔叔妈妈,我想要表演自己穿衣服。” “好。” 沈泠余光看见坐在桌边的陆庭鹤忽然起身,手里揣着浴巾跟睡衣,看起来是要进浴室。 他回头把人叫住:“你也要洗?” “……伤口怎么办?” 陆庭鹤说:“没关系,稍微冲一下。” 困困刚用过的淋浴间湿漉漉的,排气扇几个月前忽然罢工,为了避免麻烦,沈泠也没有联系房东来修。 “你眼睛……看得清吗?” “能看清一点。” 虽然沈泠很想继续追问,能看清“一点”究竟是指多少,但陆庭鹤已经是一个年满二十八周岁的成年alpha,完全具备独立生活和照顾自己的生理基础。 一方面,alpha的突然出现让他觉得不安与烦躁,可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忍不住在担心陆庭鹤。 “地很滑,”沈泠最终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一点。” “嗯。” 年仅四岁半的困困在家里就是一个被阿姨们围着转的小少爷,说着要表演穿衣服,实际上却连一颗扣子都扣不明白。 但困困不太想在沈泠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就开始迁怒衣服:“这个衣服一点也不好穿……” “而且我刚刚提了太多的玩具了,所以我的手指有一点点痛。” “我早都会自己穿衣服了,没有骗你。” 沈泠并没有拆穿他,曾经陆少爷赖床不想去上课,正是沈泠伺候那位“半身不遂”的alpha把睡衣换下来的。 相比起来,显得格外配合的困困的衣服就要比那个人好穿得多。 “叔叔妈妈,”他有点期待地对沈泠说,“我现在变得香喷喷的了。” 可惜omega好像并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于是他从陆庭鹤的大行李箱里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偶,接着把玩偶放到了枕头上。 “睡觉前要亲一下,”困困嘴里絮絮叨叨,但音量其实并不小,“宝宝你说是吗?” “你很想要一个晚安吻对不对?” “我就知道,”困困说,“那我就轻轻地亲你一下吧?” 给那只玩偶盖上了自己的毯子,困困就转过身眼巴巴地盯着沈泠看。 沈泠就算是个木头,在困困绘声绘色地演绎之下,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过来吧。” 困困一下就蹦到了床边,沈泠亲了亲他的额头:“在床上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一个晚安吻的困困乖乖地躺到了那只玩偶的旁边,“叔叔妈妈,我喜欢你的床。” “你的床和地板一样舒服。” 沈泠闻言摁了摁自己的床:“那么硬吗?” “是有一点硬,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躺的……” 正当沈泠想着要不要再往床单底下铺一层旧棉被时,浴室里忽然传来了几声闷响。 他心里猛地一跳,转身敲门:“陆庭鹤?” “怎么了?” 陆庭鹤没想到窄小的浴室内漫起水雾后,他的视力更差了,连沐浴露的泵头他都得靠手摸索。 “……没事。”他的声音也显得闷闷的。 浴室的门把手是松的,不能上锁,但沈泠因为一直是一个人住,因此也没有及时找人来处理。 他对学业和论文越是显得上心,在生活起居上就显得越是敷衍。 犹豫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的沈泠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里头的洗浴用品掉了一地,alpha半蹲下去,捡的费劲,想要物归其位就更费劲了。 沈泠无声地走了进去,关上门。 直到他走到alpha近前,陆庭鹤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失措地抬起了头。 他的发梢被打湿了,胸上的纱布也明显湿了一点,别说伤口沾水有一定概率引发感染,要是不小心在浴室里摔了一跤,还有牵拉伤口造成缝合处撕裂的可能。 “没关系?” 沈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显得湿漉而狼狈的alpha,语气听起来几乎冷出了一股愠怒:“你的眼睛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跑到我这里装可怜很好玩吗?” 他话音刚落,困困就贴在门外着急道:“爸爸,叔叔妈妈,你们不要吵架!” 浴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泠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跟困困说:“没吵架。躺回床上,快点。” 困困只好抱着玩偶又回到了床上。 等他关好门回来,alpha才垂着眼,说了声:“……对不起。” 他猜到自己这样黏黏腻腻地带着小孩忽然跑过来,也许会让沈泠感到厌烦或者恶心。 但在医院里闲得长毛的陆庭鹤还是害怕沈泠会被那个姓邬的穷酸alpha骗走,89%的匹配度……想做点什么好像都显得轻而易举。 还有跟他同在一个导师底下的同门师兄郑昱,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不起。”他又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沈泠没再说话。 “出事那天,我手机上有百来个未接电话,其中八十八个……” 他抬起头,看着沈泠模糊的轮廓。 “是你。” 所以陆庭鹤就像曾经那个因为八十七通未接电话而鼓起勇气追问alpha的沈泠一样,等不到周末,也等不到出院,就火急火燎地追到了他这里来。 想见他,也想得到一个不掺谎言的答案。 陆庭鹤是在转入普通病房后才拿到的手机,等到其中一只眼睛逐渐能看清近处的东西后,他才翻起了跟这件事有关的新闻资讯。 清理现场时有记者对着正在寻找失踪亲朋的人群按下了快门,于是那个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沈泠就这样被定格在了在他们之中…… 在人群罅隙里露出了略显模糊的一张脸。 其实镜头并没有捕捉到他当时清晰的表情,可当陆庭鹤翻到那张照片时,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突然揪紧了。 第99章 那么危险,为什么要去现场? 万一那两个枪击犯尚未被制服呢? 按照沈泠的性格,对于不甚在意甚至是痛恨的人,如果对方爽约,并且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 他不会浪费时间等待太久,也不会打这么多通电话,只会转身就走。 陆庭鹤开始觉得急迫,但不知道为什么急迫,在那些人群中看见沈泠时,他的心跳快到像要死掉一样。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伤害、强迫和索求。 也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放不下,而沈泠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拿起”过。 所以过去那纠纠缠缠的七年,和后来失去他的四年,全都是陆庭鹤一厢情愿的笑话。 所以哪怕一辈子都再得不到……沈泠要跟别人在一起,那也是他活该,他认了。 本来就没有爱,还要怎么强求? 可……是吗? 过分强烈的心跳声让他动摇了。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从沈泠嘴里得到那个答案,就算现在突然死了也能甘愿。 第86章 意料之中的, 沈泠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什么反应。 还来不及感到失落,omega略显冰凉的指尖忽然从他腺体上滑过,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 中途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指腹又贴下来,在那一小块地方反复摩挲了两遍。 陆庭鹤感到被他碰过的皮肤如同被电流舔过一样,传来了难以抑制的颤栗感。 “你这里, ”沈泠问他,“为什么有疤?” 陆庭鹤下意识想找一个借口, 但腺体几乎是特殊人种体表最敏|感的一块皮肤, 这么明显的刀伤留下的疤痕, 他总不能说是不小心被刀扎的,还不小心扎得那么深。 但把实话说出来,就好像是在刻意向他诉苦。 “不能说?” 如果跟他记忆中的沈泠相比,今晚omega的语气其实显得有点“冲”,平时只是冷,现在却显得又冷又硬, 明显含怒。 于是沉默片刻后,陆庭鹤还是向他坦白了:“三年多以前,我跟燕家商量退婚事宜,让他们家提条件, 不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接受, 反正是我爸掏钱来赔。” “陆秉正……我家那老东西跟他们家私底下商量说,干脆给我下点药,等发热期过完……” 他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沈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燕溪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他说不想被他们当成工具, 问我该怎么办。” 这么长时间,燕溪早明白过来了,陆庭鹤心里有人、不愿意,就算勉强履行了婚约,婚后alpha不高兴,他也不会多幸福。 得利的只有除了他们之外的陆燕两家人。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陆庭鹤显得恹恹的,“我那时候还是个小政务官,升任办公厅主任的最终任命通知还没下来,陆秉正也还没正式病退。” “这次被我糊弄过去了,保不齐什么时候还有下次……不是燕溪,也可能是其他晏东、阎北的。” “我就干脆往这扎了一刀,”他轻描淡写地说,“反反复复治了快一年才好,所以留了疤。” 陆庭鹤的腺体彻底痊愈那天,陆秉正总算撑不住,主动申请卸任休养。 “除了丑一点,”离得很近,可陆庭鹤依旧看不清沈泠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影响。” 沈泠又不说话了,只是把掉在地上的洗浴用品捡起来物归原位。 陆庭鹤的澡已经洗到一半,沈泠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半瞎,没想到还高看了他,这人的有效视觉功能至少丧失了80%以上,算得上二级视力残疾。 如果让他自己完成剩下那一半,沈泠又怕他摔死在自己家的浴室里。 “我帮你吧。” 两个成年人挤在这间小浴室里,就显得格外拥挤,尤其他家的盥洗室地面还被垫高了二十厘米,再加上藏着排气扇和通风管道的吊顶又扣除了二十厘米。 陆庭鹤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刚给外边那个小alpha洗完澡,现在又要来应付这个大的。 陆庭鹤本来想说“我自己来”,但这张嘴好像被什么东西暂时黏住了一样,他渴望被沈泠触碰,也本能地希望他们能在这个窄小、潮湿的空间里待得再久一点。 在这里,他不用再克制地跟沈泠保持距离,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贴得很近。 但当沈泠的手指顺着水流触碰到alpha身体的一瞬间,他长错位置的尾巴就像狗尾巴一样高高地竖起。 如果要示弱和乞求怜悯,他应该夹着些许尾巴,可惜重伤未愈的身体似乎完全控制不了那条过分有精力的尾巴。 已经二十八岁的陆庭鹤迎来了他的第二次青春期。 十八岁的陆庭鹤既想要沈泠碰他,又讨厌沈泠碰他,可能是因为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长了条格外不安分的尾巴。 沈泠并没有把脸凑到他跟前,于是陆庭鹤也无法看清omega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开口说些什么,都会像是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流氓。 “不是故意的……”他略显虚弱地说。 语气是挺虚弱,可alpha强壮的尾巴明显背叛了他。 沈泠没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里。 陆庭鹤不想太麻烦他,于是一直在尽量配合沈泠的动作,但奈何他又看不清,不小心就让尾巴戳到了沈泠的脸。 “……抱歉。” 沈泠一言不发地用湿毛巾擦了擦脸。 alpha上半身有伤口,冲洗不太方便,于是沈泠只能拿打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 有几次沈泠忽然贴得很近,陆庭鹤感觉到他的体温近在咫尺,差点就要吻下去,但沈泠总是很快地又错开了脸。 陆庭鹤的心跳起起伏伏,每次看似马上就要抓住,却又忽然落空。 快结束的时候沈泠的胳膊又不小心蹭过了他的唇,空气变得愈发沉默、潮湿、暧昧。 陆庭鹤心里乱七八糟地想,如果沈泠的手再蹭过来一次,他就…… 舔舔他的手指。 至于会不会被生气的沈泠赶出去……管他的呢,反正沈泠应该不至于因此就殴打伤患。 就在这时,沈泠的掌心忽然贴在了他额头上,omega的手刚碰完热水,因此对温度显得不太敏|感。 他的感觉告诉他alpha的体温有点不太对劲,但光靠手又摸不出来。 “我床头柜里有体温计,一会儿自己记得量量看。” “嗯。” 沈泠的语气听起来余怒未息,可陆庭鹤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再次食言,跑来纠缠而生气,还是因为不听他本人使唤的那条尾巴而生气,还是因为…… 别的什么? 眼神好使的时候他都看不懂沈泠在想什么,现在瞎了八成,就显得更不敏锐了。 换好睡衣,沈泠转过身收拾刚才困困带进来的那一大三小四只澡搭子小黄鸭。 就站在他身后的陆庭鹤,好像忽然累了,低下头把微湿的脑袋抵靠在了沈泠的后颈下方的脊背上。 沈泠没有躲,就这么安静地让他靠着。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去悦晟中心?” 事实上,那个广场离他们约定好的餐厅有一段距离,至少沈泠应该不是闲逛到那里去的。 沈泠沉默良久,说:“不知道。” 十几秒的沉默。 “要是那枪刚好就那么寸……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面对不那么好答或不那么想答的问题,沈泠要么用“不知道”三个字含混过去,要么就会直接说实话。 他确实很少斩钉截铁地对人说谎。 “不知道。”他还是这句话。 “沈泠,”陆庭鹤的声音显得艰涩,“我有没有变好一点?还跟以前一样讨厌吗?” 半晌,沈泠终于转过身,抬头对上了陆庭鹤泛红的眼眶。 忽然面对面,陆庭鹤低着身子把额头抵在了沈泠的肩头,他看不清沈泠的神态表情,也不愿沈泠直视他的狼狈和脆弱。 沈泠的手指有些犹豫地穿过他的发丝,他没有回答陆庭鹤的问题,只是反问他:“这些年过得辛苦吗?” “……还行。”陆庭鹤说,“你呢?” “还行。” 沈泠顿了顿,又问:“那天在雪场,你给我打了八十七通电话,为什么?” 陆庭鹤闻言停顿了半秒,时隔多年,他终于还是艰难地对这个人讲了实话:“怕你死掉。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担心得要死……” 十八岁的alpha其实并没有细想过为什么,见到沈泠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后怕带来的愤怒反而是最明晰的。 后来omega追问起来,他一细想,倒有点恼羞成怒。 那时候的陆少爷就是生怕被人看出他的喜欢,承认在意和担心这人,会让他觉得很丢脸。 沈泠很轻地说:“那你又何必来问我呢……” 陆庭鹤对他诚实,沈泠也没有再回避:“我也是一样的感受吧。害怕得想吐。” 第100章 后半句话几不可闻,仿佛要融化在这潮闷的空间里。 陆庭鹤顾不上伤口,伸手紧紧地搂住了这个人。后者任他搂着,却迟迟没有回抱回去的的动作。 沈泠没忘掉那些过去,也并不打算轻而易举地原谅,他只是终于和陆庭鹤一样,诚实地面对了那个答案。 不爱、不担心,是假的。 离开陆庭鹤后,沈泠偶尔也会走神回想。 过去那二十多年,就像是一场过分漫长的梅雨季,他被无处不在的潮湿包裹住,看不到一点阳光,也无处可去。 但也不是一直。 也有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的短暂时刻。 比如跟陆庭鹤躲在同一把伞下,被困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雪雾里,高中教室里,alpha用额头抵住他后背的那场倒春寒。 有一些瞬间,沈泠觉得世界坍塌缩小成只能容纳两个人存在的空间,然后他跟陆庭鹤就这么紧挨着挤在一起。 细想起来,那些时刻,好像并没有多少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晴天。 沈泠不想留在那些潮湿的季节里痛哭,也不想停在那些闪着光的时刻里沉溺。 他从过去走出来,那些东西都没能拽住他,但也没办法被他彻底丢掉,好的坏的,都融成了他的一部分。 两人离开浴室出来的时候,困困正躺在床上搂着玩偶,不高兴地抱着手臂嘟囔:“你们一直在里面背着我偷偷地讲悄悄话。” “我都等得困了……” 他已经打了很多个哈欠,两个人再不出来,他差点都要自己睡着了。 “你们先睡吧,”沈泠关掉了顶灯,又打开了床头灯,“我洗个澡。” 考虑到陆庭鹤二级残疾的视力,沈泠暂时充当了一下盲杖,拽着他胳膊把人领到了床边。 “视力差成那样,别乱翻我东西了,”他对陆庭鹤说,“早点睡。” 沈泠进去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带着脏衣服出来了,然后开门去了阳台。 把衣服丢进洗衣机,他又回到了房间里。 床上的两个人已经乖乖躺好,困困又打了一个哈欠:“叔叔妈妈,我已经好困好困了。” 如果一米五的床勉强能挤下三个人,沈泠家里独苗一张的单人款夏凉被,却很难同时裹住他们三个人。 而且睡着后会在床上到处跑的陆砚宁说不定会一脚踹中陆庭鹤尚未拆线的伤口。 于是他把两个人叫起来,把床往里推了推,靠在了墙上。 最小的困困当然靠着墙睡,还没等沈泠安排好陆庭鹤的位置,困困就小声嘀咕道:“我爸爸不能睡在中间,他很怕热的……” 看似很为陆庭鹤着想,但作为他亲爹的alpha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沈泠最终还是挤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按照陆庭鹤的设想,困困有自己带来的毯子可以盖,而剩下两个大人,也就自然而然地会被那一床单人款的夏凉强行“绑”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沈泠会把困困的毯子丢给他用。 毕竟不是沈泠的东西,把毯子丢过去之前,他还询问了毯子的主人陆砚宁。 困困善良地说:“可以给爸爸的,我跟叔叔妈妈盖一个被子就好啦。” 第87章 第二天一早, 沈泠就亲自将这两个人塞进了回枫川的车里。 一个送进医院,一个送回家。 因为是沈泠临时打的车,车里没有配备儿童安全座椅, 而且刚刚下楼时困困每走半层就要叨咕一句:“我一会儿想让叔叔妈妈抱着坐……” “爸爸你同意吗?” 陆庭鹤说:“不同意。” 困困往下蹦了一个台阶:“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问你了。” “你是一个讨厌的爸爸,”困困牵着沈泠的手,又问,“……叔叔妈妈你同意吗?” 沈泠当然没拒绝。 在没有安全座椅的情况下, 像困困这种身高不达标的小屁孩,还是有个大人抱着坐, 理论上比较安全。 而且按照困困的身高, 如果让陆庭鹤抱着, 困困的后脑勺正好能撞上alpha的伤口。 小孩儿不知轻重,就算困困没提,沈泠也会选择抱着他坐。 车窗外的街景呼啸而过,陆庭鹤稍侧过脸,盯着正抱着困困的沈泠的侧影。 早上起来视力会比昨晚稍强一些,但显然也没好太多, omega在他眼里仍旧是模糊的,像水中倒影一样在视野里氤氲开来。 昨天半夜,陆庭鹤局促地平躺着,沈泠则背对着他面向困困。 本来就已经困得直打哈欠的陆砚宁在沈泠怀里嘀嘀咕咕地笑了几声之后, 忽然就没了声响。 面积不大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庭鹤不知道沈泠睡着没有, 反正他睡不着,但又不好翻来覆去地扰人清梦,关键是这么小的床,也没有能让他翻来覆去的空间。 一是乱动会扯到伤口,二则也会不小心碰到沈泠。 床头灯熄掉之后,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显示屏上幽微的冷光,还有压缩机运转时产生的轻微的嗡嗡声。 陆庭鹤几次想伸手过去握沈泠的手,但每次轻轻抬起,又总是缓慢而沉重地收回。 反复犹豫、反复折磨,然后他也开始在这片寂静里变得昏昏欲睡。 半夜,alpha大概是觉得太热,一翻身,身上的小毯子就有大半滑坠下去. 他自己没察觉,但半梦半醒间,却忽然有只冰凉的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睡前陆庭鹤刚量过体温,37.2c,算不上发烧。 过了一会儿,那双手又替他把毯子盖好了。 后半夜他几乎没怎么睡,也没吭声,只是翻了个身,面向沈泠。 沈泠背对着他,陆庭鹤用接近二级残疾的视力盯着沈泠的后脑勺,床实在太小了,要想睡下两大一小三个人,他们只能挨近再挨近。 陆庭鹤“光明正大”地欺近沈泠的后背,近得几乎能嗅到沈泠发丝上残留的洗发水味,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做贼一样凑了过去,轻轻地碰了一下omega的腺体,也不知道亲准了没有。 不好确定,毕竟陆少爷现在的视力约等于一只巨型鼹鼠。 沈泠似乎没什么反应,像是睡着了。 于是陆庭鹤不要脸地又往前挪了半寸,胸膛贴紧了omega单薄的后背,然后右手小心翼翼地扣紧了沈泠垂在身前的手指。 做梦一样。 陆庭鹤开始庆幸自己这次命大没死成。 早知道……之前有什么危急的突发状况,他都应该舍生忘死地冲在第一线,说不定就能早点听见那个“答案”。 不过如果时机不对,或者干脆再寸一点,也许他只能留下一个因公殉职的好名声。 那样陆庭鹤又觉得不甘心。 如果能变成鬼的话,他应该还是会回来缠着沈泠……不过假如陆庭鹤的怨气没那么大,说不定鬼这玩意就跟一个有意识的冰冷摆件差不多。 陆庭鹤也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别人结成佳偶。 沈泠心甘情愿生下来的那个小孩,应该会被他呵护着长大吧。 然后某天沈泠就会跟另一个alpha、他们的小孩,像这样挤在同一张床上…… 大半夜,陆庭鹤自己把自己气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沈泠忽然小声地问,“不舒服?” 陆庭鹤整个人僵住了。 半晌,他才用干涩的嗓音回答:“……没事。” 沈泠没开口前,两个装睡的人都以为对方已经熟睡,开了口,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每一寸皮肤,就都开始发烫。 夏天,两层单薄的睡衣面料全然阻隔不了陆庭鹤仍未平复的心跳。 沈泠的后背感受到了急促规律的震动,一下、两下。 怕撞到陆庭鹤的胸上的伤口,沈泠只能僵硬地忍受着,直到他的心跳跟身后的alpha逐渐变成了同一频率。 然后……天亮了。 这个陌生的司机把车开得又稳又快,一路上几乎都是绿灯,完全不堵车,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颐康医院附近。 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困困忽然很做作地拍了一下大腿:“怎么办?我突然想起来我的一只小鸭,还有一个汽车好像丢在你家里了,叔叔妈妈,看来我有空还得去你那里一趟。” 困困虽然是个口齿伶俐的话痨小孩,但也很少一口气说一大段话,而且小孩脸上藏不住事儿,陆砚宁在开口前就已经把“我要耍小心眼”六个大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自己脑门上。 何况他自以为高明的小大人语气落在旁边两个真大人耳朵里,简直不攻自破。 只是似乎没人舍得拆穿他。 一大早,困困两眼一睁就开始忙活。 他先是向沈泠要来一卷胶布,然后笨手笨脚地在离地一米出头的墙面上留下了贴得有些不大工整的四张奖状。 接着又鬼鬼祟祟地把几个小玩具分别藏在了这个家的角落里,视力堪比鼹鼠的陆庭鹤虽然没看清他在做什么,但话痨小孩忽然变得安静,不是在做坏事就是正在盘算着做坏事。 第101章 视力正常的沈泠其实无意中看见了,但却没戳破。 “叔叔妈妈,可以吗?”困困掰着手指算了算,可惜没算明白,他直接说,“那下周末我再去找你吧?” “好。” 车子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的空地上停下来,陆庭鹤那位秘书助理就在门口等着接他上楼。 “下周……” 陆庭鹤停顿了半秒,问:“你会来吗?” “会吧。”沈泠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alpha终于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安全带。 omega又说:“听医生的话,别再乱跑。” 陆庭鹤深吸了一口气,可丢不掉心里那个起起伏伏的念头。 真想亲他一下。 真想…… 但是沈泠如果生气,下周会不会就不肯来了? 理智还是比身体慢了一步,刚刚从他那里窥见一丁点爱的陆庭鹤又开始忍不住得寸进尺。 可凑到沈泠面前,陆庭鹤又只是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 “好,再见。” 车门关上,沈泠的心里有点乱。 好几秒钟,处在走神状态的沈泠完全没听清怀里的困困在说什么话。 “叔叔妈妈?” “……嗯?” “你刚刚都没有听我讲话。”困困掰着他的手玩,过了一会儿,又很小声地说,“我刚才说我今天不用去上幼儿园,你有没有听到?” “现在听到了。”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我们家附近的公园玩?”