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节 本书名称: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本书作者: 妖妃兮 本书简介: 邬平安穿书到这个低等妖魔肆意的乱世,初次见到书中被誉为黑泥反派的姬玉嵬时,他才十八,正是青春美丽的少年。 他立在笼前,焚香沐浴后乌发簪玉,袍白似雪柳,如不染一丝世间的浑浊之气的小神仙,不仅诚恳又温柔地带她走出牢笼,还视她为知己,容纳她许多,甚至会在无人的夜里亲她,腻在耳畔怜语慰卿卿。 她一度以为这时候的姬玉嵬尚未被淤泥染黑,是青莲般的少年。 直到他亲自为她配夫婿时,她才拨开云雾看见这个朝代的氏族贵人,对平民随意支配的傲慢底色。 也是那段时日,邬平安才逐渐发现他可怕的真面目。 为了逃离他,她择优而考虑,选了心仪的郎君相爱、订婚……然后想办法回家。 若是顺利,她此生与姬玉嵬再无关系。 可大婚当日,她被推进红帐、揭开盖头在她眼前露出的却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邬平安倒在红帐里颠倒迷茫间,看见少年面红如潮,眼底盈满了快乐的雾,颤着湿哒哒的长睫,咬着重音调:“平安不喜为你选的夫婿,从今以后,我便亲自来当你的夫婿。” — 世上哪有那般多成为疯子的理由,疯子始终是疯子,便是十八、二十也依旧藏不住。 姬玉嵬成了邬平安逃不掉的枷锁,缠在身上甩不掉的黑泥…… (食用指南 1古早狗血文、低魔 2因为是直接开的,没一点存稿,写到哪儿算哪儿,也无法保证崩不崩,但确定不会坑 3男主18,女主25,刚好25号开的n_n 4人设:穿书普通人vs美貌阴暗批 5男c女非 6背景产考东晋时期,但架空 这个是排雷:男主看似光风霁月,实际表里不一的阴暗品行,极端颜控,音控,但是女主不占颜,他一边嫌弃?(大概就是看不上,还要把她送给别人,但是后悔了,就不讲道德抢婚)一边割裂般痴迷她的以及一切,点都离不开的那种,因为女主一直不爱他,他被逼疯,非要形容的话,男主大概就是一团乌漆麻黑的黑泥在蠕动。 文案初存:2025.12.24)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书 古代幻想 狗血 高岭之花 炮灰 主角视角邬平安姬玉嵬配角邬平安 一句话简介:逃离神经黑泥男 立意:反封建,人人平等 第1章 邬平安完了。 各种意义上的完了。 得知要去见的人是姬玉嵬时,她腿都是软的。 倒不是因为害怕姬玉嵬在东黎朝只手遮天,而是他妹妹莫名死了,还和她还脱不了关系。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在这个,视人命如空气的朝代,被弄死的,连尸体说不定都没人会为她收敛。 因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出生的地方距离东黎朝很远很远,远到一辈子或许都回不去的时代。 她是南方人,出生普通家庭,毕业后在上千公里的城市打拼,一个月拿着四千出头的工资,独居、还养了一只白色的猫,算是新时代里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平凡人,没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到有妖魔的地方。 在没穿越之前,邬平安时常觉得自己就像是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不起眼的杂草,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气馁,毕竟嘛,人活着才有一切。 不过有时候人倒霉了,喝水都会被呛死,就像她,见义勇为都快跑了,却看见对方亮出了晃人眼的刀光。 被刺中那一刻她还在想,如果死在路边,吓到人怎么办? 不过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当时邬平安怀揣担心的两眼一闭,双腿一蹬,死在了垃圾桶的旁边。 邬平安以为自己死了,就真的死了,没曾想是上苍见她可怜,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书了。 穿的还是一本以低魔为背景,偏历史上魏晋风的架空虐文小说,好巧不巧刚好是她临死前看过的那本狗血虐文,内容黑泥致郁,时常让她感到头皮发麻,所以跳着看了。 因为看得不多,导致她醒来后一度懊恼,当时没有全文背诵。 不过后面在知道自己是谁后,她的懊恼就淡下去了。 她仍是邬平安,一个没有身份,在坐骑是低种族妖魔的东黎朝,是最下等的人。 甚至还在穿书第一天差点又要去见太奶了,运气好被同样为下等人的阿得救下。 阿得本来叫阿黛,因为阿黛的‘黛’字比起‘得’太不适合了。 东黎朝有名的贵勋氏族明小姐,名字里就有个‘黛’字,冲撞了贵人几条命都不够赔,虽然明黛小姐不会来这种贫民窟,她也还是为了以防外万一,改名字了。 阿得解释名字来由时说得毫不在意,邬平安听呆了,隔了许久才缓缓感叹。 “阿得,你好聪明啊。” 阿得嘿嘿一笑,常年劳作偏黑的肤色衬托得牙齿雪白雪白的,梨涡在唇边莫名有些可爱。 她说:“你是第一个夸我聪明的人,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也还是好高兴。”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阿得小时候发烧,脑子差点烧坏后就有点反应迟钝,别人时常会说她笨,刚捡来的人是第一个夸她的。 邬平安很认真地摇头,“不是,是真的很聪明,和贵人冲撞名字太危险了。” 现在距她穿书已经好几日,已经简单了解了这个世道的规则,这里有许多变异的妖兽,而保护百姓的是会术法贵族。 东黎与魏晋朝极其相似,都城乃后世康建原身:建邺城,地理位置乃南拥秦淮,北倚后湖,西临长江,东近钟山,极为宏大壮阔,而东黎也以四大家族姬、谢、崔、明掌控,其中姬为首。 当朝独得帝王宠爱的皇后便是出自姬氏,再加之姬氏乃百年大族,非常人难及,姬氏可谓一手遮天,而阿得换名的明黛就是姬氏大公子的未婚妻。 姬氏的大公子姬辞朝,明氏的明黛,就是她死之前看的那本虐文小说里的男女主。 女主明黛身体不好,常年重病在榻,一心爱慕着男主,但一开始姬辞朝并不喜欢她。 明黛一边重病哀怨,一边将一腔痴心付之他身,皆被他视若无睹,其虐心等级也就比她的命稍苦了些。 虽然男主对明黛不在乎,但顾她是 未婚妻,大多数时还会关心明黛。 文中没有表现出来,是邬平安自己在玻璃渣里找糖吃,从细枝末节中找出的证据。 但邬平安记忆最深刻的并非男主,而是里面生来本应该早夭,却活到二十几岁,年纪轻轻便术法高超的反派姬玉嵬。 小说中对姬玉嵬的描述为:看似有着光风霁月兼瑶阶玉树郎艳独绝,此神仙中人,实际却有世家公子的恶劣品性,杀人如麻不说,为人极其阴暗。 用现代的话来形容,他就是一团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阴暗黑泥,纯恶的反派,为男女主在一起添加了诸多麻烦的神经病。 这本书之所以被称之为黑泥文,便是因为反派姬玉嵬,他自私恶毒又貌美无比的同时,还作恶多端,搅得那些人在他死后数年提起姬玉嵬,还是会有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邬平安知道自己不是主角,碰不上男主,更加碰不上姬玉嵬这种阴暗黑泥神经病,高兴又遗憾了许久。 穿书一场不能近距离围观男女主的爱恨情仇,实在太可惜了,也不知道现在这两人发展到剧情什么时候。 她在心中遗憾一阵,最后勉为其难地认为自己拿的一定是,‘翻身奴隶把歌唱’的积极向上剧本。 所以她决定在没有找到穿书回去的方法,暂时和阿得相依为命。 而在这个时代,平民不可与贵人的名同字,轻则贵人不计较亦或被迫改名,重则丧命。 所以她才说阿得的名字改得很聪明,即便她们可能几辈子都摸不到这些权贵的一片衣袂。 阿得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一出生就被丢弃在贫民窟里,是被一个小老头养大的,小老头在不久前刚去世。 她把小老头拉去外面火化时,遇上了刚穿越来的邬平安。 邬平安刚从天上掉下来,因为没见过什么低级妖兽,被吓得吱哇乱叫,阿得用普通百姓只能领一次,用来火化尸体的火符击退那只低等妖兽。 阿得救了她,小老头的尸体却没了地方安置,又被拖了回来,现在还放在隔壁的木板屋里。 邬平安原是提议入土安葬,阿得却急忙摇着头说不行。 土地都是贵族的,她们能活在这片土地上,吃喝拉撒贵族都允许已经是天赐了,死后再让浊躯玷污贵族的土地,便是不知感恩,会下地狱来生沦为畜牲的。 阿得坚持不让土葬,老头的尸体不能干放在木板上,邬平安说了很多劝解的话,阿得都坚持不能。 最后她没办法,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变成如今的局面。 邬平安问:“那有什么法子,能得到火符?” 阿得摇头,过一会儿又迟疑了。 邬平安抓住她不经意露出的迟疑追问。 阿得不够聪明,很快就被套了话。 去建邺城内给打铁的做帮佣,说不定能得到一块火石,阿得原本就是想去,但因为被打铁的老板嫌弃太温吞,失败而归。 打铁啊。 邬平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爽快答应了。 但很快又面临着新的问题。 她如今是个没身份的人,在这个时代相当于黑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老鼠。 好不容易有法子,就这样以失败告罄,邬平安实在不甘心,辗转反侧想了一夜,第二天她找到阿得,找她要了身份牌。 她打算和阿得共用一个身份,反正建邺城里的人又不认识阿得,她可以去务工赚火石,尽早让小老头被火化。 阿得觉得这样不好,一直拒绝,但实在不够聪明,三言两语被邬平安哄得晕头转向,待回神后已经将木牌给了邬平安。 邬平安让阿得带自己去建邺城。 阿得欲言又止,被邬平安捏着脸笑着道:“怎么,怕我卷走你的木牌啊。”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节 阿得摇头,木牌表面虽然没有刻画像,但官府和会点术法的人有心要查,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气息是否是持有人。 冒充身份乃违反东黎朝的律法,她是担心邬平安被发现,若是被发现会被处以绞刑。 阿得认真解释给邬平安。 邬平安笑了下,说:“安心啦,我会小心的,总得要给你阿爹安葬吧,你们不是信奉死后要想投身好,就要得到安息吗?” 阿得迟疑点头。 邬平安直接拍手定下:“那我去试试能不能工作。” 阿得找不出理由反驳,在担忧中同意了。 第二天阿得就带她去了建邺城里。 打铁的朝奉果然没有看她身份牌的真假,让她试用几天,这几日邬平安表现得极好,哪怕很不适应古代的一些说法,和一些封建的行为,比如见到贵族无论在做什么都得出来跪拜迎接。 好在累了几天,那朝奉见她动作麻利,极为灵动聪明就让她留下了,她借机向他赊了一块火石。 朝奉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很大方就给了,但说明会扣她半月的工钱。 她同意了。 解决了小老头的大事,就在她以为自己和阿得能这样不紧不慢的活着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她和阿得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她得了半月的工钱,阿得没见过这么多铜板,两人坐在破床板上数着铜板,掰着省着花,见还多出来一些,高兴得不行。 为了感谢阿得救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住的地方,邬平安将余下的铜板都给了阿得。 阿得不收,她还假装生气了好一阵。 阿得虽然一根筋,但是也怕她真的不理自己,最后还是收下了。 邬平安照常去打铁铺子,阿得总喜欢去等她,无论她说过多少次,阿得也还是喜欢在东街等她。 直到那天,等邬平安干完一天的活累得,恨不得手脚并用去找阿得,却发现每次在东街等的阿得不见了,东街巷子里玩耍的小孩嘴里唱着歌。 “无名鬣犬停阴冈,吁嗟乎!吁嗟命不淑,吁嗟乎!……” 抑扬顿挫的调子一下踩到了邬平安的心,因为她看见,就在不远处,一位可怜的下等人被当成野外的鬣犬套上了项圈。 牵着她的贵族女郎乌髻如云,身穿一看便知的精贵金丝绸缎,足蹬丝履革鞜,抬手间肌如凝脂落白雪的手腕坠垂下金灿灿的黄金镯,娇俏怜人。 若是她牵着半死不活的人不是阿得,她或许会投去向贵女羡慕的眼光,然后可怜做鬣犬的人,回去和阿得抱在一起害怕。 而现在,她看见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血涌上脑子,脸颊涨得通红,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那些人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冲上来,直到邬平安将贵女撞退好几步,那些人才回过神,纷纷上前将她压在地上,嘴里面念着‘女郎’‘玉莲’之类的。 邬平安耳鸣眼晃地倒在地上喘气,看着对面的阿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连邬平安也觉得,人群中忽然有一婢子跑至贵女身边,神色惶惶道了句‘五郎君在东街。’ 不知那五郎君是谁,教贵女也吓得一哆嗦,顾不得教训邬平安,一句话都来不及吩咐就匆忙离去了。 那些人丢下了邬平安,她劫后余生,顾不得喘气,上前解开阿得脖子上的绳子。 彼时阿得的脖子已经呈扭曲状,她颤抖着手试探阿得的鼻息。 冷冰冰的。 阿得就是这样死的。 那也是邬平安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这个朝代比她所想的更恐怖,下等人是供人玩乐的牲畜,是野狗。 阿得的死让她对身处在陌生时代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哆嗦着背着阿得的尸体,回到落雨会滴水的破烂屋子,拿着阿得的身份牌去领了火化用的符咒。 烧了阿得,邬平安从此以后没再去打铁铺,也没有再出过门。 她太害怕了。 可还不待她缓过恐惧,破烂的门被敲响了。 当时邬平安已经惧糊涂了,惨白着脸如游魂般飘出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很多人,为首的中年男人面白皙,腰佩玉,穿了一身的好绸缎,笑得和蔼可亲,问她前不久可是见过他家女郎的阿得。 那段时日她做工,阿得从不出现在别人眼前,没人知道她和阿得共用一个身份牌,而邬平安也不知他家女郎是谁,也同样不知阿得是否有见过什么贵族女郎。 她矢口否认,中年男子却微笑着,招来一颤巍巍的侍女。 侍女飞快地看了邬平安 一眼,浑身抖动着道:“就是她。” “阿得姑娘,是你,吾家女郎与阿得姑娘分开后就莫名丧命在妖兽的齿下,而你,也从那日不曾出过门,如斯反常,五郎君道现在要亲自见你。”中年男子面呈遗憾,仍维持着文人般的风度。 邬平安连跑都来不及,被中年男子身边的下人五花大绑起来,打算‘请’她去见主人。 而邬平安看着那名侍女,恍惚中似乎记起来了。 侍女便是前不久,匆忙出现在杀阿得那贵女身边的人。 原来是那贵女莫名死了啊。 邬平安第一反应是出了口恶气,随后才想起来问是哪家的贵女,要见她的五郎君是谁。 她猜测这位五郎君应不会是大恶之人,以东黎朝遗风,贵族要杀个贫民两唇一合,不会亲自来见她,说明应是讲道理的郎君。 然这一切的幻想在中年男子说出那段话后化作了泡影,变成了一段她临死前的美妙幻想。 “吾家女郎为姬氏女,排行十二,名为姬玉莲,而五郎君乃当世被称为‘神仙遗风,可使春朝复生’的姬五郎。” 只道称呼,不道其名,一为尊重,二为此郎君于东黎朝人尽皆知。 称得上神仙遗风的只有一人。 姬氏,姬玉嵬。 书中天生纯恶神经病反派,因出生高贵,拥有世人难企及的一切,他表面光风霁月,礼贤下士,却会在无聊抑郁时观豢养的两脚羊互生啖其肉。 神仙容色,黑泥品行。 落在姬玉嵬的手里。 她完了。 作者有话说: ---------------------- 大家知道我下一本《情敌》已经全文存稿了,等着接档《媚香》,现在我把《情敌》改了两个版本,1v1一个版本,1v2一个版本,连载的时候看读者喜欢那个版本就留哪个版本,我应该去存下下本的,但是,很突然,好想写一本之前说过的故事,所以就脑热裸开了,下面大概写个使用指南怕你们没看见文案。 普通长相的女主穿书到偏魏晋风低魔背景的虐文里,遇上天之骄子的男主,他看似光风霁月,实际表里不一的阴暗品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团乌漆麻黑的黑泥在蠕动 男主极端颜控,音控,但是女主不占颜,他一边(嫌弃?大概就是看不上)割裂般痴迷她的以及一切,点都离不开的那种,因为女主一直不爱他,他被逼得更疯 因为是直接开的,没一点存稿,写到哪儿算哪儿,也无法保证崩不崩,但确定不会坑 男主18,女主25 第2章 邬平安跑了。 她在听说是去见的人乃姬玉嵬时就跑了,跑得没有一丝犹豫,趁他们没想到她会跑,抄起地上的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狠狠砸向身后看守的人,直接跑了。 请她的中年男人尚还在讲话,待回头便只看见了一道飞快的残影。 他驻足欣赏如此毫不做作的飒爽跑姿,经由身边的人提醒才反应过来,跑的是他请的人。 “追!” 他脸色一变,追了上去。 贫民住的地方是永远走不出的湿深巷子,走的路坑坑洼洼,还积着数不清的污水,而如今正值春分,水飞溅在裤腿,冰凉的寒气浸入肌理,邬平安控制不住发抖。 但这点凉对比她岌岌可危的命来说,不值得一提。 她一股脑地朝前跑,身后追来的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贵仆,受不了此地的肮脏追得很慢,恰好给了她逃跑的机会。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万物正常的世界中。 邬平安忘记了,这里的人会术法,会御妖兽。 所以她很快便被抓住了。 这次她被五花大绑,扛在妖兽的背上。 “这位大人,我真没杀你家女郎,给我一百个胆子都不可能啊,你也看见了我手无缚鸡之力,连跑都跑不了几步,怎可能会杀得了会术法的贵女郎?” 邬平安自幼活在底层,惯会阿谀奉承,会趋炎附势揣度人脸色讲话,所以讨好求饶的话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磕,脱口就出。 显然无人听她的,就连方才与她自认交谈甚欢的中年男子也没搭理她,任她一路上说得嘴皮都干了。 邬平安见无人搭理也就熄了音,认命耷拉着因长时间倒立,而充血得昏头的脑袋。 扛她的妖兽走路一颠一簸,渐渐她真的被晃得晕了过去,不知自己被带进了高门府邸之中。 斜瓦矮檐,舍外曙雀似水精,透斑驳金于绿叶上转又从缝隙坠在大树下的席上。 靓丽的少年们屈膝跪坐在竹簟上,着白罗袜,来时穿的木屐摆于侍从之手。 侍者们不敢让头颅超过主子,故卑躬屈膝地捧过头顶,近乎伏甸在地上。 众人掎裳连襼地饮美酒,听着主位上的美丽少年唱缠绵调的吴音,“晨为曦光,草成蒿莱。林下檐瓦,噫吁嚱,矣哉!谁云君贤。”1 唱的是《清商乐》,嗓音婉转清冽,有冬雪消融之意境。 而比声美的是他漂亮,青春,静坐在支踵上,披散的长发乌黑似缎,肌白胜过深冬覆在房檐上的雪,容色更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此刻银霜雪色的怀中抱着竖箜篌,玉洁的指骨似画中仕女的红酥手,奏出一曲与嗓音可比拟的调子。 少年在上唱,下则醉得七仰八叉的一人忽而接唱他的调子,却因吴音不准,唱的零零散散,含糊酒气,惹得他眉长蹙。 铮—— 箜篌线断裂,乐声戛然而止。 断弦仿佛牵连般让周遭的人都噤了声,热闹的席中霎时阒寂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敢讲话,脑中发酵的酒亦随断弦断裂。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节 “终是唱不出那吴女的哀愁,词中魂也听不下去了。”少年万般失意,浓鸦睫羽坠下轻颤,从侍从呈过头顶的木托上取下湿绸帕,平静而仔细擦拭弹过箜篌的双手。 建邺无趣,唯前不久的丧国的吴女传唱的吴音稍令人耳目一新,想与之结交为友,但身份太卑贱了,难入人眼。 但今日他破例见一卑贱之人,乃是她烧高香都求不来的,偏偏有人不识趣,发出如此聒噪恶心的声音,辱了好好的一段词。 姬玉嵬蹙眉,明确厌恶:“方接唱得很难听。” 这句话无人敢接,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谁不知姬氏郎君个个生得芙蓉面,雪中骨,不仅术法高超,学别的也天赋异禀,尤其是这五郎君姬玉嵬更甚,尚未弱冠便被世人冠于‘神仙中人’,而如此少年却有个雅致的癖好,喜乐,喜诗,好颜色。 偶尔姬五郎会设筵,探讨乐曲,但不喜被人打搅了雅兴。 今日这场宴,本该是其乐融融的,怎奈前不久十二女郎刚死在妖兽齿下,五郎今日的乐都含着阴郁的忧,显然是心情不豫,此时谁敢去触他霉头。 他们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见着白罗袜雪裳的少年单手撑着昳丽的脸庞,眼尾红红的,目光淡淡的,额间的痣艳似朱砂,不笑时无端透出几分吊诡的艳。 而那颗痣,听说是姬夫人用曼陀汁点的守宫砂。 在这个贵族郎君个个府上歌舞姬无数,将霪乱视为雅俗共赏,还有人自幼便被点了守宫砂,不仅点在额心这等明地儿,还是位郎君,放在旁人那早就被当做茶后余谈嘲笑,但这人是姬五郎,让人都不敢看一眼。 好在今日在场还有陈郡袁氏的郎君。 在这种时刻,袁有韫适时折袖开口:“弦断方知音更美,午之,琴技愈发高超。” 姬玉嵬心绪不佳,仍维持如玉君子的风度,“罢了,今日不适弹琴,你们且去罢。” 众人缓松一口气,屈膝跪拜上首,像是蛆虫般往后退。 待人散净,与之交好的袁有韫笑道:“你去请那吴女,我当时便说了,别人一听是你,指定不愿意来,那是明子季的人,你非要去,现在可好了。” 他两手一摊,还做出无可奈何来。 姬玉嵬淡扫他一眼,看语气倒是尚有和睦:“远求而近遗,如目不见睫,焉与仆有干系?” 袁有韫听这番静心言语,知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绪极差,也不在这里碍他的眼,遂抻袍起身:“罢、罢,我尚有事,不扰五郎雅兴。” 姬玉嵬命人相送。 袁有韫展袍婉拒:“不了,外有仆役。” 姬玉嵬未曾挽留,淡目见人行出庭院。 他将残缺的箜篌再度揽在怀中,继续痴迷地唱着刚才尚未完的乐词。 云淡风轻,湛蓝苍穹高洁,一仆人足下生尘急急奔来,惊掠树枝头粉花瓣儿落如雨。 少年再度被打断,他掀开湿红的点漆黑眸,看向跪在门口发抖的仆人。 “郎君,带来了。” 来了?何物带来了? 他疑惑歪头,黑发遮住半张脸,树荫似水精折射光落在脸上,额间艳朱砂与皮囊上的乌黑眼珠相映出非人的清冷,皮肤也白惨惨的。 片刻,他忽然想起了。 原来是将人带来了。 “怎现在才到?”他嗓音动听,语调温而缓慢,带着点唱词时的情调。 仆奴听得耳朵麻,不敢抬首,只道:“回郎君,她趁林管事不注意,砸伤人逃跑,所以稍晚了些。” “跑过?”少年闻言黑眼珠微微睁得像猫儿样圆,溢出几许讶然。 仆奴:“回郎君,是。” 少年得了肯定之言,倏然一笑,萦绕眉宇的距离散开,白皙的脸颊泛了些红,仿佛春河中的薄冰碎裂,有着白玉般的高尚风华。 他兴趣极佳:“为何会跑?” 仆奴摇头:“不知,好像说是她打听一番后便一言不发,不候便砸伤人逃跑了。” 仆奴说得委婉,不敢和主人说是听到要见姬五郎才跑的。 姬玉嵬默然几息后缓缓吐言:“倒是有趣。”说着有趣,实则嗓音懒懒的,听不出感兴趣之意。 “来了便带去杏林,稍后便至。” 仆奴弯腰退下。 - 邬平安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还被摆在精美高梁似宫殿的大殿中央,殿宇地铺红氍毹,墙凿有莲,铺金银,贵得她这浑身的污泥与此地格格不入。 那些人将她关在里面就走了。 邬平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不知接下来会在何时见到姬玉嵬。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也不知等了多久,渐渐有些犯困,便将自己蜷缩在笼子的角落,企图在大得冰凉空旷的大殿生出一丝暖意。 而当她闭目不久,雕梁画柱的殿内缓缓拾步来一人。 作者有话说: ---------------------- 1《清商乐》:又称清乐,是三国至南北朝时期兴起并占据主导地位的汉族传统音乐体系,伴奏乐器主要包括箜篌、琵琶、筝等 第3章 笼中的女人,在姬玉嵬眼中姑且算作女人。 她肉眼可见的皮肤松弛,暗黄,毫无女人的窈窕身姿,身上满是不知在哪沾的泥巴,干在裤腿上像只经常会在泥土里打滚的黄狗,毛发乱而发尾分叉。 总之很难符合他眼中的美。 丑得让一向好颜色的姬五郎,乌黑干净的猫眼里浮起郁闷,以及浓郁的嫌弃与恶心。 他喜美,喜雅,喜世间一切漂亮优美之物,自然也厌恶恶心又丑陋的东西,哪怕是奴隶也得挑顶美的,笼里的女人算来是他这十年来见过最不堪入目的,倒不是容貌,而是浑身灰扑扑的脏。 但人是他想要的。郁闷凝在他的眼底,抬手敲了敲笼的边沿。 噔的杂音让邬平安睁开眼。 逆着光影,她初醒来,眼神还朦胧覆着雾气,看不太清楚来人生得如何模样,但能窥发乌黑,玉冠白,身上的衣袍垂感极好,轮廓边沿似泛着银丝的光泽。 这是个男子可描眉敷粉、亦可穿裙戴花的朝代,所以她甚至还能闻见一股雨后花卉的清淡冷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邬平安眨去眼底的睡雾,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年纪不大,依她目测可能十八左右,模样生得极其好,邬平安见他第一眼便被他的美貌冲击得难以回神。 他的美不女气,长眉高鼻,眼漆唇似抹朱,五官立体深邃,像是用雕刻刀一点点凿出来的精美雕像,眸与发的极致黑反衬露出的肌肤苍白透明得青筋可见,给人脆弱、病态却又健康的复杂感。 而他正在看她,眼底平静淡然,模样似看蜉蝣一日的虫子。 “你……”邬平安刚发出沙哑的音调,眼前的少年便抬起修长的冷瘦的食指置于鲜红的唇瓣前,做出噤声的动作。 “别出声。”他的声音清冷,温柔而有力量,每个音调都放轻在极为悦耳的程度,教人分不清好意还是坏意。 邬平安哑声,抿着唇,忖度莫名出现在此处的人是谁。 是姬玉嵬? 可太年轻了,年轻到和书中描述的青年形象不太像,反而像个刚成年就毕业的高中生,看似脾性温雅,很好诓骗。 虽是如此,邬平安还是眼神略含警惕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撩起曳地长袍下摆,在干净得能照面的莲纹地板上席地而坐。 少年双手矜持搭在膝上,敛眉凝她的神情似她是蒙受神佛点化信女,温柔问:“方听人说你逃跑,为什么要逃?不过声音得轻点,我有耳疾,听不得有些音。” 笼子的高度有限,邬平安无法站起身,便学做他的姿势屈膝跪坐,压低声音回他:“那些人抓我过来,说是我杀了姬氏的女郎,可因为我没有,他们不仅误会了,还不听我解释,我不知他们要带我去何处,便想逃走。” 说完,邬平安也不知他信与否,心里琢磨此人到底是不是姬玉嵬,便听见少年毫无犹豫,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我信你。” 他望着她,眼底澄澈清明,让笼中的邬平安显然一怔,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如此回答。 但她飞快看了眼上面的少年,犹豫下先问道:“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他似很诧异她会问出这样的话,默了几息,缓声答:“午。” 午……不叫姬玉嵬? 或许是她杞人忧天了,眼前的少年怎可能是姬玉嵬,她记得小说的开始是以姬玉嵬弱冠之日开始的,在东黎朝,男子弱冠为二十,所以一开始姬玉嵬便是青年形态。 虽然邬平安知道眼前的人可能不是姬玉嵬,还是小心翼翼试探:“可刚才请我来的人,自称是姬五郎要见我?” “仆便是。”姬玉嵬手撑着玉颌,音斟酌得尤其顾人:“尚未派人提前知会女郎,吓到了女郎乃仆之过错。” 他……是姬玉嵬? 邬平安看着眼前的少年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内心是如何在翻江倒海,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路上遇见背着书包刚放学的天真少年,忽然从书包里抽出一把加特林恶毒地对着她狂突,还是喷得出来的真货。 “为何你会信我?”她外焦里嫩,傻傻地看着他,不敢信眼前青春靓丽的好郎君,就是书里作恶的神经病。 姬玉嵬顾视她眼前的精美笼子,从靴尖抽出一把锃亮的匕首。 寒光掠过邬平安的眼皮,她下意识闭眼,耳边却传来锁链落地下的乱音。 她面前的笼门被少年玉般白皙的瘦骨长指拉开,像是天边乌云被推开,露出的一抹霁。 姬玉嵬在笼前朝她伸手,湖水般清秀的眼底近乎一半都是诚恳,“仆让他们带女郎去杏林,未曾想到他们将你关在笼中,来,随仆出笼,在外来谈此事来龙去脉。” 他实在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邬平安心脏狂跳地垂眸看着面前这双,漂亮得根根都是仔细用白膏涂抹方养得出这般好的手,咽了咽喉咙,没将手递过去。 好在姬玉嵬看面相识人,见她不敢递来手,便往旁边一侧,让出笼子让她出来。 虽然邬平安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书里的反派,犹豫片晌,还是不喜欢像豢养的畜牲在矮狭的笼子里蜷着,爬了出去。 出去后,她离得姬玉嵬很远,再次抬头看去,发现他正笑着。 似见她目光投来,他不止笑,反而在眼底笑出点泪珠,眉间一颗米粒红痣浸水后仿佛鲜血凝成,艳似堕仙。 邬平安不知他在笑什么。 姬玉嵬也未想要与她解释,抬手拍了拍,从外面垂首进来端着瓜果白糕的仆奴鱼贯而入,他们有的跪在铺上月白毯子,有的则将矮案、吃食、跪坐的支踵一一摆上,其间,无一人抬头直视,卑微得 阶级分明。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节 邬平安极为不适,往旁边移了些。 无人再意她的小动作,唯有姬玉嵬。 他见她不敢受跪拜,便挥手让仆奴下去,鹿皮皂靴踩在刚铺好的地毯上,跪坐支踵,体态优美,目光视她:“请坐。” 邬平安不知他肚子里面卖的是什么葫芦,学他的姿势跪坐在支踵上,面前的瓜果甜香扑鼻,她半点食欲也无,听他温言细语地说着未完话。 “方才女郎问仆为何会信,因仆见过玉莲的尸身,她被送来时脑袋已被啃了半边,寻常人类如何能生啃人脑,自然不可能是女郎。” 邬平安来了有一段时日,知道这个人与低等妖魔共存的低魔世界,妖魔算不得厉害,尚未开智,但无比凶残,因此人想要在这个时代生存,自然顺应时代生出一些会驱除妖魔,学会了修炼,但不会像仙侠里那种随便一活便是几千上万年,随手一挥便能毁天灭地。 这里的修炼之人寿命和普通人一样,所以在这种环境下,又催生出如今的阶级差距,普通百姓还无人敢反抗起义。 邬平安静默须臾,看向对面的少年。 他洁净的面庞美丽,没有半点胭脂水粉,纯天然的白皙,额间的朱砂仁慈得让他的一番话都无比真。 “那既然郎……郎君已知晓,为何还要让人请我过来?”邬平安不习惯称呼这里的人为郎君,还是勉强出口。 姬玉嵬倒是习以为常,微微含笑:“因为玉莲乃仆之妹,她无故死在妖魔的口中,令我无法向家中人交代,偏又有人指认你,故,请女郎过来细谈。” 邬平安道:“我只与令妹有过一面之缘。” 她想到死去的阿得,心中便觉难受,眨去眼中泪,眼神澄澈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放走她。 姬玉嵬黑眸不错,盯着她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珠,心中勉强升起一丝喜爱。 她似乎有一双很美的眼珠,姬玉嵬已想好到时候如何安置这双眼,心情甚好地徐徐安抚:“我知女郎的无辜。” 邬平安没听他说要放自己走,似乎还有什么目的,可她和姬玉嵬素不相识,哪有什么值得他像今日这番架势? 她暗暗咬了下唇,直白问:“不知郎君还有什么要问的?” 姬玉嵬淡笑,只问:“尚不知女郎的名字。” 邬平安胡诌:“阿得。”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这个地方是没有身份的黑户,现在用的也是阿得的身份牌,很自然会告诉他自己叫阿得。 可姬玉嵬却摇了摇头,额间的朱砂在白皮上衬得两丸水银沉的眼珠黑不见底,不偏不倚地直直盯着她。 “不对,是你的名。” 作者有话说: ---------------------- 嗯,他是坏狗,非常坏的那种狗,当然,不管是什么狗,都统统给我变骚![抱抱] ———————— 好了,更完了,我现在一点存稿都没有。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不,先慢更吧。更新时间就是写完就发,没固定的[可怜] 第4章 “娘子,此处乃府中客屋,郎君特地命人准备的,且先住着。” 仆奴站在粉瓣纷飞的庭院中,弯着腰说道。 邬平安向他道谢:“我知了,多谢你。” 仆奴腰弯得更低,直道:“娘子客气,是应该的,娘子先休息,奴先不打扰娘子。” 邬平安颔首,眼看着仆奴走出院子,想起前不久在杏林院屋中姬玉嵬问她叫什么时的神情。 她本来还想胡诌名字,但他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像鬼般轻而易举穿透她,让她无法说出假话,只好告知他自己名唤邬平安。 那时他笑了,并且称赞一句她的名字很好听。 邬平安看不透他,但又觉得他像一杯干净的茶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留她在这里,是因为与他一道长大的亲妹妹死了,而父母远在外面,还不知妹妹死因,他想在父母归家之前找到死因,而又因她现在和在妹妹死之前有过瓜葛,需要她帮忙一起查。 他说姬玉莲是妖兽吃的,可邬平安又不会术法捉妖魔,不知他为何一定要留下她,在她即将拒绝出口时,姬玉嵬忽然掩唇咳嗽,随后她便见鲜红的血从他苍白的指缝溢出,溅落在地上宛如冬日绽放的梅。 少年偏在此刻抬起苍白脆弱的脸,深望她,打断她将要出口的拒绝。 他无端咳出血,匆匆离开之前还礼仪周到,让人送她来此暂住。 邬平安尽管不愿意,但他吐着血,要先去喝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为难下人,便随人来此了。 等仆奴走远,邬平安压下自从见到姬玉嵬伊始便躁动的不安,认真打量身处的这座院子。 这里和她那不见天日的贫民窟大相径庭。 府邸的主人审美让人耳目一新,院中墙角栽种应季的花树,花瓣粉芽娇嫩,花枝舒展如伞,占据半边灰黛色卷瓦,窗明几净,窗下设有几支纤细的短竹,根部被大小不一的干净圆石子埋着,院子大得她要走上好几十步才走到门口。 邬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干净的地板。 这里的人讲究,但又肆意潇洒,喜欢席地而坐,所以地板上干净得铮亮。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腿,上面干着泥巴,那是之前她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 里面有仪容镜,人般高的,墙上挂的小圆镜很多,邬平安不用特地去找镜子打量自己,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此刻糟糕的模样。 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许久没喝水而干裂的嘴巴,再想到刚才出现过的那些仆奴。 虽然那些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却能让人通过侧脸、纤长秀美的身段看出来容貌气度极好。 再看府中陈设,的确很符合颜控的审美。 只是邬平安没想到自己以这样一幅面容,出现在以极端颜控著称的姬玉嵬面前,他竟然没有将自己杀了,反而还将她安排在府邸里。 还有,他到底为何会知道阿得不是她的名字,是已经事先调查过吗? 许是,毕竟死的乃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正当邬平安胡思乱想着,院中忽然传来‘笃笃’敲门声。 她瞥一眼铜镜中的自己,从屋内出来。 虽然已做好准备,可还是在看见姬玉嵬刹那愣了下。 只见漱冰濯雪似的少年已经换了身鲜红的交领右衽、无扣结缨的褒衣大袖直裰袍子,白内衬如覆在梅花上的白雪,乌压压的发用木簪挽成道髻,就如此笔直似鹤地站在粉瓣素裹的清雅院中,额间红点让他慈眉善目出真正的文人风骨,还有士人的洒脱随性、直率美丽,半点不掩饰。 姬玉嵬见她目光流连在脸上习以为常,他自幼时起便有无数人用惊艳而艳羡的视线,此刻她的反应在恰在他的范畴内,不觉自己过分招眼,反而弯唇瓣微笑,亲昵唤她:“邬娘子。” 邬平安回过神,从他脸上拔离视线,照着那些仆役的称呼唤他:“五郎君。” “邬娘子不必唤五郎君,称午之便是。”他站在盛开灿烂的桃花树下朝她招手,将《诗经》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意境自然流露,毫不扭捏。 虽然邬平安不是这个朝代的,但知道这些人在有名的同时,还会在二十弱冠时起字,但后来贵风下渐,士人有的也就开始在十六岁前后就取字,有的甚至更早,所以后来便也就泛滥了,任由这些人‘僭越’,而起的字一般也都是身边亲人朋僚等亲近之人才可唤。 之前他称的‘仆’也是因为在称人郎君的朝代,对刚认识的生人自称为仆,算是常事儿。 故,于情于理,她刚与姬玉嵬认识,不应如此冒犯称他为午之。 邬平安终是没有唤出来。 姬玉嵬也不在意,似随口说罢,静坐在树下的石墩上,身旁跟的童子放下手托着的桃木托盘,逐一按照主人的习惯摆放好,邬平安也已经走近。 “不知五郎君可好些了?”邬平安想和他说走,故打算先寒暄一番。 姬玉嵬让她先坐下。 邬平安坐下,乌黑的眸子直视他。 他也不偏不倚,任她打量,洒脱得看不出半点心虚,全是对她的赤 诚。 实在生了张好脸皮,邬平安先败下阵,转开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五郎君想要我做什么?” 姬玉嵬微笑,喝过药的脸庞还有些许苍白,声也柔软得仿佛吹过来的风:“我不想要邬娘子做什么,虽然我信任邬娘子不会害她,但方才邬娘子也看见了,我自幼身体不好,有些事可能无法做到,需要有人帮忙一起去查玉莲因何会被妖兽所杀,恰好你与她身前有过接触,身上沾了她的活气,故,我需要邬娘子身上的那些‘活气’,用符去追踪是妖兽在何处。” 邬平安听出他话中意,知道他术法高超,在书中便是顶尖的存在,所以才迟迟死不了,但却不知道他竟然自幼身体不好。 当初看小说时,她只觉得姬玉嵬讨厌得像是搅屎棍,无论男女主在何处作甚,都要腆着张脸上来或大或小地搅一搅。 因为书中也没有明确说他自幼病弱,所以当下看他的眼神不觉带了点怀疑。 姬玉嵬看她怀疑,唇角无法抑制地越渐扬起,便握拳掩在唇边抑住克制不住的笑,解释道:“邬娘子不知,我该是在出生时夭折的,是母亲用曼陀汁入药烧符,为我召回魂魄,还点了保命痣,方活到至今。” 邬平安目光不觉看向他额间的那颗观音红痣,原有的苍白也因额间的那抹红更似艳丽芙蓉,她之前所觉他身上有股活气,便也是因为那颗痣。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书中都没说的事,他为何如此轻易就告诉了她? 邬平安越发看不懂眼前的人:“为何告诉我?” 姬玉嵬长睫掀扇两下,旋即如实说道:“因为邬娘子不会害我。” “为何?”邬平安看着他。 他单手支颐,青春漂亮的皮囊上笑意柔柔,温柔如春地注视她:“因为邬娘子是神界来的,神以慈悲渡人,如何会害我?” 邬平安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头皮麻了下,解释道:“我不是,就是普通人。” “是。”他眨眼,说出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日嵬与仆役在城郊的佛山上,亲眼看见娘子破天临界。” “你看见了!”邬平安惊讶,没想到原来穿书那天被他看见了。 他小弧度颔首:“亲眼见娘子落于妖兽之中,彼时你手无一物,还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坦然冷静,在嵬眼中便是真的神。” 少年姬玉嵬的模样生得太纯净了,又如此年轻,在邬平安的眼中就像是刚成年的高中生,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的诚恳与天真让她有种抓马的感觉。 想到当时她刚掉下来就看见周围一圈奇形怪状、高几米,流着长长的口涎的妖兽,是被吓得没回过神,哪是什么稳于泰山前,结果现在被目击者还当成神仙。 邬平安尴尬笑了起来:“不是,我其实是被吓到了。” 姬玉嵬拉长音‘唔’了声,贴心的没在议论此事,只转言道:“简而言之,嵬相信邬娘子不会害人,也想从娘子身上借点‘活气’,以便寻找残害内妹的妖兽,等找到害人的妖兽,嵬便亲自送娘子归去,再奉上厚礼。” 他都如此说了,现在定是不会放她,可邬平安实在不想和姬玉嵬相处,哪怕他现在天真烂漫可还没有被染黑,可后来实在太神经质了,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她是有些担心的。 邬平安斟酌道:“此事我能考虑下吗?” 姬玉嵬思索,道:“善。” 末了,他又加一句:“我今日无事,恰能等娘子回答。” 他还要在这里坐着等?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节 邬平安乜见他认真的模样,只好佯装思考,实则暗忖如何婉拒他。 在她思虑之时,姬玉嵬在亦在打量她。 他所言不假,字字为真,不担忧心虚,只看他离去喝药、焚香沐浴的时辰都足够她将这身脏污洗去,却还穿在身上一副肮脏的模样。 他看得蹙眉,忍住生出几分挑剔,留下邬平安后首先要处理的便是她不长,发尾如草木枯黄的头发,再是她这张不白皙又万分普通的脸。 不过…… 他头往旁边压了压,盯着她沉思时聚精会神看手的眼睛,勉强从她这副无盐丑貌中挑拣出一星半点的好来。 邬平安没看见自己上下被打量透了,想了许久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拒绝他。 他那番话根本就没有想要现在放她走的意思,既然他都说了,到时候会放她走,只是借用一点‘活气’寻妖兽,她倒是可以配合。 邬平安抬起头,见他目不错地盯着自己。 在她怀疑之前,他先开口道:“娘子想好了。” 邬平安点头:“嗯,我可以配合五郎君去找妖兽,只是不知五郎君要如何从我身上提取活气?” 如果有碍性命,她便有理由拒绝。 如意算盘在她心中打得正响亮,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眨去眼底迷蒙的雾,盯着她襟口,薄而粉红的唇翕合。 “需要娘子脱下俗物,以便提取,可否?” 作者有话说: ---------------------- 女主穿越就在小坏狗面前掉马了[狗头] 现在有种和你们一起追更的感觉,就比你们早一点点知道剧情,好刺激啊 第5章 他含蓄说出这种话,邬平安最初还不知他指的是什么,直到发现他的目光盯的是胸口。 发现后,她猛地抱住自己,想也没想拒绝:“不行。” 她的拒绝又快又坚定,让几近于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甚至少有被拒绝的姬五郎有些许蹙眉。 最终他还是移了眸,往下落在她环抱的手上:“那娘子先将手放在上面。” 随他话音落下,邬平安还没同意,站在他身边的童子就已经开始在石桌上铺上白布。 邬平安将手放在上面,看着姬玉嵬接来童子递来的一张黄符,在之前便摆好的器皿里浸了下,她闻见里面装的似乎是血。 “这是寻妖兽的秘法,等下会沾血在娘子身上。”他取出染得鲜红的黄符,贴在她的手腕上。 邬平安还留意到,姬玉嵬有意避开与她肌肤接触,还给她一种,他懒得碰她的嫌恶感。 符咒贴在肌肤上,一股暖流从邬平安的手腕往外溢出,他用修长白皙的手结着看不懂的印,不忘与她解释方才的话。 “刚才无意冒犯了邬娘子,只是当时听人说,娘子曾用身子撞过玉莲,兼之活气大多凝在人的心脏上,所以才如此说,不过娘子与我们不同,从手腕应该也可一试。” 邬平安虽然不认为姬玉嵬看得上她,但一开口就让她脱衣裳的那番话,还是吓到她了。 姬玉嵬抬眸看了眼她:“娘子可还受得住?” 邬平安摇头,脸色有些白:“感觉有些奇怪。” 她有点呼吸不畅,吸进肺腑的空气好像顺着脉络,被那张贴在手腕上的符咒吸走了。 姬玉嵬也只是问了句,重新换了结印的姿势,温言宽慰她:“很快便好了,我与娘子说些话罢。” 窒息感让邬平安迫切想要转移注意,便将注意都放在他说的话上。 “娘子来自异界,或许不知,在这里人身上都会凝结一种名为‘息’的活气,从鼻入肺腑,令身体复苏,心脏跳动,血液流动,若是人没了活息,也就化作尘土,回归虚无。” 那不是呼吸的空气吗?邬平安看向他。 “不过,娘子也不要害怕。”他抬头看她,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比方才好了许多,两团胭脂薄铺在脸颊骨上的红晕,让他看起来唇红齿白,纯净自然得似明珠,似玉润。 “取少量活气,并不影响性命,况且取的还是别人枉死之后,无处可去的息,有的息会因主人寿命未到、枉死后无处可去,就会去寻找接触最多的人,这也是我定要找娘子的缘由。” 随他说罢,手腕上的符咒已将从器皿上沾的血都蚕食殆尽,他掌心结的印也就此放下。 邬平安仿佛经历一场八百米短跑,在他用木夹取走符咒叠放在木匣中时,她浑身无力,汗津津地软在石桌上。 庆幸刚才在上面铺了毯子,趴着并不硌人。 “娘子可有事?”姬玉嵬看她大口呼吸,命童子倒下器皿里的红水,两指 压在杯沿上送至她眼前。 邬平安看着眼前的杯子,闻着里面的鲜血反胃里恶心。 姬玉嵬道:“这乃乌鸡兽血,不仅能除妖魔,还能调养气血,嵬身体不适时便会用在药里。” 邬平安不喝他送来的不明血液,摇了摇头,方才的窒息已经好转。 姬玉嵬澄清的瞳仁中浮着遗憾,让童子收进器皿里,与她道:“今日多谢娘子,符咒中已聚了玉莲的息,嵬需得去用符找妖兽,便不打搅娘子了。” 邬平安巴不得他快些走,半句话也没有挽留:“五郎君且去忙吧。” 她迫不及待的驱赶之意表于颜,姬玉嵬微微侧目,掠过她因窒息后泛湿的眼眸,遂站起身对她行文人揖礼:“一会嵬会让人送来娘子合身的衣裙,澡身焚香后早些歇息。” 邬平安点头,也起身像模像样地回他一礼。 姬玉嵬带着白净秀气的童子离去了,邬平安重新坐回石凳,挽起袖口看着手腕上残留的一点嫣红,用手指用力搓了搓,发现像是从皮下透出的血点,就如此,根本擦不掉。 这到底是什么? 邬平安颦眉打量,无端的,她想起来姬玉嵬额间的那抹朱砂红。 - 花林间地铺石子,恰似白玉,又有青玉之清,树叶摇曳的婆娑光影葳蕤地落在地面,踩在上面宛如涉在水中,灿灿的花瓣落在姬玉嵬的发髻上,似个风神秀异。 他抱着木木匣,挥散童子,拔步入杏林内舍。 宽大的内院中摆着不少药罐,大的小的,形状皆秀美吸睛,那些都是他丢弃的罐子,有的罐子熬药无用,他便会丢弃,时日一久便堆积多了起来。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堆满漂亮瓶瓶罐罐的院子,进到一熬药的屋子,单手推开房门,找到最新的药罐,挽起袖子,襻系在后颈,露出修长的手臂,生起炉中的火。 他身为姬氏最寄以厚望的郎君,生火熬药这些事本不该他来亲自做,可那些药师们煎药开方总是无用的,在杀到厌烦后,他便开始亲力亲为了。 炉中的药沸腾,他逼出一碗褐色的药放在窗牖下沿放凉,踅身往里走,放下挽起的袖子,恢复成仪态周全的氏族贵郎君。 再照镜整面容,待确定镜中人的面容漂亮美丽,他才去碰匣子。 匣子里装的乃黄符。 姬玉嵬跪在蒲垫上盘腿结印,黄符渐渐升起,轻晃着字面似想要往上飞,忽又往地下、左右,全然无方向可去。 他睁开眼,冷冷地放下结印的手,扯下那张笨头笨脑找不到去处的黄符,撕碎了丢进焚香的炉中。 废物,得了息也找不到方向。 姬玉嵬有些生怒,可刚怒在心口便忍不住咳出声,捂住嘴也无法抑制咳出的血从指缝流出,一滴滴落在地上,额间的朱砂也黯淡了。 阒寂的室内只剩下外面的风吹窗牖的拍打,和他难以压抑的咳嗽。 待他压住翻涌的气血,起身面无微表情喝下那碗放凉的药。 药流入腹,一股暖意顷刻顺着脉络仿佛朝着四肢涌去,原本苍白的脸庞也恢复些许血色。 姬玉嵬放下药碗,倚在窗边,伸手接住被风吹来的一片雪白梨花,想到从天而降,落在妖兽群中的邬平安。 他今日有很多句话都是真的。 真的看见她撕破天,从天而落,而她来自异界,一个他完全不了解,陌生的……神界。 花瓣碾碎在细腻纤长的指尖,更多的花瓣随绚烂的晚霞飘进窗扉,落在他艳丽的红袍上,望向南方位的脸庞纯净得仿佛不曾经世的孩童,别样纯净,漂亮。 他凝看良久,终是踏着似血的残阳,行在漫天花雨中。 花瓣雨落得突然,邬平安只是刚洗澡出来,提着行动极其不便的杂裾垂髾裙,围裳中伸出的数条襳让她挽不及,想着出来找人换一套以便行走的短褐长裤。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已经是日薄西山,残红的余晖下,粉红桃花瓣被风从南吹来,飘飘洒洒地在院中下了好大一场花雨。 以前她想要看见这个场景只能去公园,人还很多,全是拍照的人,现在她独自一人就能欣赏这幅美景,心里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邬平安放下复杂华丽的裙子,坐在门槛上,歪头靠着门框想起了阿得。 那是她初临异界唯一,也是救下她的朋友,如果阿得还没死,现在应该已经与她坐在破烂的房子里一起数着铜板,商量以后存多少钱、如何花了。 可偏偏是在这个视人命为无物的朝代,哪怕姬玉嵬表现得再如何温和有礼,也还是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阿得的死。 她该何去何从? 邬平安坐到晚上天黑,觉得冷了才失意起身,关上房门躺在榻上闭上眼。 不知是因为这个朝代有妖魔,她夜里总觉得有一双眼如鬼般黏附在放下的帐子外,淡淡地,挑剔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 山鬼:我会一直……一直,永远,永永远远,无论你做什么都盯着你的,老婆[墨镜] 现在取活息是用符咒,后面山鬼用什么呢[狗头] 第6章 - 翌日,天方亮。 邬平安刚起身支起窗牖,往外一看,满地粉红花瓣的院外立着一道华贵的雪白长影。 是姬玉嵬。 他好似格外爱换衣,单是昨日她就见他换了两套,今日则身着白袍,每一件都美得各有不同。 不过他那张脸生得好,邬平安倒是能理解,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又是在这个企图用文人欲实现政治理想化,又怯于宦海沉浮的朝代,他爱美,却没有放浪形骸地坦胸漏乳出来见人,已经算是极有教养的郎君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节 “邬娘子,起了。”他站在远处,冲她作揖。 今日的阳光尤其明媚,邬平安目光放在他身上好久,她昨夜也想了一夜,真的从他身上找不到一点黑泥男的特征,如何看都是相由心生的好郎君。 她从屋内出来,头发只用发带捆在后面,完整地露出整张脸。 姬玉嵬看着她的脸,眉心很微弱地蹙了下,旋即松开,打量她身上的长裙道:“娘子看起来穿得很不习惯。” 邬平安牵了牵袖子,如实道:“嗯,我没穿过这种裙子,平时穿的就是短褐长裤,这种太累赘了,行动不便。” 姬玉嵬脸上露出些许惭愧,“是嵬不是,原以为娘子那边与此界一样,所以特地为娘子准备了古画中的神仙裙,不曾想过娘子穿不习惯。” 听他还当自己是神仙,邬平安尴尬得脚趾抓地:“不是,我们那不是神界,和这里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 姬玉嵬从外面走进来,身后的仆役安静地拿着扫帚扫去他面前要走的路上被挡住的那些花瓣。 邬平安眼睁睁看着少年雍容、华贵得一路行来,宛如脚踏凌霄的小神仙。 他坐在铺上垫子的石凳上,召她也来共坐:“邬娘子可否与我说说,你们那个朝代,人都是如何穿着,如何走路,如何抵御妖魔的?” 邬平安发现他真的很闲,也或许是因为还没到小说里的剧情,他不用去给男女主当搅屎棍,现在看起来格外像个人,连眼底的好奇也天真得纯粹。 她坐在他旁边的凳上,无意瞥见他收了袖子,隔得这么远好似都怕被风吹到她身上去了。 一阵无言在心中划过。 呵呵,她没有不高兴,真的。 邬平安眼观鼻道:“其实和你们这里真的没什么不同,可能你们过个大概一千多年,就一模样了。” “一千多年?”他诧异,眼中浮起一点微弱的光,“原来你们那的人能活一千多年。” 邬平安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时代变迁一千多年。” 他轻叹,旋即不经意问起她的年岁。 邬平安道:“二十五。” 姬玉嵬似乎又蹙了下眉,告知她:“嵬年前方满十八。” “哦……”邬平安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年轻,第一眼就觉得他可能刚成年。 现在姬玉嵬忽然告知她年纪,她一点意外也没有,反而觉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想要她自愧不如,感慨他年轻有为? 但她看姬玉嵬也不像是那种 人。 “娘子继续。”他用眼神安抚她,“我懂了。” 邬平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懂,总之还是在他眼神鼓励下说了些。 她那个时代没有妖魔,所以不会出现这个朝代需要会术法的贵族去除妖、魔、兽、鬼,她们不用修炼,但一样能乘坐飞机飞在天上,能乘坐汽车和高铁飞速穿过千里,甚至还有许多在这个朝代穷极一生也难以达到的理想化器具。 邬平安将这些称之为科学,姬玉嵬却觉得,她口中所言的便是神界,换心脏、开颅、剖腹取物……这些必死无疑的事,她却说得轻而易举,令人心向往之。 如何不是呢? 他单手撑着下颚,认真听着,在她说累时体贴地奉来一杯热茶。 邬平安提及自己记忆中的时代,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下意识从他手中接过热茶:“多谢。” 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杯子从她的手上砸落,那些热水全浇到了他的衣摆上。 “抱歉。”邬平安以为是自己没端稳,知他喜洁,便向他诚恳道歉。 少年蹙着美人眉,脸上的厌恶难以掩饰,身边的童子倒是习以为常,从身后背的匣子里取出一套新的衣袍。 “郎君。” 姬玉嵬勉强缓下脸上的神情,问邬平安:“可否借用娘子贵地更衣?” 邬平安瞥着那套衣袍,不知如何形容心情,点了下头:“……嗯,郎君请便。” “多谢。” 姬玉嵬从容接过衣袍,起身踱步入内屋。 邬平安等看不见他,忍不住问童子:“你们背的都是些什么?” 其中一童子道:“回娘子,我背的乃郎君日用之物,以便更换。” 另一童子答曰:“符咒,折剑,与钱财。” 邬平安:“……好吧。” 她在外与两位童子窃窃私语,殊不知全落进屋内人的眼中。 姬玉嵬平静地取下木棍,阖上窗牖,踅身站在铜镜前褪去身上被弄脏的衣袍。 镜中逐渐露出少年发育优越的身形轮廓,在以颀长瘦骨为美的东黎他算不得病态,哪怕常年喝药,但身子却是白皙的,健康的。 姬玉嵬冷冷地打量镜中的美丽皮囊,想着邬平安说的话。 能飞上苍穹入云间,能瞬步横跨数百米,活死人,肉白骨,开颅破腹,和谐共处的,如何不是神界? 即便不是,也比这个满是丑陋魔兽妖鬼恶臭难闻的朝代要好,若他去到那神界,换一副身躯,长长久久地活着,不畏惧生死,随心所欲。 镜中的少年娇艳的脸庞红了,凤尾花般的眼尾洇出些水渍,单手撑在铜镜上,仔细打量身子。 他生得美,广而周知,音色好,会弹琴绘画,礼待他人,没有氏族子弟的霪乱习性,他堪称世间最白净令人向往的白纸。 从邬平安的眼中,他看见无数次惊艳。 谁人不爱好颜色? 姬玉嵬微笑着抚摸镜中的自己,连他都爱自己,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活得长长久久方才是正事。 虽然邬平安丑得难以入眼,又年岁太大,但他又不必舍身去引诱她,适当时向她投去一个眼神,她早晚会像是狗一样向他奉献一切。 他愉悦地换上新袍,目光从镜的少年身上掠过,转身信步出屋。 桃花树下,邬平安还在和童子讲话,乍然听见他过来,往后稍看了眼。 他穿了一身桃花色的粉,衬得脸比之前更艳丽,很娇艳。 “娘子久等了。”他眉目柔和,坐在她身边,额间的朱砂似也粉了些许。 粉色很考验人肤色,穿得好便是娇嫩养眼,穿得不好便是辣眼睛,显然姬玉嵬适合一切颜色。 邬平安问:“还没问五郎君,昨日带回去的息,可找到妖兽了?” 姬玉嵬摇头,唇边笑意淡却,“没有,所以今日我才会来找娘子。” 邬平安想顺势说,许是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姬玉莲的活息,不如就让她走,姬玉嵬一眼看穿她。 “娘子是想要走。” 邬平安默认。 他轻叹,有些为难:“可娘子已经答应了嵬,一起找妖兽,如今这般走了,嵬上何处去寻?” 邬平安不受他的影响,话语理智:“可是你从我取的活息没找到人,留我下来,其实也帮不了你什么。” 姬玉嵬认真考虑:“娘子说得有理,可否再让嵬取一次息,换一处更好的位置,试试有没有,如果确实没有,嵬就送娘子离开,再奉上厚礼。” 更好的位置是胸口,之前他便说过。 邬平安想来想去,为了能走,还是同意了。 姬玉嵬为了让她放松,遣散童子。 桃粉院中只余两人,姬玉嵬转头便看见邬平安脱了复杂的裙子,露出里面素净的身子,胸口的抹胸是白桃花色的,上面是锁骨笔直。 她没有半点女郎的扭捏,手臂上还挎着上衣,神态自然地坐在那儿凝望他:“这样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 现在的山鬼:为了长生献身,忍…… 平安:[裂开] 后面的山鬼:老婆看我,我年轻、漂亮、身体好,能给你带来快乐,不要离开我啊老婆,老婆看看我,老婆,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好好伺候你,老婆,看我,快看一眼啊—— 平安:噢,差点忘记了,你说丑,还说我老 山鬼,猝 第7章 邬平安以前夏季也不是没有穿过抹胸吊带裙,脱成这样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年纪好小,脱衣裳很奇怪。 好在姬玉嵬是喜欢好看事物的人,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身上很快便移开了。 第一次见女人的身体,还是不细腻,没有想象中匀称的骨骼,像是摆在桌案上的白肉,提不起半食欲,他仿佛能听见胃里在翻涌。 若不是为了取活息,他早就要扶树而吐了。 姬玉嵬移开目光,取出符咒,手指不沾她肌肤地贴上去。 邬平安以为这次也会和昨日一样,呼吸不畅,做足了准备却发现这次出奇的顺畅。 不知是因为他取的活息,是在最容易取的位置,她没有任何不适。 风将花瓣吹到身上,她仿佛在闻见姬玉嵬身上萦绕在鼻翼的清香时,身上有些怪异的麻感。 很快,姬玉嵬取下符,接着邬平安第一次看见在这个低级妖魔肆意横行的乱世,被誉为‘神仙中人’的天才是何等的耀眼。 那是超出她所信奉的科学的认知,一束光圈落在她的脚下绽放如莲,又在风卷起地上的粉花瓣时转瞬即逝。 她和姬玉嵬被裹在花中,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他清澈如湖水的眸里清晰倒影着她惊讶的脸庞,抬手取下符时,花瓣霎时落得满地都是。 邬平安听见他浅笑道:“找到了,玉莲的活息果然在邬娘子身上,那妖兽位处在西南方向。” 邬平安敛下惊讶,“那我不用去了吧。” 姬玉嵬万分诚恳地俯身凝视她,无奈摇头:“符无法存大量活息,所以还需要娘子与嵬去一趟。” 这是邬平安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正面相视,他的眼珠是纯黑的,黑到极致给人一种刚在幽潭里面泡了很久,刚从泛墨绿的水里爬出来的阴森鬼气。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节 邬平安没有见过像这般黑的眸子,认真打量两眼,他仅靠近瞬间便直起了身子,语气还如此前般温和:“娘子请随嵬来。” 邬平安没答应他,定站原地。 姬玉嵬也没给她过多的选择,在明知她不愿之下,他长眉蹙起,玉瓷桃花面上露出些惑意,好似她早就已经答应般体贴问她:“邬娘子,可还有什么疑虑吗?” 邬平安道:“我不会术法,和五郎君一起去,恐怕会拖累你,郎君若是活息用完,可随时回来取,我留在此地等郎君。” “原是因这事。”他玫红唇瓣扬起浅笑,安抚她:“嵬不会要娘子做什么危险事,你只需要跟在身后便是,嵬会保护娘子安危。” 他口气淡,却让人极有信服力,身为姬氏的郎君,还是以术法扬名,他能确保邬平安平安不会被尚未开智的低等妖兽在眼皮下被伤到,可偏偏邬平安不是此界之人,哪怕他向她展示过术法, 也依旧无法令她信任。 或她所在之界比他术法高超的人多如牛毛,故她无法放心也未尝不可。 这倒是难了。姬玉嵬垂首敛思等下是恩威并施,还是诱而引之? 邬平安哪知他在心里如此想,其实方才她在被术法扬起的绚丽的花中稳定如常,只是因为她看了好多特效加满的仙偶剧,见习惯了。 她也并非不信任姬玉嵬的高超术法,甚至深知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术法天才,她不信的是他会护她,唯有不去才能确保自身安危。 邬平安认真想后,开口欲拒绝他:“五郎君。” “不知邬娘子在怕什么,嵬不曾想过害娘子,只是玉莲的活息的确在你身上,便是嵬现在放娘子离开,待家中父母归家,依旧会找到娘子。” 姬玉嵬看着她,脸上仍如初含笑,而眼中虽不至于不耐烦,却有淡淡的冷意,到底是贵族郎君,再是软和的性子也经不住被三番五次地拒绝。 他生得柔,看不出是否在生气,声音放得极温和。 “况且,嵬知娘子不会术法,并未想过带娘子去危险之地,只是循息去走一朝玉莲走过的路,若是有危险,嵬也会为娘子舍命。” 在这个视人命为无物,甚至豢养两脚羊,盗贼之无人性者,不足诛矣的朝代,贵族郎君能说出这番话,已经不仅仅能称之为是有良心了,话里话外都是为她着想,分寸把握在让人舒适的范围。 他态度和语气好得,邬平安无法拒绝,而最主要乃他前半句话中的意思。 她迟早会经历,不是他,便是姬氏家主,因为死的人是姬氏的女郎。 最终两人一起出府。 走在姬玉莲生前的路,邬平安心情十分复杂。 诚实说,姬玉莲杀了阿得,她不想为姬玉莲的事奔波,便是想到是姬玉莲走过的路,她想要扶墙干呕。 姬玉嵬似对他人情绪反应十分灵敏,见她脸色不好,让童子将她扶至一旁坐下。 “娘子脸色发白,瞳仁散光,周身发寒,可是受息影响?”姬玉嵬立于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眉心无端又蹙着,便是再如何掩饰,还是泄出几分对她容貌的打量。 他什么也没说,邬平安权当没看见想顺势推拒,可刚发出半个‘五’音,从远处忽传来巨大的一声兽鸣,震得脚下地面抖动。 身边的童子及时稳住她的身子。 “发生何事了?”邬平安抓住裙摆,心口被那一声叫得慌乱难压。 姬玉嵬乜斜掠过她的脸庞,声中含着歉意:“本来不想让娘子遇上,看来此趟娘子定需要与嵬去了,没想到出来一趟会发生这种事。” 邬平安不知那声兽鸣是从何方向发出,她看见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门窗全都开始紧闭,很快只余两人在萧条的长街上,周围空寂得可怕。 “娘子不要怕,只是寻常的妖兽害人,有嵬在娘子身边,能随时护你无恙。”他不觉街道萧条可怕,反而含笑安慰她。 姬玉嵬说有妖兽在郊外躁动,现在需得过去除妖兽,独自将她一人放在此处无人护,随时都会有受妖兽影响心智的人,所以现在她必须得在他身边,他好便以相护。 邬平安不清楚这个朝代的妖兽,跟在他身边的确比独自在府上要安全得多,因为她便遇见受妖兽叫声影响,原本在跟在她身边的童子神识仿佛被夺,无端持刀冲向她。 若不是姬玉嵬及时斩断那童子的头颅,现在她已经死了。 “娘子可是吓到了?”少年好听嗓音含着淡淡的愁意,温柔打断她的思绪。 邬平安听着少年淡若春雨的嗓音,想着刚才看见落在脚边的那颗头颅,身子发抖。 她是新世纪里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平凡人,便是穿越也只是见过妖兽的狰狞面容,后来一直在城内和阿得过着平凡的日子,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可怖的一面。 人头被符咒切得整齐,如同被踢过来的蹴鞠,还在她的眼前滚了几圈才停下,她看见童子的眼睛闭都还没闭上,直勾勾地盯着她,以至于她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姬玉嵬的童子,怎可能随意被妖兽影响神志?可偏偏她是普通人,没见过如此顺利的斩杀。 人命在这个飘摇的乱世,本就是不值钱的,她再次深有体会。 在她空散着眼珠看脚边的头颅,少年已放下剑,屈膝半蹲在她的面前,柔善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关切:“娘子可还好?” 邬平安回神看向他眼珠有些发抖,白着脸如实说:“我有点怕等下跟着你,你顾及不到我。” 姬玉嵬倒是没想到她连客套都没,如此直言直语,思索后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符,咬指取血,转而贴在她的额上。 “娘子若是害怕,嵬送你此符。” 他安慰人时剪秋眸中愧疚迢迢细语般温柔,温吞笑起来时额间红朱砂让这张好皮囊,似挂在墙上受人供奉的观音菩萨,艳到极致反而有种慈悲满心肠。 邬平安的视线被符挡住一半,想取下,又听见姬玉嵬笑着开口。 “这乃隐蔽气息的符,娘子贴在身上等下妖兽无法察觉到娘子,摘下无用,且嵬只带着一张。” 此刻他有点对她总是拒绝的不满恶意味,但因声清冷动听而不显。 邬平安及时放下取符的手,虽然贴在额上很怪,像极了僵尸,但她听见这番话后不敢摘下。 她总算老实了。姬玉嵬也不必看见她那张脸,阴郁在眼中散了些。 他让邬平安跟在身边,一路踏步如踩云的仙人,与她讲妖兽的事。 邬平安对这个朝代的认知因他被打开,又一次在这个人文政治松弛、妖兽充当光怪陆离的点缀的朝代,因他的话有了些危险而又洒脱的迷人诱惑。 她听了一路,可真当走出城,看见郊外的高几米,人不似人,兽不似兽的东西,绿着眼睛,牙齿尖长,浑身长满毛的妖魔,邬平安还是被吓到了。 妖兽见到两人好似见到香喷喷的肉,兴奋地狂啸一声便冲了过来,幸得姬玉嵬及时推开。 “邬娘子在旁边稍等。” 他推人也把握得极好,不会用掌心接触她,修似冷玉的手随意折下形状美丽的树枝,点在她的肩上往后轻轻一推,无法抵御的力道让她连退数步。 好在他挑选的位置极佳,邬平安后背靠在树干上才让屁股免遭一难。 远离后她连忙躲在树后面,浑身紧绷地看着他与高大的妖兽缠打在一起。 和以前看的仙侠剧不同,没有什么遮天蔽日的法术相斗,就像是林叔僵尸片里那样皮肉与皮肉的相碰,唯一不同的是少年身法过于鬼魅,偶尔会随衣袂带起一抹黯光,从残影中看见几张符咒不断从袖中飞出,打得妖兽叫声惨烈,告诉邬平安这是能修炼术法的乱世。 姬玉嵬自年幼时对战过这等妖兽无数,在他眼中这是低等的,不值得他出手的废物鬼东西,妖兽的气味恶心,长相丑陋粗鄙,对它出手只会脏了袖子。 如果邬平安在院中便信了他的话,他不必用沾了血的符吸引来妖兽,慢慢与邬平安在寻找妖兽的途中自然相处,看着她一日比一日爱慕自己,会干净得许多。 姬玉嵬目光不经意掠过坐在树后的邬平安,看她露出半张贴着黄符的脸,眼神紧随打斗上,身上穿的杂裾垂髾裙绽于树后,像受惊的怪色蘑菇。 并不好看,和眼前的妖兽无二,可她又有漆黑的瞳仁,似浸泡在水中的玉石子,明亮而清丽。 妖兽趁他分神,猛地袭来。 姬玉嵬压下心中的情绪,长袖翩迁,躲过长毛的长臂,垂睫迅速结印。 妖兽虽然没开智,但也察觉眼前的人强大,原本想逃走,偏又被堵着逗弄,一时怒叫,卷起狂风。 头顶的树叶被吹得窸窸窣窣,粗壮的树干歪斜,邬平安察觉风太大,会将额间用血贴的符吹散,下意识想要抬手压住,可为时已晚。 符仿佛有生命,从她指缝飞走。 刹那间,邬平安抓不住符,看着不远处的妖兽惨绿的凶目转来,像是饥饿数月的野兽闻到新鲜血肉的味道,疯狂朝她飞奔而来。 长长的四肢像猴子一样跑过来,嘴里甩着口涎,獠牙尖锐。 邬平安浑身僵硬地掉头走都来不及,速度太快了,超出人类所有的速度。 它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邬平安脑子仿佛在回光返照,这一刻闪过很多曾经的事,在她意识以为身体会死时,眼前被少年美如白玉的白艳脸庞占据。 几滴鲜艳的血滴在她的眼角,视线变得模糊。 巨大的妖兽在少年身后,他一手朝后握着剑,单手撑在她倒地的湿泥土上,满头乌黑的长发吹散在空中,再随之散下像黑网般将她密不透息地笼在长长的黑发里。 “邬娘子,别怕,嵬说过会保护你的。” 他低着白雪芙蓉面,含笑看着她的额间红朱砂如鲜血,相比较‘病如西子胜三分’的弱美,更像是‘被薜荔兮带女萝’的山鬼,瑰丽而又离奇。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他取出的折剑划过妖兽的脖子,轻盈得仿佛他随手摘下的一朵花,头颅轰然从他身后倒下,邬平安还被笼在他鬼一般的长发里,直到被他拉起。 邬平安浑身发寒地听见坐在身边的少年低声呢喃着什么,彼时她还在震撼的耳鸣中,没有听清,下意识僵着脖颈侧过脸。 自初见伊始便一副‘性如白玉烧犹冷’的高洁神仙郎君的少年,此刻坐在她身边,靠着树干,散乱的长发堆鸦在桃花色的娇艳袍上,却又无半分女气,也不关心身上的伤,反而掌心捧着一截断发,蝴蝶似纤薄的睫羽扇动,蹙眉呢喃。 “发断了。” 姬玉嵬喜欢长发,尤其是自己满头黑亮的发,素日用花精、香膏护着,却因此而断了一缕。 “五郎君,你没事吧?妖兽死了吗?”邬平安抖着嗓子问。 姬玉嵬抬眸看着她惨白的脸,明明怕得嘴皮发抖,却还在强装镇定。 看着她害怕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唱亡国乐的吴女。 彼时吴女倚在临水花楼里抱着琵琶,调于琵琶泠泠七弦中,万般愁肠不可得,乐声好听,却似乎比起邬平安来少了朝气,那是对生向往的渴望穿透害怕。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他听得浑身发抖,控制不住的兴奋喜悦在嗜血后达到顶峰,迫不及待想要取到箜篌席地弹奏,记下这种生命的快乐。 姬玉嵬难得看她的脸顺眼几分,折起袖子,在这满地是血,旁边还有头身分离的妖兽缠肢身旁,红着脸颊,瞳孔荡着尚未平息的兴奋。 邬平安以为姬玉嵬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才坐在身旁发抖,想要问他的伤,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姬玉嵬的肌肤没有活人该有的暖,带着点冰肌玉骨的温凉,在她怔愣时,将染血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上,近乎依赖般热切地看着她,半点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 “邬娘子,你会唱乐吗?” 他为何在之前没有听出,她有一副好嗓子,如此美妙的声音,应关在笼中为他在宴中伴唱啊。 狂热又艳丽的少年披头散发,从额上往下流淌的血破坏他白瓷上釉的脸庞,似裂开的乌纹路,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不关心伤,反而在兴奋发抖地问她会不会唱乐。 若不是他问完后,在兴奋中忽然捂唇吐血,邬平安觉得他或许被妖鬼附体了。 虽然现在也倒差不差。 姬玉嵬眼中的兴奋淡去,弯腰捂着口鼻咳嗽,鲜血从指尖溢出,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节 他又无缘故吐血,吓得邬平安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没事了,劳烦邬娘子将嵬扶去另一地,这里有血味,恐怕一会儿还会有妖兽循着味过来。”姬玉嵬似浑身力气用尽,歪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安慰她,瞳珠往下虚敛,看不清眸中神色。 其实如今他再杀几十只这种的妖兽都无事,只是他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恶心的妖兽身上。 邬平安不敢去看那倒地的妖兽,听见他说等下还有妖兽要过来,忙不迭扶着他的身子想要站起来。 少年虽然看似年纪小,身量却有青年颀长,瘦而不柴,她好几次险些扶不稳他,几次腿软跪在地上。 不行啊,等下还有妖兽要来,姬玉嵬又似乎受伤了,万一她和他真的遇上妖兽,可能都会沦为妖兽的腹中餐。 邬平安扛着他的手臂,咬牙忍着,在内心极度的害怕下,勉强撑着树扶着他站起了身,耳边响起姬玉嵬温柔的气息。 “朝西南方位走,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洞。” 邬平安忍着想要捂耳的冲动,扶着他,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好在他并未完全倚靠在她身上,让她一人承担,路上拾了根棍子杵着走。 两人浑身都是血,终于找到他所言的山洞。 是野兽的洞。 里面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邬平安不太敢进去,想要将他放下,不知碰到了他什么地方,引得他忽然轻呻一声。 他音色好,偏清冷的柔,又靠在肩上,邬平安感觉从耳根开始蹿过奇怪的麻意,让她下意识推开他。 这次他真的闷哼了声,唤她时似乎有些无奈:“邬娘子。” 邬平安捂着半边耳朵,在漆黑的洞口去寻他,因太黑了,她先摸到的是他的胸。 姬玉嵬皱眉,没抚开她的手,等着她将自己扶起起来。 “抱歉,我非有意。”邬平安向他道歉。 黑暗中,姬玉嵬面无表情地淡道:“无碍,我知娘子并非有意。” 一道火光从他手中亮起,邬平安视线从眼前阔开。 这是很隐蔽干净的山洞,草垛上还残留些许野兽的毛,姬玉嵬坐在圆石上,手中拿着火折子:“邬娘子可将那边的干草抱来生火。” 邬平安去抱干草,然后蹲在他的面前自觉地架起火堆。 姬玉嵬坐在石上看着她惨白的脸颊,心中并无多少感触,习以为常地丢下引火折子。 洞口中有了暖意。 邬平安蜷在角落不说话。 她无法抑制对巨大妖兽脑袋轻易被斩断,满地血流成河,血腥恶臭扑满鼻的恐惧,心底最后一点对自然科学的敬畏淡得无影无踪。 怪异的安静让姬玉嵬侧目。 邬平安此刻很是落魄,若是形容冒犯失礼 她在他眼中就是一条灰扑扑的小狗,连看一眼都觉得玷污。 姬玉嵬看了两眼,移开目光垂眸在身前,开始画着。 隔了一会,邬平安听见他温和有礼的声音传来。 “邬娘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邬平安转过身子,只见美貌的少年面色几近透明地坐在摇曳的火光前,慈眉善目地望着她,桃花粉的袍子松懈露出半截白玉的锁骨,白得宛如夜灯下的阴鬼在魅人。 “怎么了?”她坐起身。 姬玉嵬泛白的唇瓣勾起,轻声说:“娘子过来让我取一点活息,方便传信出去。” 邬平安见识过他用术法时的游刃有余,而现在沦落在这里需要她帮忙,显然这里过夜是极危险的,郊外的白天有妖兽,夜里有鬼魅,她也只能依靠姬玉嵬。 她上前跪坐在他面前,听他吩咐抬起脸。 少年则坐在石上,挽袖伸出掌心放在她的胸口,取息时低垂的脸庞在火光下摇曳若妖。 又是很难受的窒息感。 邬平安咬着牙忍耐,听着姬玉嵬温声解释。 “我如今受伤,不便取息,只好暂时借用邬娘子的,若是觉得太难受了,与我说一声。” 邬平安点头,果断道:“我不行了。” 刚贴在她胸口不过几呼吸的掌心一顿,继而往下按了瞬间,在她将要叫出声时,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抽出。 “好。” 邬平安按住胸口,大口呼吸。 恢复些许血色的姬玉嵬抬起脸,额间朱砂红像从皮下渗出的血珠,满目愧疚地凝望她时似山魅食人,美得毛骨悚然:“邬娘子多呼吸几下便可好了,我并未取多少。” 邬平安点点头,缓过窒息,又看见他咬指挤出血,埋头在黄纸上画着什么。 她原是想等他画完,可等了良久,发现他还在画,越发有全神贯注之意,困意渐渐袭来,她就回头靠在草垛里闭眼休息。 夜深,面前的火堆将要熄火,姬玉嵬画完,抬首看见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邬平安。 他打量,仔细回想方才她跪 在面前的模样,看似全心全意相信他,实则却在之前第一次取息后察觉不适,然后向仆役明暗打听‘息’。 仆役告诉她取息不会有损性命,此乃众所周知,他也并未说谎,依旧是实话,她也来东黎数日,对息也略有耳闻,所以再得知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很放心让他取。 若是旁人取息无碍,无人知他取息能化为己用,取的是人的活气。 他本应早夭折,逆天改命活到现在,虽然术法天赋强,却偶尔会无故吐血,而伴随每次吐血,他明显有生命在流逝之感,任他如何补皆无用,这种随时要死的感觉无时无刻折磨他。 这些年他找了很多活命的办法,为了活下去听话地修炼术法、听话地喝药,凡是能增加寿命的,他都会去尝试,可那些人嘴上不说,私下却口口相传他活不过二十五。 后来他杀了第一个说他短命的人,因为那人救不了他,反而还咒他,有了第一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杀了无数人后,他无意从术法中领悟,息,乃人体之灵气,息没了,人便死了,他何不夺去人活息化为己用? 不过这种乃逆天之举,不到必要,他是不愿用这种方法来延续生命。 可惜,现在落在这个地步。 姬玉嵬微笑望着角落里的邬平安,柔光跳在眼底,红润的脸颊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无邪得像是一颗玉珠子滚落在桃花上,实在漂亮。 - 原本以为有姬玉嵬在,便是没有人及时来营救,夜里也是安全的。 结果邬平安被黏糊糊的液体不断滴醒了。 她睁开眼,放大在眼前的是一张惨白的脸,无瞳白,黑瞳仁占据全眼,唇色亦无色,身上穿的是金丝绸缎裙,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她的身上,还冲她一笑,黑空空的嘴里面没有舌头和牙齿,溢出来的全是鲜红的血,模样像极了鬼。 吓得邬平安想尖叫,喉咙却仿佛被黏糊液体糊堵了,她只好拼命挣扎。 正在她惊慌失措地以为自己遇上鬼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强光,她身体宛如找回掌控权,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 “邬娘子?” 跪坐身旁的少年轻声唤她。 满脸汗津津的邬平安还没回过神,眼珠空散无光地转过头,脸色惨白无血色。 姬玉嵬凝量她白得泛乌青的脸,歪头将目光投向她的另一侧耳畔,果然发现她的耳畔上有一滴没有擦干的血。 在没有活人多的地方,很容易出现飘荡的鬼魂,尤其是深夜,它们闻见活人的血气会依附来吸食活人的精气。 而邬平安看似醒了,实则还在被鬼缠中。 姬玉嵬调整端庄的跪姿,变成单腿屈起,手肘搭在膝上的坐姿,掌心撑着半张下颌,仔细看邬平安受惊而扩张的瞳孔,一头乌得绿汪汪的黑直长发披在后腰,沉长的袍子在灯烛下似满地潋滟的桃花,左耳上镶嵌的金红耳针隐隐生辉。 擦掉那滴血,邬平安就能从鬼压身中解脱,怎奈,他实在喜欢她这副模样。 她虽然相貌平平,却有很美的瞳孔,黑得泛油脂的亮,在恐惧中涣散着光时,让他想起了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姬玉嵬看了很久,听见山洞外呼啸的风声在轻叹时,抬起白皙如玉的瘦骨骼长指,托着她的下巴,用指腹揭过那滴已经干枯在肌肤上血。 邬平安终于从恐怖的纠缠中清醒,视线逐步清明眼前浮起烛光,和一张模糊也依旧难掩美丽的脸庞。 她还以为被缠着,下意识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按在地上。 姬玉嵬诧异倒在地上,长发绽开,沉鸦鸦地铺在地上似倾倒的墨水,白额痣红似血,抬着盈盈狭长狐狸眸去看反常的邬平安。 邬平安以为还在梦中深受鬼压床,死死按住他,大有一番要反压鬼的勇气,大喘气时眼底的散光逐渐凝回。 他也不挣扎,就如此平静地看着身上的邬平安漂亮的眼瞳,余光不知为何被她启唇喘息的粉唇瓣吸去注意力。 姬玉嵬目光从眼往下,定落在她的唇缝里面,一点点往里面探看,从黑漆漆的唇洞,往里,再深些。 作为士族子弟他每日早训佛经,晚讲《礼》、《传》,无书中告诉他要像今日这般冒犯、失礼地直看女人喘气时的唇瓣。 但他好像……看见粉粉的唇里有一截鲜红的肉点,极其隐晦,如咬莓果时留下的一点果肉。 作者有话说: ---------------------- 现在偷一点,后面平安有个小病小痛,他想到今日做的事,想补回去,发现补不进去,怕平安因为那一点活息短命,恐惧如影随形折磨他也不能寐,好狗血啊[狗头叼玫瑰] 第9章 邬平安以前不是没有过鬼压床,意识清醒,身子却犹如千斤重,翻身都艰难,但那时候有科学解释,现在在这个有妖魔鬼怪的朝代,她不敢觉得只是噩梦。 她企图让姬玉嵬说点话出来安慰她。 少年却只是微笑,玉颌朝她很轻地点了点,文雅的嗓音含有矜持:“嗯,嵬察觉了,所以在唤醒娘子,免你在梦中被野鬼吸干了精气。” “真、真真真有鬼啊……”邬平安好想要哭,她害怕忽然突脸的鬼啊。 想到以后可能还会看见鬼,她的眼泪就情不自禁从眼眶淌出来。 姬玉嵬不知她怎会说着便流泪了,原是想安慰一番她,可看着她睁着大大的杏眸,无意被泪弄得湿漉漉的,眼底的恐惧和难过似火,狠狠的,像钩子甩来。 他顿了下,忽然不想安慰她,想看她会哭多久。 邬平安见他要说话的唇瓣张了张又阖上,以为他会和之前般说出安慰人的话,忽然见他跪在草垫上,不错目得像媚鬼似地朝着她靠近。 还以为他看见鬼了,她吓得不敢动,眼泪近乎似水般往下流。 直到眼尾被舔了,那些恐惧戛然而止。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节 “邬娘子的恐惧泪是苦的。”少年卷着舌尖,自上往下睨着她的天真媚眼黑出绿濛濛的邪性。 邬平安眨了两下眼,随后僵硬转过脑袋,看见身后被钉在墙上的一只小妖兽。 他不是看见了鬼,而是妖兽。 姬玉嵬抽出匕首,温声和她解释:“这个洞穴应该是它家,我们霸占了它的家,它便躲在角落里的洞口,想趁我们不备,好吃了我们,我看它许久,总算出来了。” 所以邬平安其实自始至终,都在用后背抵着一只妖兽。 她抖着身子往旁边僵硬地靠近。 姬玉嵬是唯一的活人,只有他身上的气息方让她觉得安稳。 姬玉嵬似没察觉她在靠近,也没继续解释刚才舔泪的行为,只转头看了眼身后,叹道:“看来这里留不得了,血腥味会引来妖兽,或是吸血的鬼魅,邬娘子。” 他回头,好笑地看着瑟瑟发抖的邬平安,说:“我们得换个地方,不然等下就出不去了。” 姬玉嵬的讲话时温软的腔调,总给邬平安一种,他遇见何事都能游刃有余解决的安稳,所以在妖魔肆意的夜里,她被蛊惑着与他一起逃跑。 外面的月亮又大又亮得奇怪,出了洞口,邬平安才见识到何为深林怪禽号的百鬼夜行。 月光下飘着无数透明的瘦长黑影,奇形怪状的妖兽到处游荡,当她和姬玉嵬活生生的人出来后,那些妖兽齐齐两眼泛光地望过来。 邬平安眼中的震撼中还没形成恐惧,身旁姬玉嵬的轻笑从她耳边如春风划过。 “跑。” 随他话音甫一落,邬平安便被他忽然握住手腕,在巨大的冲击下整个身子猛地转过方向,朝着南边疯狂逃跑,而那些妖魔鬼怪在后面狂追。 速度太快了,邬平安跟不上,好几次被妖兽尖锐的爪子勾住头发、裙摆,吓得她尖叫不断,如果不是姬玉嵬及时打散它们,她早就成了那些东西口中的吃食。 她和姬玉嵬跑在林中,两人谁也不敢停,只要跑到天亮,鬼魅就会减少,只对付妖兽便简单得多。 这是姬玉嵬在与她逃亡时说的话,彼时他气息不稳地喘息着,白皙的脸颊在清辉下泛着健康的红潮,说出的话不似往日温润。 于是,在邬平安侧首看他,才发现他和姬玉嵬这个名字一样,狭媚地化作乘赤豹兮从文狸的山鬼,长 发长袍在夜里和她疯狂搅缠。 如果能一直跑到天明也不失为救命的好法子,可邬平安只是普通人,体力有限,在被他拉着狂奔半柱香不到,早就脸色变得苍白。 落入如斯危险境界,她心脏狂跳得快要崩裂了,还要生怕拖后腿,不敢说停下来歇会,还是姬玉嵬发现她的速度变慢。 出于对她的关照,他体贴寻了一处,脱下身上的袍衣裹住她,然后咬破手指,在她的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邬娘子别动,嵬在画咒,等下你的气息短暂的从它们鼻中消失,躲好了,别让咒纹被擦掉。” 邬平安喘着气,睁着眼快速缓冲紧张,乱得没发现他一路画到唇珠上时顿了下,然后避开,从下巴一路画到脖颈。 待画完,身后的那些妖魔鬼怪也追来了。 姬玉嵬说完,便持着一把长剑被那些妖魔围住。 出府前,爱美的少年刚换了骚气桃花袍,内衬雪白,现在桃花袍在她身上,所以只能看见一抹雪白在乌黑的夜中,仿佛墨中的轻盈白鹤。 邬平安看着斩杀妖鬼的姬玉嵬,心中紧张,也前所未有地生出一股气。 如果她也能如姬玉嵬这般强大,就不会拖累旁人,当时也会救下阿得,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要学术法。 不知过去多久,天边破光,一束灿烂的晨曦洒落在林中,瘦长黑影顷刻躲进暗处,而妖兽则畏惧姬玉嵬强大的术法,逐渐减少。 在金乌从山脉露出圆廓时,姬玉嵬杀了最后一只妖兽,长剑猛地插入土中。 他回眸,金灿灿的阳光割开半张脸,几缕湿发蜿蜒地贴在脸颊骨上往下滴血,眼底流转尚未平息兴奋,似慾似火,如春河里潋滟晃晃的水波,彻底很享受在杀戮中,不见半点疲倦。 姬玉嵬看的是邬平安。 她差点以为姬玉嵬杀疯了,或是不小心被那只鬼附身,下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当他收剑而来,兴奋已经在眼底收敛,倏然跪在她的面前。 邬平安及时揽住他:“你没事吧。” 他歪头靠在她肩上没说话,只望着不远处。 邬平安看去。 因为天亮了,所视更广,她看见一只白虎奔来,背上是轻纱重工木栏椅,身边还跟着几个童子背着比人高的匣子。 那是姬氏的仆役和姬玉嵬的妖兽坐骑。 他们恰好在天亮、妖兽被杀完之际赶来。 童子见到主人身上全是血,忙将人扶上坐辇上。 姬玉嵬斜身倚在木架上,脸残留着鲜艳的血,目不转睛地盯着邬平安,还有空关心她:“邬娘子也受了惊吓,也随嵬回府罢。” 他说罢便闭上眼,身子软在白虎皮的垫上似睡去。 童子视他的话为圣旨,所以邬平安也被带回来了。 逃命一夜没睡。 邬平安回到院中,看着支成伞状的桃花树,昨夜的一切仿佛是梦。 仆役抬进热水让她洗去在外面染的妖兽血,她要了一套方便的裙子。 因府中无人会穿短褐,仆役说是送来便以行走的宽松交领长裙,其实也没轻松到哪去,只是襟口松垮,腰间大得要用腰带束,而举手动作间,胸脯就敞了个口子,弯腰能一眼望到两条腿。 看似没法穿,露骨风雅,实际这已经是能拿出来最松垮方便的长裙。 因不是女裙,所以狂得很,不过邬平安看在到底比行动不便,遇上妖兽跑都会绊倒的裙子要好得多,她可以在内衬里用带子系好领口,不至于露出来。 穿好裙子,邬平安出来找到仆役,问姬玉嵬如何了。 仆役摇头道不知,只说已有大夫过去看了。 邬平安回到房中先修养精力。 一夜,她梦里全是妖兽。 清晨醒来,邬平安脑袋很痛,浑浑噩噩地起身洗漱,思来想去,还是想要让仆役告诉姬玉嵬,她想离开。 昨夜百鬼夜行般的场景让她发现,自己无法跟着姬玉嵬去找什么妖兽,也没实力。 可仆役却告知她姬玉嵬尚未醒来,让她再等等。 邬平安也不知等多久,想直接走,仆役闻言稍沉默须臾,道:“回娘子,郎君昨日昏睡前让奴告诉娘子,万事还得等他醒来后再请娘子过去细谈,请娘子再等等郎君。” 邬平安也不知此话是真假,总之被留下了。 如此过了几日,姬玉嵬终于醒来,派人请她过去。 邬平安被仆役领出门。 她来府邸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几日罢,待得最多的是自己住的地方,今日是第一次来姬玉嵬住的杏林。 春分时节,白花瓣的花林里隐约冒出青黛曲瓦,随风而有铜铃声响,再则便是几声伴奏的乐。 邬平安听见丝竹声不断,以为园中在设宴,问过领路的仆役才知道原来是姬玉嵬在谱曲。 他之前重伤,今日才醒来,没想到此刻有闲情弹奏,姬玉嵬让邬平安再次见识这个朝代不拘礼法的率性自然。 杏林如覆雪,案上香炉缭绕,箜篌立在白玉石上,白袍素内衬的少年黑发束在身后,指尖勾着弦,薄而红的唇瓣吐出沉古的婉约调子。 曲调婉约似江南、琴声伴随空谷幽兰,男声如同浩瀚的星辰积压,余韵袅袅。 他唱的不是官话,仆役说,姬玉嵬唱的是一曲吴歌,是邬平安听不懂的调,不知不觉她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听得入迷。 曲罢,姬玉嵬张开眼,清冷温和的目光越过杏花枝,轻易落在她的身上。 跪在远处伴奏的仆役起身,居有间,周围只剩下她和姬玉嵬两人了。 姬玉嵬放开箜篌,端来支踵放在地毯上,招手她过来:“邬娘子来此坐。” 邬平安上前跪坐支踵。 他抚摸琴弦,看不出之前和妖兽厮杀时血水淋漓的狼狈,声清澈而悦耳地先问她:“邬娘子,方才听懂了吗?” 邬平安尴尬,她没听懂。 “没听懂,但……”她见他年小,恐怕伤了他,犹豫下委婉加一句:“但声势浩大,犹如春生。” 这句话出口,她明显看见姬玉嵬脸上潮红淡去。 他乜她一眼,唇边倒是含笑的:“娘子说得真好,嵬从未听过有人将亡国曲听出春生意。” 邬平安:…… 她不是艺术生,哪听得出来是亡国曲,只听表面缠缠绵绵又宏大,以为的什么向往朝气的曲目。 好在姬玉嵬似乎并不觉得她说得有错,让她靠近点。 他身上总是有岁月静好的和蔼春意,邬平安不觉搬着支踵近了些。 “娘子能听出嵬将亡国吴音改成吞噬山河的浩荡春意,想必也会弹奏曲目。” 姬玉嵬从她身后,用莲花茎秆抬起她的手腕去触碰箜篌。 邬平安先是被冰了瞬间,再听见他近在耳畔柔善嗓音,像是芬芳的钩子,轻易勾住她的耳蜗再往上用力一拽,她便像是鱼儿从水里露出身子,见光后的麻意直冲天灵。 他靠得太近了,她甚至能闻见他身上的香味,药的苦涩中夹杂花香,不难闻,反而很沁人心脾。 邬平安吓得连忙甩手,险些扇在他脸上。 因为姬玉嵬没想到她会躲,所以她的指甲在他如玉般的容颜上划过一道血痕,漂亮的脸庞似美瓷在火里淬炼的裂痕。 这份‘残缺’美让他显得很有风骨,也更有活气。 邬平安看见那道伤,心跳一滞:“抱歉我并非有意。” 她其实是来向他告辞的,但他对自己并未释放任何不善之意,所以想来还是该临走之前与他说一声,没想到他会来跟他学琴。 姬玉嵬蹙了下眉,用帕子按住下颌的血痕,神情淡恹道:“无碍。” 他嘴上说着无碍,实际却爱美如痴,已经传召仆役取养颜的药膏。 很快仆役捧奉来满木托的瓶瓶罐罐。 邬平安看着他白皙漂亮的长指划过那些漂亮的罐子,往旁边坐了些,拉开无意间靠近的距离。 姬玉嵬不避讳她,揽镜抬脸,涂药膏。 邬平安看着他爱惜自己的姿态,犹豫会后直言道:“五郎君,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我身上的‘活息’都取了,我离家数日,想要回去。” 姬玉嵬从铜镜上移开目光,漆黑的眸子看向她,似好奇:“邬娘子想将活息全取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节 “嗯。”邬平安点头,看向他的目光澄澈清明。 既然活息依附在她身上,他能 取一点,自然也能全取走,尽早与他结束关系才是最稳妥的。 姬玉嵬听闻后扯了下嘴角,脸上的伤口无端变得火辣辣的,更多是觉得可笑。 他还以为,历经那夜的事,她会看清在他身边才是最稳妥的,他的强大,他的贴心,乃至他的美丽,一切都会引她将经历恐惧时的心跳加速、被迫的依赖,误解为对他的吸引与心动。 谁知,他冷她几日,再营造如此绝美的场景,与她二度平安后的惬意,她心里想的竟然是走。 姬玉嵬笑后神色如初地放下药膏,对镜在伤口处用花瓣贴出完整的花朵,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好,不过将活息全取了,娘子恐怕会受不住。” “我可以。”邬平安点头肯定,再难受她都能忍受。 姬玉嵬乜斜掠过她坚定的眼眸,轻讪:“娘子不必视死如归,其实也没有很难,你在此稍等片刻,嵬去准备一番。” 邬平安问他:“等多久?” 姬玉嵬歪头思索道:“不会等很久,几炷香罢。” “好,我等郎君。”邬平安望着他脸颊旁的杏花,仿佛是从肌肤里面绽出的,随微笑而娇艳。 姬玉嵬让童子将箜篌收走,起身展袖,对她行揖礼:“劳烦娘子在此地等候。” 邬平安看着他离去,心中想他会不会放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 山鬼:哈,失败了?!???哈哈哈,哈(垮脸) 平安:不接受cpu,pua和npc,谢谢(手动微笑) 第10章 邬平安在等姬玉嵬回来,不知他要去多久,无事时便与煮花茶的仆役闲聊。 她无意打听姬玉嵬,只是想知他去做什么了,仆役道:“回娘子,奴不知,且稍等几炷香。” 邬平安只好等。 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姬玉嵬归来,炉中的香已经燃了好几支。 邬平安忍不住:“你家郎君现在应在什么地方?” 仆役答得有些迟疑,显然是知晓姬玉嵬在何处。 邬平安担忧姬玉嵬不想放她走,刚想起身离开,外面便匆忙跑进来一童子。 他神色惶惶地冲邬平安道:“邬娘子,请您随奴来一趟,郎君昏倒了。” “发生什么了?”邬平安闻言随童子一道赶过去。 路上童子愁着脸与她说:“邬娘子有所不知,我家郎君自幼气息弱,虽然术法高超,但素日不曾像那夜般筋疲力竭,现在又因邬娘子说要取息,刚好的身子有去动用术法,一时没撑住,吐血昏过去了。” 邬平安闻言心头一跳,“怎么会吐血?” 童子又道:“息乃人之根本,取少量息无碍,但邬娘子身上的乃亡人息,还依附在你身上不肯走,郎君想要全取走,就得要用秘法,可他现在旧伤未好,又动用术法,之前郎君又在外面和妖兽打斗,现在晕过去都算是好的了,就怕郎君折了去。” 这番话过于惊悚吓人,她还以为取息很容易,没想到竟差点害了姬玉嵬,可他又不说。 邬平安又想到,就算姬玉嵬和自己说了,也不见得会信,他应该也是想到,所以不曾说。 她匆忙随童子一道越过杏林,沿路无空欣赏周围一步一景的雅致,走出水榭,赶到姬玉嵬所在的院中。 彼时,院中童子与大夫脚步齐乱,忙着煎药的煎药,忙着占卜的占卜,忙着抓药的抓药,院中瓶瓶罐罐无数,可见姬玉嵬素日都在喝药。 童子直接越过那些人,带她入门数道,直抵寝居。 姬玉嵬寝居很大,一进去便看见门罩上挂着用朱红墨笔绘以鎏金所写的几个字‘渭北有春,邑南霁雪’,上设‘生息’,之旁则摆着大缸,清澈水中莲花绽放,璧上也挂着金花笺四幅,字迹皆相同,可见是此间主人所写。 邬平安匆忙掠过那些漂亮有风骨的字,目光直直落在正倚在榻架上,宽领披散黑发的少年身上。 跪在脚踏上的仆役正端着一碗药,他刚伸手去端,苍白的指尖还没端上,便闻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姬玉嵬上撩杏水般的眼,看见她时无色的唇边苦涩:“邬娘子,稍等嵬片晌,喝完药便来。” 少年本应该是青春的,有朝气的,现在却病恹恹地靠在榻边,还惦念着答应她的事,羸弱得让人心痛,邬平安无法不去想,他再如何术法高超,其实现在也只是个十八的少年。 邬平安看着他不复方才的明媚,上前说:“再等等吧。” 姬玉嵬诧异,“娘子不是很想走吗?” 接着,他安慰她:“之前与娘子说过,嵬自幼体弱,所以喝药是常有的事,不有碍帮娘子取息。” 邬平安也不知他这番话,到底是不是为了让她放心,她实在无法看有人都病成这副样子,还要帮自己。 既然的确能取息,她倒不急于一时。 在心里斟酌一番,邬平安开口道:“不必了,等郎君好些再来罢。” 她以为姬玉嵬会顺势答应,却不想,他放下药,挥手让下人出去。 他坐起身跪坐,漆黑的长发逶迤于白惨惨的袍摆,望她的柔善眉眼苍白脆弱,温柔招手:“邬娘子过来,坐着这里。” 邬平安迟疑,顿了几息,还是朝他走去,坐在旁边的木杌上,刚想问他是否需要什么,便见他掩唇轻咳。 邬平安端起那碗没喝完的药,递给她:“先喝药吧。” “不必担心,嵬已无事了。”姬玉嵬摇头,再次放下手时脸颊旁边晕开泛潮的红晕,看人时媚得很柔。 “请恕嵬让人下去,单独让娘子坐在榻边,接下来恐怕还要失礼了。”他眼底惭愧,眼形似狐狸,从她手中接过药碗放在一旁,视线克己复礼地放在她的衣襟上。 “嵬知太劳烦娘子了,上次还让你身陷囹吾,娘子想走是该的,这便为娘子将玉莲的息取出来,请宽衣。” 邬平安没想到他是要取息,刚想拒绝,少年就抬起手。 他的掌心悬停在她的锁骨上,睇视她的脸庞冷丽、美艳,骨骼匀称得多了几分森森阴气,薄唇重复:“娘子宽衣。” 邬平安看了他几眼,觉得他不仅生气了,还在竭力忍着情绪。 她到底还是脱下上身的衣袍,露出裹着的胸脯。 姬玉嵬也没多言,专心蓄力在掌心。 他没有贴肌,邬平安胸口却很热,口鼻的呼吸顺着喉咙仿佛流去了他的掌心,除了窒息,半点感受不到在山洞里的痛。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姬玉嵬放下手,身子无力地往前倒。 邬平安下意识揽住他的身子。 现在她僵硬闻着他身上的药香,肩颈上是他呢喃讲话时的潮热呼吸,不知所措是该推开他,还是让靠会。 “还差一点,容嵬靠着娘子歇息会子再继续。” 他的声音很轻,给邬平安一种他随时都会魂归虚无,化作云烟的错觉。 而她的感觉没错,姬玉嵬说完便晕去了。 少年的身躯软成水,冰凉的唇瓣沿着她的侧颈往下滑,若不是她发现得早,及时托住他的下巴,可能就会从胸前往下。 倒是不是涟漪,而是觉得感觉很怪。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和异性如此亲密抱在一起过,虽然之前好几次被姬玉嵬揽住或是牵手,但那是在逃命。 邬平安将昏迷的姬玉嵬扶至枕上,拢上襟口,朝外唤人看他。 外面一阵手忙脚乱,邬平安退到不打扰人的角落,宛如透明人般看着榻上血色全无的姬玉嵬。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因为少年姬玉嵬真的和她所想的不同。 在此之前,她以为姬玉嵬是为了不想放她走,所以才装作身体不适,当她随人进来看见他的脸色不作假,心里其实还是怀疑他的,所以才会在他坚持取息时同意。 没想到他竟是真的。 邬平安为自己以私忌人而感到惭愧。 或许是她太先入为主为观,觉得他就是阴暗神经质的恶毒反派,以后会搅乱世道,所以就该以最恶毒的心思猜忌他。 实际可能因书中呈现的只是男女主,不会大肆描写反派,他或许也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缘由,才变成那般变态的性子。 不管以后他如何,现在的 姬玉嵬是一尘不染的良善少年,同样再这个朝代也是统治阶层的士族,惹恼了他,强留她也无人敢说什么,让她很为难。 邬平安从杏林回去,路上想她只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值得他费尽心思也要留下的理由,等姬玉嵬好了,再取出剩余的一点息就是,反正也不着急。 - 与此同时的杏林中,大夫刚替少年把完脉,抬头便见他已经醒了。 少年身着里衣松垮,胸间肌肤白皙,慵懒靠在绣花枕上冷冷盯着大夫:“如何了,怎把脉这么久?” 大夫冷不丁看见他,想到之前听说的那些大夫下场,忙不迭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嘴上好话一箩筐往外面倒:“郎君的气血明显比之前更好,有回春之朝气,身强体壮,日后定能长命百岁。” 这番话假得显然哄不了人,姬玉嵬蹙眉冷乜他发抖的身子,“滚。” 大夫连滚带爬地滚出去。 姬玉嵬看着他笨拙地倒在地上往外滚,无精打采的瞳中刚蔓延出星点笑,霎时又猛地咳嗽出血来。 这一咳,便很难停下来。 他放下手,垂眸凝看掌心的血。 哪怕他表面看似健康,病来快,去时也快,谁也不知他到底有多短命,本该在出生时就夭折的,现在活到十八,每日也不知被那些人在心里嘲笑了多少次短命鬼。 呵。 姬玉嵬取过旁边的绸帕,揽过铜镜仔细擦拭唇边的鲜血,看着脸颊慢慢恢复血色,心里想到邬平安之前看他的眼神,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与他素不相识的邬平安如此防备,可再如何防备,她也还是生了一颗人心。 凡是肉长的心,都是软的。 她可怜他的眼神,信任他的眼神虽然无比可笑,但比听那些废物说谎更有趣。 姬玉嵬笑着,本该看脸旁伤口的目光,却落在了唇上。 无端的,他回想到从邬平安颈间划过时的触感。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1节 肤如凝脂。 他眼含好奇,伸出一点舌尖,不觉得霪浪,从下唇缝扫过,润得嘴唇水盈盈的 什么也没尝到,但他从铜镜中看见自己眼尾湿,额间的观音红痣也风情,脸颊亦比之前更红润。 那种红和平日的气色不同,是奇怪的红,像是享受,又像是潮热的。 他想,这便是邬平安来自神界的独特之处,她是与众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 山鬼都**了,结果还以为自己只是尿了(摊手) 第11章 邬平安哪知姬玉嵬兀自畅想一番,最后依旧给她下定‘神仙人’的结论,回到院中仔细回想,他总是无缘无故呕血,难怪书中没活多久。 如果是现代,他能做全身检查,或许能查出来病因。 邬平安不知不觉就想到这,他都病成这样了,还要勉强他。 “哎——”她唉声叹气许久,决定等姬玉嵬好些后再继续。 自决定等姬玉嵬好些,她以仅有的一点回忆,让他身边的童子多做补血补肝,清淡、温和、易消化的吃食。 谁知童子怎么做的,他们回来告诉邬平安,姬玉嵬的食欲不旺,总是吃不下,他们实在不会,请邬平安帮忙。 邬平安随口一提,没想到现在要亲自上手。 当她提着食盒去找姬玉嵬时,他刚喝完药。 姬玉嵬不喜总是闷在房中,在杏林里设案摆、茶果,坐在花林间,绸缎似的发挽成道髻,白直裰,红罩袍,广袖成云,柔柔白光将轮廓衬得有薄玉的温润。 少年抬眸,目光轻易落在她的身上。 “邬娘子怎来了?”他眼中有片刻诧异,遂又眉眼含笑似梦中春蔼,脸上看不出半点病态,与初见时一样清润周正,是顶美的贵族郎君。 邬平安朝他走近,先脱下布靴,赤足踩在氍毹上,跪坐蒲垫,往案上摆上几碟小菜。 “方听童子说郎君食欲不好,他们不会做,我便做了一道小菜,感谢郎君这段时日的收留之恩。” 姬玉嵬长目微垂,乜斜案上明显按他喜好摆的菜碟,色香味俱全,令人闻之很有食欲。 这是他让童子向她说后,她第一次亲自端来。 “嵬不知他们在娘子耳边乱言,劳烦娘子了。”他唇边的笑微绽开,不觉得向她乞食有辱士族清贵,玉般的指并拢整齐地搭在膝上,下颌微微内敛,颇有文人清冷的礼之美仪态。 这副姿态,让她本应该显得斤斤计较的话也自然大方了,恰好在不会引起人不适的极致纵容范围。 邬平安和他相处时常觉得很舒适,尤其是少年君子美如玉,用膳也另一番美态。 姬玉嵬折袖取箸,夹了摆在盘边沿,雕成花形状的黄瓜,放在粉薄薄的唇上,白齿微阖,吃得很斯文。 看他用膳,邬平安总是让想起以前养的那只白猫,端坐舔毛时候的矜持。 他吃得慢,用得少,只挑拣里最好看东西吃,剩下的全让仆役装进匣中。 林间杏花飘洒,几瓣白花落在邬平安的鬓边,她没有察觉,姬玉嵬忽抬手为她取下。 邬平安闻见从他袖笼里飘出来冷香,随后见他在眼前摊开手。 少年叹:“花怜落。” 随之,将取下的花瓣放在一旁的清水中。 邬平安看着水中漂浮的几瓣白花,摸了下鬓边,似乎还能闻见点药涩。 邬平安问:“不知病可好些了?” 姬玉嵬噙笑看她,目光是直接的:“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幼如此,喝药完便好了,可随时为娘子取剩下的息。” 邬平安不是来找他取息的,见他误会,连忙摆手:“郎君误会了,取息之事其实也不着急,且等郎君好全再说。” 姬玉嵬笑而不言。 待他好全,恐怕此生她身上都会留着别人的息。 邬平安说完后迟疑,又露出为难神色。 姬玉嵬目光掠过她的脸,福至心灵地执木勺,舀出炉中煮的热茶,再推至她面前,贴心问道:“娘子可还有别的事要问嵬?” 他语气笃定,温而清澈,不紧不慢地等她主动开口。 邬平安如实道:“其实总是在院中,想要出去,可童子说需要问过你。” 姬玉嵬不见人的这段时日,她尝试出府,但府中有规定,出府需要令牌方可出入,她身上没有,所以今日才来的。 她不知,在她没来之前,府中并不需要令牌。 姬玉嵬知她所来为何事,取下腰间的玉牌,赠送她:“因近日外面动荡不安,故府上有规定,是嵬忘了告知,此物赠送娘子,可随意出府。” 邬平安接过玉佩时忍不住觑他,没想到他竟然放心交给她,不怕她拿着玉佩出府后跑了吗? 可惜,她没有看出姬玉嵬脸上有虚与委蛇,少年不止是目光纯粹,在馨雅的花树下、炉中蒸腾的白雾萦绕中,素衣芙蓉观音面,中庭恰照梨花雪。 姬玉嵬行为举止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很有仙风道骨的遗风,让她再次想起逃亡的那天夜里。 其实她心里对姬玉嵬是有感激的,毕竟若是没有他三番两次护她,还救她与妖鬼中,她今日就不会在此地和他说离开的话。 只是感激他的同时,她又觉得,若是不是因为姬玉嵬要她跟着去找妖兽,她其实也不会沦落在那夜的地步,两两相抵,实在不足以让她因为感激而留在这里。 她来时也想过,姬玉嵬可能不会放她走,毕竟他在书中是死后多年,都还让人闻之变色的恐怖反派,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邬平安再次发现少年姬玉嵬和书中不同,又一次以私猜忌人,而犹升惭愧。 她双手握住玉佩,郑重向他道谢:“多谢五郎君。” 姬玉嵬懒靠在木扶手上有几分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睨她将玉佩别在腰间,失笑道:“看娘子如释重负,可是觉得嵬不想要放娘子?” 邬平安系玉的手一顿,因为姬玉嵬猜对了。 尽管他之前拼死也要为她取息,她虽然怜惜,但在发现出不了府邸后,又对他有诸多不好的猜想。 想到这,她暗自唏嘘。 无法,她太入主为先,总觉得他是书中所描述的那种黑泥反派,做一切都有坏目的,又忘了他找自己的唯一的目的,只是因为身上有姬玉莲的活 息,其实越早取走,越于他有利。 邬平安心中诸多想法,面上倒是镇定如常:“郎君误会了,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今日就回去吗?”他好奇,端起白玉瓷杯放在唇边,白雾蒸玉容,狐狸似的黑眸眨了眨,略带几分低落:“嵬还想问娘子,今日是否有闲呢。” 邬平安既然已经能随时出府,也不急一时,闻他话中有事寻,便点头回:“晚些时候也可,不知郎君有何事吗?” 姬玉嵬放下茶杯,面向她的唇色水亮:“其实嵬是想请娘子帮一忙,嵬喜音律,前不久谱一曲后,久久未寻到合适的音色来演,观娘子音色美而动听,特地想请娘子演一番。” 邬平安露出尴尬,摆手婉拒:“我怕是唱不来,听还好,唱曲实在没什么天赋,只能维持音调不跑。” “这便足够。”姬玉嵬柔目安慰,侧首吩咐不远处的童子搬来箜篌等一众乐器。 很快,杏林中周围摆了不少乐器,许多邬平安叫不出名,倒是认识姬玉嵬面前那把华丽的红凤尾箜篌,她见他弹过一次。 少年轻裘缓带,不鞋而屐地跪坐支踵,扶箜篌时袖垂露白腕,自成魏晋风骨的烟云水气而又风流自赏的姿态,试弦启唇唱。 依旧是邬平安听不懂的调,但他音色完美,声轻调柔,倒是能听出来他所表达为何意。 他唱完一曲后,苍白的脸颊润红,眼波晃晃,问她:“听会了吗?” 邬平安摇头,如实道:“我不太听得懂。” 他微笑,主动靠近她:“无碍,嵬教娘子。” 他又不知不觉靠得她很近,她只要稍往下瞥眼,便能看见他袍摆下的一截清瘦脚骨。 “这句是这般唱的。”他放低嗓音,指腹按在她的喉咙上,往下压,“胸腔发声,一收痛快。” 他的指腹按又上滑,明明只是摸的喉咙骨骼,邬平安却有种怪异的感觉,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一点声,很干,更多的是想躲开他的手。 邬平安实在受不住,初发出颤音打算放弃时,他忽然亮起眸,兴奋夸赞道:“对,就是如此发声,其声调绝伦,果真适合。” “来,再试试。”他满目冀希,视她为情人。 邬平安试着在跟他发音,虽然不至于一次学会,但在他的鼓励与耐心教导下,还是能唱出像样的曲调来。 她唱完后,姬玉嵬脸颊都红透了,眼角湿湿地沾着粉痕,指腹依旧按在她的喉咙骨骼上,像是捏着珍珠亵玩,又似是爱不释手的珍重抚摸。 “邬娘子,你的音色真美。” 他真的想,将她关在笼中,只为他一人筋疲力竭地唱。 作者有话说: ---------------------- 马上山鬼视平安为知己,然后再谈恋爱 第12章 他的夸赞毫不吝啬,兼之无邪浪漫的少年脸庞,让邬平安不自觉生出自信,觉得自己亦有成为千古流传的唯一绝唱,还无人超越的可能。 但事实,她有自知之明,比起姬玉嵬唱的,只能说是勉强入耳。 学会曲调后,姬玉嵬放开她的脖颈,就倚坐她的身边痴迷弹奏,她则在旁边抓着膝上的裙子,红着脸唱。 天知,她从小只参加过班级元旦晚会,还是逃不掉全班要上,她混在其中的,哪想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附庸风雅啊。 雅,实在太雅了,其实大可不必的。 邬平安头皮发麻,边唱边看沉迷的姬玉嵬。 他神态狷狂,士人风骨在嘈杂丝竹间展露,可见他是真的喜欢。 在这个为饮酒、服药、清谈与纵情山水的朝代,士族名人个性斐然中,他就像是霪靡享乐中的享,别有不同。 渐渐的,姬玉嵬忘我癫狂地享受姿态也影响了她,尴尬不在,与他配合极为融洽。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2节 这一曲一唱便是一个时辰,他终于从快乐中放下发抖的手指,为她瀹茶。 “娘子润润喉。” 邬平安终于能喝水了,忙不迭端来一饮而尽。 清茶入喉刹那,她如遇救星,火烧的喉咙得到滋润,恨不得提起茶壶仰头痛饮。 姬玉嵬见她又喝一杯,惭愧道:“忘了让娘子休息。” 邬平安喝着水摇头,声音沙哑:“不碍事。” 他展颜,指尖又在箜篌弦上勾出颤音:“嵬已许久不曾有过这般痛快的时候了,然今日与娘子高山流水觅知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这番话诚恳真实,身在他乐中过的邬平安深有感悟。 姬玉嵬没有半句谎话,他是畅快的,因为彼时她也有相见恨晚之感,只是不善音律,音停之,感觉便也就淡了。 邬平安谦虚:“是郎君的天赋高。” 此乃实话,姬玉嵬不与她反驳,漫不经心勾着弦,调试出缠绵的曲调,眉目失落得仿佛寻到知音的少年,开始倾诉衷肠。 “实不相瞒,自幼因身体不好,本该早亡,后来虽然治好,我又因术法天赋初露锋芒,此后母亲便要我舍了这些游嬉,只能没日没夜学习术法,爱音也只能偷偷趁他们不在家中,方能畅快一二。” 邬平安没想到还有此间事,闻后微怔,因为书中没有提过他身体健康状态。 不过她亲眼见过他吐血、脆弱的一面;也嗅见姬玉嵬长久浸在衣物里的中药味,那并非是一朝一夕能沾染上,是用花香都掩盖,她还总是能从他身上闻见花和药涩的香味。 看着风华正茂的美貌少年垂睫苦涩,她脑中勾勒出在这个有风雅,却同样有危险妖魔肆意的乱世,他出生贵族,又有极高的术法天赋,自然会被族中人寄以厚望,那些人无视他内心真正的渴望,要他去学术法,只能碰术法。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其实她的读书天赋也很普通,爸妈虽然爱她,同时也割裂地希望她能成为,人群中最独特耀眼的都存在,为了让她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拼命要她学习,假期也全是被各种补习班占据。 虽然明知他们是为自己好,但邬平安读书时期真的过得很痛苦,所有的兴趣爱好全都被磨平了,毕业后除了满肚子硬塞的知识,别的什么也不会,最后拿着每月几千块的工资,随着日子推移,知识淡忘,愈发成为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员。 古往今来,大抵都是一样的,邬平安不怪别人,对他也有同情,同时她也细腻的从他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他如今尚有良知,只是不知以后是什么原因才变成那样的。 她认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时候也会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若没有外物影响,世上哪有天生性恶之人? 或许以后是有什么重大的缘由,才让眼前这个温润有礼的少年,变成书中恐怖的模样。 邬平安心中想着,不打算头脑发热就去决定救赎他,况且姬玉嵬也用不着她救赎,她没那般大的本事。 “娘子在想什么?”少年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 邬平安回神后发觉姬玉嵬似乎靠得太近了,近到掎裳连襼,他盘起的膝盖轻压在她的裙摆上,撩着双柔情盈盈的眼眸也就在眼前。 她不自在往后移开些:“没,就是觉得郎君的琴技高超,日后无论是遇上什么都不要放弃。” “不会。”姬玉嵬微笑,“我所想要的,从不会有放弃二字,会坚持得到。” 邬平安看得出来他颜控的同时还是音控,望了眼远处的天,见天色不早了,起身想要请辞,衣摆忽然被压了下。 “平安。” 她听见姬玉嵬忽然如此唤,清冷忪哑,似撩拨神经的琴弦断裂,吸引着她向他投去迷蒙的目光。 姬玉嵬跪坐起身,双膝压着她的裙摆,薄薄红唇在脸上仿佛天生含笑:“能唤娘子平安吗?你是我此生第一次遇见能听懂我音,会合琴弦,令我生出不可多得的知音人,不想太生疏。” 姬玉嵬这番话是想要和她成为朋友?邬平安有种活在梦中的恍惚感。 姬玉嵬似乎怕她拒绝,再徐徐而言:“自然,娘子若是不想和嵬成为知己友人,嵬也不会怪娘子,只是这一刻,觉得虽然与娘子相识较短,可一起经历的却不少,嵬很喜欢 娘子,想要与娘子成为知己。” 他进退皆宜,不会觉得逼迫,不偏不倚在邬平安最为舒适的范围,让她真的觉得和他成为知己友人,是极为正确的决定。 只是邬平安又从他的话中,延伸出许多疑惑。 她真的听懂了姬玉嵬的乐?达到让他视自己为知音的地步吗? “嗯。”他看穿她怯露出的迟疑,像寄生在乳牙里的虫,黏着血肉蚕食她所有的怀疑。 “嵬不仅因娘子能听懂乐,更对娘子身处的异世有好奇,那是从未听闻过之地,娘子独自一人没有人能诉说,嵬可以听,所以能和娘子成为知音,是嵬之荣幸。” 少年姿态把控得太得体了,邬平安无法拒绝,且他只是想和她成为知音,成为异界的朋友,并非是什么不可答应的困难事。 “嗯。”她对他露齿笑,也率真洒脱:“五郎君唤我平安便是,其实我也不大习惯‘娘子’这个称呼。” 姬玉嵬目光落在她有几分俏皮的平凡脸庞上,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佛山顶看的晨曦,先是从山脉露出的一点熹微,接着再是缓缓爬起的金乌洒光,逐渐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平凡,璀璨。 无端的,他忽然想到复杂又不能兼容的两个词来形容邬平安。 姬玉嵬抓住她从防备高墙里,裂开出一道可钻的缝隙,笑袭玉颜,暖声和蔼:“平安也不必唤五郎君,午之亦或嵬皆可。” 虽然知道这个朝代,亲近之人要么唤小字,或是乳名,再则是独字,但邬平安不属于自来熟,能马上亲密唤人的哪类人,直接唤姬玉嵬不合适,所以退而求其次道还是唤他郎君。 姬玉嵬眉眼落下失落,心中却无所谓邬平安如何称呼,此为身外之物,并非什么重要的。 他默认下,转言又对她方才的话感兴趣,“方闻平安称不习惯被成为‘娘子’是为何?” 女郎、郎君,此乃人均可称谓,她却说不习惯,让他无比好奇缘由。 他好奇,又诸多猜测,难道那边连称谓也大有不同? 邬平安尴尬说:“因为娘子在我们那是古时候对妻子的一种称呼。” 刚穿书的时候,听别人唤她娘子总不习惯,现在听久后方才觉得自然。 “原是如此。”姬玉嵬恍然大悟,“日后嵬尽量习惯,不在平安面前唤娘子。” 邬平安连忙摇头:“没,其实娘子也是我们那古时候的一种称呼,只是后来运用在妻子上更多,我现在也听习惯了。” 姬玉嵬似乎很有少年的作恶意,喜欢看她汗颜时慌张的睁大的眼眸,拖着音调好半晌才缓缓点头:“好。” 邬平安摸额,吁出气。 与姬玉嵬在此地坐了良久,邬平安与他请辞。 姬玉嵬让身边的童子送她出杏林。 邬平安捏着玉佩想着趁着白天,试试能不能出去,离开后在半路上就让童子回去。 童子没有坚持送她,看着她朝府门而去,转身归往杏林。 杏林丝竹嘈杂如私语,白袍乌发的少年揽箜篌,额间红艳似血珠渗凝,浅笑着指拨音弦,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童子双膝跪地,身子俯下,将邬平安的去向告知主人。 姬玉嵬不意外,反而她越早出府,越快彻底对他放下可笑的警惕。 他不担心邬平安出去后不再归来,因为早在她身放了追踪方位的息,若她不再归,他去抓来便是,只是以后无法确保她口中异界的真伪。 不过此乃不得已的下策,现在他更想耐心用言语蛊惑诱之,得到想要的以便日后融入其中,好不成为异类。 想到邬平安听那番鬼言时露出的怜悯,姬玉嵬想笑,可扬唇又忍不住喉咙间的瘙痒。 他喘气压住瘙痒,靠着竖立的华丽箜篌,笑意从发抖的唇角爬上瞳仁,扭曲的愉悦让容颜气色绮丽。 玩弄邬平安,犹如玩弄豢养在鸡鸭狗猫,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又想到音控的山鬼,以后特殊场景听见平安的动情声,直接高c的样子,啊啊啊啊啊,感觉又是一篇xp文,好爽,太美味了[裤子][减一] 第13章 邬平安出府了。 姬玉嵬没骗她。 出来刹那,她松口气,站在宽街上望着前方的热闹,心里总算有踏实感。 在姬府,她始终有虚假的幻梦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华丽的金箔贴在佛身上,佯装是金佛,实际撕开薄薄的一侧金箔,里面是漆黑的石头。 这是建邺城内最繁华的地方,在分三六九等的朝代,被定义为下等人的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踏进此街,当初她打铁的铺子也只是在最犄角旮旯之地。 邬平安来不及欣赏建邺最繁荣的街道,直奔划分为平民窟的狭巷。 多日未归,平民窟里没什么变化,那些人为了生计,麻木地重复做着同样的事,只是看见邬平安穿着花色华丽的绸缎袍,以为是哪家贵人,惝恍跪在地上迎接。 她一路飞快地朝着房子跑去。 房子也还在,不知是因她离家几日,被贼人赏脸光顾,她以前和阿得存的铜板,还有用来装阿得骨灰的匣子不见了。 寒意顷刻席卷她全身,忍不住跌坐地上,茫然望着眼前空空的位置。 阿得的骨灰没了,她该上哪里去找? 为了找阿得的骨灰,邬平安没有回去,而姬玉嵬也未曾让人来寻她。 找了一夜,她问遍周围的人,连家中土都险些要掀开去找,也还是没找到。 清晨,熹微透过瓦缝折射屋内,邬平安坐在窗边发呆。 她实在找不到了。 一瞬间,她在绝望中,脑里忽然划过姬玉嵬。 不是怀疑他偷了骨灰,而是想到他的身份,说不定能帮忙找到阿得的骨灰盒。 想罢,她立马起身离开此地。 邬平安凭借玉佩,重新回到姬府。 姬玉嵬在杏林似乎刚起身沐浴更衣不久,出来见她时身着宽袍大袖,湿发披腰,跣足亲地而来,携风一股清冷的花药涩香。 “平安。” 他像是刚听见她回来,便迫不及待过来了,清瘦的足背上还有几片花瓣,也是踩在铺满的地衣上不至于黑足,白得泛柔光。 以前邬平安不能理解恋足的怪癖,但她连看姬玉嵬的足面好几眼后方在心中感慨,原来自己也是变态,竟然觉得姬玉嵬的脚很好看得难移目。 “嵬还以为平安要晚些时才回来,方也在澡身,尚未焚香,也让平安久等了。”姬玉嵬坐在她的面前似没发现她频频流连的目光,倒茶时湿发顺着清隽的脖颈蜿蜒如漆黑山脉。 邬平安哪知他每天清晨有这么多事要忙,面对他正襟危坐道:“没,是我来得匆忙。” 姬玉嵬瀹热酒,推至她身前,眸黑含笑:“平安可是有事寻嵬?” 她昨夜一夜未归,清晨天方亮就赶往姬府,还撞见姬玉嵬清浴,确为有事想要找他。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3节 邬平安咬了咬唇,声轻软:“我丢了东西,想要请郎君帮忙寻。” “善。”他听完,想也没想颌首。 邬平安抬眸看他,少年狭长凤诚恳出清澈的水中横波,让人情不自禁对他产生信任。 “多谢。”邬平安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像那日身在狭窄的金笼中,以为要死了却乍然遇见一束光。 姬玉嵬眼波流眄过她脸上的感激,笑意加深,搭在白瓷上的手指愉悦地轻点,还安慰她:“平安能找上来,想必是丢的是极重要之物,嵬才应感谢平安能在遇上事,首先想到嵬。” “郎君是我在此地的朋友,我只能想到郎君。”邬平安低头捧起身前的陶杯。 阿得的事,她本不想为寻他帮忙的,可除他以外,她似乎想不到旁人。 在昨日之前,她如何也想不到,遇上麻烦最后想到的人竟然是姬玉嵬。 姬玉嵬因她求助而欢愉,笑时眼尾荡春情:“平安与嵬细说,寻找何物?” 邬平安将阿得的事告知他时,还担心他听见阿得曾经得罪过姬玉莲,会后悔,幸好少年心善,不曾说过半句不好,让她在府上等几日。 有了姬玉嵬相助,邬平安便在府上等消息。 在 府上和在外面无甚不同,她能自由出入府邸,偶尔姬玉嵬会邀她一起奏音唱乐。 这样的姬玉嵬,让她越发觉得他只是有几分士族贵气的冰玉少年。 后来她想,书中与现实或许是相驳的,识人不可从表面,唯有真实相处后才知人性。 如此相处过半月,姬玉嵬忽然让童子传她去杏林。 路上童子笑吟吟说姬玉嵬要送她好物,邬平安不高兴是假的,她留在姬府也半月有余,应该是找到阿得的骨灰盒了。 果不其然,步入内庭,她便见身穿着雪白的傅袖纱绢袍的少年怀抱木匣,立在树下如香魂魅鬼,长眉目,唇含笑,温声细语地庆幸。 “不辱使命,找到平安想要的。” 邬平安看见他怀中熟悉的木匣,提裙奔去,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你在哪找到的?” 真是她用来装阿得的木匣,上面还有她刻的字,很好辨认。 姬玉嵬将木匣递与她,引她去一旁坐,再徐声谈如何找到的。 “平安没说错,确为人所盗,只是那人最初以为这里是装钱财的,结果不然,便随手弃了木匣,故而嵬让人找了很久才找到,让你久等了。” 邬平安抱着骨灰匣,满脸感激:“没有等久,若不是郎君,我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姬玉嵬慵懒坐在蒲垫上,单手撑着白洁的下巴,漂亮的眼珠目不转地笑视她平平无奇的脸。 这一刻,她普通的脸上刹那亮出的朝气和平日不同,姬玉嵬说不出何处不同,只觉让人耳目一新,舌根发麻。 隔了许久,他温言好奇:“现在平安要将它放在那里?” 邬平安想到之前阿得说,这里的平民不能土葬,犹豫须臾问姬玉嵬:“郎君,我能将它埋进土里吗?若是可以,我愿为郎君做一件事。” 姬玉嵬失笑:“平安乃嵬之知己,一隅土地罢,只要是姬氏的,平安可随意,至于平安口头言语的一事,倒是……” 他似想说不用,但话在唇边又神秘咽下,问她时挽袖执勺,舀清茶重新倒热茶:“平安今日还要在府上吗?若有空,想平安陪嵬去一地。” 邬平安以为他又想要让弹奏唱乐:“今日有空。” 姬玉嵬掀眸,笑说:“那平安先等片晌,嵬先去更衣。” 邬平安往他身上乜两眼,点点头。 他起身离去,拂去满室清香。 邬平安坐在蒲垫上捧起陶杯抿了口,入舌满甜涩,才发现竟然不是茶而是果酒。 不知是什么果酿味道很好,她多抿了下,怕没喝过酒会晕,品了味便放下陶杯,安静坐在原地等姬玉嵬。 姬玉嵬和其他人不同,他做事洒脱直率,但在爱护自身上有显得极为纠结,焚香更衣后才迟步而来。 再来时,他已换了套素纱白长袍,香而唇红,像是施过胭脂,艳且不俗。 这里的很多男子注重仪容,会剃面修眉、扑粉点唇,姬玉嵬爱美好自然有些也免不了,他的眉形刚修过,只是待走近邬平安才发现他脸上透白干净,无半点粉腻。 “平安,走罢。”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拉她起身。 邬平安从他脸上移开,没将手递给他,撑着桌案面起身。 姬玉嵬收回手,垂在博袖中,脸上笑意淡了。 他在前方引路,邬平安则跟在身后,听他道今日要去做什么。 “嵬身边有仆役老矣、病重辞去,一直未曾找到心仪的仆役,所以今日想让平安帮忙去挑选。” 他身边童子无数,邬平安还没见过有老的。 姬玉嵬道:“曾经有,后来他们总在背后私谈嵬,见他们年岁已大,索性遣送了去。” 原来是说闲话被抓了,邬平安倒是能理解,没有被杀,反而是遣送走,在这个阶级分明到极端恐怖的封建朝代,他已经算是善良了。 虽然姬玉嵬和书中真的不同,但邬平安不会识人,先与他说明。 姬玉嵬勾唇,引她上羊车:“来,无碍,只陪嵬看看便是。” 邬平安随他坐上羊车,朝着奴役场去。 奴役场设在建邺郊外,来往的人很多,作为姬氏的郎君又有另条道,进去后管事亲自上前行大礼,还要主动当牵羊车的仆奴,被姬玉嵬拒绝。 邬平安看了眼语气不复方才,有淡恹之感是姬玉嵬,再向管事看去,果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姬玉嵬真的很颜控,从府上道路的石子、树的形状再到身边童子,自身穿着装扮,皆美得赏心悦目。 邬平安忍不住摸自己的脸,刚碰上,姬玉嵬便唤她下来。 邬平安放手,下了羊车。 没有管事引路,两人四童子围在身边开路,周围的人见两人身上穿着和佩饰精美,纷纷主动让道,还不停投来惊艳的目光。 姬玉嵬习以为常,邬平安不太受得住如此瞩目,脸烧热得很,维持镇定跟着他边走边看。 邬平安发现路上很多脖颈上套着绳索的人,多是年轻的女子和年幼的孩童,他们面前插着木牌,女子谓之‘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年长则廋词‘饶把火’,他们像是牛羊般捆在一起,等着被主人挑选回去。 这些人中稍年长的会被买主嫌弃,面前近乎无人,而孩童与女子面前则有无数人争相挑选。 邬平安越走心里越沉,身旁的姬玉嵬似发觉她对此地不适,低声安慰:“走过这段路,前面便不吵闹了。” 邬平安其实她不是觉得吵闹,而是想到那些人的称呼是‘不羡羊’‘和骨烂’,她记得似乎是被当作食物吃的人。 但这里是被称为最繁华的建邺,不该是无吃食需要食人来饱腹的战乱时期,不然太可怖了。 路过那段路,两人步入内庭,进到完全不同的场所,里面华灯高挂香纱长垂,墙面上用金箔绘制着精美的飞天纹路,接待无论是管事亦或仆役个个傅粉施朱,面容白腻。 邬平安脱靴换上木屐,跪坐蒲垫,不远处的台上带来了很多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供姬玉嵬挑选。 这些奴隶大抵是最好的,虽不知台下人的身份,但见富贵,为了能让自己被挑走,竭尽所能地展示自己的会什么,有的会唱曲,有的会笔墨,有的则会跳舞…… 这种场景不知怎么就让邬平安之前看过的段子,古人穿越来问人牙子想买奴隶,结果找了半天才发现,没有人牙子了也没有奴隶,只有招聘者和牛马,卖身契也成了就业合同。 这个其实没什么好笑的,是她见此场景忽然想到,古往今来受压榨的都是可怜的奴隶,不过虽然都惨,但她家乡比起这里简直宛如天堂,至少还有点面子上的人权。 她只是稍想罢,姬玉嵬便察觉她有心事。 “平安在想什么?”他揣袖侧首,白皙的轮廓点缀着柔光,好奇看着她埋下的头顶。 邬平安踌躇说:“没什么,就是想到我们那也有这种类似的场景。” “哦。”原本兴致缺缺的姬玉嵬忽来兴致,不再将目光放在台上,单手托着下巴灼灼望着她,一副等着听她说的姿态。 邬平安见他有兴趣,犹豫后没细说,只道:“我们那也有这样大型场所,称之为人才市场,人也没这里的可怜。” 姬玉嵬没听懂,但并不妨碍他对她所言的异界,有浓郁的兴趣。 他看得出,也试探多次,邬平安是受过书礼,观念与此不同,她有不为奴隶的卑微和不畏惧权势的勇气。 从她的眼神里、行为上、语气中让人很轻易便勾勒出了盛大、和平且平等的朝代。 相对与这份美好,他其实更想见到所谓的神术,世道好与乱与他无关,他只要长生不死。 姬玉嵬浅笑凝瞳而温言:“平安所言的地方,嵬觉得很有趣,日后也想要和你一起去看看,不知可否?” 邬平安因他这句话露出失落:“若是可以,我也愿意带你去看看我们那。” 她太想要回去了,不仅是为了爸妈和朋友,更是为了自己,可她连自己回不回得去都不知呢。 姬玉嵬掠过她面上低落,心中考量,不紧不慢道:“如果平安是在找回家的路,嵬或许可以帮你。” 邬平安看向姬玉嵬。 少年身着士族的素纱白绢袍,小冠清淡振尘,额间的红痣让他有几分典型的观音容,和蔼和亲更透着一 股超然气。 如果他是真心的,无论以后回不回得去,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会视他为在异界的知己,最好的朋友。 “多谢你,姬玉嵬。”邬平安脸上扬起自相识以来,最璀璨地笑。 姬玉嵬笑而不语,端杯掩无法抑制扬起的唇角。 他自然会帮邬平安找到回神界的法子,作为报酬,他将会取她活息,顶替她成为神仙人。 作者有话说: ---------------------- 黑泥巴,等哭吧[摊手] 第14章 姬玉嵬不再问她回家之事,慵懒靠在靠扶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貌美的奴隶。 邬平安见他兴致不高,还以为他今日会空手而归,直到旁边快步行来一人,似乎是遇见相熟的友人。 姬玉嵬让她在此稍等一炷香,随后再和那仆役离去,最后变成邬平安独自看那些奴隶。 她唤管事让人下去。 管事将人牵走,偌大的场地便只剩下邬平安了。 她原是等姬玉嵬回来,谁知他这一去久未归,她起身想开窗透气,孰料被外面的暴乱惊到。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4节 不知是哪家贵人在驯化坐骑,因驯化不当,巨大的黑猿挣脱束缚逃了出来,正在拥挤的街上胡乱抓人。 妖兽和动物不同,天生有杀戮的本性,更是以人为食,一只听话的妖兽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与财力,一般只有士族权贵才以妖兽为坐骑,寻常普通人依旧是牛马羊驴等温驯的牲畜。 所以现在没有驯服的妖兽跑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抓人吃。 邬平安看见黑猿不停砸破房子,从里面抓住可怜的人往嘴里塞,活生生咬断人的身子,嘴旁流的全是血。 就在黑猿要抓出一个孩童时,邬平安实在忍不住端起案上的茶杯朝它猛地砸去。 结果是无用的,没有让黑猿放下孩童朝她看,甚至皮糙肉厚得当成虱子蛰咬,挠都懒得挠,一口吃了人。 此景恐怖,邬平安呕吐。 她见不得血腥,同样也无能为力。 就在黑猿肆意吃人时,从街的另一边飞奔而来道青蓝长袍的青年身影。 他指挽成印,分别在黑猿身上点了数下,恐怖的黑猿便轰地倒地上苟延残喘,再抽出一剑砍下它的头颅,如此就彻底除去了害人的黑猿。 明子尧站在黑猿的面前,蹙眉打量黑猿。 这只黑猿明明马上就要被驯服了,不该忽然疯狂,还跑到这种肮脏的平民窟来吃人,他每日都会喂黑猿,豢养的两脚羊,若是只是因为他饿它几日,就出来吃人,那品相太差了。 想到等下这里的闹剧会被传出去,他极有可能会受兄长的惩罚,心便阴郁起乌云,蔫耷耷地吩咐身后随行而来的仆役将这只黑猿拖走。 等处理完此处的乱,明子尧欲离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微弱却很有力量的女声,呵停了他离开的步伐。 “刚才死了很多人,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吗?” 明子尧回头,发现不远处的阁楼上扶窗站着位相貌普通的女郎。 她发髻简单,身上却是穿的却是宽衣博带、大袖层叠的轻薄绢质长袍,脚下踏的是木屐,腰间还有品相便是他也难得到的好玉。 活在锦绣里的明子尧只需一眼,便将她上下的价值打量透了,以为是哪家女郎正在这里游玩,迟疑地放慢语气:“女郎是?” 邬平安脸色雪白,慢慢吐出:“姬。” 贵族间也有分明的阶级,就如姬玉嵬便为士族中最顶端的那类人,他不需要处理政务,依靠天赋异禀的术法,直接官职挂名,从不去衙邸,也不需要上朝去朝拜君王,享的是高官俸禄,穿戴进贡的绫罗绸缎,受着千万人的跪拜。 而当她借用‘姬’姓,眼前的青年果然变了脸色,虽然不至于对她肃然起敬,但眼中无半点怠慢。 明子尧向她行揖:“不知女郎在此,打扰了女郎,等下,尧会让人送来足够的银钱,补偿给受害的那些百姓。” 邬平安靠着窗,扫过地上残留的血,她能感觉自己在发抖。 人命在他们的眼中原来连钱都不值,只是见她问起,才松口赔钱。 明子尧见她不说话,心觉她莫名其妙,目光再次掠过她腰间的玉佩,打算离开再次向她揖礼。 “女郎若是没别的事,尧便走了。” 邬平安拦不住人,眼看他就要带着妖兽离开的背影,身无力气时身后传来斥停声。 “明郎君留步。” 正要走的明子尧驻步,顺声而看去。 只见不远处正的羊车里面坐着位漂亮白皙的少年,远远望去恰似白玉雕像的壁人,正是金风玉露,春风濯濯柳容仪。 而此人是姬玉嵬,出言斥停他的正是牵羊绳的仆役。 看见姬玉嵬,明子尧心下警惕:“五郎君甚巧,怎也在此地。” 少年没看他,而是让羊车停在邬平安的窗下,探出半边身子朝邬平安伸手:“平安下来的楼阶损坏,你从窗边跃下,嵬接住你。” 这里发生的大事,姬玉嵬应该也知道了才赶来的。 邬平安扫视满地狼藉,抱起宽下摆登上窗沿,从上面一跃而下。 好在是二楼,姬玉嵬能轻易接住她从上而来下的身子,只是宽大的绢袖随风盖在头上小冠时,他闻见了从邬平安袖笼里渗出的幽香,不是他身上用来掩盖药涩的花香,而是从肌肤里面天生的清香。 他受香引诱,往前抬了下巴,却被抵住了额头。 “姬玉嵬?”邬平安尴尬地抵着他要往袖子里钻的脑袋,一手紧捏着宽大的袖口。 少年慢悠悠取下头上的绢袖,露出偃月徒自妍的湿软长睫,脸颊骨染着淡淡红晕,微笑问她:“平安,你在腕上用了什么香?” 邬平安抬起手腕闻,只闻见刚才拿杯时不慎洒在袖子上的茶水味,“没抹,可能是方才丢茶杯时不小心洒在上面了。” “真的吗?”他还横抱着她,低头在她颈旁也嗅了下。 邬平安差点被他吓到,在将要推开姬玉嵬时,他先倏然喘着红脸庞,朝着不远处还被拦着的明子尧看去。 皆为氏族郎君,明子尧和这位被誉为‘可使春朝复生’的姬五郎有过几面之缘,次次见,次次不同,深知姬玉嵬并非善类,他警惕的同时让仆役先赶去找兄长。 姬玉嵬见他身边的仆役离去没让人拦,柔目噙笑,一双风情的眼似冰魄,又温又凉地先礼言:“久见明郎君,方闻妖兽躁乱,好像将嵬挑选好的仆役吃了去。” 奴隶场多的是卖可食的‘两脚羊’,那些是专门用来喂妖兽和供给一些有特殊口癖之人的食用的合法食物,妖兽吃了,多赔些钱财已算是此地赚到,但他瞧姬玉嵬这模样,似乎不只是想要赔钱。 遇上姬玉嵬,算他倒霉,识得姬玉嵬的人谁不知,他睚眦必报,美丽恶毒,不拿出让他满意的结果,改日就该无故丧命了。 明子尧果断抽出匕首,抓过身边的仆奴一连抹去几人脖子,问他:“五郎君这几人皆为我最喜爱的仆役,现在给你赔罪,可能走了?” 姬玉嵬眉尖微蹙着乜地上的人,倒不是因为死人,而是为这些人死相太丑了,令他无比恶心。 没达到愉悦的姬五郎正暗忖如何杀了明子尧,怀中忽然传来很虚弱的声音。 “人命在你们的眼中,就如此轻贱如蝼蚁吗?” 邬平安在那几人被果断抹去脖子后脑中空白了许久,等回神后浑身发寒,忍不住抬起一双泛红眼看去。 她没有痛斥明子尧,只是想问他,人命在他们的眼中就如此轻贱吗? 明子尧不懂她这句话,如实答:“自是值钱的,人生来唯一次生命,尧修习每日早颂佛经,超度亡灵的佛法还算可以,等归家,会为他们超度的,女郎放心便是。” 邬平安无话可说,看着街道上被清理的血渍,炙热的阳光落在逐渐干净的地面,一切仿佛都得到了新生,她却觉得这真是糟糕的朝代。 她又不说话,明子尧忍不住打量她。 女人身上有他从未见过的难过、悲悯和无能为力的愤怒,他看不懂,亦不明白。 人命自然是值钱的,可比两脚羊高出一点的下等人是就是地上土,河里的 水,干了便干了,若不是见她是姬氏的女郎,他不会如此客气,尤其在兄长与姬玉嵬互相看不对眼的情况下。 明子尧看向同样不言的姬玉嵬,“五郎君,现在可以吗?” 同为士,且家族庞大,他以为姬玉嵬再不将人看在眼里,也应给面子,况且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却见羊车内的少年浓颜淡目,竟做如玉面的观音,吐出轻而暖的两字。 “黥面。” 黥面又称墨刑,是在面部或肢体刺字涂墨的肉刑,西周时被列为五刑之一,沿用至今,明子尧一听转身欲走,却被拦下。 明子尧大惊想要挣扎,“姬午之!你竟敢让人在我面上行刑。” 姬玉嵬没看他,只是黥面罢,远比明子尧的性命更轻。 他将浑身发抖的邬平安放下,原是想安慰几言,可却见光仿佛鎏金落在她轻颤的睫上,一扇一亮,心思微动,竟伸手去捉她睫上的光。 邬平安被了他拽了睫,转眼就见少年俯身正在细看,忍不住眨眼问:“不会有事吧?” 姬玉嵬漫不经心掠过她,目光再次落去不远处。 明子尧被身为明氏子弟,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按在地上双手难抵四拳,眼看那些人拔刀欲刺,当真要黥面,已是在忍不住痛骂姬玉嵬。 连名带姓地骂,也不敢骂他短命。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姬玉嵬微笑,指腹拂过轻颤的睫羽,温柔安慰她:“别担心,嵬身兼白衣领职,他当街杀人,本就能定罪于他,且只是黥面,好过入狱丢去性命。” 邬平安闻言看向不远处被人按住的人,倒不是可怜他的性命,而是想到刚才被他视命为无物的那些可怜人。 姬玉嵬问她:“平安在想什么?可与嵬说。” 邬平安告知他今日用了他的身份。 姬玉嵬听完淡忿:“平安遇上的人乃明氏子弟,明子尧,他酷喜训妖兽,怎奈天赋不够,时常会让妖兽逃出,害了不少人,平安用姬氏的身份很对。” 语罢,他目色盈盈打量她,“平安可有受伤?” 邬平安摇头:“我没事。” “那便好。”他似放下心,望着那些人言辞悲悯:“等下嵬让人去重新修缮那些被损坏的房屋,再让人送些钱财,那些人本就过得不好,好在最难耐的冬日已过,不然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听这番话,邬平安忍不住与他对望。 他满目诚恳,额上的红朱砂让他似慈悲渡世人的观音,见她忽然看来,头微倾,微笑问:“怎么了?” 邬平安:“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像他这般善良的少年,到底是怎么成为日后搅乱风云的恶毒反派? 姬玉嵬放下绢帘,道:“羊车拦路,挡在旁人不好,先随嵬回去罢,方在路上挑到了合适的仆役,带平安去看看看。” 邬平安看他身后的路被阻拦,点点头。 羊车驶过,她目光掠过眼前的热闹,重新从杂乱步入另一侧繁荣之所。 羊车停下,她撩起绢纱往外一觑,三两个漂亮青春的男女站在那,娇艳似新鲜的花。 “这是给平安挑选的。” 身后传来姬玉嵬的话,邬平安侧目:“给我?” 姬玉嵬颔首道:“平安身边无人,万一再遇上陷入今日的境界,嵬能及时到也罢,怕就怕不能及时,所以为你选的仆役。” 邬平安连忙摆手:“不必了,我不习……”最后的音尚未从口中出来,忽然销声匿迹。 姬玉嵬越过从她轻颤的黑亮的瞳孔侧首。 不远处也是奴隶买卖,不过非美貌的奴隶,而是面黄肌瘦的两脚羊。 邬平安看见了,里面有位和阿得一样的少女,脖子上套着绳索,身子团团圈在栅栏里,神情麻木地等着被人挑选走。 身边的姬玉嵬凝目几瞬,细腻的白面庞上浮笑:“平安不要那些人,那边的觉得如何?” 太像阿得了,邬平安用力咬痛舌尖才确定是真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5节 奴隶群里有和阿得模样相似的少女,她无法拒绝姬玉嵬的好意,最终姬玉嵬的新仆奴没有选到,反而是她带回来一个名为黛儿的少女。 回到姬府,她随姬玉嵬下羊车。 少年眉眼恹恹,可见今日在外面沾了血腥味,忍不住要回去澡身,与她说几句话便分开了。 邬平安牵着黛儿往住处去。 黛儿是在奴隶堆里长大的,不曾被贵人牵过手,僵硬地跟在她的身后,连头也都不敢抬。 直到被温柔牵进漂亮精美的院子,将她从苦难救出的女人忽然抱住她。 黛儿浑身一抖差点要跪下去,听见女人用喜极而泣的声叫她“阿得。” 黛儿不知贵人唤的是谁,但身为奴隶最先要学会的是察言观色,便以贵人反应大胆回抱住她。 邬平安亲自带着黛儿去浴屋澡身。 黛儿很乖,无论她做什么都听话地任由摆弄,当邬平安看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陈旧鞭伤,不禁想到阿得。 阿得身上也有很多伤疤,不过不是鞭伤,而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疤痕。 阿得不仅是她在异界第一个朋友,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视为的‘亲人’。 其实邬平安知道黛儿再和阿得相貌相似,也并不是她,但至少让她找到寄托。 阿黛不会讲话,嗓子在当奴隶时坏了,所以卖不出去才放到‘两脚羊’群中,不然以她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成为了贵族的奴婢。 阿得的骨灰被邬平安择了一处风景很好的地方埋下,那日姬玉嵬也在。 姬玉嵬会唱普度亡灵的佛经,在邬平安身旁为阿得超度,而她和姬玉嵬相处的时间算来也不算很短,每次他都能给她新鲜的感觉。 他似乎什么都会。 竹林细叶轻晃,邬平安忍不住去看不远处少年。 高而颀瘦不弱的身子影在斑驳竹叶影下,残漏的清冷春光落在他身上青白的衣袍上,仿佛石板上长出来的青白石莲。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明目张胆,姬玉嵬掀睫朝她看去,唇边含笑,“让嵬猜猜平安在想什么。” “在想嵬怎么还会超度亡灵?”他果断问。 邬平安本来只是随意一看,没想到会被抓住,当即摇头否认。 他遗憾蹙眉,思索后又问:“在想阿得来生的去处?” 邬平安:“没,就是刚好看见你。” 姬玉嵬不信,放下筝与她并肩而坐,看透人心的目光直逼她,难得有古怪的执拗:“那一刻平安定是想了什么,不是这些,那可是觉得嵬和别人不同?” 不知是他视她为知己,又当她为年长的女性,没有同龄的涟漪之情,总是喜欢靠近她,再直勾勾地盯着她。 邬平安总会被他的美貌惊艳,但惊艳中只有欣赏,现在也笑着推开他的脸颊,双手撑在身后,扬起脸庞,难得轻松地望着远处的湛蓝的天,实话实说。 “其实我刚才是在想事。” 姬玉嵬歪头,目光顺着她的脸,盯着她掌心往后撑身时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宽襟口下的一截白皙肌肤。 邬平安没看见他黏落的视线,语含感慨:“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出生士族,不仅天赋好,生得也好,是玉粒金莼里养大的贵族,身上多少会有很多通病,但和你相处后才发现,我想错了。” 姬玉嵬目光不移,反笑问她:“什么通病?” 邬平安思索后道:“嗯,就是目中无人,一言不合便草芥人命,骄纵肆意得做事全凭自己随心所欲,为了目的不折手段,就算脚下踩着无数人头,也不觉得人命是贵重的贵族。” 她说的是当初看小说是的感受,书中的姬玉嵬纯黑反派,说是黑泥可能都轻了,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见不得旁人过得好,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在他的脚下跪着舔,高兴时随心杀死一人,不高兴时死一片人,是黑得发焦的纯种烂人。 这些话她以玩笑口吻说出,果然引得姬玉嵬发笑。 少年笑得身子倾斜,青衣素白纱裳抖得肆意,白皙额上的朱砂浓艳似艳鬼。 “原来这是平安对我曾经的评价啊。” 邬平安侧目而视。 他倒在她的肩上,长发不断随笑而抖动拂过她的手背,瘙 痒得邬平安很想挠一下。 她尴尬道:“是我胡思乱想的。” 姬玉嵬笑着撩起被泪水凝成撮的乌睫,仰唇吐息,像是蛇要吐出信子,软言细语地玩笑:“平安原来了解嵬。” 他就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他要邬平安完全信任他,事无巨细,无论是什么都与他说,要她找到归家的路时想到的第一人也是他,他要完整掌控邬平安的一切。 邬平安见他笑得流泪比平日更美的样子,也忘了他靠在肩上,用衣袍盖住她手背的过于亲密地举动。 等到她发现时,姬玉嵬已经近在眼前,含笑的水色眸光专注而语柔:“平安。” 花香掩盖的药涩拂在她的耳畔,引得她在冲动的热意下忍不住捂住耳朵,“怎么了?” “忽然想起,从未和平安说过,嵬觉得平安的容貌独特,和此前所见的那些人不同,但又说不出何处不同,总是让嵬情不自禁想看着你。” 他目光认真,仿佛发现了她平凡里的美,眸中平淡,语调上扬柔和的欣然。 而这份天真的欢喜让邬平安很尴尬。 其实她就算不知姬玉嵬是颜控,也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看得出来,他就是喜欢浮于表面美的人,甚至喜好夸张、华丽、偶尔又是极端的清雅,但这些都是一眼可见的美,不曾有过普通。 现在他忽然说发现她这张普通的脸庞上的美,不仅不会让她觉得他有双发现美的眼,反而觉得浑身像是被长毛的蜘蛛腿从后面锁住四肢,哪都觉得不自在。 她的普通,早在毕业后走出校园被社会打磨后就有了清晰的认知。不仅是相貌普通,连性格也是。 不过她坦然接受这份普通,也享受不引人瞩目的普通,美丑对她而言,有则欣赏,无则不觉可惜,那只是视线的调剂,并非活命的必须。 邬平安抬起另一只手想卷起袖子,抵开他的脸,嘴上哈了声笑:“是吗?可能是今日的光线好,这么美的地方,谁都一样美,我就觉得你很美。” 姬玉嵬避开她的手,歪着头,眼珠往上,红唇也笑:“平安说得对,今日的光很美。” 邬平安听见这句话,总算是能松口气,侧目往远处看去,张唇欲说时间不早,该回去了,下巴忽被柔软的发丝拂过,连着锁骨上印上湿润的唇。 软黏黏的,像是舌在舔。 她僵硬垂下眼珠时毫不夸张,仿佛满头的发都在这一刻炸开了。 少年埋头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喘着气,湿软的唇在讲话时欲贴未贴,声音与拂面来的柔风一样轻。 “但唯独今日景美得嵬想亲亲平安,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 山鬼狗性发力,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 第16章 刹那间,邬平安感觉热意从头顶炸开,眼前的视晃来晃去,整张脸前所未有的热,满脑子都是他在说什么? 想亲她? 说她好看? 这……是表白吗? 其实她感觉到姬玉嵬对她很特殊,但这份特殊在她的眼中,只是因为她的音色符合他的喜好,也因他知道她是异界人,对她口中的异界有兴趣,所以才会特殊。 现在他却忽然在没有任何准备下说出想要亲她的话,给她一种踩在云端上的虚无和梦中遨游的不真实。 姬玉嵬明明就是偏激的颜控,她看书时每次只要他出场,皆是丑人死,免得污他的眼,不对……他和小说里的姬玉嵬不同,所以他也有可能的确是颜控,但还没到偏激的地步。 可…… 邬平安从小到大,现在都二十五了没有谈过恋爱,一时听见十八岁、风姿卓越的少年说这种话,觉得天方夜谭的虚无缥缈下,更多是慌张。 她近乎是下意识推开他。 少年被推倒在地上,长发倾如水墨,长袍似绽开的莲,眼神不解而迷茫地盯着她,漂亮的脸庞上却无表情。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邬平安不敢看他,脸上还烧得厉害,上前想将他扶起来。 