困困有点扭捏地说,“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家。” 他已经有点发现了,跟沈泠说话不能够拐弯抹角,如果是很想让他知道的事,就不能指望他自己发现。 只要大胆地说出来,沈泠其实基本不会拒绝他。 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就只能回去自己偷偷地生闷气。 而且又不是每天都能够跟沈泠见面,本来能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上次沈泠回云江,陆砚宁就躲在小帐篷里流了好多眼泪。 陆庭鹤告诉过他,不能纠缠沈泠,omega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天沈泠要走,家里的阿姨也抱着他不让他追出去。 困困很努力地没有“纠缠”,不让自己显得太讨厌,但他还是搞不懂。 如果沈泠是他的妈妈,他是沈泠亲生的小孩,为什么不能黏着他、缠着他,天天都在一起呢? “爸爸生病了,都没办法带我去。”他也学着陆庭鹤刚才的样子,用自己的脸颊贴向沈泠另一边脸,“我很想很想跟你一起。” “……叔叔妈妈。” 叔叔两个字变得特别小声,但“妈妈”两个字他却故意念得很重。 沈泠可以对陆庭鹤硬下心肠,却很难对无辜的困困一直冷漠。 除非他一开始就丢下一切远走他乡,再也不跟这两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一旦忍不住开始回头,就会越陷越深。 他还没能做下决断,究竟是像现在这样无枝可依、继续飘飘荡荡地活好,还是被人拽住手脚,牵牵挂挂地走进那个七情六欲、嗔痴贪慢的尘世里去好。 但就算是平行世界里已经成功丢掉过去,逃到天涯海角的沈泠,只要看见陆庭鹤受伤的新闻,大概还是会摇摇曳曳地折返回来…… 命中注定吧。 困困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由沈泠一路牵着来到了家附近的一个儿童公园里。 可能是因为刚放暑假,公园里不少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占据着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 陆砚宁一踏进公园,就立即开始呼朋引伴,差不多岁数的小孩他好像全认识。 沈泠跟坐在亭子里乘凉的家长们待在一起,时不时往困困所在的地方看一眼。 陆砚宁不知道从谁那里借到一把塑料铲子,正蹲在沙地里堆土玩。 “陆砚宁,今天怎么不是你奶奶和你阿姨跟你一起来了?”旁边有小孩问他,“他是谁呀?” “那是我亲妈妈。”困困说话时往沈泠那边看了一眼,觉得他应该听不见,“他很爱我的。” “我妈妈也很爱我。” 又一个小孩说:“妈妈当然会爱自己的小孩啦。” “我妈妈最爱我。” 困困生怕被他们比下去,连忙说:“我妈妈的爱才是‘最爱’。” “我妈每次都是第一个到幼儿园来接我的,连老师都说我妈妈特别爱我。” 一堆小屁孩们纷纷攀比了起来:“你那个不算什么,上次我生病住在医院里,我妈妈都哭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也会哭!”那个稍微高一点的孩子说,“我爸爸说妈妈是因为太爱我、太担心我了才会哭。” 困困着急道:“我妈妈他会抱着我睡觉,还把我写的福字贴在门上了。” “他也很爱我的!” “肯定会抱呀,”有小孩说,“我妈妈还把我画的画做成了真的玩偶。” 他们七嘴八舌地分享起来,可困困跟沈泠压根就没相处过几天,能分享的就只有那几件少得可怜的事情。 沈泠不知道他为什么过去之前还高高兴兴的,回来的时候就有些打蔫。 他刚才在附近便利店里买了水,困困两只手都脏得不行,于是沈泠就拧开瓶盖喂他喝。 “妈妈,”他忽然很小声地说,“我肚子疼……” “很疼吗?”沈泠将他半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贴在他肚子上,“是不是想上洗手间了?” 困困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困困又说:“忽然又不疼了。” 说完他就莫名其妙地跑走了。 沈泠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十几分钟后,困困忽然从一个矮滑梯的平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没站稳,就摔了一跤。 困困觉得擦伤的手掌心有点疼,但因为是故意跳的,演技不佳的陆砚宁有点哭不太出来。 可当沈泠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委屈地掉出了眼泪。 沈泠吹了吹他掌心沾上的沙子:“疼不疼?” 困困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这里太热了,”沈泠问,“还是你肚子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困困会突然闹小情绪,只能猜测是因为热了、渴了或是饿了。 “都不是……”困困用两只脏脏的手搂住他,“我想要你抱。” “抱着了。”沈泠说。 “那你爱我吗,妈妈?” 沈泠亲了亲他咸湿的脸颊,他很难很简短地向困困解释清楚和弥补……过去那四年多自己在他生命中缺席的部分。 从小就开始做大人的沈泠被迫丢掉了孩子撒娇耍脾气的本性,回避了情绪里纤弱而易感伤的那部分。 所以当他站在显得过分敏|感和情绪多变的困困面前,在他向自己索取爱的时候,沈泠就会显得无措。 “你觉得,爸爸爱你吗?” “爱。”困困话里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很坚定,“他很爱我。” “我和他一样爱你。”沈泠说,“以后会更爱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打电话,”困困一抽一抽地说,“想去找你玩就去找你玩吗?” “可以。” 得到好的反馈的困困干脆贪心地把愿望全部都说出来了:“我其实也不想喊你叔叔妈妈,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妈妈吗?” “妈妈?” “好。” “我还想你今天可以一直抱着我……”困困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间,“一整天。” 沈泠一口气答应了困困很多个愿望,小孩儿才终于平静下来。 第88章 这个暑假, 困困和沈泠的关系突飞猛进。 两个月里,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陆砚宁都赖在沈泠家里不肯回枫川。 因为家里多了个四岁多的小孩, 已经没有寒暑假的沈泠特意向徐教授多申请了半个月不要补贴的假期,徐教授欣然同意。 毕竟沈泠平时每天大概率是第一个到实验室的,在徐教授手底下这四年几乎没请过一次假,随叫随到, 硬指标也从来没让徐教授开口催过,勤勉得让人害怕。 这半个月假加上暑假统一休的两周, 刚好凑了一个月。 有困困在, 沈泠也不好再敷衍糊弄每天的一日三餐。 不过困困在他家吃了几天亲妈妈做的“爱心餐”后, 差点把脸颊上的婴儿肥都瘦没了。 虽然跟妈妈待在一起很开心,但一旦沈泠从厨房里端出理论上营养均衡,可实际上色香味全无的饭菜时,困困充满快乐的小脸就会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沈泠做饭最好的状态,就是不糊不焦不苦能下咽,但也确实称不上好吃。 尤其是对于味蕾格外敏|感的小孩来说, 更是一种宛若刑讯逼供般的折磨。 在发现困困越吃越少之后,沈泠终于给陆庭鹤打了电话。 第102章 “嗯……挺乖的。” “就是好像不太爱吃我做的饭,总是剩。” 正在卧室里竖起耳朵偷听的困困闻言立即推开落地窗,冒出了一个脑袋来, 着急地辩解道:“爱吃爱吃, 我喜欢待在这里!” “我不要回家!”困困很可怜地看着沈泠,“妈妈,你跟爸爸说,不要来接我回去。” 陆庭鹤同样不放寒暑假,一年中除了周末和法定节假日, 几乎都在早出晚归,周末两天也未必能正常休息。 而且以前困困只有陆庭鹤一个,就觉得爸爸是全世界跟困困最好的人,现在有了沈泠,他又觉得爸爸的排名其实稍微可以往后稍稍。 陆庭鹤有时候还会“欺负”他,但沈泠就不会。 困困喊得非常大声,就算没有沈泠代为转达,陆庭鹤那边也能听见。 “之后三餐我会让人定时送过去,”陆庭鹤说,“你也别开火了。” 越吃越瘦,alpha心想。 “准备困困那份就行。”沈泠说。 “反正都要送,多一份少一份没什么差别,没必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几秒钟的沉默。 困困现在已经把沈泠家当成了自己理所应当的第二个家,可以肆意地在短短一天里喊沈泠几百遍“妈妈”。 而沈泠也总是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就算回到枫川,他也可以天天给沈泠打电话,然后三不五时地继续往沈泠家里跑。 可能是因为作为夹在alpha和omega之间那个无辜小孩,他很容易就会被沈泠承认和接受。 但出院之后,沈泠对待陆庭鹤似乎还是老样子。 alpha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还要继续忙工作,平时用接送困困的名义倒是能见到沈泠几面。借陆砚宁的光,偶尔陆庭鹤也能接到沈泠打来的一两个电话。 或是在困困用手表打来的视频电话里窥见沈泠的一点身影。 以前跟omega没有任何交集的时候,陆庭鹤反倒可以忍耐,但现在偶尔的联系,又让他开始变得贪心不足。 “陆砚宁要是调皮捣蛋,”陆庭鹤说,“该骂就骂,不要太惯着他。” 沈泠诚然道:“他很听话,没必要骂。” 困困在旁边跟着应和道:“我在你这里非常非常乖,对吗妈妈?” “对。” 陆庭鹤在电话里轻哼了一声:“小屁孩装的,跟你再熟一点他就不这样了,以前在家他能把家里阿姨闹死。” “平时他在家里,栗子听见他声音都得绕道走。” 沈泠闻言跟困困天真无邪的两只大眼睛对视了一眼,觉得陆庭鹤对困困的评价有失偏颇。 “嗯,”顿了顿,沈泠又轻声,“你刚刚出院没多久,注意休息,别工作到太晚。” 陆庭鹤忽然就没词了。 “知道了。” 沈泠其实还想跟他谈谈他们之间的债务问题,之前他去医院探病时提过几次,但陆庭鹤总是故意含糊过去。 要是欠得少,沈泠应该会焦虑地想接下来该怎么还钱。 可现在越欠越多,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沈泠并没有非要折磨自己,出去打三份工还债的打算。 主要是打三份工也不够还,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既然陆庭鹤闭口不提,那么将来等他毕业后,可以把生活成本之外的工资都用来还他,这辈子能还完就还,不能还完拉倒。 反正没下辈子了。 扯不清就扯不清吧。 中班开学前一天,陆砚宁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沈泠家。 陆庭鹤拿好他乱七八糟的行李站在门外等待时,困困还在频频回头叮嘱:“妈妈,我的小鸭子你要帮我照顾好,好吗?” “我的拖鞋你也不能让别人穿走。”困困说,“尤其是隔壁那个邬叔叔……” 邬其野此时此刻正好在家,闻言打开门,玩笑道:“谁穿得下你的拖鞋?你那双拖鞋还不够我两只大拇指穿的。” 陆庭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没敢再打量他,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屋子里那个小孩身上。 “妈妈,”困困叉着腰喊道,“我那条凳子也不能让别人坐。” “就坐,”邬其野忍不住逗他,“你一走我马上就去坐。” 困困气得不行,瞪着大眼睛憋出一句:“你很无耻!那你把我的凳子坐塌了怎么办呢?” 无耻,这是他这个暑假刚从动画片里学来的新词。 “我让我妈妈再也不跟你玩了!” 沈泠收拾好一些他给困困买的零食出来,递给陆庭鹤,又把气鼓鼓的困困扒拉进怀里:“其野,别逗他了。” 沈泠一开口,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回去路上,困困坐不住道:“那个叔叔老是来找妈妈说话,一会儿要借妈妈家的剪刀,一会儿问妈妈去不去超市。” “我最讨厌看见他了。” “妈妈一直叫我困困,”困困很不服气地说,“都没有叫过我砚宁,他怎么那样叫那个叔叔呢?” “他是不是想把我的妈妈抢走?”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妈妈……” 困困一路上絮叨个不停,吵得陆庭鹤头疼,虽然alpha也同样看不爽那个姓邬的,以前就算了,现在看见沈泠拖家带口的,也不知道自觉点赶快搬走。 快到家的时候,陆庭鹤才开口跟困困说:“他马上就会搬走了。” “真的吗?” “嗯。” 第二天是幼儿园报道日。 困困今天起得出乎意料得早,陆庭鹤刚洗漱完出来,就发现陆砚宁正撅着屁股在家里到处翻找东西。 边找嘴里还边念:“我的小狗呢?” “崔奶奶,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小狗?” “小杨阿姨,你快点帮我找到我的小狗。” “那是我暑假跟妈妈一起做的,我今天想把它挂在书包上带它一起去上学的……” 昨天陆庭鹤把他从沈泠家接回来,刚到家困困就开始拨弄起了挂在书包上的果壳小狗挂件。 三不五时就抱着书包跑进来说:“爸爸,你看见了吗?这个是妈妈特意送给我的。” “我也有一起做。” “你觉得好看吗?崔奶奶和小杨阿姨都说很好看。” 昨晚临睡前,他还把小狗挂件从书包上摘下来带回了房间,接着用手指摸了好几遍小狗的脑袋,然后才把小狗放到了枕头旁边陪他一切睡觉。 没想到睡醒他的小狗就不见了。 到处都找不到那个挂件,困困开始哭闹,崔姨把他抱起来哄:“不着急不着急,可以让爸爸看一下儿童房的监控,看看是不是不小心弄掉在哪里了。” 困困闻言立即望向陆庭鹤:“爸爸,你快点帮我看看,昨天晚上还在的,明明。” “监控坏了。”陆庭鹤说。 “那怎么办?”困困要急死了,“那我的小狗怎么办呢?” 小屁孩嗓门奇大,一大早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陆庭鹤只好牙疼地说:“我帮你一起找。” “那好吧。” 以前困困如果遇到什么难题,陆庭鹤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帮他解决掉,于是他本能地相信爸爸会帮他找到那只心爱的小狗。 陆庭鹤帮他找了大约十来分钟,困困的果壳小狗挂件就在儿童床底下被找到了。 困困喜出望外地蹦了起来:“就是它!” “我刚刚明明有找过这里的,”困困给小狗拍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真奇怪。” “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他把那个挂件捧在两只手心里,然后凑上去亲了亲,“小狗咪。” 陆庭鹤若无其事地拿起了车钥匙,接着托了托困困的后脑勺:“赶紧吃完早饭,快迟到了。” 属于陆少爷的那个果壳挂件今年已经十岁高龄,年纪跟家里的栗子差不多大。 哪怕再怎么小心呵护,挂件的两只耳朵也已经分别掉过几次,虽然陆庭鹤用胶水小心翼翼地黏上了,但跟困困那个新的比起来,他这个就显得灰扑扑的,磨损得很厉害。 陆庭鹤没想害得小屁孩哭,他就是大半夜忽然想起陆砚宁嘚瑟的样子,于是过去把那条小狗挂件拿走把玩了几下。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把挂件还回去,他就睡着了…… 把陆砚宁送进学校,有点心虚的alpha拍拍他的书包:“今天放学我来接你,可以带你去买个冰淇淋或者小蛋糕。” “妈妈不来吗?” “他今天也要上学。” “好吧,”困困说,“我今天太伤心了,留了太多眼泪,所以晚上我必须要吃掉三个冰淇淋球。” “只能一个。” “三个!” “最多两个。” 得逞的困困忍不住笑起来:“谢谢亲爱的爸爸。” 第89章 趁着今日天晴, 沈泠打算把困困留在他家的玩具拿到阳台去清洗一下。 第103章 有时候他看见陆砚宁会偷偷把玩具或者被子放到嘴里咬,于是沈泠就买了些磨牙零食作为替代,困困当着他的面开心地收下了, 但是转头还是继续咬被子和玩具。 只是从光明正大地咬变成了背着沈泠咬。 一开始他只咬自己的毯子,后来沈泠有天忽然发现,他的被子一角也破了一个洞,还被人用透明胶布欲盖弥彰地给粘住了。 沈泠观察了一段日子, 发现困困咬被子最凶的时间是周日下午,他发消息把这件事跟陆庭鹤说了, 过了一会儿alpha回:-分离焦虑吧, 周日我接他回家的时候, 你看他那蔫样儿。 沈泠研究了几天,买回来几条棉巾,下次再看见困困偷咬他被子,他就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然后把小孩儿嘴里的被子换成棉巾。 “周五没事的话,我尽量去幼儿园接你, 好吗?” 困困吐掉了棉巾,很大声地说“好”。 “要不要去楼下吹泡泡玩?” “要!” 反复几周,困困好像就不怎么咬他被子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咬自己送他那几块棉巾。 陆庭鹤说他在家里并没有这个习惯。 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此沈泠也没有强求他马上就戒掉。 收拾完散落在家里各处的玩具, 沈泠想起床底下还有一个抽绳布袋。 之前他打扫卫生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沈泠以为里边是困困藏起来的玩具,就没有上心。 今天刚好天气好,沈泠干脆把那个大布袋子一并从床底下拽了出来,没想到手感很沉, 不太像是什么正经玩具。 打开一看,才发现里边满满当当垒着跟砖块似的崭新纸币。 困困周末过来的时候,看到桌上属于自己的布袋子,很兴奋地说:“妈妈你终于自己发现啦!” “这里边是我的压岁钱,”困困说,“但是太重了,我每次过来只能背几块过来,太多的话我的背都要弯掉了。” “你不是说你赚的钱‘有线’吗?我问过崔奶奶了,她说‘有线’就是钱很少的意思。” “但是我很会赚钱的,这些都是我从大爷爷和爷爷还有爸爸、向叔叔、晁伯伯、”他掰着手指数,“商叔叔,崔奶奶、小杨阿姨,还有别墅家里好多奶奶阿姨、大爷爷家里的好多人、姑奶奶、姑姥爷……” “我那里还有很多呢,我每次都带一点给你。” 困困滔滔不绝地说:“你拿去存到银行里,就可以给你买个大大的房子住了,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爸爸那里拿一点点来。” “妈妈,我以后还会挣更多的钱给你花的,我买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浴缸送给你。” 他继续念叨道:“床就不用了,我更喜欢你这个小小的。” 小小的他们才可以挨在一起睡。 “还要买一个超级大的冰箱,装满冰淇淋,然后我们两个背着爸爸偷偷地吃。” 说完,困困盯住沈泠,像是在等待他的夸奖。 沈泠当然不可能要他的钱,但也不想这时候一盆冷水泼在这个兴致勃勃的小崽子头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困困就马上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他有点着急地说:“也有其他颜色的钱,我可以让崔奶奶帮忙换成你喜欢的颜色。” “妈妈,我不想你住小小的房子里,因为这样我会觉得有点难过……而且我明明有很多钱,我就想全部都给你。” 困困一旦这样讲话,沈泠就对他束手无策。 “嗯,”沈泠摸摸他的脑袋,“明天我们一起去存钱。” 顿了顿,他又对困困说:“我住在这里开心的。” “但是你都没有笑。” “有的人开心也不会笑。” 困困觉得沈泠说的这句话稍微有点令人费解,但妈妈说的话,困困觉得应该都是对的。 “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吗?” “嗯。” 困困把脑袋蹭进沈泠怀里,他很喜欢妈妈身上的味道:“妈妈,我好喜欢你,你能当我一辈子的妈妈吗?” “嗯。” “下辈子我也想要当你和爸爸的小孩。”困困黏黏腻腻地说,“不够不够,下辈子我想要一岁的时候,就跟你在一起了,好吗?” “……好。” 由于沈泠跟困困并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如果要给陆砚宁办理存折,银行说需要带齐“抚养权证明”和出生医学证明,手续听起来也相当麻烦。 沈泠给陆庭鹤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自称是支行行长的男人小跑过来,说是可以特事特办,到时候他们内部再补齐流程就行,不耽误他们的时间。 又过了几分钟,困困的存折就办好了。 沈泠知道陆庭鹤这个月刚升了半级,但还是第一次对alpha的身份有了实感。 把困困这些日子搬来的现金都存进去后,沈泠把属于他的存折放进了他的书包里,困困看着他的一布袋钱变成了薄薄一本,有些疑惑道:“钱呢,妈妈?” “花掉了。” 困困很高兴:“那我以后再多多地带给你花。” 沈泠摸摸他的脸。 九月下旬。 郑昱抱着一捧剑兰敲响了沈泠家的门,他知道沈泠家大门密码,之前omega在实验室盯数据,他帮忙到他家里取过忘带的文件资料。 刚刚郑昱见他不在实验室里,问了其他人,说是沈泠今天走得很早,应该是回家去了,于是郑昱就拿着订好的花过来了。 门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莫名显得严肃起来:“……陆部长?” 上次见面的时候,陆庭鹤还是副职,副字除了在书面上要写清楚外,口头称呼时基本不用发音。 摘掉了那个副字,虽然表面上也就差了半级,但能动用的权力和资源却天差地别。 还没等他回过神,屋子里又钻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崽子,郑昱都不用多嘴问,就知道这小孩儿应该姓陆。 困困很有礼貌地说:“叔叔好,你来找我妈妈吗?” 接着他又用自以为很小声的气音抬头问陆庭鹤:“爸爸,是妈妈叫来的客人吗?” 郑昱的表情又僵硬了一瞬。 ……妈妈? 他脑子里一会儿飘过,沈泠呢?搬走了吗?怎么都没听他提过?一会儿又飘过,这么大官那么有钱怎么还住在这里?拍变形记呢? “你找谁?”陆庭鹤明知故问。 他一开口,郑昱才勉强回神:“请问沈泠是住在这儿吗?还是搬家了?” “他住这。” “哦哦,”郑昱问,“您也是来找他的?” 陆庭鹤将困困乱动的脑袋揽过来,轻描淡写道:“我是他家属。” “有事吗?” 郑昱两只眼睛都瞪大了点儿:“您是沈泠的亲戚?我从没听他提起过……” 陆庭鹤没见过这么愣的,而且这人在他看来长相一般,还不如那个邬其野,料想沈泠应该也看不上他。 alpha收了点跟他较劲的心思,瞥了眼他怀里抱的那束花,不耐烦道:“有事吗?” 郑昱此时才看见陆庭鹤身上穿着的围裙。 他大脑顿时宕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花走在了下楼的楼梯上。 一边走,郑昱一边觉得莫名其妙。 今天中午他跟朋友去吃了新开的一家菌菇鸡汤火锅,那家店的野菌子据说都是新鲜空运过来的。 难不成……没煮熟么? 产生幻觉了? 刚走下楼,郑昱就碰见了沈泠本人,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跑上去攥住了他的手腕:“……我……我靠。” “沈泠。” “你的那个小孩,跟陆部长的小孩是同一个吗?” “我刚刚好像在做梦,等会儿……” 沈泠看上去很平静:“是同一个。” 郑昱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陆……你前任?”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跟陆庭鹤的关系算不上什么前任不前任的。 沈泠思考了几秒,严谨地总结了他跟陆庭鹤的关系:“好过、坏过,有很多的感情纠葛,没了结的金钱纠纷,还有一个共同的小孩。” 郑昱又呆住了。这听起来比前任还前任。 “那他……他们,在你家里,干嘛呢?” 沈泠说:“来给我过生日。” …… 沈泠出门一趟除了买了陆庭鹤要的那些佐料回来,另一只手上还抱了一捧包装精美的剑兰。 今天刚好是周五,沈泠提前就到幼儿园门口等着了。 等他把困困接回来,刚打开大门,就看见陆庭鹤提着两大袋食材,正站在他家门口。 困困憋了一路,这时候才终于能说了:“妈妈,生日快乐!你又长大一岁啦!” 陆庭鹤动用了今年年假的余额,百忙之中休了一天假。 困困现在已经是沈泠这儿的常客了,至于陆庭鹤……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第104章 沈泠拿钥匙过来开门,陆庭鹤后撤一步站在他旁边,门锁咔嗒一响,他低声道:“沈泠,生日快乐。” omega的鞋架上多了一大一小两双拖鞋,困困大摇大摆地穿上了属于他的那双:“妈妈,我的脚好像有点长长了,现在穿这个拖鞋已经刚刚好了。” 沈泠摸摸他的脑袋。 陆庭鹤问:“有围裙吗?” “挂厨房里了。” 所谓的厨房,就是卧室旁边用透明推拉门分割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很简陋,连个电磁炉都没有,就一个多功能电煮锅。 调料也只有半袋盐和小瓶的食用油。 其他厨具更是少得可怜。 alpha有些无奈地打开外卖软件,然后他听见卧室里的困困很小声地说:“妈妈,我感觉你这边耳朵好像有点红红的,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陆庭鹤回头看了坐在床边的沈泠一眼。 “坏蚊子,”困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朵,“我帮你亲一下就不痒了,对吗?” 不等沈泠回答,他又叽叽咕咕道:“妈妈妈妈,今天我在幼儿园里吃了我养的小鸡下的蛋,特别香,跟别的小鸡下的蛋不是一个味道的……” 无论陆砚宁显得多聒噪,沈泠似乎都能耐心地倾听和回应,就像以前对待难缠的陆少爷一样。 陆庭鹤点完了一圈外卖,备菜时又发现缺了些东西,于是只好让沈泠去附近小超市看看有没有卖。 然后他就碰上了来敲门的郑昱。 “都买齐了。”沈泠把塑料袋递给他。 陆庭鹤的目光从那捧剑兰上轻轻略过:“今天早上我给你做了蛋糕,你家冰箱不够放,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再让人送过来。” “谢谢。” “饭很快好了。”