姬玉嵬淡淡避开她的手,在她看来时脸上神情已恢复得体,唇边微笑平得看不出方才说过什么暧昧的话:“是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他弯腰抱起倒在地上的琴,率先转身,没如之前那般等她并行。 邬平安和黛儿齐肩走,落后他好长的一段路。 从竹林归来,后面邬平安很长一段时日,没见过姬玉嵬了。 她因为竹林那次的话,现在住在姬府很不自在,思考良久便与黛儿商量出府。 黛儿打着手势比划,同意和她走。 邬平安要走之前打算让姬玉嵬把身上残留的活息取走,原本是直接去见姬玉嵬的,谁知听人说大郎君回来了。 “姬辞朝。”邬平安呢喃。 大郎君,姬辞朝,书中男主。 邬平安记得姬辞朝为姬氏未来的家主,不仅为人冷淡,还无情,唯有对明黛才有一丝温情,而姬玉嵬和姬辞关系如冰。 在听仆役说,姬玉嵬现在正在祠堂,她不想去,但仆役已经在前面领路了。 她也不知为何要跟仆役走,许是因听说姬玉嵬之前在外被妖兽险些害命,姬辞朝在罚他。 过来时,她正好听见鞭子打在人皮肉上的声音,眉心忍不住猛地一跳。 她透过门口敞开的缝隙看见,走之前还面容美丽的少年倒在地上蜷起四肢,身上则是狠落的鞭子。 而挥鞭之人背对门缝,邬平安看不清,但之前仆役已说过是姬辞朝。 没想到男主会是如此狠心之人,怪不得后来姬玉嵬见不得他好。 终于等到里面的鞭声结束,挥鞭之人甩袖离去,邬平安才从推开门缝,提着袍摆朝蜷在地上看起来很可怜的姬玉嵬跑去。 “姬玉嵬,还好吗?” 邬平安扶起他,抚开他额间的凌乱湿发,掐住他的人中轻唤。 少年似伤鹤,往她怀中蜷缩,清醒些后撩睫用迷蒙的瞳色看她:“平安怎么来了?让你看见这样的一幕,嵬很惭愧。” 邬平安见他这个时候了还讲究,扛起他想往外走,他却拉住她的衣袖,微笑苍白而羸弱道:“不可,兄长让我在此地反省,平安先回去罢。” “可他那样对你。”邬平安转过眼认真看他。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6节 姬玉嵬下颌压在她的肩上很轻地深嗅,唇边在她重言劝话下扬得很深:“兄长到底是兄长,长兄如父,嵬不可忤逆兄长,平安别带嵬出去,不过几日罢,很快便过去了。” 他越温言细语,邬平安越讨厌起还未曾见过面的姬辞朝。 难怪,她就说,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那般坏,原来姬辞朝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为自己当初看小说时,拼命在苦里找他和女主糖的行为感到无语。 厌恶姬辞朝乃另一回事,现在重要是带走浑身是伤的姬玉嵬。 可任由邬平安怎么说,他都不肯走,最终问他想吃什么。 姬玉嵬怔了下,歪头靠着她笑道:“平安做什么嵬都可以。” 邬平安放下他:“那你在此处等我,晚上等无人了,我再偷偷送来。” “好。”姬玉嵬垂睫轻颌。 邬平安将他放好,转身行出祠堂,心中惦记他受的罚,也忘了来的目的。 她是想和姬玉嵬说离开的。 邬平安离开,祠堂恢复阒寂。 少年端坐在暗黑的祠堂,嘴唇的颜色不是苍白的,而是像晕开的胭脂,落下微笑的白玉瓷面沾染的血迹宛如裂开的艳釉,乍然一看似是撕下-体面的鬼。 从外面跪着爬进来浑身发抖的男人,若邬平安转身回来,定能认出男人身上穿的华贵锦袍便是她方才从门缝所见,以为是姬辞朝的人。 “请郎君责罚。” 男人抖若筛子,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呈上方才鞭打的皮鞭。 姬玉嵬起身取过他递来的鞭子,低头掀开手腕,见白雪的肌肤上的一道鞭伤,面无表情地丢下鞭子。 随着鞭子落地,藏在梁上的影子落地,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俯冲出去。 方才跪在面前的人脖子里的骨头发出咯吱声,飞溅的血似 铺画布上的芙蓉花,一团一团的。 姬玉嵬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豢养的妖兽吃人,不觉歹毒,冷言呢喃:“低贱的废物。” 他只让鞭打衣袍和地面,谁知这废物竟甩一鞭在他手上,想到还要走的邬平安,他便觉得恶心难忍,只杀人都不足以泄愤。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要走。 姬玉嵬长发凌乱地跌坐回蒲垫,身上染血的袍子逶迤地上,目光冷冷地盯着被拖下去的仆役,骨骼分明的细长手指握得泛白。 他甚至因手臂上的鞭伤牵连上邬平安。 若非她执意要走,他怎会想到这一招,在他如此美丽的身子上留下一道血痕,但很快他又想到邬平安今日穿的裙子。 方才她妄想扛他离开时,动作过大,衣襟口敞开出白皙柔软的肌肤。 如果在上面留下鲜红的鞭伤…… 不过想罢,他竟觉心口发热,眼前蓄雾,呼吸不畅得需要颤抖着手抚着胸口。 他想抚平古怪的躁动,不曾想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在兴奋。 为了缓解突如其来的兴奋,姬玉嵬倒在地上,将冰凉的手伸进为了真实,而刻意穿得破烂的染血衣襟里,然后他似乎碰到了。 很古怪的舒服。 他忍不住眯起眼吐息,脑中则自然地幻想起邬平安身上的红鞭伤,压抑的迷乱逐渐随着安抚而让身子痉-挛。 哈…… 喘不上气了。 他喘着昂起清隽美丽的面,慢慢泛红的肌肤似被月光洗过,咬着红唇瓣从喉咙中泄出哭腔,在极致的快乐中迫切流泪。 良久,他慢慢掀开湿红的眼皮,漆黑的瞳仁覆着层薄薄的迷蒙,额间悲悯的观音红痣因所求不满,晕红出鲜艳似血珠的颜色。 他极端兴奋地想,这次他换种方式如果留不下邬平安,要先将她囚在院中,然后在她的身上留下去不掉的红痕。 作者有话说: ---------------------- 同意让平安把s山鬼调成麦当劳,狠狠给他抽爽吗[比心] 第17章 半夜。 邬平安让黛儿帮忙打听姬辞朝的去向。 黛儿告诉她,人已经走了,她方提着膳食去找姬玉嵬。 夜幕漆黑,从长廊一路行过精美的建筑,很像行在诡异的古宅里,高门户的祠堂里面佻挞烛光透出,木牌匾下安静跪坐的少年长眉低垂,两边面颊还有未曾褪去的潮-红。 听见身后传来推门的嘎吱声,他于黯淡灯烛中回眸侧首,三分邪性的美容貌在看见女人悄悄提着食盒推门入内,红唇扬笑时额间朱砂凝成血。 邬平安是悄悄来的,虽然知道姬辞朝已经走了,但不知去了何处,会不会忽然回来,所以她是避开众人来的。 “平安。” 她刚靠近,跪在蒲垫上的少年轻唤,在灯下柔柔的目光攥住她。 那目光和往日不同,阴潮、闷郁得仿佛梅雨季里面如胶似漆的、黏腻的湿气,忽然附在她身上。 邬平安见他竟跪笔直,连袍摆也要叠放得具有让人欣赏的美感,心里叹,然后坐在他身旁的蒲垫上,一碟碟拿出饭菜。 她低着头没看他,说道:“知你口味淡,所以做的也很清淡,不知你吃得习惯吗?” 姬玉嵬目光落在她摆出的饭菜上,见显然是摆盘过,便眨了眨眼轻声问:“嵬不曾见过这种菜,可是平安家乡的?” 邬平安摆完最后一道,抬起头和他说话:“对,这都是我家乡的……哎?” 说着,她目光一顿,在他脸颊上转圜,下意识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你的脸好红。” 姬玉嵬忽然侧首避开。 邬平安的手便停在旁边,脸上有几分尴尬,垂也不是,抬着也不合适,只好说:“我是想试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身上的鞭伤一直没处理,可能会导致炎症。” 她记得姬玉嵬身体不好,怕他像上次那样又昏迷许久。 姬玉嵬重新坐回规整的姿势,神态自然地解释道:“没有,只是祠堂不透气,闷热。” 逐渐近夏,白日若出过太阳,夜里便会燥得辗转反侧,这解释倒是正常。 邬平安看着周围紧闭的门窗,心里还有抓麻的尴尬,边起身边在嘴上道:“那我去将窗推开。” 姬玉嵬看着她走向右侧的窗,没说话,低头端起白玉莲花碗,持雕嵌银箔的竹箸,平静地用餐食。 邬平安听着身后用膳的碗筷轻碰声,双手推开一扇窗,冷风吹拂在脸上,那份尴尬依旧如火烧般在脸上。 她刚才怎么就想伸手去碰他? 虽然姬玉嵬这段时日总是靠近她,给了她一种能碰他的奇怪错觉,现在想来他的那些触碰是隔着衣,不曾肌肤碰着肌肤。 而且他之前还说了那种近乎表白的话,她主动去碰他,很有拒绝人又想要吊着人的嫌疑。 邬平安恨不得给自己手几巴掌。 等开了几扇窗,邬平安脸上的烧热淡去,转过头姬玉嵬已经用完饭了。 他垂首静敛,如白雪堆在华丽的祠堂中,有不容人玷污的纯净。 邬平安见他吃得少,一向喜洁的身上也还穿着破烂的血袍,脸上的尬意散去,上前重新坐下,从木匣中找出带来的药膏。 “这是我问你身边童子要的,说是能祛疤疗伤,我放在这里,等下你记得自己擦。” 她说完,面前的少年问:“平安不留在这里陪我吗?” 邬平安正要说话,他又兀自弯眼笑道:“不过没事,此地阴鬼多,平安不留是对的。” 邬平安脸色僵住,阴鬼啊。 她至今还不能释怀之前被鬼压身的恐怖场景,她是真怕鬼,等下她是一个人回去,这怎么回?万一被阴鬼缠上,都没人救她。 姬玉嵬抬睫凝望她僵硬的脸,薄唇翘起淡弧,遂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子,伸出小臂上的鞭伤,拿起药膏放在她的面前。 “平安,帮我上此处的药,其他地方嵬晚些时候可自己上药。” 邬平安还在想鬼,下意识握着他药瓶,目光就往他伸来的手臂上落去。 少年白皙如玉的纤骨长臂本该是细腻无瑕的,现在却被鲜艳的鞭痕横亘其上,生生破坏了这份美。 邬平安忍不住蹙眉。 爱美是人的天性,她也喜欢看美好事物,现在见违和的鞭痕破坏这份美,神情上自然泄出几分怜惜。 邬平安打开瓶塞,用竹片舀出一点白膏,尽量避开碰上他,埋头借着烛光认真抹药。 佻挞的黄烛从她的发丝轻挑地滚过眉骨,划过鼻梁在菱形的饱和粉唇,将她这张平平无奇的面庞分割出半明半暗的暖意。 姬玉嵬跪坐蒲垫,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认真的神情,目光却随那抹烛光透进锁骨下。 他一直觉得邬平安生得不貌美,但有一身白雪肌,灯下如泛柔光凝脂,若是留下鲜艳的红痕蜷在蒲垫上,长发混着血贴在泪流满面的潮-。红面颊脸上苦苦哀求他,倒是有几分隐晦不可言。 仅仅是几分快-。感,他便觉喉中发干,连她用竹片抹过的地方也热出瘙痒,尤其药膏覆在伤口上的不适令他忍不住蹙眉蜷缩掌心,怨起那下手不知轻重的仆役。 邬平安以为是他痛,下意识朝他手臂上吹了下,安慰道:“再忍忍,很快便好。” 本以为他是痛,谁知吹过之后,反而听见少年压抑的呼吸沉了瞬。 邬平安当他太痛了,想移开手,却被他忽然握住。 姬玉嵬身上的温度远低常人,细长的手指宛如的冷玉黏附在她的手腕上,从绢布透进的寒气让她发抖。 “平安。” 邬平安抬眸去看他。 少年在暗黄灯烛下眼尾盈光,颊骨陀红如上了胭脂,目光深而幽静地刺穿她,有种让她无处躲的闷。 “怎么了?”邬平安被他看得莫名喘不上气,想要抽回手,奈何他看似虚握却纹丝不动。 姬玉嵬不言,只往前探过泛红的脸,那双天生多情的目光就从下而上地缠绵在她的脸上,脸上的神色因靠得太近而让人看不清。 邬平安不知他在看什么,总之浑身不自在,这份不自在倒不是因他在夜灯下,那份让人无比的心动的暧昧,而是他像幽夜鬼灯一线时,忽然从夜雾后露出的朦胧桃花面,美得阴气,失真实。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7节 他用怪异的柔腔问她:“还没问过,白日你来找我是 为何事,嗯?” 尾音上扬,拉长成调,仿佛是踩在邬平安的心上,无端让她心跳夸张地狂抖几下。 邬平安忍着去按心口的冲动,避开他灼灼的眼神,镇定自若道:“其实想到还有息在身上,过来找你取息的,但你现在……” 她的目光从他脸颊干枯的血渍,流连过他身上破烂的血袍,久违的良心归来,惊骇自己方才竟然想的是,姬玉嵬死也得把她体内的活息取走,她今夜就要收拾包裹离开。 邬平安丧着脸,拾起微弱的良心,忍痛割爱地道:“其实我可以等你好了再取,不过我打算回去,总是留在你这里白吃白喝不合适。” 她说得含蓄,就冲她留在这里每日都去给姬玉嵬唱曲,一唱便是几个时辰,其实就不算白吃白喝,反而像他聘的歌姬。 之前邬平安有求他,想要埋葬阿得,再兼之他视她为知己,只好任劳任怨地留一段时日,谁知还没有找他取活息,他那日那番话就先吓到她了。 姬玉嵬目光紧锁她轻晃的瞳孔,指尖按在她手腕上的那颗红痣,注入的术法让他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脏在悸动。 这份悸动应会让她在不自觉中,误以为是对他的心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说出要走的话,不见半分迟疑。 他怒时有些想笑,如若不是因为邬平安来自异界,他需要她死心塌地留在身边,就凭她这种才貌无盐,怎配得上他温言哄骗? 不如干脆就将她关进笼中,他早晚会从她口中撬出想要的话。 歹毒的恶意和冷嘲近乎要撕破面皮地堵在他的喉咙,偏要忍下杀意将清隽秀美的五官,在氤氲的暖烛光中舒展得柔善,踩着拖曳的腔调,虚伪问:“可是因为之前嵬说的话,给平安带来了困扰?” 不可否认,邬平安是因姬玉嵬那番话很困扰。 其实他生得好,任谁被漂亮貌美的少年表白都会忍不住心荡涟漪,但她回去辗转难眠几日后,心中的那股热意很快就淡了。 且不说她是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就论姬玉嵬是小她七岁的少年,他这个年纪自己都分不清感情是欣赏还是喜欢,她就不敢有涟漪,而且她现在只想要回家。 想到回家,邬平安莫名狂悸的心缓缓平静,目光纯粹地望着眼前连眉都蹙得漂亮的少年:“不算困扰,这种事乃平常。” 她的意思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总会将欣赏、依恋亦或是好奇当成心动,所以他那日说出那种话是正常的,可落进姬玉嵬耳中却是另一番风味。 姬玉嵬差点冷笑,指尖的术法凝滞,像是被反噬般胸腔里的心跳狂乱。 她到底是如何用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自然说出事乃平常的话?是与别人说得多了,还是很多人与她说过? 哈。他又怒又忍不住冷笑得低头喘气,指尖按在手腕上的红痣上,疯狂调动术法夺走她的呼吸。 邬平安忽然感觉自己听见他喘息而在心跳加速,从未有过的乱跳像是遇见一见钟情之人,心脏在不要命地狂跳,跳得她脸绯身热,喘不上气。 她想去按住乱悸的胸口,却忘了姬玉嵬还抓着她的手腕。 少年本就虚弱的身子在她抽手之际,像是一株即将蔫坏的玉芙蓉被连根拽起,将正古怪心跳的邬平安压在地上。 晚香一阵淡,一阵浓,先从鼻尖划过,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这次邬平安没有感受错,她被亲了。 她甚至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身上的少年撩起媚细的狐狸眼,伸出了长而猩红舌,色-气地舔她紧闭的唇。 作者有话说: ---------------------- 山鬼:心动,心动,快给我心动(狠狠把老婆心跳调成手动挡) 平安免疫疑惑:心跳怪怪的,他脸红红的,可能太闷了 —————— 啊啊啊,抱歉,忘记定时了! 第18章 夜里的暧昧在烛下洇开,是能让人心慌的潮闷。 少年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脸庞,舔着她的唇缝,但因为是生疏的,不懂将她嘴巴塞满,只颤着泛泪的乌黑睫羽慢慢地舔,舔她的牙齿、上唇和下唇,连她的唇角也要舔。 姬玉嵬不曾与人交吻过,哪怕在互相交**妾、表面风光亮丽,私下视霪乱为雅俗共赏的建邺,他也自持无人入他眼,清高的不与他们为伍,甚至视他们为被慾望左右的畜牲,所以至今额心上的守宫砂不曾消失。 自然他是不会吻的,不懂得两颊不断渗出津液,吞咽不下是因为舒服。 他抬起湿黏的睫毛,眼尾红得似红墨勾勒,两腮陀红地喘息微笑:“平安,我之前没有骗你,是真的想亲你。” 他以为邬平安要走是因为他那番话太假,所以鬼使神差在这一刻贸然勾引。 他只是想要去异界,想要夺走她的活息,长生不老、不病不痛地活着,她本就如斯普通,让给他又如何? “平安?”姬玉嵬靠在她的脸颊上,瞳心涣散地唤着她,仔细感受想到异界,想到长生,冰凉的身子仿佛在发热,发抖。 无言的亢奋令他想要再亲亲她,想从她紧阖不露缝隙的嘴里,吸走她身上的活息,将她取而代之。 哈…… 他被快-感折磨得眼泪如珠,顺着潮红的脸颊往下,不断滴落在邬平安的脸上。 而邬平安脑中是空白的,两眼是呆滞的,尽管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心脏却在胸腔发了疯似地告诉她。 这是为他跳的。 她颤着眼,从刚才的吻里回过神,察觉倒在自己身上的姬玉嵬在哭,下意识抬手去摸脸。 这次手轻而易举抽出,让她摸到自己脸上都是泪水。 再眺目乜斜,见少年面绯睫湿,吐着一点红软的舌头在唇外边流泪边喘气,犹如被人弄过就丢在旁边的不要的玩物。 她脸上的湿泪都是姬玉嵬的。 他强亲她,自己却亲哭了? 邬平安看了他一眼,头麻得仿佛要炸开了,烧热着脸推开他就慌乱坐起身。 她脑子乱得不行,想走,没有察觉在抽出手的刹那,伴随着紊乱古怪的心跳也在逐渐恢复平静。 绢绸杂裾的袖口本就宽,姬玉嵬轻而易举勾住她的袖口,湿朦朦的黑空眼珠如隔着雾觑视她,不紧不慢地坐起身,与她平视,薄艳红唇沙哑地吐出她的名字。 “平安。” 邬平安动也不敢动,唇上仿佛还有他用舌舔过的湿感,心里紧得喘不上气:“刚才那个……” 她尚且在斟酌言辞,姬玉嵬已先她出言:“刚才是嵬冒犯了。” 他长秀似山的眉间黯然,却不认错:“亦知平安想走,所以才一直留着那一抹活息,是为了多留平安在身边,嵬本意并非要平安为难,只是那一刻情不自禁,就如之前嵬与平安说过,总想亲平安,这不是假的。” 他在证明之前所言不假,邬平安却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脑子是晕的。 那是她的初吻啊,被小她七岁的少年亲了,她应该说些什么?大度点,还是给他一巴掌? 没有人教过她,她甚至连对男人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过,刚才却心跳如雷,那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难道……她也喜欢上了姬玉嵬? 想到这,邬平安呼吸一滞,还没仔细辨别那份悸动的真假,手腕便又被姬玉嵬轻碰了。 “平安?”少年白裳柔善地安坐在身边,脸颊上还有未散的红晕,水盈而黑静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在窒息中再次感受到狂跳不受控的心,像是在为他的注视而在疯狂心动。 哪怕生理再告诉她对姬玉嵬有多心动,还是咬着牙想忍着抚平古怪的心跳。 怎奈她在与心动博弈中,心跳越来越快,伴随着呼吸一起,仿佛随时都会因心悸过快而死。 最终她不敌,避开他的手佯装要收拾碗筷,“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姬玉嵬闻言不曾阻拦她,看着她提上食盒,同手同脚走出祠堂,甚至忘了外面有鬼的事。 吹到外面的冷风后,邬平安才从凌乱的思绪里回过 神,发现自己方才答应了姬玉嵬什么。 邬平安寻了处静谧的地方,坐在青石上抱着食盒仰头看上空,脑中不断盘旋方在祠堂里发生的事,同时伴随恼悔。 她就应该咬牙坚持狠心让他取走最后的息,不然日后他再如此,那她岂不是每次都放弃? 再留下去她无法保证不对姬玉嵬心动,今夜他只是亲她,心跳就如此古怪,让她分不清到底是心动,还只是单纯的受到惊吓。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是不是她没有边界,给了姬玉嵬错觉,所以他才会说那种话? 邬平安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男人,以前只有喜欢的公众人物,但那仅是欣赏,就像欣赏漂亮器皿,看着赏心悦目便多关注几眼,男性女性都如此。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姬玉嵬的吻,他舔过的嘴唇仿佛还有冰凉的气息,眼泪黏糊糊的落在脸上,更甚还能闻见花香掩盖的药涩,浓郁扑鼻,抱着食盒的手阴黏黏的,仿佛是姬玉嵬化成鬼从她脚边开始纠缠。 缠……? 邬平安忽然察觉不对,不是像有什么在缠,而是真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她的后背抱着她,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吐着带药涩的阴气。 邬平安僵着眼珠往右下转。 今夜无星子,灰墨的苍顶上的璀璨圆月仿佛是拓印的,安静散发着夜的幽深与艳明,同时也照明出一张没有瞳白的的女鬼脸,黑瞳仁夸张地占据整个眼眶,披散的湿发贴在惨白的颊边,身上的金丝绸缎裙和她的裙摆叠在一起。 邬平安看见女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抱起食盒猛地砸向它。 它被打散,很快又凝聚出窈窕的身影,精贵的长裙下是双花纹漂亮的丝履革鞜,朝她伸手时,袖中露出的惨白鬼手腕坠着金灿灿的手镯。 它盯着邬平安像是想要说话,张开黑空的嘴巴却对她溢出鲜血。 邬平安目光从它手腕上熟悉的金镯子上掠过,在看见它朝自己伸手,惊吓得扭头抱着裙子往前跑,心中全是对鬼的恐惧,刚才的涟漪散得干干净净。 第二次,她第二次被鬼突脸,好像还是同一只鬼。 可这不是姬府吗?在郊外有阴鬼正常,为何在姬府也有鬼! 这不对啊。邬平安跑得眼泪直淌。 - 浓雾遮月,阴冷森气凝在烛火跳跃的祠堂。 少年安跪于蒲垫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牌匾下的蜡烛跳动的影光,身后的门倏然被推开,却没有传来女人颤抖的惊慌声,他眼珠顺着脑袋一同往后转去。 看见脸色发白的邬平安,姬玉嵬歪着脑袋微笑,柔光落在额间,红痣鲜艳出几分慈悲的神态。 “姬玉嵬,外面有鬼。” 看见少年的脸,邬平安险些喜极而泣,因怕鬼而恐惧的泪水倏地从眼眶涌出。 姬玉嵬跪坐笔直的身子微倾,目光往她身后投去一眼,遂含笑唤她过来:“平安是看错了吗?后面没有鬼,若是你害怕,可来此处。” 邬平安不敢回头,几步上前坐在他身边,向他说之前在外面遇上的鬼:“没有看错,是真的有鬼。” 姬玉嵬起身用目光安抚她:“平安在这里坐会儿,嵬去关门。”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8节 邬平安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害怕,进来时忘记关门了。 她看着少年因跪久,起身往门口去的背影微坡,还站在门口往外打量一目,对门画印后才踅身回到她的面前,复跽坐蒲垫示敬。 “看见鬼了吗?”邬平安问。 姬玉嵬摇头,“不曾,平安可再与嵬细说方所见。” 邬平安看了眼门口,想到刚才鬼趴在她的后肩,双手双脚缠着她的恐怖场景,与他道:“我刚从此处回去,路过花园,见月色正好便坐在石上赏月,忽觉身后有阴气,随后便见一只女鬼在我耳边吹气,她穿着似乎很华贵,手腕戴金,面目全非。” 她近乎是抖着嗓在形容女鬼,姬玉嵬听完神色不曾有丝毫动容,甚至连应有的安慰也没有,只盯着她惊慌时散光的眼珠瞧。 丑陋的女鬼对他而言左耳听则,右耳漏,无半分趣言,他更喜欢邬平安的眼珠,像是珍珠蒙尘,用水冲刷后能露出干干净净的珠光。 “在听吗?”邬平安久不闻他回应,却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虽是含笑的柔态,给她一种非人的阴感。 少年眨眼,继续微笑:“平安不用怕,或许是因为祠堂本就乃阴鬼的聚集之地,你又不会术法,故被阴鬼缠上了。” 这番话不仅不能让邬平安安心,反而让她心跳咯噔一声狂跳,随之又缓缓下沉。 被鬼缠上,任谁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姬玉嵬见她一副要哭又勉强忍着,忍得眼眶通红的可怜模样,略思索后道:“平安若是不介意,今夜暂且陪嵬留在此处,明日再送你回去。” “好。”便是现在姬玉嵬赶她走,她也是不敢出门的。 因多了一人,姬玉嵬取了四张蒲垫并排摆放,让她今夜先在此凑合一夜。 邬平安躺在蒲垫上,看着他继续跪坐的背影。 他好得,她恍然生出之前的所见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 山鬼是纯坏黑泥反派,他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极端颜控和音控,还是纯烂人,屑一枚,应该是不会有洗白,一定要能接受再看哈~后面他的恶劣品行会越来越明显,虽然他坏,但是他骚[狗头叼玫瑰] 第19章 翌日清晨天不亮,黛儿久不见她归,过来寻,她才从祠堂离去。 回去的路上她恍恍惚惚,脑中止不住想到昨夜令人心动的吻,又想到清晨醒来时候见到的姬玉嵬。 他神态自然大方,无半点情态上的扭捏,不止是唇角微笑的弧度,甚至连看人时惯性温柔的眼神都维持得体,仿若昨夜心动的吻只是她一人的错觉。 回到院中,邬平安坐在树下,蹙眉抚摸跳动平稳的心口,缓缓叹出一口气,很快就因为姬玉嵬的反应而释怀。 其实她也一样,昨夜心动成那般,清晨醒来时还扭捏不敢先睁开眼,怕看见少年的满含情意的目光,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心中设想良久,却在睁眼看见他刹那又觉得无甚心动的,除了尴尬以外,没有任何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之感。 或许她和姬玉嵬是性格相似。 邬平安想通后心中的纠结散去,转身回到屋内。 黛儿在收叠衣物,见她进来欢喜地打着手势,怕她看不懂动作很慢,尽管如此邬平安还是只能在她缓慢的动作里慢慢猜测。 黛儿问她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一并收拾起。 邬平安按住黛儿的手,笑道:“不必收拾,我们直接归家便可。” 其实院中的吃穿用度皆上乘,便是她识不清楚,也能偶尔从裙边的薄金线和摆放在房中各个角落的器皿上看出这些东西的贵重,但这些东西是姬玉嵬的,她要离开自是不能带走的。 不过黛儿问的话倒是让邬平安忧思地想到了,问她:“我没有大院子,家在建邺郊外的乱巷中,那边鱼龙混杂,你可要留在姬府?” 虽然她很想带黛儿一起走,可她也忘了问黛儿可愿跟她一道离开富庶地,住在平民窟内,私心她是想带黛儿,可若是从黛儿那方看待,肯定是愿意留在姬府的,所以无论黛儿作何选择,她都会同意。 黛儿过惯了苦日子,下等人在平民窟过得有多惨,她比谁都晓得,可她还是在邬平安问起时打着手势,笑盈盈地比划:愿意跟着平安,想跟着平安。 邬平安私心虽得到满足,同时也很愧疚,她抱着黛儿。 黛儿刚欲抬手回抱,歪头却从屋内的木窗与外面仙姿玉色的少年对视上,吓得她连忙放下手,张着嘴巴‘啊啊啊’地提醒邬平安。 邬平安顺她所指往后看去。 是姬玉嵬来了。 因姬辞朝离去了,他只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清晨才回去沐浴更衣,思及昨夜邬平安说要离开,便过来了。 邬平安从屋内出来,他已安坐花树下。 伞形桃花树已过了最炙热的绽放期,落了不少花瓣,树枝上的翠青绿芽舒展,清爽地拓印在地上一片蔽日的阴翳,少年依旧清风朗月,见她出来眼尚未视来,猩粉的薄唇瓣先扬起笑弧,眼亦成狐。 “嵬怕平安还害怕阴鬼,特来为平安挂黄符镜。” 他来由正当,邬平安看见他目光就忍不住放在他的唇上,其实之 前她也会看,但那是因觉唇形美,现在却是因为想到昨夜,心中尴尬不自然。 她慢慢走过去,坐在石桌的另一端,看着他身边童子双手捧着崭新黄符铜镜,摇头婉拒:“不用麻烦了。” 姬玉嵬目光微凝,缓缓歪头,微笑不改,在等她说出不用的缘由。 邬平安道:“我其实今日打算回家。” 说此话时她有留意姬玉嵬,担心他会寻理由挽留,心中暗忖多句客气言语,却见他只是垂眸不笑地沉思少焉,便抬起透光白腻的面庞,偏细长的双眼皮下是双黑黝黝的眼珠,和昨夜邬平安遇见的鬼眼珠一样黑。 姬玉嵬不意外,只是略带遗憾道:“嵬还以为平安是玩笑之言。” 邬平安一时不知回他什么话,又想到昨日他亲完后说的那句话,忍不住手指发麻,想要抓点东西来缓解那份尴尬。 好在他遗憾后长眉舒展,笑若和春的风,不曾说出令她为难的话:“平安想归家乃人之常情,嵬的确不能用息拘留平安。” 邬平安虽然知他品性良善,在等他同意的短暂时辰心中还是紧张、怀疑,现闻他温言细语说出这番话,她暗自吐息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对他有书上的阴影。 这种认知让她忍不住笑了。 邬平安卷起袖子露出上映红痣的手腕,放在石桌上,语调轻松问他:“郎君今日身子可能取息?” 姬玉嵬眼珠往下,直睇她挽袖露出的白肌,那颗红痣鲜艳地跃入眼帘。 他望着红痣,指尖捻着一串青玉佛珠,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顺她手腕往上重新定落她直率的面庞,莞尔道:“平安还记得昨夜嵬说的话吗?” 邬平安想他昨夜说了挺多话的,好在他问完便兀自追话:“其实剩下的息,嵬不想取,若彻底取走,嵬便无理由来寻平安了,平安归家后,嵬还想来找平安弦音曲合觅知音。” 他这话说得很有少年气性,风采清正地直望她,所表皆在睫下,坦率而不让人觉得冒犯与尴尬。 邬平安闻言他的坚持与温和的乞求,忽然茅塞顿开,想通一直以来对姬玉嵬的堤防在何处了,就在每次取息频发的意外中,她虽然怜悯他,但也持有对人性一定的怀疑态度,总觉得太巧合,反而有目的。 现在他摊开明了地说目的,反而让她散去那点微弱的怀疑。 他不取息,就是想用体内的息与她有正大光明的相处理由。 邬平安被他的直白看得脸上烧得有些发烫,面上镇定自若地取下袖子。 她也不能说:哎呀,我们只是知己,灵魂上契合、心意上到了便行了,你可别来啊,我们就当心灵上的伙伴,以后我结婚还要在主桌给你留位置。 当然是不能的,所以她也只能客套地说随时可来。 姬玉嵬似乎不觉得她说的是客套话,虽没说什么,但显然当真了,唇含笑,矜持颔首听下她的一番话后要送她回去。 他一番言辞温柔,邬平安不知不觉便答应了。 只是两人乘坐羊车从繁华的建邺城一路行至郊外的狭巷,还没进去姬玉嵬便掩唇微呕。 吓得邬平安以为他病发了,待他抬起发白的漂亮面容,她才知道,姬玉嵬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不适。 邬平安见此识趣说:“不如郎君就送到这里罢,剩下的羊车也进不去。” 姬玉嵬望了眼两边脏乱的巷子,微垂下的脆弱的眼尾似氤氲化不开的薄雾,倒是没有坚持送她进去:“那嵬便送平安在这里。” 邬平安点头后与他道谢,带着黛儿从羊车下来。 跟随的仆役则提着姬玉嵬准备的几套裙子和一些吃食,代主人随她一起进去。 羊车上的少年望着她进入巷子,眉眼温和的笑意恹下,执锦帕压唇良久还是无法控制恶心,身旁的仆役见状跪呈金箔莲花铜盂于主人唇边。 姬玉嵬吐出酸水,湿着眼睫重新漱口后恹在靠背上想不明白,此地如此肮脏邬平安不留在姬府偏要回来,他自然不会进这种地,不如干脆将邬平安抓回去算罢了。 但他也是恹恹地想了想,很快便打消歹毒之念,阴郁地雍容倚在羊辇上归去。 - 邬平安从姬府和黛儿住回原来的巷道,为了为此生计,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去建邺城内找活干,用的身份牌是姬玉嵬帮她办的。 有了身份证,她比之前更加放得开,但由于只会打铁,她兜兜转转又去找了之前的朝奉,不过这次她干不了打铁的活,铺内人手足够,且她是女子,在力上边比不过男子,最终留下她是因铺内少卖铁器的。 黛儿不会讲话,身上也有奴隶印,怕在外面出事,便留在家中主内,虽然邬平安的薪水折一半,但足够她和黛儿在这里活下去,日子倒是平凡得很有盼头。 不过值得一提的乃姬玉嵬每日都会让人,在她干活的打铁铺里提前等,然后请她去姬府。 他实在太喜欢听她唱曲儿了,之前还会出去找咬死妹妹的妖兽,近日他却提也未提过。 邬平安猜他或许是不想取身上姬玉莲的活息,想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找她。 这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姬玉嵬说的,他坦率自己的私心,还愧疚妹妹无故亡死至今还没找到害她的人。 毕竟和邬平安微末关系,刚想安慰他几声,便见少年抬起云雨沾湿的泪睫,好看地颤了颤,面颊美丽富态,问她能不能再唱一曲‘渡亡曲’? 那是姬玉嵬教她的,她之前也听过,现在更是唱得炉火纯青,听他提及便清嗓子合他琴弦唱起。 其实唱的每个字意她都听不懂,像缠绵调的吴音,又像是佛寺里僧人敲木鱼念的经。 唱完后,她睁开眼,看见少年双手撑在她的面前,仰着面,秀眉美颊,喉结在薄而透白的的皮肤下凸出明显,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巴,像是情不自禁。 邬平安被他看得心口发麻,一股怪异的电流下涌,在小腹炸得酸酸的。 他用这张禁欲的青春面庞露出色-情神态好自然,虽然饮食男女,食色正常,但她又没和他谈恋爱,其实挺暧昧的。 邬平安别过头,推开他靠近的脸,嗫嚅着臊意说:“别看了。” “好。”他探回头,安跽在支踵上,神情淡然地抚弦,无半点被拒绝后的尴尬。 他的这份烟云水气的坦然,也让邬平安脸上的热意淡去。 等日往下沉,天有昏暗的黑红,今日不知不觉就晚了,邬平安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还像往常姬玉嵬会亲自将她送到巷口。 巷口是黑漆的,狭窄的,他只将她送到这里便不去了。 邬平安下羊车时少年倚在华垫上,骨骼瘦长的素白手指挑着蕴白纱绢,从上往下地看着她,柔眸温柔道:“平安若是遇上什么困难,可随时来府上寻嵬。” “好。”邬平安颔首,手按在腰间,之前姬玉嵬送她的玉佩还在身上。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9节 姬玉嵬掠过她放在腰间的手,垂下帘幕,温声吩咐仆役归府。 和往常无甚不同,邬平安目送姬玉嵬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天黑沉,一点猩红的霞云横亘山峰,再过半炷香不到,天就会黑静,平民窟的大多数人用不上油灯和蜡烛,便是能用得上也不会将辛苦得来的银钱花在这上面,所以这里道路是黑麻麻的。 邬平安走在巷子总觉得身后有什么贴着,她被鬼近身过两次,姬玉嵬给了她驱鬼的符,她一直戴在脖子上,虽如此,心慌有鬼是难免的。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闷头往家中赶。 终于,她看见不远处护着一盏灯的黛儿站在门口。 黛儿生得瘦弱,身形勉强细长,面黄肌瘦的脸儿养了一段时日,有些朝气的润,但这点活气不足以让她在麻黑的夜里安静站在门口没有阴气。 邬平安还没靠近便看见风吹过来时,黛儿脚下穿的是暗金白面的丝履,而不沾地,低头护着油灯的手细长苍白,指甲饱和,朝她招手时的手腕上还露出地一点金灿灿的镯面。 一股阴风卷起,邬平安扭头就跑。 救命啊,是女鬼。 这次和前几次一样,所以她苦命地跑出了经验,跑出了勇气。 邬平安攥着手里面的黄符,流着眼泪狂奔,祈祷说不定还能追上姬玉嵬。 深夜马蹄声踢踏,明亮月下的青年忽 然浓眉蹙起,往上空看去。 只见假月乌云浓,一副阴郁鬼气,他将马绳丢给仆役,抬手让鹰飞落肩,换马朝右而去。 越过黑林,步入乱巷,相隔数百步就已看见狂奔成残的身影,一身的鬼气。 他冷淡打出一道黄符。 正逃命的邬平安眼前的视线忽被遮住,瞬间鬼打墙般找不到路,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打转,吓得她以为自己被鬼抓住了,直到一头撞上了硬物。 遮蔽视线的雾忽然被撕开,她听见冷如清澈石泉的嗓音自头上响起,虽淡却令人无比安心。 “阴鬼何处?” 邬平安抬眸看去。 借月光,她看清眼前的是容貌出色的青年,和姬玉嵬的纯白中透出美到极致而失去真实的鬼媚不同,青年更像是蒙着雾的冷玉珠,体格硕美地撑着身上的收腰长袍,无表情地垂眼时扑面而来上位者的压迫。 他让邬平安想起陇头月,坡上雪。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抱歉,又以为定时了,最近老是忘onz 第20章 刚从洛邑归来的姬辞朝在揭开符后露出女人的脸,令他微惊诧,而问的话后女人迟迟不答,眉头紧锁又复问:“可是遇阴鬼了?” 邬平安不认眼前的人,被他容色惊艳刹那,又因见贯姬玉嵬那张更美的脸而迅速回神。 “遇见了,它在后面追我。”邬平安恐惧地往后看,却见身后只有幽静的夜,根本就没有恐怖血腥的鬼。 刚才……明明伪装黛儿的鬼就在后面追,还吹了好几次她的脖子,现在怎么没了? 姬辞朝打量她所指的方向,放飞肩上的妖兽去追觅鬼气。 他再次将目光放在邬平安身上,腔调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清淡:“可知是如何面目的鬼?如何碰上的,且只言不漏地说。” 邬平安转过头望向不知道从哪出来的青年,他生了张正直的脸,且也会术法,许是建邺中哪位热心肠的贵勋,便如实告知。 “是个穿着绫罗绸缎面目全非的姑娘,第一次是在郊外的一处山洞里,她坐在我身上笑,第二次是在府中的花园里面,她从后面抱着我,歪头靠在我的肩上吹气,第三次便是在我家门前护着油灯,冲我招手。” 姬辞朝见她谈及刚才发生之事尾音发抖,可见是被吓得不轻,却还能尽快恢复镇定,迅速将场景与鬼貌言简意赅地说出,再次将目光环视她的身上打量。 她身上没有任何鬼印,不是被人下了阴咒,大抵是与枉死的鬼生前有过接触,现在被缠上了。 不过此事与他无甚关系。姬辞朝收回视线等她说完。 邬平安说完后眼泪憋在通红的眼眶里,恨不得眼前的男人分身成四人,将她的前后左右围起来不让鬼近身才好。 孰料他只是沉默听完,一副与他无关的冷淡姿态,‘嗯’了声颔首:“仆已知。” 邬平安冀希地望着他。 他无所表示,抬眸静望上空。 不是。邬平安好想问他知晓后呢? 他越过她,似乎要走。 邬平安下意识抓住他,嗓音颤破音:“郎君!” 姬辞朝蹙眉凝视抓住自己的手:“松开。” 邬平安松手,嘴上也飞快道:“这位好心的郎君,我怕鬼,不知有什么办法让我安全回家?家中还有小妹在,我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本以为青年看似冷漠应是个热心肠,不然方才不会追来,谁知他目不斜视,冷淡待她说完后反问:“那是汝之妹,与仆何干?松手与断手二选其一。” 微笑。 她会恨他的。 邬平安在惧怕中生出微笑,眼看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抽出袖袍,拂袖转身隐入月色里。 呜呜呜。邬平安掩面,在继续去找姬玉嵬和回家看黛儿中,转身往回跑。 阴鬼许是见到会术法的人出现,也或许被刚才那人赶走了,总之她再回去门前已无阴鬼,而黛儿正在院子里趴着等她。 黛儿看见她面色发白地进来,揉着眼,然后打手势问她怎么了。 邬平安怕吓到她,勉强说没事,赶紧关门带着她往房间走。 两人本是分床而眠,因怕鬼,晚上邬平安爬上黛儿的榻。 黛儿起初不解,后面还是抱着她拍她后背安抚。 这个朝代的人见贯了妖魔鬼怪,早就不稀奇,但邬平安活在建国以后无妖鬼的现代,对鬼有天然的恐惧,这已刻在骨子里,至今还不能习惯。 她羞愧自己是年长黛儿的二十五成熟女性,遇上鬼还会怕成这样,身子倒是老实地往她身上拱,怕鬼的恐惧在这一刻与对极端封建朝代的恐惧齐平,无比怀念现代。 - 姬府祠堂烛光葳蕤,华丽的牌匾金灿覆金箔,牌面上用艳红的朱砂描绘每位先祖与亡者,堆成越往上越狭窄的高塔。 伴随着隼哑鸣,门被一阵风吹过高七尺五寸、下作蟠螭,口衔蜡的青玉五枝灯烛巨跃,烛停后,蒲垫上的少年安跽。 他身上的紫虚大袖襦与曳地缘裙摆叠放整齐,在灯下柔眉目、美人面,闻声后回眸望着来人微笑:“兄长归家了?” 姬辞朝无视他的纯良,几步入内,直接问:“刚才路上遇见一人正被鬼追。” 姬玉嵬脑袋平正,跪坐自然:“虽然不懂兄长发生何事,但你打乱嵬祭先祖。” 姬辞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幽幽地微笑中,有丝微不满。 姬玉嵬爱美、喜洁,何曾在府上穿留泥腥的笏头履,不仅头发未解,还跪在祠堂上一副破碎、可怜的落魄郎君之姿,如何看都有几分邪性的古怪。 姬辞朝不再问外人,只问:“你这一身是何意?” 姬玉嵬含笑,有几分少年惋惜:“无别意,只是兄长的出现扰乱了我,本该祭完先祖就回去的。” 姬辞朝知他满嘴鬼话,过问后不再与他纠结,直接道:“听人说你给明子尧黥面,现在人已寻到我面前来讨要说法。” 姬玉嵬温声细语地反问:“何不让他们亲自来找我?” 姬辞朝懒得哼笑。 找上姬玉嵬,和找上阴鬼有什么差? “近日我在外尚有事需忙,不曾知府上发生何事,听仆役说,玉莲无故身亡。”姬辞朝淡声。 “哦,确有其事。”姬玉嵬承下。 姬辞朝:“何不禀我?” 姬玉嵬微笑:“只知道谈情说爱的废物,告诉了还能飞回来不成?” 姬辞朝:…… 往日姬玉嵬歹毒,好歹维持表面,会虚伪地唤他兄长,几曾何时这般嘴淬毒了,可见刚才他冒犯插手,让姬玉嵬生怒了。 不知姬玉嵬又在做什么鬼事,姬辞朝压下怒的同时暗生警惕。 灯火呼哧,虔诚跪在蒲垫上的少年忽然眨眼,眉眼皆弯,额间的红朱砂洇出几分悲情,声音轻似香炉嘴里缭绕上升的雾,压低中含着一丝冷淡。 “兄长,十五妹死在妖兽嘴里,此事阿父与阿母归家不知会如何难过。” 姬氏在古时居住于琅琊临沂,尔后又举家南渡迁入吴地,故无用的子弟养在临沂,有用则养在吴地。 姬辞朝闻言眉心攒起,十五妹姬玉莲阿母留在身边的女郎,不久前听阿母的话来建邺为姬玉嵬送药来,现在却被妖兽残害。 虽然家中小妹众多,但那是阿母宠爱的。 被阿母与阿父晓得,恐怕怪罪不到姬玉嵬,又会怪罪他,也难怪姬玉嵬不急不慌。 姬辞朝抚摸肩上隼,在权衡利弊下揽过此事,到底还得提醒姬玉嵬一句:“我近日会留在建邺查到是谁为之后再离去,而阿父有意要与明氏联姻,有关明氏的事,可留几分薄面。” 少年红唇单薄,灯下浅笑。 姬辞朝从他脸上看见‘与我何干’,就知他又没听进去,也习惯他睚眦必报的人美心歹毒,转身离开祠堂。 随门关上,摇晃的的灯影不断爬向跽坐的少年,他秾丽的皮囊朝气蓬勃,目中笑意冷却。 难怪邬平安没追他,原来是被人半路拦截了。 - 昨夜遇上阴鬼,本来邬平安想在第二日告知姬玉嵬,谁知第二日他没来,反而来的是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你是?”邬平安看着穿着姬府仆役服的下人,再看冷眉俊目的青年。 而不容她多想,眼前的青年淡声告知身份:“仆乃姬氏郎,姬辞朝,昨夜与娘子有过一面之缘。” 邬平安垮脸:“久闻大郎君美名。” 原来真是她开始讨厌的男主啊,难怪昨晚上冷酷无情。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0节 姬辞朝见报名后眼前的女人莫名丧起脸,蹙眉直言:“仆妹玉莲因娘子而亡,所以特来请娘子过府狱一叙。” 姬玉莲生前在众目睽睽下被邬平安用身撞过,当时人皆见她目有凶煞,而玉莲刚入建邺还不曾与人交恶,故他只用一夜便查到此处。 邬平安对姬辞朝那日鞭打姬玉嵬早就生了讨厌,昨夜虽然因他相救后有所改观,但不多,今日他又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她去牢狱里。 邬平安委婉拒绝:“我与贵府上的五郎君言过,并未杀害那女郎,且也无证据不能与你一道去。” 姬辞朝皱眉,身为姬氏长子身兼廷尉之职,惯以听犯罪辩解,第一次被人如此胆大拒绝。 邬平安生得一眼望去便知是市井里的老实人,可却有对他提出否认的勇气,这样的人未必不会伪装。 姬辞朝冷脸不显,矜持抬手,说:“可是心虚?想要证据,仆会将人带来给娘子看。” 邬平安没杀过人自不会心虚,况且姬府有姬玉嵬,她更不担心。 想到这时,邬平安连自己都不知,她已在不觉中信任姬玉嵬,甚至遇上危险先想到的也是他,与最初截然不同。 邬平安看着他身后的侍卫,知道他要带走她是没有半点可反抗之力,不如少些苦头,权衡利弊下道:“那容我先安置妹妹,再随郎君入府。” 姬辞朝动了动唇还没说话,便见站在门口的女人转身往里走。 因门是大敞的,所以他一眼便看见院中站着瘦高面黄的少女,少女身上有比奴隶还低等的印记,甚至不能称之为人,而是可食的‘两脚羊’。 他看着邬平安站在少女面前,摸着她的头温声嘱咐,不是她敲门不要开,也不要出来找她,她会很快回来。 而少女也乖乖点头,双手飞快地比划。 姬辞朝不知比划了什么,只见女人转过身,站在他面前扬起杏圆的黑眸,眼底澄澈清明。 “我随你去。” - 邬平安被姬辞朝带去当初阿得被人活活欺辱死的地方。 此处曾经虽然死过活生生的人,但在人命如草芥的朝代不会有什么变化,那些铺子依旧开着,人来人往,在见到姬辞朝后纷纷躲开,生怕冲撞贵族丧命。 邬平安站在正中看着姬辞朝的仆役驱散走那些围观之人,只留下还记得当初的那些百姓。 挺糟糕的。 她是当众不要命冲撞身为贵族的姬玉莲,所以现在很多人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指认起来完全没有狡辩余地。 在第十三人跪在地上畏缩地指着邬平安说出当时场景,姬辞朝便没再带人来。 “那些人所言可有什么狡辩的?”他问。 邬平安摇头,那些人说的都是实话,但她看着姬辞朝又否认:“这也只能证明我与她有过矛盾,并不能证明我杀人了,明眼人皆知我没有术法,不仅无法杀人,这般身份也近不了她身,更何谈设计她被妖兽啃食?若郎君要以此为证据,下定结论我就是凶手,那恕我不能信服。” 姬辞朝不意外她的话:“仆带你去见真的人证。” 他所言的人证是姬玉莲身边的女奴。 邬平安被押送回姬府,在昏暗的牢房中看见被吊在木架上,还算眼熟的一张面孔。 熟面孔抬起脸,看见来人邬平安就哭着大喊:“大郎君,就是她,奴当初与女郎离开前亲眼看见她怀恨的眼神,而后来女郎在归府后没过多日在为五郎君去佛山取药遇害的,当时女郎走后奴无意得知五郎君就在佛山,便去追女郎,谁知看见女郎惨死在路上,而奴也在半路上正巧撞见过这人手里拿着燃烧过的火符,而女郎的头发也被火符灼烧焦过,就是她。” 这人便是当初在邬平安撞过姬玉莲后匆忙赶来说‘五郎君’在的女奴,现在指着邬平安说见过她,是她杀了姬玉莲,言辞恳切,兼之审查过,显得话真实。 邬平安看向气蔫耷的女奴,想起了阿得死后她曾去取过一次焚尸的火符,想用来烧阿得的尸体,回去时是有被人撞过,当时她还沉浸在阿得的死亡中,浑浑噩噩的并未在意。 所以这女奴没有骗人,在女奴亲眼所见的认知的巧合与真相融合,不论她的作案动机是什么的,她就是杀人凶手,让她的一切解释说来也是苍白的,甚至在这些入主为先的人眼中,她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助的。 姬辞朝看向站在暗烛下的邬平安,幽暗的府狱中审讯过,铜盆里的火光佻挞炸响声中伴随发臭的血腥,刺激着人的头脑。 他一开始找上女奴时就是这番言论,审讯后依旧坚持没记错,那话为假的可能就低,况且两人素不相识,女奴不可能会无缘故将脏水泼到邬平安的身上。 姬辞朝问:“还需要什么人证?” 邬平安摇头,“无需什么人证,她或许说得没错,但我也未必是杀人凶手,根据她所言,在路上有撞见过我,那有具体说是她家女郎是何时死的吗?万一是在我领火符之前就已经死了呢?还有撞见我的地方是在哪,距离人死之地有多远,足够我一个不会术法的人来回吗?这些且不论,我只想问郎君一句,可否告知于我?” 在她说完后架上的女奴流着恐惧的泪大喊:“大郎君,就是她,奴婢没有撒谎。” 若是她胡乱指认,是会死的,女奴怕邬平安巧言令色不仅让五郎君信,也让大郎君听信,而她无比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过,就是邬平安。 “你说。”姬辞朝让人见女奴的嘴堵上,坐在椅上任她说。 邬平安问:“如若她说的话皆成立,那我到底是怎么提前知晓死者的动向,乃至提前用火符烧她,还引导妖兽啃食她的?郎君应该也知,我只是普通百姓,不会御妖兽,更不会术法。” 姬辞朝蹙眉,这正是他所不解之处。 邬平安见他面露迟疑,抓住一丝生机继续道:“那是否由此可证明,她从府上追去,但死者其实已经死了,头发被烧,脑袋被啃,匆忙回去报信,在路上正好撞上我,那时我用火符烧葬了朋友,误以为我是凶手,是否也可成立?” 虽然女奴说的话听起来没有错,甚至让她也反驳不了,但她知道蒙太奇谎言,往往这些人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将这些话拆开重新组织,通过语句的顺序颠倒,再结合事实,不必隐瞒,意思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郎君的证据依旧让我无法服气,我无比清楚地知晓,我没杀过人。”邬平安一口气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姬辞朝。 而姬辞朝也在看她,据他所知邬平安的确是普通百姓,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还一口否认,甚至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指出不合理之处,无论是否杀过人,她无疑都让他生出几分欣赏。 可欣赏是一回事,公事公办又是另一回事。 姬辞朝遗憾,眼下只有她一人有作案动机,甚至有人证指认,无论她杀没杀人都逃不掉。 “娘子所言仆不知真假,恐需娘子受苦留在这里,便以仆验明,若是当真不是女郎,届时仆自会向你赔罪。”他站起身,俊美冷淡。 邬平安没想到他竟然要关押她,下意识看向挂在木架上疯癫的女奴,忍不住抓着裙子往后退:“你这是屈打成招!” 姬辞朝道:“不会有屈打成招,只是在娘子身上嫌疑没有洗清之前,得需娘子留在牢狱中,若是娘子当真杀过的人,才会受刑。” 青年气度清冷地站在幽暗的地牢中,不近人情得让邬平安恼火地发现,如果最初遇上的姬辞朝,她早就无法好生生得站在这里,同时也让她清晰地对比出姬玉嵬有多良善。 看来无论她杀没杀人,都得 被关押在狱里,如果这这人坚持定义她杀了人,还会在这间狱里丢命。 正当邬平安另想对策,狱外忽然传来徐趋时长袍曳地的窸窣,还有少年积石如玉的声音响起。 “兄长,平安不曾杀过玉莲。” 姬辞朝回头。 只见昳丽美艳的少年身着白襦大袖,曳地缘裙,站在暗幽幽的牢房门前,火光噼里啪啦地摇在胜雪的白肌上,额间红痣鲜艳。 姬玉嵬没有看姬辞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面颊煞白,在看见他出现后甚至是终于死里逃生能松口气的庆幸,目光灼灼地盛满了期望的邬平安。 他看见她眼中有对生命浓烈的渴望,对他能救她于水火里的信赖,甚至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能救她。 这真是……邬平安露出过最美的眼神,美得他浑身燥热,面颊烧红,难以言喻的兴奋仿佛要从头颅炸开,心跳以诡异的节奏而跳动。 如此快乐的感受,他愿称之为掌握邬平安的快-感。 快-感过高往往会令姬玉嵬失控,所以他不再看邬平安,咬舌用痛压制后免不了眼尾湿红地侧首望向姬辞朝:“兄长,嵬担保玉莲并非为她所杀。” “此人有嫌疑。”姬辞朝无表情看着少年泛柔情的黑眸,看似在温言细语地商量,实则却只是知会句要带人走。 姬玉嵬踱步入内,站在邬平安面前,低头温柔的将她紧攥衣摆的手慢慢握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半仰的瞳心说:“平安,嵬信你。” 邬平安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抖得发热。 他说:“平安没杀人,嵬可用性命担保,若她杀了玉莲,嵬便为今日信任自戕,兄长,我要带走她。” 邬平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严重的话。 最后她再次被姬玉嵬从牢笼里带走。 走出充满腥味的黑狱,温暖干净的暖阳光晒在肌肤上,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松懈。 在牢狱里姬玉嵬用命担保她不曾杀人,所以哪怕她现在依旧是嫌疑犯,却能跟着姬玉嵬出牢狱。 她跟着姬玉嵬一步步走去杏林。 杏林里面的花早就已经落进土里成为养分,嫩绿的树上结着拇指大的果子。 仆役在树下铺上氍毹、摆上果酒与糕点,然后为两人褪去鞋履,再安静地弯腰退去。 邬平安跽支踵上望着熟悉的景色,良久紧绷的心弦才得以放松,有种重获新生的真实感。 她侧目看向身边正敛秀眉倒酒的少年,问他:“为何你会如此信任我?” 明明她和他相识不久,还没到他无条件相信的地步,邬平安不懂。 姬玉嵬放下木勺,抬起眉如山,眸似黑银的五官静静看着她,“因为嵬相信平安不会杀玉莲,你说的那些话,嵬都觉得很有道理,你没有足够的理由,甚至没有任何术法,所以嵬信任你的。” “万一真是我杀的呢?”邬平安忍不住问他。 他长眉微蹙,似在认真思考可能。 最终,他在愁眉苦思中得到答案,并回她:“便是平安杀的,那嵬也能为平安洗去污名。” “为何?”她又问,仿佛不问出来缘由无法心安。 而姬玉嵬知她反复问是为了什么,因为她自始至终对他是有警惕,所以不曾相信他的话,但今日不同往日。 他会说:“平安,你知的,嵬思慕你。” 他说出这句话后,果见邬平安瞳孔震颤,往旁边移了身子。 但他还会安慰她,“平安别怕,嵬只是思慕你而已,所以才会保护你,为你正名,况且嵬不信你杀玉莲也非盲目信任,是在相处中知你品行,若连我也不信你,还有谁会信?” 邬平安闻言一怔,随后想起,是啊,如今恐怕除了姬玉嵬,没人会信她。 姬玉嵬微笑看着她脸上的挣扎,在经历所有人都不信、指认她是杀人凶手、要将她踩进泥里践踏,甚至性命都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时,他的无条件信任和爱慕相护会让任何人心生动容。 所以他早说过,邬平安是掌中的捆绳子的鸟,无论飞去何地都会被他拽回来。 接下来,他只需要靠近一点。 “平安,你忘了吗?玉莲的息在你身上,嵬可以取出来去找妖兽,证明你的清白。” “嗯……”邬平安睁着眼仰望他:“那……你快去吧,我屏息一会。” 姬玉嵬没应她,看着她露出的一截手腕,无表情地搭上她的手腕,指腹按住那颗红痣。 那是他种下的息,除非她挖掉这块肉,不然她在何地他都能找到他,哪怕是横跨异界,只要还在,他就能找到过去的方法。 邬平安眼看着少年低头勾着红唇浅笑,想等他取出仅剩的息好离开,剩下的事别再卷她进来。 可直到姬玉嵬松开手,邬平安听他语含歉意道:“最后一点从这里取不出来,你的心脏跳动太快,恐怕得换个地方再取了,好吗?” 心跳很快吗?邬平安听他微乱地呼吸,仔细感受胸膛跳动的心。 好像是的,好快,比上次心动时还快,快得她生出羞耻。 明明姬玉嵬是在帮她,她却生出这种涟漪。 邬平安信任地点头:“好,你换地方取吧,我……可以。”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1节 她以为取息和之前一样,手腕不成,便从胸口,当少年身上用花香掩盖的淡淡药涩味逼近,邬平安才发现不是的。 她睁着杏圆的黑眸子,屏息看着姬玉嵬双手撑在两侧,低头用那张雄雌模辩的美人面覆盖她的全部视线。 少年靠来。 邬平安仿佛被笼罩在白雾里面,被无形蜘蛛长脚捆住身子,定定地坐在原位,任姬玉嵬湿着眼泛红的眼,贴在目光下的薄红唇像花瓣在翕合。 “让嵬帮你去找凶手。” 不知是他动作过于亲密,邬平安往后倒着腰,绷紧得肚子发颤,喘不上气的想要张嘴呼吸,可又因为他太近了,偷偷吸一口气,全是他敞开的衣襟里渗出的香。 “我……”她张嘴想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哑。 他歪头等她说,盯着她的唇看。 明明在经历紧张的恐惧后,她的唇干得泛白,无半点美态可言,他却移不开眼。 这不是姬玉嵬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眸,却是第一次发现,她的眸和树上青涩的杏子一样的圆,瞳孔泛着点土栗色的,睫毛稀疏卷翘,皮肤白,虽然脸型流畅,但鼻子不高,嘴唇不薄,不起眼的五官影响了这双还算漂亮的眼珠。 甚至他若是遮住这双眼,能将她划分到丑陋该死的阵营。 所以她若不是神界人,他不会碰她一丝一毫,更不会生出想要亲她的念头。 就如此一张脸,竟然在他退到此境地,还镇定自若地挽起袖子说什么,那你快点取吧,我屏息一会。 看不出他想亲她啊? 邬平安还想说话,却见他目光直白地落在唇上,脸上霎时烧热起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听说男人想要亲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就很好诠释何为亲慾。 果然,在她刚想到,后颈便被一双凉而修长的手托住,少年涩且香甜的气息覆在面上,她被彻底笼在阴翳中。 姬玉嵬亲过她两次,一次是在竹林,他碰了她的脖子,那次算得上干净。 第二次是在祠堂,那时的吻虽然只是唇贴着唇,却已经有了点慾的情-色意,但依旧能称得上干净。 唯独这次不同。 作者有话说: ---------------------- 公告:下章0点入v,开始谈恋爱,贴贴啦[撒花] 再放个奇幻的预收《老实人只好深陷修罗场》 简介: (正文第三人称) 我和弟弟冷战,那日他背上剑摔门而出,我狠心一次不去寻,弟弟却很久没有再回来。 他从未离开过我如此久,我懊恼,悔恨,后悔,也背上剑准备去寻他。 不曾想弟弟回来了。 不过回来的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养弟,而是十几年前被我亲手弄丢的亲弟弟。 我多年不见亲弟弟,他生得比我想象中更出色,长眉丽眸,唇红如丹,眼笑起来有些像阴郁的月牙,难以形容,总之很漂亮。 他比被我养在身边用于寄托思弟之情的养弟更温柔听话,也让我更心疼,不过他每次产生负面情绪,比如生气,委屈,难过时眼珠会不受控制地全黑,高兴,亢奋,愉悦时眼珠也会偶尔变成全白,异常怪异。 他说他病了,我开始绞尽脑汁为他寻大夫,也会因为心疼而在他夜里害怕时陪伴他,不过很奇怪,每当独处,我都会犯困,隐约感觉脸上乃至身上有无形的气在拂过。 — 且说养弟这边,大吵出走多日后他自己回来了,只是他看见我牵着少年的手珍重说起往事,他露出似要哭的漂亮脸庞如白瓷上点的极致艳釉,有些邪性。 而回来后的养弟也有些古怪,我说不出来,但发现他总是偷看我,躲在门缝,窗台后,甚至有次我还能从床底下,抓出面色憋得潮红的他。 我教训过几次他,他总是说会改,然而却在变本加厉,每次被抓住都会面红耳赤地捂着眼,从指缝中哭着得喘起来,还说最后一次。 两个弟弟的古怪让我不禁担忧他们是否都病了,所以我背上剑决定去找仙长。 在去寻仙长回来时我提前了一日,我终于知晓何处古怪了。 他们趁我不在打起来了,天昏地暗,狂风肆意,诡异之气浓郁。 而我发现原来回来的不是我的亲弟弟 ,养弟也不是曾今的养弟,至少以前的都是活人。 (食用指南: 两个都非亲生的,女主以为的亲弟弟早就死了,回来的只是执念化成的鬼,但他有一半是亲弟的骨血养出来的,拥有他完整的记忆,病娇变态+1 养弟出去后死在外面了,因为执念回来找姐姐,非常爱女主,病娇变态+2 1v2 文案2025.11.12留存微博) 第21章 邬平安也形容不出何处不同, 或许是他的唇滚在面颊上是温凉的,呼吸是湿软的,扶着她的头慢慢压在结满青涩杏果的树下, 在她挣扎时不小心抚倒了案上的果酒。 果酒散发出醉人的涩味让她两颊内侧不断泌出口水, 眼珠前雾蒙蒙地蓄着雾, 脑子里面是怪异的空白。 姬玉嵬没有用手调动术法压在胸口取息,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唇在她的脸上慢慢啄碰。 先是她的额头、眉骨、鼻梁……最后悬停在她微干的唇上, 这时他已经颧骨不正常地潮红, 开始喘息,望向她的眼底湿漉漉地翻涌压抑的迷乱。 他问邬平安:“嵬想从这里取,平安可以吗?” 这话里有三分的试探, 五分的亲吻慾,剩下的是她无法分辨的情绪,但仅有的几分吻慾足以诱惑她。 在姬玉嵬说完那句话后, 她明知道他取息可以不碰而取,还是会古怪地心跳加速,仿佛她说出拒绝, 心脏就会因速度过快而疯狂得崩裂。 她喘不上气,想大口呼吸, 又怕他误以为张嘴就是同意,所以抿着嘴巴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他。 姬玉嵬也不认为她会拒绝,稍等几息后便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紧抿的唇。 说实话,她嘴唇上的干皮割得姬玉嵬不舒服,所以他才蹙眉想伸舌去帮她舔湿。 邬平安却误会了,受惊猛地推开他。 狂跳的心脏似乎因他松手而慢了半拍,接着又疯狂跳动。 因为被推开的少年幽幽地抬着眸看她时冷艳, 美丽,泛红的颊骨肉薄得透阴森的鬼气,抓住她的手腕喘着不平的气息:“平安?” 邬平安心跳好快,像被人强行安装了马达,砰砰砰地疯狂跳,跳得喘不上气,仿佛有心脏成了鼓,有无数双触手充当棍子接连不断地交替敲击,不见半分停顿。 她拼命压住过快的心悸,喘息着拒绝:“不行,这里不行。” 听她急迫地拒绝,姬玉嵬蹙眉环视周围。 此地乃他特地让人布置的,景美、酒香,这里如何不行? 他不理解,竭力缓和呼吸维持冷静,温声说:“那你随我进屋。” “不是。”邬平安想也没想再次拒绝。 她不是因为外面露骨,觉得不好意思才觉得不合适的啊,而是因为他想亲她,不是想取息,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是溺在水里面拼命挣扎呼救的人,好不容易有一只手伸过来捞她,结果转眼一看是只猫。 偏偏猫不懂她认错人的红温,迅速冷静下来后盯着她追问:“屋内不行,平安想去什么地方,嵬都可以。” 他语气无比迁就她,但……不是,不是啊。 邬平安想要去捂发烫的耳尖,直接说:“因为、我们又没谈恋爱,你亲我不合适,我……我亲你更不合适,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取息吧。” 她恨不得马上跟他割席分开,但他关注的却是:“谈恋爱是何物?” 这又是姬玉嵬未曾听过的词,所以他狐狸似的眼睛盯着她,聚精会神地听她等下要吐出的每个字,再回去拆开研读。 邬平安不知道怎么解释谈恋爱,压着心跳,嘴皮仿佛在冒火:“我们那可以接吻的人只有谈恋爱情侣或者是夫妻,别人亲在一起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的道德思想,是不正当的社会关系。”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只想要打消他的念头。 谁知姬玉嵬虽听不懂,却愿意去理解。 他自成一套思想融洽的逻辑,等她说完,沉默稍息便微笑道:“嵬懂平安的意思,你是想说没有名分,需要先相处,若是合适再成婚,不合适分开各自成家对吗?” “对对对。”邬平安无比感动,他实在太聪明了,能从她三言两语中理解到正确的意思。 姬玉嵬却误以为她是想要名分。 他若非命格短,早就成了下一任家主,尽管如此,他依旧是姬氏最寄予厚望的郎君,所以邬平安想要名分是自然的。 尽管他不会娶邬平安为妻,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放柔嗓音:“愿意与平安谈恋爱。” 轰—— 邬平安脸红透了,讷道:“不……”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姬玉嵬问她:“平安不觉得嵬美吗?” 邬平安:“美。” 少年靠近她的眸中涟漪迷离,长眉细眼的间点着红绛,微笑时丹唇质美,声轻缓慢踩着她呼哧的不平气息,生动妩媚地轻问:“既然平安觉得嵬美,为何不能与嵬相爱呢?既然不合适能分开,为何不与嵬试试呢?平安是觉得亏了什么吗?” 一连几句话砸来,邬平安呆滞地望着少年,不可否认,他生得容貌绝美,凡是有虚荣心的人都会因这句话而心动。 她……只是普通人,一样爱美色,一样在从未谈过恋爱时面对相貌美丽的人告白,有正常的期待和惶恐的害怕。 可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真的不知道,或许是他太完美了,让她生不出配得感。 “平安。”少年似不想听见她再三拒绝,唇贴在她的唇瓣上,颤着的鸦黑长睫上似有细光,缠绵又亲昵地舔着她干巴巴的下唇,仿佛是睡梦的呢喃。 “与嵬试试罢,若不合适,你我在做回知己,平安并不少什么,你难道此刻没有心动吗?”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胸上,声音更轻了,舔的是唇,痒的是邬平安的耳蜗。 “你听,我的心跳也很快。” 邬平安掌心贴在他的心口感受到了剧烈的跳动,虽不至于像她刚才那般疯狂,却也是极快的,无一不昭告姬玉嵬在为她心动。 “平安。” 他亲着她的嘴唇,撩起湿哒哒的眼皮,冷感的美丽面庞上晕着淡淡的潮-红,瞳仁更是蒙着层湿雾,吐纳炙热的情息,软和地说:“不止我,你的心跳也很快,只握着掌心也感受到。” 过快的心跳让邬平安无处可躲,也无法反驳生理上的正常反应,她好像是在为姬玉嵬心动。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2节 可她真的能和姬玉嵬在一起吗? 这一刻她心中划过犹豫,少年就像是生了双能看透人心的眼,读懂她内心的犹豫,敛下湿睫转去亲她的耳朵。 邬平安半边身子都被他亲得发麻,晕乎乎地听见他在说:“平安不知嵬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一定会得到手,人与人之间相爱不过是早晚的事,提前试试又何妨? 若不合适,届时分开便是,为何要压抑心动呢?” 是啊。 邬平安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人生在世,先要享受,但她心里始终有什么东西梗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姬玉嵬也不给她去细想的机会,沿着她白皙的耳畔往下,亲湿她细长的脖颈。 邬平安被他放倒在氍毹,身子紧绷地睁着无处安放的眼眸,双手抵着他的额头,红着脸喘气道:“姬玉嵬,别这样亲。” “怎样亲?”他抬起脸,也是一张湿漉漉、潮热得通红的脸,眼底迷茫地泛着水雾,天真又不解地望着她。 邬平安说不出来,她有点被亲到那种了。 她实在说不出来,姬玉嵬就一直盯着她。 其实他不想亲邬平安,她生得不美,身段不好,不窈窕若美柳,所以他只是享受亲她时,看她无助的模样,眼眶里面盈着水汽随着稀疏的睫毛颤来颤去就是不肯落下来。 其实由此,他能看出她倔犟的品性。 而打破她的倔犟,让她妥协、流下控制不住的眼泪,令他感觉无比快-活。 故,亲她并非他的意愿,只是想看她纠结又纠结不出结果罢了,这是他在邬平安身上找到不多的趣味。 所以最终邬平安还是红着脸说了。 说他亲得她全身发麻,小腹也酸,脑袋仿佛充血得想不到别的事,所以让他别亲了。 姬玉嵬微笑着进一步蚕食她:“因为平安喜欢我,不然为何会心跳加速呢?” 邬平安眼里还含着泪,听他这样说忽然一怔。 是吗?好像是的。 她也喜欢姬玉嵬吗? “平安。”他笑着咬她紧绷的锁骨,含糊地伸着舌尖舔着说:“我不亲了,我要取息了。” 邬平安还没点头,呼吸霎时被篡夺,难受的气压让她无法去正常思考,所有的感知皆在他唇与胸口的湿上。 等她快被亲上高-=潮时,姬玉嵬忽然截然而止。 他抬起健康有活气的美丽脸庞,唇红像刚吸完精气的妖物:“平安,取完了。” 邬平安被他扶起来,看着他坐在旁边叠起符咒,在用朱砂沾酒画出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忍不住抬手摸还在发烫的脸,不敢信自己被姬玉嵬亲湿了。 姬玉嵬画完符,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一顿后道:“平安先回之前的院子住一段时日,嵬帮你去找妖兽。” 邬平安低着头,点了点。 姬玉嵬放下符,双手捧起她的面庞,往前在她眼睫上舔了下,“平安别露出这种神态,嵬喜欢,会很想亲的。” 邬平安立马精神抖擞地收敛神态,佯装刚才暧昧不足以影响她,从他的双手中移开脑袋,“那……那我先回去,黛儿那里麻烦你了。” 姬玉嵬揉眸浅笑:“平安放心,嵬会派人告知她。” 邬平安现在身上还有杀人的嫌疑,所以虽然没被关暗狱中被监管,但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是不能出府,防止她畏罪潜逃。 姬玉嵬送她回院子。 还和以前一样,里面的一应物件不曾有过变动。 邬平安站在院看着姬玉嵬,好几次张口又不知道如何讲。 幸好,姬玉嵬弯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吻,趁她怔愣时道:“早些休息,嵬会尽快为平安洗脱冤情。” 邬平安往上撩睫,望着他,“谢谢你,姬玉嵬。” 他又亲她面颊,在唇里喘出一点热息时让她改口:“五郎,或是午之。” 邬平安在舌头下含糊半晌都叫不出来,最后还是干巴巴唤他:“姬玉嵬,别亲了。” 姬玉嵬唇边的浅笑一滞,不知是在不高兴她没亲昵唤他,还是让他别亲了。 他淡然直起身,恢复成昔日清冷郎君的矜持,腔调倒是维持温和:“平安早些休息,明日嵬再来看你。” 邬平安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长袖襦翩然出尘。 直至那道背影步入倚柳傍水的桥廊上,她抬手抚摸还痒痒的额头。 好奇怪。 之前她听说府中的每一处景都是依姬玉嵬的喜好而摆放的,一座桥,一棵树、一湖水都美得让人侧目,她到底是哪里值得他喜欢的? 是因为她来自异界和这里的人观念不同,他觉得独特? 还是因为他从她平凡的外表,看透她藏在内里的品质,所以才不知不觉深陷情爱里? 邬平安以前看小说里面就是这样写的,但当真落在她身上,却想不明白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和他谈恋爱,她好像也不能马上说分手,至少得谈一段时间吧。 邬平安叹气,转身回到房中。 - 树荫蔽日,神姿仙态的少年徐趋石板道上,丽眉浮着的春情让身上秋水为神玉为骨的清润,多出少许暧昧的满意。 步入杏林,他遣散童子,独身在满是瓶瓶罐罐的寝居内取出收容活息的符,在炉中烧成灰烬,最后取出那团活息,吸食干净。 他吸食活息为己用,没想过去找,而邬平安杀没杀人,也不过是他的一句话,自然不会浪费活息去苦寻什么妖兽。 生命的蓬勃朝气在体内流转,姬玉嵬揽铜镜自赏。 镜中人的面颊上浮着健康的好气色,唇红目澈,曲眉丰颊,活气自然。 如斯美好令他愉悦地弯起眼眸,伸手去抚摸镜中健康的容貌。 充足的血气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邬平安,她总给他随便在不见光的角落,也会悄悄生长的旺盛生命之感,哪怕她无趣、不起眼。 而这样普通的邬平安现在他攥在手心里,竟然让他觉得好快-活,甚至想回去再亲她那张满是健康活气的脸,但很快愉悦在他眼中散去。 想起邬平安不喜欢让他亲,冷下眉眼的少年忽然无端砸了铜镜,恼起不识趣的邬平安。 若不是为了邬平安来自神界,他怎会去亲她? 姬玉起身吩咐下人将房中的碎镜清扫出去,冷倚窗边看着远处逐渐落下的金光。 仆役将地上残镜清扫,躬身退出。 夕曛沉,天色黑,府上华灯初上,夜雨倏临杏林,暖烛朦胧起雾,初从水中起身的少年披宽襟大袖襦,足踏木屐端着一盏因雨摇晃的油灯,步入寝居。 妆案上已放好了新的铜镜,映出他徐徐不急的步伐,直到放下油灯。 他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镜中容颜。 依旧是鲜红的唇、含情脉脉的眼浮着淡淡的水汽,两面颊泛着薄似胭脂的红晕,和往常无甚不同。 他吹灭油灯,披发跣足迈上无架方榻,亦和往常一般闭眸休憩,只是闭眼刹那忽然想起白日。 姬玉嵬转身抱枕,脸深埋在软枕里。 随漏斗流逝,长久的窒息令他呼吸微重,闷得久了耳廓也红了些。 想咬枕面。 突如其来的渴望让他在无人的漆黑夜里,随心咬住四方绣枕的沿线缝合纹,本是为了舒服,孰料还是喘不上气。 不会儿他牙关松,身子用力撞了下,舌下压不住地轻呻从唇中溢出,露出的半眼尾是却闭合的,泛着水汽无意凝结成湿珠,打湿枕头。 漫长的夜漏,天边露霁,今日杏林里的仆役忽被郎君唤进寝居。 因郎君不喜房中有人,多时被传唤方才能入内,今日天初亮便被传进来。 有仆役无意见少年宽袍赤足,乌黑长发微乱地披散,神情恹淡的双眉间朱砂鲜红一抹,懒懒地靠在窗边非人非仙。 似察觉到仆役的眼神,姬玉嵬盯着床上狼藉的黑眼珠慢慢转动,无误地落在偷窥的仆役身上,无表情的面庞清冷到了极处便妖艳似妖。 仆役与他目光对上,面上露出惶恐,还端着铜盆便倏然跪在地上,盆中清水洒了一地。 然,他已顾不及,慌忙求饶:“郎君饶命,郎君饶命。” 姬玉嵬不动地盯着他。 而打破这份安静的乃从窗外忽然疾奔入内的东西,它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咬碎为求饶,而洒满地水的仆役的半个头颅。 求饶戛然而止,其余仆役仿佛未曾看见,专心地换下湿了一团的被褥,又换下揉皱花纹的四方绣枕,有的则跪地擦拭地 上的水与血,各自认真忙碌应做的事。 姬玉嵬靠在窗沿,慢慢往后扬首,任由半片曦光恰透过窗隙射落他白皙的下颌上,渡上一层柔出神性的光。 他在想。 邬平安在做什么? 邬平安也刚起身,因经历数次被阴鬼追,她突发奇想早起在院中练起八段锦。 其实她胡乱练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八段锦,只是用这个名字让她心中能有安慰。 为了方便她用襳带穿过大袖口,从前肩往后系在后颈上,长裙也折在腰间弄成短裙的样式,穿着木屐和白袜,两条细细的小腿和手臂有模有样地来回比划。 幸好,已渐有入夏,晨光是热的。 邬平安乱比划几下就泄气了。她发现自己练根本就没什么用。 好想学术法。 她蔫着神情转身,猛见身后站着的惨绿少年,险些被吓到。 是姬玉嵬。 今日他身穿惨绿服色的交领大袖,长垂过臀的乌发一半用花簪挽在后,娇嫩的绿与粉花瓣儿让他看起来像个淡妆浓颜的女郎,只是身量秀颀得不像。 邬平安还发现,他今日在脸上覆了点粉,但没有胭脂俗粉的腻,整个如翠绿绿的春花。 姬玉嵬应该是来了有会,见她忽然不练后上前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露出的手臂。 