陆庭鹤问,“饿了吗?” “不太饿。” 陆庭鹤回到厨房,把处理好的海鲜送进蒸锅,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你跟郑昱关系挺好的?” 隔着玻璃拖拉门,沈泠说:“还可以。” 陆庭鹤不怎么说话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推文,一下子涨了好多收藏也谢谢各位宝宝的喜欢和支持 第90章 沈泠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半夜, 今天又起得太早,这会儿静坐下来,整个人不免显得有些困乏。 他撑着一只手臂靠在餐桌上, 旁边是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困困。沈泠无意识地盯着厨房里陆庭鹤忙碌的背影,有股新鲜的饭菜香味在面积不大的一居室里荡漾开来。 omega的人生中似乎很少出现这样的场景。 陈画不会做饭,沈泠刚能够到厨房台面的时候,就开始煮饭给自己和妈妈吃。 不煮能怎么办呢? 等陈画自己想起来还有个年幼的儿子需要吃饭, 那沈泠在长到十六岁之前,可能已经饿死过很多次了。 很小的时候沈泠因为做饭不小心被烫伤过几次, 手指、手背、手腕, 大大小小好几处……不过好在没留下疤。 哦, 他想起来自己其实曾经见过类似的情景。 很久以前开长途货车的那位郑叔叔……他也许未必喜欢拖油瓶一样缀在陈画身后的沈泠,可他应该很喜欢陈画。 小年?还是除夕? 刚跑完长途的郑叔叔急急忙忙地赶回家,拎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塑料袋,一回来就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大过年的,外边什么都贵,”他把买来的一部分菜塞进冰箱里, “小画你也是,说了你几次了,少吃外边那些不健康的东西,咱家冰箱里连颗鸡蛋都没有。” 陈画懒洋洋地搂着沈泠的脖子:“我做菜不好吃嘛, 也就懒得去菜市场了。” 郑叔叔脾气很好地笑了笑:“还好我赶得回来, 不然大过年的你们娘俩在家里吃什么?” 陈画于是又笑着走过去搂他,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当时还在念初中的沈泠合上了笔记本,也像现在这样,坐在餐桌边撑着一只手臂微微出神。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一股食物经过高温烹饪的香气,和路边餐馆里传出来的味道有些不大一样。 沈泠后来很长时间都忘不了这天。 饭菜上桌, 他妈挑挑拣拣地说味道不如饭店,那个中年beta则用疲惫的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陈画,傻笑道:“凑合着吃吧,明年就带你们娘俩下馆子去,我今年再多挣点儿,以后逢年过节咱们一家三口都到外边下馆子。” 可惜没有明年了。 人生未必有那么多明年,沈泠想。 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折叠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俱全的饭菜,料想味道应该也不会太差。 “妈妈,我们可以吃饭啦。” 困困从厨房里拿了三双筷子出来,接着又折回去拿勺子,一趟又一趟“运”得特别开心。 “我爸爸做菜很好吃的,”困困一边念叨,一边往三个人的碗里各放了一把勺子,“他只是平时没有太多的时间做饭。” 分发好了勺子,困困就自己爬上了餐椅。 在这个家里,唯一拥有靠背餐椅的人只有困困,其他两位大人只能坐在均价12.5元一条的塑料凳上。 沈泠拿起筷子,动作迟缓地将筷子头理平,一抬头,却发现面前一大一小两个alpha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困困说:“妈妈先吃。” 盛情难却,沈泠于是夹了口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不知道是什么鱼,但卖相很好。 “好吃吗好吃吗?”困困叽叽喳喳地问。 沈泠点头:“好吃。” “爸爸还挺厉害的吧?”困困夹了一个鸡翅放到沈泠碗里,“这个我感觉最好吃了,你一定要现在马上先吃一口。” 听见沈泠这次又给出了肯定答案,困困看上去比“死得其所”的鸡翅还高兴。 他转过头,对陆庭鹤说:“爸爸你真是一个大厨!” 方才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感的alpha骤然失笑。 沈泠面前还放着一碗长寿面,陆庭鹤看向他说:“先吃两口面吧,一会儿放坨了。” “吃不了这么多,”沈泠拿走了困困的小碗,“你们一人分点吧。” 给困困盛完,他又看向陆庭鹤:“你的碗。” 陆庭鹤把碗递了过来。 沈泠把盛得满满的碗递回去,alpha伸手接的时候同他指尖相触。 不到半秒,又分开了。 “长寿面的意思是吃掉它的人都会变得很长寿吗?”困困问。 “是的。” “那我们三个都可以活很久很久了,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一百年,”困困的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幸福一百年!” 这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提前得知这件事的困困昨天晚上兴奋得都睡不着觉。 陆庭鹤想起困困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一开始只会说一些简单的叠词,alpha那会儿觉得小崽子挺可爱,有事没事就喜欢逗他说话。 三四岁的时候,困困进入了语言爆发期,简直像一本活着的十万个为什么,陆庭鹤连做梦耳边都是困困的声音。 “为什么呀爸爸?” 现在的困困已经会跟人有来有回地聊天,会表达情绪,一张嘴就是没完没了的碎碎念。 陆庭鹤有时候忙了一天回到家里,闭眼想稍微眯会儿,然而困困但凡醒着,三分钟内就能摸到他旁边,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 alpha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但对于沈泠跟他共同的小孩,陆少爷被迫后天发育出了好脾气和耐心。 既然生下来了,那就得好好地给他足够的陪伴和爱,陆庭鹤不想自己跟陆峙一样,更不想困困跟自己一样。 但有时候忙到想吐,就会对凑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不停的困困表现出一点不耐烦。 然后困困就会揉着眼睛控诉他的坏脾气,再然后陆庭鹤就会抱住他,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困困大多数时候都很好哄,alpha一抱他,他就抱着手臂、仰着点脑袋哼哼两声,说:“好吧爸爸,我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你不许再这样了。” alpha不得不承认,他从这个敏|感黏人的小孩儿身上也学会了很多。 在陆砚宁还是个不会说话的炸毛小海胆的时候,陆庭鹤幻想过他将来也许会跟沈泠一样安静,没想到小海胆完全长成了“安静”的反面。 其实也并不完全像他,陆庭鹤认为自己小时候不可能有陆砚宁这么话痨。 也不可能天天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 曾经偷偷在心里嫌弃过困困的alpha,此时此刻又觉得还好他跟沈泠之间还夹了个这话痨小屁孩,让他有足够多的借口靠近。 也让他们在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关系里,还能表面上温馨地围坐在一起吃饭。 也幸好沈泠并不厌恶困困。 生日蛋糕到的刚刚好。 沈泠刚帮着陆庭鹤把吃完的残羹剩菜清到厨房,门铃声就响了。 第105章 困困碍手碍脚地“帮”沈泠把那个蛋糕一起拆了出来,陆庭鹤则在后边给沈泠戴上了生日帽。 “第一次弄,抹面抹得不太漂亮,不过味道应该还可以。” 沈泠说:“挺好看的,谢谢。” 困困快乐地在沈泠腿边蹦来蹦去:“这是我跟爸爸第一次给你过生日,你开心吗妈妈?我感觉特别开心!” “开心。” 陆庭鹤给生日蛋糕插上蜡烛,困困已经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给沈泠准备的礼物。 “快点打开看看好吗?这个上周我就已经做完了,我太着急了,但是又不能跟你讲。” 沈泠轻手轻脚地拆开了包装纸,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心形陶瓷盘。 “这是我跟爸爸一起完成的盘子,上面的画是我一个人画的,你喜欢吗?” 沈泠端详了那个盘子,淡粉色的渐变爱心里挤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人,小人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线条略显粗糙,但笔触却很生动。 困困担心他不知道,特意爬上椅子给沈泠介绍道:“这个高高的是爸爸,稍微矮一点点的是你,中间这个是我,这个最小的是栗子。” 介绍完,他又安静地睁大眼睛看向沈泠。 “好厉害困困。” 困困得意地歪着嘴笑:“那你有很喜欢吗?” “很喜欢。” 陆庭鹤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燃后,又去拉上窗帘关好灯。 “快许愿,妈妈!” 沈泠在两人的注视里闭上眼。 他没许愿,闭上眼的时候其实是在走神,沈泠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但大脑放空了好几秒,他最终还是在心里念:希望在乎的人都健康、平安。 然后长命百岁吧。 睁眼的同时,沈泠感觉到无名指上微微一凉,他下意识低头,可没等看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挨得极近的陆庭鹤忽然在他耳边开口:“沈泠,吹蜡烛吧。” 蜡烛被吹灭,沈泠又感觉到有人的嘴唇在自己脸颊上贴了贴。 是右边脸颊,但困困的位置在他左手边。 然后灯亮了。 他终于看清套在他无名指上的是一把钥匙的金属圈扣。 “之前你不是给我打了几万块说先还一点吗?”陆庭鹤说,“不过陈画不仅是你妈,也是困困的奶奶,我让她住在属于陆家产业的疗养院里,合情合理。” “那些钱我往里添了点,给你换了一套房。” “面积中等吧,有电梯,就在这附近,要搬起来也很方便。”陆庭鹤怕他拒绝,干脆一口气把话说完,“等你以后毕业了,工资不会低的,到时候要再想分担我没意见。” alpha其实知道沈泠不一定会要,但他就是想给。 但看见沈泠把那个连接着钥匙的金属环扣从无名指上摘下来的时候,陆庭鹤还是觉得心里抽痛了一下。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二十三岁生日那天,镜花水月的美梦惊醒,面前的omega失控地把那枚戒指砸向了他。 后来好几年他都还会反复地梦见这个画面。 沈泠的眼神和抗拒,他的不知所措和恐惧,讲一万遍对不起也无力挽回的挫败感。 但这个沈泠不再像梦里那个omega那样抗拒他,他只是温和地把钥匙放回了陆庭鹤的手心里:“谢谢,但是晚饭和蛋糕已经够了。” alpha下意识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陆庭鹤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沈泠的掌心很烫,身上的皮肤也烫得不正常。 第91章 沈泠突然就病倒了。 上一秒他还跟个正常人似的在跟陆庭鹤和困困吃饭、拆礼物、吹蜡烛, 下一秒沈泠就忽然觉得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身旁就困困跟陆庭鹤两个人,他也不能往四岁多的困困身上栽,刚往alpha的方向踩出半步, 整个人就踉跄着撞进了陆庭鹤怀里。 陆庭鹤顺势在他的额头贴了一下,滚烫。 这周一困困在幼儿园里午睡醒来,然后就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一动不动。 幼儿园老师过来帮他穿鞋,就看见他顶着两边红脸蛋开口说:“小琴老师, 我的头好像晕晕的,我好想吐。” 小琴老师闻言立即将他抱到了洗手间, 好在困困成功撑到了厕所, 没祸害午睡室的地板。 陆庭鹤此时正在外地出差, 实在抽不开身,只好让崔姨和育儿嫂先带他去医院。 抽血结果是病毒感染,夏季病毒高发,虽然现在已经是初秋时节,但自从幼儿园开学以来,小孩儿们便一批传一批地倒下。 一直都没中招的困困在九月的尾巴, 终于也病倒了。 困困在儿童医院里做完雾化,精神状态稍微好点了,就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手表给沈泠打了电话,说:“妈妈,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沈泠嗯了一声, 又问:“怎么了?” 困困虚弱地说:“我生了重病了妈妈,刚才还扎针了,可能是要‘命不久矣’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不等沈泠开口说话,他又很可怜地说:“爸爸都不在家里……我好想你能来抱抱我。” 虽然最后了解到困困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但沈泠还是请假去枫川照顾了他两天。 虽然事实上困困当天晚上就已经退烧,而且活蹦乱跳地拉着沈泠陪他一块玩了很久的玩具。 第二天起床沈泠给他量了体温,36.9%,但困困说自己脑袋痛、手痛,脚底板也痛,如果不跟沈泠待在一起的话,他很快就会病死。 于是沈泠只好又留下来陪了他一天。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导致他也跟着中招了。 陆庭鹤从他床头柜里翻出体温计,给omega测量了体温,39.1%,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沈泠被陆庭鹤半揽半抱到床上,刚才坐着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现在一躺下,身体就沉重得有点爬不起来。 困困趴在床边,“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你怎么了妈妈?” “去医院吧。”陆庭鹤说。 “不去,”沈泠撑起上半身,“去了也无非给开点退烧药,我家里有。” 成年人,如果只是单纯发烧,没有其他症状的话,确实没必要来回折腾,除非吃完退烧药体温也降不下来。 陆庭鹤又从床头柜里翻出了半板退烧药,看了眼生产日期,是今年初的。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和药一起递到沈泠手里,omega轻车熟路地吞了药,然后说:“先切蛋糕吧。” 沈泠这会儿看起来精神状态还可以,陆庭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起身去切了三块蛋糕过来。 困困很不满意地说:“为什么我的这块看起来这么小?” “按年龄切的,已经多给你了,吃那么多甜的小心长成大胖球以后长不高。” 沈泠手里那块沉甸甸的,他勉强吃掉了一半,脸色又开始变得难看。 因为担心沈泠这次跟困困生病的源头并非是出自同一种病毒,于是碍手碍脚的小屁孩被陆庭鹤让人送回了家。 陆庭鹤把叽叽歪歪不肯走的困困从沈泠床边拎起来准备带下楼的时候,沈泠看向他说:“陆庭鹤,你也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alpha没说话,只是抱着那只如同生命力旺盛的虫子一样在他怀里拼命蛄蛹的困困下楼去了。 陆庭鹤推开虚掩着的门进来的时候,沈泠已经摘掉了眼镜,抱着半抖开的被子睡着了。 他把床头柜上沈泠吃到一半的蛋糕收走了,要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又忍不住尝了一口omega剩下的半块蛋糕。 味道没什么不一样。 沈泠睡得并不踏实,忽冷忽热的,但每次他一掀被子就有一双手替他把被子给掖上,还把被角往他肩膀脖颈底下塞。 病中的沈泠迷迷糊糊地踢了两脚被子,没踢掉。 高热的生理反应让沈泠在刚睡下去十几分钟的时候就开始做噩梦,零散而短暂的碎梦里,沈泠梦见陆庭鹤其实死在了当初那场枪击案中。 现场满地的血泊,满地横七竖八的死人。 沈泠跨过那些横陈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地俯身辨认他们的脸。 找不到陆庭鹤的脸,沈泠就一边找一边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那一地尸体里找到陆庭鹤的时候,沈泠就惊醒了过来,他猛地睁开了滚热的眼皮,却再一次对上了陆庭鹤的眼睛。 沈泠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双眼睛并不是他梦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眼前这个陆庭鹤是活的,手撑在他肩旁,鼻尖挨着他的鼻尖,唇也即将要碰到他的唇。 又过了半分钟,陆庭鹤欲盖弥彰撤开了几寸。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怎么样了?” “你怎么没回去?” 陆庭鹤先回答了他:“等你好了我再走。” 沈泠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失焦,脸颊和耳廓也红得近乎透明,陆庭鹤伸手握住他半张脸,再次询问:“还好吗?” 第106章 “嗯。” 陆庭鹤不太相信,又从柜子里翻出了那把老式体温计,几分钟后,测出来的体温是39.2%。 吃下去的退烧药大概率还没起效,温度上涨一点是正常的。 但陆庭鹤还是皱了皱眉:“真不用去医院?” “不去。” 陆少爷上网查了一下,弄来一条温毛巾,替半闭着眼睛的沈泠擦了擦额头和脖子。 然后他又进洗手间把毛巾过了一遍水,坐到床边后他停顿了半秒,随即低声对沈泠说:“擦一下,配合物理降温烧才退得快。” 沈泠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也没应他,陆庭鹤就当已经得到了omega的允许。 敏|感的皮肤被用旧了的棉毛巾粗糙地来回舔过,沈泠皱了皱眉,有些抗拒地发出了几声轻哼。 体温和触感都过分清晰,陆庭鹤克制了半分钟不到,就已经开始“监守自盗”。 没敢咬,但应该没少亲。 有一下似乎不小心吻得重了,沈泠缓慢地掀开了眼皮,陆庭鹤跟他对视了一眼,很快认错:“……抱歉。” 沈泠不知道是太晕太困,还是懒得骂他,没过一会儿陆庭鹤发现他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庭鹤帮他套上轻薄透气的睡衣,接着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过了几分钟,alpha又开始死性不改,把病得软绵绵的沈泠拢进怀里,翻来覆去地亲吻。 他就像是“棉花糖实验”里选择立即去吃糖果的孩子,连半秒都等不了。 可能所谓的“延时满足”对于饿了很久的alpha来说,是一种残忍的虐待。 因为只要沈泠恢复清醒,他的“糖果”马上就会被拿走了,陆庭鹤就连要光明正大地抱一下这个人,都显得很不容易。 陆庭鹤在“别打扰他休息”和“最后亲一口”之间频繁地选择了后者,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被吵醒的沈泠尝试着躲了几次,但没用,无论他翻到哪一面,陆庭鹤的脸还是会贴到他面前。 意识模糊之际,他觉得陆庭鹤像是一只正在评估猎物大小的蟒蚺,贪婪地盘算着能不能将他一口吞下。 沈泠气得无奈,语字含糊地开玩笑:“你终于要吃人了吗?” 陆庭鹤有一会儿没动作,等沈泠的呼吸回归平稳,他又将沈泠紧紧地抱住了。 沈泠觉得头疼,就没有挣扎。 遇见陆庭鹤之前的每场低烧高热,沈泠都是自己度过的。 吃点退烧药,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吃,照常去上学,然后回家给陈画和自己煮饭洗衣服。 沈泠觉得自己小时候其实很少生病,只是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舒服,睡一觉起来,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陆庭鹤是第一个拉开他卧室门,骂骂咧咧地给他买药的人。 也是他第一个让沈泠知道,原来人在生病的时候被看见、被注视、被担忧、被紧抱,会让人变得更加脆弱。 “今年初才生产的退烧药,”陆庭鹤紧贴在他身后,轻声问,“你怎么已经吃了半板了?” 沈泠声音干涩:“止痛。” 常见的退烧药也能用于止痛,这个陆庭鹤知道,但他还是追问:“哪里痛?” 沈泠其实不太想说话,但又怕他胡思乱想:“头疼吧,偶尔睡不好的时候才会。” “为什么睡不好?” 沈泠不说话了。 陆庭鹤舍不得再烦他了,最后碰了碰他的脸颊:“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被这样紧抱着,让病中的沈泠觉得很安全,因此沈泠几乎是阖上眼皮的后几秒就立即失去了意识。 凌晨。 沈泠在陆庭鹤怀里汗涔涔地醒来了。 一抬眼,沈泠发现alpha不知道是跟他一起醒了,还是直到现在都没睡,灼烫的目光在昏弱的小夜灯里不知疲倦地盯着他。 沈泠干脆抽出一只手,挡住了陆庭鹤的眼睛。 陆庭鹤轻轻拽住他那条手腕,扯到唇边贴了贴,然后说:“你发热了。” 很淡的信息素香气,要凑得极近才能闻到,alpha用指腹搓了搓他的腺体,沈泠立即推了他一下,但下一刻又被陆庭鹤扣紧。 “……肿|了。” 沈泠的呼吸变得重,陆庭鹤也一样。 alpha跟他脸贴着脸,掐着他的腰做了几分钟的思想挣扎,把无数个想要趁人之危的念头从脑海中摒除。 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才留下来照顾沈泠的,虽然……刚刚趁着沈泠无力抵抗,把人翻来覆去亲了个遍的“正人君子”也是他。 陆庭鹤给沈泠盖好了被子,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去给你买抑制剂……” “你再睡会儿吧。” 可即将起身时,沈泠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无言的对视。 可能连半秒都不到,陆庭鹤刚给自己搭建起的精神堡垒又没出息地溃散了。 陆庭鹤顺着沈泠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臂方向拉拽了一把,接着很用力地吻了下去。 沈泠几乎没怎么抗拒,于是陆庭鹤就得寸进尺地更加大胆起来。 这套房子里加上沈泠原本一共三户租客,邬其野这一周都在出差,另一户租客则在前一段时间忽然搬走了,房子还是空着了,看起来还没租出去。 所以陆庭鹤哪怕在这里释放出过量的信息素,也算不上扰民。 他残存的理智想给omega留下一点好印象,但阔别了太久,过去的回忆里又大多是跟“温柔”两字不沾边的经验,两个人似乎都显得生涩。 气氛迅速向潮|湿与灼热逼近。 陆庭鹤开始吻他的所有。 两身皮肉、两把骨头,两颗心,在过分亲密的交缠与亲吻里被唤醒了记忆。 分开太久,哪怕只是手指,吞咽也显得艰涩,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热期和陆庭鹤疾风骤雨般的亲吻已经让沈泠融得湿|软。 一、二,慢慢地就变得顺利。 三。 陆庭鹤大概是这时候还想维持一下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他克制着保持理智,轻缓而温柔地打开他。 沈泠撑起上半身,主动贴上去吻了他。 ……四。 然后陆庭鹤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床头柜。 沈泠很快感到心脏和身体变得一样饱胀。饱胀的痛感。 已经湿透的后背也开始麻,像有电流流经一样,一下一下地发麻。 第92章 周日中午。 一管高浓度的抑制剂被注入进omega滚热的腺体, 总算强行中止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热期。 沈泠的发热期已经依赖非药物手段度过了两天,这会儿一针下去,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庭鹤将他紧紧箍在怀里, 做到一半再使用药物,副作用据说比直接使用抑制剂压制发热期还大。 但沈泠坚持,他说自己下周不能再请假了,否则徐教授肯定会有意见。 陆庭鹤很想说, 那个老东西敢有什么意见?今年谈下来的三个项目其中有两个都是跟陆氏旗下的企业合作的,难道他以为靠的是他那张老脸么? 可omega现在还没点头说肯要他, 因此陆庭鹤只好暂时先夹着尾巴做个不顶嘴, 且百依百顺的乖狗。 沈泠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忍了会儿, 看上去确实很不舒服。 陆庭鹤垂下一只手臂,在一片狼藉的床边地面上找到掉在地上的那个,印有附近某家药店logo的塑料袋。 去买抑制剂的时候,alpha顺便未雨绸缪地拿了一大盒营养剂一并去买单。 他单手从里边拆出一支,拧开,然后递到了沈泠嘴边。 看着沈泠喝完了, 他才问:“还要吗?” 沈泠弧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床头柜里那盒标准款的by套,当时陆庭鹤是在附近药店里随手拿了一盒12只装的,尺寸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太合适。 开封的时候,自认为理智尚存的陆庭鹤想着就用一个, 然后老老实实地下楼去给沈泠买抑制剂回来。 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盒子已经空了。 陆少爷不知道听网上哪位专家说过,说是就算是在发热期,性|生活也应该适度,每天不宜超过……多少次来着? 不记得了。 反正要不是盒子空了,沈泠应该也不会有机会跟他叫停。 早知道当初就该买那个“畅爽一整年”广告标语下方的组合款, 那套好像有一百只。 不过陆少爷那天晚上连死的心都有了,考虑得没这么长远,何况就算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那时候的陆庭鹤真以为他跟沈泠彻底没可能了。 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搂着他,就算什么都不做,陆庭鹤觉得胸腔也会一点点充盈,然后变得饱胀。 沈泠不推开他,不开口让他走的话,那些堆叠起来的气泡就不会破。 omega喝完营养剂就疲倦地躺在他怀里,而后安静地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 第107章 陆庭鹤单手回了助理秘书几条消息,好在休息日离岗不需要正式公文,跟上级报备一下就成,个人信息上仍显示未婚状态的alpha再一次用年幼的困困当了借口。 …… 沈泠醒来的时候,陆庭鹤才刚刚被身体摁下了强制关机键不久,alpha就算睡着了也将他搂得死紧,薄被像是春卷皮一样裹在他们身上。 他盯着陆庭鹤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抬起仍旧疲乏无力的手指,很轻地摸了摸陆庭鹤心口上方的枪伤。 结痂早就掉了,只是暗红色的一块伤痕摸起来还是微微凸起,手感发硬。 四年前沈泠走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头。 断了就是断了,彻底的。 不是各自分开冷静几年,然后再重新遇见,接着又腻腻歪歪地继续纠缠、藕断丝连。 他想,再重的伤,只要死不掉,那就总有一天会愈合。不愈合或许也没有关系,那他就带着反复溃烂的伤□□一辈子。 只是痛一点,也不是不能活。 可这场高热让他的铜墙铁壁一样的理性稍退了一步,于是本能便立即驱使着他去靠近、去亲吻清醒时刻意回避的情感…… 和这个人。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偏斜的霞光穿过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又越过半开的薄窗帘,斜斜地落在alpha的后背和头发上。 明明是始作俑者,但被他抱住的时候,沈泠却觉得心里那块溃烂的缺口,总算暂时被填满了。 没救了。 陆庭鹤睁眼的时候,沈泠还在无意识地摸他那块疤。 眼皮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思考怎么跟陆庭鹤撇清关系,把这两天近乎疯狂的床事尽数推给发热期。 也许他会矢口否认曾经拉住过陆庭鹤的手腕,然后冷冰冰地让他以后离他远点,不要再用困困当借口来他家里。 就在这时,沈泠忽然抬起了眼。 两人相对无话,漫长的沉默过后,沈泠收回了贴在他心口的手。 陆庭鹤在等着他开口,等得心烦意乱,心跳起起伏伏,为了清醒过来的沈泠对他悬而未决的“审判”。 陆少爷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我趁人之危,他想,我活该。 “……困困说,”沈泠语速很慢地开口,“栗子嘴边已经长白毛了。” 陆庭鹤愣了愣,紧接着嗯了一声:“毕竟已经是只老猫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它精神状态不错,现在半年体检一次,身体没问题,只是没小时候那么活泼了。养得好的话也能活二十岁,也许还有个九年十年。” “嗯。” 过了半分钟,沈泠又说:“能松开了吗?” 陆庭鹤闻言缓慢地松开了他,然后主动地离开了那床被子。 地面上一片狼藉,无处下脚,alpha沉默地把皱得跟梅干菜一样的脏衣服叠到塑料凳上。 剩下的垃圾也简单收拾进了垃圾桶。 最后,陆庭鹤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他的目光略过omega露在被子的外的半条手臂,上边还有几个深深浅浅的咬痕,然后是沈泠带着些许倦乏神态的脸。 “现在陆家没人能管我了,陆秉正没几年活头了……你要是肯,有我在,他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结婚后我会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你名下,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惹你不高兴,你随时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顿了顿,他又说:“不想结婚也没关系,我的遗嘱已经拟好了,我死了财产全归你。” 陆庭鹤相信沈泠即便重新组建家庭,也不会把困困丢下,财产落到沈泠手里,陆砚宁必然不会过得差。 “你要是还恶心我的话,以后有什么重大事故、恐怖袭击,我就尽量多出现场,争取早点死了……” 说到这里,陆庭鹤忽然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又开始显得尖锐,好像固执地要以死相逼,非要沈泠跟他好。 可是话已经出口,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沈泠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这样?” 陆庭鹤低着一点头:“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把遗嘱改掉吧,”沈泠冷冰冰地说,“财产没必要给我,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钥匙也拿回去,我没什么能还你的。” 陆庭鹤说:“我没要你还。” 他的眼眶红了,像是尽力地在压制情绪:“你爱困困吗?” 沈泠没出声,应该是默认了。 “你爱陆砚宁是有条件的吗?”陆庭鹤说,“因为他长得可爱,会讨好你?因为他能让你开心?还是因为他将来会拿跟你对他付出的时间精力对等的东西来回报你?” “或者说偿还?” 沈泠终于开口:“不用他还。”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小孩。” 陆庭鹤盯着他,说:“那我想把好的东西都给你,因为你是沈泠,因为我爱你……” 他又很轻地重复了最后三个字:“我爱你。” 鼻子越来越酸,胸腔发紧发胀,把抱着沈泠时贮存的幸福泡泡一颗接一颗地挤破了。 “我以后可能还是会犯错,还是会惹你不高兴,但是你告诉我,我就会改掉,”陆庭鹤不再看他,而是低着眼睛看地板,“我是真心的……” “沈泠。” 陆庭鹤走后,沈泠裹着被子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 大脑是空的,心是乱的。 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泠缓慢地走进了洗手间,有些艰难地冲了一个澡。 头脑似乎清醒了,但好像又没有。 然后他抱着一堆脏衣服来到阳台,一开门,却被半个阳台的栀子花香扑得一愣。 这两天窗帘一直是被拉上大半的状态,陆庭鹤离开他身体的时候,沈泠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弄来了这些盆栽。 整个小阳台荡漾着托着馥郁花香的夜风,连挂在晾衣绳上晾晒的衣物都沾染上了栀子花的香气。 丢在桌上的手机弹出消息,清脆的一声响。 陆庭鹤:-我买了粥,放在门外,别凉了。 沈泠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软化松动,不是因为陆庭鹤红着眼睛说我爱你,说我是真心的。 他当然相信alpha嘴里的“爱”,毕竟没人的一时兴起会持续十来年。 栗子都成老猫了。 只不过其实在重新见到陆庭鹤的第一眼开始,沈泠就已经在动摇,只是他足够狠心,无论是对陆庭鹤还是对自己。 一家四口……一脚踩进去,还能轻易抽身吗? 还会更差吗? 时隔五年,沈泠又重新和当初那道让他迟疑不决的选择题面对面。 心里的天平一直缓慢地向与曾经截然相反的答案倾斜。 那么从今往后只和困困保持联系,不再搭理陆庭鹤,沈泠想了想,可能性……为0。 装傻充愣,不管陈画,对陆庭鹤在他不知情和知情状态下对陈画……或者说其实是为他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充耳不闻。 可能性也不大。 不爱他,彻底放下,或者跟别的什么人重新开始……可惜情感并不受沈泠本人所掌控,他七情六欲中浓烈的部分,都是陆庭鹤带来的。 心里的缺口好像也只能被他填满。 陆庭鹤,沈泠想,陆、庭、鹤。 垂头丧气地说“我爱你”,可怜巴巴地叫他“沈泠”。 真烦。 第93章 沈泠挺长时间都没再主动联系陆庭鹤, 期间alpha找借口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却都石沉大海。 陆庭鹤只能从困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他的近况。 这几周来接陆砚宁,陆庭鹤没再上楼, 等天完全黑透,沈泠才会牵着困困来到小区门口。 陆庭鹤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等人走到车边,他就收回了目光。 困困依依不舍地爬上车, 沈泠俯身探进后座,替他把安全带系好。 alpha透过车内后视镜注视着沈泠的侧脸, 期待这个人能偏头看自己一眼, 但没有, 沈泠眼里似乎只有困困和那该死的安全带。 陆庭鹤知道不能逼迫他马上就给出答案,越是步步紧逼,沈泠就离他越远。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马上又是新的一年,陆砚宁都要满五周岁了。 很快,车后门被关上, alpha心跳一沉。 然后副驾驶座的车窗被人用指节扣响了,陆庭鹤愣了一下,旋即降下车窗,他听见窗外的沈泠说:“困困这两天有点咳嗽, 回去别让他吃生冷的和油炸食品。” “好。” 陆庭鹤面无表情地想, 今天跟他说话了。 23个字。 后座上的困困晃着腿,小声地表示抗议:“但是我的嗓子痒痒的,很可能要吃一些冰淇淋才能好。” 第108章 “甜食也先不要吃。”沈泠说。 困困很可怜地说:“如果只是吃一块小小的糖果呢?” “不可以,”陆庭鹤道,“听妈妈的话。” 困困立即抱住手臂, 低头斜着眼睛撅着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如果我很久都吃不到一口冰淇淋和蛋糕,我就很不幸福了,”他赌气地说,“那样我的咳嗽也不会好了。” 陆庭鹤没理他,而是对沈泠说:“最近天气冷了……你穿得太少。” 沈泠瞥了眼他上半身的穿着,看似有三层,其实一层比一层薄,衬衫挽成了七分袖,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 “比你穿得暖和点吧。”沈泠说。 困困似乎很不满没人关注自己,他挺大声地说:“妈妈,你们都没有看到吗?我已经在生气了。” 沈泠看向他:“但是咳嗽了的小孩就是不能吃糖,好了才能吃。” 困困知道沈泠并不会无底线地纵容自己。 虽然有时候他会用故意摔倒和闯祸来吸引沈泠的注意力,但沈泠总会不厌其烦地抱起他和安慰他。 他在陆庭鹤面前用这招就总被无情拆穿,可在沈泠这里却显得百试百灵。 不过如果不小心摔重了,或者身上有了伤口,沈泠就会跟他生气。 困困觉得妈妈生气要比爸爸可怕得多,所以他最近已经改掉了故意摔跤的坏毛病。 而且在某些小事上,沈泠也会显得比陆庭鹤严格得多。 于是他小小声地说:“那好吧,但是我很久都没有去动物园看过长颈鹿和大老虎了,还有我很喜欢的萤火虫公园,我想妈妈和爸爸能和我一起去。” “那样的话我的咳嗽也许马上就会好了。” 要不是沈泠还在,陆庭鹤真想到后座上亲困困两口。 陆少爷看向窗外的沈泠:“有空吗?” “你呢?” “今年还剩四天年假,周末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都有空。” 沈泠想了想,说:“过两周吧。” 陆庭鹤比提出想法的困困回答得还快:“可以,你决定。” 后座上的困困放下手臂,追问道:“两周一共是几天呢?” “14天。”陆庭鹤说。 困困张开两边手指,数了数,然后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道:“十四天……比我的手指还要多呢。” 但他感觉最近妈妈和爸爸又变得有点怪怪的,除了那天沈泠生日,他们好像就再也没有三个人一起过了。 “那好吧,”困困说,“我会努力忍耐一下的。” 临走前,困困还使尽浑身解数,让沈泠亲了他的两边脸颊各一下。 车子启动的时候,困困还使劲地别着脑袋,想再看两眼沈泠,但很快沈泠的身影就从他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爸爸,我觉得周末只有两天实在太少了。” 他有些失落地晃了晃脚:“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呢?” “不然我们像之前你生病一样,一起搬到妈妈家里住吧?”困困畅想道,“把栗子和它的小窝也带过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像我送给妈妈的盘子里一样了。” “那样的话,我每天都会过的很幸福。” “而且最近都没有看到那个讨厌的邬叔叔了,妈妈说他老板很看重他,所以调他去其他地方的分部当经理了。”困困说,“之前我好像有看到他在搬家。” “妈妈旁边都没有人住了,那我们两个和栗子搬进去吧,可以吗?” 陆庭鹤不是没想过搬家,只要提交了书面申请,半个月内应该就能通过审批,以后早几十分钟起床,他不在乎浪费这点通勤的时间。 就是他现在还摸不清沈泠的态度,如果贸然搬进去,omega会不会觉得他在紧追不舍,在向他施压? 到时候把他逼得搬走了怎么办? “暂时不行。”陆庭鹤道。 困困很快又叽叽喳喳地说:“那如果我五岁之前都不再吃冰淇淋和糖果了呢?” “爸爸?” “还有三个多月你就五岁了。” 只有三个月的话,听起来好像并不是真心诚意地想要,于是困困打算忍痛割爱:“那我五十岁之前都不要吃了!这样可以换吗?” 陆庭鹤沉默了几秒,才说:“不能换。” 困困一路上都在叽叽歪歪,陆庭鹤把不太配合的小屁孩直接拎回了家,给他脱外套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口袋里有响声。 “口袋里放什么了?”alpha警觉起来。 上次陆砚宁在公园里抓到了一只蜥蜴,藏在外衣口袋里,回到家蜥蜴从他口袋里爬出来,把家里的阿姨吓了一跳。 上上次是一只长毛的蜘蛛,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好在小屁孩身上并没有被叮咬过的痕迹。 这次又是什么? 陆庭鹤从厨房找到一只一次性橡胶手套带上,然后才谨慎地拉开了陆砚宁的外套的口袋拉链。 里头的东西摸起来不像是活物,陆庭鹤用两根手指头把那串东西从里头拈了出来。 拿到一半的时候,陆庭鹤的表情就已经变了。 “我都忘记了,”困困说,“昨天我跟妈妈说,你的钥匙扣用得很旧了,前几天小熊的耳朵又掉了,你到处找了很久,大半夜都不睡觉,不过还好最后在车子里找到了。” “虽然黏上了耳朵,但是已经变得丑丑的,坏坏的了。” “然后妈妈就又做了一个新的让我送给你。” 半死不活了快两个月的陆庭鹤又复活了。 他抱起陆砚宁,在他脸颊上亲了两口:“你怎么这么会说话?陆砚宁,下辈子你还当我儿子。” 困困用手背擦了擦脸:“可是下辈子我想当你的爸爸,等你犯错了,我要惩罚你很久都不能吃冰淇淋!你每次都这样对我。” 陆庭鹤没有批评他的“大逆不道”,而是粗手粗脚地搓了搓他的脸:“明天放学我带你去买玩具,买一整车都行。” 困困果然很快就原谅他了:“那好吧,那你要快点来接我,不能迟到,我不想当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小孩。” “保证不迟到。” 困困伸出一根小指:“拉勾。” 陆庭鹤也伸出小指,然后勾住了陆砚宁短短的手指:“骗人是小狗……” “不行不行,”困困打断他,“是小老鼠。” “我觉得小狗咪很可爱,不能说小狗的坏话。” 陆庭鹤失笑:“骗人是小老鼠。好了吗?” “好了。” 忍了两个月的陆少爷花了二十分钟,找了各种角度,最后把那条崭新的果壳小熊挂件放在了栗子的肚皮上,拍了一张还算满意的照片,发给了沈泠。 -[图片] -很可爱。 沈泠没回。 陆庭鹤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他拎着那个果壳挂件,在家里“哗啦啦”地走了十好几圈。 沈泠还是没回他。 alpha有些失落地去阳台点了根烟,要去见沈泠的话,他就会忍着一天都不碰烟,怕身上有难闻的味道。 之前想戒,但随着越走越高,部里一旦忙起来各项事务就显得千头万绪、应接不暇,一出事就得熬通宵,然后就忍不住又碰了。 但是如果能见到沈泠的话,alpha就可以忍住。 虽然这两个月以来……其实他们只有今天说上话了。 或许是因为那天自己太冒进,所以沈泠生气了?还是因为他对陆庭鹤已经彻底没感觉了? 那次发热期试过之后,omega觉得不满意,还是觉得跟陆庭鹤做|爱也就那样? 但沈泠看起来挺舒服的,如果体验感不好的话,会she那么多吗?会那么…… alpha这两个月已经将那两天反刍了很多次,沈泠失神的脸、他身体的反应,前后都湿得一塌糊涂……应该没那么差吧? 陆庭鹤没敢进那里,有贼心没贼胆,只敢趁着沈泠神志不清的时候轻轻地蹭,最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那里还是被蹭开了一道小口。 然后沈泠皱眉说痛,他就没敢继续弄了。 还是因为他太喜欢咬人?陆庭鹤其实已经有意避开了沈泠的腺体,但是腺体之外的其他地方…… 咬得他很疼吗? 下次还是应该克制一点,如果他们还能有下次的话。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沈泠:-先当朋友呢? -会不会没那么有压力? 别这么久都不理我。陆庭鹤想。 再这么起起伏伏,患得患失,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亲吻、拥抱、缠绵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断联……攥着那串崭新的果壳挂件,陆庭鹤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再给我一个答案吧。 沈泠。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这次终于是沈泠的消息:-下周末有空的话,见个面吧。 -之前欠你的那顿饭,我想补给你。 第94章 约定好的时间依然是晚上七点。 第109章 不守时的alpha下午四点就风风火火地从枫川出发, 四点四十分左右陆庭鹤的车就停在了沈泠家小区门口的临时泊位上。 困困这周没能过来,咳嗽持续了一周,才终于有所好转, 但现在还是有点鼻塞加流鼻涕。 幼儿园里除了个别“小铁人”,基本上班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一传三、三传十,毒倒一片小孩。 困困三岁以前经常生病, 连带着陆庭鹤也是附近儿童医院的常客。 尤其是只会哭不会说话的小月龄时期最难带,稍微有点不舒服, 陆砚宁就会一直嘤嘤嗡嗡地哭, 直到把自己累到“自动关机”, 才能暂时消停。 好在那时候陆庭鹤只是个小政务官,工作不算太忙,临时有事也能脱得开身。 三岁之后就好多了,困困的出勤率在幼儿园里甚至达得到中上水准,换季时有点小感小冒很正常,只要不发烧不呕吐, 陆庭鹤都不会过分紧张他。 但因为陆庭鹤不让他这周末过来找沈泠,困困在家里叽叽歪歪了两天,一看见陆庭鹤他就转过身去,抱着手臂铆足了劲跺脚, 生怕陆庭鹤听不见他在跟谁怄气。 陆庭鹤要是假装没看见, 他就会追在alpha身后大声道:“爸爸是坏人!” “你生病又不是我害的。” 困困继续胡搅蛮缠:“但是爸爸你就是一个坏人。” 陆庭鹤见他一边控诉,一边跳起来跺脚,于是干脆伸手按住他脑袋,让他蹦不起来:“我是大坏人,你就是小坏人, 这玩意遗传的。” “骗人。”困困说,“你骗小孩。” “那为什么我是alpha,你也是alpha,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陆砚宁呆愣了好几秒,开始举一反三:“妈妈是omega,为什么我不是omega?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只能让爸爸养吗?” “是因为我是alpha,所以妈妈以前才都不来找困困玩吗?” 陆庭鹤捏捏他的脸,含糊地说:“你想当omega,长大了我可以给你安排变性手术。” “什么叫变性手术?” 眼看越聊越乱,陆庭鹤连忙叫来崔姨:“阿姨,陆砚宁说他现在想睡午觉。” “我不想睡午觉!” 最终陆庭鹤还是亲自将他哄睡着了,才总算得以脱身出门。 这次他们约在云江,某家小有名气的江景西餐厅。 陆庭鹤提前这么久到,也不纯是因为在家里闲得发慌,他查过了,那个餐厅离沈泠家挺远的。 alpha不确定他会搭乘什么交通工具过去,提前到是为了顺利在小区门口“偶遇”沈泠,然后顺理成章地让沈泠坐他的车一起过去。 反正能跟他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陆庭鹤其实也猜不透沈泠这次约他吃饭,究竟是为了回应那天他的心迹剖白,还是又要跟他彻底两清。 又或者只是不想欠着一个承诺迟迟不兑现。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伸手降下车窗,让车内的空气流通起来。 闷死了。 一会儿开场白要怎么说? 陆庭鹤稍低下头,在车内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今天发型是特意去店里做的,很衬他。 过了几分钟,他又摘下了左边耳骨上的耳夹,看着太骚包了,沈泠说不定会觉得他轻浮,还是稳重点好。 陆庭鹤反复察看时间,感觉度秒如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陆庭鹤闻了不到半分钟,就觉得嗓子很不舒服。 然后他看见有人领着小孩从小区里跑出来了,看门的保安大爷也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看向那行人:“里头咋了老李?” “着火了。”应声的大爷捂着鼻子,“就挨着我家那栋,火烧得挺大的,我看刚刚有人拿着灭火器去扑了,好像不怎么管用。” 保安大爷连忙打开了小区大门:“报火警了吗?” “应该有人报了。我这一路着急忙慌带着孙子跑出来的,连手机都忘了带了。” 他们这是老旧小区,内部道路本来就偏窄,还有三两辆私家车堵了路。 趁着消防车还没到,保安大爷跟两个物业工作人员连忙联系车主挪车。 刚听见“着火”两个字,陆庭鹤就已经拉开了车门。 这个小区没多大,最高的楼层是九楼,陆庭鹤没跑几步就到了沈泠家楼下。 起火的楼边围着不少人,进来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哪能这么寸。 谁知道就是这么寸,着火的人家是沈泠家楼下二楼的住户。 现在火势已经起来了,陆陆续续有零星几个人从楼梯惊慌失措地跑下来。 陆庭鹤一边给沈泠打电话,一边一眼不错地在楼底下的围观人群里寻找沈泠的身影。 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同时间,他也没在这群人中看见沈泠。 老旧小区只有步梯,楼道很窄,已经开始有薄薄的黑烟在争先恐后地往上走了,陆庭鹤心慌意乱地盯着楼梯口,在心里还算冷静地倒数了一分钟…… 倒计时已经结束,可还是没人出来。 沈泠的电话也没人接。 alpha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进了楼梯间,身后人群里有两个反应快的似乎扯了他一把,但完全没拉住。 有人小声尖叫了一声,随后人群骚乱了几分钟,又渐渐平息了下来。 陆庭鹤脱掉了外套,捂住口鼻,弯腰贴着墙几步跑上了楼。 二三楼的步梯几乎全是浓烟,看不清路,到处都充斥着刺鼻的焦臭味,还伴随着玻璃窗在被高温火焰吞没后产生的爆裂声。 陆庭鹤几乎一步没停,一口气飞到了七楼。 烟雾暂时还没蔓延上来,但应该很快了,烟囱效应会让七楼走廊在几分钟内被毒烟灌满。 他被焦臭的浓烟熏得满脸都是眼泪,用衣服简单抹了一把后,alpha迅速输入沈泠家大门密码,打开了门。 直到把大门关紧,陆庭鹤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可很快他就发现,通往沈泠那套一居室的门微微敞开着,他微微一愣。 直到冲进卧室,alpha才终于确认…… 沈泠并不在家里。 陆庭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有些落寞。 他看见沈泠的手机被遗忘在了床头柜上,应该是刚刚走得太着急,忘记带了。 沈泠家住在七楼,如果一开始底下火势小的时候没来得及逃出来,那么最好的自救手段就是关紧房门,用打湿的衣物堵上门缝,然后躲在屋里,等待救援。 陆庭鹤此时冷静下来了,才能腾出脑子来细想。 刚才沈泠没接电话,陆庭鹤就下意识猜想他会不会是还在睡午觉,或者是在洗手间里没听见其他住户的动静。 而且沈泠是租的房子,未必有添加物业群,万一没人及时通知他呢? 落地窗敞开着,干燥的冷风一阵阵地往屋子里灌,带进来阵阵难闻的臭味。 陆庭鹤回过神,迅速把落地窗关紧了,然后用打湿的床单、浴巾堵住了门缝和窗缝。 最后他躲进了仅有一扇小窗的浴室。 陆少爷灰头土脸地坐在沈泠家马桶盖上,显得有些懊丧。每次遇到跟沈泠有关的事,他就立即智商减半。 刚刚跑上来多少还是吸入了一些黑烟,此时静坐下来,alpha才察觉喉咙干痒,有种刺痛感。 胸口也有些发闷。 陆庭鹤下意识反复捏住无名指上的戒指,转半圈,然后又重新转回来。 很焦躁。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像是一个没脑子的傻逼。 很快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陆庭鹤要是干脆点死了,沈泠会不会觉得心里轻松些?那样以后沈泠也不必再应付他,浪费时间和他周旋了。 …… 沈泠站在人群外凝望着二三楼窗子里映出的火光,浓烟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才一会儿功夫,火势就从二楼迅速蔓延到了三楼,人群中有人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火焰和烟雾吞没的房子,低声抽泣。 旁边有人安慰劝说道:“人平安跑下来就好了,钱反正还可以再赚嘛……” 紧接着沈泠又听见附近有人议论说:“刚刚你没看见,火势刚起来的时候,嚯,从这儿冲上去一个怪年轻的小伙子,简直不要命了嘛。” “给我们都吓得一跳,拉都拉不住。” “当时我家老头子还惦记着我家那本存折和房产证,我硬是拉着他往下跑,只要人平平安安的,以后我们两口子就算都去睡大街也好。你说是不是?” “唉……太冲动了这些年轻人。” 沈泠几乎是第一批撤离下来的住户,房东刚好带人到他家楼下看房,还没进楼梯,就闻到了二楼传出的刺鼻烟味。 报警后,他连忙就打电话通知了住在七楼的沈泠。 沈泠跑下来的时候吸了两口黑烟,觉得有点难受,于是就绕到背面那栋楼的草地边,用花坛边缘的公用水龙头洗了把脸。 第110章 然后他想去门口便利店买瓶矿泉水,结果一摸外套,却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想到现在可能已经五点多了,沈泠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打算还是去便利店一趟,找店员借手机给陆庭鹤打个电话,告诉他今晚自己有可能会迟到。 沈泠走出小区的时候,消防车刚好赶到。 omega往便利店里看了一眼,一堆人都在里边排队买水和等着借电话。 于是他又折返了回去,打算一会儿再来,反正他们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不着急。 火势只向上蔓延了一层,消防员到场后,十几分钟内就扑灭了明火,另一边搭起的云梯也陆陆续续救下来一些受困者。 明火刚被扑灭,浓烟积在楼道里还没散去,温度也高,被困人员暂时只能搭乘云梯逃生。 沈泠完全没想到会在受困者里看见陆庭鹤。 消防云梯一次一般只会带两三个人下来,确认那个灰头土脸的人是陆庭鹤后,沈泠抱着盆栽有些茫然地挤开了人群。 alpha特意弄的发型已经乱了,衣衫不整,满头满脸都是黑灰,衬着他眼角向下的泪痕分外明显。 陆庭鹤似乎也看到了他。 他迈步朝着沈泠走过来,然后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陆少爷其实觉得有点丢人,不太敢直视沈泠的眼睛,但刚才他就是不管不顾跟个傻逼一样冲上去了。 就算沈泠真的在家里没逃走,陆庭鹤除了多占用消防云梯一个位置,其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要是火势真的大起来,两人要么一起被高温烤死,要么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冲上楼都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可是,可、是。 “你为什么……”沈泠开口。 陆庭鹤暴躁生硬地打断了他:“带那盆破烂干嘛?手机都不记得带,你刚刚去哪儿了?” 沈泠低头看了眼夹在两人中间的那只盆栽,栀子花清苦又发甜的香气,在呛人的焦糊味里显得格外明显。 刚才时间太紧急,他只来得及带出了困困送他的盘子,还有陆庭鹤留下的其中一只盆栽。 他抬起头看着形容狼狈的陆庭鹤,这个人连两个鼻孔周围都是一圈黑,声音也显得很沙哑。 陆庭鹤在他长久的注视里忽然低下了头。 然后alpha的肩膀开始耸动、颤抖,泪水汹涌地砸向那棵被“抢救”出来的栀子花。 “你别看我了……烦。”他哽咽得很厉害,力气很大地攥紧沈泠的手臂,似乎是想挣扎,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不甘心。 见到沈泠的那一刻,他就觉得百感交集,五脏六腑像是快要涨破了一样。 偏偏是在今天,他狼狈又丢人地站在沈泠眼前,以一个跟成熟稳重正相反的模样,当着他的面泣不成声。 二十八岁了,内政部部长,位高权重,一个快要五周岁的小孩的爸爸……却毫无理智地跟个神经病一样往失火的楼上冲。 怎么非要把自己弄得愚蠢又可怜? 沈泠用袖子擦着他的眼泪,擦不干净,而且越擦这个人就哭得越凶。 还不是无声抽泣,陆少爷哭起来嗓门挺大的,简直是失声痛哭。 陆庭鹤拽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于是沈泠只好带着陆庭鹤走到人少的地方,把那只盆栽放在地上。 接着他站起身,凑上去用干净的脸颊贴了贴alpha布满泪水和脏污的脸。 然后掌心顺着他的脊背轻而缓地拍抚,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等到陆庭鹤突然汹涌起来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才把准备在今天晚餐时要跟这个人说的话提前对他讲了:“陆庭鹤……” “我们再试试吧。” 第95章 沈泠回不了家了。 大火虽然只烧了二三层的住宅, 但高温烟气顺着管道井一路爬到了顶楼,整栋楼被浓烟从里到外熏了一遍,到处都是有毒烟尘残留。 等消防出具解封通知, 那也得是一两周之后的事了。 而且群租房本来就经不起查,房东已经吓得把押金和剩下几天的房租租金退给了沈泠,催他等拿了东西就赶快搬走。 火灭后半个小时,整栋楼就被拉上警戒线禁入了, 至于家里的行李物品,还要等后续通知统一安排。 沈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住的地方, 他自己倒是不着急, 但奈何旁边站着个满脸眼泪的“灰人”, 总得找个地方让他先冲洗一下。 他打开了陆庭鹤从他家里替他带出来的手机:“附近找家酒店吗?” 陆庭鹤说:“去你家吧。” 沈泠看向他。 “我之前说的那套,”陆庭鹤道,“离这儿就四五百米远。” “你带钥匙了?” “没,”陆庭鹤说,“大门是密码锁,没钥匙也能开。” 刚才还汹涌的仿佛流不完的眼泪已经在陆少爷脸上风干了, 但他现在看起来还是脏得乱七八糟,像刚从灶膛的柴木灰里被扒拉出来的一样。 一脸丧气的alpha走在路上,惹得过路人频频回头。 他忽然对沈泠说:“刚是让烟熏的,眼睛实在受不了。” 沈泠没拆穿他, 只是“嗯”了一声。 “我上去的时候楼道里还没起烟, ”陆庭鹤试图往回找补,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缺心眼,“你不接电话,我以为你没收到通知。” “……确实冲动了。” 陆少爷活了二十八年,最狼狈的样子都让沈泠看见了。 躺在icu里时顶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陆庭鹤都没觉得有现在这么尴尬和丢人。 不止缺心眼……还在沈泠面前哭得那么难听。 可那一瞬间陆庭鹤就是觉得格外脆弱和委屈,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沈泠会抱住他么? 不知道。 那种情况下,陆庭鹤觉得自己要是被嫌弃、被推开,干脆就冲回七楼直接跳下来算了。 还搭什么云梯?浪费消防资源。 见到=沈泠没说话,他又继续欲盖弥彰地说:“我没你想的那么缺心眼。” 沈泠顶着半张被陆少爷蹭灰的脸:“我没想。”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下次最好还是别这么冲动,就算我没来得及跑下来,也得留下一个人照顾困困……” “不许做这种假设。”陆庭鹤挺大声地打断他,然后红着眼睛毫无逻辑地来了一句,“我一定会比你先死。” “为什么争这个?”沈泠皱了皱眉。 但转头又看见陆庭鹤一副现眼的倒霉样,挺可怜的。 “那好吧。有机会的话我会让让你。” 陆庭鹤又红着眼睛没声了。 确实就四五百米的路程,小区挺新的,有电梯,中间楼层,面积也确实不算太大。一共三居室,主卧、次卧,和一间书房。 面积虽然不大,但看得出装修很费功夫,主要是费钱。 陆庭鹤在刚刚经过深度保洁、开灯能反光的地面上走一步掉一点灰。 沈泠沉默地看着灰不溜秋的陆少爷走进了浴室。 打算把这里的钥匙交给沈泠之前,陆少爷就已经把室内软装部分和能想到的日用品都买好了,方便omega到时候直接入住。 缺的换洗衣物和浴巾之类的,陆庭鹤来的路上就订了外卖。 alpha在浴室里刚洗到一半,外卖员就按响了门铃。 沈泠把购物袋从门外拿进来,然后敲响了充斥着淋浴水流声的浴室门:“外卖到了。” 陆庭鹤似乎没听见,于是沈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陆庭鹤。” 淋浴水声停了,他听见里头传出两声“啪嗒啪嗒”的水声,接着alpha打开了门。 门开了三分之一,沈泠看见他湿漉漉还在淌水的头发,接着是同样带着水汽的瞳仁和嘴唇,晶莹的水珠顺着他肌肉结实的身体滚坠下去。 沈泠的目光最终在他心口上方那块暗红色的疤痕上停了停,没注意到陆庭鹤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购物袋。 然后顺势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湿漉又带着洗浴用品香气的吻。 没等沈泠反应,陆庭鹤就把脑袋重新缩回了浴室。 莫名其妙的。 alpha占用了公卫,沈泠只好进主卧的洗手间洗了把脸,用手纸把脸擦干的时候,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有点红。 陆庭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不发一言,只是眼神沉沉地朝着沙发上的沈泠望了过来。 “洗好了?” “嗯。” 半分钟的沉默,alpha走到了沈泠面前,小腿顶开他的膝盖,然后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沈泠的两腿之间。 “为什么带那盆花?”陆庭鹤的眼神逼近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似乎特意在“重要”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沈泠移开了一点视线:“……不知道。” 陆庭鹤盯住他,大概三秒,突然就俯身吻了上去。 第111章 沈泠的后脑勺撞在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几乎要被陆庭鹤压地陷进沙发海绵里。 唇|舌纠缠、翻|搅,情|欲瞬间就被点燃了。 几个深吻之后,陆庭鹤开始轻轻舔|吻他的嘴唇,他的声音依旧显得沙哑:“你说再试试,是什么意思?” “试试看的意思……”沈泠说。 又是一个吻。 “原谅我了吗?” “没有。”沈泠盯着陆庭鹤,指腹轻轻推过他刚才被泪水浸润过的眼下和眼尾。 他放不下那些噩梦里让他切齿痛恨的部分,这么多年都释怀不了。可要是沈泠有哪天突然觉得一切都可以算了,那可能是因为他不在乎、也不爱这个人了。 人走在路上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脚,摔得头破血流,难道要恨那块石头一辈子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认倒霉,沈泠觉得自己也会。 “还是很恨你。”沈泠诚然道。 带着过去那些放不下的,几乎是折断骨头见血的疼痛,沈泠还是觉得爱意偶尔能轻而易举地压过恨意。 还是违背理性地在爱他。 陆庭鹤吻了吻他的脸:“恨吧,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欠你的,一辈子还得完吗?” 沈泠没说话。 陆庭鹤又凑上前吻他的下巴,很轻地一下:“你今天约我出来吃饭,是为了说这个吗?” “嗯。” alpha用指腹揉着他的唇:“如果你满意的话,以后能结婚吗?” 沈泠没说话,可能是因为陆庭鹤太得寸进尺了。 陆庭鹤又开始吻他,黏黏糊糊地蹭他的鼻尖:“哪天我爸死了我都不会哭成这样,你得对我的眼泪负责。” 沈泠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回答了:“怎么负责?” “亲我一下。” 沈泠撑起身体,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个吻,陆庭鹤的呼吸很快变得粗|重。 他将沈泠的身体推折起来,舔|吻,然后含住。陆庭鹤能感觉到他几乎是立即绷紧了,旋即他也听见了沈泠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看见沈泠红红的耳朵,眼神逐渐开始变得涣散。 身体也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陆庭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泠,胸腔里不停膨胀到饱涨的泡泡好像随时都要破掉,让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曾经很多个失眠的晚上,他常常幻想做过很多错事的陆庭鹤失而复得的场景,沈泠的态度有时候一下子就会软化,有时候一直熬到天光大亮,沈泠也不会回头。 明明只是用来哄自己睡着的妄想,还非得这么写实地折磨自己。 但陆少爷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宛若“受虐狂”一样的大脑。 可是现在沈泠就在他眼前,在他怀里。 陆庭鹤真想把一切都给他。 沈泠在失神的一瞬间听见了一声“我爱你”,有些含糊,然后陆庭鹤很快又抵到了他耳边:“沈泠,能咬你吗?” 陆庭鹤还是难以改掉这个坏毛病,但是再不咬沈泠一口,他觉得自己的心和肺很快就会炸掉。 大概是刚才陆庭鹤顶着一身灰色烟尘,在他眼前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给沈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沈泠还是有点心软。 “轻点吧。”他说。 但咬着咬着就变了味道。 陆庭鹤把他们的并在一起,手指从顶端不断地压碾而过,然后两股黏腻的香味开始纠缠不清。 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笼罩住他,让沈泠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雪山和温泉。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那么紧密,爱和恨的浓度都还浮动在青涩懵懂的阈值里。 沈泠那时候以为陆庭鹤会像他生命中的很多过客一样,短暂的相逢,然后分开、失去联系,也许后来一辈子都不会再相遇。 他们最终会分别走向与对方截然不同的人生。 年少时的心动,动过也就算了,沈泠没想过未来。 更没想到他们会纠缠到今天。 人生中将要过半的年岁都折在对方身上了,要怎么不动刀、不见血地把对方的名字从自己的身体里彻底扯干净呢? 沈泠不知道。 于是好像也只能带着恨继续爱他了。 第96章 沈泠的行李本来就少, 更别说用旧的床上四件套还让陆少爷打湿拿去堵门缝了。 他也没那么节俭,再说床品的话,新家那边确实也不缺。 就算捡起来洗干净带过去, 尺寸跟那边的床也不大匹配,不如就直接丢了。 门上那张小福字和困困自作主张贴在墙上的奖状,都被沈泠小心翼翼撕下来了,然后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在这套一居室里住了好几年, 揭掉福字和奖状之后,墙上连个多余的粘钩都没留下一个。 房子几乎还是他住进来时的样子。 沈泠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但要搬走的时候, 却也并没有多少留恋。 因为沈泠临时要搬家, 于是约定好要跟陆庭鹤带困困出去玩的计划就又往后推迟了一周。 周六那天,陆庭鹤带来的乔迁礼物是一大捧花,然后是陆砚宁和他的一大箱子玩具,接着是栗子和一小部分宠物用品。 沈泠看着拖家带口排着队走进来的两人一猫,觉得陆少爷苦口婆心劝他搬进来那天说的,“我不会随便来打扰你”只是一句屁话。 陆庭鹤把花束塞到沈泠怀里, 似乎是怕沈泠反感,他解释说:“刚好今天有空,我带他们两个来暖房的。” 沈泠抱着花蹲下来挠了挠栗子的下巴,栗子很快便伸长脖子, 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是我的新拖鞋吗妈妈?”困困看着鞋柜里崭新的毛绒拖鞋, 问,“这是一个白色的小海豹吗?” 沈泠把鞋拿出来放到他脚边:“嗯,天气冷了,所以给你们买了新的。” 陆庭鹤不问自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同样崭新的毛绒拖鞋。 “爸爸的那个是小猪吗?但是我感觉这个耳朵看起来也很像是一个小兔子。” 沈泠言简意赅:“那是驴。” “小毛驴!” 困困得意地穿着自己的新拖鞋在家里蹦了几圈:“我感觉我的小海豹好可爱呀, 爸爸那个看起来就有一点点丑丑的。” 陆庭鹤挺小声地向沈泠抱怨:“区别对待。” 沈泠有些无奈:“我也想给你买同款的,但超市没有你的鞋码。” “那怎么不都买驴?” 沈泠把怀里的花摆在茶几上:“那就没有困困的鞋码了。委屈一下你的脚,可以吗?” 陆庭鹤没再说什么。 两人说话的时候,陆砚宁已经带着栗子巡视完了这个三居室的新房子,接着他就开始划分自己的‘领地’:“这个最大的房间我跟妈妈一起睡。” “中间这个小一点的给爸爸睡,”困困说,“最小的房间就给栗子吧。” 然后困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带来的新玩具,紧接着很辛苦地把玩具分开摆到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里。 “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陆庭鹤问沈泠。 “嗯。” “困困周末还是会过来住,”alpha又说,“一周不让他来你家,他就跟我吵架。” 沈泠点头:“有空的话还是我去接他。” 陆庭鹤轻描淡写地拐入正题:“我能来吗?” “客卧也挺大的,”顿了顿,陆少爷又说,“就周末,要是忙起来,其实也未必每周都能过来。” 沈泠没立即答应,他就说:“你觉得会打扰你的话,那就算了。” 话说得很洒脱,但沈泠注意到了他压在喉咙里的委屈音调,很多年前,陆少爷莫名其妙跟他生闷气之前语气里就会有这种前兆。 沈泠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你跟困困一起来吧。” 陆庭鹤的语调很明显轻盈起来,哪怕只是一个不咸不淡的“嗯”。 还没等陆少爷有时间多跟沈泠说上几句话,门铃忽然响了。 “有客人?”他问。 “外卖吧,”沈泠说,“我点了吃的。” 他知道今天陆庭鹤和困困会过来,沈泠并不对自己的厨艺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之前困困住在他家的时候,沈泠看着他夹着自己炒的一片荷兰豆假吃了三分钟,看似忙忙碌碌地在往嘴里送东西,实际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少。 那时候的困困为了讨好他,还会一直说:“很好吃妈妈。” 沈泠有点心酸,又觉得自己好像在虐待小孩,于是才终于主动给陆庭鹤打了电话。 他自己吃东西没那么多讲究,反正于他而言,吃饭的目的是为了果腹,好吃的话是锦上添花,只要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味道差点也没关系。 沈泠打开门,才发现门外站了四个人。 领头的是他的导师徐教授,旁边是郑昱、朱去华和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门。 第112章 “乔迁快乐!” 沈泠愣了愣,随即怀里就被塞了一盆蝴蝶兰。 “我带的是发财树。”朱去华说,“还买了点水果。” 这周一去学校,还没等沈泠开口,郑昱就说:“小泠,你们小区是不是着火了?” 沈泠不知道他们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附近着火、交通事故,包括学生街的哪两位小摊老板吵架招来了警察,以及某位不守师德的辅导员因为和某某专业某位omega谈恋爱被学校开除,这些人都能知道。 而且连事情的起承转合、细枝末节,都能打探得比当事人还清楚。 沈泠本来不打算说,但郑昱已经问了,他就随口回了一句说,起火的是他家楼下的住宅,所以他现在得搬家了。 他也确实没邀请这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不请自来了。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他们也不介意,直接穿着袜子就走进来了。 “这房子好,装修这么新,月租得不少吧?” “老徐,我就说他生日不吭声,搬家也闷不吭声,咱们都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情谊了,沈泠还是跟刚来的时候一样见外……”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庭鹤。 “……陆部长也在啊。” 徐教授把捎来的两瓶好酒放下,跟陆庭鹤握了握手:“您好您好……真巧。” 郑昱这个大嘴巴早已经把自己那天的所见所闻跟徐教授说过了,徐教授虽然一把年纪了,可闻听之后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瞎说的吧?” 郑昱以自己的人格担保,并且发毒誓说自己要是瞎说,课题就永远做不出来,发不出论文,毕不了业。 这就由不得徐教授不信了。 看见陆庭鹤之后,这几个人的音量都不自觉地低了许多。 好在听见动静的困困很快就带着栗子从房间里跑出来了,而且很有礼貌地说:“爷爷好,叔叔阿姨好,你们都是我妈妈的朋友吗?” 徐教授反应过来,慈祥地应声:“好好好,你也好。” 随后他转向沈泠:“这个是你的小朋友?” “嗯。” 好在徐教授已经在郑昱告诉他的八卦里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半开玩笑道:“真能藏啊你小泠,一点没让我们知道。” 就在这时,外卖到了。 人家特意来送乔迁礼物,沈泠不可能收下礼物就让他们走,好在他点了好几家外卖,分量也不小,吃还是够吃的。 把人都安顿好后,沈泠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陆庭鹤。 他能感觉出来陆少爷有点不高兴,但刚刚有人跟他打招呼,alpha也显得礼貌而周到,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全世界甩脸子。 “我订了一家酒店的外卖,”陆庭鹤低声说,“加急单,应该赶得上。” 沈泠说了声“谢谢”。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介绍我?”陆庭鹤忽然抵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债主。”沈泠说。 陆庭鹤在他身后很不满地皱了皱眉,但没让沈泠看见。 困困抱着栗子,被几个年轻人围着捏脸、撸毛、夸可爱。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些人都是沈泠的朋友,陆砚宁显得十分得意,被夸的都有点压不住嘴角了。 “是的叔叔阿姨,”困困说,“很多人都有这么夸过我。” 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动画片,然后继续显摆道:“我可能是小孩子商店里卖得最最最贵的小孩吧。” 困困看见不远处的沈泠很轻地笑了一下,陆庭鹤则故意说:“你是小孩子商店里最会说大话的小孩。” “骗人!” “妈妈,”他追问沈泠,“我是不是‘小孩子商店’里最好的小孩?” 沈泠把他抱上餐椅:“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小孩。” 困困满意了,他仰起脑袋:“爸爸你听见了没有?” 这会儿别说是跟沈泠已经认识了四年的徐教授和郑昱,就连其他两个人都觉得有点震惊。 沈泠平时形容寡淡,话不多,情绪也浅,好像天塌下来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天塌了。 朱去华还跟同门偷偷说过,沈师哥要是搁修真世界里,那必定是走清净道的奇才。无论他们在讨论多么劲爆的八卦,沈泠看上去都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要是郑昱非要拉他参与,他也会在众人都各自发表完意见之后,说一句万能的:“真没想到。” 有两个外向的年轻人和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在餐桌上,气氛倒也不至于尴尬。 只是没人敢把话题往沈泠跟陆庭鹤的关系上引。 困困在他们的夸奖声中得意地背了好几首古诗,还展示了自己现在已经会用手指算数了,10以内的加减法他都已经熟练掌握。 直到徐教授忍不住喝了几杯小酒,才由他问出了几个人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小泠啊,你跟陆部长是……” “哈哈,老师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没想到你们两个早就认识,这世界真小。” 陆庭鹤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给把脸吃脏了的困困擦嘴。 然后他听见沈泠毫不委婉地说:“恋爱关系。” “挺好挺好。”徐教授说。 郑昱也笑容僵硬地说:“确实特别般配。” 陆庭鹤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沈泠的腿,然后就这么抵住不拿开了。 等人都走了,陆庭鹤很自觉地把餐桌上的包装盒跟一次性餐具都收拾干净。 沈泠则被困困拉到了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陆砚宁最近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 “我都忘记了,”困困看到一半,忽然说,“我也有给妈妈带礼物的。” 