他的目光沿着往下落,在她两条细细的小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声问她:“平安怎么不练,可是嵬打扰到你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3节 邬平安从他雄雌模辩的精致美人面上移开眼,抬手一壁解开系在脖颈上的带子,一壁放下长长的裙摆盖住木屐白袜。 “我早上无事,随便练练,你什么时候来的?” 姬玉嵬自然牵起她刚垂下的手,带着她往外面引:“没多久,醒来时想到平安应该还没有用膳,所以想来与平安一起。” 因为昨天两人刚谈恋爱,邬平安见到他时本来就还有淡淡的尬意,现在被他牵着手,下意识往后抽了几下,发现他攥得紧便放弃了。 她问:“我现在有嫌疑,能出去用膳吗?万一遇上你兄长怎么办?” 其实邬平安不太想和他用早膳,但想到两人刚在一起,若是拒绝不太合适,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身边朋友有谈过。 姬玉嵬闻她担忧,侧眸含笑:“遇上也无碍,我会护平安的。” 他无所谓会不会遇上姬辞朝,只想用和她一道用早膳,慢慢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情根深种,仅此而已。 邬平安也不知这两兄弟是如何相处的,见他都说没事,自然就放下心来跟他去用饭。 这是她第一次与姬玉嵬用膳,也是第一次见他用膳时的铺张浪费和夸张的菜品。 只是早膳,整张四方雕刻飞仙金轮的梨花木桌上,摆着用精美器皿、盛好的糕点与小菜、香汤,中间摆着修剪好的花枝,仆役则在旁边站了两排。 她看见先是觉得夸张,随后想到之前所住的平民窟,无数人连生计都维持不了,吃的也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再次见识权贵和平民之间的差异。 姬玉嵬牵她坐下,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脸,便知她在想什么。 仆役盛粥时,邬平安听见身边的人开口。 “今日是与平安初次用早膳,故让人多做了些,下次嵬会让人少做些,剩下的这些没用完,嵬也会让人分出干净没动过的,提出去喂养流浪无家可归的猫狗。” 邬平安闻言摇头:“没有,我觉得其实很正常。” 姬玉嵬歪头看她,似对她不解。 邬平安端起粥垂眸喝,味道很好。 其实她知道姬氏乃大家族,资本雄厚,早膳用得夸张浪费,其实是在预料中,她也不会以自己的道德观念,去要求别人和她达到同一水平,要别人迎合自身。 姬玉嵬看了她须臾,见她真没有说什么‘铺张浪费’的话,也慢慢用膳。 两人用完,再漱口净唇后,邬平安问他:“妖兽要什么时候找到?” 姬玉嵬眨睫,问她:“平安在担心什么?” 他根本就没想找什么妖兽,而多久找到也只是他的一句话,取出来的那抹活息也已经被他吸食了。 邬平安道:“想到黛儿一人留在家中,虽然会有人告诉她,我还是怕她担心。” 姬玉嵬展颜敛思,遂认真道:“应该很快。” 邬平安这就放心了。 问完妖兽的事,她又和他坐在饭厅许久,谁也没说话。 在她觉得太过安静时姬玉嵬又问她,要不要去杏林里听他昨夜谱的曲? 以前在姬府住过,那时候她每日都要帮姬玉嵬谱的曲儿唱乐,倒是觉得正常,自然就答应了他。 等到了杏林。 她看见仆役铺好地面,摆上炉与茶点,搬来插花与琴,两人还没落座就听见姬玉嵬低声问她。 “平安,想不想亲嵬?” “啊……”邬平安迷茫转头,见他矜持地跪坐好,过臀黑发柔顺地逶迤在垫上,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的嘴巴。 “我……好像不,想不想?”她想说不是很想,但见少年随她吐出的话渐渐落下笑,便犹犹豫豫地问他。 她想不想? 而问他,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想。 姬玉嵬连箜篌都还不曾看几眼,在她说想时便靠过去,抬起骨骼修长似玉节的双手,从她后颈慢慢将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再托起她的下巴。 邬平安看见他的乌睫毛一颤一颤得像是两只蝴蝶的翅膀,不停在颧骨覆薄白的肌肤上洒下一抹红。 他像盘绕柱子的动物,从下往上捧起她整张脸,过于亲密的姿势让邬平安紧张,忍不住揪住膝上的裙子。 随着他越靠越近,邬平安觉得他等下可能会亲得很激烈色-情,所以当他的吻落在唇上,她都下意识张嘴了,他却还只舔在唇瓣上。 在青绿灿灿的杏林下,他捧着她,舔着唇瓣,白皙皮上的红痣鲜艳,而眼皮也随着贴吻、舔舐、逐渐微促的呼吸而染上醉意的潮红。 少年轻轻地喘-息,不断捧着她的脸往上,最后让她形成吊死鬼的姿-势,身子只能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面仰头被他亲。 他亲得好像很火热,但邬平安在发呆,间隔良久脸才慢慢热起来。 邬平安双手攥住他垂坠的袖子,心里面尴尬得无言以对。 姬玉嵬不会亲啊,她张什么嘴巴! 少年纯白,亲吻就以为是唇贴着唇舔来舔去地尝个味道,哪会什么往里伸。 但他仅是这个程度就喘得不行了,眼睫毛湿润润地扇在她的眼皮上,把她的嘴皮都舔麻才终于放开。 放开她后,姬玉嵬撩起漂亮得泪盈盈的眼睫,雪白的面部上覆着的一层薄薄胭脂,张着鲜艳的唇瓣喘着气说:“平安,现在与嵬来唱乐吧。” 他满脸写着满足的情慾,可见方亲得很快-活。 邬平安抿着发麻的唇,复杂地点头:“……来吧。” 他坐回去,抬手抚竖弦,面上红红的情态尚没褪去,很快就又如痴如迷地陷在曲目里。 邬平安不止心里复杂,唱时也很复杂。 在这个风流蕴藉,甚至有人会在食五-石-散后光腚自然,视情和欲交-合是自然规则的地方,姬玉嵬竟然连亲都不会亲。 之前她还以为那几次是他矜持,但现在两人这样的关系,她都说服自己了,他还只舔嘴皮子。 忽然间,邬平安发现自己原来没有那么不愿意和姬玉嵬谈恋爱,她也很没道德,喜欢干不谙世事的干净少年。 她心里谴责自己原是这样人,慢慢唱进他弹奏的曲里。 姬玉嵬没如她所想那般入迷,从她露出怪异眼神后,他便未曾放过她脸上分毫情绪,指尖勾弹的竖弦也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没错过邬平安脸上的惊诧,不禁细想可是做了 什么让她觉得不对的? 他可是觉得他亲得不多情?怀疑他虚与委蛇,在骗她? 经不得细想,他本就不纯净,无端便弹断一根弦。 铮——的一声,他推开箜篌,在邬平安的目光下平静地拿起旁边的帕子,按住灼痛的指尖,面上神态得体。 “平安,唱得很好,只是嵬的箜篌已用了许久未换过,不小心断弦了,今日恐怕不能与平安一起了。” 不等邬平安讲话,他垂下浓睫,低声道:“嵬送平安回去罢,去给你找妖兽。” 邬平安一听他要亲自去找妖兽,忙不迭颔首:“好。” 姬玉嵬起身怜爱地抚摸用多年的凤头箜篌,让闻弦断而传来的童子将它烧去。 箜篌还是好的,又精美,只是断弦便要被烧,邬平安也有惜美的一颗心,且自相识以来,她除了姬玉嵬,相处最多的便是这把箜篌,闻言下意识阻止他。 姬玉嵬侧眸,凝看她。 邬平安蹲在箜篌面前,捻起断的弦,说道:“我来试试能不能修好,丢了怪可惜的。” 姬玉嵬面上无甚表情,见她擦拭掉弦上的血痕,让童子不必烧。 邬平安带着箜篌回到院子。 姬玉嵬要去找妖兽,所以没留多久,她一人便捣鼓如何修复断弦。 好在姬玉嵬身边的童子素日养护一众乐器,告诉邬平安如何修复箜篌弦。 要用蚕丝,需选色泽洁白且粗细均匀的蚕丝,进行浸泡、清洗和晾干、捻丝、定型、打磨,一两日无法做好。 邬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洗去身上杀人的污名,或许会在这姬府住上许久,想着现在左右也无事,便去选蚕丝。 刚选好蚕丝,当天第二天她就被仆役传唤过去见姬辞朝。 她去的地方是暗狱,一随仆役入内便闻见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险些让她干呕出来。 仆役递予她一张帕子掩鼻,她接过后道谢。 仆役笑罢,弯腰继续带她往前走。 等走到底下,她先是看见木架上的巨大动物尸,血淋淋的被开膛破肚地挂着,而旁边则站着姬辞朝。 听见身后传来干呕声,姬辞朝放下匕首,转身看着双手扶墙的邬平安面色惨白地看着他。 姬辞朝看了眼身边的妖兽:“这是妖兽。” 邬平安点头,她看得出来。 姬辞朝顿了顿,道:“这是姬玉嵬不久前让人送来的,说是食玉莲的妖兽。” 邬平安转眸看他,嘴唇掩在帕子下声音闷闷的:“郎君是什么意思?” 姬辞朝淡淡地接过身边递来的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迹:“无事,只是娘子现在清白,随时可走了。” 听这话,他应该以为这只妖兽是姬玉嵬随便找来的。 邬平安不管妖兽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吃姬玉莲的那只,反正她不曾杀过人。 “多谢郎君。” 她视线掠过那只开膛破肚的妖兽,心里默默为姬辞朝又加上一条残忍。 她要走,姬辞朝将她拦住。 “邬娘子稍等。” 邬平安看他放下匕首停在面前。 姬辞朝道:“此前见娘子在被阴鬼追逐,不知可否让仆查看沾了什么不干净之物?” 邬平安之前身上有姬玉莲的活息,现在最后一点已经被姬玉嵬取走,身上没有什么了。 她心中不甚待见他,秉礼婉拒。 姬辞朝似还要开口,有童子从上面疾步下来禀告。 姬玉嵬在外面等她。 姬辞朝最后放邬平安走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4节 在女人身影消失在道路口,姬辞朝转身再次立在妖兽面前。 他没从这只妖兽上找到姬玉莲死后依附的活息,无法确认这只妖兽是否为杀害她的凶兽,所以他想到之前邬平安说被鬼追,还是女鬼。 他想看玉莲死后的活息是否附在她身上。 可惜,姬玉嵬来得太及时。 姬辞朝若有所思地打量面前的妖兽。 - 姬玉嵬在外面等她,今日也另有风骨。 一夜不见,邬平安又觉眼前一新,不忘问他:“刚才我在你兄长那见到一只妖兽,那真是杀人凶兽吗?” 两人并肩而行,因为说的话隐晦,故邬平安偏头靠近他悄悄说的。 姬玉嵬垂眸便看见她的手掩在唇旁,唇瓣翕合。 “嗯。”他不似她悄言悄语,清嗓淡淡,“是。” 邬平安放心了,她刚才还以为真是姬玉嵬为了她随便找的妖兽呢。 姬玉嵬见她沉吁息,唇噙笑,不经意问她:“平安是觉得嵬是乱找的吗?” 邬平安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太快了,而且你可是有活息呢,怎么可能乱找。” 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清澈,还有兼容的温柔,是一张普通,但又让人因她的那份信任,而忍不住亲近的面庞。 姬玉嵬目光又从她的眼眸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在她还没发觉之前先转眼,含笑道:“平安放心。” 邬平安对他很放心,既然这件事已经有结尾,她也不会去深究妖兽杀姬玉莲是为什么,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被牵连进来已算她的倒霉。 两人并肩走了会,邬平安想起来告诉他:“之前你的断弦我还没修好,可能等下要带回去,等修好后再送来。” “嗯。”少年心不在焉。 邬平安歪头看他。 姬玉嵬察觉,问她:“怎么了?” 邬平安摇头:“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在想什么。” “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她形容。 姬玉嵬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邬平安被他看得浑身怪怪的,转眸往四处看,这才发现周围的童子已经没跟着了。 她和姬玉嵬说着话,走进杏林里。 今日的初夏光明媚,天上有灼而灿烂的太阳,将林子里日渐长大的杏子晒了一个上午,青涩小果子结在树上被风吹过时像是树上的青灯笼,她还没吃小杏子牙齿就酸了下。 因为她知道,姬玉嵬等下可能又要亲她。 果真,她心里刚想,他就俯身低头,高挺的鼻梁顶在她的鼻尖上蹭来蹭去。 邬平安靠在树上忍不住转头,但他不准。 四目相对,她看见少年湿软的黑眼珠浸透着暗幽幽的光。 姬玉嵬没说话,呼吸却在随着眼神往下沉,沉出青春里的懵懂暧昧。 那是种青涩的、带着点情慾的眼神,邬平安无法形容,在他的眼神中,看见情至深处想交吻的渴望,让她仿佛回到了读书那会,偷偷看那些脸红心跳的小说时般紧张。 她无法正常呼吸,想要舔嘴唇,但忍住了。 在煎熬中邬平安终于看见他伸出猩红的一截舌,像是动物一样黏糊在她的唇瓣上。 这次他还知道侧过面颊,能贴得更多。 邬平安没张嘴,也让他亲。 少年的舌藏在唇里,湿得让她想起清洗干净,又在温水里泡得有点黏黏的海藻,舔得她浑身紧绷,胸腔里面的心脏在耳边‘嘭、嘭、嘭’。 只是这样的程度,邬平安作为没有谈过恋爱的青年‘少女’被他生涩地亲着,自然也有了生涩的反应。 邬平安不知道怎么闭的眼睛迷离地睁着,脸上泛着热红,恍惚中觉得自己快要化成水了。 原来只是单纯的嘴贴嘴,也能有这种感觉啊。 姬玉嵬会侧脸了,但还是不会亲,贴得久了,重复舔来舔去也觉得没有滋味,就红着迷茫的面庞,喘着又轻又柔地呢喃抓住她的手放在腰上。 正在胡思乱想的邬平安毫不夸张,脸轰地一下,血气霎时从脖子涌上脸,在热乎乎的气息下想晕过去。 她听见少年喘着,迷离呢喃。 “平安,这里好酸,在发胀。” ----------------------- 作者有话说:学生山鬼:平安老师,我不对劲啊,是不是坏掉了 老师平安:嗯,坏掉了,到了憋不住的年纪 ———— 本章掉落入v红包,下一章0点更新 第22章 如果脐橙算不算吃了 好果子? 等邬平安发现自己在想什么后为时已晚, 乱七八糟的知识以诡异的方式,迅速占据她整个脑子。 而毫无所知的姬玉嵬蹙眉,直凝她:“平安有时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他怀疑邬平安做了什么, 然邬平安尴尬点头, 镇定地眨着眼:“嗯, 可能是因为……亲太久了。” 两人经验相似,在生理知识上却有天差地别,作为曾经勤学苦读过的邬平安, 她知道往下几寸那让人又酸又涨是怎么回事。 回顾她的平生, 在学校是老师眼里听话读书的好学生,在父母眼中是脾气好又懂事的好女儿,在朋友和同事眼中是看似老实, 但不会谈性变色的好话搭子。 她以前经常和同事会以女性的视角,去谈论男性的性张力出自哪里,所以什么恶俗梗一样也没落下。 这会, 她按着少年,看着他眨湿睫的可怜模样,心里尴尬的同时觉得他好干净, 迷茫地盯着她像是等着蹂-躏的小白猫。 “平安?”少年猫似的眼睛盯着她又走神。 邬平安心虚得想说她也不知道,“我……” 话一下在看见他漂亮的脸后卡在喉咙里了。 少年冷感美艳的皮囊是清纯又无意间勾人的, 黑亮的眼眸含着无边的慾,呼吸沉而重得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乞求她。 邬平安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和姬玉嵬共感了,这一刻理解他对美感的痴迷是为什么。 她对美丽的事物也没法抵御。 看见漂亮的少年在迷惘中,她忍不住侧脸亲他的眼尾。 姬玉嵬昂起脸去蹭她的唇,不解其意地按着她的手摸索, 还在疑惑身体的反常,企图拉她说出一样的话。 “就是此处,平安可摸到?” 邬平安摸到了,耳廓热得泛疼,以及……姬玉嵬的腰上肌肤好软滑,紧绷着薄肌透出滚烫的温度和手的温度原来是不一样的。 她也是第一次碰,以前只在网上搜索知识时,点击去的网站无意跳出来的那种图片,嗯,去掉图,那上面见过,没有碰过。 现在她掌心贴在上面才知道这东西是热的,潮的,上面盘根的筋脉仿佛活了般会跳。 她虽然不谈性变色,但也没有直接一跃到上手,还能冷静的。 两人发展太快让她生出退缩,可只要稍抽手,姬玉嵬便会往下压,为防她将手抽开,还握住她的手。 自然而然,邬平安感受就更明显。 他在被慾望蚕食,还不忘神志不清地问她:“平安,你们那的人可会治此种病症,或者说有什么可抑制的吗?” 天,邬平安简直想要捂住耳朵。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邬平安等他说完,趁他失神就抽出手,撑他胸口往后推。 谁知一碰他便呻声,吓得邬平安下意识想将手垂下。 姬玉嵬不再去咬她的嘴皮,低头将发烫的湿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张着嘴巴软闷闷地哼着,像没爽够。 “平安,今日失控遗溺乃嵬病发作,别与旁人说。” 邬平安听见他除了喘气声听不出的什么语气,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道惊天的大雷轰隆隆地往下,狠狠从杏树枝丫缝隙里面劈下来。 她外嫩里焦地空着眼,企图从他刚才的那句话中理解是何意。 他说的什么词? 在她怔时,靠在她肩上的姬玉嵬阖上颤抖的湿睫,脸颊红如洒霞,不满地咬着内唇肉的同时,抽空警惕去想方那刹那溃败的快意是因什么诱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这具身子已经快撑不住,要彻底腐坏了。 以前只是会无故咳血,咳血的同时被生命明显流逝之感折磨着,这是他多年以来早就习以为常的寻常事,但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日清晨醒来满床的小水。 还是越爽快越容易难以控制,那些每日进来收拾的仆役虽然不说,他也能想到私底下会被那些人如何传。 可能不久后人人皆知,姬五郎病得控制不住遗溺了。 所以他想要从她嘴里得到缓解病症的方法,明明他能感受到她知道,却咬牙不肯说与他。 死亡盘在头颅,在极端的快-=感中他将红软的唇瓣死死贴在她的颈项上,他心中凶残的想法让潮红布满的美丽脸庞上,眼底晕出迷离的歹毒。 既然邬平安不肯救她,不然就这样夺走她的活息,让他多活长久点。 姬玉嵬沿着她的耳畔又亲上她的唇,舌尖顶开她的唇缝想夺活息,却无意碰上她藏在唇下的红软舌头。 还不待他仔细去感受,刹那头颅和眼前的景色绽从绚白的火花,太过摄人的感觉让他拱起漂亮的后背,颤抖着半眯眼眸,清贵的面上红出无法言喻的媚态。 他已无法正常去吻邬平安,所以邬平安抱着他喘着不平的气,望着上面的灿烂的金乌想。 姬玉嵬太敏感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5节 两人抱了会,邬平安脸上的热意散了些,竭力维持和往常那样的冷静,哑着软音小声:“我今天打算回去。” 少年闻言慢慢抬起纤长湿睫,面上的潮红淡淡地洇在颧骨上,不似往常那般挽留她留在府上,薄而红艳的唇淡淡拉得很平,眼却完成微笑时的弧度:“嵬让童子送你归家。” 邬平安摇头:“不……用吧。” 姬玉嵬好似已经恢复如初,握着她的手放在面上,挑眼乜斜她通红的双腮:“你独自一人,嵬不放心,平安。” 他以关心为由,让童子送她,邬平安拒绝不了。 分离时邬平安想带没有修好的箜篌一起,姬玉嵬让她随童子去取,还备好羊车。 邬平安随童子出杏林。 而自坐下后的少年在绿蓬蓬的树下不曾起过身,他无表情地凝视邬平安离开的背影,心中团烧起无名的火。 童子再次回来,见郎君还白衣铺地,上前欲禀,却听郎君毫不关心,让他去请大夫。 很快,杏林的别苑疾步进来几名大夫。 大夫各个矍铄精神,进入寝院内后俯下身子悄无声息地跪在垫上,为斜榻上刚沐浴后眉宇间潮湿的美貌少年把脉。 长长的湿发在仆役帕中仔细用花精养护,姬玉嵬身姿慵懒,却目光定落在大夫的脸上,若这些人露出丝毫的为难或是惋惜,他就会杀了这些人。 大夫轮流把脉许久,互相对视后道:“郎君身体健康,不曾有气虚之态。” 姬玉嵬闻言忽起身,黑长亮丽的乌发不经意在仆役手中断了几根都没在意,身后的仆役跪了满地。 他们听着郎君冷淡的腔调阴郁斥怒:“一群废物庸医,若无事,为何会控制不住?” 大夫以为他又吐血了,连忙俯身道:“郎君明鉴,这些药用了多年,或许郎君身体已对药无用,我等会重新为郎君找到新的药。” 姬玉嵬披着湿发冷眼看着这些蠢货邀功,白皙的面庞浮起冷笑。 这些年他喝的药有几时是他们调的?养着他们不过是为了多一人能多寻到抑制命流逝的方法,结果这群人庸医不仅白吃白住地坑蒙拐骗,他都成这样了,却还找不到救他方法。 废物,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冷冷地坐起身,想如何开药才能让身子正常,不知不觉想到邬平安睁着的杏眸,想到她吞咽时的喉咙,想到她被蹭得又红又肿的唇瓣。 想到吻邬平安时溺尿的快-感再次涌来,比往日更强烈,令他有些顾不及屋内还有人,软软地倒在斜榻上蜷起四肢,半张脸埋在凌乱的湿发中,情不自禁张开唇去咬枕强忍。 哈…啊… 他咬着枕头在快乐中达到顶峰,脑中空白地失神蹭着变黏的双腿,感受到刚澡身的清爽不再,就知他又失控了。 他已经坏了,都是这群废物学医不精。 少年幽幽坐起身子,泛着湿气的长发蜿蜒似条条漆黑的小蛇贴在热红的冷面上,盯着跪在地上的那废物,薄薄的红是有胭脂的鲜红。 他 问:“你们看见了?” 屋内的大夫都怕得将身子伏在地上发抖不敢说。 而上面的主子又似宽宏大量,温声再问:“告诉我,你们看见什么了?说了我让你们走。” 他们都看见了,郎君从榻上垂下的清瘦脚踝上,还滴着透明的黏液,刚才郎君忽然情态大发,他们都亲眼所见,可却不敢说。 他们这些人一直跟着郎君,却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事,只当郎君身躯快坏到无可挽救的地步,没想过他是想到什么才变成这样,全在担忧自己的性命能否保住。 在无尽的沉默中,俯在地上的人终于有忍不住抖着嗓回:“看、看见郎君腿上有水。” 可说完当那人说完后,发现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放他们走。 他们听见少年披发赤足如猫鬼,悄无声息地站在讲话那人的面前。 …… 外面爬进来的妖兽嚼来嚼去。 声音太大了,所以姬玉嵬冷冷看着那只小妖兽,低声驱逐:“滚出去。” 妖兽拖着余下没吃完的,飞快地摇着尾巴边打嗝,边往外跑。 驱赶这些碍眼的东西,他侧首看着弄花的铜镜,从里面看见自己长发凌乱,面颊上没有病容的苍白,反而是红润的,美丽的。 可那些废物说他快死了。 他赤足无声往前走,长袍逶迤在地衣上发出游走地窸窣声,停在木架前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取下帕子,折身在坐回榻上撩起宽袍,脱下宽袴,分开匀称修长的双腿。 美丽的少年像夜里的猫般低下白皙的脸庞,无表情地仔细擦拭腿。 ----------------------- 作者有话说:山鬼都高草了,还以为是尿[无奈]烧得没法 ———— 因为要上榜,下一章会晚点哦,在周四过23点后,本章掉落入v红包[哈哈大笑] 对新预收《老实人只好深陷修罗场》感兴趣的可以助力预收,争取早日开文,我也非常喜欢这个故事~么么 第23章 邬平安归家后黛儿急忙开门, 见她无事后双手用力打手势,眼泪哗哗含在眼眶里。 她忙卷起袖子为黛儿擦拭泪汪汪的眼,安慰她:“没事了, 别哭。” 黛儿瘪嘴擦了擦眼睛, 然后继续打手势, 问她那些人还会不会带走她? 邬平安转身关上门,告诉她:“应该不会了。” 现在食人的妖兽已经找到,姬辞朝都没有拦她, 以后此事算是彻底与她无关。 黛儿听闻不会后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跑。 邬平安跟着进去后才发现, 堂屋内有个用旧衣堆成的小窝,而里有只白色的小狗正在睡觉。 黛儿和她比划。 这只小狗是她被人抓走那天,黛儿想要去找她, 在路上遇上到的,后来黛儿在前往姬府时恰好遇上姬玉嵬派来的人,得知她现在无碍, 沿路返回时见小狗可怜便将它拾来了。 黛儿说想要养狗,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邬平安蹲在小狗面前。 小狗已经睁眼醒了。 邬平安发现小狗有双血红的眼睛,以为它的眼睛病了, 就见小狗迅速翻过短小的身子,轻轻地咬着她垂下的袖子, 竖起的尾巴摇得欢快。 第一次见这种红眼睛的狗,邬平安想到这个地方是有和动物模样相差不大的妖兽,不过倒是不担心,据她所知尚未被驯化过的妖兽无论年幼,对人都有天生的进攻性,而小狗却很亲人。 小狗的眼睛大抵是天生的。 用过晚膳,黛儿担惊受怕好几日, 早早便去睡了。 邬平安澡身后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 初夏的月圆,但她不敢独自一人在院中,怕又会遇上阴鬼,也回到房中躺在榻上辗转睡不着。 她在想姬玉嵬。 很微妙,从遇上姬玉嵬后一切都像是梦,姬玉嵬和她所了解的不同,还有……她竟然在和姬玉嵬谈恋爱。 邬平安轻叹,不再去想,翻身闭眼睡下。 - 翌日天明。 邬平安是被小狗的叫声吵醒。 她披上长裳,趿拉木屐从屋内出去,将门一打开便看见了,姬玉嵬身边的仆役站在门外。 之前姬玉嵬每日都会让人在她干活的打铁铺让人等她,然后再接去姬府,这位仆役算是她见过次数最多的,并且还是当初绑她走的那管事,所以邬平安记下了他的名字,叫周晤。 周晤笑道,辇已备好。 邬平安闻言诧异,昨日发生那种事,她走时,他都没起身相送,还以为少年脸皮薄,得要缓一段时日才会想见她,没想到才过一夜,天方亮便让人请她过去。 邬平安原是要在打铁铺做工,但之前因当场被姬辞朝抓走,打铁铺的朝奉出来指认过她,就算她不介意、不会多想,人朝奉也不会再要她,所以她今日是没打算再去的,倒是有用。 “稍等,我刚起身,去洗漱一番再随你去。” 周晤拦下她:“娘子,郎君有吩咐,在府上已为您备好洗漱用具,请上辇。” “何事这般着急?” 邬平安没想到姬玉嵬连洗漱都安排好了,还以为发生何事,便在告知黛儿后随周晤一道过去。 路上周晤才告诉她姬玉嵬无事,只是醒来时想见她。 周晤言语含蓄,没直说郎君半夜便醒了,硬生生坐到天快亮才吩咐人来请邬平安。 邬平安闻言低头抻了下身上的袍子,再摸脸,衰了神情。 入府后,仆役带她浴池澡身、擦花皂、净面、换衣,甚至还在脸上涂抹不少胭脂粉,她从里到外都干净后穿上新衣裙随领路的仆人去的不是杏林,而是她之前住的院子。 邬平安初步入内,便看见绢纱白衣的少年静坐树下,一身的白雪肌被翠绿的树荫外泄下的金光萦绕薄薄的透冷柔光。 姬玉嵬侧首看向她,眼皮上下微抬,柔和晕在玉瓷般的面上:“果然适合平安。” 像是今日才对她有几分满意。 邬平安牵起一点很合身的裙子下摆,然后又放下,如实道:“很合身。” 她不喜欢太长的裙摆,这种盖不住足面的裙裾正好。 姬玉嵬起身走至她的面前,垂下墨黑眼眸定看她:“平安,想不想学术法?” 邬平安一怔。 她记得术法乃贵族才能学的,每个家族皆有自己的一套术法,而普通百姓是无法学习术法的,就算有也无人教,久而久之才会被垄断的同时又分出顶尖贵族。 她刚穿来时不是没有想过去学,只是找遍了都没有机遇,这才遗憾放弃,在遇上姬玉嵬后她见识了这个朝代的另一面,经历过被妖兽追逐、阴鬼夜行,她有段时日也想过,但依旧无人教。 现在姬玉嵬忽然将她心心念念的事摆在面前,于她而言,无异于天降馅饼。 但她也有担忧,犹豫问他:“可以学吗?” 姬玉嵬微笑,额间朱砂鲜红,“嵬想教,自是可以。”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6节 此言平静,邬平安却从里听出一丝少年意气,不令人觉得反感的随心所欲。 既然他能保证可以,邬平安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遇,忙点头应下:“我想学。” 她真的太想学了,以前是后悔没能力保护重要之人,现在则是想保护重要的人,并且在这个低等妖鬼横肆的朝代学一份自保的能力。 甚至她学会术法后,不用多精通,就能得到一份收入可观的活,就算以后和姬玉嵬分开,她遇上妖鬼也能自保。 邬平安眼睛亮极了,满脸都是斗志昂扬的期待。 姬玉嵬噙笑的目光流划过她上过胭脂后勉强入眼的面庞,转眼让她随他去。 邬平安跟上去。 路上,姬玉嵬与她从术法起源开始讲起,再慢慢见到姬氏的术法乃将当世最强,不似其他人必须要用符为储存术法的媒介,天赋高则,可随手成气,徒手斩杀妖兽与阴鬼。 他嗓音低沉温柔,很适合讲书,善用平静自然的语气讲出让邬平安热 血澎湃的话。 邬平安怕自己万一也是天赋高的那类人,热着心肠,期待地问他:“天赋怎样算高?” 孰料,姬玉嵬看了眼她脸上的热情,思索后给出准确的人数:“不多,自古以来,唯有三人。” “就三人?”邬平安算了算,遂丧脸。 他说的不是自东黎,而是自古时候以来,古人的古时候,那得多少年啊。 幸好,姬玉嵬很快便安慰她:“天赋只是天注定,后天未必不能赶上那千万分之一。” 邬平安想也是,她读书就很没天赋,全是死记硬背,但努力下也还是当了老师和父母眼中的听话孩子,未必修炼术法能难倒努力上进的人。 如此想,她得到安慰,不怕死地问:“你呢?” 她记得姬玉嵬天赋极好,她想视他为目标,如此好有向上努力的力气。 姬玉嵬思索,含蓄回:“嵬恰在三人中。” 真不巧,她现视若奋斗的目标就是天花板。 邬平安脸又垮,想和他们这些天才拼命。 姬玉嵬安慰她:“学非探其花,要自拔其根,平安尽所能便已越过世间数人。” 邬平安想来也是,不再丧气,反而比之前更有自信。 两人很快到了地方。 是杏林。 邬平安来时想,既然都要来杏林,当时直接让人带她来就是,怀中便被放了一沓黄符。 沉得她往下俯了些,勉强直起身,却见额间红朱砂的少年长袖翩迁,含笑若龛中观音,吐出温柔的冰凉话:“今日,平安要在这些符咒用完时,成功飞起一张。” 邬平安往下一看,粗略用肉眼算。 真好,大概有上千张。 “可以吗?”少年坐在藤椅上的长腿慵懒交叠,矜贵浑然天成。 邬平安斗志昂扬地抬起脸:“我可以。” 姬玉嵬微笑,遂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符,连看都没看,细玉般的长指随手结印,再一挥,远处的杏树便连根倒地,然后问她:“可记下了?” 邬平安呆呆地盯着远处的树,还没有意识到事态逐渐严重,回神后猛地摇头:“没记住。” 姬玉嵬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棵杏树倒下。 他问:“记住了?” 邬平安迟疑,摇摇头。 姬玉嵬再取符咒。 杏树倒下,复问。 邬平安泪奔,摇头时安慰自己是他太快了,或许慢点她就记下来了。 姬玉嵬慢了动作,修长的手指挽印成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这次邬平安记住了,连忙取出符咒学他结印的姿势,再迅速往旁边一挥。 符咒夹在指尖被东风吹得蔫耷耷地晃来晃去。 姬玉嵬看了眼她的手指,安慰她:“刚开始,平安慢些来。” 邬平安不气馁,重新再试。 可一连使好几张符,结果都是如此。 她不知别人的学术法和她是否一样,总之她从姬玉嵬渐渐蹙起的眉头看出,他似乎觉得不对。 难道别人都是以符成形状?她是个笨蛋? 邬平安赶紧抽出新的符继续,又连试数次。 随着时辰与符咒的减少,姬玉嵬不再讲话,亦不再掩饰,只盯着她不断挥出的手势。 邬平安结印的姿势无错,甚至在每一次中都越发熟练,但就是无法凝息入符。 姬玉嵬淡淡地看着,直到她怀中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符,他方开口:“今日便练到这。” 邬平安挥得手臂发软,垂下手后还在发抖。 姬玉嵬起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揉捏手臂,轻声问她:“平安不曾学过什么术法吗?” 邬平安甩着手臂,道:“没有学过。” 他若有所思:“那平安家乡的人如何开膛破肚,还使人能活,又能飞入云层、奔跑千里?” 邬平安道:“那是医疗技术协同电子器具,大概总的统称为:科学,不需要我们去学术法。” 她还玩笑道:“我们建国以后不准许成精了。” 姬玉嵬听不出可笑在何处,唇角随她扯了扯,漫不经心地想另一层神界之人不会术法,或许也和此地相同,术法掌握在少量的权贵手中。 而邬平安只是界中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邬平安的普通令他蹙眉。 他眼下的躯体已等不了多久,若再不寻到前往神界的方法,便只能等死。 “怎么了?”邬平安见他忽然不言,抬眸见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睫,周身的清润忽因冷淡而显得疏离。 姬玉嵬抬睫,唇边微笑弧度如初:“无事,只是想到平安或许没有感受过息,故才无法凝聚息存进符中。” 邬平安问:“怎么感受息?” 姬玉嵬让她坐在一旁的氍毹上。 邬平安照做。 姬玉嵬跽坐在她面前,折袖抬手虚悬在她的心口道:“凝神观想,专注于黄庭气穴。” 邬平安专注感受,最初找不到方向,便被他两指按住告知,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热息。 “这里凝元气,谓息,呼吸元气,使身躯不腐不坏,再凝息在指尖。” 邬平安企图挑动元气,发现那团热乎乎的活息一动不动。 “有何感受?”姬玉嵬温声问她。 邬平安使了好几次都无法挑动,抬头如实告知他:“能感受到,但是无法动,它们就像是一团气,一碰就散。” 姬玉嵬敛思,按在黄庭气穴的手指移开,再次指悬她的锁骨上窝:“气在这?” 邬平安迟疑感受,摇了摇头:“不确定。” 姬玉嵬往下划,悬在胸骨上窝问:“此处呢?” 邬平安依旧摇头:“感觉整个胸膛和腰腹上都有。” “都有?”他微睁着猫似的眼瞳,若有所思的将指压在她的胸骨窝上,往下一按,再问她:“走了吗?” 邬平安被他按得往后退了点,好在身后是石案能稳定身形,靠在后面迟疑摇头:“好像没有。” 姬玉嵬继续往下按在腹上,两指往下按:“此处可多?” 这一按邬平安有些紧张,半个身子弯起:“也一样。” 她周身的气却无法凝结。 姬玉嵬掌心贴在她的腹上,挑睫毛凝望她。 邬平安见他眼神不对,担忧问:“可是没有天赋?” 姬玉嵬摇头,淡淡道:“平安的气血充足。” 邬平安一怔:“天赋高?” 姬玉嵬微笑:“活得久,俗称命长。” “啊……”邬平安听出他话中的怨,不禁去想,她是不是天赋很好,而下一刻少年矜持地收手后才告知她。 “气过无法凝结,应是穴位受到阻碍,无法互通,平安需得想将其按通,再修炼术法。” 换言便是她的身体天赋不够,但命长。 邬平安垮脸,但很快又欢喜起来。 虽然她没天赋,按他的话中意,是她不出意外将会活很多年。 但前提是不出意外,所以她更得要回家,或是尽快学会术法。 邬平安重新燃起斗志:“你能再教我一遍吗?” 而静跽面前的姬玉嵬眼中无笑,淡淡地看着她听说命长时露出明艳,嘴角往上扬起宛如提前刻画好的浅笑:“好。” 他重新按在她的天突、巨阙、神阙等位,邬平安把握时机努力挑动元气,不知不觉间感觉小腹发热,以为是成了,抬眸欣喜看向他:“好像在动了。” 按在腹上的掌心一顿,引她入门的少年轻颤睫羽,面颊微红地维持微笑:“是。” 邬平安很快又问:“但我好像刚才呼吸不上了,这有问题吗?” 当然有。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7节 姬玉嵬掌心隔衣贴在她的腹上,慢慢告诉她:“无问题,以后我多为你疏通,应该很快便就能运转元气化为活息。” 邬平安信任他,听他如此说便放心了,想要再调动试试,可少年无端红颊后眼眸迷离,耳朵也红,笑吟吟地望着她,鲜红的唇似吸过精气的妖。 “平安,今 日先歇罢,明日再练。” 邬平安抬头望着上空金乌没落:“天色好像还早,不修炼,没事做。” 她想要刻苦修炼,姬玉嵬似听错了,从陪她望天的慢慢往下,盯着她扬起时露出的一截细颈,歪了歪头,忽然跪坐起身,像动物般将脸贴在她的颈窝上。 邬平安察觉颈窝一湿,下意识往下看。 只见少年红唇鲜艳,微启唇缝,露出一点猩红的舌肉神色迷离的似在让她亲这里,还在她垂眼往下看时舔她的脖颈。 邬平安没见过天生色-情-骚骨的少年。 在她呆滞时舔上她的喉骨,用鼻尖蹭她的下颚,轻声道:“那嵬陪平安一会。” “啊、啊……”邬平安想摇头,“不是,我不是想……” 姬玉嵬歪着头,花簪束的乌发倾泻,黑不见底的瞳心不偏不倚地摄住她。 邬平安声音小了,犹豫地点头。 谈恋爱是正常的。 姬玉嵬没计较她方才的迟疑,撑在她两侧的手慢慢往上握住她的手腕,垂睫去亲她的下颚和脸颊,偶尔会侧首去咬她的颈,不似之前那般贴唇。 而连唇都没碰,邬平安偏白的肌肤一碰就红,还被他亲得坐不住。 她是成年女性,被人以摸索性行为慢慢亲,很容易身子会发软,不会眼底就萦绕一片雾,软靠在石案上喘着气。 姬玉嵬听得有些热,忍不住去衔唇入口慢慢吃起来。 这是从未没有过的滋味,温暖潮湿的唇腔得像是包容的软壳子,软软的肉吃到轻颤时还会渗出甜蜜的津液,令他浑身发软,那种吃过药还是抵挡不住的溺感再次从喉咙往下涌。 一刹那,他忽然猛地抓住邬平安的双手,在她惊呼下抬起冷艳的雾眼。 “怎么了?”邬平安微微张着嘴唇,喘着气,迷茫地望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栗黑的瞳仁里面湿湿的。 姬玉嵬压抑突如其来的兴奋,微蹙轻喘道:“无事。” 才想起她还不会术法,取不走他的活息,只是他的身体坏了,容不得久亲。 他也亲过了,邬平安就轻轻地推开他,捂着发烫的脖子,眼神有些涣光地镇定道:“那……我归家去了?” 姬玉嵬没回。 邬平安起身要走,袖口又被拉住。 她看向姬玉嵬。 少年微昂的玉面微红,睫上沾着湿哒哒的泪珠,微笑的红唇湿软地带着点喘意:“平安,用了午膳再走吧。” 邬平安婉拒不了,最终还是留下来用午膳。 只是她用完漱口后要走,姬玉嵬让人送她。 邬平安从姬府离开前还遇上了姬辞朝,不过她对姬辞朝并无多少好感,远远碰上视线点头后便移开了目光。 送她回去的人依旧是周晤。 邬平安路上还是问了:“你家大郎君他是不是已经订婚了?” 周晤诧异:“娘子何处听说的?” 邬平安疑惑:“还没有吗?” 周晤道:“大郎君年岁不小,近些年是有要娶妻之意,但尚未与人婚配。” 邬平安眨眼,书的开始女主就已经是姬辞朝未婚妻,她还以为早就订婚了,书中也没有交代,或许交代了,但她看书一目十行,或许囫囵吞枣地掠过了。 距离书开始还有好几年呢。 邬平安心中想着小说的剧情,随周晤乘坐羊车回去。 周晤将她送至巷口便回府复命。 绿荫遮阳的院中,少年刚澡身散着湿气,倚在椅上任身边的仆役擦湿发,眉眼冷淡地听着周晤回禀的事。 邬平安向周晤问姬辞朝是否有婚配。 周晤禀完,冷不丁听见有仆役不慎将郎君一根黑发扯断,跪在地上惶恐求饶。 他心叹,郎君最厌恶求饶时难看的表情和抖得不成调的嗓音,杏林又要添仆役了,明日送完邬娘子他可顺道去奴隶场挑选。 而当周晤将明日要做的事在心中安排妥当,却迟迟没有听见郎君的动静。 周晤想抬头,又不敢,心里好奇得紧。 而如此宛如月下雪的少年慵懒倚在长椅上,纱绢长单衣水般质地贴合颀长的身形,腿与肩形成流畅的弧度,赤足面白得泛柔光,正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断发。 - 邬平安第二日依旧天不亮便随周晤去姬府学术法。 周晤也会术法,故告知她一些练习的捷径,邬平安后悔没有拿笔墨来记下来。 一路听到杏林。 姬玉嵬早已设案等候她过来,案面上的仙鹤香炉燃了半截,旁边则是一摞新画好的符。 见她,他便放下笔,将面前的符交给她。 “今日再试试。” 邬平安才发现原来符是他画的。 秉着他授她以渔的感恩,她关切地问他:“你几时起身画的?” 姬玉嵬安坐,凝脂点漆的黑瞳含着很淡地浅笑:“寅初。” 邬平安换算时辰,他凌晨三点便起了。 邬平安没想到他竟近乎一夜没睡,只为了给她画符,若是她不问,他可能也不会说,心里别有一番滋味的同时比昨日更想尽快学会术法,让他轻松些。 今日的符比昨日的多,邬平安虽然她天赋不高,但很认真地学,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她无意凝息入符,将旁边的日渐褪去青涩的杏子打落,刚好落进他的怀中。 “我好像会了!姬玉嵬。”邬平安双手撑在案上,神采明亮的去拿掉落在他腿间的杏子。 还没碰上便被他移开了。 姬玉嵬拾起杏子,放在一旁,长眉秀目间蔼然春温,所谈让人心暖:“平安很厉害。” 邬平安差点就要因高兴而碰到不该的位置,这会正脸烫,听他温言看向他问:“我要练习多久才能学其他的?” 姬玉嵬思索,折中道:“约要半年。” 半年已算是极有天赋之人才能达到的境界,以邬平安的天赋,一年恐怕都有些难,需付出比旁人更刻苦的努力。 邬平安有自知之明,闻言惊讶时长,遂便想通急不来,又专心致志地学。 等符用完,她主动坐在她的面前,“今日要不要也疏通一二,昨天似乎很有用,今日我就能凝息存符打出去了。” 虽然力不明显,但却是真的成功了,她想要姬玉嵬再帮帮她。 姬玉嵬看着跪坐在面前,乌发挽髻,眼珠栗黑,稀疏的卷翘睫上汪着金灿灿的细光总让他想伸手去捉。 “好。” 他没拒绝,让人撤去挡在面前的木案,匐膝靠近她。 但两人面对似有些奇怪,邬平安便在他抬时主动道:“我转身,你从后面指导我。” 姬玉嵬没说话,看着她转身跪在面前,将整个后背都放心地留给他。 因为夏季逐渐炎热,邬平安不再如之前那般穿得很厚,清晨湿气重在外披了件毛裳,里面则穿了杂裾素裙,在练术法时因热脱了外裳,此刻便只有薄薄的纱绢长裙,长发也用发簪挽成髻,纤细的脖颈白得泛柔光。 邬平安专心等姬玉嵬为她指点,身后静了须臾,后颈便被碰了。 她回头,看见少年乌黑明亮的长发像是披在她身后的,后颈被他亲着。 邬平安想往前,却被他从后面叩住手腕,后颈同时也被咬了。 这种姿势让她想起来交-配的动物,让她感觉到淡淡的危险意。 幸而姬玉嵬只是轻咬了下便松开了,下颌搁放在她的肩上,吐息问她:“平安,你觉得嵬的兄长如何?” 邬平安不知他怎么无端问起姬辞朝,整个后背都在他的怀中,他从后至前的拥抱让她动不了,也无法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如实道:“他看起来是个很冷血的人。” 至于坏不坏她还不知,并未了解过姬辞朝,但是据她亲眼所见,姬辞朝对姬玉嵬挺坏的。 她还在惦记上次他鞭打姬玉嵬的事。 姬玉嵬没有听见想要的话,垂睫,淡声道:“兄长是冷面心善之人,嵬自幼便对他很崇拜。” 邬平安闻他的这句开头福至心灵,难怪他忽然提起姬辞朝,应是心里有很多话想要与人说。 她靠着他,温柔轻嗯,准备容纳他不被人知的秘密。 姬玉嵬也不负她所想,说出与姬辞朝的关系。 在姬玉嵬尚未生 出之前,姬辞朝一直是姬氏唯一的继承人,是人人钦羡的天之骄子,而他出生后因身体不好,父母便将重心放在他身上,为了能活命,那些术法孤本全都是先交给他,从而忽视了兄长,但兄长不曾怪过他,反而在阿爹阿母不在府时时常让他练习会了新的术法才能用膳,偶尔还会让他独自出去面对妖兽,一直持续到后来姬玉嵬十五,姬辞朝离家赴任。 邬平安听完这番话心中微妙,少年提及往事时眼底澄澈无怨,一心以为兄长让年幼的他独自面对妖兽,练完术法才能用膳是正常的。 她看书时姬辞朝只是面冷了些,不会做这种因嫉妒而害人的事,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可转念又想,姬玉嵬口中发生的事是在很久之前,而且她是亲眼见过姬辞朝鞭打姬玉嵬。 她正想着,耳畔便又柔柔地传来少年的感慨:“平安,那时兄长对嵬真的很好,后来为何就淡了呢?” 邬平安不忍点出,安慰他:“或许是分开了几年,以后应该就好了。” “是吗?”他长眼妩媚上扬,瞳心虚空地盯着她。 邬平安颔首,她也不能说人坏话,只能竭尽安慰他。 姬玉嵬虽然没如愿听见她吐出对姬辞朝的不喜,但并不影响此刻的愉悦。 在愉悦中,他牵着她的袖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上,红着脸颊低声呢喃:“那现在为平安再次疏通一次。” 他嗓音柔且有些沉,贴在她的身上说话很有令人想入非非的暧昧。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8节 邬平安的脖颈被碰红了,僵坐着昂着脖子让手指伸进衣襟里,为她疏通。 和昨日一样的位置,只是这次他是肌肤贴着肌,按时贴耳呢喃的话像是旋转的独乐,被不断抽打着邬平安变快的心脏,呼呼呼地转得头晕眼花,所以没发现姬玉嵬懒懒地抬起脸。 他看着她媚湿的脸庞,还有呼吸时微微张开的唇,目光一点点往里深去。 邬平安的唇不薄,下唇甚至有点厚,张嘴露出的湿舌嫩似蚌肉,透着点好气血的红,无端让他想要用什么塞进去堵着。 他盯着她的唇慢慢板过她半眯眼眸的脸庞,然后低头贴在她的唇,从唇瓣里伸出舌,堵上洞。 突如其来的湿滑堵进嘴里,邬平安猛地睁开眼,看见姬玉嵬放大的病红面庞。 少年垂下的乌睫簌簌颤抖似黑蝶的羽翼,单手捏着她的半张脸,将舌头全都放了进去。 邬平安脸轰地炸开了,颤着手要推开他:“姬玉嵬!” 她臊得脸红心跳,头晕眼花地想他从何时学的。 偏生姬玉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抽猩红的舌时从她的嘴里拉出长长的透明黏丝,末了,还在她唇上舔了舔,再按着她的肚皮。 少年白皙面颊上的嫣红显得近乎纯骚,问她:“平安,这里在动吗?” 邬平安讷眼看他张着红润的湿唇喘气,目光认真地盯着她,而她的后臀明显奇怪。 她没动,她能有什么动啊?动的不是她啊。 ----------------------- 作者有话说:周三和周四合一补齐,本章掉落20个红包[害羞] 阅文提示:山鬼纯恶反派,没有洗白的余地,他sao的同时也是个歹毒坏美人,在上头的时候觉得自己得到想要的,马上就把平安给安排了。 还有,我在想平安第一次要不要给山鬼,想要他这个c男半夜去听墙角,听石更后在高糙中边身寸边嫉妒得乱七八糟[可怜] 第24章 邬平安有种想要满地脸的慌, 因为她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正经教她。 这就跟差生想要努力学习,好不容易找到尖子生辅导,结果认真辅导亲一块去的荒唐。 “平安?”久不见她应声, 他挑起疑惑的眸,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想着刚才堵住她时的快-感。 很舒服,想再去一次。 邬平安从他温润的目光中看见好奇。 他是认真的教,但同样也在摸索情侣之间的是如何亲密, 他是单纯的, 或者说,他只是无意间色-情。 “平安。”姬玉嵬又唤她,张着红红的唇, 喘得眼睫上都是泪,望着她说:“嘴巴张开。” 邬平安真的很难抵挡姬玉嵬顶着这张漂亮慾颊说此话,望向她的红媚眼眸像是钩子甩来, 无意就勾得她张开嘴巴。 姬玉嵬喜欢便会去做,再次低头贴在她发怔的唇上,像之前那样伸出猩舌将她微微张开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很舒服, 邬平安的唇里又热又潮,错乱的舒心让他乜眼往下, 却看见另一面、与素日截然不同的邬平安。 她仰着脸庞,睁着水潋滟的栗黑杏眸,为容纳他而被迫让唇张得很大,两腮则被他撑变形状,还因为唇中在渗津液,为防流出不断吸两腮,却还是阻止不了从嘴角淌出津水, 洇湿了下巴。 好可怜的邬平安。 姬玉嵬想,却不收回舌,反而捧着她往唇上压。 邬平安实在呼吸不畅,将他推开就低头捂着嘴巴大喘气。 姬玉嵬被推开的修长脖颈淡粉,慢慢随面转的秀美长眼里汪着涟漪,湿润的唇瓣鲜红,眼含遗憾地盯着她捂住的唇。 等邬平安缓过,他再温言细语道:“平安,我来为你疏通。” 还来? 邬平安有些犹豫地乜身边安坐端方的年轻郎君看似温和有礼,天青细绢长袍内是雪白单衣,乌缎似的发用花簪挽后露出整张美丽的脸庞,微笑的唇不丰但艳,所以额间的痣因这点艳红不仅没有仙气,反而鬼气森森得像是之前几次遇上的女鬼在等她。 邬平安在继续和放弃间来回犹豫,最终的还是抵不过相信他,和对练习术法的渴望。 好在这次姬玉嵬真在为她疏通。 时辰不知不觉流逝,她练得废寝忘食,若不是姬玉嵬累了,她能在杏林中练一天一夜也不觉累。 晚膳姬府有备,邬平安在用膳时看见姬玉嵬漫不经心地吃几口便放下碗筷,眉宇萦绕淡淡的恹。 邬平安盯着他,总觉他有心事。 姬玉嵬转目落在她的脸上,见她也没用饭:“可还用?” 邬平安摇头,他愁眉含笑:“嵬送平安归家。” 邬平安道:“不麻烦,周晤就在外面,我等下随他走便是。” “周晤?”他黑瞳慢转,看着外面的男人,薄红唇噙笑:“平安和他很熟。” 邬平安摇头:“不是很熟。” 他收目光,复柔落她神态坦率的面上,清温的嗓音没有让人不适的质问,倒像是随口好奇:“不熟平安为何会知他的名?” 邬平安道:“因为每次送我的都是他,就记下了。” 姬玉嵬颔首:“原是如此。” 他没再追问,让周晤送她归家。 第二日邬平安再来,清晨已不是周晤来接她,晚膳后也不是早上接她的人送她。 一连几日都如此,她好奇问过陌生的仆役。 他们统一回:“周总管近日忙,家中的养子快归府了,故郎君允他几日假。” 周晤的今年看着有四十几,没成亲,无亲子,几年前捡了个孩子认作养子,现在是姬玉嵬的得力干将,一两年前在晋陵做事,今年才又要被调回来的意思。 这是邬平安听他们说的。 儿子久离家归来,周晤能允假,可见姬玉嵬对这对父子很好。 邬平安放心了,她还以为是因为之前和姬玉嵬说的话,让他吃醋,所以才将周晤调走。 最初是如此想,在接送她的人没再重复过,邬平安还是又觉得姬玉嵬应该是有私心的,便少在他的面前单独提及某人。 - 最近邬平安刻苦学习术法,每日都会天刚亮来,黄昏归,在姬府难免会遇上姬辞朝。 大抵是因为爱屋及乌,故她心中对他无甚好感,每次遇上点头示意便就离开,姬辞朝天生冷面,她看不出他是否和她一样,反正每日都会遇上。 后来她绕路走才避开姬辞朝。 她在学习术法上没什么太大的天赋,胜在肯吃苦,每日从姬玉嵬这里离开她都会在家中再练习。 终于随少年修如雪玉竹的指沿堵塞的穴 位划,温声告知她应如何调动息为己用,邬平安惊奇发现能慢慢凝聚息了。 她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觉,反复调试,虽不至于马上化息为气,但已经算摸进入门。 在她告知姬玉嵬时,少年浅笑夸她:“平安很聪明,比嵬想象中更快。” 邬平安心里熨烫,终于能问他:“我何时能和你一样?” 姬玉嵬笑不变:“平安还得再努力。” 邬平安听出潜意识,知道差得很远。 正打算再练几次的邬平安唇上忽然触温热的肉肌肤,抬睫往上觑,看见少年双手撑在面前,像是猫科动物,眼睛盯她,同他的人般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舔着她的唇瓣轻声说:“平安的唇很干。” 脸颊便被人捧起来。 她往抬眸就看见少年虚敛下的乌睫盖在泛红的面颊骨肌上,而眸中微醺出的潮气,让面颊晕红出水中海棠花色,红唇瓣翕合吐出呢喃时的热息:“平安。” 这副神态这段时日邬平安见得不少,虽然她每日看似一整日都在练习书法,实则在符咒用完后就没再练,被姬玉嵬捧着脸亲来亲去。 他像口欲期的孩子,总想含着她的唇瓣,或者是堵在她唇腔内,每次还都会在含爽时转头喘起来,双手倒是比她想象中更老实。 或是他根本不知道手该放哪,也不会再如上次那样握她的手去乱碰,总之,他喘得色,神情色,又异于常人的纯净。 邬平安在习惯中在他醉情呢喃时张开嘴让他进来,这次他放了会就又与之前般眼尾泛起好看湿粉,喘着红脸转头不再亲。 所以,他这句话无异于‘想亲你’。 邬平安放下的双手撑在身后,眨着眼睛嗫嚅唇瓣张口想要说等下再亲,湿滑的舌便钻了进去。 这次和之前的不同,他只伸进来一点,饮水般勾着舌尖去扫她。 邬平安垂着眼珠看眼前的少年,他像一夜顿悟,学会湿吻,神态沉醉得要命,抿着吃的表情,色-情得让她浑身有过颤的麻感,脑中空白得在瓮瓮吵闹。 而姬玉嵬在仔细感受快活的滋味,打湿的睫颤了颤,张小半的薄唇慢慢去勾她的舌,美丽清冷的面颊随着越来越沉的呼吸变得嫣红。 张开唇瓣吐出的软滑舌头。 两根舌搅在一起,唾液纠缠,被刚降下去的热意随唇舌间的暧昧上升,让两人呼吸炙热地交替轻喘。 正当他沉溺在软唇中,听见她吞咽的动作,又有难以自控的快-感。 可他还没亲多久,身体便又要坏了。 若他有健康的好身躯,早就得到想要的一切了。 姬玉嵬幽怨地咬着她的红舌,最后再狠狠绞下,之后吐出来再别过脸喘气。 邬平安也喘,脑袋摇摇晃晃地晕得天旋地转,等回神后往脸上一探,热得似太阳晒整日的热绢帕。 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舌吻,原来是……这种感觉,她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多喜欢,总之他每次轻绞,她周身便麻得酸胀。 邬平安捂脸好不容易降温,转头看见姬玉嵬唇红面艳,眉梢都荡漾着骚媚的情态,偏偏还要正经端坐地问她:“平安还要再练吗?” 练……练什么? 邬平安不干净的思想再次因他变得霪靡,下意识就以为他是想拉着她练习交吻,连忙红着脸庞,头手齐摆道:“不练了,不练了。” 姬玉嵬忍着抿唇去舔下唇的渴望,矜持颔首道:“那我带平安熟悉此处,日后会常来。” 只要不是继续亲,她点头比谁都快。 等与姬玉嵬信步在林间,她看着地上泛黄的叶,远处跳过的小兔和几只彩色的叫不出名的禽类跑过,绿林清水,空谷幽兰,紊乱的心跳慢慢随着安静。 她发现,姬玉嵬刚才的意思是要不要再继续练习术法,而不是练习接吻。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29节 邬平安望旁边看一眼,见他神态自然,显然已经从方才出格的吻中冷静下来了,也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姬玉嵬听见侧首,温声问:“可是累了?” 邬平安摇头:“没,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心仿佛得到前所未有的洗涤。” 仔细想来,从她穿越至今,似乎从未有过向今日这般安静得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不用像在平民窟担忧每日生计,和人挥洒汗水、每日回家浑身酸痛地打铁,不用被妖兽和阴鬼追逐,担惊受怕得做噩梦,更不用废寝忘食地修炼术法。 邬平安走在静谧的林中,聆听风吹树叶,看着林间灵动的生灵,她真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而这份宁静是姬玉嵬带给她的,以前从未想过。 邬平安侧眸含笑,眉宇间拓印出沐浴阳光的轻松明媚。 他若有所思,浅笑道:“平安若是觉得太安静,我们便来说些其他的罢。” 邬平安抬手接着树枝上透下金灿阳光,“好啊,聊什么?” 姬玉嵬盯着她指尖的阳光,含笑说:“聊平安,嵬想要一日比一日了解平安。” 邬平安笑道:“可我就只有那些经历,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实在找不出更多有趣的事和你说了。” 她真的很普通啊,从小到大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不曾出过大错,没有跌宕起伏的经历,最值得一谈的便是穿越来这里后发生的事,她不知道姬玉嵬想了解什么。 少年牵着起她的手,用天生美丽的深情眸望着她:“平安不普通。” 邬平安和他对望。 他说:“平安的一切,嵬百听不厌。” 其实邬平安没什么可聊的,她的人生就像是在白纸上提前画好的,如果不穿越一眼就能望到头,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说些什么有趣的事给姬玉嵬听,所以少年明显阴郁。 邬平安不忍见他失落:“要不改日我回去想一想,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姬玉嵬乜过远处,不自觉间两人已经走了许久,太阳有几分欲晚之姿。 “平安想回去了?”他看她。 邬平安点头。 她想回去练术法,争取早日学会,姬玉嵬在沉思后道:“此处一直空着,平安不如住在这里,每日就不必来回跑。” 此处一为安静,二为,甚少有人来打扰,他能在风景美丽的舍屋内,掏出她藏住的一切回忆。 姬玉嵬看着她红润润的唇瓣,自然想到今日没有打扰的吻,喉咙微干。 等邬平安留在这里,他也能随时引诱她情根深种,而他想不出比邬平安留在姬府合适的地方。 邬平安却委婉拒绝提议:“不了,我和黛儿住着不习惯,还是家中舒服。” 且不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舒服,就论她之前数次被阴鬼缠上,一个人住就不合适,况且还有她有些担忧姬玉嵬会留在这里。 虽说两人在谈恋爱,但没有到同居的地步。 邬平安坚持不住此处,姬玉嵬沉默后再次恢复如常:“今日嵬恰好有空,不如驾羊车送平安归家。” 邬平安想要拒绝,但见他目光太纯粹,水盈盈的,让她实在难以拒绝。 最终她坐上羊车归家。 第二日,她又来姬府。 没人打扰的地方,姬玉嵬总是喜欢亲,他仿佛处在口欲期,格外钟情亲吻了。 随着次数频繁,之前接吻是唇贴唇,他就喜欢贴唇堵舌,当那天他无端就开窍后,学会唾液纠缠的交吻,留给她练习术法的时间就紧迫许多,练完就得被他抱着亲。 邬平安倒是不讨厌接吻,相反还挺舒服,尤其是看着姬玉嵬每次来时吃过静心的药丸,还是会在交吻中亲得长眼迷蒙,面颊嫣红,边喘边越发熟练地又勾又绞。 姬玉嵬亲舒服后察觉有失控意,便会掏出几颗药往嘴里一放, 然后再继续埋在她脸上亲。 他吃药的次数太多,让邬平安时常怀疑他吃的到底是禁欲的药,还是发-情的药。 不过倒是一次都没有像最初那般亲得控制不住,现在他能熟练在将要失控时及时放开她。 等药效抚平燥意,姬玉嵬的亲吻慾淡去,从她脖颈间抬起嫣红的脸,柔盯她红肿的唇。 他想,到底是为何总想亲邬平安?无时无刻都想,是他的药剂量太少,所以才效果显微。 虽然他吃药能抑制身体,可抵不过内心,他梦见邬平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那些凝视全变成她张着嘴巴让他亲的梦。 既然想,那他就要得到。 姬玉嵬再亲亲她的脸庞,低喘道:“平安,嵬想与你住在一起。” 他看似问了邬平安很多,实则他昨夜回去仔细拆开盘算,发现醒目的全是她说的自己的成长,诸多此类无趣的事。 其实邬平安很好懂,但他想了解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记忆里的另一个世界,现在深陷在情爱里的邬平安不会怀疑他,所以他得与她住在一起,将她完全渗透。 而这句话则登时让被亲得迷瞪瞪的邬平安乍然睁眼:“什么?” 他要和她同居? 邬平安脑中炸开锅,比接吻时还乱。 ----------------------- 作者有话说:山鬼:为了更快获取老婆信任,我要和老婆同居,我要渗透她,我决定放弃独居时空荡荡的床上没有老婆,只能咬被子磨腿的独居生活 平安:好像有哪儿补对鸭(猫猫震惊o.o) 章掉落15个红包 第25章 姬玉嵬不觉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嵬想更了解平安的生活, 想与平安住一起。” 邬平安从他怀中钻出去,连忙拒绝:“不行,我家都是女孩子, 你一个男人住进来不好, 而且我家就两间房, 你没地方睡。” 姬玉嵬镇定道:“嵬可与平安一起睡。” 邬平安大骇:“不行,怎么也是我和黛儿一起睡。” 他退后道:“那嵬独自一人睡。” 邬平安:…… 他像猫似的歪头,目不转睛盯着她燥热的脸, 不知她为何会反应如此大。 如果因为黛儿, 他可以将黛儿悄无声息弄走。 邬平安不知他面美心歹毒,见他非要住进来,想到姬玉嵬自幼锦衣玉食, 每次都远远地在外面等她,能不能住进习惯穷窟都另是回事。 她不认为他会愿意住进去,说不定走进穷巷就会嫌恶得离开。 邬平安婉拒道:“家中都是女子, 有男子不合适。” 姬玉嵬颔首自然,牵起她的手:“那先不住,今日只去看平安的家。” 邬平安没应, 盘算如何打消姬玉嵬的念头。 她今日术法没练多少,反而被亲得嘴皮红肿, 等她再次坐上羊车,才发现后面还有仆役拉着不少东西。 “这些是?”邬平安不解。 姬玉嵬解释:“是为平安准备的,嵬不曾住过巷子,但听仆役说那里不太方便,还望平安勿要拒。” 他说得委婉,贫民窟何止是不太方便,要什么都得去建邺城内买。 邬平安看着已经转着轮子跟在身后的东西, 心中无奈轻叹。 有羊车开道,出建邺城时门口守备都不曾拦路,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相送。 沿路姬玉嵬与她谈音律,说诗文,邬平安绞尽脑汁地回想以前读书的知识,和他倒也能聊到一块,就是文绉绉得太累了。 等好不容易到熟悉的巷子口,羊车进不去,邬平安看着姬玉嵬。 他在华垫上沉默坐好久才缓缓踏下靴履,站在这片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神仙般的郎君如珠如琢,白衣锦裲裆,下为大宽口的长袴,头戴小玉冠,一眼便知是锦绣里的士族郎君,乍然出现在狭窄得共两人并肩路过都难的暗巷,蓬荜生辉展现得淋漓尽致。 实在太为难他了。 邬平安不知为何,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 只是不巧,她眼中的笑意刚露出便被姬玉嵬捕捉。 少年面露无奈,抄手压臂道:“平安,你想笑便笑罢,不必顾及。” 邬平安压笑,蹙眉故作严肃道:“一点也不好笑,就是想问之前郎君还带我去过郊外的仆役场,和那相比,不知觉得如何?” 这话为难人了,奴役场是设给贵人的,再如何乱糟糟那路不是坑坑洼洼、积攒污水的,道路也宽敞,和这鱼龙混杂、只是为了活着的贫民窟不同。 但他顾及人,讪道:“说不上来,各有各的不同。” 邬平安这下是真笑了,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在前面引路。 她偶尔会和他解释放在门口的那些东西是什么,都是贫苦人赖以生存的生计。 无论她说什么姬玉嵬都听得很认真,不曾在脸上露出过丝毫嫌弃,实则却无半分对蝼蚁绞尽脑汁活命之感触。 那些人生而贫苦,天已定,注定一辈子都得留在此地蹉跎,就算告诉他,与他又何干系?难道要他将此地一把火烧去,还土地一片干净的气息? 对,此处还充斥着古怪难闻的土腥味,令他行在这片残地上,身上仿佛被恶臭依附,偶尔蹙起眉头。 等忍耐着随邬平安立在破烂的窄门口,他冷眼看她望着破门露出的恍惚情态,听她说曾经住在这里时的场景。 等邬平安说完回头,他眼柔唇莞尔安慰她:“苦事在前,乐追其后,平安以后会诸事顺遂。” 邬平安笑着踮脚,从矮墙上的瓦檐翻找出一枚钥匙,打开院门。 “这便是我的家。”她大方让出门口让他先进。 少年站在她的身后,抬目往里扫过一眼。 外面杂乱,狭窄的院子里面却很干净整洁,摆放有序,勉强能让人觉得眼前洁净。 姬玉嵬道:“平安先进,嵬等他们先将东西放进去再进。” 邬平安看了眼他身后很长长一条的人队,唤黛儿出来和他站在一起。 黛儿看见姬玉嵬比平日老实,乖巧地对他躬身行礼,身后的小白狗倒是不认生,飞快地摇晃尾巴围在他脚边汪汪叫。 姬玉嵬淡避开狗,听邬平安讲话。:“他们先进吧,人多了转不开。”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0节 “嗯。”他颔首。 仆役抬进了很多东西,但事先没想到里面会如此狭窄,大件儿又重新装回羊车里,门口矮台阶与院内还都铺满了氍毹。 姬玉嵬踩上厚布氍毹,跟在她身后一同进院内。 邬平安见小狗只围着姬玉嵬,便告诉他:“它很听话,不会咬人。” 姬玉嵬乜地上狗,并无多少喜欢,但含笑问:“叫什么名字?很漂亮的狗。” 小狗汪汪叫得比之前更欢快,仿佛得了主人的夸赞。 邬平安险些被它的叫声吓到,连忙抱起小狗:“叫红狗,以前都很乖很安静,今天可能是见到生人才这般兴奋。” 她忙着嘀咕安抚过于兴奋的狗,没看见面前的少年冷冷盯着狗,长手压在唇边做出噤声动作。 小狗霎时安静。 邬平安抚慰好狗,家中没有茶水,就说从外面的井水里打一壶凉水。 姬玉嵬看着她跨出门的背影,转身与黛儿对望。 少年矜持抱臂,清冷如弦之淡音:“等下挽留我。” 黛儿垂着头。 不会儿,邬平安从外面提着一壶凉水回来想倒给他,见他生生站在院中看似极有涵养,实则只站在院中遗世独立。不曾碰过里面的一应物。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的铜壶,想他可能喝不惯,也就不打算给他倒水了。 姬玉嵬打量完落魄的院子,转眸见她提着水壶回来,浅笑道:“平安客气了,嵬不渴。” 邬平安本来没打算给他倒水,他这般说,只好客气一嘴:“喝点吧,走了一路。” 话罢,少年沉默,在她不算虔诚的目光下道:“辛苦平安了。” 邬平安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客气什么啊,明明就看出他不想喝,这么一追问,他肯定顾及她而同意。 “哈哈,等下我进去换杯子。”邬平安往里走。 虽然换汤不换药,但说不定能找到好看的杯子敷衍下他的眼睛。 在她将要从身边擦肩而过时,姬玉嵬违礼拉她,从她手中取过刚洗干净的杯具踅身放在石凳上, 倒了一杯茶先给她。 邬平安喝下,他笑后也喝下:“嵬说过会试着了解你的一切。” 邬平安看着他喝水后猩粉的唇瓣洇得盈光,眼也湿软,仿佛与她一道喝了交杯酒,刚做了夫妻。 真令她头皮发麻,尬笑得不知道怎么找头。 幸好,他放下茶杯后徐趋在院中,似在看她曾经住的地方。 邬平安跟在他后面,听他缓言呈遗憾:“平安住的地方嵬觉得很习惯,就是天色已不早,不若,嵬还想留在此处与平安共膳。” 听他要走,邬平安恢复些许活力,客气道:“改日郎君登门,我亲自为郎君煮肉烹茶。” 话音刚落,身边的黛儿便拉着她的袖子‘啊啊啊’比划。 邬平安从她比划中读懂,黛儿是想留姬玉嵬用晚饭,想感谢当初被他花钱救下。 黛儿很少有过请求,邬平安一时怔住,甚至怀疑是姬玉嵬和黛儿说了什么。 可她转过头去看,如花似玉的少年黑瞳好奇地望着她,一副不知黛儿比划什么的纯真神态。 再看抱着白狗的黛儿眨着眼,乞求看着她。 邬平安不久前刚拒绝姬玉嵬,这会黛儿请求留下他,不忍她失望便望着远处道:“不如……择日不如撞日?” 姬玉嵬眸含诧异,随之唇边噙笑:“好。” 晚上用完晚膳,天色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巷子路杂乱,她得去送姬玉嵬出去,可回来又怕遇上阴鬼,最终在少年和黛儿的一静一言中收留他一夜。 邬平安去与黛儿睡,将自己的卧房留给姬玉嵬。 夜渐深沉。 屋内豆灯佻挞,额间红痣的少年肌肤如柔雪般白皙,穿着白单衣躺在木榻上,长眉蹙成秀丽的山脉。 这是邬平安每日睡的卧居,他没吃药,所以躺在上面便觉得身子在发烫,辗转反侧也难眠。 随着压住长枕的身子开始发抖,他颤着涣散的瞳孔,缓着起身张开双腿。 又是一片狼藉。 他习以为常,取出绢帕仔细擦拭腿上,然后趴在榻上嗅闻,确定没有流在上面留下让人怀疑的怪味,才足下踩着雪白的地衣上打量这里一眼可见的贫苦。 破旧的房子便是重新换上崭新雕刻漂亮的拔步床,摆上梨花木的木柜、脚榻,还铺上西域绒毛线织成的地衣,但内里也无法因破旧而看出哪里美。 他睡之前已经将屋内的木柜、摆放秀色的花瓶等物来回移动数次,仍旧觉得丑得肉眼痛,在这种地方住着无疑是煎熬。 姬玉嵬站在被虫蛀咬出密密麻麻小洞窗前,往下扫过一眼抓起旁边的白布瞬间盖住,心里好受才往外看。 另一边已经灭灯,早就睡了。 他转身看着空冷的卧房,已无睡意。 因家中有姬玉嵬,邬平安醒得很早,不曾想少年比她醒得更早,像一夜未眠,长发用素簪半挽披垂,穿戴整齐坐在青灰色清晨的院中周围是薄薄的雾。 在邬平安打开门就撞见他,怔愣了片晌。 他让邬平安想到‘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1大抵形容的就这般素净的神仙人。 “不习惯吗?怎么醒得这么早?”邬平安一边挽发,一边去旁边的水缸打水。 姬玉嵬摇头温声道:“昨夜睡得很好。” 邬平安想他睡得好大抵是因为房里的旧物换了,不然以她曾经的那些旧东西,他可能情愿在院子里枯坐一夜等她醒。 她心中感慨,打算洗漱,回头看一眼他。 姬玉嵬倒识趣,见她要洗漱便独自回房去了。 夏日炎热,邬平安早上起来后总会先澡身,但今日有姬玉嵬在,为了不必要的意外,她想回房简单擦拭身子,清爽后再出去。 当她打完水,脱下裙子打算擦拭身子时,隐约感觉有阴气在吹拂耳畔。 以为是风吹进来,邬平安没在意,帕子往前绕过胸前,打算绞帕子时看见身后倒影出一张残缺的鬼脸,正趴在她的后肩,长长的指甲划着什么。 一瞬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阴气钻进邬平安的毛孔,贴在后背的鬼像生苔藓的藤蔓裹着她的四肢。 又是那只鬼,不是没有了吗?怎么还在她身上? 她猛地回头看黛儿。 黛儿睡得正沉,没有察觉屋里有女鬼。 邬平安猛地摇醒黛儿,拉起就朝外面跑。 黛儿睡意朦胧,虽然不解,但还是跟着她跑。 邬平安打开门冷不丁看见眼前一道影,以为是那只鬼,猛地将另一只手里攥住的帕子扔过去。 帕子盖在面上,姬玉嵬长睫轻动,随后取下帕子,露出脸庞看着迎面来的拳头,抬手握住:“平安。” 少年淡淡的温和嗓音响起,闭眼的邬平安睁开眼一看。 是姬玉嵬,不是鬼。 “嵬在另一处听见平安的声音,不知是遇上何事,所以过来看看。”他说话时轻柔如梦呓,眼珠下垂落在她在匆忙逃跑中随意拢上襟口的身上。 宽大的絮襦将她的身子裹在里面,空得似乎让她看起来很纤细,一手仿佛就能握住。 他随心想,不自觉便伸手去。 邬平安本来见是他,还庆幸,见少年说着话忽然空颤睫毛,像被鬼附身伸手就来。 她想也没想扇开他的手。 啪嗒一声打在姬玉嵬的手背,娇生惯养的雪白皮肤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同时也将他眼底的空扇去。 “姬玉嵬,你没事吧?”邬平安仍旧对鬼有极强的恐惧心,幸好往后看一眼,屋内已经没有那只鬼了。 被打了一巴掌的姬玉嵬蹙眉收手,“无事,平安是遇上什么了?” 邬平安连忙将在屋里面遇上鬼的事告诉他,明明她这里挂着姬玉嵬送的驱邪符,怎么还有鬼? 姬玉嵬听完,在院中徐趋几步,随后站在门口取下挂在上面的铜镜,稍转过正面,里面空空如也。 放在铜镜里的那张驱邪符不见了,难怪鬼又出现。 邬平安上前一看发现原来是被人偷走了,铜镜也被撬坏。 姬玉嵬安抚她:“无碍,再重新画一张,以后挂在屋内便是。” 邬平安没想到挂到门口会被人偷,好在姬玉嵬在,能重新再画一张。 她进屋去找纸笔,发现家中根本就没有,便挽好发出去买。 姬玉嵬坐在屋中等。 良久,他忽然垂眸,发现手中一直握着一张湿漉漉的帕子,是邬平安当时开门时砸在他面上的。 帕子是湿的。 他眼珠放空好一阵,等再次眨眼时已经将帕子放在鼻下嗅闻。 这种行为动作不雅观,甚至还有些许变态,但他不觉得,只是想闻附在上面很淡的气味,或许什么也没有,纯粹只是一张帕子,他却想咬帕子。 就像是咬枕那样,夹在两齿间,舌尖顶在上面。 姬玉嵬慢慢地咬住一角,长睫覆在泛上嫣粉的面颊骨上,瞳心迷茫地感受快-感从微痒的喉咙往下,汇聚成一股热意。 他猛地松开齿关,张着水红的薄唇,捏着帕子坐在椅上冷冷喘息。 在身体坏之前,他得尽快得到。 ----------------------- 作者有话说:宛如做了夫妻般~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1出自唐代杜甫《饮中八仙歌》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1节 第26章 邬平安回来得很快。 等她见到姬玉嵬时怔了下才开口问:“你……没事吧?” 少年像是刚睡过, 有些迟钝地慢慢抬睫望着她,讲话的还带点梦中惊醒的喘,语气自然道:“无事, 只是坐了会。” 邬平安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相信以他高超的术法, 应该不至于被鬼缠。 将买回来的朱砂和笔递给他。 姬玉嵬开始在画符。 邬平安坐在旁边看他画,问他:“我能学画符吗?” 姬玉嵬手未停,平声自然道:“能, 但平安需得慢慢来, 先学会运转息。” 邬平安知道以自己的天赋是没办法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就是想羡慕,问一问。 等他画完, 重新挂在屋内,她忽然想起之前女鬼在她肩上似乎在画什么?为什么只缠她? 念头刚起,外面传来姬玉嵬的轻唤声, 她打消奇怪的错觉,挂上铜镜就出去了。 因着是在家,练术法很方便。 她练习术法时黛儿不会打扰, 而无人看,姬玉嵬倒是还和往常一样, 在她练完后捧着她的脸去纠缠。 邬平安每次被亲都紧张得不行,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担心会被黛儿看见,所以每次都会拒绝他。 理由正当得姬玉嵬只能亲在她的耳畔旁,兀自绯红着脸颊喘气,幽幽看她的眼神含着淡淡的不满,雾蒙蒙的眼珠子覆着水色。 邬平安实在受不了他用这种漂亮的眼神看自己, 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知识又爬进来,瞬间将她脑子充斥成黄心火龙果。 再默念无数句术法,她才静心,继续练。 本来只留姬玉嵬住一夜,好不容易熬到他该走了,不知怎么又留了一夜。 留姬玉嵬在这里,邬平安发现其实只有好处,她练习术法的时间多了。 而姬玉嵬不仅没有如所想,随时随地能亲她,反而碰一下便会被义正言辞地拒绝。 她脑子里只有练,练,练练练。姬玉嵬索然无味,只待了几日就主动提出离开。 邬平安猜他是住不习惯,没与黛儿挽留他。 看着姬玉嵬坐上羊车离开,邬平安还有些遗憾,同时心中还有淡淡的情绪萦绕。 姬玉嵬住不了贫困的房屋,这样的两人能走多久? 或许用不了多久,等他弱冠,家族为他择妻,也或者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分开了,他也可能会因某些原因逐渐成为原书中的恶毒反派。 总之和她的交集以后大概为零,所以她现在得将重心全放在学习术法中,争取早日回家。 - 短暂的尝试后一切都恢复正常,姬玉嵬没再提过要与她住在穷窟里,还和以前那样每日接送她,只是接送的人从不同的仆役变成他。 邬平安每日练还是只会引息储符里,让她很气馁,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学术法的天赋。 姬玉嵬安慰她:“少壮工夫老始成,平安已是进步良多,远超普通人之上,假以时日必定能学有说成。” 他语气温柔,总给她坚定而虔诚之感,这番安慰奏效,她又重新投入练习术法中。 又如此练习了半月之久,邬平安术法没多少进步,反而在姬府遇上姬辞朝的次数越来越多。 现在距离小说的剧情发展还有两年,她也不知道这个时期男主都在做什么,怎么总是待在府上守着她一个外人练术法。 见的次数多得姬玉嵬也发现了。 练习完术法,邬平安镇定地坐着散面上热气,身边谢倚夏打盹的少年唇上乌发柔软,白皙的脸颊晒着在从树枝缝隙里折射的炙热夏阳,很有青春的艳丽。 