说完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塑料盒,盒子里只有一大一小两粒草莓,他向沈泠郑重介绍道:“这个大一点的叫小肥,小一点的叫小小肥,都是我养的草莓妈妈生出来的宝宝。” 沈泠知道他们幼儿园的主题课里除了养小鸡,还有一小片草莓园,小孩入园后每人可以认养一只小鸡和一盆草莓。 困困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的那盆草莓苗有点不争气,今年一盆里就结了两粒草莓。 “这个小肥给你,”困困很小声地说,“小小肥给我。” “爸爸呢?” “嘘!”陆砚宁做贼一样心虚,“我也有给爸爸准备了。” 然后困困就鬼鬼祟祟地从刚才朱去华带来的果篮里挑出一粒又大又红的草莓来,取名叫做“大肥”,拿去送给了陆庭鹤。 接着他又跑回来跟沈泠讲陆庭鹤的坏话。 “小班的时候我的草莓苗结了三个果子,”困困朝着沈泠比出了三根手指,然后有点生气地说,“我洗好了拿去爸爸书房里,我又没有说全部都给他吃,可是等我擦完手回来,草莓就全都被他吃完了。” “他是一个大人了,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分享!”困困越说越愤怒,“怎么可以这样!” “坏爸爸。”陆砚宁说,“你知道吗妈妈?我那天哭得可伤心了。” 沈泠摸了摸他的脑袋。 困困继续叽叽喳喳地说:“这个草莓要浇很久很久的水才会长出果子,但是我的小鸡小困它就很会生蛋,每天它都能生一颗鸡蛋。我不去幼儿园的时候它也没有偷懒……” 陆庭鹤收拾完就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挨着沈泠坐下。 困困看见他,不免有些心虚,于是稍微安静了下来。 “不是债主么?”他低声问沈泠。 沈泠不吭声,陆少爷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恋爱关系’是什么意思?” “男朋友?” 默了几秒,沈泠才说:“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在谈恋爱的意思。” 这下又轮到陆庭鹤没声了。 第97章 沈泠没想到陆砚宁口中的“动物园”要坐四个多小时的飞机才能到。 三个人周五下午出发, 落地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困困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降落的时候陆庭鹤毫不犹豫地把他拍醒了,小屁孩有点闹起床气, 对着陆庭鹤就拧着眉头抱着手,对着沈泠就很可怜地说:“……妈妈我好困。” 于是下飞机时所有的行李,包括困困的书包和死活都要一起带来的玩具,都只能由alpha一个人来扛。 沈泠则一路负责抱着昏昏欲睡的困困。 “马上五岁了还这么爱撒娇。”陆庭鹤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捏了把小屁孩的脸, “四十斤小肥猪还要人抱着走路。” 困困本来已经快睡着了,闻言还是睁开半只眼睛, 有气无力地反驳:“根本只有37.5斤, 而且我才不是小肥猪。” 到达酒店后, 陆砚宁又奇迹般的精神了。 陆庭鹤订的是亲子套房,儿童房里有小帐篷有滑梯有木马,阳台有积木墙和恒温小泳池。 酒店里还有个小型公园,能坐小火车,一楼也有个室内儿童乐园。 第113章 困困简直玩得不亦乐乎。 陆少爷这时候又觉得陆砚宁挺烦人,如果没带他来, 他跟沈泠这个点完全可以去附近公园夜市逛逛,然后吃顿宵夜或者去酒吧里喝点酒。 而不是大眼瞪小眼地在这里看着困困爬上爬下,和刚刚认识的同龄小孩磕头拜把子,说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虽然要没有陆砚宁, 也就没有这场家庭旅行了。 等到儿童乐园里的小孩一一离场, 困困也只好跟最后一位新朋友依依惜别,趴在陆庭鹤背上回了房间。 陆砚宁第一个洗完澡出来,衣服都还没穿好,就宣布道:“我晚上要跟妈妈睡。” 陆庭鹤冷着脸:“里面有儿童房,专门给小孩睡的。” “我不要一个人睡, 爸爸睡小房间,我要和妈妈一起睡。”困困知道对谁撒娇管用,于是说话时就有意无意地用委屈的眼睛看向沈泠。 “五岁以下的小孩,如果自己一个人睡觉,是会有危险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陆庭鹤很想说一句“放屁”,但又怕沈泠觉得他不会教养小孩,都这么大人了,还跟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屁孩斤斤计较。 而且他总不能说,我也想和你妈妈睡吧? 沈泠只是说“再试试”,说“谈恋爱”,还没有说一定要跟他怎么怎么样。 “妈妈,你觉得我是不是要跟你一起睡呢?” 陆庭鹤有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只小狗崽子将来长大后,信息素说不定会是绿茶味。 沈泠给困困穿好睡衣,然后转头对陆庭鹤说:“你睡儿童房吧。” 困困:“耶耶耶!” 陆少爷眉毛一动,沈泠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简单冲完澡后,沈泠抱着大人房里稍微高一点的枕头去换陆庭鹤那间的。 刚进门,沈泠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扣住了腰,然后那双手把他带到了柔软的床上,陆庭鹤压上来,握着他的下巴使劲吻他。 儿童房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庭鹤关掉了,沈泠只能看见一个带着压迫感的黑影笼罩住他。 紧接着又是一个深吻。 栀子花香显得有些过分浓烈和急躁。 陆庭鹤停下来,用额头贴抵着他的额头:“不是说谈恋爱吗?一周连个吻都没有。” “也不发消息。” “我不主动打电话你就把我忘了?” 沈泠摸摸他的脸,解释:“这周有点忙。” 陆庭鹤不爽道:“姓徐的让你干杂活了?” “带硕士生做实验,还有帮忙报账,”沈泠说,“这是很合理的学术相关工作。 他的声音有一点冷:“你不要对谁敌意都这么大。” 自从那天沈泠当众承认了他跟陆庭鹤的“恋爱关系”,alpha就有种蹬鼻子上脸的趋势。 不过现在暂时可能还只到“蹬鼻子”阶段,沈泠声音一冷陆庭鹤就立即收敛了爪牙。 “知道了。”陆庭鹤吻了吻他的鼻尖,“那不忙的时候呢?”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泠默了几秒,然后说:“之后我尽量。” 陆庭鹤把他搂紧了,说:“我爱你。” “我知道。” 陆庭鹤还想继续吻他,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沈泠回来的陆砚宁已经开始“妈妈妈妈”地呼唤起来了。 沈泠拍拍他的手臂,alpha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起来了。 “低头。”他对陆庭鹤说。 虽然关掉了灯,陆少爷只剩下一个黑影,但这个黑影也写满了欲求不满的不高兴。 不过这个不高兴的黑影最终还是乖乖地低下了头。 沈泠抓住他的肩膀,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总是不高兴,好吗?” 陆庭鹤跟在他身后闷声道:“知道了。” 送走了沈泠,陆庭鹤随手碰开了氛围灯,这间亲子房的“子房”里除了帐篷和滑梯,还有满墙的小动物彩绘,天花板上是星空银河灯…… 吵得他眼睛疼。 明明小时候的陆砚宁还吵着要他陪他一起睡这间房,怎么才长大这么一丁点就对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听见另一个房间里的困困好像在跟沈泠说悄悄话,于是睡不着的陆庭鹤干脆把门打开了。 正处在猫狗都嫌年纪里的陆砚宁不仅精力旺盛,好奇心重,而且每天只要醒着,嘴里就叽叽咕咕个没停。 平时在幼儿园里就祸害老师和同学,回到家就折腾两位阿姨和陆庭鹤以及栗子。 在沈泠这里虽然能乖一半,但嘴里的话却一点都没少,不过显得过分有耐心的沈泠似乎从没烦过陆砚宁。 “妈妈,我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呀?” “你还记得吗?” “我每天都在你的肚子里睡觉吗?” “那我要是肚子饿了,要怎么吃饭呢?” 自从上周老师在班上开始上和生命教育相关的启蒙课程,困困就对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开始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小鸡从蛋壳里孵出来,鸡蛋从鸡妈妈的身体里掉下来,小兔子生出来就是小兔子,那他呢? 沈泠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有时候会动,还会吐泡泡。” “是像小鱼一样吗?” “嗯。” “我都已经忘掉了,”困困很可惜地说,然后他把脸贴在沈泠的肚子上,“妈妈,那你有没有经常跟我讲话?” “在幼儿园里孵小鸡的时候,我都有很大声地说,加油加油小鸡!” 紧接着他又小声地说:“你那时候有没有喜欢我?” 不等沈泠说话,陆庭鹤的声音就从儿童房里传了出来:“儿童房里的东西都是妈妈给你挑的,你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困困。” 沈泠想了想,他确实没跟那个肚子里的小孩说过话,但那几个月,偶尔胎动剧烈的时候,沈泠也会偷偷伸出手指碰碰肚子上鼓起的那一小块皮肤。 要说喜欢,可能也算不上。 陆庭鹤也并没有撒谎,困困的大名的确是他当时沈泠在常翻的古诗词集里的旁注铅字里选的。 半夜。 陆庭鹤轻手轻脚地将已经熟睡的困困抱进了儿童房。 陆砚宁今天坐了四五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又在儿童乐园里疯玩了一阵,睡得死沉,被强行换了张床睡也没有醒。 片刻后,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泠感觉身旁的床垫忽地往下一陷。 他朦胧地睁开眼,发现原本躺在自己旁边那个小小的困困,突然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色轮廓。 沈泠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半分钟,黑影小心翼翼地占据了半张大床,接着又往他跟前挪了挪。 omega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淡香,于是闭了闭眼,在温和的栀子花香包裹下又开始昏昏欲睡。 但陆庭鹤很快就贪得无厌地越靠越近,呼吸搔得沈泠的脸痒痒的。 偶尔这个人会轻轻地贴上来,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像是怕吵醒了他,陆庭鹤开始少量多次地吻。 沈泠原以为他亲两口就能消停了,闭着眼睛忍耐了会儿,谁知道陆庭鹤见他没有抗拒,马上就变本加厉,舌头撬开他齿关,吻越来越湿黏,堵得沈泠喘不过气。 于是在陆庭鹤终于舍得结束这个吻的时候,沈泠无可奈何地翻了个身。 陆庭鹤立即从身后环抱住他,鼻尖轻轻抵在omega的腺体上。 “别蹭了。”沈泠用手指捂住腺体,“不能好好睡觉吗?” 凶他了。 陆庭鹤总算不动了,但抱住沈泠的手还是没松:“我错了。” “嗯?”他抱着沈泠轻轻摇晃起来:“我道歉了,沈泠。” “理我。” 沈泠被他晃得不耐烦,才终于说:“原谅了。” 陆少爷这才总算消停了。 第二天困困很早就醒来了。 他揉着眼睛从儿童房里走出来,然后爬上了这张大床,他站在床上看着被子里紧紧抱在一块的两个人,忽然很伤心地喊:“爸爸!” “你真的很坏!” 刚睡醒的困困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主旨还是很清晰地在控诉陆庭鹤不仅抢了他的睡觉位置,还抢了他的妈妈。 沈泠坐起来把困困搂进怀里,他才终于安静下来,但整个人还是一抽一抽的。 陆庭鹤确实干了坏事,无力反驳,因此只能不发一言地虚心接受困困的指责。 随即他翻身下床,虽然有意避开陆砚宁的目光,但困困的视力似乎好得有点过头了。 他盯着陆庭鹤那里,好心提醒说:“爸爸,你肚子底下鼓鼓的。” 小屁孩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的哭腔,没得到陆庭鹤的回应,他转头看向沈泠,很小声地问:“爸爸为什么要在裤子里藏气球?” 这下连沈泠都沉默了。 陆庭鹤继续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没一会儿里头就响起了淋浴的声音。 第114章 第98章 一大早起来就把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陆砚宁, 在吃完早饭后就把刚才的不愉快给忘记了。 尤其是陆庭鹤在动物园入口给他买了一个冰淇淋之后,困困对陆庭鹤的愤怒就烟消云散了。 他一生气就总是说“我永远都不要理你了”,但是如果有冰淇淋的话, 这个“永远”的期限可以只有一分钟。 因为再多等几分钟,陆庭鹤手里的冰淇淋就要化掉了。 十二月份,正是栖澜的旱季,此时的枫川还在酝酿今冬的初雪, 而栖澜的白天气温却基本都在二十度以上。 困困手里的冰淇淋一路走一路化,等他吃完最后一口底下的脆皮蛋筒, 衣服袖子和两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粘腻的巧克力色。 好在他上半身只穿了件薄薄的长袖t恤, 早有准备的陆庭鹤一把将脏兮兮的困困拎进厕所, 换了身新衣服,洗干净脸和手,出来就又是个焕然一新的崭新小孩了。 过了一会儿,陆砚宁手里又多了一个企鹅气球。 “爸爸,”困困问旁边的陆庭鹤,“我们能买一只长颈鹿回家吗?我好喜欢长颈鹿。” “你让它住哪里?”陆庭鹤问。 困困想了想, 说:“住在大爷爷家里吧。” “养小动物就要对它负责,你能天天去大爷爷家里看望它吗?” 困困很纠结地说:“可是我不想每天都看见大爷爷。他凶凶的。” 陆庭鹤道:“可以买一只仿真的。” “仿真是真的吗?” “仿真的意思就是‘假装是真的’。” “那我们能买回家的长颈鹿是羚羊在假装的吗?” 陆庭鹤的耐心告罄,托着他脑袋说:“看到那边的长颈鹿了没,我买两把树叶给你喂, 你过去跟它合照。” 困困的注意力果然立即便被转移了:“好呀好呀。” 陆砚宁喂长颈鹿吃了两把树叶, 期间还摆了很多pose,虽然这些姿势大多数是来回在比划剪刀手。 “爸爸,你把我拍好看没有?” “挺好看的。” “那我还想和妈妈一起照一张相。” 沈泠这辈子除了毕业照和证件照,似乎就没拍过什么照片。 在困困的催促下,沈泠走到了小孩儿身后, 接着就像根木头一样戳在那里不动了。 陆庭鹤不禁怀疑,如果今天沈泠穿的是绿色的衣服,后头那两只长颈鹿必然要在他身上舔一舔,再嚼一嚼。 “做个动作,”他对沈泠说,“摆个姿势什么的。” 困困闻言立即在自己脸颊两边各比了个耶:“妈妈,你看看我呢。” 沈泠于是也有样学样地举起了一只手,在脸颊旁边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僵硬的耶。 手机镜头后的陆庭鹤忍不住笑了。 拍完后沈泠也凑过来看了眼,接着评价道:“好傻。” 陆庭鹤也说:“好傻。” 沈泠看了他一眼。 alpha又说:“我们还没有合照过。” 更准确来说,唯一一张有他们两个共同出现的照片,是高中毕业时的集体照。 陆庭鹤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沈泠则站在他前一排的偏左侧方,陆少爷那时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拽样,沈泠眉眼间则还有种少年人的青涩感,看上去冷冷的,还有点倔。 回想起来,几乎就是在告别高中之后,岁月就逐渐开始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跟沈泠最亲昵,也最疏远。 及至到了抽骨断筋的分离时刻,几乎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却连张最普通的合影都没有留下。 陆庭鹤把手机给了困困,教他拍了两张照片后,陆砚宁就很快说:“我已经学会了爸爸。” 接着沈泠被alpha拽住手腕又拉回了原来的围栏边,他依然显得很僵硬,陆庭鹤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则自然垂下与沈泠交握。 困困喊道:“我要倒数啦。” “三、二、一,茄子!” 陆庭鹤贴得很近,下巴轻轻抵着沈泠脸颊边的一点碎发,接着唇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困困拍的大多数照片都有点糊,但好在数量多,也有一两张清晰的。 陆少爷挑了张糊的直接换成了手机锁屏。 下午等到困困午睡起来后,他们又去了植物园,可惜现在是十二月份,并不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期。 不过据说还是能看见一些昆虫和小动物。 太阳落山后,整个植物园显得静谧安然。 陆庭鹤提前预定了一个独立团,困困兴高采烈地跟在讲解员后边,嘴里半分钟一句以“叔叔叔叔”开头的疑问句。 陆砚宁从小就喜欢昆虫和小动物,讲解员把各种乱七八糟的虫子放在他手上他也不害怕。 陆少爷则跟他全然相反,他讨厌虫,也讨厌爬行动物,上次夏天带困困来这里,给他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十二月份虫子能少点,至少陆少爷不用担心走在绿荫底下,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虫子忽然掉进他领子里了。 栖澜昼夜温差挺大的,晚上他们都穿上了薄外套。 “妈妈你看,叔叔说这个是萤火虫小宝宝,上次我跟爸爸来,有很多萤火虫大人在森林里飞来飞去,超级漂亮。” 困困虽然是第二次来了,但无论讲解员说什么,他还是显得很捧场。 上次带他来的时候,他还太小,走两步就累了,后来还剩一小时的路程,几乎是陆庭鹤全程抱着他走完的。 游览步道其实没那么窄,但陆庭鹤的手背还是会时不时蹭到沈泠的。 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讲解员拿激光笔指了指天空,说:“这颗是北极星,在城市里经常会被灯光盖住。” 趁着沈泠抬头的时候,陆庭鹤总算握住了他的手。 困困问:“它是北极贝的妈妈吗?” “北极星是住在天上的星星,离我们很远很远,北极贝是海里的贝类,可以吃,但不能发光。” 趁着困困喋喋不休地在跟讲解员说话,陆庭鹤忽然凑到沈泠耳边:“小时候在学校宿舍里睡午觉,你干嘛偷拍我?” 高中时代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已经是“小时候”了。 过了几秒,沈泠才说:“不记得了。” “可能当时手机忽然卡了吧。” “那为什么后来不删了?” 沈泠说:“后来删了。” 何止,他连手机都直接丢了。 陆庭鹤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那时候觉得我怎么样?” “挺烦人的,”沈泠说,“一天要亲八百次。” “我又不是你的奶嘴。” 沈泠的话忽然多起来:“逼着我午睡,害我中午的刷题计划被打乱。” “你太霸道了。” 要换做是现在的沈泠,大概也忍受不了他这样。只有当初那个寄人篱下,一心想要考个好大学,为自己挣出个好前程的沈泠才可以。 那时候的沈泠也总是对陆庭鹤有着超越底线的忍让和纵容。 少年时地沈泠偶尔会觉得,这个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的人,也会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可怜。 陆庭鹤继续问:“那时候……会有点喜欢我吗?” “……不知道。” “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答案。” “你呢?”沈泠反问。 陆庭鹤想了想,他那时候满脑子对沈泠都是“占有”。 少爷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就算是在他家工作了半辈子的崔姨,也总有一天会退休离开。 可是沈泠不一样,沈泠必须一辈子都属于他,在陆庭鹤死之前,他都得待在陆少爷看得见摸得到的地方。 当时的陆少爷偏执得可恨,虽然现在的陆庭鹤也并没能变成什么“纯良无害”的alpha。 他只是知道了沈泠讨厌什么、不喜欢什么,于是压抑和克制住了某些见不得光的本性。 他也不希望沈泠再因为陆庭鹤而感到不开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陆庭鹤说,“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沈泠把他自己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还给了他:“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答案。” “喜欢。”陆庭鹤说。 “你呢?”他也反问。 “烦你。”沈泠说。 “除了烦呢?” 陆庭鹤等了很久,才听见他没头没尾地说:“希望今天放学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陆少爷先是一怔,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要追问:“……什么意思。” “那样就可以跟你一起撑伞走到校门口。” 陆庭鹤很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一把伞就那么大,稍微往哪边斜一点,另一个人的手臂就会湿。 于是陆庭鹤几乎总是紧搂着他的手臂,有时候雨稍微大一点,沈泠就会看见他被雨水打湿的手背。 于是心跳就和地面上的积水一起泛起涟漪。 第115章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分开两把伞,那样就没有人会被淋湿。 心跳、紧张、依恋如果用理性来解释,其实只是一些可测量,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生理反应。 因为旺盛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因为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因为他们年纪轻轻,所以对同龄人有着本能的好奇与冲动。 但也总有很多事情无法完美吻合科学的逻辑,比如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分明只有50%,爱起来也很痛苦,却还是这么纠纠缠缠了十来年。 又比如沈泠后来几乎已经跟beta无异,并没有标记的烙印将他们牢牢锁定在一起,可他们还是分不开。 就算分开了四年,一见面,还是会被对方搅得心烦意乱,然后继续因为这个人而痛苦和流泪。 快乐和悲伤,都是因为跟对方在一起。 离开植物园的时候,沈泠被陆庭鹤一直紧握住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忽然多出了一枚戒指。 回去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车里的气氛却有种难以言明的悄然的暧昧。 刚才还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困困,可能是一整天下来玩累了犯困,一路上也都没怎么吭声,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到了酒店,飘飘然了一路的陆庭鹤到后座上帮困困解安全带的时候,才终于看见他的一只小手一直在捂着口袋。 一大一小两个alpha对视一眼。 “陆砚宁!” 他拽开了困困掩耳盗铃的那只手,然后就看见有只碧绿的小蛇从他外套口袋里缓慢地爬了出来。 陆庭鹤气得失语了两秒:“!” 困困把小蛇轻轻抓了回来,有点心虚地说:“爸爸,它是自愿跟我们回家的,而且我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它的名字叫‘绿绿’,它跟我说它很想成为我的宠物。” 沈泠本来还觉得陆庭鹤的语气有点太凶了,但走到后座看了眼,他也沉默了。 两人对蛇类都没有什么了解,也不知道这只小蛇有没有毒,是不是什么保护动物。 陆砚宁把小蛇蹭到自己脸颊旁边,试图留住自己的‘新朋友’:“你们看它眼睛黑黑的,好可爱的。” 虽然这条蛇看起来也就困困的小拇指那么粗,但如果是毒蛇,就算是刚出壳不久的幼蛇也含有剧毒。 “先把小蛇给我吧。”沈泠平心静气地对困困说。 “给爸爸。”陆庭鹤把omega往身后挡了挡,然后强忍着恶心把那只小蛇从困困手里拈走了。 “它咬你没?” “没有。”困困说。 陆庭鹤:“沈泠,你帮忙看看他的手!” 沈泠仔细检查了一下困困裸露在外的皮肤,确实没有伤口,况且陆砚宁也不是傻子,被咬了应该会叫。 好在这时候有几个当地人路过,过来瞅了眼,说:“这就小翠青蛇,没毒,挺胆小的,一般不咬人,你家小孩在哪捡的啊?” 确定了这只小蛇没毒之后,陆庭鹤就在路边捡了片大叶子把小蛇卷了,塞进了陆砚宁的小书包里。 接着原路折返,在植物园门口的草丛里把小蛇给放了。 “陆砚宁,回去之后你一周都别想吃零食,回家也不许看动画片。” 困困有点心虚,不敢吱声,默默看向沈泠。 沈泠这次似乎也不打算为他说话。 “要是这蛇有毒,把你给咬了……” “我会很疼吗?”困困问。 “疼不了多久,小命都没了你还想疼?” “那我是不是会死掉?” “不然呢?”陆庭鹤说,“一周不让你去沈泠家你就跟我叽叽歪歪,要是死了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也见不到我了,懂吗?” 困困的眼睛立即红了:“……我不要。” 沈泠终于将他抱进怀里,问:“那还能不能乱捡小动物带回来了?” “不能了。” 陆庭鹤:“以后碰都不要碰!” “我知道了爸爸。”困困很可怜地说,“你原谅我吧。” 沈泠对正在冒火的陆庭鹤说:“他也被吓到了,你别太生气。” 陆庭鹤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缩在沈泠怀里的陆砚宁,又看了眼似乎从没对陆砚宁发过火的沈泠,无奈道:“你比崔姨还溺爱他。” 