他刚醒来,迷茫颤着睫:“平安练完了?” 邬平安郁闷道:“我想我可能练的方法不对,休息一两日再练吧。” 她的术法一直停留在这个境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学有所成找到回家方法,心里总会随着时间越久而越慌。 或许是因为对术法有太强的念头,而太心急,反倒停滞,所以她想要休息一两日,重新再换种方式练,说不定会和画画般,偶尔不练,再提笔便莫名其妙开窍了。 姬玉嵬望着她被太阳晒得嫣红的脸颊,如往常那样温声安慰她:“其实平安已经学得很熟练,不必太着急。” 邬平安看他:“或许是我太着急了。” 他徐徐指出:“息本乃无形,能储存符中证明是有天赋,而嵬还没教平安用另种方式将息轻松运用,今日我教平安新的,或许适合你。” 邬平安闻言来兴致,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姬玉嵬重新交她新的手势结印。 这套结印果真适合她,之前不畅的地方瞬间通畅。 邬平安领悟新的术法又练许久,见天色渐晚才不舍得离开。 “等等平安。”他慢慢坐直身子,红着露出的白雪肌问她:“你又遇上兄长了。” 每次遇上姬辞朝都是他不在之际,所以邬平安没与他说过,怕关系本就不好的两兄弟雪上加霜,倒不是因为老好人,而是为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她如今只想好好练习术法,没太多心思去想其他的。 现在姬玉嵬问起,她如实点头:“嗯,之前经常遇上,后来就遇得少了。” 姬玉嵬长眉微颦。 姬辞朝本该走的,如今不离去,反而每日都在刻意出现在邬平安面前。 而姬氏无丑人,各个生得女貌似仙,男俊是神,姬辞朝也算是好容貌里的顶尖货色。 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之前,邬平安不能被别人勾走。 他沉思须臾,望向邬平安的面上温柔地盈满体贴:“兄长一向如此,是嵬思虑不周,让平安为难,明日我们不在府上修习术法。” 邬平安摆手:“不用麻烦,府上也挺好的,我绕路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不行。” 少年忽然冷言辞,握住她拒绝的手,眉目慢慢放柔:“那处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平安更能好生练习。” 他在城郊的佛山下有一片竹林,设有竹舍与风车流水,小溪有游鱼,春有生机,夏可乘凉,秋高气爽,冬赏雪景,乃他最常去的地方,偶尔会与人在那谱曲弹奏。 如此美景色,他早就该带邬平安去,姬府的景已经看够,他想将邬平安在无人的竹舍内探讨术法。 想到被翠绿包裹的邬平安会张开嘴巴任他堵,还无人能看见,他便觉得热意涌上脸,眼尾又在不觉中湿了。 他望着邬平安,笑得矜持得体:“明日我来接你去。” 见他已经安排好,邬平安无甚意见,换个安静的地方说不定又会有新的进步。 - 邬平安离府时又看见姬辞朝。 青年似劲冷的松柏,长身玉立地懒靠在风亭的红木柱上,和姬玉嵬追求的媚美不同,他的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入小冠中,清冷俊眉目肆意张扬。 他还和前几次一样目不斜视,直白盯着她不知在看什么,面上又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邬平安和他对视,遂转过身,跟仆役走上另条路。 回去的路上她在想,姬辞朝怎么总盯着她不放? 她自然不会以为姬辞朝看上自己,且她生得也不貌美,就论不说他眼神中也没有任何心动,更不可能去想了。 他一直目光紧盯她,只能让邬平安觉得,他还在怀疑是她杀了姬玉莲。 不过好在她答应姬玉嵬去外面练术法,以后应该不会再和姬辞朝有接触。 还是离男主远些。 邬平安推开院门轻叹,看见黛儿在与小狗玩耍,脸上不觉露出笑。 一人一狗欢快朝着她跑来,小狗咬她裤腿,黛儿拉着她往墙角去,邬平安笑着被迫拉着走。 墙角是编的篮子和些簸箕之类的东西。 黛儿和她比划,这是她学的,想要出去卖些钱财。 因为黛儿身上有奴隶印,一旦被发现当成逃奴会被乱棍打死,所以邬平安一直没让她单独出门。 黛儿倒是提醒了她,得找办法去掉她身上的奴隶印,她是活生生的人,不能躲在家中一辈子。 邬平安想要黛儿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和寻常的少女一样活泼青春。 她让黛儿等等。 黛儿很乖地点头,比划告诉她不着急,不行也没关系,等她有空去卖这些也可以。 第二日。 邬平安昨晚练得晚,早上险些没醒,还是被黛儿摇醒的。 黛儿双手飞快比划,告诉她外面有人敲门。 邬平安想起姬玉嵬昨日说今日要来接她,猛地坐起来取下旁边的腰带,一边泪流满面地往后挽着头发,一边趿拉木屐往外面跑去开门。 昨晚睡得太晚导致早上醒来晚了,她有没洗脸漱口,脸上可能还带着熬夜的浮肿,就这样见姬玉嵬犹如天塌了。 打开门,看见门口的仆役才发现,是她多想了,差点忘记姬玉嵬一般不会进湿巷,都是由仆人传达。 “见娘子安,郎君正在巷外等候,请随奴来。” 她告知仆役:“劳驾稍等,容我换衣再来。” 仆役垂着头:“郎君说不急,娘子且去。” 虽然说的不着急,邬平安作为从读书到工作从没迟到过的老实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洗漱,头发随便在头顶挽成简单的道髻,临走前犹豫地簪朵绢花,就与仆役出巷去。 贫民住打堆住的巷子挨挨挤挤,朝向不好便很难见到光,可能一辈子阴暗潮湿,所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季不炎热,炙热的阳光都在巷子外面。 装饰华丽的羊车停在不远处,静静倚坐在轿中的少年乌发长垂,褶衣外穿裲裆,下则配柔绢质地的曳地长袍摆,雪白地覆了岐头履的一半,外面的阳光像竹爿将他分割出明暗,美丽得仿佛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邬平安快步跑过去,靠近后喘着气抱歉:“等久了,是我起晚了。” 姬玉嵬手中孔雀翎扇撩开另一半垂下的纱绢,神态温和道:“不晚,是嵬来得太早了。” 这话倒没错,邬平安保守估摸姬府到此的距离,这个时辰还等她洗漱,得天不亮就出发。 她感慨姬玉嵬年轻,提裙扶着他的手登上轿。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2节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邬平安闻见从身边时不时被风吹来的微涩淡香,她有种姬玉嵬是香喷喷的美貌贵女。 好在她临走前戴朵绢花,以表见他其实也很重视。 邬平安默默又叩住自己的双手。 在她乱比拟形象时,姬玉嵬靠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沉默地闷着性子,眉眼却生动的在心中与自己讲话。 他忽对她所想的生出兴趣,邬平安每次见他,心中都在想什么? 他若有所思,抬手让冰凉的掌心覆在她扣紧的双手上,在她诧异看来时唇边扬起适合此刻的微笑弧:“平安在想什么?” 姬玉嵬的手总是温度很低,所以稍微热些他就容易脸红,邬平安习惯张开双手包裹住他的手,如实道:“就想你生得真的很好看。” 他习以为常,没因为夸赞而愉悦,只问想知道的事:“那平安在家乡见过和嵬一般容色的人吗?” 邬平安仔细想也没找出比姬玉嵬好看的。 她诚实摇头:“没有。” 姬玉嵬显然眉心舒展,矜持淡然问:“平安能与嵬说说,家乡的事吗?嵬想多了解平安是如何长大,总是会想是身在什么地方,才能养出你这般金玉似的女郎。” 邬平安时常觉得姬玉嵬很犯规,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利用美,夸人也从不重样,一切都把握在让人舒适又轻松中,是她见过最完美之人。 反正路途遥远,邬平安和他谈及小时候:“我小时候在苏州长大和读书,但我是西南那边的人,后来毕业去小公司做职工,一个人住,还养了一只猫,青春期的记忆里除了学习就没什么独特的,一层不变,倒是值得一提的是我虽然在小公司,但在没来之前,年底就该升职加薪了。” 说到这,她还想到自己养的猫,凭空失踪后朋友联系不上她应该会去家里找,而庆幸的是她平日上班,所以猫用的是自动放食器和自动饮水器,穿书之前刚添满,应该是能撑到被人找到。 邬平安叹一声,继续和他讲,少年听且认真,从她所言中抓住重点,再逐句拆解分析。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她的生活平静如死水,稍微有点波动都显得惊天动地,而穿越到这里来便是唯一的波动。 “那平安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他不疾不徐,慢慢的,缓缓以不会让人察觉的口吻问出。 邬平安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也一直在想,自己是因什么契机才来的这里。 “为何不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狭媚的黑眼中蒙着淡淡的雾,无端有几分无表情的压迫。 邬平安抬眸看他,却见他又别过的脸,露出柔和的轮廓。 以为姬玉嵬想亲她,所以她往前亲在他的脸颊上,说:“来得莫名奇妙,我就闭眼,再睁眼就掉进妖兽堆里面了。” 少年被她亲得睫毛颤颤,面颊微微潮红,并不信她的话。 若如此轻易,岂不是人人可来,怎会唯独只来她一人? 她隐瞒,不想告诉他。 姬玉嵬冷冷地红着脸颊,喉咙滚动发出轻‘嗯’。 邬平安见他冷静,便知是错会了,想说些什么,又见他闭着眼的姿态就放开他的手,坐回去看周围的景色。 辇轮碾过石板路,他不再讲话,蓦然的清净让邬平安仿佛陷入一人之境。 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错觉,她总觉得姬玉嵬在听她成长时的事,关注的永远是那些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若问不出来便会冷下。 ----------------------- 作者有话说:男二应该快上线了,是个独特的妙人儿,想要年上还是年下呢?[哈哈大笑]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27章 随着两人的安静, 清雅的竹林逐渐映入眼帘。 竹林小道狭窄,容不下轿子,两人需下来走路。 邬平安下来看见远处绿油油的一片竹叶绿, 清澈得眼前仿佛得了洗涤, 心情骤好, 而身边做事体贴的完美少年也温柔的与她说里面有多美,等下进去后两人先练什么。 羊车内的古怪冷淡随之吹散,邬平安听着他说话, 一路随他逐渐步入竹林。 两人还没走近, 隔得还甚远便听见传来的乐声,还有敲乐器奏响的清澈声。 等拨开青色竹林,她看见竹林伴潺潺溪水的舍屋外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 他们坐姿各异,着宽袍、系阔带,有拿牙板、有吹筚篥、也有身旁立着类似编钟的乐器, 十六块矮高不等的铁片悬挂于木架上,还有名为星的碰铃、击打的手鼓……自由不羁,一派潇洒自得的轻松氛围。 而忽然造访的姬玉嵬与她仿佛是打扰他们外来人, 那些人霎时停顿,几道目光齐落在姬玉嵬身上, 再往下打量。 邬平安在他们看来时下意识松手,然后怕姬玉嵬多想,乜眼去看他,却见他面上并无不悦,手也垂在袖中,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反应。 不远处的少年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跪在簟上, 其中唯一跪直身的年轻郎君正若有所思看着邬平安。 此人乃多日不见的袁有韫。 不久之前他还与姬玉嵬在府上弹奏赏曲,不过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姬玉嵬了。 而此处乃他之前找姬玉嵬借来与擅舞的歌伎、名士友人形成竹林贤士,自感受风流之所,前几日他得了好琴,正打算纵酒佯狂几日,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而姬玉嵬身边还跟着位容貌…… 袁有韫望着邬平安略显迟疑,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去议论不认识的女子,便委婉在心中暗道。 不似能跟在姬玉嵬身边的人。 袁有韫打量不过两三眼,移目落在姬玉嵬身上,温和笑唤:“午之今日怎有空来此?” 姬玉嵬站原地平静打量不远处,织有花纹图案的簟在地上铺很长,上摆琴弦乱倒,男男女女、酒壶、嫩竹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袁有韫与他相识多年,见他看着周围狼藉不言,便知又要惹得姬五郎不悦了。 他在心里叹,早知姬玉嵬要来,就少饮些酒。 袁有韫唤仆役将上面乱摆的东西收拾番,待到洁净后再起身穿木屐,上前亲自请姬玉嵬。 “午之来得正好,我正与友人在谱曲乐。” 袁有韫喝过一夜的酒,虽是不醉人的清酿,但身上与口中免不了有酒味,所以在知晓他性情之下,讲话时会用帕子掩着嘴唇,不至于坏风度,也让他不悦,不过 心中依旧有担忧。 这次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少年一改往日的黑心肝,胸襟宽广的由仆役捧脚脱靴,踩着白袜朝前而去,面上不见半分不悦。 “方在外面进来时候听见了。” 袁有韫闻言放心一笑,正要跟上时发现那姑娘也跟着要往上面走,不由侧目低声提醒:“你在外面等便是,不必跟着。” 邬平安在脱靴要跟上,冷不丁听有人靠来浑身酒气,还温言细语地让她走。 她嗫嚅唇瓣正要开口,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勾弦声,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去。 少年跽坐支踵,抚着身旁竖琴,漆黑的眼珠子望着准备窃窃私语的两人,薄唇的弧度似乎是在笑,语气偏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 “平安。” 邬平安对身边微怔的年轻郎君,道:“抱歉,我过去了。” 袁有韫还在发怔中,下意识回她:“无碍。” 邬平安将布靴交给仆役,让他们放在地上便是,不必捧在怀中。 仆役照做,她踩着柔软干净的簟坐到姬玉嵬身边去。 袁有韫随其后,见他一来便选了自己的琴,笑道:“午之好眼光,这是不久前刚得的凤首箜篌,与你那把箜篌出自从一铸琴师手,昨日才刚拿到手,所以才召集友人来这里弹奏。” 少年没再如之前那般随和,甚至还几分恹意,不与邬平安说话,自然也不理会袁有韫。 袁有韫倒是习以为常,姬玉嵬惯以冷淡待人,他已经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正当要转过话去说旁的,忽然听见他身边的女人偷偷扯他衣袖,用以为旁人听不见的气音提醒他。 “有人在和你说话。” 他见此,心里惊讶还有人敢这么扯姬玉嵬的袖子,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便见少年当真听了。 姬玉嵬先是动了动眼皮,懒抬长睫,从她面上一视而过再看向袁有韫,“此琴不好用,那把琴已烧了。” 坏掉的琴在邬平安这里,等蚕丝晒干后就能修好,她想提醒他记错了,就先听见袁有韫遗憾开口。 “本是想着他日能和午之谱曲出同一曲,没想到午之的琴先坏,罢了。” 袁有韫招来旁边歌伎,温言细语地吩咐将这把琴丢进溪水去。 歌伎听话,爱乐之人抱琴都很小心,满心不舍地抱箜篌丢进潺潺流盈的溪水中。 邬平安看着琴泡在水里,忍不住去看姬玉嵬。 这琴听起来很好,怎么就丢了? 少年神态自然,拿起名为星的碰铃,声温且清淡:“不必,只是我的坏了,没必要丢别的琴,何其无辜。” 歌伎分不清这话真假,看了眼少年,再看旁边的袁有韫。 袁有韫没说旁话,轻颔下颌,歌伎才又欢喜的将箜篌拉起来,唤过来一两个歌伎跪坐一起擦打湿的琴弦。 邬平安也去打量那把箜篌。 姬玉嵬目光淡淡掠过她,双手轻敲击发声。 袁有韫则在他敲星时拂过悬挂在木架上的铁片编磬,旁边的几人纷纷起身,和之前一样,弹古筝的弹古筝,吹筚篥的吹筚篥,竹林优哉游哉地响起空灵的乐声。 邬平安对音律不善,认识的乐器不多,姬玉嵬手上的碰铃倒是见过,是和新疆手鼓相似的乐器,木制圆型鼓框周围还有很多小铁环,单面不知是不是用蟒皮做的鼓面,双手敲击出来的声很沉。 歌起而邯郸舞步的舞姬,年轻漂亮的少年们弹曲混唱,潇洒自然得让邬平安想起古画高雅的名士,大概就像今日的场景。 只可惜,她只会唱几首姬玉嵬教的曲,无法融入他们。 擦琴的歌伎似乎对她很好奇,忙时一壁厢与她闲聊。 “娘子应该会音律或是会舞?奴还是头次见五郎君身边跟女子。” 歌伎嗓音婉转轻柔,眉间有女子的柔媚,擦起琴弦的手又细又长。 邬平安与姬玉嵬待久了,受他影响也略有颜控,目光盯着她的手看答:“我不会音律,跳舞不精通,今日与他有事才来这里的,所以不曾见过你们。” 虽然这些人都是姬玉嵬的朋友,但他没向人介绍,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两人关系。 歌伎闻言眨着眼将她上下打量全,笑道:“娘子莫要说笑,五郎君身边怎么会有不通窍的人。” 她认定邬平安一定有过人之处,还要拉着她一起商讨,邬平安善言谈,没让她们为难,挨着她们团团坐在一起。 好在她学过几首曲儿,这会能大方展现后天才能。 歌伎们听得欢喜,拉着她的手道:“这是五郎君教给你的吧。”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3节 邬平安点头,其实她不知曲词的意思,但音律却很好,偶尔也会哼唱两句。 舞伎道:“这是招魂曲,已经曲词失传良久,我们唱得不全,五郎君倒是全会,只是我们身份卑微,几乎见不到五郎君,自然就没法听全了,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听到。” 邬平安没料到这还是绝版曲,就又唱一遍词,再去看歌伎亮晶晶的眼睛,说:“我不会写字,这么唱你能记住吗?” 歌伎‘啊’的声,没想到是唱给自己听的,和旁边的歌伎对视。 几人眼中皆有讷意,然后紧张地摇头:“五郎君的词调,奴们不敢记。” 邬平安知道这个朝代尊卑分明,没想到竟然连曲词都不准演唱,难怪会失传那么多的曲词。 封建社会的人有明显的阶级制度遵守习性,邬平安虽然不喜尊的太尊,卑则又太卑,但她也不会用自己接受过的另外一套思想,企图用几句话来鼓励身为下等的人抬起头,说没事的,唱吧,无人会说什么,只是一首曲儿。 这是所有权掌握在权者的手中,尤其是有妖魔肆意的乱世,会术法的只能是士族,下等人连土葬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本身就已经固定形成一套社会形态。 所以并非是她冷血漠视不平等,而是那些超出时代的鼓励,只会让从出生就注定只能俯着身子的人,招来不应该有的杀身之祸。 邬平安为自己莽撞而感到愧疚:“抱歉,我不知姬玉嵬这首不能传唱。” “姬……”旁边的歌伎声音骤然加大,旁边奏曲的几人目光投来。 擦箜篌的几位歌伎吓得纷纷俯身:“郎君们饶命,奴并非有意打扰郎君们雅兴。” 昔日有人打扰姬五郎雅兴,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些人怕极了。 幸好这次却无爬出来的妖兽,一反常态的静默片晌,再响起清冷的嗓音,带着被打扰的恹意道了声,无碍。 随后丝竹声继续。 歌伎们抬起头,庆幸的话也不敢说,兀自跪坐回去继续擦拭箜篌琴弦。 邬平安与年轻的歌伎们坐了会,再次谈话去别处,无人再议论刚才词曲的事,连和她讲话也莫名变得小心翼翼。 她坐了会,侧首去看姬玉嵬陶醉在丝竹声中,似乎忘记今日要和她练术法。 歌伎擦完琴,也纷纷加入。 邬平安一人坐着无趣,没有打扰他们的雅兴,就去身后竹林的舍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练术法。 等进到竹屋,她发现里面不是屋,而是圈起来的水池,里面有花色漂亮的鱼在游。 她驻步欣赏片刻,回头望了眼身后,又继续往前里走。 随着丝竹声变淡,邬平安终于找到安静的屋子松口气,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加快。 她揉着心口失笑,她在怕什么?竟然紧绷得身上都是僵硬的。 笑过,她又想起还身处在这个‘吃人’的古代,忍不住轻叹,然后开始在里面开始练术法。 她对外界的事不再细闻,也不知在她离开后,姬玉嵬并未敲多少鼓面,在发现她不见后也起身了。 邬平安刚拿出符便听见敲门声。 少年的嗓音清润。 “平安。” 邬平安上前打开门,只见姬玉嵬站在 门前,他唇瓣晶莹盈,应该是喝了外面的一口酒。 她定睛问:“你怎么来了?” 姬玉嵬神色如常,从她让出的拾步而入,择一处干净地儿席垫而坐,再问她:“平安离去前为何不告知声?” 邬平安转头见他似乎不是来兴师问罪,上前坐下道:“我还以为他们还要很久才会走,见你又在入迷,便想在里面找个地方等你,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唱的是什么。” 她听得懂相差不大的建邺官话,但听不懂更加古老的话,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无法融入进去倒不如过来练习术法。 姬玉嵬见她面上理直气壮,微微一讪,倒是没说什么,乜见桌案上刚摆出的符道:“平安勤学。” “反正听不懂,不如勤学。”邬平安坐过去,见他的脸还是红的,不禁问他:“脸怎么这么红?” 姬玉嵬侧目看了眼旁边的铜镜,见镜中的皮囊红热,颤了颤睫,迷茫道:“大抵是因为热。” 邬平安起身去开窗。 等外面的风刚拂面,她还没转头就闻见一股很淡的药涩,里面夹杂甜酒的香味。 是姬玉嵬靠在她的后肩上。 “你是不是因为喝酒了才觉得热?”她转头用手背碰他额头。 少年握爪她的手,像含羞的花吐露芬芳:“或许是。” 其实非也,他素日也爱品酒行雅,酒量虽不至于好上千杯不倒,但也不至于前抿一口酒便醉热。 只是他在恼那些人,平白打扰他从邬平安了解异界。 从看见这些人起,他已经起了三次杀意,将杀意忍耐,无疑是对他的折磨,所以这会才觉心热身烫。 “姬玉嵬!” 正想着,耳畔响起邬平安的惊声。 他垂下湿睫懒洋洋往上抬,瞳色迷蒙盯着她的脸,含糊问:“怎么了?” 邬平安看着少年还咬着她肩上的布料,红着青春的白皙脸庞,满目都虚焦出了色-情感,还反问她怎么了? 她被呼吸喷得小腹微酸,抬手想推开他的脸:“今日外面人多,等……” 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声调把持儒雅的男声响起。 “午之可在屋里中?” 听出是谁的声音刹那,邬平安刚想应声,张开的嘴巴就被捂住。 从身后往前横来的长臂勾住她的腰往后猛地一拉,绢帐瞬间将两人裹在角落。 邬平安抬睫看见少年下垂眼眸,若有所思的用掌心按住她的唇,温声柔调道:“嘘,别出声。” 外面的人似乎在挨个房间找他,所以声音时而近时而远,邬平安靠在墙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姬玉嵬。 他的呼吸洒在额上,她无意识地颤着睫毛,稀疏但卷长的睫毛浓黑得像有光影,很同意引得动物性的少年去捕捉。 可惜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一手还得捂住她的唇,所以只能启唇去捉她颤来颤去的睫毛。 邬平安听着外面的声音,睫毛被含着嚅来嚅去,心跳也在咚咚加快,脑子又钻进一些奇怪的知识。 她阅文无数,资历颇深,聘成学者都绰绰有余,所以真不怪她略有的那点黄心,眼下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氛围,真的很适合偷-情。 ----------------------- 作者有话说:别误会,袁不是男二[害羞]男二很洁的,但这段过后给老婆安排老公了,硬生生把自己从正室作成三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28章 外面寻人的是袁有韫。 场中皆为喜乐的人, 有喝了些酒,此刻酒随乐在脑中沸腾,皆沉醉在狂妄的奏乐中, 无人发现手鼓停, 坐在那让人不敢乱来的姬玉嵬起身离开。 袁有韫也是过会才发现后来的两人不见了。 他看场中拘谨的人, 起身去寻姬玉嵬是否还在竹舍,从外步入内一路轻唤至内院,再逐个房间寻人。 在唤无数声后没得到任何回答, 袁有韫才停歇, 靠在嫩竹上捂额很轻地呼吸。 想到姬玉嵬一向如此,走之前与人打招呼才要担忧是不是今日宴上有人得罪他,这会见他不见, 只当人是走了,再歇会便转身回去了。 没想到他找的人正猫缩在竹屋内的墙角,身上裹着长长的绢帘, 正含着邬平安的睫慢慢吮。 邬平安从想到‘偷-情’后脑子就没健康过,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垂着乌睫,嘴还被他用掌心压着, 耳畔听着少年在人走后越发1浪的哼声,握腰的手也在无意识中走向不对劲。 在她捏紧腰带的坚定中, 只好反其道而行,改去握她的手腕。 邬平安刚松口气,谁知下一刻又被他塞进怀中,少年轻声含情:“摸。” “等等。” 邬平安阻止不及,先是觉得手热,这会脸也有发烫的趋势,想要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但……但手已经先老实去了。 重要的是,她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是普通的女人,哪儿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她垂着眼默唱姬玉嵬以前教的佛曲,妄想清心禁欲,被握着的手带着三分的探索,慢慢贴在少年如凝脂的薄肌上。 他肌肤细滑,有凝脂之感,暖玉的温,红花萼在指下明显有些成熟,形状很漂亮。 抚得过于顺利,连他也没想到,所以一下引得他发抖,有些承受不住,猛地低头将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很快打湿很的大一片。 邬平安听见他喘气,猛地抽回手藏在后面,转过脸问他:“没事吧?” 嘴上看似关心他,实则她在想长得美的人连那里也像上等的白玉,带着微湿的柔润……啊,她明明就碰了一下啊。 难怪姬玉嵬要吃药,这种程度以后万一更深接触,他岂不是从头到尾都能高屮不断,不是,是高能不断,对,他吃药没有? “你吃药没?”邬平安脑子黄乱乱地问出心里话。 少年显然没仔细听,还在那刹那的快乐中。 直到唇上顶进一颗清凉的药,浑噩在快意中的头颅逐渐清醒,也听见邬平安在关心他。 但他依旧没空去细听,而是淡淡地不满她没摸爽。 邬平安见他清醒,防止他再继续勾得她把他玩坏,连忙推开他,拾起微末的良心:“外面的人在找你,你快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呢。” 其实她是想留姬玉嵬的,毕竟也不是什么时候氛围都这么适合,但他太敏感,等下两人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出来。 姬玉嵬听她的话后懒懒抬起头,嫣红的脸庞淡淡的:“平安在此屋等等,嵬出去一会。” 邬平安点头,顺手将刚才摸到的药瓶放回他身,以便他随时能把控自身。 “去吧,听起来他很着急。”她违心道。 姬玉嵬乜斜她从腰间移开的手,拉开裹身的绢布,往外去。 邬平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后,懊恼地双手捧脸,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就这样顶着一张红慾脸出去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啊,虽然什么也没做。 人已经走远,她想唤住人也来不及。 竹舍外。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4节 袁有韫回到簟上,喝了口加寒食散薄酒本就热,还情绪高昂地弹了会儿琴,以为姬玉嵬已经走了,便潇洒肆意的没拘着这些人,摆放好的酒壶又七昂八倒地丢在旁边,与这些人喝着酒,唱着曲儿。 之前爱琴的歌伎见他都在放纵,更加当做姬玉嵬已经走了,翩迁柔媚舞到他怀中,娇滴滴地开口哀求:“郎君,奴想要方才丢弃不要的凤首箜篌,反正浸了水,琴弦和琴面都会坏,奴带回去修补还能用。” 袁有韫定然是不会要当众丢弃的东西,而那箜篌可是名琴,便是坏了修一修,也比其他的普通的要好用。 歌伎实在想要,为了能拿到琴,捧着袁有韫的脸便是好一顿唇儿相凑,舌儿相弄,喘得皆面色红红才听见他开口。 “卿卿,改日再送你别的,那箜篌等下就烧了。”袁有韫惆怅劝她。 他何尝不喜欢好琴,今 日就是为庆祝好弦才开设的宴,谁知遇上姬玉嵬,少年睚眦必报,自己的琴坏了,他的再往面前一放,这还不得是挑衅?丢琴好过丢别的。 “丢了罢,烧了罢。”袁有韫哄着她:“另送你别的。” 歌伎心里不情愿,还是听话地点头,红着脸抓住他的手往身上放。 袁有韫是氏族郎君,虽然爱与歌舞伎混在一团,但不曾在外乱来,当即温柔哄她去找旁人。 歌伎只好幽怨离去,不会便坐在另一郎君怀中,这厢喝过酒的郎君头晕脸热,面色绯红地欲接过舞姬。 袁有韫正打算去取手鼓,余光冷不丁扫到不远处站着位少年正扶门框看向这里,转过来的白皙脸庞在金灿灿的阳光雄雌模辩,仿若仙人。 而只惊鸿一瞥,足以让袁有韫下意识将手鼓,朝就要将嘴儿凑到一起的两人丢去。 正要亲的两人被打,迷茫转头看去,果不然也瞧见不远处的少年。 那不是原本以为已经离开的姬玉嵬,是谁? 谁不知姬五郎在不可有霪乱,少年额间的朱砂痣不仅是他的守宫砂,还是提醒,他修佛禁欲,见不得霪乱时的丑陋身子与神态。 所有人至今都还记得,当年有人在姬五郎的宴上嘴皮碰了嘴皮,转头便被妖兽吃得干干净净,而尚年幼的小姬五郎则安稳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似额间红痣的观音。 且多年过去,谁也不曾见他额间点的守宫砂消失,所以凡有姬五郎的宴会,众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做出半不尊之事,现在这样霪乱一幕却被姬五郎亲眼所见。 当着将清白点在额上的佛性少年面前霪乱,无疑是不想要命了。 也不知姬玉嵬站了多久。 袁有韫心觉惋惜,在场霪乱的歌伎与士人恐怕又会葬送妖兽的肚中。 他一贯良善,信奉佛教不杀生,实在见不得有人在眼前妄送性命,欲开口求情,不料见少年踩着木屐白袜,从竹林舍屋内拾阶而下。 那位衣裳不整的两人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有,因为姬五郎厌恶求饶时难听的嗓音。 涩香清淡的美貌少年停在两人面前弯下腰,黑漆漆的瞳心倒影着两人红染双唇,满嘴淋漓,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是如何亲的?再亲一遍。” 两人怔愣。 莫说两人,就是正欲开口求情的袁有韫都怔瞬间。 两人还在发怔,少年头微倾,黑空眼珠随头而动,冷像似猫:“很难吗?” 宛如催命之言入两人耳,霎如醍醐灌顶,纷纷转头与面前的人贴在一起,唇与舌儿凑。 而他们这些人喝过热酒,本就不甚清醒,一开始还亲得心惊胆颤,随着旁边的少年黑漆漆的瞳心不偏不倚地盯着,喝过酒的郎君渐渐忘我。 他抱着歌伎将那舌顶来顶去,缠来缠去,姿态与神情丑陋不堪言,令人不禁被恶心出来杀意。 姬玉嵬与邬平安有过数次交吻,从不似这两人般丑陋,而是唇贴着唇慢慢地蹭,连舔也是慢的,柔的,最多是很轻地舔湿过她的唇缝,若非要形容,他能想到曾经年幼时最爱的狸奴。 舔毛的狸奴姿态是优雅美丽的,伸着倒刺的粉舌,慢慢整理干净的毛发。 何曾有过像两头畜牲般缠在一起?他连养条狗都不敢这样丑陋粗鄙,把那猩红舌肉甩来缠去。 他眉眼间浮起股挥之不去的恶心。 在他恹着眼让两人分开,又无端闻见怪味,眼珠子再往下,看见男子袍上有黏腻的白,湿哒哒地顺着脚踝往下得有几分熟悉。 他往前深嗅,慢慢转过眼珠子看向袁有韫:“他身上是什么味,也病了?” 袁有韫讷着眼看了眼刚与人唇齿相依过的郎君,因刚才喝过一人便能巫山云雨,销魂到死去活来的热酒,在歌伎靠来时自行便高涨贲发,现在宽大的袍子上全是情深时流出的遗痕。 这、这……他们见怪不怪,毕竟乃常有之事,但常年泡在药与术法中琢磨如何让自己健康长生,又修佛法里的清心禁慾,生生让自己活成神仙玉人的姬五郎未必有过。 袁有韫知他某些品性本质纯粹,斟酌与他说起。 作为男子和另一男子说起此事,袁有韫倒是自然,神色无怪异,而其余的人心中却笑想。 都说姬五郎是清心寡欲的小菩萨,没想到竟然连这都不知,端得冰清玉洁的玉男姿态的雏儿,还要听人说。 自然,这些话他们都不会不怕死的在面上露出,而是俯着脑袋暗自将眼神递来递去。 姬玉嵬居高临下静立,平静凝视他们交替的眼神,漫不经心听袁有韫所言。 从河里爬出来的长毛兽似伥鬼,抓住拿几人的腿,在还没有发出惊恐尖叫之前先将人捂着嘴巴,拖进河水里用力淹死,河中水花都不见惊起。 袁有韫讲话声一顿,站在面前的少年缓缓提袍跽坐,白袍逶迤大度,额间朱红美容止,目不斜视而直望来:“继续。” 袁有韫顿后视惨状为无物,继续与他说。 姬玉嵬并未细听,思绪在放空。 短暂几句话让他自然想到自己近日的反常,原来并非是病重,而是因男子的慾过浓,才导致遗水,而他却当做病,整日吃静心的药丸。 这倒不是什么可笑的大事,那些知晓的庸医已死,可笑的是他竟是因为靠近邬平安,不久前还觉得爽快,被她摸成这样。 袁有韫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神情郁闷,想以玩笑话打断方才所受的惊吓:“午之刚才忽然不在,我还以为你走了,原来是在里面陪卿卿,怎么不带她一起出来。” 卿卿谓有戏谑意味,在他看来姬玉嵬独身多年,忽然问起**,兼之又快满弱冠,身边有女人是正常的,虽然那女人生得他不觉得是姬玉嵬喜欢的模样。 也正是这份普通,这份不可能,才显得突然出现在姬玉嵬身边的女人有多特殊,所以在这种情形下打趣倒也显得自然。 而少年长睫下垂乜视来,冷冷的目光像黑池塘中爬起的美貌湿鬼,腔调却柔得能拖出水来:“非嵬之卿卿,只是一友人。” 袁有韫怔愣须臾,想起来姬玉嵬爱美成痴,的确不可能会看上相貌普通的女子。 他想来大抵是误会了,便与姬玉嵬道歉:“是我识错了,我就说,午之怎么喜欢女子。”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姬玉嵬神情缓和,反而令他生冷眉。 袁有韫见他不笑,才发现自己喝酒后又胡言乱语,他说姬午之不喜女子,那意思岂不是反之? “膻君之意乃午之爱美人人皆知,应配得上神仙妃子。” 膻君乃袁有韫的字,因不喜膻字,所以素日不会以字相称,现在算是有意和姬玉嵬拉进关系,他能与姬玉嵬相交多年,不仅是因为相同的兴趣,更是眼力和为人处世。 姬玉嵬恹垂睫,听着他所言时捻着帕子压唇,心中挥之不去的郁闷愈发高涨之势。 因为邬平安可不正是天上来的。 ----------------------- 作者有话说:别人亲就是丑陋恶心不堪入目 自己亲就是美丽优雅天仙下凡 第29章 邬平安? 姬玉嵬压唇的手指一顿, 纤翘的睫毛轻闪,继而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看向好友,忽然道:“等下嵬望子行矣, 还此处一片阒寂。” 他想起之前答应她的事, 所以才先出来驱走这群寄生虫子, 难听的丝竹如虫蠕过的窸窣声,留下来当配乐都让他无法听进耳,谁知会听见这番的话。 袁有韫尴尬, 他之前便借了竹林, 且决定来之前还专门挑的姬玉嵬忙于事务不会来时候,谁知会忽然到。 清晨是听见有仆役匆 匆赶来提及过姬玉嵬,但那时他在醉心奏乐中, 根本就没在意。 惭愧,惭愧。 袁有韫起身作揖,清秀面庞上愧色浓:“是忘了午之要来, 恰好我们已用完,多谢午之舍地。” 姬玉嵬神情稍温,放下绢帕, 文质彬彬回礼。 袁有韫带人离开竹林,连带那些杂乱的魔音一道不见, 满地的狼藉也很快清理干净。 姬玉嵬站在门前想忍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却抵挡不住忆袁有韫说的话,怪异的不适在体内翻江倒海,心脏跳动古怪。 他忍不住低头喘得眼尾泛红,想到屋内的邬平安,恹恹抬头用蚕丝绢帕擦拭唇瓣,再进入舍屋内舀水漱口、洁面敷粉盖住泛白的肌肤。 竹林舍屋中挂有高一尺铜镜, 他立于铜镜前冷恹地打量镜中人,天生含情脉脉的眼,敷胭脂后微红的面颊,看起来与素日无二才转身去往另一间竹屋。 屋内已经摒弃色慾,开始认真练术法的邬平安忽闻门口传来笃笃敲门。 “平安可还在屋内?” 外面响起的是姬玉嵬泉石泠泠的清冷音,邬平安从垫上起身去开门。 开门后面前站着的少年面色姣好,眼尾湿粉像是哭过般漂亮,薄而含笑的唇瓣鲜艳似额间的朱砂,一派的好气色。 邬平安见他过来诧异:“这么快。” “嗯,他们有事先归家去了。”他从外面踱步入内,弯腰看着桌上几张黄符,没继续和她解释那些人,而是问她:“可练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邬平安脸丧叹:“不知是我哪练得不对,之前你在跟前,我还能化息成气,或是注入符中为用,一人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感觉。” 她对术法的感觉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只有姬玉嵬在身边指导,才会顺畅些,但凡没他的指导就会找不到感觉,而姬玉嵬也不可能一直陪她练,所以让她很丧气。 姬玉嵬思索道:“再试试。” “好。” 有师父在,邬平安赶紧演示一遍,然后求贤若渴地扬着栗黑双眸,惆怅满瞳心地望着他,希望能给出指点:“我是不是哪练错了?” 姬玉嵬抬她结印的手势,“此处不对,再没有练会之前不可独创手势,容易堵塞气息。” “还有,凝神静气,不可杂念过多,只专注提息。” “……” 他一连指出好几个错位,邬平安这才发现原来是错在这,根据他的提点加以改善,那种息游全身的暖意再次出来。 她凝息在符中,再重重松口气,难得灿烂地笑起来:“果然还是得有师父教,不然我一直错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摸索到。” 姬玉嵬笑罢,挽宽袍长袖,不疾不徐地叠起她灌息的符。 邬平安又抽出几张符,按他教的方法练。 她认真,不只是对练术法,无论对什么,凡认定后就会认真到筋疲力竭。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5节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学会术法后她要去当初穿越来的那个地方,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所以她就越发刻苦修炼。 邬平安忘我到五官冷淡,眼中只有结印的双手与面前的符咒,没发现面前的少年已经安静地看了她良久。 等邬平安察觉他一直在看,抬头便见少年像往常那样捧起她的脸。 这段时日邬平安和他亲成习惯,下意识顺着他的双手抬起脸,望向他的目光澄澈,一副允许他亲吻的自然神态。 姬玉嵬凝目须臾,缓缓俯下脸,唇贴在她微干的唇瓣上。 邬平安应该是出门没有喝水,唇瓣没有水色也很干,所以他自然而然想伸舌帮她舔湿,而当舔舐在她嘴皮上再前稍顶,就能钻进湿软的唇腔和以往般含着她的舌头,这次他却没那样做。 因为他在看邬平安身后挂着一面,便以随时整理仪容的铜镜。 每间竹舍都有,而现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牗洒在铜镜上,折射的光正好在两人紧贴的唇间,像是要将两人割开。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邬平安,因为从未看见过勾引邬平安的自己,所以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变成软趴趴的虫子,企图钻去她的嘴里去。 如此丑陋的模样让他想起外面的那些人,一时没忍住将她推开。 突如其来的反应还吓到旁边的邬平安。 “怎么了?”她想去扶他,却被他轻易避开。 邬平安一顿,眼含疑惑地望着他。 少年抬起半个雪白的面,额间朱砂黯淡,唇边维持得体地微笑:“没事,好像不舒服。” 他郁闷地取出两个静心的药丸压在舌下,想维持得体的与邬平安继续像往日那般相处,可再次去捧她的脸,想起的是袁有韫说的话。 他的卿卿? 虽然在勾引她时无意唤过几声,但能证明他喜欢邬平安吗? 自然不是啊。 他轻讪,允许邬平安在身边,显而易见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会变得这样,因她生欲更是可笑的话,不过是因为他体质孱弱,吐血都乃常态,身子坏到失控更为常态。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邬平安。 初见时她浑身淤泥,是他将她从里面拉出来洗干净的,但藏在黄淤泥下的脸庞不是神仙妃子的相貌,而是他舍看一眼都是恩赐的普通脸。 这般模样的邬平安,让他无法下口,只是因为身体坏了,所以才会失控,并非是因为男女欲望。 他怎会对这张脸生欲,可他知因为什么才靠近邬平安,旁人却不知,就像是袁有韫。 今日是一人误会,来日谁知不会有更多人,哪怕他将她只藏在身边,现在还是被人发现了。 邬平安再次被推开,看着少年雪白的面庞不善的面上满是郁闷,心里有淡淡的怪异感,但那种感觉不足以让她瞬间联想至他在嫌恶,而是自然地以为他身体不适。 她没再去扶他,歪着头问:“真的没事吗?” 姬玉嵬再咽下两颗药丸后不再去执着亲她,维持和往常一样笑弧不动:“无事,平安继续练,嵬替你看。” 他坚持无事,邬平安又关心问他,自始至终只得到同样的话‘无事’‘无碍’。 没从他脸上看出有任何不对劲之处,邬平安将信将疑地坐回去继续练术法,在练习时会因为担忧而时不时看向他。 少年弯下的纤柔如玉削背逐渐跪直,端方静默地微笑随曲眉舒展,而恢复成熟悉的神态。 他依旧是清风朗月的姬五郎。 邬平安放下那瞬间怪异的感觉,继续认真练习术法。 在安静的竹屋练习术法果然与在府上不同,邬平安又熟练不少,出竹屋望见外面清雅的景也觉得心中舒畅。 她转头想和姬玉嵬说话,却见他离得挺远,莫约有一臂之长,好似靠近身上就会沾染污秽。 姬玉嵬神情瞧不出古怪,一如往常地温和问:“平安要问什么?” 邬平安压下再次冒出来的念头,问他:“我想问你朋友他们时常会来这里吗?” 姬玉嵬淡淡摇头:“不会,此地是嵬给平安练习术法的地方,已与他们说清楚。” 邬平安闻言道:“难怪没有看见他们。” 姬玉嵬不欲再提及那些人:“我们走罢。” 邬平安随他走出竹林。 和往常那样坐上羊车,邬平安察觉姬玉嵬没上来,往下看却见他站在原地打量她身边的留出的位置。 他的眼神怪异,邬平安忍不住看向旁边,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姬玉嵬踩轿鞍登上。 药涩的淡香拂过,再落座身边。 羊车朝石板路缓缓走,邬平安望着外面逐渐往前的景色,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又如来时安静的将她送到巷门口。 姬玉嵬转过眼珠,黑空空地盯着她微笑:“平安,明日嵬有事,或许不会来陪你。” 邬平安正跳下羊车,站稳地面,闻言回首笑道:“无碍,我自己练便是,你不用每日都陪我。” 姬玉嵬浅笑,欲走,袖子忽然被拉住。 他侧首,她站在面前,眼神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莫名,他心情愉悦:“还有什么话吗?” 邬平安犹豫良久,还是打算找姬玉嵬帮忙:“我能不能找你帮个忙?” 她原本是想自己去找人消除黛儿身上的奴印,去官府问过后才知道,黛儿不是普通的奴隶,而是妖兽的口粮,不能私自消除,所以她想到姬玉嵬。 权势、术法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朝代堪比一切。 姬玉嵬头微微歪,“平安是想要将黛儿的奴印消除了?” 邬平安抬眸:“你怎么知道?” 他笑,指尖蹭过她的眼尾,道:“因为嵬在了解平安,从你这双眼里看出来的。” 邬平安脸热,又听他大方直率应下。 “平安所求,嵬不会拒绝,天色不早了,快归家。” 邬平安感激地望他白雪面庞,走进巷中。 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儿与红眼坐在门口等她,一见她便跑过来。 黛儿比划双手,问她累不累。 邬平安摇头,不知为何想起今日的姬玉嵬似乎有些疲倦。 自从练习术法后姬玉嵬便推了其他事,整日陪她练术法,她时常会因为麻烦到他而愧疚,不知应该如何感谢他。 等她进门,看见晒在院中的蚕丝,决定要将他的箜篌修得看不出损坏。 而当邬平安忙着去量蚕丝的尺寸和湿软,巷外停下良久的羊车不曾行驶。 姬玉嵬神色郁闷地懒靠着,吩咐人去将将黛儿的奴印在官府册子上消除,打算归府时不经意从挂在旁边的铜镜中看见自己。 再一次想起他曾丑陋的与邬平安做过这样的事,或许露出丑态的神情,丑陋的舌头、嘴唇。 恶心达到顶峰,他垂下头喘息,眼睫湿哒哒地滴着几滴泪珠,缓和良久才抬起脸,无骨般靠在上面,兀自融洽地想通了。 他一开始本是就为了健康长生舍身,丑陋又何妨? 只是现在他从邬平安身上得到的进展太慢了,需得加快些好结束这段关系。 而他也不会再去亲吻邬平安。 ----------------------- 作者有话说:作死倒计时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0章 虽然姬玉嵬说有事不会来, 实则在她去竹舍时他就已经在了。 看见溪水木水车旁站着白衣雪袍的少年,乌发似绸缎柔滑,远处泛红的金光落在他脚下, 像随时都会踏霞光离去的少年神仙。 “你不是不来吗?”邬平安跑过去问。 少年似在沉思, 被打断后迷茫颤了颤浓长乌睫, 缓好半晌才将纯黑眼珠往下,未看清她,唇上先已经含上笑:“等送你。” 昨夜他想许久, 从邬平安身上得到的消息太少是因为他为博取信任, 不想要打草惊蛇,所以很少问,现在邬平安已经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他不应再保守。 邬平安笑道:“让周晤送就是,你有事就去忙。” 他蹙眉,牵上她的手, 宽袖将两人的手笼在里面:“不忙,有空,事交给旁人去做了, 还是想陪伴平安。” 他都这样说,邬平安闻言没有多想, 太过安静姬玉嵬还会主动与她说话,两人就像是普通情人在静谧的地方窃窃低语,偶尔提及彼此的曾经。 不知不觉时辰就又流逝一日,邬平安在学习术法的同时,对姬玉嵬又有更深层了解。 他一切都很好,只是邬平安忽然发现姬玉嵬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性有好奇地探索欲,克己复礼得宛如正人君子。 过于安静的沉默总是会让脑子不自觉浮起许多念头, 她在想,姬玉嵬近日似乎对她有些冷淡,也可能是两人过了热恋期。 邬平安知道情侣不能避免因相处时间越久,而变得冷淡,只是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难以形容。 也不是她喜欢亲姬玉嵬,是前后有太大产生奇怪的割裂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朋友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花,一开始高兴娇养,每日灌水施肥,为了能开出鲜艳的花,却在随着时间推移迟迟看不见花开,而冷淡。 虽然依旧还是在养着花,但已经没有最初的热情。 邬平安有时候会想,是因为过了热恋期,所以才导致姬玉嵬忽然冷淡吗? 这种想法从分开持续至第二日,她再次看见姬玉嵬,又觉得对她没有冷淡,反而更重视她。 在冷淡与亲昵的怪异感觉间来回拉扯几日,邬平安还是觉得应该和他谈谈。 她小时候为了讨好别人,总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不高兴也闷在心里,那时她极度渴望被人主动发现不高兴,别人没发现她也从不主动说,是在纠结的心态中长大。 后来她才明白,如果连自己都闷在心里,别人就更不知道了,所以她是不喜欢将事情闷在心里的,遇见什么会主动问,如果有误会自然就会因为张嘴而散去。 -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6节 外面天晴朗,邬平安卷起袖子将裙裾扎在腰间,站在树下咬着一张符,指尖夹着一张符,不停结印催动。 大抵是她天赋不够,无论怎么努力,她体内都静寂,只有淡淡似流水般的气在蔓延。 她累得忍不住弯腰喘气,抬手在额头上打算抹把汗再继续,余光却看见从门口进来的姬玉嵬。 “姬玉嵬,你帮我看看,我是哪里有问题,怎么又不能催动符了?” 她捧着黄面红朱砂的符在他面前,黑亮的眼眸望着他,晒出健康红润的脸庞没有丝毫疲惫。 姬玉嵬接过她的符,垂眸看了看只说:“符打湿,咒花了,所以才无用。” 邬平安松口气:“原来是这样,昨日下雨,忘记收走符,来时才发现被打湿了,难怪我怎么也用不了。” 姬玉嵬让身边童子取朱砂笔,在上面添加几笔,再递给她:“再试试。” 邬平安再试,这次大树撼动,晃下来不少树叶。 原来被雨水弄花上面的字迹不能用。 她打算继续练,忽然想起近日姬玉嵬的反常。 在一连几日想不通,邬平安主动问他近日是遇上什么事了? 少年说无事。 邬平安不信,与他推心置腹一番,告诉他如果心里藏着有事就一定要说出来,这样两人才会少没必要的误会。 姬玉嵬沉默良久,看着她真诚的面庞,最终苦涩一笑,承认是有心事:“嵬时常在想,平安会不会随时离开。” 邬平安怔愣瞬间,没想到他这段时间想到竟然是这件事。 其实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或许某日忽然就回去了,也或许永远留在这里,但这都是她压在心中的担忧,还带着这份担忧每日疯狂练习术法,却忘了姬玉嵬。 若是她某日像来时忽然回去,那姬玉嵬怎么办? 如果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是选择提前放弃减免痛苦?还是享受过程,曾经拥有过就觉得满足,不在乎以后的痛苦呢? 如果让邬平安选,她也选不出正确的答案。 “平安。”姬玉嵬愁眉时是美的,像烟雨江南里温柔的水,精准用美貌捕捉她。 “嵬想与平安同去另一个世界。” 他给出邬平安刻意不去想的结果,在她的认知里,姬玉嵬是姬氏最天赋异禀的人,习惯这个朝代贵人的身份,和她去到陌生的世界,可能还会成为见不得光的黑户,潜意识里便觉得不可行。 现在他自己主动说,邬平安不知如何说,但先不论她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他如果随她去了,首先这份感情能不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她能不能待他永远如初,还是过去后他会不会后悔?她都得去想。 没有人能一成不变,便是她也不能保证,那到时候独身一人的姬玉嵬怎么办? 也因为这件事也让她再次思考起这份关系的可持续性,当时因为一时心动匆忙答应,没有考虑后果本就是不对的。 姬玉嵬本质不适合去现代。 邬平安将会存在的隐患坦言告知他。 少年垂眼轻颤,冷淡的让眉眼颦出愁思,状似良久后才似想通。 他告诉邬平安:“虽然嵬很想随平安一起,而平安口中所言,的确不适合嵬,但……” 少年顿了顿,唇边苦涩染上眉间红痣,黯然萦绕漂亮的面庞,低声说:“平安的话也 有道理,嵬就算不能去,也会帮平安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话中意为哪怕知道结局,仍旧想继续在一起。 这一刻,邬平安听见心在跳。 她不明白,世上怎会有他这般漱冰濯雪的美好少年?甚至这一刻她因这句话,生出想要与他长相守的念头。 如果他能和她走到最后,她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可能真的会忍不住私心也将他带回去,不过那都是后话,她现在给不了他肯定的答复。 邬平安抽手发现他握得很紧,挑眼一看,少年脸颊骨微红,又是一副醉熏的情态。 他想亲。 邬平安一眼看出来。 两人很久没亲昵过,似乎从竹林回来,她整日都忙着炼术法,以为亏待了他,心里刚浮起惭愧,就见他低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指上。 邬平安有些怔愣,低头看着像是猫在蹭手缓解的少年。 他像在嗅闻花,很轻的,慢慢的用脸颊碾压,再轻用高挺的鼻尖顶她指缝,神情到每个偏移的动作都做到极致的雅观, 可这种对吗? 邬平安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爱美的少年。 等他蹭至喘气,再抬起嫣红的面颊,漆黑的眼珠湿漉漉望着她,意犹未尽地喘:“近日嵬可能不能陪平安。” 邬平安摇头道:“没事。” 她一个人也可以,没必要整日陪,说完后她发现姬玉嵬在看她。 或者不是看,而是盯,像夜里的动物,不偏不倚,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 她想要再仔细看,少年已经露出矜持微笑,问她:“还要再练吗?” 邬平安点头:“要。” 姬玉嵬继续帮她填补被雨淋湿的符,邬平安则在旁边认真地练。 他偶尔再看她一眼,心中无端有别样的舒服,这种舒服让他生出想要亲她的冲动。 为了压下情绪,他在舌下压一颗药丸。 再次看向邬平安,目光却又冒犯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笔直的双腿上。 他不觉不对,看了良久,舌下用茇葀捣成的药丸随夏热化在齿间。 其实他没打算继续来见邬平安,这段时间他已经熟练掌握邬平安口中异界的生存方式,也存够她的息,接下来只需要找到去往的方法即可,没必要再继续陪她扮演郎情妾意,邬平安于他已经无用了。 她的生或死,只在他的一念间。 - 距离上次推心置腹的话说完,姬玉嵬有几日不见人,每次接送她的都是周晤。 虽然她与周晤初次见面不算好,但随着见面次数越多,邬平安发现周晤是位好脾性的人,再加上两人相差将近一轮,总是会让她想起了爸爸。 周晤脸上时常笑吟吟的,大抵是随主人,与人讲话时文绉绉的,讲究吐字雅观。 姬玉嵬不在时两人聊天,邬平安听得最多的便是他的养子,年轻有为,热情好动,想法古怪,热血心肠…… 对,邬平安还记住了养子的名字,叫周稷山。 周晤还说以后有机会让两人见见,一定很合得来。 邬平安还没点头,周晤似想起什么,遂改话:“稷山不久后可能又要去晋陵,恐怕不一定和娘子有机会见面。” 大抵是因为周晤养子回来,所以他讲话的语气间总挂着怜悯。 邬平安失笑,没多想。 周晤似往常那般前面驱轿,在路过佛山脚下时道:“邬娘子,郎君在佛山会客,我得先为郎君送个东西,劳你在这里等候片刻。” 邬平安有好几日不曾见过姬玉嵬,听他在这里原是想要一起过去,但听他在会客便打消念头。 周晤走了。 她和余下的人一起等,天灰蒙蒙的。 邬平安撩起绢帘往外看,忽然发现这里是当初她掉落的地方。 她一直想要过来,可奈何此处的妖兽太多,极其危险,所以她才一直想要学会术法,再过来试试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现在她就在这里。 如果她试试能不能回去呢? 邬平安拿出符打算结印。 天边响起一阵剧响声,她吓得手中的符滚落在地上,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沉下。 身后的仆役忽然慌张起来,“娘子快跑,有妖兽。” 话音初落,邬平安转头看见身后的仆役头颅被咬去,一只大型的山羊妖兽犄角尖锐,尖尖锐的牙齿,血淋漓地啮齿人头,妖冶的眼睛绿幽幽地盯着她,嘴巴里咀嚼着人头。 邬平安下意识拿出符咒结印想要打走它。 可她刚开始学术法,如何能徒手杀死这只妖兽? 那只妖兽叼咬着半截身体,朝邬平安飞奔而来。 妖兽的速度太快,快得她来不及反抗,几下便被扑倒在地上。 这一刻,她满脸是妖兽嘴里的血,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非人的冲击。 她要死了。 毫不夸张,人类与妖兽的体型相差大到让她无法反抗分毫,渺小地睁着眼睛看着妖兽长大嘴巴,没吃完的尸体啪嗒掉在她的脸上。 视线被残尸覆盖,邬平安的平生在脑中走马观花地消失。 就在她以为要死之前还在想,这样算不算枉死,会不会有活息?还是说眼睛一闭,再睁开就回到家了? 她在恍惚的死前幻想中,听见刀子砍断骨骼和皮肉的声音。 死亡迟迟没到,眼前的尸体反而被拉开。 眼前豁然一亮。 邬平安看见穿着干练黑袍的年轻男子黑发束成干练的马尾,耳畔戴着墨蓝色耳珰,长长的流苏坠在胸口似有星星,窄腰长腿地踩着妖兽冲她笑。 “你好,我叫周稷山,是郎君让我来找你的。” 那是张邬平安完全陌生的俊美面庞,看不出来年纪,笑得暖人,介于清润青年的稳重与少年肆意两者之间独特的亲和力。 他一手提着山羊角割着,一边不忘与她讲话:“你应该没事吧,我来得还算及时。” 邬平安没有说话,迷茫轻眨眼眶里的两汪血泉,像是被妖兽砸傻了。 周稷山往那边看去,发现她原来已经晕过去了,想轻叹,最终还是在割完羊角后蹲下身,攀过邬平安的脸。 没受伤,但真狼狈。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7节 周稷山轻叹,琢磨如何将人带过去,抬头便瞧见远处奔来一只雪白的妖兽。 那只妖兽从他手里叼起人,转身放在后背上的轿辇中。 竹篾垂落,细雾萦绕,看不清轿辇中人,只在放人时朦胧闪过张雄雌模辩的白皙美人面,双手拈花般接过浑身狼狈的女人,这会也不觉脏污。 周稷山看了眼往下遮住视线,心中倒是挺乐的。 这不是他那美貌的黑心肝老板是谁? ----------------------- 作者有话说:别乐了[好的]快说谢谢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1章 细雨随妖兽奔跑而淅淅沥沥地飘落在轿顶, 温暖的轿内安静,美丽的少年慵懒地趴在雪白毛氍毹上艳鬼似地单手撑着短窄玉颌,神态阴郁而目不转睛打量不远处湿漉漉的邬平安。 淋雨后的邬平安又经历妖兽的追逐, 身上的裙裾沾满血与泥, 脸上不是乱发便是血污, 落魄得仿佛是刚被人踩在泥浆里的小狗。 显而易见,此处乃邬平安临落之地,她没能在极度危险中打开回界的门, 说明她本身已无用, 任由她死在妖兽嘴里是最好的归属,而不是被他突发不舍而救下,还弄脏了垫子, 他都不愿靠近。 姬玉嵬仔细打量这张平凡到难寻惊艳的脸。 打量良久,他仍旧觉得她除了有还算悦耳的嗓子,唯有身上旺盛的活息值得留恋, 世上嗓音悦耳者居多,生命旺盛之人更是多得数不胜数,怎就独她让他生出不舍? 总之他不想杀她, 可不杀她,留下来还扮演她的情郎? 邬平安早晚会察觉他不爱她, 虽然他也不在意,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姬玉嵬郁闷往前,玉颌放在她的湿 发旁,继续一目不错凝视她昏睡中紧绷的脸,想接下来如何处理她。 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下,妖兽藏匿,行驶的羊车忽然轻晃, 有人跪在前面哭喊着求什么。 趴在邬平安身上的少年恹抬丽眉,抬手撩帘往外看去,藏在羊车底下的妖兽瞬间落地爬去,周围仆役已见怪不怪。 妖兽将要吃下那人时,忽然被勒停。 不知险些丧命的小女郎跪在地上哭求,从头顶传来此生她听过的最好听嗓音。 “救人?” 小莲不敢抬头,看不见那从辇内出来、颀长身子倚在羊头上往下觑的美貌少年,他昳丽如魅,温柔有礼往下打量她。 “求贵人救救我阿娘,舍些钱财治病罢,小莲愿意为贵人做一切。” 她是住在穷窟里的人,自幼与阿娘相依为命,可不久前阿娘被妖兽咬后行为逐渐古怪,那些人要烧了阿娘,她想要阻止。可下等人的命不是命啊,是草芥,是蝼蚁,微之比尘土。 小莲绝望无数次,直到近日看见总是有华贵的羊车停在巷口。 贵族们高高在上,几时有人来过腌臜地? 她就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一束光,怀着期望,不要命地跪在这里,求会术法的贵人驱散阿娘身上的祟气。 “求求您了,贵人,求求您。”她拼命磕头,额头流血也不敢停,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祈祷能得到贵人的大发善心。 终于,她听见贵人清雅温和地布施慈善,同意救她阿娘。 当沉甸甸的一袋银子落进怀的那一刻,小莲在高兴中忘了不可直视贵人,欣喜抬头。 她看见了此生最美的男子。 高高在上的美貌贵人面若芙蓉,额间的朱砂痣鲜艳,乌黑长发宛如幽林间山鬼化形将颀秀的身子倚在华丽的羊车中,嫣红唇瓣噙笑,那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小莲看呆了,直到有人提醒她。 “走吧。” 小莲眼含羡慕地掠过躺在贵人身后的女人,千恩万谢后抱着贵人施舍的钱财,满心欢喜着离开。 姬玉嵬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眉间凝结的愁慢慢散开。 他见过小莲,或者说见过小莲的母亲。 那是位美貌的歌伎,是明氏子弟,明子季身边的人,曾经时常会带在身边出现在晚宴上,歌喉婉转,容貌秀丽,抱着琵琶坐在人群中,弹奏一曲引得所有人高声喝彩,明子季身边友人喜爱歌伎,他便会将歌伎让给那人一夜,第二日那歌伎仍旧主动回到明子季身边,继续当用貌美点缀他的风流蕴藉。 自然歌伎虽然貌美,实则不足以令他记住的,记下只是因为明子醉言羞辱他与此歌伎无二,不过此仇早就报了,现在他看见小莲,想到邬平安。 既然杀她不行,所以他想,如果她有割舍不掉的,许是不会想着离开。 就像是歌伎一样明明能带着一笔钱走,最后因为视明子季为丈夫,不肯离开建邺,最后沦落到贫窟里又生下了个女儿,还是没想要离开。 他知道如何决定邬平安的去留了。 - 邬平安是从梦中骤然惊醒的。 一睁眼,她还没看清身处何地,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少年,着雪白宽袖袍似神仙般清风朗月。 他歪头靠在门前,双手环抱,乌黑长发倾在身后宛如水中顺滑的黑藻,见她醒来拾步走来的新雪白袍曳地,一派的上等清贵,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许久没见姬玉嵬,邬平安一时觉得陌生,迷茫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因他熟悉的温柔声音,那份疏离的陌生被打散。 少年弯腰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声问:“可好些了?” 邬平安回神点头,嗓音还有些沙哑:“已经没事了。” 姬玉嵬没坐下,立在她面前打量她惨白的脸:“嵬来时已让人熬制一碗安神的汤,等下便会送来。” 邬平安:“谢谢。” 他浅笑,继又问无关紧要的话,最后才向她解释昨日为何没来,是在外会友,得到消息后便赶来,幸好及时。 “平安,差点你就要落进妖兽的嘴里了。”少年庆幸时的眼睛像清冷的月亮,眸光濛濛,额间红痣鲜艳,让他所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真。 邬平安醒来后一直在看他,脑中不断浮现被妖兽咬断头颅的那人,死亡的后怕在这一刻让她很想抱抱他。 她不是什么心魄坚毅的人,是怕死的,尤其是想到临死前没能见他和黛儿一面,没能回家,没能见到爸妈和朋友,就孤零零地死在妖兽嘴里,死在异界,说不定连魂魄也回不去,她就无比害怕。 邬平安害怕得起身,抱住他的腰,惶恐的脸贴着他低声庆幸:“多谢你,姬玉嵬,没有你,我可能就死了。” 她满心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没发现姬玉嵬抚摸她头顶的手微凝。 他听见这句话,很轻地颤了颤长睫,浮着浅浅茫然的眼珠缓缓往下,望着她乌黑的发顶,怪异的酸麻在心脏上爬。 很奇怪,难以形容,愉悦中夹杂一丝古怪的惧颤,惧颤不是因为她差点要死了,而是邬平安在向他道谢,不知道他原本也想要她死,现在全心全意信任。 这正是他所想要的,所以他忽视古怪,抬手放在她的后背上和往常那样安慰她:“不必谢,嵬本就应该救平安。” 世上没有谁有义务应该去帮谁,哪怕是爱侣、是友人,所以在邬平安的心中姬玉嵬不仅是爱侣,更是友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邬平安太累了。 姬玉嵬让她休息后从屋内行出来,心脏上酸麻的感觉犹在。 抬手抚摸心口,他无端没有回院的念头,徐趋在园林间。 远处的仆役顶着炎热的大太阳匆匆赶来。 “郎君,袁郎君来拜见郎君。” 上次的恶心之事犹在,姬玉嵬见袁有韫的心不多,开口欲拒绝时忽然想到邬平安。 留下邬平安,他已经得到想要的消息,不必再去舍色相与邬平安卿卿我我,只需要将这情人的身份转让于旁人便可。 所以为她寻位温柔体贴的夫婿,此人还得与他关系亲近,最好是每次出来都会带上邬平安,袁有韫是最合适的。 邬平安情慾单薄,对情事不甚精通,性格倔犟,又有柔软的性子,而袁有韫与他自幼相识,且爱音如痴,邬平安留在袁有韫身边,袁有韫喜欢她的歌喉,一定会将她次次带在身边。 袁有韫也是体贴的郎君,对所有女人皆留有三分情,邬平安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这也不失为好归宿。 姬玉嵬同意去见袁有韫。 袁有韫还以为今日可能见不到姬玉嵬,不曾想都已经做好吃上闭门羹,前去禀话的仆役又匆匆回来,顶着满头的热汗请他过去。 去的杏林。 下雨后又停雨的杏林间蝉叫缠绵,破云而出的夏光照得林间绿荫幽幽,间隔甚远便能遥遥望见树下的白氍毹上跪坐的少年,白衣出尘,绀发峨峨浓于沐,跽坐姿态幽幽,很有神态。 袁有韫上前先向姬玉嵬道那日的歉,实在是他喝酒后脑袋也比平日钝些,以为他走了,便是没走,也不该让带来的那些人在他面前做出有辱斯文的事。 姬玉嵬俯弄罐中茇葀,玉簪挽的绿乌长发柔顺垂在身后,头也没抬,嗓音温柔道:“无碍,往昔之事已过,不必放在心上。” 袁有韫心中重松口气。 人是他带去的,也是他疏忽让人在姬玉嵬的地方做出那等不雅事,罪责全揽在身也不为过,故他回去后这段时日食不下咽,总是想起自己做的事,今日才厚着脸皮过来请罪。 “午之不在意,膻君便可放下心了。” 姬玉嵬往上抬眸,下过雨后的树荫下一双眼瞳乌得泛绿,笑遗光:“膻君与我相识良久,可认为我是小气之人?” 在袁有韫眼中,姬玉嵬何止是是小肚鸡肠,简直是睚眦必报之人,奈何这张脸生得好,天赋也好,一堆人恨他歹毒时也爱他貌美,所以忽视掉了这点。 自然,袁有韫不至于没这么没心眼,当真借着他的玩笑开起来,而是避开这句话,问起他那日身边跟着的姑娘。 “上次见午之带的姑娘,我还是头次见,今日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不知这话是哪句问错了,方还笑吟吟的少年长睫忽然下耷,眼珠暗幽幽盯着他不言,袁有韫不自觉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 “午之?”袁有韫后背发凉,唤他一声听口气。 姬玉嵬缓慢垂睫继续弄水中茇葀,腔调有少年的温和:“膻君想见她?” 袁有韫闻之一怔。 他说过想见吗?好像只是随口问过一句,这里面应该不包含他想要见吧? 袁有韫不确信自己是否说的这句话,少年已将水中茇葀碾碎,再次抬起含笑的面庞。 少年道:“膻君想见她可能得等上几日,平安昨日淋雨生病了,正在房中休息,等她好了,我会带她来见你。” 与姬玉嵬说话要揣摩,要小心,更要话美音好,所以袁有韫很不想发出奇怪的疑惑声,但他实在没听懂。 姬玉嵬话里话外都透出股莫名的暧昧,像是刚去见过那女郎,却说带人来见他,是何意? 他看着少年眼皮轻扫,将他打量,长眉忽然蹙起,仿佛不满,捣茇葀的槌子都松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8节 袁有韫尴尬得手足无措。 这、这什么意思啊? 姬玉嵬冷眼发现袁有韫不一定能得邬平安的心,至于何处不好,大抵是他疑惑的声音像是头猪在哼,如斯难听与邬平安不相配。 可又找不到比袁有韫更合适的人。 纵然他心中不喜,还是打算选袁有韫,不过得等邬平安好些再让两人见面。 “等她好了,我带她来见你,可能做到每次出行将她带在身边?” 少年安静不笑时,谈言间有种过于美丽而不像人,艳丽缥缈,又倨傲自然,开口却是闷头一棒,惊得袁有韫赶紧回想他可有表现出看上那女郎的意思? 没有啊,他就问过一嘴。 “午之,这是何意?”袁有韫还欲婉拒。 姬玉嵬只问他能不能将人带在身边。 人若是他的,姬玉嵬喜欢看,他自然是能将人带在身边,所以颔首:“能,不过……” “膻君,可还有旁事?”姬玉嵬无端郁闷,有要驱人之意。 袁有韫察觉他不悦心浓,连忙止话道:“有,不久前我在南街看见了明子季。” 明子季作为明氏未来的家主,身兼一品官职,应该在晋陵,非在建邺,想必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之前明子尧的事,也可能是不久前姬明两家联姻,明子季协同其妹明黛来见姬辞朝,不管是哪样,得让姬玉嵬晓得。 明子季可能算得上唯一和姬玉嵬相看两厌,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仇敌,万一遇上不晓得会有多大阵仗,他给姬玉嵬打个醒。 姬玉嵬冷淡安坐,他早知道明子季来了,所以姬辞朝才迟迟没有离开建邺。 现在他无空去管这些人,得先将邬平安的事安顿好。 袁有韫没什么话说,便请辞离开姬府。 他走后不久,姬玉嵬起身往院中走,可脚步踏在石板上,又陡然一转。 邬平安在房中休息。 从外踱步入内的少年停在她的面前,打量她躺在榻上,洁面后白皙的面庞。 普通。 房中随便挑出一件瓶罐,上面的花纹与彩釉都比她美艳,舍不得杀她,只是因为万一她还有用,他能随时将她攥住,又不必他来舍身奉献。 他看着邬平安被噩梦惊扰时嚅动呢喃的唇。 她在呢喃什么? 他俯下身,双肘压在她的身旁,侧耳贴听。 听不清,她或许是因为梦见追逐,累得在喘气。 他应该抬起头离开,可目光掠过时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没喝水的唇瓣是干的,讲话稍做出大动作仿佛就会让唇瓣裂开血痕。 他颤两下眼,才发现已经将自己的唇贴在她干裂的唇上,喉结滚动,莫名难呼吸,颤着长睫慢慢将舌头放进去。 不是他想亲,只是他身子不舒服,想取她一点活息。 呼…… 他闭上泛湿的眼,捏住她的双颊慢慢抽舌,辗转间勾着她,渐渐忘了取息。 不到几个呼吸,他的脸庞便红透了,喘不上气的同时还有临近身子崩溃的快-感。 他猛地别过头,匐伏在她颈间喘气时想。 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次的失控了。 ----------------------- 作者有话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即使再努力修复,也回不到当初,只能是当三的命了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32章 经历上次的事, 邬平安在家休息的这几日越发渴望学会术法,才能在遇上危险时不眼睁睁等死。 所以她比往常还要更努力,身体好后天不亮就去了竹林。 练完那些符, 她出来时候正好看见姬玉嵬和几位年轻的少年站在一起, 各有风华, 其中青裳如玉的男子邬平安认识,是袁有韫。 不久前刚见过,袁有韫显然也还认识她, 还朝她颇为尴尬地点头。 他是除邬平安遇见姬玉嵬之后, 唯一一位有礼貌的贵族郎君,心里对他有几分好印象,便也对他点了点头。 一共莫约有三两个少年, 看着都和姬玉嵬年纪差不多,模样俊秀,讲话斯文, 对她还很热情。 这个朝代的人无论男女都以纤、白为美,和她讲话的年轻郎君容貌整丽,面如白玉无区别, 凑仔细看,还能看见原来是敷着层薄薄的粉, 唇也涂上口脂。 尽管邬平安见过,还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看看他们妆容上都用的什么。 其中一个少年见她直勾勾瞧着,脸上竟还红了,邬平安心里道句抱歉,赶紧转过头去。 姬玉嵬看着邬平安没讲话,袁有韫瞥他眼, 讪笑主动和邬平安讲话:“邬娘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邬平安没与他说过自己的名字,诧异看他,栗黑瞳仁澄澈明亮:“郎君久见。” 袁有韫此刻很想来回踱步,他一早随姬玉嵬来此,还想姬玉嵬怎会无缘故找自己,冷不丁听见少年温着天生性冷的腔调,问他喜不喜欢邬平安。 这句话可吓得他不轻。 姬玉嵬送人歌伎这简直就跟天上下红雨似的,处处透着诡异,让他忍不住怀疑可是自己那日伤他至此,准备要将自己往死里面整? 袁有韫满心担忧,却见姬玉嵬淡淡的神情中全为真,甚至人都还在屋内,现在出来站在他们的面前,对,是他们。 加上他,姬玉嵬带了两三为年轻郎君一道过来相看。 他家有美貌妾,不说还要不要妾养在府中,就论邬平安模样生得就不是他所喜欢的,他喜欢柔情蜜意,桃花娇颜的美貌妾,但姬玉嵬问上他,那只是告知。 所以现在袁有韫站在邬平安面前眼底不自然。 他看眼和邬平安攀谈的郎君,再看眼身边神态淡然不笑的姬玉嵬,后背总觉凉飕飕的。 今分明是热夏啊。 袁有韫望远处的目光收回,也拿出世家郎君的风流蕴藉来与邬平安道:“上次一别,膻君一直想再见邬娘子,不知可有空与膻君共游林下秀景?” 他是出生世家,容貌秀美,虽然没姬玉嵬生得邪肆,也是样样出挑的天之骄子,人又风流潇洒,身边无数红颜知己皆爱他入迷,让邬平安思慕上应当是轻而易举之事。 而邬平安望着眼前莫名的青年,忍不住看姬玉嵬,想问他朋友是何意? 这位年轻郎君当着姬玉嵬的面前说这种话,未免太……微妙过分。 可姬玉嵬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似要等她说出什么话。 