沈泠说:“我也很生气。” 只是他并不跟陆少爷一样,喜怒哀乐都显得那么张扬。 而且陆庭鹤都那么凶了,他总不能冷漠地看着困困一个人坐在那里抹眼泪吧。 “你们原谅我吧,”困困含着眼泪说,“我以后再也不往衣服口袋里放小动物了。” 陆庭鹤冷哼一声,他毕竟跟陆砚宁认识了这么久,很知道这小屁孩是个什么德行:“书包和水杯里也不许放!” “……我知道了。”困困揉着眼睛说。 沈泠拉下他两只脏手,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第99章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 沈泠发现这两人一猫从刚开始的周末两天才来暂住,忽然变成了家里的常住人口。 一开始先是他们家客厅里出现了栗子的猫爬架。 陆庭鹤说每周都把栗子挪来挪去的太麻烦,而且猫咪喜欢安静稳定的环境, 像栗子这种小老猫本来就受不了频繁折腾。 “小老猫。” 沈泠心一软,于是栗子就率先成为了沈泠家的“常住猫民”。 接下来陆庭鹤又以周日太晚了、外面下大雪,晚上喝了点酒等烂借口,和困困在沈泠这里屡屡逗留到周一早上才回去。 后来除了出差, 就算加班到后半夜,陆少爷也会不嫌辛苦地赶到这边来睡。 再然后沈泠家里的常住居民就变成了两大一小和一只老猫。 困困上大班的时候, 他们又养了只小狗。 栗子年纪一年比一年大, 陆庭鹤听宠物医院的医生说这种品种猫上了年纪容易得心脏病。 虽然栗子近半年的体检显示身体还算健康, 但陆庭鹤怕它有天要是忽然走了,沈泠和困困会伤心。 于是alpha就在饭桌上提出了要养一只小狗的建议,困困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如果不是陆庭鹤有很多讨厌的动物,他甚至想要把家里变成动物园。 陆庭鹤每说一个“狗”字他就“耶”一声,兴奋得连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嚼。 “我的小狗咪终于要变成真的小狗了吗?” “这里是妈妈的家, ”陆庭鹤道,“得看他同不同意。” 沈泠看了眼陆庭鹤,说:“周末去看看吧。” “耶耶耶!”困困高兴地蹲在了椅子上,“我要有新的小狗朋友了!” 周末他们逛了很多地方, 最后领回来一只奶油色的小金毛, 主要是困困一把抱住了这只小狗,而这只小狗也跳起来一把扑进了他怀里。 一孩一狗仿佛相见恨晚。 两人已经答应了这只小狗可以由困困来取名,陆砚宁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最终跟两个大人一起敲定了狗名。 兜米。 困困本来想叫它“陆鸡毛”的,但被陆庭鹤否决了, 理由是喊起来不太文明雅观。 不过虽然敲定了大名,但困困后来还是偷偷在家里喊它“陆鸡毛”,理由是“兜米”是鸡毛的大名,作为困困的爱宠,它理应和主人一样,拥有大名之外的亲昵小名。 于是后来这只金毛的大名逐渐被人遗忘,连沈泠都开始喊它“陆鸡毛”,有时候也会简短点直接喊它“小鸡”。 再然后沈泠家里几乎每天都是鸡飞狗跳——栗子老了“飞”不动,因此精力旺盛的陆砚宁就充当了那只“鸡”。 臭味相投的一人一狗如果有一方犯了错,另一方也必然是共犯,于是越长越高的困困也总是跟越长越大的小金毛一起在墙角罚站。 沈泠博士毕业那年,在陆庭鹤三不五时的软磨硬泡下,沈泠终于同意了结婚,然后办一场婚礼。 他希望婚礼可以简单一点,陆庭鹤则觉得越隆重越好,不过最终两个人还是达成了一致,可以不用请那么多人,但是婚礼的经费不能省。 陆庭鹤认为他们应该铺张浪费,最好把枫川和云江主要商圈的led大屏和巨幕都换成他们两个的结婚照。 然后是地铁和公交站。 沈泠不忍心打断陆少爷的畅想,但在他说完之后,沈泠还是抗拒地说:“那还是不要结了。” 陆少爷这才收起了四处现眼的心思。 alpha名正言顺地申请了婚假,十天基础假外加五天婚检假期,一共十五天。 最重要的是,只有户口本上显示已婚的特殊人种才能跟单位申请“发热假期”,在此之前,陆部长已经靠抑制剂度过了七年的发热期。 陆庭鹤有时候早上从次卧醒来,感觉天塌下来或许都能被自己那玩意顶起来。 没救了。 本来工作就忙,连双休都保证不了,而且家里遍布陆砚宁聒噪的身影,陆庭鹤能跟沈泠单独相处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连接个吻都得躲在房间里偷偷亲。 第116章 以前陆少爷觉得,只要沈泠肯看他一眼就好了,后来又想,沈泠肯接受他们的小孩就好了,肯搭理他就好了,肯回头就好了…… 他们一家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沈泠能爱他就好了。 陆庭鹤越来越贪心,得到一点爱和纵容,就立即幻想得到更多,沈泠给他的越多,陆庭鹤的贪心就越放纵,简直到了欲壑难填的地步。 有时候看他跟困困那么好,陆庭鹤都有点想逼问他那个智商最多不超过三岁的问题…… 我和陆砚宁你更爱谁? 想问,但说不出口,毕竟听起来跟智障似的。 陆少爷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现眼。 好在有天困困忽然问了沈泠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连续好几次都看见早上的时候陆庭鹤从沈泠卧室里出来,困困今天一大早就有点叽叽歪歪的。 然后陆庭鹤看见他悄悄溜进卧室里,接着小小声地问沈泠:“妈妈,你会更爱我一点吗?” 沈泠不知道回答了一句什么。 陆砚宁刻意压低过的嗓门也显得格外大:“跟爸爸比的话呢?” 陆庭鹤把火拧灭,不再管平底锅里半生不熟的那三颗荷包蛋,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外,竖起耳朵偷听卧室里的两个人讲话。 “不是一样的爱,”沈泠的声音有些含糊,“但也有一样的地方。” 困困毕竟还是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就有点闹小脾气了:“不行妈妈,你不能爱我和爱别人一模一样。” “连爸爸也不行。” 陆砚宁说:“我要最重要,我要当你的第一名!” 困困果然是他的亲儿子,陆庭鹤很快发现陆砚宁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只是他现在上了年纪不敢说,陆砚宁因为还不懂事,所以什么都可以讲。 忽然的,困困又大声问:“妈妈,你怎么总是被蚊子咬呢?” 陆砚宁越长大,越调皮,今年大班开学,又在幼儿园里咬了一个小朋友,虽然没见血,但也害得陆庭鹤跟人家家长又赔礼又道歉。 于是困困很快就认出了沈泠身上的是牙印,而不是被大蚊子咬出来的包包。 他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不可以……我也要咬你!” 陆庭鹤这时候才总算拿着铲子推开门,叫了他一声:“陆砚宁,上学马上就要迟到了,你不是说跟同学打赌这个月你一定会拿到‘全勤小明星’吗?” 困困一边气鼓鼓地往外走,一边说气话:“你们两个总是背着我在一起玩,干脆直接把我丢掉算了,我要去别人家里当小孩了!” 他很想继续“吵架”,但是心里又实在放不下那张“全勤小明星”的奖状,于是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张望。 陆庭鹤顺嘴接话:“行啊,一会儿我问问有没有别的爸爸妈妈缺小孩的,有人要你的话,我就把你和你的玩具打包送过去。” 困困大声说:“那好啊!” 他语无伦次道:“我很早就很讨厌了,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 陆砚宁很坚强地走回房间背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在看见沈泠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又“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沈泠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拍着背哄。 “我很喜欢你。”沈泠说。 “但又不是最喜欢,”困困哭得非常凄惨,“你现在跟爸爸更好了。” “你觉得我很多余了,”陆砚宁越说越伤心,开始口不择言,“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你喜欢我以前就会回来看看我、抱抱我的,但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你。” “你其实根本都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以前都不知道我有妈妈……因为你们两个一起在骗我。” 到后来困困已经哭得语无伦次,嘴里连一个成型的句子都没有,有些是误解,有些则是真相。 沈泠努力反驳和安慰了他一会儿,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最后其实还是困困口中“最讨厌”的爸爸把他哄好的,情绪平复下来的困困抹干净眼泪,又重新走进了沈泠的卧室。 在围着沈泠绕了几圈,做了几个无意义的动作后,他才走过去扯了扯沈泠的睡衣袖子,然后很小声地说:“妈妈,对不起。” 沈泠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脸颊,陆砚宁才松了一口气似地趴到了他大腿上。 他刚才想了想,好像他确实没有跟困困坦白过,陆庭鹤总在打断、总在保护,用其他模糊的话掩盖那个不是很好听的事实。 因为困困还小,和他说了他也未必懂,说不定只能记住坏的那一部分,然后又重新产生新的误解。 “对不起,困困。”他对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孩说。 陆庭鹤也走进来,跟困困道歉道:“爸爸也对不起,我不该吓唬你。” 虽然当时是因为困困先说了“我要去别人家里当小孩了”的气话,然后陆庭鹤就阴阳怪气地开始吓唬他,但困困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陆庭鹤一个当爹的也不该跟他计较。 “没关系。”困困善解人意地说,“你们两个都没关系。” “我们三个人说了三个‘对不起’,所以我们现在都已经扯平了。”他继续说:“我们最好都不要再吵架了。” “你不要难过……妈妈。” 困困强装懂事的样子,比发脾气哭闹的样子更可怜,沈泠只好把他重新抱进怀里。 接着他坦白道:“……我没回来看你不是因为忙,但也不是因为讨厌你。” “是我不敢,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时候确实对你……没有喜欢。”沈泠说,“但是也没有讨厌。” “有时候忽然想起来你在陆庭鹤怀里的样子……也会想你有没有平安健康地长大。” 他不想再被困住,不想跟陆庭鹤继续纠缠不清,想要把自己从那段关系里彻底地抽离……好像也没有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 总得要舍弃一些东西。 困困其实还是不太懂,但如果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泠怀里,他就会觉得安心和幸福:“那你其实也有一点想我,对不对?” “嗯。” “如果我总是犯错,或者你跟爸爸又吵架了,你还会不要我吗?” “不会不要你。” 困困亲亲沈泠的下巴:“我相信你。” 闹完这么一场,陆砚宁本月的“全勤小明星”奖状就彻底没指望了。 不过接下来他也如愿以偿,且顺理成章地在主卧里跟沈泠一起睡了两周。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还剩几章日常。 第100章 陆庭鹤开始戒烟了。 内政部是公认的“高压岗”, 一旦忙起来,部里无论男女老少、职位高低,第二性别首字母是a、b, 还是o,都一样烟和咖啡不离手。 但沈泠很不喜欢烟味。 有次陆少爷半夜起来去阳台点了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才若有所感地回头,沈泠就站在透明推拉门边, 看着他。 陆庭鹤灭了烟,走向他:“我吵醒你了?” “能戒吗?”沈泠问。 “能。”alpha说。 “那戒掉吧。” “好。” 开始执行之后, 陆庭鹤才发现这事儿远比他想象中要更难熬。 工作的时候有人给他递烟, 陆庭鹤就推说自从那场枪击案之后他身体就不行了, 今年体检好几项都不达标。 陆部长说完这句话后,其实就没人再敢劝了,但他总还要漫不经心地补一句:“刚结婚,家里那位管得严。” 弄得别人少不得再恭维他几句,要是恭维得好了,陆部长还会形容冷淡地说:“是挺久了,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 再多的,他也不说了。 陆部长只是有点想显摆,但并不跟陆砚宁一样,是个和人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话痨。 只是部门里不免有二愣子, 闻言便立即接过陆部长的话头, 殷勤的马屁拍到马腿上:“真羡慕啊,少年夫妻,感情还这么稳固,您跟嫂子的匹配度至少得有80%以上吧?” 陆庭鹤当场没发作,但接下来一整年都没给这位部下好脸色看。 少爷开始让沈泠监督自己戒烟。 于是沈泠就在他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的时候, 凑过来闻闻他的手指、袖口、领口,和嘴巴。 今晚没有陆砚宁在客厅里撵狗逗猫,家里就显得过分安静。 陆庭鹤今天加班,忙得头疼,到家都已经是半夜了,他问刚检查完他手指的沈泠:“陆砚宁睡着了?” “嗯……” 沈泠刚嗯到一半,陆庭鹤就吻了上来,他一路吻,沈泠就一路退,然后alpha从他身后把人压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陆庭鹤把脸埋进他脖颈间,嗅到一股属于洗浴用品的清淡皂香味,于是连绵了一整天的烦躁感散了大半。 生理戒断反应让他在单位里脾气变得很差,最近不少部下远远看见他就开始绕道走。 第117章 陆部长虽然以往忙起来脾气也差,但远没有到这段时间这种“凶名远扬”的地步。 “我轻轻咬一口,行吗?” alpha用指腹搓了搓沈泠柔软的腺体,他揉得重,沈泠敏|感地缩了缩,耳朵尖有点发红。 “你不舒服我就松,”陆庭鹤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行不行?” 沈泠觉得颈后腺体的位置开始变得烫,他的腺体丧失了一些功能,但并不是没感觉,不到一分钟,他就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被揉成了半软不化的状态。 他放弃抵抗地“嗯”了一声。 陆庭鹤微凉的唇碰上来,然后轻轻叼住那块肉,含在嘴里,像是舍不得咬。 这样比直接咬下去还折磨人,沈泠有些难受地动了动,催促道:“快点吧。” 标记行为对于alpha是本能的行为,过去很多年,陆庭鹤做梦都在想念这里的味道。 可重逢后他却没再敢碰过。 很快,尖锐的犬齿刺破了那块敏|感软烫的皮肉,浓灼的栀子花香顺着腺体神经淌遍他全身。 沈泠抖得不像话,整个人几乎瞬间失语,只能从喉咙里滚出几声微弱的痛叫。 陆庭鹤掰过他的脸看了一眼,omega面色潮|红,像溺水一样张着嘴喘气。 alpha最终并没有完成标记的动作,犬齿只嵌进去一半,他低头舔舐着那块红得可怜的皮肤。 可能是太久没被标记过,沈泠的腺体现在已经受不了这样高等级的陌生信息素了,而且沈泠这里也不是健康的腺体,他心想。 沈泠在他怀里躺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陆庭鹤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把人翻过来,又开始跟他接吻。 omega在他密不透风的吻里喘过了一口气:“为什么……只咬一半?” “感觉你很疼。”陆庭鹤说。 沈泠感觉自己又被搂紧了,陆庭鹤几乎严丝合缝地紧贴着他,有什么反应也显得格外明显。 “回卧室吧。”他拍拍陆庭鹤的背。 alpha好像突然感冒了,声音闷出了一点鼻音:“再抱会儿。” “好想早点退休,”陆庭鹤开玩笑地抱怨道,“以后你能养我吗?” 沈泠说:“退吧,以后你负责在家里煮饭遛狗,接送陆砚宁,然后监督他收拾玩具和洗澡。我养你。” 陆庭鹤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生活,觉得还挺惬意。 但陆少爷自知自己不能太闲,一闲下来就恨不得雇个人一天24小时把沈泠在干什么以直播录像的方式发给他看。 陆庭鹤把沈泠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睡觉。” 今年是多事之秋。 就在两人婚期将近的时候,全国多个省份因为连日暴雨而引发了地质灾害预警,还有不少受灾群众失踪,陆部长今天一整天就没离开过指挥中心。 两只眼睛得盯着各地实时滚动的汛情数据,耳边电话和汇报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大半夜陆部长还在开紧急视频调度会。 这时候忽然有个外单位过来协调的副局给他递了根烟,陆庭鹤记得这人,应急管理局的,两人之前打过交道,算是有点交情。 “陆部长,顶不住就缓一口吧。” 陆庭鹤眼神一顿,把烟捏在手里,跟这人借了个火,把那只烟点着了,但没抽。 回家之前陆庭鹤洗了两遍手,而且他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两点多快三点了,沈泠未必还醒着。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玄关处留了一盏暖色调的照明灯,进门的地垫前面属于他的那双拖鞋也放好了。 陆庭鹤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穿好拖鞋抬头,就看见沈泠穿着睡衣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含糊的困意。 “太忙了,”陆庭鹤走过去单手搂住他的腰,脸颊在他温热的左脸上贴了贴,“你呢,明天不上班吗?还不睡。” 些微指责的口吻,但语气听起来其实是欢快愉悦的。 “在等我回家呢?” 沈泠没正面回答,只是习惯性地嗅了嗅他的领子,然后抬眼看向他:“有烟味。” “我没碰。今天整个部门都跟让烟熏过一遍似的,平时我都待在办公室,没人在我跟前抽,今天在指挥中心待了一天,没办法。” 沈泠不知道信不信,又拽起他手臂闻了闻他的袖口。 陆庭鹤喜欢他这样子。他伸手抚摸沈泠的脸、额头,然后捋开他遮挡在额前的刘海:“……沈泠,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其实结婚证已经领了,就在很平常的一个周末,一个下着小雨的阴天。 两人开车路过民政局下属的婚姻登记处,可能是因为下雨,那天人并不多,两人进去了二十分钟左右,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两本结婚证。 只是还差一场正式的婚礼,暂时还需要时间准备。 沈泠最后闻了闻他的手指,嗅到了一股洗手液的淡香,还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 “你洗了很多遍手?”沈泠问。 陆庭鹤笑笑:“回来前上了个厕所,怎么了?” 沈泠盯着他眼睛:“说实话。” 陆庭鹤本来想老实说没有,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改了口:“就一根。没忍住。” 他观察沈泠的反应。 沈泠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动了一下,但陆庭鹤知道他生气了。 当天夜里,陆庭鹤没能踏进主卧。 解释也没有用,陆少爷就是在解释完之后才被沈泠关在了门外。 陆庭鹤只好在客卫冲了个澡,之前为了不再睡在次卧,他特意给陆砚宁定了一张带护栏的儿童汽车床,一米二的尺寸,没法睡两个人。 就算能睡下也很挤,尤其陆砚宁睡着了还跟陀螺一样满床乱转。 无处可去的陆庭鹤只好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其实刚跟沈泠解释完,他就知道自己刚才脑子抽了。 跟他说我刚刚在骗你,那不就是承认陆少爷刚才是故意在试探他会不会发火么? 沈泠不喜欢试探和欺骗,也不喜欢陆庭鹤和困困用“伤害自己”来试探他在不在乎。 陆庭鹤又爬起来给他发消息:-我错了。 -没下次了。 沈泠没回。 陆庭鹤又发:-对不起。 -还生气吗? -早点睡。 -我爱你。 发完最后一条,陆少爷总算放下了手机,然后就这么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他是披着外套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手机上也多了两条消息,时间显示是昨天半夜:-下次别这样了。 间隔了几分钟,那人又回了一句:-我也爱你。 婚礼那天,陆家老爷子也来了。 沈泠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跟认识的宾客们谈笑风生,好像他打从一开始就很中意沈泠似的。 陆秉正送了他们一副题字,上面写着“琴瑟和鸣”,还有一套据说价值不菲的古董玉器和老坑翡翠首饰。 那只翡翠手镯据说是陆庭鹤的奶奶生前戴过的,也是当年两位老人结婚时陆秉正送给她的礼物。 陆秉正看起来和蔼可亲,把镯子亲手交到沈泠手里,笑着说:“好孩子,你拿去做个纪念吧。” 今天这日子陆庭鹤不想跟他吵架,老头子身上挺多毛病,这半年人也有点糊涂了,在这么多客人面前,陆少爷总算罕见地没给他脸色看。 只是收下礼物后,陆庭鹤就找个没人的地儿贴在沈泠耳边说:“别戴,他以前跟我奶奶感情不好,生完我爸他俩就分居了,那镯子不吉利。” “他那副字到时候随便找个不住的房子挂洗手间吧,看着怪膈应的。” 婚礼是陆少爷一手筹办的,沈泠没操过心,现场一片花团锦簇,有花粉过敏的客人刚摸着门就得被熏出去。 但只要他不把两个人的结婚照往公共场所里到处投放,沈泠对他怎样布置婚礼现场也没意见,全凭陆少爷开心。 沈泠今天把头发拢起来了,穿着熨帖的西装,面料颜色都是陆少爷选定的,只有胸针是他自己挑的,很低调的一只剑兰。 陆少爷满意地替他正了正领带,觉得这个人简直漂亮得一塌糊涂。 我的了,他想。 陆少爷自己的打扮要比他张扬得多,沈泠觉得如果他往屁股后边插几根羽毛,就可以被送到动物园收门票费了。 但很衬他,陆庭鹤似乎天生就适合这样奢侈靡丽的装扮。 婚礼后半场,陆庭鹤的母亲也赶来了。 不过陆庭鹤没跟她说一句话,她送完礼后大概停留了几分钟,接着就又消失不见了。 这天晚上他们收到了很多祝福,真心的,或不那么真心的,但并不重要。 宾客散去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休息室,陆庭鹤脱掉西装外套靠坐在沙发上,然后看向沈泠:“过来我抱一下。” 沈泠走过去,跨坐在他身上,两人拥抱了一下,沈泠才开口问:“还好吗?” 第118章 陆庭鹤摸摸沈泠的脸,过了挺久才说:“她看起来也老了。” “……跟我印象里不太一样。要是走在路上碰见,我都认不出她是我妈。” “谁年纪大了不会老呢。”沈泠说。 也是,陆庭鹤心想,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其实无论今天她来不来,陆庭鹤都觉得无所谓,但真看见她了,陆少爷说不上难过,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空。 他抱住沈泠:“我要看着你一点点变老。” “你看吧。”沈泠说,“等长出第一条皱纹,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庭鹤忍不住笑了。 第101章 凌晨时分, 沈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醒来了。 虽然省略了接亲迎亲和其他部分环节,但两人昨天还是起得很早,因为陆少爷特地弄了一个明星造型工作室过来给他俩梳妆打扮。 跟拍从早拍到晚, 八位摄影师和不知道几名助理就围着他们两个人使劲拍,沈泠无论脑袋往哪儿转,都能正对上一个镜头。 整个婚礼仪式走完,连陆少爷自己都有点打蔫了。 只有穿着小西服的陆砚宁还在叽叽喳喳个没完:“妈妈, 你觉得我可以吃一粒这个糖果吗?” 陆庭鹤:“刚才我看你不是已经吃了两颗了?” 陆砚宁跺了一下脚:“我问妈妈,又没有问你。” 沈泠跟他说只能最后再吃一颗, 困困就有点舍不得地把那颗糖果重新放回到兜里去:“那我等晚一点再吃吧。” 接着就又追着脖子上打着红色领结的陆鸡毛跑走了, 小杨阿姨追在这一人一狗身后, 看起来也累得够呛。 脑袋上顶着华丽白纱的栗子则始终安安静静地趴在崔阿姨腿上打盹,小老猫现在在沈泠看来,算是他们家里最省心的一个活物了。 婚礼结束后,烦人的陆砚宁跟家里的一狗一猫,都被崔阿姨她们带回了陆家别墅暂住,毕竟婚假期间的二人世界日程已经被陆庭鹤提前安排得满满当当。 两人昨晚回到休息室后抱着亲了几分钟,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双双自动关机了。 沈泠还有点没醒全,睁开眼后又发了会儿呆,但很快他便感到脸上有些湿痒,陆庭鹤的呼吸几乎就紧挨在他脸上, 温度高得有点吓人。 过分灼热的栀子花香似乎也在向他迅速逼近。 休息室里很黑, 一点光源都没有,omega本能地有些不安,他轻轻推开了陆庭鹤的脸:“你怎么了?” 沈泠感觉自己的手指像被什么柔软潮|热的东西舔了一下,他觉得那是舌头。 他迅速把手收了回去:“陆庭鹤?” alpha不说话。 沈泠伸手从茶几上摸到手机,然后打开了手电筒, 黑暗中的alpha眼睛亮得惊人人,两颗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住他。 “……还好吗?” 陆庭鹤似乎并不太好,裁剪熨帖的西服将他的“不好”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勾勒和具象化出来。 过了有将近半分钟,沈泠才听见alpha嘴里滚出了一声低哑的:“不好。” 事实上,还残存一些理智的陆庭鹤感觉自己就快完蛋了。 一辈子不那个什么,大概也是可以做到的,据说也有一些坚定的独身主义ao不寻偶、不标记,仅靠使用抑制剂,就度过了一辈子的发热期。 