邬平安忍着怪异,委婉拒绝道:“抱歉,袁郎君,我今日有事恐怕不能与你同游。” 袁有韫松口气,去看姬玉嵬:“是吗?” 姬玉嵬垂睫未言。 邬平安心中怪异越发大,大到心悸才看见少年温柔地抬起面庞,与往常那般噙笑:“平安,膻君是嵬之友人,今日想要游赏竹景,能代嵬陪他会儿吗?” 姬玉嵬就像是一块温水里的玉,在水波没有荡漾时,看见是完整无缺,是光滑美丽的,令人信服又满是诚恳,轻易打消她奇怪的心悸。 原本邬平安今日都打算练术法,可听他的话,以为实在有什么脱不开身的事,便答应下。 “好。” 应下刹那,少年嫣红唇角的笑落,平淡用猫似的黑瞳乜斜两人,没说什么,转身带着其余人离开竹林。 余下几位郎君随出,远远走向羊辇停在树荫下,姬五郎半撩竹篾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时忽然顿住,转头看向身后几人。 “今日就这样,你们日后无需再见她。” 余下两人没留意少年冷淡的神态与古怪的语气和素日不同,摆手:“日后若有缘分再与午之说。” 姬玉嵬不再言,透过竹篾缝盯着外面的两人辞离开的背影。 无端的,他目光染上挑剔,不再如之前那样看得上这几人,尤其是留在里面的袁有韫,从打算选他为邬平安未来的夫婿,他左右都看不顺眼,尤其是今日的袁有韫多情与邬平安讲话时的姿态令他作呕。 大抵是想到袁有韫似与人订婚,且未婚妻善妒,日后免不了会发卖家中女人,如果邬平安嫁给袁有韫,当不了妻,可能会被发卖,届时还需要他重新找回来,过于麻烦。 而其他几位更不成,虽然他挑选的人容貌不差,但倚敷粉涂胭脂示人,卸下粉后未必会没有瑕疵,还如此面薄,以后如何会将家中的妻妾带出来? 不能要。 另一个太冷淡,另一个邬平安不曾看过几眼,想必不喜欢。 总之,这些人无一人令他称心如意,越挑选,他越觉得索然无味。 - 竹舍内。 只剩下邬平安和袁有韫面面相觑。 邬平安倒是自然,袁有韫浑身不自在,与她目光相碰就先转过眼。 邬平安问:“郎君想要往哪边走?” 袁有韫来过此地,其实用不上她领路,以为她与自己也一般尴尬便体贴地指向南方道:“往那边走走罢,有一片荷,应该绽开花了。” 邬平安闻言觑他两眼,在前面领路。 两人不过见面两次,没什么话可谈,一路都无人主动讲话,耳边唯有夏风习习,林间鸟鸣。 袁有韫耐不住寂寞,遂主动与她讲话:“邬娘子怎么与午之相识的?” 姬午之好颜色至极,连头发丝都得养护光滑柔亮,身边带着邬平安,不仅对她和颜悦色出一股耳蜗发麻的暧昧,还要将人转介绍与他,这足以令他万分诧异,心中自然有几分好奇。 邬平安道:“自然相识,不过曾经是因为误会才认识的。” “喔。”袁有韫应一声。 邬平安心里惦记带他逛完好回去继续练,他问什么便答什么,举止疏离客气。 袁有韫也察觉她对自己无意,走会又寻话问:“娘子素日可有什么喜好?”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39节 邬平安道:“练术法。” 袁有韫:“娘子还会术法?” 邬平安:“略知一二。” 袁有韫欲再追话又见眼前的她垂着头,自始至终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心叹姬午之怎就要当上这个红郎,想起来为他牵红线? 他还以为是邬平安瞧上他,现在这样一看,分明两人都无意。 袁有韫又与她走了会,见时辰差不多便主动请辞:“不打扰邬娘子了,改日再游湖。” 私下与姬玉嵬朋友相约不太道德,邬平安婉拒:“与郎君游湖恐怕不合适,便不了。” 袁有韫以为她知道自己有妾,心里尴尬,没再坚持:“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邬平安没答应,只想送走莫名想要亲近自己的袁有韫,好继续回去练术法。 实话讲,姬玉嵬的朋友表面见着皆风流蕴藉,实则总是若有若无向她示好,她觉得很没道德。 邬平安将袁有韫送出去。 袁有韫打算要走,却见邬平安蹙眉,面有愁思,犹豫须臾开口问:“邬娘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邬平安正在愁熟练得不用想都能翻出来的印,怎么总是不行,见他问起,她忽然想起来:“袁郎君可是会术法?” 她刚好问对人,每个家族里的术法虽然时代相传不同,但修炼的方式却是相同的,只是说有的会有修炼捷径,袁有韫自然也会。 他诚然颔首:“会,刚好也不知午之在何处,仆可帮邬娘子看一眼。” 虽然袁有韫对她示好过,但他却没有任何涟漪,本就是真风流之人,邬平安也确实愁苦许久。 “多谢袁郎君。” 袁有韫笑:“不必言谢。” 邬平安从屋内拿出符,正打算对空地用,手里的符忽然被袁有韫取走。 他问:“邬娘子这符是哪里来的?” 邬平安听他口吻一怔,没说是姬玉嵬说的,只是问他:“怎么了?” 袁有韫蹙眉打量这张符,符不对,是从反方向画的,他还没见过这般古怪的符,一时说不出来哪不对,便还给她道:“没什么,就是看着眼熟。” 邬平安道:“这是姬玉嵬画的。” 袁有韫露出恍然:“难怪我没见过,午之一贯与我们不同,他学的东西都很好,邬娘子请继续。” 邬平安对着空地结印夹完,符还是在手中纹丝不动,并未因为多一人而有用。 她无奈看向袁有韫。 他却在发呆。 “袁郎君?”她不禁担忧。 袁有韫回神,脱口而问:“这也是午之教你的?” 邬平安点头。 袁有韫面色顿时微变。 他一直以为姬玉嵬对眼前的年轻女郎算挺好,寻常不借给外人的竹舍,她随时可来,还带她去见过不少贵族郎君,要为她择夫婿,他以为姬玉嵬当她是知己好友,没想到非他所想。 姬玉嵬画的符是反的,这还能说是他本就诡术,或许领悟不同,可连结印也是反的,那便太怪了,只存息而用不出。 袁有韫嘴唇微抖似想要说些什么,半晌才吐出劝解:“邬娘子,你的天赋不够,仆觉得你还是不要练了。” 邬平安怔愣:“什么?” 袁有韫也不好明说,毕竟姬玉嵬和他们不一样,所用术法诡异反常,这便是所有人害怕他的缘由,而她如今练的不像是术法,反倒像是在往符里存息。 不管姬玉嵬是如何教的邬平安,总之他觉得姬玉嵬的术法并不适旁人。 袁有韫劝道:“没什么,是仆觉得娘子要练午之教的术法,旁人很难给出指导,如果娘子还要练,遇上不解之处只能找午之,仆看不出来。” 邬平安如实道:“我不知他今日要去哪儿。” 袁有韫这会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心思散开随口答:“他大概会回府为邬娘子挑夫婿,其实膻君与娘子不合适,想先与娘子说了,省得去寻他。” 他兀自散心话甫一落,周围蓦然安静,练术法的女人停下手,缓慢而茫然的眼珠随脸一齐直面他。 她看人的眼神怪异,像是茫然。 这话不对吗? 袁有韫被她看得有些发寒,刚想问她怎么了,便见她怔愣地问出更令他后背发凉的话。 “你说的,是什么……夫婿?” 邬平安从没有从姬玉嵬口中听过这些话,一时有些茫然,心中没来由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浮起。 找什么夫婿?什么不合适。 她想到姬玉嵬一反常态带她见过很多朋友,那些人皆对她有几分奇怪的亲近,她以为是错觉。 袁有韫见她神情 才赫然惊觉,邬平安不知术法的事,同样也不知姬玉嵬想将她送人。 那他岂不是说漏嘴了? 可姬玉嵬没告诉他不要说啊。 “仆……”他重咬牙维持礼仪,冲她作揖:“邬娘子的术法,仆看不出什么,还是得问他,虽然我们皆会术法,但世代所传授不同,午之天赋好,总能领先旁人,所以何处不对还是得找他。” “我知道。”邬平安睁着眼,问他:“刚才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见她不追问术法之事,袁有韫松口气,道:“不知午之有没有告知邬娘子。他近日一直在为你选夫婿。” 犹如惊天一道大雷劈向邬平安,仿佛听见耳蜗里在嗡鸣,一声叠一声,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也不太听得清楚袁有韫的讲话声。 她听见自己愣说:“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吗?” 袁有韫眼珠微凝,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只以他所好来说,其实倒也还能接受邬平安,毕竟她五官不丑,只是达不到美,但这点普通在爱美如痴的姬五郎身上,无疑是死刑。 识得姬五郎的人谁不知,他好美,但凡丑陋之人若是贸然出现他面前,会招来杀身祸,又因厌恶人恐惧时的丑陋神态,身边驯养一群妖兽,这些年吃了不少人。 姬玉嵬可谓是蛇蝎美人也不为过。 所以当初他才会在见到她时诧异,当时还以为姬玉嵬遇上特殊的女子,克服这一癖好,后面又得姬玉嵬否认,只说她曲唱得尚可,还以为姬玉嵬只是喜欢她唱曲才带在身边。 没想到两人竟在一起。 爱美成痴的姬玉嵬和眼前这个女子在一起? 哈。袁有韫想讪笑,可看着邬平安认真的神情,后背忽然冒出冷汗。 姬玉嵬教她术法,为她画符,尽管他可能没看出什么,但的确为反常之事。 可姬玉嵬和她在一起,为何又会为她选夫婿? 难道是因那日他说的那番话,伤到姬玉嵬,所以他醒悟后才想将她送出去? ----------------------- 作者有话说:袁:糟糕啊,好糟糕啊家人们,我该怎么办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3章 袁有韫说漏话, 又天生一颗怜人心,袁有韫忍不住道:“他或许想为你找个好归宿,还没告诉你, 是因为还没找到, 今日与我一起的那几位郎君都是建邺里难得一找的好郎君。” 虽然他并不认为姬玉嵬和别的郎君一样良善, 想要与女子分开,还会好心地学做其他郎君,互相赠送曾经喜欢的爱妾歌舞伎, 但他现在也实在找不出理由, 便想用友善的托词安慰眼前的邬平安。 邬平安听完这番话,很轻眨眼,问他:“那你们来向我示好, 是他说的?” 袁有韫点头,拱手惭愧道:“是膻君配不上邬娘子。” 邬平安摇头。 袁有韫又看她好几目,未见她脸上有悲情, “午之没有告知娘子,也还望邬娘子不要告知他,仆今日和娘子说过这番话。” 邬平安点头。 袁有韫走了。 邬平安停在竹林间站了好会, 低头看着手上被夏风吹得簌簌的符咒。 原本还想回去练,可脑中不断浮现袁有韫的话。 她有些茫然, 又觉得应该找些事来做,但又实在练不下术法,干脆就坐在竹舍外的木板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想。 姬玉嵬。 邬平安歪着脸靠在自己肩上继续理清紊乱的思绪。 袁有韫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能辨别出来,甚至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她只有一瞬间觉得不可能的懵。 其实近日她早就察觉姬玉嵬对她有些冷淡, 从一改最初,不再喜欢从她身上摸索男女之慾开始,她就隐约察觉或许早晚会有这么一日。 不,或许更早,从他说想与她在一起,说喜欢她开始,她就有两人迟早会分开的觉悟。 她是要回家的,而姬玉嵬也不适合现代也去不了,所以一开始她也是抱着珍惜当下的心动才答应与姬玉嵬在一起。 忽然有人告诉她,姬玉嵬不喜欢她了,她好像也没有很难过,只是她没想到两人会是以这种方式分开。 刚才她能听出袁有韫的话中意,姬玉嵬想和她分开,所以才会想为她另外寻归宿。 她也知道这个朝代的贵族可以随意抛弃妾,歌舞伎便是,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卷起一阵凉风,吹得邬平安后背凉飕飕的,恍惚往上望,才发现自己原来坐在这里很久,天都要黑了。 不过坐这会,她倒是想通了,有什么直接问姬玉嵬就是,只是因为别的话,就想独自乱想。 她认识的姬玉嵬不应该是这种人,不管是好意还是别的,他所表现出来传递给她的,都是尊重、是温柔、甚至是完美的情人。 如果他真的要分手,她同意就是,又不会成为甩不掉的前女友,没必要因为分手,而帮她再找个接替的。 想通后,邬平安先进屋收拾完屋内的东西,看着案上的黄符,犹豫下还是揣在怀中。 她打算直接去找姬玉嵬说和平分手。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0节 他还愿意做朋友就继续做朋友,不愿意她也不会缠着他,相反还感谢姬玉嵬帮她多次,还教她练习术法,所以还是得当面问他才对。 姬玉嵬说今日有事,其实在府上。 邬平安曾在姬府住过一段时日,身上又一直有姬玉嵬的玉佩,进府很轻易。 不知道姬玉嵬在何处,她直接先去的杏林。 夏日杏林中阴翳大片,之前结在上面的果子姬玉嵬不爱吃,只是喜欢观赏,故早在要熟掉之前就摘干净。 赏心悦目的树形美态,树下跽坐的少年更是生得貌美,穿着初见时的白衣。 姬玉嵬越发厌恶袁有韫,回来后便一直在府上挑选那些郎君,所以仆役忽然来报邬平安来了,他有些诧异。 竹舍僻静,她整日在那里练习术法,而且这还是她第二次主动拿着他给的玉佩来姬府寻他。 虽然他现在穿着素净,身无佩饰,没打算去见邬平安,还是一壁往面前的瓷杯中瞧倒影,一壁在俊秀的脸上勾着浅笑,无比自然的温柔。 “平安怎么来了?” 邬平安过来也实属碰巧,她以为姬玉嵬在外有事,才来姬府等他回来,没想到原来他就在姬府上。 仆人从身边俯着身子,邬平安多瞧两眼,再看向前方的少年。 他应该在会客,是听见仆奴禀告才让客人走,只是走的客人去向何处,她不想去深究。 “练完了,想要找你。” 她没直言姬玉嵬却从她话中听出微妙,头微倾,定目觑着没有靠近的女人。 好几息过去,他粲然莞尔,招手道:“平安站那做甚,来此地坐,底下有冰水,比站那凉爽。” 仆役上前要为她脱木屐,邬平安婉拒,自脱木屐后着白袜踩上去。 下面因是用的符,所以踩在上面温度偏凉,在夏热间恰好适宜。 邬平安坐下,看着为她倒水的少年。 “尚有炎暑,催熟树上的杏,嵬酿成酒,今日刚开封,平安可尝尝。” 姬玉嵬推杯至面前,邬平安端起来尝了尝,酒的味道不浓,果味更多,和她曾经朋友送的大几千一瓶的白酒不同,味道也更甘甜舒口,让她真想起琼浆玉露一词可配。 “味道可还好?”少年目光直直盯着她被打湿的唇。 邬平安喝完放下。诚实答:“味比琼浆玉露。” 姬玉嵬轻笑,正要再为她倒一杯,手还尚未碰到酒杯,忽然听见邬平安问他。 “你朋友都走了吗?” 姬玉嵬敛下睫羽颤了颤,倒出清香酒酿:“嗯。” 邬 平安在来的路上斟酌许多话,想过委婉向他表示分手后不需要为她找男人,她对感情其实一向单薄,独自一人早成习惯,只是当时他太让她心动了,才导致她鬼使神差答应他。 其实后来她也有更深沉地想过,两人之间隔着时代沟壑,隔着不同时代的价值观,不一定真的能走到最后,珍惜当下,享受拥有的才最舒服,便没提过分开。 所以现在得知他已经不爱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和不舍。 他想分手之前给她安排一个郎君,实属没必要的,这些话得与他说清楚。 邬平安说话时语气还算平和:“其实我来找你,是想说我们不合适分开便是,不必为我选什么郎君,我们最开始也说好了,谈恋爱只是谈恋爱,不合适就分手,不一定必须要走到婚姻这一步。” 倒酒酿的少年一顿,清液随青铜长嘴往下倾注成一股流畅的细水柱,杯中溢满也不见移开。 他抬起脸:“平安是什么意思,是袁有韫与你说了什么吗?” 他黑瞳迷茫,心却冷将袁有韫彻底剔除。 邬平安摇头道:“没有,是我发现的,近日你待我有些冷淡,所以就一直在观察,今日忽然想通你之前带来的那些人是什么意思,所以想想还是想和你说。” 姬玉嵬看着她:“平安说说,我是何意?” 邬平安原封不动将袁有韫说的话告知他:“你想和我分手,但为了分手不伤害到我,想找个品性俱佳的人介绍给我。” 姬玉嵬不言。 邬平安继续道:“其实无碍,直接与我说便是,我也不会很难过,分手后你也是我在这个地方的朋友,是知己,我不会怪罪你什么。” 在她的感情观中是珍惜当下,可以答应美少年的示好,但前提是她会心动之人,所以她不会因为孤独,而去找一个相伴的人,这番话她说得很诚心,没有半分勉强。 姬玉嵬良久不言。 洒满桌案的水滴答往下,他放下酒壶,用素净白帕仔细擦拭每根长指,许久后才问她:“平安不觉得难过吗?” 若是再说更实的话,其实姬玉嵬与她在一起时间也不短,邬平安最开始听见时是难过的,甚至觉得被雷闷着劈,但那份难过像是忽然得知朋友不愿意与她要好,决定要和她分开的难受,甚至想要质问他。 她还在纠结以后能不能长相守,他却在为分手准备,无疑是令她难过,甚至觉得难堪。 但后来她想通了,和姬玉嵬交往她很舒服,毕竟他年纪虽小却温柔体贴,做事讲话称得上是无可挑剔的好情人,她也明白没有人会永不变心,本就与他没有结果,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像被抛弃的人求他留下,等找到回家的路后又将他丢弃。 这样还不如和他只当朋友。 所以分手她是能接受的,只是另外找人无缝衔接的事没有必要。 邬平安如实告诉他,不乏兼之几分让他放宽心的安慰:“最初听来是有些难过的,但也能很快想通,谈恋爱固然有分手,实乃常态,想通后就不难过了。” 这是她暂时能想到最好的结果,在两人还没有到爱得要死要活的地步,他也有分手之意,她想不如分开,以后不至于成为一对怨侣。 说这番话是邬平安的是真心话,可这句话落在姬玉嵬耳中,让他险些失控冷笑。 哈?分开不难过?他是因为怕她难过才为她找替代? 姬玉嵬并未露出任何冷讥,平静将案上溢满的酒杯上浮得满当当的果酒拂去,再拿起一块干净的白绢帕,每一寸擦拭桌角。 等做完这一切,他和往常那样抬眸看向对面的邬平安,淡淡含笑道:“嵬的确在为平安选夫婿。” 邬平安早知道,但亲耳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怔了下,接着下意识重复:“不用,我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 “平安。”少年打断她,温柔眼里倒映涟漪的光影,额间红点似白玉上点的一抹鲜血,艳得令人不安。 他让她喝果酒:“再尝尝果酒。” 邬平安压下不安,摇头要拒绝他,却听他重复。 “再尝尝。” 邬平安一顿,然后端起酒杯尝了口,再望着他,心境已经没有刚才的轻松。 少年白袍静坐,薄艳的唇瓣噙笑,天生多情的眸打量她,说出温柔为人考虑之言:“平安一人孤苦无依,嵬怎放心让你独自一人,为平安所选之人皆是人人称赞的好郎君,不比你独自一人无依靠要好得多吗?” 邬平安放下茶杯,同样也反驳他:“可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就算我愿意,你私下找人来与我相看,本就是不对的。” “如何不对?”他眼底似不懂,言辞中甚至有觉得她不识趣的恹。 “嵬为平安挑选的夫君,皆是过嵬之眼,无丑人,家中更无善妒的妻,喜音律,善谱曲,便是称为另一个嵬,也未尝不可,你还有何不愿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邬平安听得眉心直蹙,无言凝在心中。 就算姬玉嵬是她爸妈,也不能假借介绍朋友为理由,让她去见别的男人,还想将她嫁出去。 她想不到这会是姬玉嵬能做出的事。 而他的确在说:“嵬是为平安而想。” 邬平安认真打量眼前相貌青春美丽,品性在此之前无比完美,在这个乱糟糟、视人命为草芥的朝代,他身为贵族郎君身上不仅没有那些陋习,反而比旁人更良善,连想和她分手也要替她找到好郎君才分手。 用真善美概括他都不为过,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这番话没错。 这令她想到之前的姬玉嵬,快要认不出眼前的人是不是那个温柔良善,容纳一切,甚至是天真纯粹的少年。 “你为我想什么?”邬平安已经笑不出,不觉间后背发寒使她忍不住发抖。 他长袖翩翩,玉面白皙,认真与她分析利弊:“平安一术法不精通,二无权,三无钱,四住在贫民窟中,五无才貌,离了嵬,你还有什么?能吃饱,还是说能穿暖?” 没有他的邬平安,他见过,为了活下去,在凌乱脏污的打铁铺里与那些臭气熏天的丑人为伍,她刚来见他时被关在笼子里,身上还有整日风吹雨打晒出来的黑黄,身上除了旺盛的生命,她什么也没有,现在这身细皮嫩肉也是他收留她时亲自用药调理出来的。 现在她却不领情。 少年温柔看着她,眼底俱是对她不识时务的不赞同,甚至有几分淡淡规劝:“平安,嵬不曾苛待你,你可知多少人想与嵬交好吗?得嵬相助,无人敢对你做什么。” 邬平安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倒满的酒杯。 他眼珠随之往上,像动物似地看她。 邬平安捏着酒杯没有倒过去,但那瞬间是生怒的。 她看着姬玉嵬,少年眼中依旧有让人心安的平静,而这份平静已经不能让她心安,反而觉得荒唐想笑。 “也许很多人的确需要你的帮助,可我只属于自己,无人能替我做任何决定,过成什么样那也是我,或许你是好意,恕我无法消受你的这番好意,姬郎君,你视我为知己,我亦如此。” 邬平安深吸,压下有些发抖的手,不想要与他吵架,只道:“大抵是我们观念不同,但仅此而已,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无权安排我今后,我只是我自己,就是死,也只是我自己,成不了别人的东西能被给出去,若是五郎君当真有几分往日情分,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 她已经不再好生唤他姬玉嵬,甚至他至今都没有听见过任何一句‘姬郎’‘午之’,便又成了五郎君。 姬玉嵬一动不动看着她恼怒时的脸,不止双腮红,耳廓连着颈子也泛着淡淡的浅嫣红,让他想起亲吻她时,她的脸和颈子也会红,与这种不同。 生动,璀璨。 控制不住盛怒中的邬平安很难维持平静,她不曾与人有过面红耳赤的争执,从毕业后就独自一人生活,穿书异界中也不曾去招惹过任何人。 今日与姬玉嵬的这番话,已经是她最怒到无言的一日。 手里面这杯酒,她应该泼过去,可她又太会权衡利弊,便是在盛怒中也没有忘记他是谁。 姬玉嵬是这个朝代顶尖贵族姬氏的郎君,交往可以,唯独不能交恶,所以话中留有几分。 她 说完后便饮下那杯酒,余光留意姬玉嵬,如果他露出任何恼羞,她会换一番话。 然后,她看见安跽在簟席上少年忽然坠垂乌睫,面颊无缘故泛起嫣红,看不清眼神,莫名周身萦绕着被骂后的爽快感。 邬平安忍不住蹙起眉,怀疑是饮酒过多的错觉。 似察觉她的目光,他缓缓撩起浓长睫羽,还维持着昔日矜持与大度:“嵬也不想和平安吵什么,平安若不愿,过几日,等平安气消后再亲自让你挑选,喜欢谁,只要能过嵬之眼,都能为你寻来。” 这话何其荒唐,邬平安拒绝:“不必,以后没必要再见。” 说完,她再也无法留在这里,转身便要走。 仆役拦住她。 邬平安回头看向身后的姬玉嵬。 他侧首面对她的皮囊潮红已淡,白出冷感,平静开口:“平安,你这是要这样一走了之,至此不再与我相见。”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1节 邬平安顿罢,说:“希望五郎君日后不要来了,我与郎君是两界之人,给彼此留下美好记忆。” 姬玉嵬面无愠色:“可平安最后还会来求嵬,届时没有身家好的郎君供你挑选。” 邬平安:“不会,我要走。” 姬玉嵬眉眼冷下,让仆役让路。 邬平安走了,头也没回。 离开的路上她心中难过的同时也有失望。 不可否认她还想在分手后视他为知己好友,没想到现在竟到了这个地步。 说冷静、说轻松那都是假的,有瞬间她差点当着他的面流出眼泪。 邬平安心绪低沉地走在出府的路上,路过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长廊,隐约听见有吵闹的笑声。 她不经意寻声看去。 不远处是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人,手里面拿着蹴鞠用修长的手指转一圈,引得地下的孩子惊叹。 邬平安看着无端眼熟,直到有少年气的人转过头才认出来,原来是周晤的养子。 之前他还救过她。 他侧过脸和似乎在和她对视,微风徐徐中右耳上长长的细流苏轻晃,藏在流苏里的星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将脸颊骨肉衬分明,眼窝与鼻梁间也十分深邃,高马尾轻随摇头轻晃,笑起来给人眉目分明的秀气,姿态放松的与天真孩童玩耍。 邬平安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出门。 等她走许久,周稷山继续打量她的背影,隔许久后想起来她是谁。 啊,是她啊。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望了眼杏林的方向,继续和小孩玩耍。 不会儿,他再看见从杏林里行出的清隽若雪柳的身影,靴尖下意识将蹴鞠轻踢去。 一颗蹴鞠不经意踢到姬玉嵬脚边,那些孩童转身一见他马上跪俯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唤他郎君。 姬玉嵬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这是周晤的养子,此前一直在晋陵,做事从未有过纰漏,算是他为数不多满意之人,自然其中更有周稷山生得不丑,容貌令人赏心悦目。 而在他身后的这些孩童是府中下人的家生子,这些孩童的母亲是奴隶,父亲也是奴隶,他们自己也注定一辈子是奴隶,长大后听从主人的安排嫁或娶另一个奴隶,接续爹娘的奴隶身份,身躯连死都是主人的,世世代代都是。 姬玉嵬看着相貌出色的男人,想起不满意那些男子的邬平安,问他:“可娶妻了?” 周稷山道:“尚未,信佛,念佛习惯了,就不耽误别的姑娘了,故无娶妻打算。” 他虽然没有剃度,实则算半个佛修,这些年吃斋念佛不近女色,干爹也不曾催促他娶妻,这点所有人皆知。 周稷山盘算这番话算是委婉拒绝,而面前菩萨似的少年也没说别的,长袖华袍地转身离开。 他看几眼,拾起地上的蹴鞠,心情甚好的与那些孩子一起投蹴鞠玩。 ----------------------- 作者有话说:小周:老婆,老婆,老婆,马上我就有老婆了[撒花]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4章 邬平安回到家中已是筋疲力尽。 黛儿诧异她今日回来比往日早, 打手势问她。 邬平安没和黛儿说她和姬玉嵬分手的事,只告诉她以后不去竹舍了。 黛儿也没有问,点头后抱起小狗往她身上放。 狗养得很好, 圆墩墩的身子趴在她肩上, 邬平安看着黛儿和狗, 心中失落感淡去。 家中有许多交往时姬玉嵬让人送来的东西,他也没有让人抬走,邬平安也抬不动便暂且如此放着, 当看见院中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蚕丝, 房中的箜篌,她难以言喻的心空。 和姬玉嵬分手,邬平安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很久, 甚至还做足了分手后失魂落魄的准备,实则她睡一夜便想通了。 她和姬玉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最初从未想过会认识姬玉嵬, 甚至说是会和他成为知己、交往、乃至如今的分手。 她只是无法理解姬玉嵬的做法,他想要分手,张嘴与她说便是, 她并非是胡搅蛮缠之人,没必要了分手找个人来替代。 从穿书至今, 除了阿得,现在的黛儿,姬玉嵬是她在这个朝代的唯一朋友,做不成情人,她也是不想丢弃这个朋友的,所以她心里的难过掺杂的失落更多。 离开姬玉嵬后,她不必再去竹舍练术法, 身上也只有几张符,余下的全在竹舍。 邬平安其实挺懊恼面皮不够厚,当时也只想到和平分手还能做朋友,没想过万一两人闹翻,她现在术法还没有所成,符也不会画,就应该在走之前将符全塞在身上的。 想要仿照符上的画,又唯有形而无用。 她轻叹,分手后心中倒是轻松不少,和姬玉嵬在一起她总是会想很多,如今压在身上无形的巨石仿佛瞬间消失。 不再去竹舍练习术法,她时间渐渐多起来,空闲时边找活干,边寻回家的路。 这个朝代与魏晋极为相似,充满战争和倾乱动荡的同时饮酒、饮茶、饮酪之风也盛行,尤其是能体现人均蕴藉风流的饮酒之风格外夸张,各都颁布过一段时间的禁酒令,也还是屡禁不改,所以如今建邺里里外外的开设最多的便是酒肆。 奈何邬平安不会酿酒的同时还不会品茶,更不会研制奶酪,这让她实在太惭愧了。 最终她辗转间,还是进了熟悉的打铁铺。 新开了一间打铁铺,里面缺人,她曾经有过经验,打铁铺老板虽然不想要女子,但耐不住缺人,而且邬平安做事积极,无论吩咐什么都能很快做完,他暂且将人留下,不过做的不是打铁活。 打铁是苦活,工钱也是真高,可惜邬平安这段时日白起来,没有刚穿书过来在打铁铺里那段时日风吹日晒的黄,说自己会打铁都无人信,不过好歹有活干。 邬平安在打铁铺里干了好几日。 打铁铺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名叫宋岳,生得魁梧高大,自己亲自打铁,邬平安聘中后他才乐呵呵告诉她。 “我其实见过你,之前你在有间铁铺里卖铁剑,不过后来就没见过了,听人说你犯事被官兵带走了呢。” 那日邬平安冲撞贵族,所有人皆看在眼里,被带走亦是,他都没想到过她还会回来。 邬平安恍然,怪道,宋岳要聘她,原来是见过。 “多谢宋大哥给我机会。”她真诚感谢。 宋岳饶头:“不必谢,我挺欣赏你的,敢当众冲撞姬氏女郎,被带走后还能细皮嫩肉地回来。” 邬平安笑一笑,低头专心分剑,品相好的卖得贵,差的几分钱。 分好后她抱起来往外走。 从打铁铺里出 来,邬平安刚摆好摊,身后鞭子传来扫地的声音。 原本热热闹闹挤在一起赶集的百姓全都朝两边让,远远看见羊车从身边驶过,纱绢卷起一角,隐约露出少年纤长的白皙手指,端庄交叠搭放,驱羊车的则是周晤。 昔日相识的人从身边路过,无人停下,连眼神都没有投来,仿佛只从身边路过。 等羊车走后,邬平安算了下日子,这是分手的第三日。 听见声音的宋岳急忙出来,往她身后一探首,结果只看见辇尾巴飘荡,小声嘀咕:“那好像是姬氏五郎君羊辇,听说羊肚子里寄生的都是妖兽,怎么瞧着不像,就是普通的羊啊。” 邬平安闻言侧脸:“羊肚子里面寄生妖兽?” 宋岳道:“是啊,你不知吗?五郎君训妖兽的本事极高,且能使死去的春朝复生,是继术法第一人后,几百年以来天赋最好之人,可惜……” 剩下的话是禁忌,宋岳压得很轻,不敢明说。 邬平安还是一耳听出来,可惜短命。 书中的姬玉嵬死后无数年才有人提及短命,在他生前无人敢说。 邬平安朝羊辇彻底消失无影的地方再度看去,想当初她随姬玉嵬坐过数次羊辇,也没看出藏着什么妖兽,只觉得羊的力气比别的大,拉起来特别稳且快,没想到肚子里竟然藏的是妖兽。 不过她也仅诧异片刻,便不再去想。 回到家的路上,她总觉有什么黏在身后,往后一看,不是路过的陌生人便是空荡荡的巷子。 邬平安忍不住抬头望眼上空,金乌灿灿,鬼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怕遇上阴鬼,她步入巷往家中赶。 邬平安走在巷子里忽然被人撞了下。 撞她的是位病弱的年轻女人,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病弱脸颊两鬓有几缕明显的白发,纤细的手指撑着墙面止不住地咳嗽向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邬平安见她病弱,想要去扶她,却被轻轻避开。 年轻女人抬起一张秀美的脸,虽然病态浓,依旧也抹不去曾经有过的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肌肤是白皙的。 她对邬平安眼含歉意:“对不住,奴身体不好,不敢污了娘子身子。” 邬平安摇摇头,又听见女人兀自问。 “娘子从外面来,不知可有看见我女儿?十二的模样,生得很瘦。” 她将女儿的特征告知她,邬平安没有见过:“可是走丢了?我帮你一起去找,或者报给官府。” 年轻女人见她摇头,眼含失望地轻咳嗽两声,摆手婉拒:“没事,不是走丢了,用不着报官。” 说完她还对邬平安欠身:“多谢你娘子,奴现在先回家看看,女儿总背着奴出去找活做,大概又是在哪位贵人身边干活。” 邬平安见她要走,从怀里拿出攒下的铜板给她。 女人连忙摆手。 邬平安满脸恍然,和她解释:“刚才想起来了,我以前认识你女儿,她之前在我这里买编篮多给了铜板,我正愁没有找到人给,你是她阿娘,我便还给你。” 年轻女人神色拘谨地捏着衣袖,看着她递来的几块铜板 在这个人人穷苦的巷子里,有几人那得出闲钱给人?都一块恨不得掰成连块花。 所以她知道,邬平安是因为听见她在用咳嗽掩饰打鼓的肚子,所以以这种不侮辱人的友好话给她钱,维持她本就不值钱的自尊。 她也不应该要的,可是……可是她太饿了,她待的也不再是锦衣玉食的金银窝,还得去找女儿。 最终,她臊着脸佯装不知,颤着手接过来,两耳空空地听见自己回邬平安:“是吗?娘子住在哪里,奴回去问问她,若是认错了,奴给娘子送回来。” 邬平安告诉她,她恍惚地空着眼,攥着铜板:“奴记下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2节 邬平安看着女人咳嗽着,一步一个轻脚印往巷子深处走,心里有些喘不上气。 她有心想要帮忙,但没能力,只能把今日卖竹编篮的钱给她。 那点铜板只够吃一顿,根本不够,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邬平安怀着沉重的心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儿与红眼坐在门口等她,一见她便跑过来。 黛儿比划双手,问她累不累。 邬平安摇头,将此事告知黛儿,并向她道歉。 竹编篮是黛儿在家做的,卖的那些钱,她全都会给黛儿,虽然黛儿没要,她也还是记好存在那攒起来打算以后给黛儿,这样日后她回家了,黛儿不至于过得一穷二白。 黛儿比划告诉她,没事,都是给平安的,平安给谁都可以。 邬平安还是愧疚,晚上担做饭掌勺,用一顿饭菜弥补。 黛儿喜欢吃她做的饭菜,所以很高兴,连狗也一样。 只是这个朝代没有番茄,邬平安吃着熟悉的味道,心中无比想念番茄炒蛋。 黛儿见她情绪失落,连忙卷起袖子在她脸上擦,见她抬头双手比划,问她今日是不是太累了? 邬平安不想将不好的情绪带给旁人,失落一扫而空,笑道:“没累,只是在想黛儿觉得饭菜味道可好。” 黛儿笑露出牙,捧起碗用力往嘴里塞。 邬平安告诉她,喜欢就多吃,她以后经常做。 两人一狗的温馨日子,令邬平安无比舒服,那压在心中的闷气也淡了。 用完饭后她继续用仿照的符练术法。 可惜,画符需要结合术法画的才有用,她将符画得再熟练也没用,只能充当练习来用。 练过一会她就会停下休息,心里想着怎么回家。 而随着日渐落,金黄余晖斜斜拉长越过华贵的府邸,落在扇形窗牗上,宽玉池中水渐凉却,又因夏热闷,泡在池中的少年并未起身。 他靠在弧形岸沿,半截下颌陷在水中,秀长的发松松黑鸦在水面上,摇摆的灯烛洒在冷感的额间,红痣鲜艳如血珠,随着他往下沉,嘴唇浸泡入水里才缓缓睁开眼,瞳孔迷离弯下恍惚飘落。 水清澈透亮,所以一眼便能看见泡在水里的身子,呈跪坐姿势,手盖在腹上,好不容易压下的东西,再次因为想起邬平安而古怪发胀。 再次被弄痛的滋味让他无表情地站起身,没有束的长发湿哒哒地覆盖起伏美丽的肩肌上,还滚着水珠,他擦也没擦便披上衣物,洇湿的绢丝绸贴在修长秀美的身躯上。 他缓步至窗前,头轻靠。 妖兽的身子倚爬梨花雕花木的窗沿上,长长四肢垂在地铺的华丽氍毹,青铜九枝衔烛灯照内屋如华殿,姬玉嵬安静坐在窗边,白肌媚眼,冷眼听着跪在外面的人禀告。 从外面归来的仆役说完,半晌没得主人的声音,心中忐忑不安,想要偷偷看一眼屋内似篆刻在画框中的少年,不料眼前一片血红,整个脑袋钻进妖兽的肚中。 咔嚓。 妖兽嚼嚼嚼嚼,拖着水鬼般长的身子重新趴在窗下,而靠在窗台上的少年眉眼恹恹,显然没听见想要听的话。 邬平安不应该过得如此顺心,与他分开,她应该要难过,甚至在酒坊买醉才对。 明明她都进了酒坊,却又什么也没买出来了,反而每日都看见她进破烂的铺子,与男人说笑。 姬玉嵬冷在原地一动不动坐了良久,想起之前邬平安离开时的眼神,心底渐渐升起不适。 怪异的不适就如同那日邬平安彻底露出信任,满眼明亮地感谢他时一般古怪,使得他刚泡过热水的身子寒颤,不受控的颤抖令他觉得可笑,甚至生怒。 多久? 距离与他争吵,不过三日,她不仅坦然接受分开、欺骗,更轻易又与另一个男人相处融洽,难道那粗鄙丑人还能有他安排的更貌美? 他见过几日打铁铺里的男人,油黄皮如铜,粗糙丑陋痛人眼,他见一眼便恶心得一日难以下咽,如此丑陋的男人,邬平安却整日对他说说笑笑。 闷怒凝结心间,他忽然猛咳。 口中尝到血味儿,他捻帕死死捂住口鼻,妄想将无故吐出的血咽下,不曾想反而越咳越多,眼眶也湿气朦胧住视线,隐约看见血雾。 血雾…… 咳嗽遽尔顿住。 他抬起面庞,看见不远的铜镜中倒影出自己白皙的面庞上 全是血,白袍,散乌发,狭媚的眼眶往下滑落两滴鲜红的血泪,在夜下与额间的红痣相衬,宛如病入膏肓的美貌病菩萨。 这具身子坏成这般模样了,他竟然还好生生的、低声下气等着邬平安主动回来找他权衡利弊。 蓦然,桌面上的铜镜全被他抚倒。 铜镜啪嗒落在袍摆上,受烛光照耀的金光左右摆动摇晃着他沾血的面上,青春明艳的皮囊无丝毫血色,黝黑的眼珠子像是泡在藻水里的玉石,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他又不是什么真圣人,何时这样过? 良久,姬玉嵬重新跽坐端方,抽出帕子慢慢擦拭面上与手指上的血,披头散发地拿出符咒,修长雪白的手指结印去寻找异界。 一张失败。 他烧了符咒,吃下,面色红润些许。 两张失败,他烧了,吃下。 三张……四张,随着越烧越多,他苍白的面容逐渐恢复血色,在不断的失败中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平静地想通了。 带来的十五张符无一全都失败,就算偶尔有一两张符飞出去,也仅仅只是停在不同的位置。 邬平安对他有隐瞒,所以她还有用,怎么能让她在外面和别人跑?还是不能放她独自在外面。 幽灯之下,他赤足披长袍,徐趋出门。 林中风徐徐,他天生体凉,行在茂密的树荫下没有浑身黏腻的夏闷,所以他听着林间的夏蝉撕心裂肺地嘶鸣,不疾不徐地走着。 最后,他停在曾经邬平安住过的院子。 清冷月盘高悬挂在上空,清辉落在他乌黑皎白的发上,长袍在身后逶迤成一段霜雪。 他颀长身躯雍容靠在门框前想了很久,想到最适合邬平安的是周晤的养子,衷心貌美,佛修无情-欲。 ----------------------- 作者有话说:以为找了个男人是柏拉图,实际……明天小周去和老婆同居,开始培养感情[奶茶]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5章 姬玉嵬忽然派人来请她, 邬平安原是不想去,可想到姬玉嵬的身份,最终还是觉得不可交恶, 便随仆役去姬府。 雨后的杏林里清澈, 温暖阳光晒在肌肤上暖洋洋得生出有昏昏欲睡之感, 杏林外的长廊隐约能看见一群天真的孩子与人玩耍。 邬平安路过时又看见那个周晤的养子。 他靠在高耸的雕刻花柱上,左耳戴着长长的流苏,马尾高束露出, 百般无聊地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是一张极漂亮的脸, 长眼尾往下呈出无辜,唇薄而颜色淡,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复杂气质, 令她总是无法辨别他是少年还是青年人。 他察觉邬平安的视线,抬头和她目光碰上,看见她后还露出雪白的牙, 顶着张符合追求好看的皮囊笑道:“在里面。” 邬平安还以为等下是他带自己进去,点头后等他。 谁知两人对望良久,他忽然捂着右耳道:“是你自己进去, 我只是刚好在这里,不带你, 别这样一直看着我。” 邬平安看着他另一边没捂住的泛红耳廓,移开目光后低声道谢,抬步越过他。 进入庭院前,她忍不住回头。 身后的周稷山已经走了,仿佛真是只是刚好在此处遇上她,但她却有种刚才的对视中他眼神里有打量。 他每次见到她似乎都很高兴,兴奋的光芒在眼中压抑不住, 给她的怪异难以形容。 邬平安敛下心思,步入内庭。 树荫森森,石板路洁,没有夏日的炎热,反倒有舒服的凉爽。 姬玉嵬在院中捣药,听人禀她来了,头也没抬,只让仆役为她拿坐垫。 这是两人分开后她第一次来见姬玉嵬,明明几日不见,他容貌依旧美丽精致,却给她微妙的陌生感。 无人开口,杏林中只有沙沙的捣药声。 邬平安主动开口:“五郎君找我。” 少年抬起精致白雪面庞,没有像之前那样笑颜盈盈地望着她,目光淡而平静:“平安近日可还好?” 邬平安见他没有分手后的尴尬,便如往常那般坐下,望着他心平气和道:“已经好多了,多谢你。” 姬玉嵬放下白罐,接过童子递来的帕子,擦拭修长手指时一壁厢温柔缓声:“你我之间已经到这般疏离的境界吗?” 邬平安张嘴,又听见少年道:“平安,之前是嵬没想好,没问过你,私自做出这件事,此乃嵬之错,不知你可还在恼?” 他仿佛又恢复从昔日善解人意的温柔郎君姿态,主动拉下身段诚恳与她道歉,乌黑眼底俱是水般柔情。 听见他的道歉,邬平安没有因此而轻松。 他所言的那些话,所做的那些事,像是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她再也无法在如之前那般能平静对待他。 最后邬平安摇头,也回他:“没有,我不气恼了。” 姬玉嵬眉目露出点微霁:“那以后嵬会先经过你同意,如何?” 邬平安听他语气知他似乎依旧没放弃,也与他明说:“五郎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人生而独立,没有人能支配谁,我不认同想为我选夫婿,这对我来说会有被冒犯的不适感。” 姬玉嵬不蹙眉间痣,再次耐心与她道:“平安可知,在这里,嵬便是强行让你配人是不会与你说,嵬是视你为知己好友,才如此决定。” 邬平安每次听见这番话都想笑,可笑过后有发现,他的话没错。 她当然知道这个封建阶级分明的朝代,士族权贵们掌握着无数所有权,土地是他们的,树木是他们的,甚至连住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属于他们的所有物。 他们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下等人:奴隶、贫民……乃至比下等人还要低人一等。 就像是黛儿那样的,被称之为两脚羊的口粮都会被分成不同的名字,差的叫饶把火、好谓不羡羊、顶级为和骨烂,在战乱得民不聊生,难以为计时,则会将这些百姓烹之,食之。 所以她才在最开始听说要见姬玉嵬才会害怕得逃跑,拼命也不愿意留在这里,这是何其黑暗又无人性的地方。 后来她渐渐没再那般害怕惶恐,是以为所见的姬玉嵬与所想的不同,这才使得她在心动时答应他,可这并不能让她成为姬玉嵬的一件东西,不要可以随意配给谁。 而近日姬玉嵬说的每句话,其实都在点醒她,是她忘记了,姬玉嵬就算真的再如何良善,他也仍旧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想要强行为她婚配,她无权无势,最后还是无法反抗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3节 他所言无错,这次换得邬平安沉默良久。 姬玉嵬和往常似温声让她品酒,不在提及婚配一事。 邬平安端起酒尝了口。 面前的少年目光灼灼落在她含杯沿的唇上。 等她放下,他再道:“嵬与平安如今可仍是知己?” 邬平安双手捧着陶杯,沉默半晌。 “平安?”少年清冷的嗓音上扬。 邬平安从发呆中回神,轻声回:“嗯,是。” 他莞尔勾唇:“与平安成为知己,是嵬之幸。” 邬平安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她幸运,还是真的所指他之幸,沉默低头又饮下一杯。 两人因为这件事算和好如初,看起来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不再是情人关系。 他在说什么,其实邬平安没听进去多少,不断失神,几句话间他能反复唤她两次。 少年分明与曾经无甚不同,她坐在这里却周身不合适,无法静下心与他讲话。 因为她在害怕,不知道怕什么。 与姬玉嵬坐了会,邬平安坐不住了,斟酌后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归家去了。” 姬玉嵬眺望天,让人送她回去。 邬平安婉拒,他没再坚持,看着她稍快的 步伐,直到不见她身影,他端起案上的酒放在唇边浅呷。 似乎和邬平安无法回到当初了。 她对他虽然有感情,但不够,还是当初全心全意信任他时才能令他安心。 现在他不必费尽心思拉进与邬平安的关系,自有人会将他想要的消息全告知,他从另一层重新完整掌握邬平安,这应该是值得轻松愉悦之事,心中却无端不痛快。 姬玉嵬含着酒杯,尝到一丝甜酒味,垂眸发现是邬平安没喝完的。 他蹙眉,放下。 - 邬平安回到家,黛儿没在,家中反而出现了见过几面的男人。 长相俊美周正的男人正岔开修长的腿反坐在木椅双手抱住,下颌压在靠背上目不转睛盯着她,浓眉无辜眼,唇薄颜色泛淡红,见她回来不讲话,还露出雪白的牙颇为亲切地笑问。 “还记得我吗?我叫周稷山,之前你遇上妖兽,还是我救你……呃。”他似觉得不合适,改口道:“刚才我们也还见过。” 邬平安自然记得他。 周晤每次谈及都会笑赞的那个养子,之前她遇上妖兽亦是他救下她,只是现在她不想与他讲话。 周稷山久不闻她开口,歪着脑袋流苏耳坠便长长坠在膝上,问她:“怎么不说话?” 问毕,他按了下又在发烫的耳廓,道:“差点忘记你刚从外面回来应该很累,要不要进屋休息?” 邬平安缓缓开口:“你怎么在我家?” 周稷山见她讲话松口气:“是郎君吩咐我过来,说你万一会遇上危险,我还能救你。” 邬平安往外看一眼,“他让你过来做什么?” 周稷山点头,冷不丁道:“他让我留下当你老……老仆人呢。” 话顿音古怪,邬平安眼珠一动不动落在他身上。 他浑然不觉,露齿笑。 邬平安没见过笑得如此标准的男人,此刻没有欣赏念头,对姬玉嵬定要给她送男人的事心力交瘁。 她抿了抿唇,闷声驱他:“你回去吧,我这里住不下人。” 周稷山歪头靠在椅头上:“怎么走?我是听吩咐留在这里照顾你的,就这样回去没理由,而且我很会做饭,厨房里有我熬好的药粥,你累一日了,喝点粥,当然,你也可以晚点再喝,因为加了点药材可能有些苦,你一会吃点糖会好些,我已经让黛儿去买糖了。” 他一番话说得自然,邬平安越发觉得古怪。 “怎么了?想晚点喝?”他眨着看似多情会说话的一双眼,睫羽乌且稀疏地向斜下呈现出无辜态,五官过分秀俊分明,看不出年纪。 邬平安垂眼,“放那吧,晚些时候喝,多谢。” 周稷山从屋内端出来,放在桌上:“不客气,那我放这了,记得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他的话很密,邬平安无言以对,经历这些事她实在太累了。 既然赶不走人,她打算出去找黛儿,进屋换了身衣裳,没听见椅子移动与人起身的窸窣声,以为他已经走了。 出来她又看见周稷山将脑袋吊在椅上,脑后的马尾朝一边长倾,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出来。 邬平安实在受不住他毫不避讳地目光,索性从出来直面看向他:“看完了没?” 她腔调虽平静,话中的驱逐之意尤为明显。 周稷山盯着她又眨两下眼:“已经看完了,你是要去黛儿吗?我帮你去找吧,天快黑了,我去找安全些。” 不等她回话,自觉主动担任起家中唯一男子,起身向她作揖后转身出院子去寻人。 邬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有种一拳捶上了棉花的无力。 会术法的人在外面不会遇上阴鬼和妖兽,所以黛儿很快被他带回来了。 黛儿一见邬平安比划问,要不要吃糖,还从怀里掏出糖往她手里放。 邬平安看着珍珠似的糖,犹豫须臾放进唇中。 糖的味道很独特,清甜不腻,入口即化。 邬平安吃完后问黛儿哪买的。 黛儿比划,说是今日家里来做客的那人给的。 邬平安望向外面,想着嘴里的糖。 似乎不是东黎的。 傍晚,周稷山还没走,与黛儿在灶屋内做饭。 黛儿在烧火,他翻炒肉片装盘,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邬平安。 他弯眼,边忙边嘴上道:“稍等哈,马上就好了,晚上咱们吃青椒炒肉,再焖个鸡,烧完汤就好。” 灶屋很小,是当时和阿得一起搭建的草棚,里面站不下多少人,她只站在门口看。 周稷山熟练炒着菜,不紧不慢的与她讲话:“我这几年一直在晋陵,很少跟在干爹身边,所以自己比较会炒菜,毕竟人活着离不了吃,我就练出来了,一会你尝尝,一定会喜欢。” “晋陵那边水摇摇的,我也很会钓鱼,烤鱼、蒸鱼、红烧鱼,哦,对了。”他扭头问她:“你吃鱼吗?” 邬平安没讲话,他这次没等,继续炒。 隔了良久听见一声‘不讨厌’,他笑起来,收了焖鸡的汤汁,呈在碗中往外端。 黛儿也端着菜往外面走,剩下一碗汤,邬平安也端上往外走。 出来时两人已经做好等她动筷的姿势。 邬平安坐下拿起竹箸,黛儿开始吃,而周稷山却在双手合十。 “……你吃吧。”她本来想以冷漠驱他走,见他不动还是忍不住让他动筷。 周稷山合掌看她道:“我信佛,不吃荤,差点忘记告诉你了。” 邬平安望着满桌的饭菜,全荤,再想刚才他说的烤鱼、蒸鱼、煎鱼……一百种鱼的死法,如何看都不像不杀生的信佛之人。 周稷山解释:“那是爱好,给我朋友做的,我一般不碰。” “爱好挺独特。”邬平安端起碗夹一块肉,放进唇里,咀嚼两下又顿住,慢慢转眼看他。 他还在双手合十,笑问她:“味道如何,可还习惯?” 邬平安垂睫,细嚼慢咽道:“很好。” 周稷山松口气:“那便好。” 用完晚饭,邬平安想以家中无多余卧房让他走。 周稷山却无所谓:“不用管我,我睡房顶房梁或者院子都可以。” 邬平安猛地关上门。 还站在门外的周稷山摸鼻尖,琢磨没说错什么话,他就是可以睡屋顶,尤其是夏季炎热,房顶格外舒服。 就在他打算上房顶时门又开了。 邬平安站在门口抱着枕头对他道:“房间空出来了,只借你一晚,明日你自行回去,我这里住不下多的人。” 话罢,她转身进了黛儿房中。 周稷山在外站了会,最终还是进屋。 他走进屋内,先是打量房中的用具,比人高的梨花木木箱,墙角的白陶高颈花瓶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房屋虽狭小,倒是不显乱,反而挨挨挤挤的有饱和之美。 屋内陈设崭新,可见以前住过爱雅之人,现在还留有习性。 ----------------------- 作者有话说:红郎哥,这张床,现在是我的了,你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上了插画活动,可以抽插画啦~[哈哈大笑] 第36章 夜渐深。 在室内打量一番, 最终周稷山没躺床榻,而是搬来窗边长木杌,撩袍躺在上面打算休息, 可如何都辗转难眠。 直到门外响起细微窸窣动静, 他眼中一亮, 倏然起身。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4节 翻墙爬进来的妖兽还没走几步,耳边忽然响起失落地轻问。 “在找什么?” 夜深人静,这些院中不应有声音, 还是在耳边, 妖兽转头。 身后不知何时长身而立着颀秀身影。 它乃听从主人命令来此查看,不料被发现了。 它转身要跑,却被勾住了脖颈。 压低的男声轻叹:“算了, 别走了,我闻见你不是姬府的妖兽,还是去死吧。” 夜风刮过, 随声落,头软趴趴落在地上,一道火光落在无头尸上, 燃起一点明火。 周稷山将人烧后才想起去遮窗,等走到窗前才发现里面上了布帘, 里面应该看不见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迹,转身坐在有水缸的角落,低头仔细搓着手。 洗得指上不见鲜血,他放在鼻下闻,也没有血味,还是又浇水洗手指。 身后响起开门声,他正洗着的双手一抖, 下意识回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黛儿,他歪头,眼底惊意淡去,随后露笑轻声问:“怎么还没睡。” 黛儿比划,是闻见外面有烧焦的味才出来的。 他搽干净手上的水,站在黛儿面前,弯腰问:“那你应该看见了。” 黛儿比划的手迟疑。 周稷山见她迟疑,问道:“会和她说吗?” 黛儿迟疑。 他轻叹,“那不是姬府的妖兽,你知道的,如果它要是咬伤人,没有及时处理,会得病,所以我才杀它。” 最初听见外面有声音,他以为会是邬平安,没想到竟然会是妖兽。 “你不会和她说吧。”他再次问。 黛儿摇头。 他弯眼,“天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黛儿点点头,进屋里去了。 周稷山在院中站了良久,又蹲在水缸前不断洗手,天边泛白才将洗皱的手从水里拿出来,走进屋收拾屋内的被褥与床帘认真洗。 清晨。 邬平安听见外面有声音,起身披上衣袍出来。 打开门,看见院中挂着的被褥,还有旁边正在往缸中打水的人。 她拢衣襟,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周稷山转过头,见她醒来,笑说:“昨晚我躺过,所以帮你洗了,缸里面的水用完,就又去外面打水回来,可是我太吵,将你吵醒了?” “抱歉啊。”他满眼愧疚。 邬平安看着院中湿哒哒飘着的褥套,又看着缸里面蓄满的水,不知该与他说什么,想让他今日回去,又听见他自然开口。 “对了,我还煮粥了,你快去洗漱,等下出来吃,顺便将黛儿也喊一喊。” 邬平安闻言下意识转身进屋喊黛儿出来吃饭。 黛儿醒来揉着眼睛出去,邬平安也打算换身衣服,洗漱后出去时恍然惊觉,她竟然很习惯周稷山的生活方式。 其实她没想接纳周稷山,哪怕他表现得再如何亲和得体、品行良好,她仍然忘不了姬玉嵬。 在屋内坐会儿,邬平安斟酌言辞,如何让他今日就走,换衣洗漱再次出来,周稷山已经和昨日一样与黛儿坐着等她。 他见她出来便舀粥,招她过来:“来了,粥还是热的。” 邬平安走来道:“不必等我的。” 他摇头,端起碗。 邬平安喝完粥,将清晨斟酌的话道出。 周稷山听出她话中的赶人之意,放下碗筷打量眼前面容素净的女人,随叹道:“郎君把我送你了,还不能走。” 邬平安道:“我这里不适合男子久居,若是你担心姬玉嵬,便与他说是我让你走的。” “真的吗?”他缓缓放下碗,望向她的双眼皮褶偏宽,泛着点红。 邬平安以为他同意要走,忽又闻他叹道:“还是走不了,我就这样回去会被当成办事不利,回头不能留在建邺,又得回晋陵,干爹年事已高,我还是挺想留在建邺的,但你若实在不喜欢看见我,我可以不用每日留这里,等你不在家帮你收拾屋子做饭,这样如何?” 邬平安对他无言。每次开口他都会搬出一套话。 除非姬玉嵬叫他回去。 “可以吗,平安娘子。”他手合十,下巴放在双手合掌的指尖上,眼含恳求地看着她。 他又是洗衣做饭,又是好言好语,邬平安不好强行赶人走,但与他明说,她没有成亲的意思,只能让他住几日,后续仍旧会让他走,想留在建邺只能另寻办法。 “我知道。”他弯眼明灿。 周稷山就如此住下了,其实三人倒是和谐自然,家中一切大小事务他全都包揽,身上没有这个朝代男子的恶习,也没如她最初所想那样真的是听姬玉嵬的话来当她夫婿,相处起来反而更像朋友。 如周晤之前所言,他热情明媚,相处起来格外舒心,进退得当,不会让她有丝毫不适。 邬平安不常与他讲话,他兀自就和狗和黛儿玩得熟,令她整日都在想如何让他主动回去,这一想便过去了几日。 邬平安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每日都会去铁器铺。 她在铺外摆好铁器,其实用不着如何推售,只是照看摊上的东西不要被人偷去,一日下来卖不出去几把剑。 这里虽然有术法,但仍旧普通人居多,所有大多数人倚靠农田种植活,卖出去的都是锄具等物。 下午卖完,宋岳要去给人送剑。 剑之主人乃建邺城里的贵人,之前的剑坏了,仆人拿来修补,恰巧今日那仆人无空,便由他亲自送去。 这本该是邬平安的活,她刚来不久,所以宋岳亲自带她一起去熟悉。 宋岳嘱咐:“这剑是把好剑,看起来不是用坏的,像是会术法的贵人对上妖兽不慎弄缺的,等下我们到了,定要警惕些,勿要惊了贵人。” 邬平安抱着剑点头附和,宋岳修剑时她见过几次,剑身明亮照人,剑端如刺,锋利而小铁如泥,可见剑主人也极喜欢这把剑。 两人说着出了铺子,一出门又看见不远处等她的人。 周稷山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时的肩颈线条流畅,腰身与腿拉得纤长,察觉她的视线往旁边倒脑袋,眼珠子直接望向她,随后再露出笑。 周稷山最近经常来等她,因为长相太过漂亮得不似会出现在此地的人,最初宋岳见他盯着邬平安,还以为是哪来的登徒子,后来才知道两人认识。 他看见两人出来,从石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对宋岳:“你们还要忙吗?” “正要去送剑。”这几日宋岳已经习惯了,目光来回两人身上打量。 周稷山自然揽过邬平安怀中的剑,笑道:“那我帮你们一起去送。” 宋岳倒是乐意有年轻力壮的郎君帮忙抱剑,乐呵呵看向邬平安:“平安,刚好我们不止送一家,来回两趟也麻烦。” 周稷山也看她。 两双眼齐落在她身上,邬平安只好答应让他帮忙,也省得来回两次。 邬平安走在前,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剑主人在建邺城繁荣的西街,等到时邬平安才发现是极大的园林。 曾经她住过姬府,此地比之姬府犹过之而无不及,高牌匾上硕大的古体字高高悬挂,门口仆役亦是华袍加身,领着人进园林,周稷山没有跟进来,在外面等。 贵族园林规矩森严,一路不曾有人主动说话,领路的仆役只顾往前带人,也没说去何地,邬平安心中则想着牌匾上的字。 在建邺能建起这般规格园林很少。 随着逐渐步入内庭,热闹人气的声音传来,前方领路的仆人停下脚步,道:“郎君有命,只让女郎抱剑进去。” 邬平安抬头。 一旁的宋岳也诧异,犹豫道:“她是我们铺子新来的,不太会还剑,不如还是我去吧。” 仆役不动,只道:“郎君有命,只让这位女郎进去。” 宋岳还想说些什么,邬平安暗自用手肘碰他。 他话止,听邬平安温声问仆役:“不知贵郎君在何处,劳烦领路。” 仆役面含笑,“娘子随奴来,郎君在里面等着。” 邬平安回之一笑,侧首对宋岳道:“宋大哥先回去吧,我等下就回来。” 宋岳只好点头,但道:“应该不会太久,我在外面和你朋友一起等你。” 邬平安双手抱紧剑随仆役继续往前走。 行在前方的仆役话甚少,邬平安想问话也难,越往前行前方的热闹越浓,直到行过园林长廊,前方的热闹映入眼帘。 是一群人在观兽斗。 身着华袍金簪的年轻男女纤美修长,广袖长袍,手持尖 箭,以十步之距往前投掷,正在弯弓的乃貌美秀丽的女郎,纤纤玉指捻松去,没有射杀笼子里的妖兽,引得身后的人哄笑。 “陈五娘子投壶本领渐落寞,可是多日不曾与我们一道玩耍,现在生疏得紧,这几只箭你可全歪了。” 陈五娘子含蓄抿朱唇,旋身笑道:“可不是生疏了,我不曾玩过这种投壶,早知道十三郎今日要玩羊壶,我本不该来的。” 余下几人霎时消音,往旁边一直不曾讲话的年轻郎君看去。 年轻郎君面戴半边青铜面具,以慵懒姿势踩着椅脚踏,没去看讲话的陈五娘子,而是目光越过人群,直落在站定在桥上的邬平安身上。 身边仆役提醒:“娘子,吾家郎君等你过去送剑呢。” 邬平安回神,嘴唇动了动,最终咽下口中话,很轻地垂着眼帘往前走。 ----------------------- 作者有话说:下章术法的事应该能败露,男主非常黑,非常黑,天生恶,无法共情,平安非常好,非常正气,不是圣母的正,有共情力,会从黑暗劈开一道光的坚韧,无论是谁和她在一起都会过得很舒服,无论男女所有人都喜欢她我觉得都不意外。我非常喜欢平安的性格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5节 一个题外话:最近一直在看东周列国和魏晋南北的记载,越看越黑暗,这几个朝代感觉都有种用尽力气在燃烧的冷感,不知不觉就写出来的文风也朝着黑泥方向了,像下着大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泡在泥巴里,让我有点害怕(倒地 第37章 正在玩耍的人乍然见仆役从外面领人进来, 诧异问道:“这是作甚的?” 仆役躬身俯拜答:“十三郎君吩咐奴带来。” 什么十三郎君? 几人纷纷朝中看,懒姿倚坐的少年往抬着眼,从邬平安身上淡淡移开, 不曾说话, 倒是最先投壶的陈五娘子笑道:“十三郎难得剑用坏了还送去修补, 不知是什么名剑。” 少年仍旧不言,自有人打掩护。 几位风姿绰约的少年们纷纷将邬平安围起来,要看她带来的是什么剑。 “快打开我瞧瞧, 是什么宝贝剑。” 向贵人还剑有规矩, 不可直视,要跪呈,但邬平安被众人围在其中, 无人在意她是否会跪,只让她将剑打开。 覆在剑上的长布拉开,一柄剑身漂亮的剑跃入眼, 引起数声惊叹。 “此剑似乎是明三郎随身携带的剑,听说名为剑邪,怎么舍得送去铁铺里锻造?” 明府有造剑师, 爱剑的明子季更是身边有无数剑侍随从,何须送去铁铺里。 在众人目光皆在剑身上, 陈五娘余光扫至人群身后的少年。 少年虽看似懒散,目光却自送剑女子进来便不曾移开。 而陈五娘又转去打量抱剑给众人瞧的女子,挽鬟乌发间不见簪,面容素净无粉妆,朴素平凡得并不起眼,这怎么引得这位瞧的? 实话言,陈五娘都怕他会抽剑将人头砍了去。 心中想是这般想, 面上不曾露出神情,与大家齐看剑。 剑面锻造光滑照人,剑尖锋利,舞起来光彩照人,但无人敢开口让身后的少年去舞剑,心中正琢磨,身后的人便起身踏步而来。 无一言语,众人纷纷退让至一旁。 他站在邬平安身前打量剑时,邬平安才发现少年生得很高,面具遮得脸只露出玉般下颚与薄而殷红的唇,抬手时袖笼中送出一股用花香掩盖后很淡的药涩。 味道很熟悉,所以邬平安深闻。 面前的人已经将剑抽出剑鞘,从她眼前划过惊鸿残影,长袖剑舞,夹杂舞步的几步干净利落,柔中有力,挽出的剑花也漂亮,在座几人惊叹出声。 他似乎很会舞,简单几步动作加之宽袖长袍,墨发金簪的光落剑身再折返在覆面的青铜面具上,神秘、缥缈而艳得近乎让人心生出想掀面具一睹真容的向往。 众人看痴了。 如此好看的剑舞,邬平安自然也会欣赏,只是她始终对少年有几分过度的熟悉。 等舞完剑,他索然无味,将剑遗弃在身边剑侍怀中,取帕根根手指擦拭,仿佛碰了什么污秽般。 此趟剑送得还算轻松,邬平安本该是要走,偏被陈五娘拉着来投壶。 邬平安只是来送剑,欲推拒,陈五娘笑道:“我们今日本是相约投壶射箭玩耍,十三郎等下要离开会,缺个人,你且顶替他会儿,钱财的事不必担忧,我们自会按例给。” 话已说成这样,邬平安不能得罪客人,暂且留下来。 她不会投壶,众人也只是差一人,拿她当顶凑的,所以在他们玩耍时需要邬平安认真揣摩规则。 看几轮,邬平安大致明白玩法,目光往旁边掠去。 方才还舞剑的少年此刻已经不知去何处了。 倒不是邬平安刻意要去留意,而是少年给她的感觉很像姬玉嵬。 可又觉得姬玉嵬无事怎么来扮演明府的郎君,似乎不太可能,便专心陪他们一起玩耍。 玩耍过几轮后陈五娘与众人道:“你们先耍会,我稍后再来。” 园中有酒,陈五娘喝过酒,现在要去圊厕,她拉上邬平安一起陪去。 邬平安恰好也不想玩投壶,便跟随一道去。 路上陈五娘打量她,问她:“娘子一直就在铁铺里吗?” 邬平安回道:“刚来不久。” 陈五娘掩唇笑:“难怪。” 邬平安闻言往上抬眼,陈五娘却什么也没再说,只领她往前。 到距离还有一道门,她让邬平安在外等,独自步入内院。 园中风景宜人,水照绵延屋檐,邬平安一人百无聊赖,便斜身倚坐在长木栏上,弯腰欲心生池中游鱼,却冷不丁从水面上看见身后有人。 她往后转头,刚才在园中舞剑的少年此刻在她的身后,青铜面具下一双黑空无光的眼珠打量她。 邬平安记得那些人唤他‘十三郎君’,便顺着唤了声。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讲话,然后往前俯身弯腰。 邬平安下意识眼中含警惕:“十三郎君,我乃有夫之妇!” 他移开眼,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良久才沙哑出听不出嗓音的话:“有夫之妇?” 邬平安颔首:“对,已嫁人,且家中有三娃,郎君神仙妙人,应与郎君保持距离。” “三娃?”他眼皮上掀,似笑了,倒没再继续靠近她,站直身,转身便走了。 邬平安坐在原地望着他莫名的背影,直到陈五娘从里面出来。 “你在看什么?”陈五娘顺她方向看去。 邬平安摇头道:“刚才碰上十三郎君了。” 陈五娘诧异:“与你说什么了?” 邬平安道:“没说话。” 陈五娘‘啊’了声,随后察觉太过诧异遂又止住:“或许只是路过。” 邬平安问:“敢问娘子,方才那十三郎君可是明府的郎君?” 陈五娘又瞬间被问住。 那人哪是什么明十三郎,自从明十三郎被黥面后甚少出过府门,今日的确也是明十三郎组的观赏兽斗宴,但十三郎没来,来的反而是戴面具的姬五郎。 姬五郎戴面具过来在座诸位谁看谁看不出,那姿态上一坐,无人敢说什么,也不敢猜测姬五郎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不敢认,自然不好告诉邬平安。 陈五娘便道:“是明府的十三郎。” 虽然得肯定,邬平安心中始终觉得刚才那人与之前见的人不像,反而像姬玉嵬。 可姬玉嵬怎可能扮成旁人,方才还想要亲她。 不能是心分手,还嘴巴还没分吧? 邬平安都觉得不可能。 两人重新往回走。 另一处风景宜人处,少年取下覆面的青铜面具,生就冷艳的面容苍白无血色,淡淡望着不远处,仿佛用目光穿透那一堵墙将邬平安看见。 今日乃明子尧设宴,自被黥面后明子尧不曾出府,现在平白将剑送往铁铺,便是为邬平安而来的。 他不必管,只是邬平安还有用,所以才来。 至于方才靠近她,是因为近日不见邬平安,他时常身慌古怪,夜里会梦见她,吃什么药最初倒是能抑制,可现在却药效渐渐淡,方才见她身上鲜活的活息后才好过些。 至于舞剑。他蹙眉沉思,尚未想出便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躁动声。 他止思,歪头靠在木柱上,秀长眼中蕴籍着水中的潋滟横波。 不管是做什么,邬平安对他还有用,所以明子季得死。 而这边园林中再回来时。 刚才邬平安还遇上的明十三郎,已经换了身衣袍与面具,重新坐在原位与旁人讲话。 乜见陈五娘带着邬平安过来,他停止与人讲话,反将邬平安上下打量。 “剑是你送来的?” 邬平安乜了眼旁边的人,无人说什么便答:“是。” 明十三郎蹙眉,总觉得何处不对,但他路上遇上园中驯好的妖兽忽然咬死人,所以迟了会,来时场中人见他的神情各异,但又无人说什么,便压下怪异,朝邬平安走去。 随他靠近,邬平安心中怪异,眼前的人似乎和刚才不太相似,矮些,一举一动间也没有美态,是再寻常不过的郎君。 这是刚才的十三郎君吗? 邬平安望向众人,乃至身边的陈五娘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神色,只当做自己错觉。 随着明十三郎靠近,站在她面前抬手揭开面具。 邬平安看见掩在面具下的是烂肉。 她记得他,被姬玉嵬当众黥面的那人,难怪方才觉得他有些眼熟,原来真是见过。 他正是很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子尧。 “姬玉嵬呢?他怎么舍得让你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哦,差点忘记问你,还记得我吗?” 因面上黥字,他前几月不敢出府,整日龟缩在府上想将面上的字擦去,可黥面所用的乃无法修复的药水,再如何用药脸上还是留下屈辱的字迹,他一怒之下将脸上那块肉剜去,半张脸便也就更不能看。 而不久前他勉强提兴出府,无意见邬平安在铁铺售剑,而身边没有姬玉嵬,他便猜,姬玉嵬此人阴险歹毒,又爱美如痴,看上她都足以令他怀疑眼花,如今果真没过多久两人就散了。 见邬平安迟迟不讲话,他盖下面具,另外完好的皮囊怼至她眼前。 “说话啊。” 邬平安往后退些回:“记得郎君。” 明子尧笑,“这不是巧了,我也还记得你。” 他兀自压低声音,用只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我可记得你当时很怜悯那些东西,害得我被黥面,现在连出门都得戴面具,难得见你被姬玉嵬丢出来,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如今见你心就是一顿怜惜,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让你进来吗?” 邬平安摇头,却心知肚明大抵是要找她的麻烦。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6节 正当她如此想,明子尧站起身,指向前方的人,望着她道:“做尧的妾,或成为羊壶在今日被捅成筛子,你选哪个?”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哗然,反复打量两人。 “如何?”他问邬平安。 他自然不是真的喜欢邬平安才想要她做妾,兄长与他说过,也尽量不要去招惹姬玉嵬,尤其是眼下联姻关头连兄长都要避讳,可他不甘心,当众被黥面的羞辱让他日日夜夜都孤枕难眠。 纳此女为妾,她便是他的人,他做什么旁人都无权过问,便是姬玉嵬也插足不了。 “如何。”他乜眼前的女人。 而邬平安一时沉默后道:“多谢郎君好意。” 明子尧挑眉低声问:“因为姬玉嵬?” 邬平安抿唇摇头。 他叹:“尧就知不可能是姬玉嵬,如果真是他,纳你当妾岂不是更爽了?可惜了。” 他吩咐仆役抬来笼子。 邬平安看去,笼子里面与妖兽关在一起的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浑身发抖,目光呆滞,还在无意间和邬平安对视。 邬平安见过她。 是和她住在同一个地方,不同巷的人,她记得名唤小莲,和母亲相依为命,之所以记住小莲是很久以前阿得还活着时候告诉她的。 阿得说,小莲很可怜,母亲曾经是大户人家中的妾,后来因为主人娶妻,便给了些钱财赶出来。 过惯虽然伺候人但富贵的日子,被遗弃后搬来巷子里住这几年也一直病着,只剩下小莲小小年纪在外面给人做工挣一日吃食,还要分成两份。 邬平安还见过几次小莲,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明子尧说:“嫁,或进笼里去。” 他说完志得意满等她选。 从他见邬平安在铁铺外抛头露面,他便知是被姬玉嵬抛弃了,而今日是专门为她设的,她不当也得当。 邬平安也察觉今日他是来者不善。 正当她在想如何脱困,外面忽有有仆役慌忙跑来喊道:“不好,郎君,圈养的妖兽不知怎么忽然发狂,从牢笼里跑出来了!” “妖兽怎会莫名失控!”正等着答复的明子尧恼回头。 这里的妖兽都是他驯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全发狂,况且刚才他还去看过。 话音一落,周围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叫,天上与屋檐上爬满了妖兽,原本观赏妖兽相斗的贵族们全都慌起来。 此地乃府中驯妖兽之地,此地有数不胜数的妖兽,皆是被驯服好的,可驯妖兽之人乃明子尧,他与钟爱以暴驯服,那些看似驯服,实则创伤重妖兽听见有如此凄惨的嘶鸣,被驯之时的恐惧使得它们纷纷惶恐,焦躁不安地从各个角落爬出来。 驯兽园林中有不少人,妖兽受其影响骚乱爬出,看见院中的这些人,霎时绿眼疾奔而去,抓住一人便一口咬断脖子。 一时间妖兽与人的惨叫叠起。 事已至此,明子尧也顾不上邬平安,转身想要将那些妖兽除去,若是让妖兽跑到东街的贫民窟倒也罢了,万一逃到其他几条道,惊了氏族,他怕是没法交代。 明子尧会驯妖兽,但也架不住此地的妖兽齐齐骚乱,当下局面不可控,便一边吩咐人去找兄长,一边救人杀妖兽。 无人管邬平安,她见情况不对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跑到小莲面前蹲下来,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起来,我们快跑。” 小莲被一碰就浑身发抖,空空的眼瞳里全是惶恐。 邬平安知道她在害怕,安慰她:“别怕,我见过你的,叫小莲对吗?我不是坏人,留在这里没人管我们,妖兽过来谁也活不过,若是现在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嗓音生得温柔,很容易令处在害怕中的小姑娘安心。 小莲犹豫片刻,攥住她的袖子起身,怯怯点头:“好。” 两人狂奔,速度毫不做作,近乎用尽全力在跑。 妖兽在后面追去,速度太快了,邬平安险些被抓住,及时带着小莲弯腰闪身,以比妖兽小的身躯钻进假山里。 那妖兽见状打碎假山,伸出修长的双臂去要抓两人。 身边的小莲很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 随着距离妖兽的方向越来越远,只要打碎便能将两人抓住。 随之妖兽逼近,眼看就要被妖兽抓住,她转头问小莲:“你会凫水吗?” 小莲点头:“我小时候经常凫水。” “那就好。”邬拉着她猛地爬起来一头扎进水里。 妖兽与她擦肩而过,那妖兽果然不会水,见她们下水后,在上面徘徊几步便转头袭击其他人。 邬平安也以为自己就要逃过一劫,却听见身边的小莲颤抖着嗓音:“姐姐,水里有、有妖兽。” 什……什么? 邬平安浮在水中的身子发寒,眼珠僵硬往后。 她看见一只巨大的鱼嘴张开,眼看就要朝着她咬来,她猛地拉住小莲爬上岸,而原本那只妖兽又 紧接着追来。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慌张下,水里那只妖兽忽然越过她,张嘴将那只妖兽咬住往水里拖。 没见过妖兽不伤人,反而去吃妖兽,邬平安和小莲都怔了须臾,她回神很快,猛地拾起地上的枯木棍子,直插那只被咬住妖兽的眼球。 “快跑。”邬平安大喊,来不及去恶心妖兽的血腥,又有新的妖兽追来。 邬平安和小莲疯狂往长廊里跑,期间回头往后看。 不久前还嚣张的明子尧被躁乱的妖兽抓住,咔嚓,头颅直接被咬成两截,而其他几人见最会驯兽的人都死了,慌张地逃的逃,被妖兽撕碎的撕碎。 那些都是不通人性的妖兽,长久被压抑,现在蓦然躁乱,不消片刻来时风景宜人的林园间满地残肢,有妖兽的,有那些人的,将水榭下的池子都浸泡得鲜红。 不知是那些人时常以驯妖兽为乐,那些躁乱的妖兽不追邬平安,反而一窝蜂地朝那群人围去,给了邬平安逃命的机会。 邬平安颤抖嘴皮对小莲大喊:“这边妖兽少,从这边跑。” 小莲与她跑散后听见她的声音又赶紧靠来。 邬平安拉着小莲从上面往下跑,“别怕,我们赶紧跑进去就安全了。” 两人还没跑多远便又遇上妖兽。 这次的妖兽浑身都是可以蠕动的人脸,邬平安看得浑身发麻,和小莲一起拿着路上拾的木棍猛地砸它。 妖兽大抵是又挨饿又挨打过,很快现在被两人交替打晕,小莲抱起石头,猛地砸碎它的脑袋。 脑袋崩裂,脑浆飞溅到邬平安脚下。 两人一样来不及去看妖兽,不断往前跑。 邬平安跑得头发散乱,像是阴天白日里的鬼,耳中除了呼呼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跑。 天下起雨。 起初是小雨,最后变成大雨,呼啦啦地挡住她的视线,脚下全是园林里的泥泞。 邬平安跑得不敢停,恨不得生出五六双手脚并用往前跑。 因为身后追来的那只妖兽跑得好快,四肢并用,甩着流着口涎的长舌头,贪婪地盯着她,身影近乎要成为一段残影。 两人只是普通人,如何能逃得过妖兽? 近乎瞬间便用利爪猛地按住邬平安的肩膀。 眼看就要葬送妖兽的嘴里,邬平安咬牙喊道:“去姬府,找姬玉嵬,告诉他这里有妖兽。” 她可能活不了,妖兽吃她还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去找小莲,所以小莲说不定能逃命,而她在紧要时刻想到的竟然是姬玉嵬。 虽然姬玉嵬可能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种善人,但应该不会见死不救,他应该还会惦念两人曾经的情分,说不定能救人。 说完,邬平安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那些符,虽然她很久没用出来过,还是想试试。 她学着姬玉嵬教的方法努力,想要打向那只长手长脚的妖兽。 她没有办法了。 只期盼她不够的天赋能在危险中爆发前所未有的能力,说不定能将妖兽杀死,能救下自己,从此以后就会了术法,说不定她死后就回家了,说不定…… 轰隆—— 天边打响一道雷,邬平安指尖还夹着符咒,脸上却飞溅着温热的血迹,眼珠子的很轻地眨几下视线便清楚了。 瘦弱的小姑娘半只脚在妖兽的嘴巴里,双手死死抱住妖兽的脑袋,肩膀被利爪洞穿,而那只妖兽也被小姑娘在路上趁乱拾起的剑刺穿。 妖兽在痛苦哀嚎,所以小莲没死,转过空洞的眼睛望着邬平安,面色苍白地笑说:“姐姐,你快跑。” “什么?”邬平安听不清,来不及难过,用力催动符咒。 天赋,爆发力,不管是什么都快点来。 小莲遮住了妖兽的视线,所以瘦小的身子被甩来甩去,讲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说了什么。 “姐姐,你朝南边跑,我是从那边被抬过来的,你往那边跑说不定能活命,妖兽还要吃我一会儿。” “可、可是……”邬平安咬着牙说,“我也会术法,万一成功了,万一能杀这只妖兽成功救下我们两人呢?” “你再坚持一下,我在努力,应该可以的。” 她重新拾起那些没用的符,不断结印,也不知道掏出一张、两张、三张……没有用。 根本无用,和前几次一样,无论如何结印,她都没办法使出符。 到了最后,是她抱起地上的石头,猛地砸向那只妖兽。 妖兽发出剧烈嘶鸣,松开口中咬着的小莲。 邬平安不敢停,用力砸,顾不得妖兽的血飞溅在身上的味道有多令她作呕,睁着明亮的眼,一下、两下……砸,用力些,直接砸到妖兽的脑袋成一滩烂肉。 是小莲抓住她的裤摆,她才回过神。 “姐姐,别砸了,妖兽要过来了。” 邬平安丢了石头,抱起地上的小莲往前跑。 没跑多久小莲忽然推开她掉在地上。 邬平安想去抱起她继续跑,小莲摇头说:“姐姐,你快跑吧,这里有我的血味,等下可能不止会吸引来妖兽,等下如果下雨,天阴无光还会招来阴鬼。”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7节 邬平安脑中是空的,却在下意识问她:“你不和我一起跑?” 小莲摇头,告诉邬平安,“这里妖兽很多,姐姐带着我逃不出去,所以如果姐姐还活着,帮我带话给娘亲,别让娘亲知道我死了。” “姐姐,虽然我很多天没回家了,但别告诉我娘我死了。” 邬平安盯着她脑中空白,浑身发抖。 小莲看着前方:“那边是我家。” 邬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远处也是她回家的方向。 这一刻她恨透这些妖兽,恨透救不了人的自己。 可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已经有妖兽朝这边跑来了,她再留下来,等下两人都会被妖兽吃,最后她只能往前跑,朝着外面跑去,希望能快些。 而身后的小莲回头望着她狂奔的背影,身子被妖兽按在地上,却没感觉到痛,想的是贵人如果看在她救邬平安的面子上,会不会再给钱救娘亲? 应该会吧。 其实她见过邬平安,最初邬平安和她一样衣衫褴褛的去打铁铺里做最苦最累的活,她很羡慕邬平安,也想要长到邬平安这么大,这样她就也能有更多力气去干活,赚更多的钱医治娘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跪着求和她一样穷的人施舍,后面好不容易跪到治病的钱,还被人抢了,所以最后才来这里供那些人玩乐。 她也不止见过邬平安一次,很多次她都看见邬平安和贵人同乘羊车,说说笑笑,还看见邬平安和那位美貌得像菩萨般的贵人一同走进狭窄的巷子,贵人住了好几日才离开。 她还看见贵人每日都派人接送邬平安。 那个贵人长得真好看,真的很好看,心地善良,还施舍给她救命钱,虽然没抱在怀里高兴多久便被抢了,但那是她这辈子遇上最好的人。 所以她好羡慕邬平安是高挑的成熟女人啊,可惜她这辈子都长不成那样。 真的很羡慕啊。 正当小莲要闭眼迎接死亡时身上一暖。 她茫然睁眼,看见原本已经跑了的邬平安此刻不知道从哪里扯下了布,正将她腿上的伤裹起来。 邬平安抬起脸,栗黑的眼珠是亮的,告诉她:“身上有血我们就裹起来,我带你一起出去。” “姐姐……”小莲呆着眼,她不明白邬平安为什么会带着她,妖兽这般多,她身上全是吸引妖兽的血,她为什么不就将她放在这里,她的命不值钱,死在这里也没关系的。 邬平安迅速将她腿上的伤裹好,将她扶起来说:“幸好他们喜欢在园子里挂帐子,不然我也找不到布,还能走吗?” 小莲喉咙酸涩,用力点头:“嗯。” 邬平安笑了,拉起她往妖兽少的地方跑。 路上她告诉小莲:“命只有一次,是比钱财、脸面更珍贵的,无论遇上什么,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可以轻易放弃。” 小莲没听过有人 说命是比钱还贵的,像她这样的十两银子能买许多,可被主人随意杀戮,就像她之前,只要主人高兴,把她丢进笼里和妖兽相斗也是正常之事,她没听过这些话,虽然身上痛,却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哪怕周围都是妖兽,她却舒服得仿佛自己第一次是活着的。 妖兽实在太多了。 邬平安能安慰小莲,自己却是害怕的,一路上她拼命结印。 无一,全失败。 怎么会失败?为何会失败呢? 她想不通为何自己学了这么久术法,怎么还是这般没用啊? 她是在姬玉嵬身边学的,姬玉嵬术法第一,而她怎么至今连用符都不行? 怎么不行啊? 为什么? 这辈子还能回家,还能活着吗? ……对,她不能气馁,还得活着回家,不能死在这个地方当孤魂野鬼。 邬平安疯狂结印,在性命关头将那些当成宝贝的符全都试遍了,全都没用。 使不出术法,挡不住妖兽。 最后一次,她倒在地上没有力气跑了。 而这次逼近的妖兽还没触碰她,霎时炸成血雾。 不是她的术法成功了,而是别人杀的。 黏糊糊的血涂在邬平安的面上,她来不及去擦拭,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手中攥得很紧的符蓦然被人扯下一半。 那是邬平安如今的保命符,她下意识伸手去抢。 有人蹲在她面前,取下她手里死死攥住的符咒,放在眼前打量两眼嘀咕:“这符不对啊。” 什么……什么不对? 邬平安抢符的手没停。 前面的人转过头,露出熟悉的脸。 是周稷山。 “救我。”邬平安一下抓住周稷山的衣摆,眼底全是明亮的求生欲。 她不要死在这个异界。 周稷山杀死逼近的妖兽,转头告诉她:“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你先和那个小姑娘在那边躲好。” 邬平安连忙将旁边的昏过去的小莲抱去旁边躲好。 周稷山护着两人躲好后,手里还拿着她的那张符。 他又打量几眼,随后神情怪异问:“你这张符不对,结的印也不对,你知道吗?” 邬平安听不懂,这是姬玉嵬教她的,什么不对? 这一刻,邬平安脑中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袁有韫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瞬间,她仿佛想到什么。 “符……哪里不对?” 他见她似乎不知,便告诉邬平安:“这张符是逆画的,只能将人息存在里面,根本无法使出来。” 什么。 什么? 什么……什么是只能存息?什么使不出来? 邬平安怔住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掉马了。 这章比较多,我明天休息下,要收拾房子要搬家,呜呜。这章算是2合1。 本章掉落20个红包 第38章 邬平安的手被抬起, 他将她的手指逐个摆成结印的方式,好心告诉她。 “这样的才对,这些符全都不对, 下次别再用这些符了会活息用尽而亡, 我现在得去控制那些妖兽, 你在这里躲会,再等等,等下五郎君在赶来的路上。” 说完他转身投入妖兽中。 雨水打湿邬平安的脸, 她坐在角落, 眼窝上洇着两汪雨水。 她看着周稷山不断杀死逼近的妖兽,所用的结印与符,果然与她的不同。 原来……是不对的吗? 她放空的心思难得聚拢, 想到始终用不出来的那张符。 那是姬玉嵬画的符,教的术法,她从来都没有用出来过。 原来是姬玉嵬在骗她。 姬玉嵬为什么骗她?不是她去找他学术法, 是他主动要教的,他不想教完全没必要乱教她,这段时日她学得很认真, 如果是假的……是假的? 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妖兽、阴鬼、被妖兽吃的人、沿路张满脸的人……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她为什么会遇上姬玉嵬,为什么要和他学术法, 他为什么要骗她? 雨越下越大,邬平安眼前都被雨水模糊,周稷山不知道去哪了,她坐在墙角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精美绣花的靴子,有人举着一把伞在她头上。 邬平安往上抬头, 看见了少年美丽的面庞,纯净的目光宛如春朝里的阳光,从上往下温柔地笼住她疲倦的身子,薄唇也是怜悯的弧度。 他说:“嵬听见此地有妖兽,平安可还好?” 邬平安本以看见他会激动,实则没有,反而浑身都在发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拼命想问他真假,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邬平安指着他身后想开口讲话,可喉咙仿佛被刀子割过,发不出音调开口便是呜咽。 姬玉嵬弯腰看她睁着双又大又圆的黑眸,竟然不觉得她这副落魄的模样落魄不堪,反而别有被落魄的丧美。 他眸色温柔地安抚她发抖的身子,侧首亲在她的耳畔,低声微喘:“别怕,平安,嵬已经将那边的妖兽杀了,只是那些人因来迟一步,没救下。” 他只是来救邬平安的,那些人生死与他无关,尤其是明子尧,若非为妖兽所食,他也会将他丢进妖兽堆里。 蠢货,园中驯兽以暴而制,若有一反抗,岂不连带其余受暴力的妖兽群起?死不足惜的丑货。 邬平安想偏头避开他亲在耳畔的唇,却被他叩住了面颊。 他像许久不曾亲过,垂下的眼眸迷离,不断含着她的耳垂在齿间轻咬,落下的雨也顾不得,吻得无比迷恋。 无端的,她想到今日最开始看见的‘明十三郎’,真是后来见的明子尧吗? 妖兽是怎么暴乱的?姬玉嵬为何来得这般及时? 无数惑意霎接连不断涌来,她身子软绵绵往下倒。 姬玉嵬一把揽住她的身子,低头亲她时神情愉悦。 邬平安就该这样依赖他。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8节 他像蛇般将她耳畔与脖颈亲够,喘息抬起潮红面庞,眨去眼底的迷乱,侧首问身边仆奴:“辇车备好了?” “回郎君,已备好。”仆役想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邬平安,却被他避开。 他抱起邬平安,低头看她的容颜随阴雨天呈现出森森阴媚:“我抱着便是。” 仆役没再上前。 姬玉嵬抱起浑身污泥的邬平安徐步出林间。 浓雾萦林,渐渐吞没身影,似林间恍然一过的山神鬼魅。 - 邬平安又被姬玉嵬救了。 他将她带回姬府后难忍浑身的血,只将她放在院中吩咐仆役带她去洗浑身的血便离开了。 邬平安泡在热水中也止不住发抖。 她不断想起周稷山说的话。 他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还好心帮她驱散妖兽,又将她移到避妖兽的地方。 骗她的到底是姬玉嵬,还是周稷山? 如果术法的是真的在骗她,那姬玉嵬的真面目或许并非她从一开始所见的温良纯真,他真是淤泥里的烂泥巴。 邬平安昏昏沉沉,脚下漂浮的从水中起身,穿上干净的衣裙打开浴房的门,问守在外面的仆役。 “小莲呢?” 那些仆役回头:“娘子问的是那个小姑娘吗?郎君已经让人送回去了。” 听见小莲无事,她松口气。 她不是圣母心肠,见谁都想要救,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平凡人,见不得这么多死亡,这辈子做过最见义勇为的事就穿越前那一件事,结果落进这个地方回不去。 尤其是见识过这个封建阶级分明的残忍,人命如草芥,混乱颠簸,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了,阿得、被买卖奴役的奴隶、贵族驯养妖兽被充当口粮的人、被妖兽撕咬成一块块的无数人。 多得她想到还要待在这个地方便觉得浑身发寒,总想到如果下一个是 自己怎么办。 以前邬平安劫后余生,会很想努力修炼术法,现在却想要回家。 她好想回家,想回家,很想回家啊。 …… 邬平安回家了。 她脚下虚浮,一步一个轻脚印慢慢从繁华的街道,仿佛是透明人般飘回狭窄的巷子,身子挤进不见阳光的幽幽巷道中,连身边何时跟着人也没有发现。 直到她要推开门发现门是锁上的,身边有人从墙角的瓦檐下拿出藏好的钥匙递给她。 邬平安开门的手凝滞,轻缓眨两下眼,再慢慢转过头。 周稷山靠在泛黄的墙边看着她。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周稷山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道:“和你一起回来的。” 顿罢,又语含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还好吗?” 还好吗?她不知道,很想休息。 “我没事。”她摇头,开门,走进去。 周稷山跟在她身后,踩她走过的脚印,一直跟到她到门口,犹豫的从怀中拿出一张符重新放她手上:“这张是我画的。” 邬平安往下看见他手里这张符,又想起之前一直用的符是假的,术法是假的,而她却每次都将符当成最后的保命退路,将希望全寄托在术法上,甚至最危险的时候想的也是姬玉嵬,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邬平安没去拿符,抬头看着他:“给我做什么?” 周稷山见她眼底的警惕,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想学,我也会,可以教你。” 邬平安婉拒:“不用了。” “为什么不学?”他没有收回符,反而塞进她的手中,“学会术法你遇上妖兽也能有自保能力,为何不学?” “没天赋,不学了。”邬平安推开那张符,转身行入内。 周稷山看着她起身进屋的背影,两指夹着的符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跟在身后轻叹。 “你这是以偏概全,不能别人乱教,你便谁也不信了,这样不行啊。” 邬平安没听清他在后面说什么,只隐约听见什么乱教,下意识转头。 周稷山站在门口,望向她的漂亮面庞洇上郁闷:“我说你别因为别人骗你,而谁也不信了。” 说完,他再次往邬平安手中塞了张叠好的符,看着他的眼神清亮。 他那双眼仿佛会说话,笑时弯弯的:“不管你想不想学,这张符都给你。” 邬平安这次捏着这张符,看着他问:“为什么?” 他是姬玉嵬的人,连姬玉嵬都不教她,为什么他会教? 周稷山郁闷耸肩:“没为什么,只是想教。” 若非要有缘故,大抵是因为看见她在躲避妖兽时不断结印,将手中的假符当成最后的保命稻草,殊不知是催命,他有些难过。 “对了。”他说:“黛儿也知道你遇上妖兽的事,她应该还在外面。” 邬平安闻言要出去。 周稷山将她拉住:“你这个样子又刚回来就别去了,你也不知道黛儿在哪里,万一那里的妖兽有趁乱逃出来的,你遇上了怎么办,还是我去找,你先休息,我很快便回来。” 邬平安最终没出门,立在门口看着周稷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手中始终捏着那张符,心里有说不出的紧张,甚至有彷徨、不安、怀疑,微妙的情绪占据她所有心神。 可她太累了。 躺在榻上却又在做梦。 梦见阿得了。 她和阿得在破烂的屋子里数钱,一个铜板、两个铜板、三个铜板……数到最后,阿得和她说要走了,她害怕得追出去,却看见阿得被贵女像狗一样用绳索套着脖子在地上爬。 贵女美貌惊人,肤如凝脂,娇气得脸嗔怒的眉眼都是精致的,手腕上的金镯子更是象征尊贵的身份。 还梦见那日被姬玉嵬从笼中拉出来,他当时说的什么话?似乎是说信任她,等她出来后,转头又将她推进更小的鸟笼里养着,每日都要她唱曲,一直唱,一直唱,唱得她筋疲力尽,几欲泣血,他却说。 平安,嵬教你术法吧。 他教她术法,全是假的。 邬平安昏沉沉地醒来,眼皮子慢慢往上掀起。 周稷山和黛儿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人在家。 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她的错觉,放空的思绪让她整个人空空的。 她一人躺在榻上发呆。 院外传来轻叩的敲门伴随黛儿的脚步奔来。 邬平安回头。 从窗外,她看见黛儿正从外面奔来,脚边跟着欢快的小狗,而身后的白袍似雪柳的少年乌发松似一段乌云,精细用花簪挽在身后,徐趋而来时长长的发尾因风而轻飘,令他额间观音痣显得善良温和。 邬平安起身坐在榻上,眼睁睁看着两人一狗进来,目光空直直地盯着姬玉嵬。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被和谐,21点早些来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39章 黛儿见她以为她是想喝水, 去倒旁边的茶水,捧着放在她的面前。 姬玉嵬则玉立她的面前,目光坠下无声息地打量她。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在看她, 压住情绪, 垂睫接过黛儿的茶水。 等她勉强咽下一口茶, 头顶响起少年一如往常般温柔的关切。 “平安怎么一人走了?” 邬平安垂眼道:“淋雨久了,想回来休息。” 他似恍然,浅笑坐在她身边, “幸好嵬来时让人去煮驱寒药了, 再等上片刻就能喝上。” 邬平安动唇,眼珠子往外看。 周稷山也回来了,黛儿刚出院中帮忙架炉。 她只盯着外面, 忘记回答他的话,直到面颊旁贴来温凉的软肌,才收回视线看向试探她额头的少年。 他的脸颊亲昵贴在她的脸颊上, 长睫随着温柔讲话声而轻颤:“平安在想什么,从嵬来似乎很不想讲话,可是还在恼嵬之前没有救下那些人, 此事嵬向你道歉。” 邬平安避开他亲昵贴面的动作,身子往里靠, 装作不知情回他:“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他面上无奈,伸出手。 邬平安看见玉般白净的手指靠近,下意识便往旁边躲。 手顿停空中。 少年头微倾,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薄唇扬起的笑弧不变:“平安放心,嵬会医术,只是帮你把脉。” 邬平安不想他碰自己, 可他在讲话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一点点拉出来。 微凉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邬平安浑身僵硬。 心跳,砰砰砰,连着手腕上的脉搏也快了许多。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49节 太快了。 姬玉嵬撩睫直视她无意识抿紧的唇,玩笑道:“平安在心动吗?心跳好快。” 邬平安不是心动,而是惶恐,她也想回他轻松的玩笑,可发现没办法以笑面对他,伪装也不行。 一直打量姬玉嵬将她的神情纳入眼底。 他缓缓移开手,弯着眸子温柔道:“平安的心跳是因为生病,还是见到嵬?” 说罢,他又缓缓轻叹,“生病后的平安让嵬看不出在想什么了。” 邬平安无意识捏住被角,声音沙哑得轻颤:“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想到我学术法迟迟学不精通,日后打算放弃。” 现在学的术法不仅是假的,还有可能短命,她以后都不会再练了。 姬玉嵬顿道:“为何放弃?无人在短短几月能学有所成,平安何不再坚持。” 邬平安摇头:“不必了。” 姬玉嵬没说话,幽幽打量她不言。 久得给她一种在剥开人皮在血肉模糊里找白骨的寒意。 在邬平安将要忍不住垂下眼帘避而不看时,他粲然一笑。 笑与旁人不同,狭媚眉眼往下耷拉出惆怅意,连每个神情都做到极致的美,从发丝至脚,浑身皆透着极致的美与好,任谁都无法将他与歹毒放在一起。 他笑过后额间的红痣越发明艳,眼底冷淡,口吻遗憾:“平安除了术法,还在想别的。” “没……” 她刚欲反驳,便听见少年幽言道:“平安应该想问的是,嵬教你的术法是真的还是假的,刚才嵬方说完看不出来你的神情,你还当真了吗?” 少年如斯恐怖的洞察力让她发寒。 而随后因他下一句话而狂跳。 “是假的。”他目光温柔,不再骗她,或者是不屑骗她。 邬平安却如有惊天大雷劈开头颅,脑中仿佛在沸腾。 她似乎从未见过真的姬玉嵬,所见皆是假的。 从初见伊 始,她所见的少年是爱美痴音成病态,大方坦率,有不染浊气的神仙之概,虔诚温柔地数次救她于水火,视她为知己,再成为情人。 她曾经无数次见姬玉嵬喂养竹林间的小动物,就连受伤落在窗台的雏鸟,他也会为其包扎,再放回鸟窝中的,他也还会在送她归家时亲自去接济穷窟里的百姓。 少年所表现出的良好品格让他越发像一块璞玉,美好得如不染世间浊气的小神仙,让她再也无法将曾经对他陌生时的认知放在他身上,坚信他就是未被淤泥沾染的青莲。 而与他交往相处,邬平安更认识了和她一样循规蹈矩地成长,热爱生命,宽容万物,价值观相符合的少年。 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若之前她还在怀疑,还在犹豫,现在却不懂他有什么理由骗她? 她怔愣问:“为什么要教我假术法,你可知我有多信你的话,你教给我的术法我当成最后保命符,那些妖兽不断袭来时,一遍遍被追逐,我用不出来术法还在不断结印,不断结,每日将那些假符当成宝贝压在枕下,贴身放在身上。” 她想到每次遇上妖兽,她都无比坚信地拿出符,总想着只是天赋不够,说不定遇上危险便会忽然开窍,却不知她练的从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自作多情,被玩弄,愚笨…… “你如今却告诉我全都是假的?” 邬平安双手死死抓住被角,浑身发抖地质问,姬玉嵬应不豫色然,应无所谓,不曾有谁敢如此质问他,他做什么都随心而慾,可看着她含泪的眼眶泛起血丝,脸上的失望,口中说的话,他胸口无端钝痛,仅一瞬,那丝痛朝着骨骼蔓延像是要穿透身体。 微妙的不适他忍不住蹙眉,按住心脏上的不适和悸跳,颔首认同她的话,“平安说得对,嵬不应告诉你的,可是平安自己问的,若你不问,便不会知道术法是假的。” 邬平安翕动唇瓣,她也想伪装不知情,但无法做到。 在经历过惨死、妖兽、鬼缠、大雨逃亡,获救、病,乃至真相一齐出现,她甚至连缓冲情绪的时辰都没有,接连重踵而来,近乎令她连面上最基本的伪装都无法维持,而如今暴露了,他甚至还在遗憾。 “你不想教,没必要主动问我啊。”她已无力与他议论问与否,她只想知道他这般做的目的,骗她能得到什么? 依附心脏上的病态悸痛感散去,虽然仍旧有不适,姬玉嵬却能缓过气。 他放下手,抬起温柔目光,轻声与她说:“因为嵬对平安口中的异界有兴趣,要想用平安的气息去找异界,若是一开始嵬告诉平安,你会愿意吗?” 这句无毫无掩饰的话让邬平安想到最开始姬玉嵬便告知她,他亲眼所见她从天上掉落,而在相处中他不止给她一次错觉,原来他对她口中的异界感兴趣。 “可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为何还要来纠缠我?”邬平安脸色发白地说。 姬玉嵬不可否认,只摇头道:“不够的,平安。” 邬平安转动眼珠,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神情,只看着他问:“你还觉得不够?” “是,不够。”他静坐榻边,迥然独秀,声温而轻柔,出言却天生性冷:“最开始的平安哪怕表面再如何得体自然,眼中仍旧藏不住对嵬一直有的警惕,甚至是恐惧,想要逃离,嵬若是一开始告知你,你会吗?愿意吗?” 他身体虽看似与寻常人无二,却天生病弱,如今也已经到了身躯失控,心脏抽痛之境界,日后会如何破败他不知,若是不换取她的信任,凭她最开始的警惕,便直接告知她,她愿意吗? 不足以见得。 哪怕邬平安已经看清他,还是因为他这番话而从心涌上难过,含在眼眶中的泪毫无预兆滚落,泪眼模糊看着眼前的少年。 “所以……你说喜欢我,要与我在一起?之前的种种……只是因为你想要我的信任而骗我的?” “是。”姬玉嵬神态自然,“平安知,嵬好美,而平安却生得普通,嵬无法与你长久演下去,而将你配给别人,是嵬精心挑选,亦是在为你想到最好的归宿。” 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可笑到邬平安险些笑出来。 不可笑吗?一个古代人看不上她,甚至那些相处在他的眼中是低三下四的,但因为对现代感兴趣,所以勉强牺牲色相来勾引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将她配给别人。 听见她忍不住的嗤声,姬玉嵬眉微颦,“嵬不会喜欢邬平安,所以为你挑选出德才兼备的郎君,日后两人结成连理,你或许还会感谢嵬,这是嵬至今做过的唯一好事。” 还等着感谢他? 哈,神经病。 邬平安都想笑出来,可笑在唇边又恍然想到如果姬玉嵬对异界感兴趣,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 任她如何想,似乎都能追溯到他第一眼见她开始。 刚穿书那段时日,她时常在外面听人说起姬五郎……姬五郎,刚穿书……为何会有人在她面前提及姬玉嵬啊? 后来又怎会有仆役没有吩咐就敢私自将她关进笼子里,刚好他又出现将她救出牢笼,什么也不问不查,在所有人都怀疑她杀人,孤苦无依时他多次坚信她没有杀人。 听来是感动的,可当她剥开迷雾再仔细去想,才从细枝末节中找到古怪。 他凭什么如此坚信她没杀人? 除非他一早便知,所以她又想到当初指认她的女奴提到过,姬玉莲是去佛山找姬玉嵬的路上惨遭妖兽死手,如果……人是姬玉嵬杀的。 邬平安忍着后背发寒,双手死死抓住被角,屏住呼吸颤着嗓音问:“若是从一开始便在骗我,那……姬玉莲是你杀的对吗?” 姬玉莲。 姬玉嵬得敛睫沉想。 若不是邬平安提及,他或许已经将人忘了,姬玉莲是他杀的吗? 他温柔望着她,含怜悯的黑眸像是巨大的蚕吐着雪白的细丝,将她裹在精心编制的网里,再用力收紧,刹那绞杀。 “是嵬杀的。” 轰—— 邬平安脑中仿佛绷断一根弦,脸色煞白,通体发寒地看着前方的少年:“为何要杀她?她不是你亲生妹妹吗?” 姬玉嵬对她口中的妹妹并无多少在意,反而因她问这句话索然无味,漫不经心按着穴位抑制心口又传来的古怪悸抽,“她是胞妹,可嵬想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杀人不需要理由吗? 此刻邬平安仿佛被人破开头颅,往里面倒满水银,连着血肉的皮囊正在慢慢脱落,整个人也成了一张剥落的皮无力往下滑。 人是他杀的,他连掩饰都不屑,因为无需理由,他理所应当随意夺走人命。 姬玉嵬见她面色发白,当她想要理由便道:“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能使嵬方便接近平安,所以若没有她也会有旁人,除非平安能主动找上嵬。” 说此处,他停顿须臾,美丽的面上浮起纯粹的迷茫:“这有可能吗?” 当然没可能啊,她听见姬玉嵬的名字避之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前去? 他连同胞亲妹都能杀,只为了让她落入可怜之地等着他来拯救,那她能不去想,阿得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邬平安脑中仿佛闪过什么,僵转动眼珠看向他,耳鸣声在不断响起,嗡得她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阿得是你杀的吗?” 姬玉嵬笑望她:“是嵬杀的吗?不是所有人亲眼所见她怎么死的,你不能什么都往嵬身上加。” 就算他没杀阿得,但后面那些人呢? 他这般纯恶毒的品性,她遇上的那些危险,他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能如此快信任他吗? 甚至之前驯兽园中的惨状都可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见她面色发白,天性歹毒的少年以为她在害怕,漂亮眼里浮上伪装的温柔,如往常般安慰她:“平安放心,嵬不会杀你的,你知的,你对嵬还很有用,便是无用, 嵬也不会杀你,嵬至今仍视你为知己好友。”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邬平安松口气,反而在心中闷了沉中的气。 “你……”邬平安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 少年坐在身边宛如一樽玉做的观音,长眉媚眼间的朱砂痣如浮着久经不散的血珠,为清冷的皮囊盛出惊心动魄的艳丽,不觉有错神情天生残忍。 他就如此悲悯地等着被原谅,等着被理解,甚至端庄出神性。 邬平安捂着喘不上气的胸口呢喃:“你还是人,还有良心吗?你到底想过死去的那些人也是人、是同类,想过若你是那些人被人肆意杀戮有多可怜吗?”” 他头微倾,郁闷她竟会问出这种话,耐心道:“当然是人,也想过他们是人,但嵬不杀那些人,最后终究也难逃一死,丑陋穷苦地活着不痛吗?嵬只是在帮他们结束痛苦提前轮回,来生若是轮回到美丽的皮囊,富庶的氏族,他们才应该感谢嵬。” “至于有没有心。” 姬玉嵬抬手按住跳动的心脏,胸口还在古怪地跳,从未有多的鲜活,怎会没有心? 他因跳动的心,有几分愉悦地回:“平安没摸过嵬的心跳吗是活的,会跳动。” 邬平安当然摸过他跳动的心脏,那的确是一颗有活力,出自人类的鲜活的心脏,可她想到之前每次遇上危险被他所救,都会更信任他,是因为他在用那些人的尸体铺路。 或者说死的那些人在他的眼中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主人,是拥有这片土地上所有一切物种的掌控权,毁了便毁了。 哪怕他是人,这番诡辩也完全没有人性,虽然知道姬玉嵬就是书中原封不动的黑泥,此刻还是因为他这副天真不知错,理所当然的残忍而感到寒颤。 世上怎会有如此天真恶毒的少年?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0节 她以前为何会认为姬玉嵬没有被淤泥染黑?他已经黑透了。 邬平安胃里涌出气堵在喉咙,有种想要吐出来的闷,猛然一手抓住他的脖子,狠狠抓压在麦碎壳枕头上,翻身坐在他的身上自上往下看他。 被摁进枕间的姬玉嵬在昏暗的破烂房里,似刚褪去皮化成人形,乌发蜿蜒从榻沿长倾垂泻至地上,没想到她会忽然有这种行为,迷惘往上掀起长睫。 他白皙的脸庞泛红,眼尾荡漾出涟漪水色,哪怕被按住也仅诧异片刻,依旧平静淡然的用温柔目光凝视她:“平安你杀不了嵬。” 邬平安如此弱,他都无需用术法,她的头便能轻而易举变成一颗长满黑青苔的石头,从尚有余温的身子上滚落在地上。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杀她,才任由她这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邬平安自然知道她杀不死姬玉嵬,可她是要杀姬玉嵬吗? 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教会她如何杀人,只教她人命可贵,所以她杀不了姬玉嵬,也不会杀他。 邬平安也想学做他轻松自然地笑,却难以扯出微笑,颤抖着嗓音:“我当然杀不死你,也没想以卵击石。” 姬玉嵬看着她脸上虚伪微笑,眨眼:“不杀嵬,那平安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邬平安往下盯着他被掐脖后,因呼吸不畅而泛红的美丽皮囊。 以前觉得漂亮单纯,如今却觉得单纯歹毒。 姬玉嵬察觉她的打量,眉心微蹙。 他并不喜被人用看货物的眼神打量,若放在旁人身上,趴满整个房顶的妖兽已经将投来估量眼神的人吃干净,可这是邬平安。 郁闷从胸腔凝结眼底,他尚未开口,听见她问。 “你为了让我信任你,多次让我深陷在危险中,再前来救我,要我对你充满感激,最后觉得你说的话没错,难道就没想过吗?” “想过什么?”他神色淡,对她的话并无兴趣,应答的嗓音漫不经心。 邬平安压下喉咙的沉闷,垂眸低头喘息后才应他的话:“你想过自己做得不贱吗?” 他没在意她坐在身上的行为,反而在意她辱骂的话,眼珠子慢慢定住,无表情地重复:“贱?” “是。”邬平安冷静道:“我从未见过如这般下贱的男人,既然姬五郎想要了解我口中的异界,何不自己来舍身?平白牵连进其他无辜的人,就凭借你的美色,脱了袍子坐在那里敞开了腿,谁不会上当?杀那般多人只换取信任,你贱不贱啊。” 其实在今日之前,邬平安不曾骂过人,她是好学生,好女儿,但她也并非逆来顺受,她知道在反抗不了的年纪,唯一只能做的是听话,然后考最远的学校,找距离家最远的工作,不听父母的催婚,二十五还不曾谈恋爱,独居在小出租屋里面生活。 可她真的不叛逆吗?真的不会骂人吗? 当然叛逆,当然也会骂人啊,骨子里是叛离的 ,所以她骂他一句贱人不足为偿,应该是无数句。 他不仅是神经病,更有封建氏族贵人对平民随意支配的傲慢底色,他不止轻视她,嫌弃她,还是天生纯恶、认为所有丑人皆死的黑淤泥,自私自利的心都烂得发臭了,却还说自己善良,所有人被踩在脚底下,他还等着被人感谢。 神经病。 他看不上她的普通,偏要忍着恶心勾引她这么久,为获得她的信任杀那般多人,受不了后再将她踢开,然后为她随便指位夫婿,让能忍受的人来忍受,说这是仁慈。 神经病。 真是下贱透了的神经病。 邬平安脑中嗡鸣,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跨坐在他的腰间,直接伸手扒他衣襟。 作为连发丝都需养护至最乌黑的姬五郎,自然因爱美而穿的华服是飘逸仙气的宽松交领大袖袍,邬平安几乎不花任何力气,直接便撕开他包裹在华服下美丽无暇的躯体。 可这具美丽皮下是阴森的骷髅。 邬平安双手抚他白皙的胸膛,竭力维持平静,直接扯开他的腰带。 这歹毒的东西整日将自己扮得花枝招展,活似清风亮节的小神仙,坦然用歹毒回馈所有人,就应该被人扒开这层皮,露出腐烂的根。 他没料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行为,有些迟钝地颤两下睫,似顺从的美丽玩物被调教好,没发觉她的手扯下他的袴,掏出里面的东西。 爱美的姬五郎连这里也要刮得干干净净,粉嫩嫩的一根半硬不软的立着。 邬平安用力握住,听见他闷哼一声,双手骤然揪住颈下的枕头,颤着打湿的睫羽迟钝地往下失神地盯着,随后再长眉蹙起,倏然抓住她的手,冷眼幽似毒蛇盯着她。 “谁许你如此碰我,松开。” 邬平安由他抓住手,冷着脸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接替上,用力握住后不管不顾地上下。 姬玉嵬浑身发抖着瞬间肿直,握住她细腕的手微微抖,玉般的面容被怪异的快-感占据咬着牙似在坚持,连狠话也说不出,喉中发出闷哼,眼尾晕开水色涟漪。 邬平安没有看他,她知道姬玉嵬爱美,看不上她但又想要继续利用她,所以才随意丢给旁人,那她就要玷污他,让他也感受被人玩弄、被人掌握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喜欢勾人吗?怎么不像这样脱了衣服来勾引,偏偏要选杀人这条歪路。 她带着怒,带着几分愤,将原本的白净粉大力弄得赤红,水珠接连不断地溢出仿佛要被她弄掉一层皮。 少年最初还在反抗,甚至握住她手腕的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可再几下后,他竟然咬着牙发出呻--吟。 不是痛苦,也不是被凌-辱的怒吼,而是颤抖地呻--吟。 邬平安往上抬眼,她看着白皙的少年乌发垂落,只抓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单手 肘撑在榻上,潮红的面容像是被强行催熟的青涩无辜,一副毫无所知地大敞着双腿,任她凌-辱的姿态。 他脸上浮着舒服,甚至还配合她动着腰,在她停下后颤着湿哒哒的眼睫,望向她的眼底茫然潋滟。 这个从她一开始因为知道是纯恶反派,所以一直警惕的姬玉嵬,用年纪尚小伪装成好人,一步步用知己蚕食她,最后让她不仅给予信任,甚至还与他交往,用净了将她踢开,觉得有用又找回来的少年,她以为应该是清冷禁慾的,结果却是被欺负都能爽得敞开大腿。 原来姬玉嵬如此霪荡。 -----------------------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0章 邬平安抽出被他握住的另一只手, 一巴掌扇在上面。 啪—— 他痛得呼吸急促,双手骤然抓住身旁的褥布,瞳心恍惚地咬住唇想要抑制, 却还是泄出一丝痛声。 邬平安看着他眉眼痛中又夹杂荡漾春情, 忽然间, 喉咙涌上恶心感。 失智的愤怒轰然散去,翻涌的恶心令她不得不推开眼前的人,捂着心口转身俯身拼命干呕, 可她从醒来至今, 因只喝过几口水吐不出什么,反而吐得眼尾泛红。 她还没缓解恶心,下颚便被抬起来了。 她看见面色潮-红的少年神色难看, 微喘的腔调听不出语气:“吐什么?”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不会再伪装,她也装不了,觉得他好恶心啊。 怎会有人在被扇打得发出痛音的同时, 还越动情? 她在他的手上耷拉着眼睑,蔫耷耷地呢喃:“你这敏感的身躯让我想到,谁都能让你就能敞开大腿爽成这副浪样, 就觉得有点恶心啊,短命鬼。” 果真这句话比任何话都有用, 他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极快地掐住她的肩膀,再往下狠狠一摁。 邬平安没见过如此快的速度,来不及反抗,须臾便倒在枕上无法动弹,挣扎间耳畔旁全是窸窣的麦穗壳摩擦声。 他像是某种长手长脚的动物,掐住她的下颚往上抬, 阴冷道:“信不信杀了你。” 邬平安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抓住他的手笑:“怎么不信?你杀人如麻,得一副短命的病躯,这就是报应。” 反正都这样了,她不妨骂得痛快些,再张唇吐出更多刺耳的话。 “你知道你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吗?我今年已经满二十五了,如果不遇上你,我能活很多年,你知道健康活的感觉有多爽吗?你不知道。” 她疯狂-插-入的嘴剑,令他神情无比难看,再也维持不了昔日美态,死死掐住她的下巴,想杀了这张只会吐出乱言的嘴。 而邬平安无所谓,他不杀她,她便继续。 “每天都一人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吐血是不是?” 邬平安穿书之前,因为书中没详细写姬玉嵬,所以她只知道他会短命,不知道他身体病弱,也听他提及过身体失控,才知道他活不过二十五是因为身体有病。 如今他表面虽然看似和正常人无差别,但邬平安还是看得出他介意被人说病弱,所以他此刻的脸色越难看,她心里面越发畅快。 “难怪视人命如草芥,原来你是嫉妒,嫉妒那些比你命长的人。” “现在想来,当初你在我身上测试天赋时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我术法天赋不好,而是觉得我命长,当时便让你嫉妒得发狂了吧,妒夫。” 姬玉嵬听着刺耳的话,泛出水色的眼中更多是因她口中的嫌弃而恼怒:“你很想死。” 他身子弱,禁不住折腾,素日清心寡欲,稍有情绪波动便会用药抑制,以防吐血损伤肉身,现在不仅被她粗鲁对待,还如此出言侮辱,当真以为他不会杀了她吗? 邬平安知道他不会杀她,不然他不会大费周章地既勾引她,又要为她选什么夫婿?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啊。 所以她得要恶心死他。 邬平安歪头靠在他的虎口间,脸色苍白地道:“要杀人,先把下面的东西控制好,再说打打杀杀。” 他这病坏的浪荡身子没有因为辱骂而冷静,反而在被骂中不断接连地兴奋,她是真的想吐。 邬平安身体还在病中,脑子本就浑浑噩噩,这番巨大动静后晃得脑子很昏沉,越说眼皮也越浅。 渐渐的,她看不清姬玉嵬的脸,身子软绵绵地软下,下颚还在他的手上,吊着脖子宛如寻死的吊死鬼。 她晕了。 姬玉嵬掐住她的双颊,看着她唇瓣被迫微微张开,依旧没松手。 辱骂他、弄坏他后便昏过去,当真以为他不会杀她吗? 侮辱他的人都该死,此刻头发凌乱得满脸病容丑态,侮辱过他的邬平安更应该死。 他只需要用力,她的脑袋便会被捏碎,就像姬玉莲。 尸体的头颅缺半个,看似是被妖兽啃食,实则是被他砸碎的。 姬玉莲本该是来为他送药材却在坊间贪玩,弄丢他久等的药材,外面归来假心假意的向他认错。 以为认错他就会体谅吗? 更别提姬玉莲嘴上道歉,转头离开又与身边的人埋怨他天生短命喝什么药? 没有人能骂他短命,所以他砸碎了姬玉莲的头。 邬平安骂他,一样也该死。 可他仔细看着昏迷的邬平安,两颊旁留着嫣红的掐痕,就这般蜷在他面前,身上凌乱不堪。 哈……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1节 他低头张唇喘气,眨眼才发现眼睫湿了,连掐她的手也改为抚颊肉上的红印,被侮辱过的身躯处在古怪之中,颤抖,兴奋,甚至是冲动。 是兴奋。 就如她所言,控制不住,不停地溢溺着,像是坏了,身子每一寸骨骼都酥麻难忍。 身体……他的身体。 他松开邬平安,想从怀中找药,却发现在拉扯中,药瓶早落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越发奇怪的身子从榻上起身,拾起药丸不管倒出几颗全压在舌下,清凉的药涩味冲淡身体的奇怪兴奋。 随着身体的逐渐平稳,他再次转过脸,湿着黏成一撮撮的睫毛缓颤,漆黑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倒在榻上昏迷的邬平安。 - 外面和黛儿一起架炉子的周稷山一直留意屋内的动静,最初倒是能听见几声奇怪的声音,后面便静了。 正想着里面如何了,房门冷不丁被拉开。 周稷山转头往后看。 进去之前还清风朗月的少年此刻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宽襟解带的袍子逶迤垂在地上,神情冷得宛如刚从祠堂里爬出的阴鬼,一双泛红的湿眼珠望来,眼底恍惚。 “看好她。” 周稷山脑袋比嘴快,还没张口便先点了头。 哎,罢了。 他暗愁面庞,长眼耷着,等到少年从身边路过,偷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眼珠再微妙慢转,果真瞧见华袍上被洇湿一团。 周稷山站起身,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想再看仔细些。 身后传来拉衣袖的重力。 他转身看着比划的黛儿,扯出衣袖安慰她:“别担心,我进去看看。” 黛儿点头。 周稷山进屋后以为屋内会是一片狼藉,却发现原本摆在何处的东西仍旧在原位,而榻上躺着的邬平安头发被顺柔在肩前,睡姿文静,除了面颊泛红,看不出何处不对。 他上前想仔细打量她脖颈上是否有掐痕,反而发现她身上的裙子被换过,连身上盖的被褥也换过,而她满脸病容,显然是发烧晕过去了。 其实他就在门外,知道屋内没发生什么,但看见姬玉嵬出来时的凌乱,他不确信。 邬平安没事,他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神情沉重地转身出去,继续守着没熬好的药炉子,等邬平安醒。 - 邬平安昏迷前其实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睁开眼,哪怕她确信姬玉嵬还不会杀她,实际她根本不知他最终的目的是 什么,不一定是对她口中的异界好奇,或许是别的。 同时,她昏睡前忽然想起,如果猜错,他当真只是好奇,那便很糟糕了,他装好人那段时日骗她说了好些话,其实该了解的也已经了解得差不多。 如若他只是好奇,恐怕她还真得要死在黑泥手中,不应该如此冲动,她不想死在异界,就算是死,尸体也应该回家,回到她熟悉的土地上,而不是烂在这里。 所以邬平安在不断做梦,梦见以前读书,上班,旅游,那些仿佛都是一场梦,浑浑噩噩间地梦见回家了。 邬平安在梦中流出的泪打湿枕心里的麦壳碎,而眼角的泪也被人轻轻擦去。 “怎么还哭得越来越厉害了,黛儿,你去外面买点糖回来。” 有人嘀咕。 “没钱我给你,快去,把狗也抱着一起去,路上安全些。” 有人跑出去。 啪嗒……关上了房门。 天地仿佛倏然安静,不知过去多久,邬平安浑浑噩噩地找回沉重的真实感,眼皮抖动,想从梦中惊醒却有千斤重。 “你醒了?” 有人搬来椅子似乎坐在上面问她。 邬平安缓缓睁开眼,眼珠尚在迷茫不清醒中,隐约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再轻颤眼睫才看清眼前的人盈满关切地望着她。 那样的目光像透过虹膜,将关心温暖地洒在她的身上。 邬平安往外看。 周稷山顺着转头,看着外面渐晚的暮色道:“已经走了。” 邬平安后转过眼重新看着他,嗓音沙哑地问:“你呢?怎么还留在这里,我现在和姬玉嵬闹翻了,不怕他以后牵连你吗?” 周稷山回头玩笑道:“怎么走,我还得监视你呢。” 邬平安淡‘哦’。 周稷山看出她的郁闷,从怀里掏出一颗圆白的糖给她:“骗你的,我不是来监视你的,我是在等你醒来,晚上想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邬平安握住那颗糖没吃,栗黑眼珠子不偏不倚盯着他。 她不信眼前这个姬玉嵬派来的人。 周稷山不习惯被她直勾勾盯着,所以捂着又开始发烫的耳朵,自觉担负做饭的仆役,“我就不在房里陪你了,你先休息,饭好后我叫你。” 邬平安看着他走出房门,低头打量手中用糖衣包裹的糖。 她吃过一次。 这次她和上次一样撕开糖衣,将糖放进唇中,清甜不腻的味道顷刻在舌尖蔓延。 无端的,她有些想哭。 而走出去的周稷山放下发烫的耳朵,脸上的轻松转为轻叹。 他很会安慰人,也知道如何安慰,可唯独邬平安他不知怎么安慰她。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他才取下挂在墙上的蔽膝,套好袖子主动进了厨屋。 周稷山很会做饭,淘米、洗菜很快便清理干净。 他以为邬平安在房中,直到炒菜时火光乍起,转头看见身后的人,吓道:“站在身后怎么都没有声音。” 邬平安看着他问:“黛儿呢?” 周稷山丝毫没有使唤人的惭愧,回道:“我让她去买糖,抱着狗去了,别怕她不安全,家中那条狗不是真狗,这事儿你知道吗?” 回完,身边没声儿了。 周稷山看似颠勺,炒菜,实则一直用余光打量她。 邬平安沉默良久颔首:“之前不知道,从姬玉嵬走后便知道了。” 家中那条狗对姬玉嵬很热情,甚至格外听他的话,还是只妖冶眼瞳的狗,本就奇怪。 现在听见周稷山说不是真狗,她也不觉得意外,那条狗是姬玉嵬放在这里监视她的。 所以周稷山让黛儿抱走狗,她也能想通了。 邬平安缓缓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问:“你为什么会告诉我术法是假的,你是姬玉嵬的人,应该知道他的术法。” 周稷山炒菜的手一顿,回她道:“刚开始不知道是他教你的,只知道逆着画的符本身不对,我当时没多想,下意识便告知你了。” 这句话乍然一听没什么不对,邬平安伸手,掌心是之前在外面他给的那颗糖,现在只剩下糖衣了。 周稷山打量两眼,继续边忙边笑:“怎么,还想要?等会,我晚点再给。” 邬平安摇头盯着周稷山:“我好像吃过。” 他忙着,‘啊’了声:“好吃吗?” 邬平安站在他身后,仔细打量他高束的马尾,还有耳畔上长链耳坠:“你耳朵上的星子,刚好五个。” 周稷山歪头,收汁的动作缓慢:“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邬平安看着他明显紧张的脸,轻声道:“糖是夹心的,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将在糖丸里夹流心,而你戴的星子我们叫五角星。” 周稷山刚才在忙火光大,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这句话倒是听清了。 他怔愣转头,认真看她:“会画?” 邬平安蹲在地上拾起碳灰递给他:“你先画。” 周稷山在地上画出后再递给她。 邬平安也以同样的方式画出五角星。 再次抬头,果然见他满脸激动,不再是惯性的笑,而是笑中夹杂很淡的苦涩,微恹的眼角泛红,望着她说:“我以为就我一个人。” 邬平安一顿,道:“你应该早知道了。” 他又是做黄焖鸡,又是青椒炒肉,还给她糖丸,又数次歪头露出耳链上的五角星,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果真,周稷山卷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下,眼也不红了:“哦,好。” 邬平安坐在旁边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稷山也坐在她旁身边,用食指在脸上指一圈道:“一眼明,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在邬平安没说出话之前,他忙解释:“不是那种不同,而是眼神,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但应该见过这个地方的人,长久活在尊卑分明中,无论男女的眼神再如何都藏着怯弱,尤其是穷人,眼里不止是怯弱,更有行尸走肉的麻木,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像这里的人,但又不确定,是在见你数次后才确认的。” 他还说:“确认后我为了你费尽千难,才脱颖而出被指派过来的。” 他尚在晋陵便从周晤口中得知她,当时他只是猜测,为了印证,他从晋陵赶来建邺,见她几次后才确定,得知姬玉嵬在为她选夫婿,他暗地里不知道在姬玉嵬面前晃多少次,才终于被看到送过来。 说到这儿,他漂亮的眼里露出郁闷,笑说:“谁知,你半点反应也没有,我还当自己猜错,后面又炒青椒炒肉,又说鱼的百种吃法,你都没反应,我拿糖给你,你也没反应,我差点以为认错了。” 邬平安其实第二次又吃到夹心糖,有怀疑过,姬玉嵬狡诈,善于伪装,又了解她诸多事,随便找来另一个善伪装的人也未尝不可,她应该对他抱有极大的警惕。 可糖可以作假,也或许是巧合,他做的那些饭菜,她以前在姬府也告诉过姬玉嵬身边的童子,这些并不足以让她信,但他多次不经意露出的五角星,甚至还能在她前面完整画出来,这些她没告诉姬玉嵬,他不可能知道,所以才确信他和她出自从一个地方。 邬平安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周稷山长眼垂下,轻声叹:“我不知你是不是和我同世界的人,万一认错怎么办?” 在试探她的过程,他同样也在观察邬平安,若她是别的世界来的呢?万一是他最后疯掉的幻觉呢? 他不确定,所以他要与邬平安百分百的相认,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不能有。 ----------------------- 作者有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2节 想了下,还是让山鬼听这个墙角,顺便让平安把他调教成麦当劳吧。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1章 “好在你和我出自同一个地方。”他笑眼里含泪, 神情恍惚:“我是无锡人,你呢?” 邬平安告诉他地名,随后道:“但在南京读过书。” “那挺好的, 难怪你没反应, 原来你喜欢吃辣啊。”他轻颤眼皮, 眼珠子水盈盈的,还不忘说笑:“早知道我说吃火锅了,但我又不吃辣, 到时候可能你一个人吃了。” 邬平 安也露出一点笑:“我其实不太吃辣。” 她又问:“你原名叫什么, 来多久了?” 周稷山道:“以前姓王,叫王稷山,比你先来几年, 被干爹,就是周晤捡到带回去就随他姓了,你呢?” 邬平安也说:“邬平安, 腊冬来的,半年。” 周稷山笑:“我猜应该也是,眼睛还亮晶晶的, 跟在里面藏星星似的,应该没见过多少这个时代吃人的恐怖。” 他言语中不乏有玩笑, 轻易挑得氛围轻松愉悦,却见邬平安摇头。 “我见过。” 周稷山歪头。 坐在昏暗灶屋的邬平安抱住双膝,下巴放在膝上,声音平静道:“我见过被当成妖兽口粮的人,也见过被贵族当成野狗般捆着脖子玩弄死的惨状,也见过妖兽与百鬼夜行的恐怖。” 她虽然来的时间短,却见过诸多有心无力的事, 所以她无时无刻都想回去,哪怕只是被姬玉嵬哄骗着交往,她也不曾因为他想过放弃回家。 周稷山轻叹:“的确,这个鬼地方无论来得早晚,都是黑暗的,比我在史书上短暂看过的南北朝与五代十国那几页更颓靡、动荡、混乱得超乎想象,也只是在建邺、晋陵、洛邑这种有会术法的贵族保护的大都城尚且繁华,外面人吃人都是常见的。” 他还告诉她自己是如何穿来的。 那时候他在路上出了车祸,再睁眼便来到异界,成为逃荒的流浪人,因为来得比邬平安早几年,周晤将他认作养子的这些年也没忘一直寻找回去的办法,最初听见养父提及她,他便有感邬平安和他应该是同类人,所以才从晋陵赶回来。 他说时脸上始终有笑,有少年愉悦时的稚气,还有历经沧桑的轻松,就像是少年的躯体里寄宿着青年的魂魄,很复杂。 邬平安头轻靠在肩上,目不转睛看着他讲话时的面庞:“看样子你很年轻,你现在多大了?” 周稷山眨眼:“你猜。” 邬平安:“十八?” 周稷山乐道:“很显年轻?” 邬平安斟酌着往前猜:“二十?” 他缓缓举起手,比数。 邬平安:“……啊。” 他露齿:“看不出来吧。” 邬平安摇头,将他上下打量:“没看出来。” 她以为周稷山十八或者更年轻,不应该有三十。 周稷山解释:“因为我是魂穿。” “魂穿?”邬平安上下打量他。 周稷山见她好奇,问她:“我也可以说给你听,你想知道吗?” 他侧首与她平视,面庞隐在灰墨的夜空下,那双时常含笑的眼中不再是轻松,而是担忧。 邬平安不喜欢逼问人,在他不想说时她可以选择不听,鬼使神差,她看着他,很想知道。 她实在太害怕被欺骗了。 她经历过姬玉嵬,知道了人心从外貌、从年龄甚至从行动上都能作假,所以哪怕周稷山与她出自同一个地方,她也无法再如之前那般盲目信任他。 若是他坦率,她也对他坦率,若是有隐瞒,她也不会强迫他必须将自己剖析出来,完整露出自己皮下的白骨。 她想要的只是真诚,仅此而已。 周稷山歪头抱着双臂,轻声道:“我先告诉你,我如何过来的吧,来时是周五的傍晚,我放学,当时在坐校门口的公交车回家。” 放学,校门口,他…… 邬平安有瞬间顿住,却没打扰他讲话。 “虽然太久了,但我还是记得当时路上有路灯,有还没升起的月亮,隐隐约约像是油画笔不经意弯折留下的一抹痕迹,或许也不是月亮,是飞机也可能,这里我不太记得清楚了,可能是记忆不断加深的假幻想。” 他仔细回忆,但想得不太全有些慢,“当时迎面一辆车朝车撞来,我在车上被直接撞进河里,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就在陌生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她,“你应该是身穿吧。” 邬平安张唇,“嗯。” 他低头,失落道:“所以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从王稷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孩子。” 他来时才上高一,遇上车祸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结果睁眼成了异界被饿死的幼童,所以他如今的灵魂二十八,身体却很年轻。 周稷山想说笑,话到唇边却又难以抬起:“你知道我当时多少岁吗?快十六了,我学习成绩很好,继续读下去我能保送很好的大学,可你知道现在我的身体多少岁吗?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了,所以我来了十几年。” “我来这的十几年里,我时常以为记忆里的都是我疯掉的幻想,我不是王稷山,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因为我得为了活下去,我得,我得做很多事啊,告诉你,我也害怕,我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在这里的十几年里,我却杀妖兽,我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回去。”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可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邬平安不怕吗?会信吗?他不确定,所以在惶恐中发寒,发抖,直到被身边的人握住。 人温暖的体温像镇定剂,瞬间将他抚平浑身的颤抖,从手上传来的温度席卷全身。 邬平安说:“那是家,为什么不配,若是连你都不配回去了,那便真的不是王稷山了,你想回去吗?” 周稷山眼睫迟钝煽动:“想。” 邬平安道:“这个地方本就如此,便是我也无法避免被同化,你知道不久前我用石头砸死一只妖兽吗?在那日之前我看见妖兽只会害怕得发抖,所以活着都很艰难,我没经受你所经受的,无权指责你怎么不能十年如一日,反而适应这个地方的生活。” 周稷山以为她会害怕他,或者指责他为什么不能坚持,偏偏要和这个地方融合,没想到却听见这番话,一时怔住。 邬平安话毕,认真看着他:“你应该不会杀人如麻吧。” 周稷山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杀妖兽,但杀过几个妖兽咬伤犯病的人,这里的人被妖兽咬上如果救治不当,会得病,若是让被妖兽咬过的人再去咬人,就会扩散有更多人死,没有杀过无辜之人。” 邬平安抽出手道:“我知道。” 她知道这里的人如果被妖兽咬伤,伤口感染妖气身子会慢慢腐烂,人却还活着,若是心坏的人将这种病传给别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对,你知道。”他唇角笑容明艳。 她还想再问,周稷山忽然起身。 “菜快糊了!” 他打断了邬平安想要问的话,跑过去翻炒。 邬平安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没再继续问。 晚上等黛儿回来,几人用完晚饭,邬平安主动让他以后都住她的卧居,别总是睡凳子。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睡的凳子。 周稷山没与她客气,直接搬进了她的卧居。 夜深人静时,邬平安躺在黛儿身边,想着白日的那番话。 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虽然被彻底骗过,邬平安依旧选择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和她出自同一故乡的人,她也孤独很久了,从来到这个地方,她无时无刻不想回去。 多一人,她似乎多一个回家的机会。 这是好事。 她侧身躺,看着外面的圆月睡不着。 辗转反侧,她始终睡不着,起身披上外裳出门。 出乎意料的,她看见周稷山也在院中没睡。 见她出来,他也不意外,端来木杌后让她过来。 邬平安坐过去:“你怎么没睡?” 周稷山双手撑在身后,望着黑漆漆的天道:“睡不着,你不也没睡。” 他真的睡不着,虽然早知道邬平安和他出自同一个地方,真当相认后他发现越发睡不着了,很高兴,可高兴中还有难言的怪异的难受。 这个地方他身为男性都过得艰难,也不知道她受过多少苦才活到现在,而且还遇上姬玉嵬,那个被誉为天才,在别人眼中是能令春朝复生的神仙郎君骗用假术法,遇上妖兽还差点死了。 他比谁都深知此人有多歹毒心狠,所以他才一直在晋陵。 他侧头去看身边的邬平安。 她坐在漆黑的夜下,头发披散在肩前,脸庞轮廓被衬得柔和,栗黑的眼珠子望向人时有种水般的温柔平静,与她相处很舒服。 周稷山许久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或许属于同一个时代人的特性,也或许只是因为邬平安只是邬平安,是独特的。 他所以往后靠时叹道:“身体跟着一起过来真好,我穿来时的身体太小了,也过去这么多年都快忘记自己的长相了。” 邬平安认真打量他的眉眼,诚实道:“我感觉你现在的模样应该和你原本很相似。” 周稷山一笑:“我觉得也应该是。” 两人说开后邬平安能看出他无比轻松,笑意从未停过,有几分高中生的活泼,话依旧很密。 商议如何回去时,邬平安问他:“那你是死了就能回家吗?” 周稷山听后连忙摆手:“别想了,这些年我不断在想是不是落水后就能回去,实际无论我怎么跳水都没用,所以我一直住在晋陵,那边水多。” 邬平安也叹:“这也不敢验证,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周稷山也叹。 两人靠在墙上叹第二声。 灰墨色的天不知何时冒出几颗星子,邬平安看着,身边的周稷山说:“是不是没家里的亮?”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3节 邬平安认真打量,告诉他:“好像比家里面的更亮,天也更清透。” 周稷山沉默。 良久,他再次问:“那你真的不想学术法吗?如若真的不想学,你如今的术法也不能再学了,姬玉嵬教你的术法不对,虽然我这些年没在他身边,知道他身体不太好总喜欢练诡术,你现在练的这种术法好像只能存息,再继续练下去恐怕会缺息而亡,所以如果你想要学,我重新教你。” 提及此事,邬平安才想起缺息会死,脸色惨白地问:“缺多少息会死?我已经练了几个月。” 她练了几千上万张符咒,是不是会死。 周稷山没想到她竟然练了这般久,让她将手伸出来。 邬平安伸出手。 温凉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股暖意涌入脉络。 周稷山仔细探查她的身子,许久后蹙眉道:“你虽然在病中,但面色尚且红润,息脉活跃,应该是他没教过你术法,你无法运转体内大量活息,就如同放血,缺少几滴血,补回来便是,应该不至于丧命。” “可我练了几万张。”邬平安脸色依旧雪白。 周稷山安慰她:“应该没事,以后别练他教的术法,我重新教你,今天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起来我教你术法。” 邬平安心绪紊乱,“……好。” 她满怀心事,周稷山将她送回去休息后重新坐回漆黑的院子,仰头望向上空的星子。 其实还是骗了点邬平安。 他不是魂穿,就是身穿,他没在这里待十二年,这是他在这里的第三年,十六岁穿来陌生的地方,短短三年,他无数次差点死在这里,所以仅仅只杀过几个被妖兽感染的人,爬不到他这个位置,他手上早就沾很多鲜血,十几年只是为了让她别害怕他,让他看起来像是因为待久了才被合理同化,他骨子里依旧是个正常人。 邬平安能接受‘待了十几年的人’,但她能接受三年便成这样的人吗? 他不敢告诉她。 短短的三年他经历得太多,爸妈,曾经的同学,昔日熟悉的面孔如今逐渐变得模糊,有时候他醒来都会恍惚觉得在现代的那十几年经历的都是假的,他不姓王,就是流浪的周稷山,才会在杀人、杀妖兽如此行云流水。 每次杀完人他都会洗手,洗得很干净,恨不得将手洗掉一层皮,这样他依旧是干净的人。 他信佛,做佛修,为的也是让身上的罪孽少些,说不定哪日就找到路,安心回家,掩埋着这里的一切。 不过好在他如今有邬平安,她说他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还配回去,那是他的家乡。 即便回不去也没关系,他也有邬平安。 他也只隐瞒这一件事,以后他不会隐瞒她。 他轻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遮住的窗上,很轻地走过去,附耳贴在上面想听见邬平安的呼吸声。 平安睡了吗? 她会不会也在因为他乡遇故,而高兴得辗转难眠? 平安。 平安,明日起来一起练术法,他什么都教给她。 邬平安…… 屋内的邬平安没睡,她在漆黑的夜里辗转反侧。 她在想姬玉嵬教她假术法不一定是要她缺息而亡,可能另有目的,但她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没利用干净。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2章 一夜难眠。 第二日, 邬平安起身,周稷山已经做好早饭。 周稷山虽然魂魄三十,但身体却很年轻, 按他昨日的话, 可能还差点时日才满二十, 所以她姑且称他为少年。 少年马尾高束,眉眼清秀,端着一锅粥出来, 热切的让她过来坐。 邬平安和往常一般坐过去。 周稷山问她:“平安, 今日可好些了?我今日炖的是药粥,灶屋还有药,等下吃完就去喝。” 邬平安道好。 三人一狗坐在一起用完饭, 她去灶屋端药,转头差点撞上他。 周稷山及时稳住她手里的药,满眼惭愧:“抱歉啊, 平安,差点让你撞上了。” 邬平安刚摇头,手里便被塞了一颗糖, 还听他悄声说。 “这糖其实不是夹的巧克力,只是味道相似, 我这些年为了找到这种味道,使了很多方法,终于才觉得有些像。” 邬平安喝下药,温吞吃着糖,“味道很像,不过我第一次吃还以为是错觉。” 他眯眼笑着从她手中接过碗,蹲在一旁边洗边道:“那我们就当是那颗糖, 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和我说,我最会做这些了。” 邬平安弯腰双手撑在膝上,认真道:“我也很会做饭,下次做给你尝尝。” 他扬眉目:“我知道,黛儿和我说过,那我们家里有两个会做饭的人了。” 邬平安忍不住也要笑。 她身体好些要去铁铺,周稷山送她出门。 路上,他说:“平安,我等下接你,等你干完活,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术法,家里那条狗不安全。” 那是姬玉嵬的眼,不好直接杀了,所以她想要练术法,他得带她去外面。 邬平安答应他时心中无端想到姬玉嵬,曾经教她练术法也是在外面。 “平安?”没等到她回应,周稷山轻撞她肩。 邬平安回神,点头:“好。” 他眼眸弯出笑弧。 回到打铁铺,宋岳见她没事重重松口气。 “你命真大,我当时在外面等你,听见好多妖兽的声音,跟你来的那郎君见有妖兽, 转身就去找人,幸好姬五郎就在周围,不然你可能就葬送妖兽腹中了。” 邬平安一笑而过,开始分剑。 虽然身体还没完全好,却不耽误干活。 下午。 她从铺里出来,远远看见周稷山,快步跑去,停下后脸颊边还有淡淡红晕,眼睛明亮地问:“等很久了吗?” 周稷山没告诉他其实一直在等,笑眯眯摇头:“刚来,不算很久。” 邬平安问他:“那我们去什么地方练,远不远?” 周稷山道:“不远,你今日卖多少了?” “三把剑,还有些锄具。” 两人说着一起往外走。 周稷山带她去的地方很隐蔽,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真正的术法,虽然天赋没那般惊艳,但比之之前疯狂练却半点感觉也没有,是不同的。 她练得认真,周稷山也教得认真。 渐渐天色将晚。 周稷山叹:“又过了一日,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邬平安从石上利索跳下来,风趣道:“现在就回家。” 她说的家是建邺郊外的家,周稷山也随她笑。 “好。” 两人归家时天很沉,一辆羊辇从远处驶来,邬平安下意识转头,周稷山倒没避开。 羊辇从身边路过,走远后他才笑着拉出邬平安。 “没事,他都没停。” 邬平安看着不见影的羊辇,心中并未因此而放松,哪怕她背对羊辇,也还是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的。 姬玉嵬只是恰好路过吗?还是他一直在亲眼监视她,知不知道周稷山在教她术法? 羊辇不曾停下,逐渐泛凉的风卷起长帐,端坐的少年面无神情,垂眸看着手中竹简。 直到停在姬府,仆役恭敬端下脚凳:“郎君已到。” 辇中迟迟无应答,无人敢催促。 长帐垂珠,静坐华垫上的少年素簪乌发,白雪长袍曳遮笏头履,垂睫看竹简良久也不见动眼珠。 他在想邬平安。 哪怕她转身,他还是一眼看见她。 穿着枣红短褐,乌发挽鬟,素面无妆,面容粉嫩无病态,与他派去的男人走在道上,相处如此自然,之前的怒与悲皆不见,这正是他所想见的,可他数次安耐不住从喉咙里冒出的杀意。 而被她侮辱过的身子又开始古怪,不曾停过。 - 傍晚,门外响起敲门。 邬平安打开门,看见了周晤。 儒雅的中年男子踌躇站在她面前,满眼歉意:“抱歉,半夜打扰邬娘子。” 虽然姬玉嵬歹毒,但她对周晤并无多少讨厌。 她以为周晤是来找周稷山:“找他吗?我帮你叫他出来。” 周晤摇头:“郎君要见你。” 邬平安转身的动作一顿,继而垂头:“天太晚了,不方便见他。”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4节 周晤道:“郎君就在旁边的酒肆间等你,让你快些过去。” 现在的姬玉嵬不是曾经那个伪装和善的少年,而是站在权利顶端的贵族,他无需经她同意,所以这是派人来通知她,并非是商议。 虽然她现在还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去见姬玉嵬,在权衡利弊下斟酌思量,转头看向周晤道:“我将余下的事做完再随你过去。” 周晤还以为邬平安与郎君闹翻后会难请,惊诧她考虑几刻便应下,面上扬起儒雅微笑:“等娘子。” 邬平安看了眼他,关门进屋。 周稷山在灶屋做饭,见她进来,朗声问:“是谁来了?” 邬平安道:“你干爹。” 他眼眸一亮,转过头:“干爹怎么忽然来了,平安你帮我掌勺一下可以吗?” 邬平安接过周稷山做的事,往后看一眼。 他跑出去,几步间带着雀跃,高束马尾轻晃。 周晤还当她答应后会很快出来,孰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她出来,反而见到养子出来。 “干爹怎么来了?” 周晤往里面看一眼,问道:“邬娘子呢?” 周稷山道:“在里面做饭,干爹晚上要留在这里用饭吗?” 周晤摇头:“是郎君吩咐我来接邬娘子的。” 周稷山闻言,唇边笑意变淡:“郎君不是不想见平安吗?怎么忽然想见了?” 周晤听他称呼平安,提醒他:“稷山,不可直呼邬娘子。” 周稷山缓缓弯眼:“好。” 周晤神色稍好,正欲开口,便听见养子问:“干爹郎君很着急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用饭再去。” 周晤眼看天色渐晚,叹道:“不一起用饭了,郎君还在酒坊等着。” 周稷山接道:“那我去唤她。” “好。” 周稷山转身回到灶屋,邬平安已将剩下的菜做好。 他自然按住她的手:“平安,别做些,我晚上想等你一起回来吃。” 邬平安和他一起用饭习惯了,点头:“那等我回来。” 转身再将手洗干净再出去,没看见身后的人站在窗边,看着她出去的背影。 周晤还在。 邬平安边擦拭洗过的手,边道:“我好了,可以去了。” 周晤长吁气,“娘子随我来。” 外面停着一辆兽辇,她进去坐下,看着周晤在前面驱兽。 建邺分成两边,东街为平民百姓日常赶集换货卖的热闹街,另外西南北三条道全用于给有钱权之人,所以显得宽大繁华,兽辇停在城内最大的酒肆,楼中仆役下来迎她上楼。 邬平安一路随之上二楼、三楼,最后停在四楼,仆役才俯身为她脱靴。 “不用,我自己来。”她婉拒。 仆役退下。 在她外面与人讲话时,淡淡的声音传入内室,跽坐支踵上的少年眼睫轻颤了两下,随后倒出一颗清凉的药丸压在舌下,再听外面有人白袜踩氍毹缓步而来。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好美,昔日会因为他讲究过分精致,而觉得赏心悦目,现在她进到屋内,撩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帐时,笼在里面的少年纤美背影越来越近,仿佛在拨开浓雾见神仙,令她足够的耐心渐渐告罄。 终于,最后一层纱帐撩开,高颈瓶摆放矮案上修剪雅观的花迎接半片灿阳,容貌姿美的少年白袍如新雪,挽发柔善披至身后,顺她的方向看了。 “平安坐。” 他神态上没看见之前的恼羞成怒,反而一如往常般似邀请知己好友的姿态请她坐下。 久不见她动作,他微惑她为何不动。 邬平安收回目光,坐过去:“找我做什么?” 姬玉嵬折袖倒茶,温声细细:“找平安聊聊。” 邬平安看他:“聊什么,我知道的你已经都知道了。” 这话她虽然用的语气平淡,细究里面有淡淡的讽刺。 姬玉嵬微哂,直目视她:“平安,嵬还视你为知己。” 邬平安听见这话便觉得胃里翻涌,端起桌上的茶水咽进喉咙里,恶心勉强止住才看去对面姿容如画的少年:“你直接说吧,想要做什么,我当不了五郎君的知己。” 姬玉嵬看一眼她手中杯子,没计较她的话,因为邬平安这句话也没说错,本就当不了,不善音律,空有好嗓音与他相交好友是不够的。 “那嵬便直言,想要平安的息。” 