但要不碰就都不碰,可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陆少爷几乎就没压抑过自己的欲|望。 这么多年,陆庭鹤硬生生将两个人原本不那么匹配的性|事从生涩磨到契合。他习惯每天回家都能看见这个omega,想要的时候也随时都可以放纵。 直到沈泠离开之后,陆庭鹤才开始依赖强效抑制器,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熬,就是发热期脆弱的时候有好几次,陆少爷都差点冲去云江找沈泠。 然后就是这两年…… 陆庭鹤太忙了,沈泠也并不清闲。 陆砚宁这小屁孩三不五时的还总吵着闹着要跟妈妈一起睡。 陆少爷虽然“复吸了”,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浅尝辄止,发热期的时候为防过程中失控,alpha还得先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再做。 周末的时候倒是偶尔能让崔阿姨和小杨把陆砚宁带出去遛一天,但只有偶尔的那一个白天,陆庭鹤还是觉得很难够。 正常来说,特殊人种的发热期如果不使用药物强行控制,普遍都可以持续一周时间。 而沈泠因为腺体功能障碍,似乎最长也只有过五天,而且这个omega似乎觉得现在的频次已经足够了,一点也不像陆庭鹤这样急|欲。 戒烟这段时间,陆少爷觉得自己对尼古丁的瘾好像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沈、泠。 对,是沈泠。 沈泠打开了灯,然后走过来,靠近了陆庭鹤,接着俯身又摸了摸他的脸。 刚感觉到他体温烫手,陆庭鹤就忽然失控一般,捏着沈泠的下巴凶狠地吻了上去。 沈泠才刚睡醒,上午造型师团队精心设计的发型有点乱了,这样一张脸,又主动抵到陆庭鹤近前……本来就已经濒临失控的陆少爷干脆直接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感觉到大脑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好像被直接扯断了。 就是可惜没做成。 沈泠的嘴唇被他啃得快不能看了,真丝衬衣的扣子崩了两颗,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 □*□ 陆庭鹤可能确实是憋恨了,很久都出不来,他低头看着omega眼睫下积攒的生理性的眼泪,沈泠吞不下这么多,连睫毛都在细微地抖颤。 脸孔和耳廓也透着湿润的红。 发泄过后,alpha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他抽了很多纸巾,僵硬而粗笨地替沈泠擦了擦脸。 “我们、可能。”暂时恢复了语言功能的陆庭鹤说,“得马上回家。” 陆庭鹤说完了这句后就再不吭声了。 凌晨三点多,刚办完婚礼的两个人打算从枫川市的婚礼场地,驱车回到在云江的那个家。 陆庭鹤现在的理智只够让他出来的一路上,都乖乖一言不发地紧随在沈泠身后。 沈泠本来想挽住他手臂拉着他走,但陆庭鹤艰难地拒绝了,他说自己现在不能碰到沈泠,否则就彻底完了。 可刚一打开车门,身后原本很安静的陆庭鹤却忽然握住他后颈,然后一把将他摁进了车里。 陆庭鹤也紧跟着他挤进了车里。 车门被关上,座椅也被放倒,刚恢复理智的alpha又疯了。 他的发热期来势汹汹,盯向沈泠的眼神又变得直勾勾的,很不对劲。 紧接着沈泠就闻到了被车内空间挤压起来的高浓度信息素,哪怕是受到损伤后,变得对alpha信息素没那么敏|感的腺体也开始发烫。 旋即身下一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分开了他的腿。 然后陆庭鹤埋下头,火烫的舌|头在那omega的口口处舔舐,很快沈泠就感觉身体变得酸胀。 心跳和感官都在不断膨胀。 沈泠吸了一口气:“……陆庭鹤。” 再次失控的alpha似乎是将他这一声略带训斥意味的称谓视作了邀请。 …… 沈泠感觉自己像是驱车开在了一段过分颠簸的路段上。 他不喜欢在这种逼仄的空间里,只要稍微往后退一点就会被逼到角落。 面对显得有点暴躁的alpha,沈泠有些难受地向后躲了躲,于是后背很快就抵到了紧锁的车门。 这个时间没人也没车会进来,地下车库的智能感应灯进入了微亮的省电模式。 一开始是酸痛,适应后就变成了酸胀。 紧接着,沈泠就发现陆庭鹤滚烫的呼吸沉重地扑在了他腺体的位置上,那一处过分柔软的皮肉很快便被alpha舔得发麻。 他整个人被折压在座椅上,失去理智的陆庭鹤已经进到了让沈泠有点想吐的深度。 陆庭鹤又开始叼着那块软肉不松口。 算起来他们重新在一块,也已经有两年了,但陆庭鹤还是偶尔会露出那种生怕被抛弃的神态。 说一句话,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沈泠没什么反应,他就往前蹭一蹭,一皱眉,他就向后退几步。 其实也并不算很明显,但沈泠太熟悉他了,很难猜不出来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alpha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沈泠也同样觉得沉重和疲惫。 “没有很疼,”他总算有些无奈地对陆庭鹤说,“咬吧,反正……”也不会标记成功。 陆庭鹤还是没动。 “……哥。” 沈泠很轻地说:“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你标记我吧。”他低声哄劝道。 陆庭鹤觉得他的声音里简直充满了蛊惑的意味,智商只剩下的“25”的alpha完全没有定力抵制住这样的诱惑。 被咬住腺体的人分明是沈泠,可陆庭鹤的眼泪却比他还多。 标记当然没有成功。 第119章 陆庭鹤紧紧拥住这个湿淋淋的omega,高等级信息素带来的强侵略性的kuai感余韵未消,沈泠瘦薄的肩背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在完成标记行为,并尝到藏在沈泠腺体和血液里熟悉的信息素香味后,陆庭鹤又变得冷静了一些。 理智再度暂时性地回归了。 “沈泠……你再叫我一声哥。” 沈泠似乎不太愿意再喊,他声音轻哑,像是在抱怨:“陆庭鹤,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庭鹤吻了吻他湿掉的脸颊,他想起刚认识的时候,这个omega总叫他“哥”,那时候唾手可得的,现在陆庭鹤却要很用力才能得到。 不过每次沈泠这么叫他,无论是当时高高在上的陆少爷,还是现在的陆部长,都一样会感觉到头皮发麻。 “小泠。”陆少爷总听别人这样叫他,但他似乎只喊过沈泠的全名,亲昵一点的称谓就让他觉得牙酸,“你现在是我老婆了。” 陆庭鹤精心策划的蜜月旅行差点告吹了,因为婚礼结束后一连七天,两人就没能离开过家门。 最后旅行只能向后推,而且一整周都没见到爸妈的陆砚宁已经开始在陆家别墅里上蹿下跳了,没人能按得住他。 崔阿姨只好骗他说大人结婚就是需要这么多天,结婚证才能办得下来,才勉强把他给糊弄住了。 但到第七天,陆砚宁彻底不干了。 因此最后的两人的蜜月旅行还是带上了这个聒噪的小电灯泡。 第102章 毕业后沈泠进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公司, 刚实习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就提前转正了。 公司离他们家挺近,开车过去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而且开出的薪资对于沈泠这种刚毕业的博士生来说也算很可观的。 但就在沈泠入职后几个月,陆大少爷开始感到隐约的不满。 因为他们部门三不五时就要搞什么部门聚会,虽然沈泠以要早点回去照顾孩子为由拒绝过几次,但也不能次次都推拒掉。 最主要的是, 陆少爷发现他们部门的alpha格外多,公司的总经理还是一位年轻的女性alpha, 在云大念的本科, 国外就读的硕士, 偏偏长得还跟谢清羚有点相似。 陆庭鹤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虽然实际上刚入职没多久的沈泠,平时都没怎么见过那位ceo,更没说上过两句话,对她的了解还不如疑神疑鬼的陆少爷多。 早春,冷雨天。 沈泠的车最近送去做全面检修了,但陆少爷停在车库那几辆过分扎眼的车子omega也不太想碰。 于是这两天上下班, 沈泠都是提前出门等公交的。 陆庭鹤本来想送他,但奈何去早了沈泠公司都没开门,晚了陆部长自己就得迟到,毕竟alpha每天都得跨市通勤。于是到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今天下班晚了点, 沈泠离开工位后来到一楼大堂前台旁边的雨伞架上找自己的伞, 没找到。 好像是被人偷了。 应该不会是拿错了,因为今天早上出门太着急,沈泠是从门口的柜子里随便拿的一把伞,一看就是陆少爷买的,花纹很别致, 很可能是牌子货。 沈泠愣了愣神,身后忽然传来上司的声音:“伞丢了?” “贺总。” 贺经理朝他轻轻一点头,紧接着又半开玩笑道:“以后太贵的伞别挂在这儿,咱们公司的人素质没你想象的那么高。” 外面雨挺大的,就算打车回去,出去那一段路沈泠也得被淋湿。 “你怎么回去?”贺经理又问他。 “打车。” “这么大雨,还是这个点,车子不太好叫吧?”他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一程?” 沈泠拒绝道:“不用了。” “别怕麻烦,”贺经理说,“我反正孤家寡人一个,也不着急回家,有时间顺路带你一程,不碍事儿,就当咱们公司福利了。” 与此同时,沈泠手机里打车的界面显示的仍然是无人接单状态。 “别等了,走吧。”贺经理催他。 贺经理平时在他们部门跟新老员工都相处的不错,沈泠进公司后,这位上司也很照顾他。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泠要是再不答应,就好像故意不给面子似的。 上了车,贺经理提醒他系好安全带,接着又状若无意地问:“你小孩多大了?” “上二年级了。” “六七岁?” “嗯。” “你话很少,”贺经理淡笑道,“虽然咱们部门里本来就没有特别活泼的,但你的话格外少,简直是惜字如金。” “习惯了。”沈泠说。 前面十字路口红灯,此时正碰上晚高峰,车流量很大,贺经理不得不把车速放慢下来。 停车后,他用余光观察着这个omega,沈泠的长相是他喜欢的,清冷俊美,气质很干净,那双眼睛还带有几分疏离与锋利的质感。 这样的人……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 说是已婚,但omega的后颈却十分干净,并没有被alpha永久标记过的痕迹,甚至连临时标记都没有。 不过沈泠的左手无名指上却一直都戴着戒指,兴许是为了挡掉一些追求者,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吧,贺经理心想。 “好像都没听你提起过你的alpha?”等红灯的中途,贺经理继续试探道,“那么年轻就生了小孩,你结婚也很早啊。” 沈泠神色有些冷淡:“贺总,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抱歉,我冒昧了。”贺经理挺直接地说,“不过了解下属的家庭情况也是我的工作,我得判断你值不值得培养,以后还得合理安排加班、出差和值班,对吧?” 闻言,沈泠的态度温和了一些:“我和我的alpha感情很稳定。” “他跟我的小孩都很需要我,”omega面无表情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所以周末最好不要安排我值班,工作日也不要加班到太晚。” “但要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况,我也可以克服。” 贺经理怔了怔,然后说:“你说话挺直接的,小沈。” “我只是不想浪费沟通时间。” 沈泠平时穿着很简单,但看上去质感都很好,每一件还都过分合身,打眼看上去,贺经理就知道那是请私人裁缝做的高定。 偶尔混着几件小众轻奢,一件夹克就是沈泠一个月的工资。 这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个缺钱的主,但履历确实很好看,名校出来的博士,研究方向还刚好是他们公司卡脖子的核心技术。 平时交代给他的事他一次就能做好,还能一眼指出图纸和数据上的漏洞。 贺经理本意也就是试探,要是能追当然最好,不能他也会尽力留住这种人才。 车外雨越下越大。 车子很快停在了他们家小区门口,贺经理把自己那把伞借给了沈泠:“我回家反正直接就把车停车库里了,走电梯也淋不到雨,明天你记得还我就行。” “谢谢贺总。”沈泠说。 贺经理朝他笑笑:“不客气。” 输入密码打开门,沈泠看见陆庭鹤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刚对上他的目光,alpha就收敛了表情,但语气还是有点坏:“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泠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刚才快下班的时候突然临时通知开会,忘记把静音关了。” 顿了顿,他问陆庭鹤:“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不加班的工作日在陆部长身上比较罕见,一般沈泠回来的时候陆庭鹤都还没回家。 “今天不加班。”陆庭鹤说着,瞥了眼他手里拿着的伞,“我们家有这种伞吗?” “跟同事借的,”沈泠说,“我那把不见了。” 陆大少爷忍不住脱口道:“小公司就是这样,员工素质都参差不齐。” 沈泠看了他一眼,陆庭鹤立即乖了。 外面雨太大了,打了伞的沈泠裤腿还是有点湿了,陆少爷给他准备好了浴巾和睡衣:“你先洗澡,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排骨汤也快好了。”中午他回过一趟家里,提前预定好了熬汤的时间。 沈泠接过换洗衣物,陆少爷还黏在他旁边不肯走,沈泠偏头,陆庭鹤就又状若无意地问:“借你伞的是男的女的?alpha还是omega?” “男的,”沈泠顿了顿,才说,“beta。” 不是他不想说实话,实在是陆大少爷太喜欢疑神疑鬼,他今晚还想好好休息,不想跟他做无意义的掰扯。 沈泠走进浴室,澡刚洗到一半,陆庭鹤又敲门,然后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沈泠,我想看你手机。” omega的手机没设密码,陆庭鹤平时要看他也没拦过。 “你看吧。”沈泠说完,又重新打开了花洒。 陆庭鹤打开他手机,看见他工作总群里备注为技术部贺经理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多雨,大家上下班路上都注意安全。另外,最近公司里不少职工的雨伞都出现了丢失或者被误拿的情况,其中不乏一些贵重的款式,物品价值已达到立案标准,若有误拿请及时放回原处。 第120章 还有一条私聊,也是这位什么狗屁贺经理发来的:-到家了吗? 陆少爷气地点开了他的头像,想像从前那样直接删除联系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再那样对沈泠。 沈泠很快洗完澡出来了,在家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alpha的身影,于是他下意识来到书房门口,很轻地打开了门。 快走到陆庭鹤身后的时候,这个人才猛然回头。 alpha有些心虚地关掉了沈泠的笔记本电脑:“我电脑忘带回来了,借你的处理一些工作。” “你的工作为什么需要打开我的邮箱?” 陆庭鹤回答不上来。 再然后两人就这么互相不说话了。 陆庭鹤第二天本想找机会道歉,可沈泠却不给他机会。 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似乎又开始摇摇欲坠,结婚后alpha心里短暂安稳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又开始患得患失。 他始终没法在沈泠身上留下标记。 omega有时候下班回来,衣服上会带着一点其他陌生alpha的信息素气味,很淡,但有着狗鼻子的陆庭鹤闻得出来。 这个世界上随便一个alpha,信息素匹配度都比他跟沈泠的高。 何况陆庭鹤在沈泠那里还是一个有过“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如果有天沈泠厌倦了他们的关系,选择离开陆庭鹤,那么困困大概率也会选择跟他走。 沈泠并没有说不爱他了,但陆庭鹤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很多话陆庭鹤都不敢跟沈泠说,只能憋在心里,否则omega就会发现,他其实还是像原来那样讨人厌。 小时候的陆庭鹤大概也并不招人喜欢,如果他还算可爱,也许他妈多少会偶尔从国外回来看他一眼。 抛却身份地位、信息素等级,还有这张脸,大概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这天晚上下了班,陆庭鹤头一次没有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而是跟毕业后就无所事事的向子恒约了个地方喝酒。 晁澈两年前出国了,陆庭鹤跟他已经很久没联系,小时候毕竟是表兄弟,关系还可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渐行渐远了,见面时也找不到话聊。 商泊然家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前段时间把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国外,陆部长每天一有空就回家“相妻教子逗猫遛狗”,没空跟他们这些无业游民瞎玩。 然后关系也理所当然地淡了。 只有向子恒约他出来五十次,被陆少爷拒绝了四十九次,也还是锲而不舍地约他出来玩。 而且这货经常到家里找陆砚宁玩,两个话痨处得特别好。 陆少爷偶尔会让他带一会儿困困,这样他就可以忙里偷闲地跟沈泠找个角落亲密一下了。 “干嘛这么丧?”向子恒给他推过去一杯酒,“跟我出来玩这么不情愿?” “吵架了?”他又问。 “闭嘴。”陆庭鹤没好气地说。 “闭嘴还怎么喝酒?”向子恒挺无语,“今天可是你自己叫我出来喝酒的,我还以为你终于开始怀念我俩的革命友谊了。” 陆庭鹤闷不吭声喝了挺多,开始醉了才终于被向子恒撬开了嘴。 向子恒这个现实里跟omega说不了两句话的狗头军师立即便开始替为情所困的陆少爷“答疑解惑”,说的跟他已经谈过很多个了一样。 十二点,陆少爷起身结了账,然后丢给向子恒一句:“你懂个屁。” 饶是平时挺能忍他的向子恒也不由得火冒三丈:“我在这儿说的嘴皮子都快冒烟了,合着你遛我玩呢?我真要跟你绝交了我告诉你。” 向子恒要他跟沈泠下跪,痛哭流涕,大喊老婆我爱你,没你我就活不了了。 之类的。 这事儿就算是醉到失心疯的陆庭鹤也做不出来。 陆庭鹤付完账,又给向子恒转了一笔钱:“你的出场费。” 向子恒看了眼数额,安静了。 确实该绝交了,陆庭鹤现在不是他发小了,而是他老板。 “陆总,再多给我转点呗,”向子恒打趣他道,“我可以陪你回去一起哭一起跪,小泠当着我一个外人的面,一定会给你面子原谅你的。” “滚。” 陆庭鹤叫了代驾,上车后他翻了翻手机,终于看见了沈泠发来的一条消息:-还在加班? 陆少爷微微坐正了一些。 他刚要回,沈泠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响了两声,陆少爷才接通了,语气有些拿腔拿调:“怎么了?” “郑秘书说你没在加班。” 沈泠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陆庭鹤则闷声道:“向子恒约我喝酒。” 顿了半秒,沈泠问:“回来了吗?” “路上了。” “好。” 电话挂断了。 十几分钟后,陆庭鹤打开了家门。 一低头,没在入口处的地毯前看见自己的拖鞋,原本温烫的胸口顿时浸上一片冰凉。 他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发现沈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了平时给客人准备的拖鞋,放到陆庭鹤脚边。 “晚上陆砚宁把果汁撒在你拖鞋上了,我拿出去洗了。” “哦。”陆庭鹤面无表情地松了一小口气。 离得这么近,沈泠已经闻到了他满身的酒味,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去厨房给alpha煮了醒酒汤。 陆庭鹤走到他身后,惴惴不安地隔着半米远,沉默良久,才说:“明明是那个姓贺的alpha借你的伞,干嘛要骗我?” “我讨厌你总是胡思乱想。” 陆庭鹤就听见了“讨厌”两个字,他站在原地,微微地垂下了一点头。 过了几分钟,沈泠把煮好的那一小锅醒酒汤推到了他面前,陆庭鹤沉默地喝了两三口,然后突然低着脸哭了。 omega不禁有些发怔,他的确是故意往这份醒酒汤里添加了过量的苦丁,因为他确实有点生陆庭鹤的气。 平时加班也就算了,今天陆少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在外面跟人喝酒喝到了大半夜,还醉醺醺地回来了。 但至于被苦哭吗? “……你不想要我了,”陆庭鹤说,“对吧?” 沈泠:“对个屁。” 他这三个字听起来火气很大,陆庭鹤几乎没听见过他跟谁这么冲地说过话。 沈泠看着陆庭鹤的眼睛,那天看见alpha又在翻看他的电脑和邮箱,沈泠不由得就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他一旦真的生气,很容易就会下意识地回避问题,变得不配合也不肯表达。 沈泠明白自己这样太消极,但个性使然,好像也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被改掉。 陆庭鹤还在无声地流眼泪,沈泠也只好沉默地抽纸替他擦掉那些眼泪。 “我很爱嫉妒,爱吃醋,”陆庭鹤很轻地说,“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看你爱陆砚宁我也难受,我特别小心眼。” 他借着酒劲说:“你说你爱我,我也不会满足,有时候还是想惹你不高兴,看你的底线在哪里,爱我到什么程度……” “我也改不掉胡思乱想,我……” 沈泠毫无征兆地凑过来吻了他,堵住了他的嘴,然后说:“知道了,不要哭了。” “可以嫉妒,可以吃醋,也可以小心眼和无理取闹,不高兴了我们就吵一架,然后再和好,谁说不要你了?” 沈泠觉得自己大概也有错,不然为什么这个人跟困困一样,都是一副随时会被沈泠抛弃的样子呢? “我生气,”沈泠说,“是因为我已经把能给的爱都给你了,还要我怎么对你呢?” 他顿了顿,又说:“下次我尽量早点理你,好吗?” 沈泠坦诚地告诉这个人:“我生气的时候就想独处冷静一下,不是在想怎么跟你分开。” 陆庭鹤沉默了两秒,才说出了心里话:“我们的匹配度只有50%,我也没法标记了,如果你、厌烦我……然后去爱别人了怎么办?” 沈泠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不爱你也不会爱别人了。” “这辈子。” 然后他让陆庭鹤张开了手,接着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圆圈:“这个是我的心。” 旋即沈泠又在那个圆上划出了很大一块区域:“这一块已经用来爱你了。” “困困,”他继续划,“栗子、陆鸡毛、朋友、工作……我妈。” 他还是给陈画留了很小很小的一块位置。 “如果有天我真的不爱你了,这一块就彻底被摘掉了、没了,也爱不了其他人了,你懂了吗?” 有的人一辈子可以为无数个人动心,但也有人的心,一辈子只有为一个人跃动的力量。 陆庭鹤懂了,所以一把拥住了他。 等他情绪平复了,沈泠又拍拍他的背:“你转过来。” 陆少爷照做了。 “我要标记你。”他对alpha说。 陆庭鹤声音微哑,但很干脆:“可以。” 第121章 alpha同样不能被标记,但沈泠作为一个omega,也没有标记的本能,他只是照着陆庭鹤的样子,依样画瓢地在那块脆弱而敏|感的地方狠咬了一口。 陆庭鹤脖子上的青筋顿时暴起,脸上被酒气蒸出来的血色褪尽,他需要很多精力保持清醒,才能克制住心里暴虐的冲动。 沈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alpha腺体部位的信息素太浓,混着血腥味的刺激,他的手脚都瘫软了。 最后他在陆庭鹤腺体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牙印,然后对他说:“消了再来找我。” 然后他又把自己脆弱的后颈对向了陆庭鹤:“咬吧。” 陆庭鹤将他抱坐在腿上,接着同样在那个位置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刻印。 沈泠有些失神地躺在他怀里,他抓住陆庭鹤的手腕,说:“……消了我会来找你。” “嗯。” “你也可以在我的外套上留下一些信息素的味道,证明我已经是你的了。”沈泠轻描淡写地说,“但浓度不要太高,别影响到别人。” “现在还难过吗?” 陆庭鹤摇了摇头。 “好了?” “好了。”陆庭鹤说。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篇幅过半的时候觉得这本可能会比之前写的稍短一点,但实际写的时候又觉得不够,于是又补了更多的日常。小泠选择和解的部分、和他选择不和解的部分,还有两个人个性当中虽然是“缺点”,但还是没办法完全被改变的部分,到最后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变成对方心里,你想要我什么样,我就完美地去吻合你的那个人,可还是会互相纵容、让步、相爱地走下去。 很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和鼓励,谢谢你们的评论,还有很用心在帮我推文的宝宝。 暂定一章正文番外(因为日常好像写很多了),两个短短的if线:1.大明星陆庭鹤*小演员沈泠,就演正文剧本。2.有妻有子的陆大少爷忽然失忆回到了十八岁。 番外尽量还是日更,写不完的话可能会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