邬平安蹙眉看他:“还不够吗?” 他以学术法骗她往符里面不断存息,每日他都能给出她上千张,她都怕自己已经被吸干了,他还要? 姬玉嵬神态自然:“不够。” 那日他受辱,被邬平安弄痛的感觉久久不消,所以他来找邬平安并无不妥。 邬平安让他把符拿出来。 姬玉嵬却未动,莫名凝望她白皙面庞上浮着淡淡的郁闷:“你不反抗?不觉难过吗?” 邬平安不想要与他多言:“还取吗?不取我先走了。” 姬玉嵬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符,递给她。 邬平安接过来正准备结印,又听他问。 “可与他相处得好?” 邬平安没回他,似在思考。 姬玉嵬阴郁良久,此刻无端心情骤好。 他是可以让周稷山走,可又不想如此轻易,之前那件事令他至今仍不愉快,归府后夜里全是被邬平安骑在身上的梦,吃下几枚药丸才勉强压抑冲动。 此前从未有过,邬平安身上令他有无法掌控的危险,所以他想将她彻底驯服。 他眼弧浅浅,温声反问:“平安要是想他走,便求我,说你那日不该那般对我。” 话音甫一落,面前的邬平安倏然站起身,前居高临下打量他。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也从未有人像她这般用估价的眼神冒犯他。 她打量的眼神令他浑身发热,目光落在眉眼上,眉眼便热,落在双颊,双颊便热,宛如火在滚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发热之际更有怪异的兴奋。 他想要取出一颗药压在舌下,却又享受被她注视的热感。 权衡下,他放下取药的手,垂颌静跽,秀挺的眉骨间红痣明艳,有几分静待的娴美。 -----------------------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想了一夜才想到的理由,不是请你再侮辱我一次的,拜托了[抱大腿]绝对不是,不是喔,哪怕我低眉顺眼地坐好了,也不是喔[抱大腿]如果你要我跪……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要骑上来,拜托了[抱大腿]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3章 他无声息的怪异姿态似在等待。 邬平安动唇:“这话好没道理, 两者间有什么必要关联?人不是你提前选好的吗?你想要我求你什么?” 他抬眸,眉眼秀丽地深望她:“求嵬将人带走,平安不喜欢这些男人, 与他住在一起难受。” 邬平安诚心婉拒:“五郎君怎么会认为我和他住难受, 其他人我不见了, 你为我选的这位郎君,我很满意。” 姬玉嵬缓缓蹙眉,随后松开:“平安与谁都容易交好, 但你不会喜欢他。” 邬平安懒与他说, 只问:“换掉家中的男人可以,姬五郎打算自己献身吗?” 她知道姬玉嵬不知道身边的人,也是和她出自同一个地方, 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也不能表现得过于热切反常,带些怨念的话会更显像是不得已而放弃。 果真, 少年看她的眼神冷却。 邬平安懂如何说才能戳中他心,温柔出口的话刻意尖锐些,“就像那日一样, 躺在床上敞开腿,毕竟谁也不知道整日冰清玉洁的姬五郎如此霪荡。” 姬玉嵬脸色肉眼可见沉下, 周身阴郁森冷:“平安,你我当真要如此吗,我不曾怪过你之前。” 见他没暴怒,邬平安继续往下:“我也不曾怪过你,不过姬五郎要献身,我其实挺担心你这副病态的身躯能坚持多久?上次不过是碰几下便不断喷水,以后不会还要靠吃药吧。” “你吃的那些药是静心药吗?看着似乎没什么用, 还是说早泄?” 这话说得过重,安静坐在面前的少年忽然起身,极快将她的肩膀狠狠按在地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邬平安。” 邬平安见他维持不下温润郎君的神态,知说得太重,触及他的底线便想见好便收,张嘴欲说些缓和的话,却被他误以为又要吐恶言。 少年掐住她微启的唇,玉般洁净的面庞逼近。 阴沉着脸,不是杀她,而是堵住了她无休止的唇。 邬平安霎时停顿,眼珠往下,瞳孔微张着看眼前的少年捏着她的下颚,在亲。 姬玉嵬冷冷盯着她,呼吸急促,吞噬她唇的动作杂乱无章,一味在她嘴里横冲直撞。 本想勾着她的舌不让出吐出难听的话,不曾想她的唇瓣湿软,勾勾缠缠从舌尖逐渐传来麻意。 他无比畅快地盯着她怔愣的神情,快感一涌而上,忍不住张开唇,连舌都没收回,就放在她的唇中喘起来。 邬平安回神后顾不得他无缘故亲来,想要将他推开。 歇够的少年掐住她的下颚,邬平安无法合并,只能任由湿热的猩舌滑进去,勾缠她的舌尖紧紧一搅,得寸进尺地吮入他的唇腔中。 他捧着邬平安辗转堵唇,清隽的眉眼洇开热粉,面庞红润地亲得近乎忘我,贴在她身上的身子逐渐随沉重呼吸而慢慢蹭。 畅快,舒服。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5节 邬平安连梦都要骑在身上侮辱他,他早该杀了她,只是她如今还有用,不能杀。 既然她要说那些难听的辱骂,便怪不得他要堵住这张嘴。 他得让她听话,再也说不出那些话。 掐捏双腮的手用力,他肆意勾缠,不知不觉忘了曾经觉得亲吻丑陋,任面庞爬上迷乱的潮-红。 邬平安没想到他忽然发狂,当真要献身,急忙想将他推开。 怎奈少年虽然纤长美丽,却比她沉重,反而在身子扭动间歪了身形,嘴也被堵得喘不上气。 她在窒息的交吻中用力喘气:“姬、姬玉嵬……放开。” 她不断挣扎,不知他听见她发出的奇异喘声,颅中仿佛倏然炸开,在极端的快-感中忍不住颤起身子,咬着她的嘴皮哼了数声,还在余韵中一时往下垂睫。 快-感在继续操控这具身子,他在迷蒙的快乐中,看见无法动弹的邬平安被亲红的唇瓣,凌乱的发丝贴在眼神怪异的眼角。 她的脸颊潮红,张嘴无法出声,怒视他的神态无半分美态。 这副神情并不好看,他无端周身发烫,不知神魂是否还在体内,扭曲的快乐蜂拥而至,让他想看见她更多不堪的模样,或用什么将她堵得再也说不出那些话。 就像是昨夜的怪梦,她骑在身上神色癫狂,又万分痛苦。 血从鼻滑落,他恍然看见邬平安眼中的自己,流血的脸宛如狂热的阴鬼。 坏……坏了。 他愕然推开身下的邬平安。 邬平安喘息看着揽镜而照的姬玉嵬,狠狠擦过唇,怒视他:“姬玉嵬!你疯了,别告诉我,你现在觉得喜欢我,所以真的想取而代之!” 这番话中藏着七分试探,她担心姬玉嵬可能真的喜欢上她了。 少年脸上还有几滴血泪,双手撑起身子的长发如蛇般从肩滑落,宛如被践踏过唇瓣红而脸艳,冷冷盯着她打量:“滚。” 邬平安险些气笑,被强迫的是她,他反倒露出一副被欺-辱的姿态。 她想反讥他,但想到刚才激怒他时的下场,生生咽下,抿着发麻的唇站起来转身走得极快。 姬玉嵬没阻拦她,潮-红面上无神情,看见她犹似慢下一步会被恶鬼抓上般步伐急碎,心中涌上怪异愠恼,无意抓住窗牖旁垂落的纱绢。 撕拉—— 轻飘飘的绢帘宛如缥缈薄雾,从他嫣红的美人面滑落,仍旧不觉得足够,又起身将屋内的绢帘全扯烂,直到喉咙涌上痒意才无神情地垂头喘气。 他喘两声,舌尖舔过还湿润的下唇瓣,仿佛还能尝到邬平安的味道,自然又想到刚才所见的邬平安。 她微睁圆的眼珠,像泡浸在酒中的杏子,神情不美,看他的眼神更是怪异。 是在诧异他为何会亲她吗? 她明明生得如此普通,平凡到他竟然生出渴望的吻欲。 是眼睛吗? 世上比她有一双好眼的人数不胜数。 身段吗? 无窈窕美姿,坐随意,站似松,窈窕的人还少吗? 他很想亲她吗?不见得。 只是因为她还有用,堵她乱言的嘴。 无人会在骂过他之后还活得好好的,他对她已算是慈悲,换来的竟然是她误以为喜欢。 他怎会喜欢她? 自然不会,是她身上有他想要的,如若没有,她早该被杀死,不会像如今这般还活得好好的。 他无表情地想着,冷静的将屋内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弄碎,望着满地狼藉,最后才低头看着镜中已经停止流血的脸,残留的血像是被人用尖锐地插进头颅里疯狂搅动溢出的。 不止身体病坏,连头颅也似乎不再清醒了。 都是邬平安将他弄痛了,将他的身体损坏成这般。 - 邬平安步入热闹人群中,身子仿佛恢复体温,才发现自己还在发抖。 她没回头,匆忙朝着前方走,警惕想着姬玉嵬为何会做出这种行为。 起初她以为他可能喜欢她,但后来发现他看不上她是显而易见,更是不加掩饰,那绝非喜欢。 真是因为她辱骂太过,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事吗? 可他分明像是故意的。 邬平安心太乱了,乱得回到家中,连周稷山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脚步都没发现。 “平安,你身上有血。” 少年忽然从后面探出头,在她颈侧嗅闻。 邬平安转头看见他放大在眼前的脸,忍不住往后退了些。 那是和姬玉嵬处在两个极端的面庞,姬玉嵬阴媚昳丽,像用尽余力最后绽放的艳花,周稷山便是清晨露出的明亮霁光,远看不觉得耀眼,很有亲和力,实则靠近后反而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 “平安?”他轻眨眼,不解她退后的动作。 邬平安乜斜着肩上的血珠道:“不是我的,是姬玉嵬的。” 周稷山霎时松口气,捂胸口弯眼笑道:“我还以为平安受伤了呢,还好不是。” “如何,他可有为难你?”他问。 邬平安摇头没与他说,转言问:“用饭了吗?” 周稷山见她不想说没追问,牵着她的衣袖进入灶屋,“差不多快好了,平安还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来做。” 他舀一碗汤端给她:“尝尝味道如何。” 邬平安尝一口汤,熟悉的味道很香,在外紊乱的心缓缓平静,终于有一丝笑:“好喝。” 他弯眸,随后再道:“平安,他找你是做什么,能否告诉我吗?我很担心,会在夜里睡不着。” 邬平安看着眼前少年长睫斜垂,眼中藏不住的担忧,最终还是将姬玉嵬说的话告诉他,中间隐瞒姬玉嵬发狂无端亲她之事。 周稷山闻言沉思。 良久,他微笑:“平安别担心,他不会将我换走。” “为什么?”邬平安问。 他神秘附在她耳畔道:“因为我是来监视你的,我也是佛修,不懂男女情,能专心为他做事,但凡换个人,谁知道别人会不会因为思慕平安,而选择背叛他?我就是最合适的。” 邬平安耳畔被吹得泛热,忍住不转头。 周稷山看出她不适,往后撤些身子,捂着发热的耳廓,道:“简而言之,平安且放心,他不会换掉我,我可是他送给平安的老公,现在重要的是与我一起找到回家的方法。” 熟悉的称呼以玩笑话出口,邬平安忽然没之前那般不安。 周稷山笑着将她鬓边落下的碎发拂去耳畔,“平安我们先用饭,若是再有下次,你不必放在心上,等我们走了,他便只是过客。” “好。”邬平安颔首释怀。 其实他说得对,无论姬玉嵬发什么疯,她都没必要在意,现在重要是和周稷山一起想办法回去。 她要从这个黑深残的朝代回去。 ----------------------- 作者有话说:吓死我了,原来是自己骗自己,呼 ———— 文案剧情应该快了,接下来是小周和平安谈恋爱,山鬼阴暗爬行地嫉妒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4章 彻底与姬玉嵬闹翻, 他不曾再让人请过她,仿佛将她遗忘,邬平安的日子慢慢步入正常, 背着人整日练习术法。 周稷山是个好师傅, 全心全意教她, 她也学得很勤奋。 两人时常在累时商量如何回去。 死自然不可能,万一真死了怎么办?但除了死,两人想不到别的, 便琢磨从当时的环境和发生的事上下手。 两人试过一起跳河。 在水里郁闷游来游去, 结果泡了良久也不见成效,只好悻悻的从水中游回岸。 两人湿漉漉地爬起来将对方上下打量,都为此刻的狼狈丑态而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怕会直接回去, 两人身上穿的都是长袖长裤,泡过水后绢布质地的衣物紧贴身子,头发乱糟糟地滴着水, 像是从水中爬起的落水鬼。 周稷山笑着将放在岸上的衣袍,裹在她身上裹:“别生病了……” 邬平安从头至脚身上裹的是他的袍子,等脑袋从里面挤出来, 却见他有些发呆。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安慰道:“虽然这次没用, 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别担心。” 周稷山回神,轻垂首:“嗯。” 他不是因为失败而丧气,在晋陵他跳过无数次水,回不去早在他的预料中,只是、只是…… 眼皮很轻往上抬,他看着裹着袍子的邬平安, 难以形容看见她藏在衣袍里的脑袋倏然往上,冲他露出的笑脸时刹那是怎样的心情。 心跳是乱的,随之而来又是彷徨不安,以至于他不敢与她对视。 邬平安三两下将身上的水拧干,抬头望远处的天,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家,现在热夏已经过去,穿着湿衣可能会生病。” 说完身后却没传来应声。 她疑惑回头,正巧看见他别过的眼神。 “在想什么?” 周稷山摇头:“没……我们快回去,今晚吃什么?鱼吧,我刚在里面捞了条鱼。”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6节 邬平安见他提起地上的鱼,轻笑:“行。” 周稷山见她在笑,没忍住还是摸了下耳朵。 滚烫的。 大概红了吧。他总是会因为她直视而觉得耳朵烫红。 今天周稷山在水里捞了不少鱼,晚上回到家,几人吃的是鱼。 往后的日子也是不紧不慢地过着,姬玉嵬不再过来, 白日邬平安先去铁铺做工,忙完后随他去练术法,偶尔也会遇上姬玉嵬,但大多是在街道上路过,没再有更深的接触。 虽然里面的人一次也没有露面,但她始终有被注视的不安感。 她的术法小有所成,虽不至于立马成型,但比之之前已经称得上很好了。 只是两人该用的方法都用过了,还是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失败的次数多了,邬平安心中不免气馁,轻叹,随后又打起精神,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在找回家路时,邬平安还找人打听小莲家的具体位置。 小莲的母亲很有名,稍微打听便能打听到,只是那些人都劝邬平安不要去,那家的人得了热病。 回来她告诉周稷山。 他揽下此事,“别怕,这事我拿手,应该是小莲被妖兽咬后没有治好,明日我随你去。” 第二日,邬平安和周稷山找好理由登门。 见她的是位年轻忧愁还有几分眼熟的女人,她鬓发绿蓬松,肌肤白皙,只是病得太重,讲几句话便掩嘴咳嗽,也很有教养不会对着邬平安咳。 她叫荞娘,听说是当年在贵人身边时起的名。 荞娘不知小莲之前在驯兽园,送小莲回来的是姬府的仆役,小莲便告诉她一直在姬府做事,不小心受伤了,荞娘整日担心得彻夜难眠,生怕女儿会随自己一起走。 好在这时候邬平安带着周稷山来了。 小莲在屋内,周稷山去帮忙治病,所以外面只有邬平安和荞娘。 荞娘坐在幽暗不见光的潮湿小屋,担忧地蹙着眉咳:“小莲可有给人添麻烦,她性子倔犟,人也没离开过奴,怎么会遇上妖兽?还瞒着奴。” 想到女儿回来时浑身是血,荞娘忍不住垂泪,好在有人能帮忙治。 邬平安告诉荞娘:“小莲没给人添麻烦,她做这份活很合适,她也不会有事的,娘子且放心。” 荞娘问:“那她在做什么啊?” 邬平安将油米放在她身边:“就做些修剪园林的活儿,干得很好,东家很喜欢她。” 荞娘最初见此惶恐摆手,听见她说的话才讷讷地垂着眼看,语气有几分高兴:“小莲说过,是姬氏对吗?五郎君啊,奴以前还曾见过一面,是位很美丽的郎君,他能喜欢小莲,不是让她做歌伎真好。” 她是歌伎出身,在这个表面士人口口传‘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1的地方,实则是对穷人,贵人仍是多妾的,来源靠的是战俘,买卖和聘娶,婢、妓……数不胜数,而妾地位低下,与奴隶无二。 像她这样的,在郎君娶妻后会给一笔钱打发走的妾算是好下场,被发卖,或是再赠送给别人的才是可怜,她不想女儿也跟着落成这样的下场。 荞娘感谢姬五郎,双手合十做揖,虔诚拜佛:“多谢娘子告知。” 在姬府做活是小莲告诉荞娘的,虽然姬玉嵬并非好人,但无疑的确 能让荞娘放下担忧,邬平安也没有因为对姬玉嵬有意见而戳破。 周稷山良久后才出来。 荞娘担忧:“怎样。” 周稷山道:“没事了,妖血已经清除,接下来好好养,应该无碍。” “多谢这位郎君,不知要花多少钱。”荞娘往地上跪。 周稷山及时扶起:“不必多谢,小莲是平安的朋友,亦是我的朋友,救她是应该的。” 荞娘又感激望向邬平安。 邬平安安慰她道:“娘子与小莲好生养病,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荞娘笑,“会好的。” 天色不早,两人要回去了。 荞娘要送,邬平安连忙拒绝,可荞娘坚持,咳着说只送到门口。 邬平安无法,只好让她送到门口。 走之前,荞娘忽然道:“娘子,其实奴见过你。” 邬平安转头。 女人瘦长的身子倚在破烂的门框上,半边身子在黑暗里,像是被陈旧的房子吞噬了。 她说:“娘子,如果有机会见到明家三郎,能否帮忙问问,当初要送奴走,是奴曲唱得不好,还是舞得不好?” 邬平安应该见不到明三郎君,所以如实告诉她。 荞娘也不气馁,笑说:“奴就随便说说,天很晚了,快回去吧,我等小莲醒来。” 邬平安离开荞娘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荞娘那句话。 小莲见过她,荞娘怎么也见过她? 忽然想起来,是见过荞娘。 那时她还与姬玉嵬相好,在巷子见过荞娘几次,与姬玉嵬分开后更是撞见过一回她,难怪她会让她带话。 只是她可能无法带话了。 而她不认为荞娘因为做错什么才被送走,错的而是这个朝代,是那些人。 周稷山见她心不在焉,转身面对她倒退着走:“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告诉他心中所想。 周稷山见她说着眉眼失落,犹豫良久才将手放在她头上。 邬平安抬眼望着他。 他认真说:“虽然这个地方不好,但至少她们还活着,日后我若是见到明氏的郎君,可以帮你带话,你知道的,我现在是双面间谍。” 他算是姬玉嵬派来监视她的,只是不幸,派来的人是周稷山。 “现在一时不知道是谁倒霉。”他忍不住揉她的头。 邬平安因他的玩笑话,压在身上的重仿佛被分摊,弯眸笑道:“目前看,我们两人倒霉些。” 周稷山也笑着想要回她轻松的话,可看着她的笑颜,忽然发现她面庞总是泛着健康的粉润,心情好时那双杏仁眼会笑弯,像一把细钩,弯弯的尖端猛地扎破胸膛的皮肉,勾住跳动的心。 他大概是见多了丧与黑暗,甚少未见过如此磅礴有活气生机,心脏仿佛不再如单独一人时那样孤独平缓,而是鲜活的,周身都流淌在暖意里,不自觉也扬起笑。 邬平安见他笑了,抬手在他还放在头顶的手背上点了点,“我们两个倒霉鬼得快些回去,不然天黑了。” “哦……好。”周稷山回神后立即收回手,眼神微闪地捂住被点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 两人回到家中,周稷山心不在焉的在灶屋里做饭。 家中饭菜皆是他做,邬平安要在房中巩固术法,黛儿则在门口坐竹编,那只妖兽会围在黛儿身边,因为寻常都是他给钱让黛儿喂养的。 现在他独自一人,所以总是能将目光放在窗上。 那是邬平安待的地方。 今日他也一样,心不在焉地盯着看不清屋内的窗,哪怕是朦胧的一丝影也看不见,他却看得连锅中的菜都糊了也没有发现。 是外面的黛儿闻见,匆忙跑进来,他才回过神。 周稷山边将糊掉的菜铲起,边让黛儿不要声张。 黛儿不解,比划道:平安不会生气。 周稷山放下铲,解释:“我知道平安不会生气,只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做菜还会失手。” 黛儿疑惑眨眼。 周稷山将脚边的妖兽抱起来放在她怀中,弯眼笑说:“只是菜不小心糊了,快去继续忙吧,我重新做就是。” 这并非大事,黛儿也不曾放在心上,抱着妖兽继续坐在门槛上忙。 周稷山在原地站了良久,再次回去淘菜,细切,目光还是看的窗口,连刀将手指划伤也没发觉,感受到痛后低头一看。 手指的血将刚菜案弄脏。 这顿饭怎就做不清净? 他蹙眉,从灶屋出来,往屋内去找止血的药,不料碰上出来的邬平安。 邬平安见他手在流血,诧异道?“你手怎么了?” 他惯性笑道:“没什么,不小心切到手了。” 邬平安道:“你稍等,我去拿药。” 她说完转身就去找药,周稷山在她身后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不想说不用。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拿出药,招他坐过去。 这时,他应该回邬平安,不用,自己来便是。 直到她拿起他的手,任何婉拒的话都不曾从唇中说出。 邬平安先为他擦拭指上的血,看见刀伤,眉心微蹙着小心为他包扎:“下次小心些,刀我磨过,比寻常锋利。” “嗯,好。”他回得漫不经心,盯着她低下的认真面庞。 邬平安又说了别的话,他其实没听进去,而是在想,自己似乎总在用目光追随邬平安。 虽然是因她与他出自从一个地方,他理应多些关注,可要像这般连目光也移不开吗? 曾经是这样吗? 似乎是也不是。 他从知道邬平安可能与他出自同一个地方,便将关注从找回家的路,移落在她身上,他关注的是邬平安是否是为同乡人,也暗量她是什么人。 周稷山扪心自问,真正关注邬平安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吗? 他好像不知不觉将目光追随邬平安,当成理所应当的事,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7节 指尖上一痛,他忍不住轻呻,眨去眼底茫然,看见面前的邬平安因为不小心包扎太紧,将他弄痛后下意识在吹。 湿软的呼吸喷洒在指上,痒意蔓延至胸口。 嘭,嘭嘭嘭,似乎是变快的心跳声。 周稷山看着她的眉眼,忽然茅塞顿开,明白为何总是会留意邬平安了。 她意志坚定又不减直率温柔,独立而自由,她身上有令人侧目的美好,他只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向往美好是自然而然的。 他或许,好像,喜欢邬平安。 “邬平安。”他勾起指尖,轻唤。 邬平安抬起清澈透亮的眼眸:“怎么了?可是太痛了?” 周稷山笑着摇头:“晚上我们吃新菜。” 邬平安无奈笑:“还是我来,你手都受伤了。” “只是切了一刀,又不是整只手没了,没什么大事。”周稷山卷曲两下手指示意无碍。 邬平安见他坚持,便说:“那我帮你。” 周稷山也没有拒绝,因为他刚好有事想要与她说。 两人进到灶屋,周稷山清洗菜时与她商量:“平安,我们两人不能总这样偷偷藏藏的,我想,反正我是送来给你当老公的,不然我们以真为假,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这样日后也能光明正 大共处一室,练习术法或者是其他的会比现在方便,不必担心被发现。” 周稷山住进来一为时刻监视她,二为令她爱慕。此为姬玉嵬好继续掌控她的目的。 这些邬平安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姬玉嵬不知周稷山本就心思不纯,甚至还与她是同界之人,所以传递回去的消息全是假的。 但是若是假装交往,日后他就会被牵连进来。 周稷山知道她的担忧,下定决心道:“平安,别怕牵连我,我想这件事大概是瞒不住的,不如趁他们还相信,我们先离开这里。” “离开?”邬平安手放下。 周稷山道:“对,我们得快些走,这里我们已经试过,回不去,我们去晋陵试试能否有用,我师傅在那边,说不定能找我师傅帮忙。” 邬平安第一次听闻他有个师傅。 周稷山道:“你忘了,我是佛修,肯定是有师傅的。” 邬平安讪道:“我以为你佛修是骗人的。” 周稷山莞尔:“怎会是骗人的,我有在认真学佛礼,而我拜的师傅乃西域过来的大法师,德高望重,多年前定居过晋陵,与我有短暂的缘分,只是将佛法交给我便回西域了,前不久我收到传信,师傅又会重返东黎,到时候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而你能随我去晋陵,最自然的方法便是我们成亲。” 他放回去假消息,这件事迟早瞒不住,所以他得尽快和邬平安离开这里。 等成亲后他能光明正大带她去晋陵。 邬平安仔细想了想,周稷山说的话不无道理,两人现在遮遮掩掩的反而会很容易被发现,反正周稷山是姬玉嵬送给她做夫婿的人,不如就顺他心意,也好降低姬玉嵬的警惕,她和周稷山也没必要遮掩。 况且在建邺两人试了不少办法也都无用,不如光明正大地去大江南北找回家的路。 “好。” 她权衡利弊下答应了。 - 自两人决定以真乱假,周稷山假拟一份手册,里面或真或假地记录了姬玉嵬想要知道的事情,翌日清晨消息便传去了姬府。 杏林枯枝叶落,没有春的明媚,亦无夏的翠绿,萧条得怜人。 少年起身洁面澡身后披着雪白长袍,斜倚在赏景台看了良久。 秋风卷起他身上的轻盈柔软的袍摆,欲有飞仙之神态。 姬玉嵬不喜秋。 萧条的秋死气沉沉,仿佛在提醒他,人也似树,会落寞成枯枝。 今日他却反常的从醒来,便一直盯着萧条的树林,直到有仆役过来禀告。 “郎君派去的人回禀,邬娘子已沦陷,且同意与他成亲,特回来禀郎君婚期应定在下月,此乃送回来的手册,请郎君过目。” 原本一眼不眨盯着秋落的姬玉嵬迟钝颤睫,一时没听清。 “你说什么下月?” 仆役重复。 这次他听清了。 邬平安再次沦陷在男人的温柔乡中。 邬平安同意与他送过去的人结为连理。 邬平安…… 他喉咙传来痒意,想抑制,却还是溢出一丝轻咳。 一旦咳起便是接连绵不断,直至咳出血。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压住死死压住唇,咽下喉咙里的血,才发现这次身体没有生命流逝之感,但他也无心去细想缘由。 他垂睫茫然回想仆役禀的话。 邬平安同意了。 她怎会无故同意,这才多久,她就…… 不,不对,邬平安在此界有了在意的人,他能将她掌控至死,邬平安将完整属于他。 心口悸抽,泛着难以形容的酸麻,他用力按住却又喘不上气,最终还是迷茫地靠在柱子上为自己把脉。 身体无恙,心狂悸,是为情绪过激。 大抵是因为即将得到,所以才会如此。 姬玉嵬放下手,顿闷地靠在秋风萧瑟的柱上,看了眼送来的手册,看到索然无味才转身离开。 - 自从传回消息,邬平安等了几日,不曾等到任何人来找她。 周稷山见她紧张几日的神情松下,笑道:“别担心,我们在一起正合他意,不会忽然找上门,况且你我相处良久,在一起一点也不突兀。” 邬平安想想也是,无端担忧的心才放下:“那,今日得去找宋大哥,告知他成婚的事,不然到我们忽然去晋陵,他来不及招人。” 周稷山见她出门,从堂屋取下伞给她:“先把伞带着吧,好像要下雨了,我与你一起去。” 他时常跟在身边,邬平安已经习惯,颔首同意:“好。” 两人到铁铺时天还没下雨,只是阴沉。 宋岳知道邬平安要成亲,但得知邬平安成亲后可能还要去晋陵,诧异后笑道:“原来周郎君是晋陵人,自己回去便成了,带走平安作甚。” 他调侃周稷山每日都跟在邬平安身边,还要将人拐走。 周稷山弯眼道:“独自回去怕平安被别人抢跑了,可不得亲眼看着。” 邬平安用手悄悄撞身边的人,重新解释:“其实他是喜欢跟着人,素日也没什么爱好。” 说罢,还偷乜他。 周稷山露齿笑。 宋岳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叹道:“实话说,平安走,我还真舍不得。” 他很少遇上像邬平安做事这般认真仔细的人,有她在他偶尔不在铺中也格外放心。 邬平安心中也有些不舍:“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会时常会来看宋大哥的。” 宋岳心乐呵呵地祝两人百年好合,随后问:“那你们是在晋陵办婚事,还是在建邺?我也想讨杯喜酒喝。” 邬平安道:“先在建邺,不过是小办,届时一定请宋大哥上门喝喜酒。” “这样啊。”宋岳想想也是。 邬平安月底便成婚,如此着急想必也不会大办。 宋岳道:“成,到时候我一定来。” “多谢宋大哥这段时日的关照。”邬平安在这里受过宋岳不少照拂,发自肺腑感谢他。 宋岳挠头:“都是小事,以后可别忘记时常会来。” “好。”邬平安弯眸露贝齿,眼底笑吟吟的。 下午宋岳有事,暂将铺中交给她照看需去照看半日,然后便急忙忙离开了。 宋岳刚走没多久,天忽然暴雨,摆在外面的东西尚未收起,邬平安与周稷山手忙脚乱地抱着东西往铺子里面跑。 虽然早看出要下大雨,但来得太急,不一会铁器打湿,两人身上也被淋透了。 邬平安怕铁器泡水后会锈不敢停,周稷山也跟在身后帮她,急急忙忙抱进去这把,又记挂另一把。 下雨后的路滑,邬平安抱着沉重的铁器,险些滑倒,周稷山及时勾住她的身子才将她稳住。 邬平安顶着满脸雨水庆幸道谢。 “不用谢,只是顺手的事。”周稷山目光飞快从她面上掠过,不自觉地握紧碰过她腰的手,掌心在发烫,有些紧张。 他刚才想抱她。 邬平安没太在意他的不自然,忙着去收铁器。 身后的周稷山压下旖旎,也赶紧去帮。 不知是因为心绪不宁,这次他不小心踩到掉地上的器具,弯腰去拾时前方又转身的邬平安没看见,在他抬头时迎面撞来。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她靠在墙上。 雨水哗哗下大,他眼珠往下,看见了不小心亲在脖颈上的邬平安。 她也有些怔,似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周稷山本就很想抱她,现在更是忍不住喉结轻滚,在狂悸的心跳中低头,很轻的将唇贴在她迷茫的侧脸上:“平安,我……” 邬平安霎时回神,猛地往后退数步,捂着发烫的脸道:“雨下大了,还有些没收完。”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8节 说罢,转身继续去抱那些铁器。 靠在墙上的周稷山侧首看着她忙碌身影,忍不住抬手抚摸脖颈,唇边仿佛还有触碰的柔软。 邬平安看似冷静,实则心乱成锅。 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刚才不小心碰到他脖颈还能说是意外,他主动低头亲她 面颊呢? 越想越乱,乱下的大雨似乎也如她紊乱的心。 不知不觉一把伞举过头顶,邬平安下意识回头,看见周稷山被打湿的面庞。 大雨中,他的声音很模糊:“平安,雨太大了,你撑伞,我来收拾这些,我快些,不然你淋下去会生寒。” “好。”邬平安回神后接过他的伞,在旁边帮他撑伞。 倾盆大雨夹杂着夏末的一丝炎热与秋欲来的凉爽,珍珠粒大小的雨珠在地上狂溅起水花,风吹雨,天地间仿佛朦胧着一层水雾,空寂的街道尽头隐隐约约有一辆木辇停靠,垂下的帐子湿哒哒地蔫垂。 大雨朦胧中,少年乌发木簪,仪望风表,禁步红璎珞,目光静而冷地凝视前方共撑着一伞的两人。 面容看似宁静如雨中仙,却有一丝从喉咙深处冒出的涩紧,甚至是刺痛,翻江倒海的胃里面翻涌出想要吐的恶意。 ----------------------- 作者有话说:今天比较顺畅一口气写得多,所以也发得多,前几天写得我其实很痛苦,又是搬家又是卡文,终于畅快了一把,心情美滋滋的,奖励平安甜甜的恋爱[鸡腿],奖励山鬼以后一直吃柠檬 ———— 1这句话出自东魏大臣元孝友呈给孝静帝的奏表——《上孝静帝表》 ————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5章 很快摆在外面的东西便被清理完, 邬平安靠在门框上庆幸道:“还好是两人,不然凭我一人,不知要搬到何时。” 周稷山正要回她刚才发生的意外, 却见远处几只健硕美态的白羊拉着轿辇, 破开大雨幕正朝此处行来。 见他忽然不言, 邬平安顺着往后看,脸上的笑意骤然变淡。 羊车停在铺子前,周稷山撑伞上前打开垂帘, 矜持坐在步辇里的少年目光温而清澈地望着邬平安, 额间朱砂鲜红,唇瓣薄而红艳。 “平安,不知可有空。” 邬平安还以为自上次两人闹得不愉快, 姬玉嵬不会再来了,至少不会这般快,这才短短过去半月之久。 铺中杂乱, 姬玉嵬不会进,所以是她随他去旁边的酒楼。 周稷山想和她撑一把伞,轿辇中传来清凉的目光, 淡淡的,如同覆在白骨上无形状的森冷阴气, 无半点友善。 周稷山最终只将伞递给邬平安。 步辇在前似乎在等她,邬平安不想和他同乘,便撑着伞站在旁边。 两人站了片刻,羊辇才开始走。 周稷山站在铁铺门口,望着两人渐渐行远的身影,连周晤在身边都没发现。 “稷山。” 听见干爹的声音,他回神, 笑转脸庞:“干爹,郎君今日怎么会在这里?” 周晤道:“符用完了。” “符?”周稷山眼含疑惑,“什么符?郎君术法如此好,平安娘子连术法都不会,怎会找她要符,是用来做什么的?” 周晤道:“郎君的事,我们不必知晓这般清楚。” 周稷山眨眼:“好。” 周晤乜了眼养子。 少年青春漂亮,含疑惑的眼眸里笑意盈盈,再想刚才过来时所见的场景,忍不住提醒他:“稷山,切记不可与邬娘子走得太近。” 周稷山笑道:“可是干爹,我是郎君吩咐送给平安娘子的,走也走不远。” 周晤以他没懂,便与他细说:“她现在对郎君还有用,若是无用了还不知会如何处置,莫要将自己搭进去。” “这样吗?”周稷山又望眼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落下的唇瓣与眼眸皆弯起笑弧。 “干爹放心,我知您是担心什么,您且放心,我乃佛修,这一生都是要干净地奉献给神佛的,不会心有杂念,况且我感谢郎君与干爹对我的培育与再造之恩,是不会背叛郎君的。” 这番话诚恳认真,周晤想到两人不过才相处几月,周稷山又是他看在眼里的养子,品性与心性都了解,不会理不清主次,便安下心不再过多追问。 另一边。 雨太大了,邬平安哪怕撑着伞身上也湿透了。 进入酒肆,仆役领她去沐浴换衣。 夏末的雨有秋寒意,若是生病了,倒头来亏待的依旧是自己,她没必要因为姬玉嵬而让自己生病,所以她坦然接受去沐浴换衣,先将自己顾好,由他久等。 酒肆姬府的,仆役面面俱到,所以连送来的裙子也是曾经她在姬府时穿过的。 邬平安换好衣裙,简单擦拭潮湿的头发便披头散发地随仆役过去见姬玉嵬。 依旧是之前的屋,只是第一次来垂挂如雾的纱帐都被拆除了,偌大的室内直白明亮,门一推开,不用刻意去寻人,少年清隽端方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他神情冷淡,容貌昳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从外面走来。 待她捉裙坐下,伸手要符,“给我吧。” 姬玉嵬很轻颤动鸦睫,静默抽出一张符放在桌上。 邬平安欲去拿时,他忽然将符移开。 “平安。” 邬平安拿空后向他看去。 少年艳丽的皮囊浮上微笑:“平安似乎很满意他,都要与他成亲了。” 邬平安镇定直视他,“五郎君送来人,不正是按我喜好送的吗?” 他听着三分怨言的话,舒展眉心:“平安还在恼怒之前。” 邬平安摇头:“已经不恼了。” 不仅不恼,她如今偶尔也挺感谢姬玉嵬,若不是他,或许她也不会发现原来这里不止有她一人,这是姬玉嵬所做之事中唯一令她感到庆幸的。 少年却不信她的话,反而温声如初,贴心道:“平安,我说过,如果你不想要他,我可另为你寻心仪的夫婿。” 邬平安实在不想与他再论此事,越少提及周稷山,他身份暴露的机会越少。 她避而不谈,看着手上的符:“还给我吗?五郎君也看见了,我很忙。” 姬玉嵬盯着她,慢慢松开手。 邬平安拿过那张符,正欲结印,前面又传来少年听不出语气,淡幽幽的话:“这张符似乎没用。” 邬平安结印的手一顿,继而冷静回他:“大概是我快被你吸干了,你少找我要些,说不定会浓点。” 无声音传来。 邬平安很快将符给他,这次他没接,还在莫名审视她。 邬平安直接放下符,打算离去,刚转身,手腕忽然被冰凉玉骨质地的手握住。 她下意识挣扎,反而被大力往后拽,身子跌倒在他的膝上,下颚被抬起。 姬玉嵬俯身时,披在后肩的乌发绸缎似地往前倾泄,长长深垂她的手背上,冷涩的药香萦绕在鼻翼间。 他望她的漆黑眼珠含着打量:“平安,你确定不曾骗我?” 邬平安镇定自若地看着他:“你不是看着的吗?我骗你什么?” “是吗?”他不置一词,上下打量打量她的长睫时而煽动,似在辨别她话中真假。 “是。”邬平安没因他的打量而慌张。 那双冷幽幽又黑得泛鬼气的眼珠转动,从直视她的脸再到落在别出,不等她松气,他的目光轻落在她胸前。 少年轮廓温柔分明,淡声道:“既然淡了,嵬便自己取。” 姬玉嵬是如何取息的? 邬平安想到最开始,从手腕,从胸前…… 察觉后她下意识抬手挡住,少年的脸庞先沉在肩颈上。 耳畔被濡湿,是唇内壁的触觉,包裹她整个耳垂,引她周身轻颤。 他含着耳垂,抬手握住她挡住的手往后压,专心亲在她的耳畔,冷感的白皙面庞逐渐泛起淡薄嫣红,侧颜精致蛊惑,隐约着迷。 “姬玉嵬!”她推开他后手脚慌乱地爬起来,捂住被舔湿的耳畔怒视他。 双手撑地的少年跪在地上,缓缓抬起泛红的面庞,无表情地望着她:“不让我取?” 邬平安不想被他左右情绪,可他总是用这副单纯又歹毒的美貌脸庞做出这种不适宜的事,令她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想要取息,还是单纯想要亲她。 若是前者,他没必要用亲的暧昧方式,若是后者……那他太贱了。 邬平安深吸压下被他含出的痒,再次眼神清明地看向他:“五郎君想取,我能说不让吗?你若觉得不够,下 次我多注些,不必你亲自来动手,免得污你清贵身体。” 未了,她有重加上一句。 “五郎君知道的,我马上要与人成亲,若是被人看见,难免会有污言秽语,对我倒罢了,对冰清玉洁,不好女色,清心静欲,见不得不美好的五郎君恐怕不好,若是五郎君嫌少,我现在就可以多注入些。” 此话让他神情露出几分古怪,邬平安也不想去揣测他心中在想什么,只希望他脑子清醒些,别人嘴分离。 幸而少年再次坐直身子,真如温润有教养的清贵郎君,冷眼疏离地看着她拿起符,贴在双掌心间。 邬平安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放下两张符,坦然与他对视:“三张够了吗?” 他没开口,静默注视。 邬平安也不偏不倚,由他看:“不够我再注入些。”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59节 他垂睫,拿起案上三张符,嗓音清淡:“够了。” 邬平安得话便极快起身离开,好在身后亦无唤停声。 她走出房门才真正松口气。 其实她是在骗姬玉嵬,符没用是真的。 从发现他的真面目后,她就在和周稷山在学术法,所以能用真术法调动天地的息注入符中,而非体内的活息,他用得了才有鬼。 姬玉嵬如今不知道她会术法,只会当息没用,所以刚才露出危险的压迫神态,或许也只是想诈她。 邬平安以为他信了,撑伞步入已经下小的雨中。 阁楼上,少年颀秀身形如颜色艳丽的蛇逶迤在窗边,望着她渐渐远去。 直到不见,他转眸看向案上的三张符。 今日他就是来取息的。 息……好像还没取到便让她走了。 三张符被风吹落在地上。 他重新跪回在蒲垫上,神情并无异常,拿起那三张符中其中一张打量。 那些话他信吗? 自然是不信的,他创的术法,比谁都清楚知道如何用,如何存,真真假假,他本来无需问,所以邬平安骗不了他。 他应该恼怒被人欺骗,也无人敢欺骗他,应该杀了她的,但……邬平安撒谎的神态不断在脑中浮现。 她骗人不仅在眼底藏着细闪的慌张,栗黑瞳仁还偏要装得正经。 爽得腰脊椎一阵酥麻,他瞳孔的光渐渐涣散开,面容病态嫣红,张开唇喘气时又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掌心紧握着符,他跪着的身子往后倒在矮案上,情不自禁眯起泛泪的眼,在空荡荡的屋内忍耐地咬着牙,呼吸随着想到她撒谎的正经神态而加重。 想要将符贴在身上,当成她弄坏。 忍耐着,他还是将符弄坏了。 案上还剩两张,还想要的身子促使他去拿,脑中忽然一闪而过之前在铁铺亲眼所见的画面。 雾氤氲的雨幕中,高挑秀气的男人懒靠在墙上,单手抱着不小心跌倒的邬平安,她没有立即将人推开。 正如她之前所言,她已经愿意,他能掌控邬平安。 反酸的恶意再度翻涌,体内升起的炙热骤然如被泼凉水,寒气铺天盖地而来,冷得他控制不住发抖。 闷气堵在喉咙,他喘不上气,拿起符让整张脸都埋进去。 随心而做后,他还是浑身不适,闷得想吐。 良久,他迟钝地眨着眼发现自己不仅一身狼藉,还将脸陷在揉烂的符上。 这行为古怪的人是他吗? 姬玉嵬喘着渴望的沉气,吃下几颗静心的药丸,等清凉在舌尖散开,虽然压下些许,却还是不太对。 他垂眸看着被大力捏破的符,上面的朱砂弄脏了手心,很蹙眉心后起身朝外去。 酒肆是他近日常来的地方,所以里面备有能澡身的一应用具。 当他来时才发现仆役懒惰,没有把邬平安留下的脏衣丢掉,反而任其湿哒哒地留在原地。 姬玉嵬冷冷站在原地,不悦只存在眉间片晌便落下,鬼使神差中他朝着那一堆打湿的衣裙走去。 他拿起裙子仔细在身上比量。 邬平安以前穿的裙子从颜色至款式皆是他配的,而她现在穿得裙子是耐脏的深色,不轻盈,不柔软,穿在身上只会让一身细腻的好皮囊被磨得粗糙。 裙子在身上蹭得他面红眼湿,欲将裙子贴上腰腹时,之前邬平安侮辱他时说的话闯入脑中。 他猛地丢开裙裾,冷看裙子的面容浮起阴郁。 这具身体被弄坏了。 从那日受过她的侮辱,他只要想到那日,就会变得不正常的。 ----------------------- 作者有话说:敢不敢承认自己霪荡![加载ing] ————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6章 邬平安回到铁铺时雨已经停了。 远远的, 她看见少年坐在门前正低头编着高马尾,似察觉到视线,他倏然抬起含笑的眸子, 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又似乎沉了下去。 待邬平安走进, 他脸上没有丝毫沉闷, 丢开没编完的辫子起身来接她。 周稷山接过她的伞,担忧问道:“怎么样,他可有为难你?” 邬平安摇头进屋:“没有。” 周稷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见她清点账目, 颇有几分邀功道:“等你回来的时辰,我已经清点完了。” 既然他已经清完,邬平安没必要再点一遍, 问过后便在账单上记好数。 周稷山斜身倚在柜台,单手搭在上面打量她身上的裙子,不经意好奇问:“平安走之前好像不是穿的这件。”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裙子, 解释道:“姬玉嵬嫌弃我身上穿的那件湿裙子脏,所以换了。” 周稷山了然,若有所思:“他好像是这样。” 邬平安对谈论见姬玉嵬的事兴趣不浓, 他只嘀咕一句便移开话题。 回到家中,和往常一样用过晚膳, 分别回到房中。 随着月渐深,邬平安想起白日的事始终难眠。 她睡不下,起身将换洗后丢在窗边的那套裙子拾起,打算拿去洗干净,然后让人还给姬玉嵬。 因家中多了周稷山,几人默契地分好谁何时去沐浴,他又极有分寸, 所以邬平安从未撞见过他,而现在又是深夜,她没想到会撞见他刚脱下上衣的模样。 二十岁在这里已是弱冠,可称得上青年,背对着她的背肌很漂亮,不柴不夸张,恰到好处的薄肌在黯淡的夜空下白得泛光。 邬平安不过才看一眼,他便回头看见她了。 “平安……?” 周稷山红着脸去捡掉在地上的衣裳,颇有几分手脚慌乱的尴尬。 邬平安想默默走开也来不及,况且只是上半身,现代也不少见,所以坦然欣赏。 周稷山穿完衣服后,顶着漂亮的红脸庞走过来:“平安,怎么来了?” 邬平安抱着裙子道:“过来洗裙子的。” 周稷山主动接过她手中的裙子:“你放这里,我等下帮你洗。” 他太过自然,又任劳任怨,邬平安忍不住婉拒:“不用,我自己洗便是。” 说完她抱着衣物转身要走。 身后的周稷山忽然拉住她。 “平安。” 邬平安回头看他。 少年缓缓叹出声,垂耷的眼眸往上看她,眼底中涌出一丝弱光,接着低头轻声说:“是不是觉得很拙劣?” 邬平安一顿。 周稷山兀自道:“我知道在这个时辰让平安撞见,会让引起你的怀疑,但我还是想试试。” 邬平安下意识要抽回手:“天很晚了,我还是明日再洗,你也早点休息吧。” 周稷山握得很紧,紧得传来轻颤的紧张:“平安,我来的时候年纪算小,以前只认真读书,后来更是一心想回家,我与女人相处几乎为零,曾经和现在都很干净。” 邬平安察觉他要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她发现近日周稷山不对劲,他时常看着她发呆,若是与她对视,他更会慌张地红着脸别开眼。 一两次倒也罢,次数多起来,她自己也有感觉。 可经历过姬玉嵬,她没想再与人谈情说爱,还是容貌生得漂亮的男人。 邬平安张唇翕合,“先休息吧,有什么日后说。” “不行啊,平安。”他呢喃。 再迟一日他都不行,今日邬平安与姬玉嵬相见回来后的样子,他看在眼中,虽然知道姬玉嵬爱美成痴,但他看见两人相见就会多一份古怪不安,他不想让邬平安去想别人。 所以他抬起的明媚眼中藏着星辰,大胆而又直率地坦白:“平安,我喜欢你。” 直接坦言让邬平安下意识反问:“喜欢我什么?” 周稷山被她问得耳廓有发烫,桃花目认真望着她,“在我这里,喜欢没有理由,只是因为喜欢平安,无关相貌与家室,甚至性格都不能算是喜欢的理由,但如果平安一定要理由,那我喜欢平安的眼睛,也喜欢平安的大方贴心,相处起来很舒服,喜欢平安的脸,喜欢平安的手……” 他越说越觉得邬平安怎么能有如此多他喜欢的地方啊,眼底微光越来越亮。 洒豆般的喜欢不要钱似地倾倒,邬平安想阻止都来不及,担忧他说的这番话吵到黛儿,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捂。 周稷山往后抬颌,避开她的手再握住,垂下的黑睫让这双眼似桃花明艳有情:“别怕,黛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邬平安转眸,抽出手道:“那还是会吵到人。” 他目光追来,早有预谋,“平安,我说轻点,我知道这些理由也不足以让你也喜欢我,但我还是想说,最开始我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你,我那时候只是很想见你,见见这个可能和我出自同一个地方的是怎样的人,不管好与不好我都会和你一起找回去的路。” 若是顺利,她会和他回家,若是不顺利,她会和他在这里好好活着,当朋友。 “可真正相见后才发现,你与我所想差别其实很大,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很多。” “喜欢邬平安是很轻易的事,就如同我若是女性,也同样会像如今这般喜欢你,所以我想要告诉你。” 况且他生得很好,不是夺人眼的昳丽,而是明媚,令人见之心生欢喜,情不自禁靠近的好皮囊,所以当发现她也不讨厌他,是想把握机会慢慢来。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0节 可他今日忽然发现,邬平安性子看似很好,实则温吞,并不适宜慢来,要一蹴而就,拖延越久,她越会建起防护,最后只能定性成朋友,反而丢失了先机。 他不想。 “平安,我想知道你对我可有厌恶?或是一丝好感?无论是什么都能坦然接受。” 实话说,邬平安不讨厌周稷山,两人这段时日相处和谐,不是和姬玉嵬在一起时她总会多想,而是发自内心的舒服,大抵这也是因为来自于一个地方,她天然对他有信赖和眷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喜欢,总之她不讨厌。 她信及时行乐,有好感就在一起,感情深了便结婚,感情淡了便分开,但经历过姬玉嵬,她不太敢信任任何表面爱和好感。 所以自察觉周稷山似乎对她有意后,她会反复想起姬玉嵬。 倒不是对姬玉嵬念念不忘,而是忘不掉他给的伤害,她只想和周稷山成为盟友,不沾任何情爱相关的私情。 最终她婉拒:“抱歉,你是很好的人,但我目前没有别的打算。” “我就知。”周稷山也不气馁,弯眸笑道:“不过没关系的平安,我知道想让你知道,想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不是要你因为我喜欢便必须答应我。” 邬平安松口气,随后便听他又道。 “但我要追平安。”他笑眼盈盈地望着她。 邬平安撞入那双眼中后一时怔愣。 他今日的目的只是想要告诉她,他要追平安,追逐她,用目光,用身形,他所有的一切都朝她靠近,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会追逐在她身后。 - 白日短暂停过的大雨半夜又开始哗哗,近日的天色如此阴沉,袁有韫也懒得出府,一直在府上与舞姬陪妾奏曲打发无趣的时辰。 正当要撤宴回房休息,不巧的,外面仆役来报,姬五郎来了。 袁有韫心里琢磨姬五郎曾几何时会来找他?此前那可都是派人来邀他入姬府,还是这个时辰。莫不是有什么事? 在心中将近日的事都想一遍,袁有韫还是只想到上次不小心对邬娘子说漏的事。 可两人不也早就分开了,他还听说姬玉嵬为人寻了位年轻郎君,这又如何上门怪他? 袁有韫让仆役请人进来。 不会儿,一改素日华服的少年素裳乌发,单臂抱剑匣而来。 “午之久见,今日怎忽然登门来?”袁有韫目光留意他怀中抱的剑匣。 少年淡恹地徐趋进屋内:“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问膻君品酒。” “品酒?”袁有韫诧异。 这个时辰找他品酒? 姬玉嵬为人清高洁白,称为雪巅之清莲都不为过,品的酒都是花果清酿,从不饮烈酒,私宴的做派讲究得要命,恨不得人人在脸上刻上‘克己复礼’,身上裹层金塑维持端方,今夜却破天荒地要来找他品酒,而不是计较之前的事。 怪,实在太怪了。 袁有韫悄抬眼睫打量面前的少年,从他漂亮泛恹的面上再落到他怀中抱着的剑匣,暗忖姬玉嵬抱剑来找他品酒,不会等下喝昏头后当场拔剑吧…… 为自己的小命考量,袁有韫欲推拒,却见少年已抬步越过他,选好靠蝴蝶戏芙蓉的立屏前跽坐后放好剑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人与景色般般入画。 罢,哎。 挑选位置都是最好看的,这架势恐怕难将人赶走。 袁有韫认命地笑呵呵上前坐在他对面桌案前,吩咐府中仆役去取酒。 仆役很快抬来酒缸摆在中央。 在取酒时,袁有韫提前告知:“午之不曾尝过府上的酒,恐怕你喝不习惯。” 少年缓答:“无碍。” 他从白日回到府上,始终觉得心口钝闷难言,频频想到白日所见,好几次生出怪异的毁灭欲,又不知对着谁,便把脉、问医、吃药镇定心神。 该做的都做了,依然有不对,就又在府上饮清酿。 可独自一人不尽兴,所以才来找袁有韫,烈与不烈皆可,只是想要缓解心中郁闷。 既然如此,袁有韫也不再担忧,端起仆役倒好的酒隔空敬他:“午之可尝尝,此乃府中新来的酿酒师调制的佳酿,初入口烈,进喉又回味无穷。” 姬玉嵬端酒饮下。 酒非果酿,入口虽清甜却夹着涩味,刺得他舌尖上似有水珠乱跳。 姬玉嵬蹙眉咽下,进喉中也没觉得多好喝,实在称不上美酒,粗糙得难以下咽,但他又饮下一杯。 酒虽然难喝,却意外熨烫心口,从喉咙进到胸腔的热意顷刻蔓延。 喝下第二杯,四肢都熨烫得筋骨酥麻。 第三口倒是不难饮,他饮下第四杯。 袁有韫原本是想慢喝,结果对面不到须臾便接连饮下四杯酒,开口欲劝他此酒很烈,不能多饮,但话在口中又咽下了。 还是不劝了,等姬五郎喝醉酒,他正正好快些将人送回去。 秉着私心,袁有韫没劝他慢喝。 陪姬玉嵬品酒是枯燥的,袁有韫没让府上这些歌舞伎在他面前晃,怕哪个歌舞伎不符少年的眼缘,平白在府上添杀戮,所以干陪他饮酒。 酒乃刚开封的新酒,袁有韫此前也没喝过,见他入饮水也跟着喝下三杯,慢慢觉得眼前发花。 袁有韫心忖这次的酒好像比往日的烈,不过倒也好,常泡在酒坛里的人都觉得晕,姬五郎应该更甚了吧。 孰料他往上抬看一眼,只见约莫五六杯酒下肚的少年面庞酡红,唇瓣晶莹,坐姿倒维持端方,如家教严厉的贵族郎君,根本看不出是否醉酒不清。 他琢磨问:“午之,这酒觉得如何?” 少年重复饮下一杯后颤了颤浓黑睫羽,神态迟钝地撩眼,含几分恍惚 醉态地得只看不说话。 这不是醉了,还能是什么? 袁有韫又试探问一句:“午之,醉了吗?” 隔良久,少年轻声呢喃:“难以下咽,入口舌燥,喉咙夹生,糟糠。” 一连串的话从唇形美而声音好的姬五郎口中出来,贬低得袁有韫汗颜,刚想为美酒挽尊,又见少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袁有韫一顿,继而忍不住生惑。 他真的觉得难喝吗? 少年一杯接一杯,神态平静地饮下称为‘糟糠’的酒,越发让袁有韫疑心他感知有错。 这不像是不爱喝,反而爱到不行了。 不过……不可说,不可说。 袁有韫暗暗摇头,继续与少年沉默对饮。 喝到后面,惯饮清酿不饮烈酒的姬玉嵬终是醉得神志不清。 袁有韫也醉得不轻,见少年长睫轻颤地倚倒在轿壁上,冷薄耳畔透出淡淡血色,酒气在白皙的鼻腮也敛生出嫣红,深在醉梦中缓缓呢喃什么,一副醉得不清的模样。 袁有韫试探唤他几声都没有回应,知他这次定然是醉了,便想将他扶进外面的轿子,走进后才隐约听到少年似乎在呢喃什么。 他好奇俯身仔细听,念的似乎是什么平安。 “邬娘子吗?”袁有韫下意识问。 醉酒中的少年闻言眉心蹙起,抱紧剑匣,矢口否认:“不……” 袁有韫想到邬娘子现在身边的郎君可是姬玉嵬选的,而姬玉嵬喜美好,应该不是邬娘子,毕竟谁会将惦念的人送给别的男人。 大抵是察觉自己醉得不清,担忧归府的路上是否安全。 袁有韫回道:“一路会平安的,膻君让妖兽护送午之归府,且放心。” 少年没再开口,推开他兀自往外蹒跚走去。 袁有韫边在后面跟着送人出去,边醉醺醺地告诉他这一路有多平安,保管将他安稳送回府上。 终于将人送进轿辇,袁有韫重重松口气,欲转身进大门,忽然听见剑匣从轿中落地。 仆役拾起剑匣里露出似裙子的布料,他回头还没看清便装回剑匣里盖上放回去,少年瞬间揽进怀中,这次将头靠在剑匣上。 袁有韫只当喝多看错眼,姬玉嵬剑匣里怎会装裙子? 记起方少年念叨的平安,他扶着头特地吩咐护送的仆役路上定要小心。 仆役称是,袁有韫才放心进府。 -----------------------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了开始加快进度,有人老婆飞飞[好的]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7章 周稷山开始追邬平安。 其实因为他素日就爱用目光追随, 无论到何地去都不会超过太远距离,追起来也不太明显,只有邬平安和他自己心里清楚。 只是清晨他会细心的将她的粥摆在自己身边, 陪她去铁铺时帮她抱剑卖剑, 在外面练术法时总会摘许多花给她, 不会总将喜欢挂在嘴上,而是从行动上告诉她。他喜欢邬平安。 邬平安其实很喜欢他的青春与明媚,两人又出自同一个地方, 烈女怕郎缠, 向他靠近是在所难免的,两人迟早都会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那日算是一次意外。 她的术法小有所成,不必他时时刻刻都盯着亲手教, 他在等她时不小心在旁边睡着了。 邬平安练累后,转头看见他靠在树下,一片树叶落在他头上, 伸手想帮他取下。 周稷山没有醒。 那日的阳光暖烘烘的,夏日过后的秋阳很难得,她看了看他静睡的面庞, 再抬头望了眼苍穹金乌高照,也生出想躺一会儿的心。 所以邬平安坐在旁边, 靠着大树闭眸休息。 本想晒会舒服的太阳,不曾想近日太累,直接靠着树干睡过去了。 意识再次逐渐清醒时,是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耳畔低声唤她的名字,像是想唤醒她,又轻得怕惊扰她。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1节 她被阳光照得浑身懒洋洋的,在睁眼或是继续中迟钝, 纠结间手被他握着抬起。 掌心贴上柔软的温热皮囊。 “平安,我好喜欢你。”周稷山醒来看见邬平安坐在身旁静憩,本是想唤醒她,可他心中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见她不醒,便壮胆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掌心。 “怎么办啊邬平安。”他听心跳,倾述好像越发喜欢她了。 邬平安也醒了,但她没抽出手,没有睁眼,而是在想起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为他震撼过,想过怎会有如此明媚朝气又稳重的复杂的人,当时没想过今日两人会是异界里灵魂最靠近的人。 或许是缘分,也或许是怜悯她和他,才让两人在异界有伴。 所以她自始至终不讨厌他,也对他有淡淡的好感,但她经历过姬玉嵬,已经分不清心中那丝微弱的好感,到底是因为他乡遇见同地人才生出的归属感,还是因为别的。 她好像害怕喜欢,也不想在此刻醒来,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也没办法与他分开,这是她在异界唯一觉得舒心的人。 当天在纠结中反复无常,只是贴手周稷山并不满足,抬眼见她似还在睡,忍不住屈膝跪在她身旁,朝她靠近。 邬平安察觉靠近的气息,脑中发散的意识骤然散去,下意识睁眼,然后她看见要偷亲的周稷山。 那刹那,她觉得应该推开他,可她却在疑惑。 邬平安望着越来越靠近的年轻面庞,看他长睫细抖,脸颊骨上是掩盖不住的晕红,小心翼翼又紧张期待,让她忽然想到姬玉嵬第一次亲时的神态。 和周稷山不同。 她发现当初姬玉嵬从一开始便游刃有余,无半点旖旎,假得如今想来都能一眼看穿,她却因为他的一场精心编造的谎言而生出害怕。 当她觉得害怕也更加清醒,如今自己还没有从姬玉嵬的阴影中走出来,总是会将姬玉嵬施加给她的欺骗加注在别人身上,所以才害怕。 本身不对的,人是要朝前看,如果一直活在被伤害的阴影中,她只会越来越拧巴痛苦。 所以她没必要为了姬玉嵬的欺骗,而一直耿耿于怀,她要做的是忘记,朝前看,为什么不能接受不讨厌甚至还有好感的人? 刹那间邬平安释怀,周身前所未有地放松。 察觉她醒来的周稷山抬眸,看见她睁着又圆又清澈的黑眸,耳廓霎时通红,没有退后反而抱紧。 “平安,你听见了是不是?”他低声问。 邬平安坦言:“听见了。” 她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倾述,听见他在跳动的心脏,虽然没到她当初对姬玉嵬心动时那般猛烈,但她却觉得真实。 “那你没有推开我,我是不是可以亲一下你?”他又小心翼翼地确认。 邬平安没有拒绝,冲他眨眼玩笑:“或许可以试试。” 周稷山也忍不住轻笑,然后低头将唇落在她的脸上。 两个相近的灵魂与身体,随温暖干净的吻靠得很紧。 所以那日之后邬平安真正地谈恋爱了。 背着所有人和周稷山。 周稷山很好,不过两人在一起后他俨然成了她的影子,无论去哪都跟着,也好在他本就是姬玉嵬送给她的夫婿,时常在身边也姬玉嵬那边也不曾发现。 两人无人发现时会约会,也会一起计划去晋陵之后做什么,如果师傅帮不了,应该如何找回去的方法。 邬平安从他时常灿烂的神情上看见了希望,也生忍不住期待。 这样的日子邬平安很喜欢,她也因为和周稷山有共同话题,而每日过得无比轻松。 日子渐渐过去,秋风渐来。 邬平安一早要去帮宋岳送剑,送剑的地方是西街,此乃贵族地界,所以她很不巧遇上了路过的羊辇。 姬玉嵬已经数月没有找过她,或许已经将她忘记了,也或许 在忙别的事,总之遇上的次数不多,但一次都没有眼神对视过。 今日也一样。 羊辇从身边路过,帘子都未曾掀开过。 直到驶远,邬平安继续心无旁骛朝着今日要送的剑主人府上去,没察觉帐中遮挡的目光从她的面上掠过。 在她将剑送到时,驶去竹舍的羊辇也停下。 竹舍昔日是他与人弹曲作曲之地,偶尔会邀人来此赏雅,亦或午憩片刻,而自从将此地给邬平安练习术法后,他经常来过一段时日,如今就不常来了。 里面还有许多邬平安曾经练过的符,每张里面都存着她的息。 仆奴呈上脚凳,姬玉嵬缓步行进入竹舍,怀中包着剑匣。 出府前他本没想带上剑匣,是上辇轿后才发现又带了,想要还回去又多此一举,剑匣中也无重要之物便任其放在身边。 而他原要去的地方也是袁府,临了无端生厌,便改道让仆役传话告知袁有韫今日不去了,但又已经出府,也不想要回去,所以才想到这里。 就如同无意带出来的剑匣一样,都非他本意。 竹舍一如往昔,里面的东西依旧摆放在原位没动,几片枯黄竹叶压在一叠符上。 这间屋是他练术法的静室,本以为会缓解心内的古怪情绪,结果发现太过于安静显得他无事可做,自然就想起刚才看见的邬平安。 今日的邬平安不同。 近日他想要重新回到往常,刻意不去看邬平安,所以不知她如今何处不一样,似乎她许久没有眉眼都含笑,柔柔的眼神像水,气色红润,且眉眼藏笑。 她近日似乎过得很好,也很高兴。 可是什么值得她如此高兴的? 是因为将要成亲吗? 姬玉嵬想到成亲,古怪的麻意又抓心挠肝地席卷全身,终是将这些符全拂开,后又重新将地上的符叠起,压放在墨砚下,再按住胸口蹙眉掩唇咽下古怪的情绪。 良久,他缓过古怪的病态,想要拿笔画符打发漫长时辰。 当笔握在手中,他眼珠蓦然定住,慢慢落在手执的这只笔上,乌睫很轻颤了颤。 他发现这支笔似乎是为邬平安做的。 那时她想学画符,所以他选竹做笔管,笔尖则用的是林间的兔子毛,上面还有邬平安刻的符号。 这支笔为何还没有丢? 他蹙眉,遂又想起此处如今除他以外无人来,连仆役也不曾来过,所以里面的东西还在。 所以他现在只能丢弃笔,去拿符。 符拿在手上,发现符也是邬平安留下的。 他再次蹙眉,起身去取挂在墙上的剑,却又见到剑穗上的同心结。 是邬平安编的。 为何还在? 他想取下同心结,可碰上便丢了剑,冷眼不再去碰屋内这些东西。 屋内每一物都会令他想起邬平安,所以他重新抱起唯一带来的剑匣放在身边,独自冷静跽坐。 安静,沉寂。 随夕阳在往下沉落,金光从窗外披在他的乌睫,似凝结的金霜,颤了颤,才发觉原来已经从白日坐到现在。 余晖中,他靠在邬平安曾经靠过的矮案上,缓缓拿出随身携带的剑盒。 打开。 里面是一件干净的裙子与几张薄薄的符。 符簿而不能深弄,不尽兴就会破,还有红朱砂会糊弄身上,所以他不会让符弄脏身子,但柔软的布不同,所以不知不觉间裙子裹在下面。 裙子实在太粗糙了,白净的粉被磨得变成深粉,还很痛,痛得他想撕烂这粗糙的布料。 为了尽快结束痛楚,他加快速度,越快越痛,痛到忍不住低头喘出几滴眼泪。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为何不行? 是因为粗糙的布料磨得太痛了吗? 他在勉强的快感中咬住裙头,眼底涣散地映着逐渐落下的太阳,无端面颊嫣红地想起周稷山是佛修不沾女色,那邬平安会如何与周稷山相处? …… 踏着最后的夕阳,邬平安回到家中,周稷山已经做好了饭菜。 她进厨屋洗手,听见身后的窗户阖上,抬头便见他转身走来,弯腰在她的面前,眼尾拉成可怜的弧度:“平安门窗关好了。” 邬平安听见他邀功似的话便有些耳朵发热,脖颈往下压,很轻地道:“看见了。” 然后呢? 周稷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哪怕两人在一起后也不见得胆子大,不敢开口。 他想亲平安。 虽然和她在一起,但更多时是在练术法,回到家中也因为家中有妖兽,他近乎不曾怎么仔细亲过邬平安,最亲密的一次便是那日刚确定关系,碰了下嘴皮,但…… 不够啊。 他无时无刻都想靠近她,再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 “平安。”他盯着她敛颌时微抿的唇,垂睫盖住的杏眸柔和,像是一碗沉淀得清澈的水。 他越发喜欢邬平安,如何看都不够,恨不得邬平安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如此才会有割舍不掉的血缘。 但他不敢说与邬平安。 “平安。”他又轻唤,拉长的声调中藏着不经意的引诱。 邬平安其实很喜欢美丽的少年示弱,抬起头睨他道:“我听见了。” 他弯眼,朝她伸手:“那我拉你起来。” 邬平安将手搭上去。 温暖掌心蓦然收紧,他抓住了邬平安,弯眼将她从水缸旁拉起来,勾腰揽在怀中。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2节 他在狭窄的房里再次吻了满眼错愕的邬平安。 吻得比之前深,也更缠绵。 风过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斜阳从斜斜折进竹舍。 深陷在炙热情慾中的少年仰着潮红的脸将后颈靠在窗边,神态迷离地喘息。 金黄将白皙的美丽面庞晕得酡红,他轻颤眼睫,眼尾泛起淡淡的水痕,似在哭又因红唇微张喘出的声音怪异。 哈…… 手背微曲,裙子被握得紧紧的。 他始终想不出邬平安如何与佛修相处,无外乎是一起吃斋念佛,所以他反而想到当初在这个位置与邬平安交吻时的场景。 邬平安的唇不薄,所以很软,总是再如何小心也还是很轻易便吮进了唇里,每当此时她人也会很软,尤其是吻得久了,她时常会无力地倒在窗台上喘气,浑然不觉睁着朦胧的眼珠子望他会很容易勾起他的凌-辱慾。 快--=感的余韵不断,他的身子剧烈抽搐,最后将裙子握皱得无法再穿才停下。 他侧首靠在窗沿上迷离地喘着,瞳色像是覆盖了一层欲求不满的湿雾。 待缓过余韵后他缓缓撩起眼皮往上抬,望着满室阒寂与空寂,兴奋过的身子无端冷下。 他面无神情地垂睫凝视面前的裙子。 这已非第一次。 从拿走这条裙子后,他近乎每日会生出数次想碰之心,最初能克制,可自从破例碰过一次后,那次得到的快-感前所未有,此后每次也都会有同样的极端快乐。 滋味虽好的,但时日久了,在如一的快-感中他也会生出了怠倦,尤其是今日,事后冷得空洞。 所以令他上瘾的东西应该烧了,尤其是这条裙子,若是让别人知晓姬五郎随身带着女人的裙子,又会平添诸多诡话。 他坐直身后叠起被弄脏的裙子放在旁边,冷恹恹地拿起脱下后叠在旁边的衣袍,手穿过宽袖,扣上斜襟扣,一颗颗扣至喉结下,恢复成清风朗月的矜贵郎君后再自然静雅地坐在窗下捻符欲烧。 当火焰染在指尖,他凝视着裙子久久没动,火烧到指尖才痛回神。 最终他还是熄灭了火,抱起裙子转朝外拾步。 外面秋风萧瑟,余晖落下群山,天地一片灰茫茫。 他停在竹舍外一条清澈的小溪前,仔细将上面残留的痕迹清洗干净,再用术法烘干。 回到竹舍,他目光环视空寂的四周,将洗后的裙子叠进随身携带的剑匣中,再将剑匣抱在怀中,躺回竹簟上。 另外一边。 邬平安面绯唇肿地靠在墙上轻喘,抬睫看着正用帕子仔细擦她唇瓣的周稷山。 他也好不到哪去,眼泛春情,颧骨绯红,嘴巴更是红似墙上挂的辣椒,擦着擦着眼神又轻飘飘地落在她喘气的唇上。 邬平安见他动作变慢,下意识捂住嘴,沙哑道:“够了,不然会被看出来。” 周稷山眼露遗憾,很快将目光放在她脸上又弯起眼道:“平安还说我,你才明显。” 任谁都看得出她被狠亲过。 邬平安当然知道,所以才会不准他继续,无奈从他手中抽出帕子浸冷水,然后盖在唇和脸上降温。 她忙着,身后乐呵呵的周稷山看着她容易上脸的肌肤,心里反复想谁都能看见她动情的面庞,那是否谁都会心中想她被亲的模样? 邬平安好不容易让脸没那般红,想出去侧身时手腕蓦然被握住。 “平安,别出去,留下来。” 她回头。 周稷山弯着眼说:“平安在里面帮我好吗?” 他在做晚饭,寻常都能自己做完,今日却要她留下帮忙。 邬平安刚想到,便听见他保证道:“我保证不再亲了。” 她掂量话中有几分可信,只见周稷山又耷拉下漂亮的眉眼,可怜道:“平安,姐姐,平安姐姐,我真的需要你帮我。” 邬平安难以抵挡他刻意的称呼,心软点了头。 他眉梢可怜一闪而过,推着她去灶孔前:“平安帮我生火。” 邬平安老实地用干麦杆认真引火,没看见本应去忙碌的少年正看着她忙碌在火光下的面庞,眼底浮着浅笑。 他无声呢喃。 平安,以后让我成为你的唯一寄托吧。 ----------------------- 作者有话说:独守空房靠记忆,浑然不知老婆此刻和你记忆中同步了。[眼镜] 接下来慢慢的快到文案了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48章 邬平安打算在这里假成亲, 本该是订在刚告诉姬玉嵬的下个月,却在亲自见过姬玉嵬的后面几日,周晤亲自上门告知他选择了个良辰吉日, 所以便改了婚期。 不过周稷山的师父还有些时日才到, 两人空闲的这段时期刚好能让她每日练习术法。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 秋风渐过,腊月将要到了,也快临近婚期。 宋岳铺中也来了新人, 招的是小莲。 之前宋岳得知小莲的事, 正好铺中缺人便等小莲病好后将人招入。 今日是邬平安最后一日做工,且是个特殊日子,所以邬平安很难得在发髻旁别着绢花, 脸上搽了胭脂,身着褐红布裳,早晨来时还被人调侃过喜事将近, 人气色也好了。 邬平安没反驳,笑着应下。 此刻在外面看小莲如何分类铁器。 “平安姐姐我做对了吗?”小姑娘生得虽然瘦弱,但荞娘生得貌美, 她也自然生得很乖,眨巴眼睛, 一脸等着被夸。 邬平安忍不住捏她的脸儿,“很聪明的小莲,已经差不多都会了。” 小莲做事勤恳,跟在她身边认真学得很快,差不多已经能独自上手,所以听见她夸奖忍不住弯起眼睛。 两人继续忙着,谁也没有留意一辆轿辇又驶在东街的道路上。 邬平安听见周围人让道的的声音, 侧过脸庞,看见姬玉嵬的羊辇,拉着小莲往旁边站。 昏黄斜阳落在她的面容上,神情难辨,只看了眼,就与那些人站在边上等辇先过。 帘幕中的少年面如冷玉,华美的大袖襦曳地缘裙,姿态端方地静坐在内,漆黑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 近了。 轮子一点点拉近他与邬平安的距离。 近到他看清她面上的平静,恍若遇上陌生人般垂着脖颈,也让他看得更仔细,却也直到轿辇从身边路过,也没有做任何停顿。 邬平安听着渐远的碾压声打算回去,身边小莲望着那辆轿欣喜道:“平安姐姐,好像是五郎君。” 小莲至今都还很感谢姬玉嵬当初施舍的银钱,也感谢当时深陷妖兽中被他救下,每次提及姬玉嵬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而邬平安却知道姬玉嵬天生性恶,哪会平白施舍钱财,一贯伪善作风,而若没有姬玉嵬,她们也不会深陷妖兽中。 邬平安知她崇拜姬玉嵬,没有凭自己认知,便要抹去小莲内心对姬玉嵬的认知,让她也跟着自己仇视姬玉嵬,毕竟无论是真还是假,小莲的确受过恩惠。 邬平安颔首:“应该是。” 小莲看了两眼,抱着剑高兴地跟着邬平安。 进到铺内后小莲去忙旁的,每日身边帮忙的周稷山将她拉去角落,忽然抱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累吗?就这一日了。”邬平安捧着他脸左右看来看去。 周稷山摇摇头,“不累。” “那怎么愁愁的?”邬平安垮下脸做他此刻的神情。 周稷山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亲去,小声道:“刚才平安进来在想什么?连我在你身边都没有看见。” “原来是这事啊。”邬平安道:“在想要今日是最后一日做工,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有些不舍。” 周稷山抬头看她:“只在想这个?” 邬平安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他缓松口气:“我以为你在想刚才过去的那一辆羊车。” 邬平安失笑捏他颊肉:“你三十的成年人,怎么还跟孩子似的,我想他做什么?” 周稷山闻言垂睫,轻声道:“不管怎样,平安想他不如想我。” 他虽然大方明朗,却在偶尔黏得病态。 不过邬平安倒是喜欢这种黏在一起,彼此一日比一日更靠近的感情,水到渠成,又无比自然。 她仰头亲了下他的下颌,莞尔道:“这样想你可好?” 周稷山低头追去,轻咬她的面颊:“那要一直这样。” 邬平安被他蹭痒了,轻推开他,笑说:“行了,快去忙吧。” “好。”周稷山弯眸笑。 最后一日做工结束,邬平安从铁铺出来,外面冬阳高挂,吹来的风冷凉。 邬平安忍不住在手心哈口气,身边的周稷山见状握住她的手往袖里塞:“走吧,马上就成亲了,我们还没有买成亲用的东西呢。” 邬平安手插在他的袖口里,舒服地眯了下眼才道:“反正办假的,用不着太多的东西,太浪费了。” 周稷山捏着袖子帮她当风:“虽然是如此,但也还是要准备东西。” 邬平安想了想颔首:“也是,需要准备东西,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们得好好办一办。” 周稷山的生辰正好是在今日,所以她戴了花,精心打扮也是因为他。 周稷山知她要庆生辰,嘴上道不必:“马上就成亲了,等离开建邺,去晋陵补也一样。” “那不行,生辰就要当日过。”邬平安拉着他去街上,“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选食材,打算晚上亲自下厨。”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3节 周稷山坚持不住,嘴上无所谓,还是笑眯眯地随她在街上选晚上要吃什么。 两人挑挑拣拣,商量晚上吃什么,从东街行向西街的羊辇最终停在袁府。 仆役提前迎接。 风姿绰约的少年拾步而下,乌发玉簪,皮肤白皙,引得迎接的仆役忍不住往上偷觑。 在隐约瞧见美貌少年白皙额间的红痣,心里怪道人称姬五郎为神仙中人,仪容仪表恍若活观音。 仆役领着他越过长廊,抵达酒园,提前摆好的桌案与美酒,一杯一花皆按照少年爱美习惯摆放,无一遗漏。 袁有韫见他进来,亲自迎接:“今日膻君得一美酒,午之可尝尝,比前面的更美妙。” 少年解下大氅交与仆人,安跪支踵后将双手平放在膝上,却不言语,无兴趣。 袁有韫见他冷恹神情,心琢磨他这又是怎么了,嘴上唤人抬美酒。 姬玉嵬如往常静饮。 袁有韫觑他好几目,发觉他今日似乎很郁闷,至于是谁人敢让他郁闷得来喝酒,他便不得而知了。 一小缸酒渐渐被喝完,袁有韫喝得头晕目眩,端起的杯子在眼前摇摇晃晃,始终放不到嘴下,心焦热得在初秋都想要脱衣散热,奈何面前坐着一樽玉人佛。 不知姬玉嵬近日是怎了,近乎每隔几日都会登门来寻他品酒。 与姬玉嵬一起喝烈酒实乃折磨。 他若是与旁人,抑或独自饮酒,热后能有美人陪伴解闷,再不济也能宽衣解带,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都醉了还将姬玉嵬清冷禁欲记得牢牢的保命。 哀叹。 袁有韫实在喝得面绯心热,也端不稳酒杯,见对面少年内有心结,一副喝得索然无味的模样,忍不住想要装醉酒,却忽闻言少年冷恹声音响起。 “你说成婚是值得高兴之事吗?” 袁有韫醉着酒道:“能成婚自然是高兴事,午之是冰清玉洁的神仙人,不知世间有许多如膻君这般的俗人,情到深处自然……自然就有些爱恨情慾乃常态。” 毋庸置疑,升官发财,嫁娶生子皆排在人生大喜之中,自然是是高兴的。 可此话却不能令想听之人满意,反加上身份:“是与佛修。” “佛修……”袁有韫见他仍旧一副蹙眉难懂,正要道,佛修不染世俗之欲,脑中蓦然闯进另一位佛修,脱口而出:“午之是在问邬娘子吗?” 话音甫一落,少年侧眸看向他。 袁有韫才发现他原来已经醉了,不过醉态眼神怪异冷淡。 袁有韫暗道不对,别人不知,他可亲耳听过邬娘子说过两人曾是情人关系,这个时候姬玉嵬问起此事,莫不是忽然后悔了? “午之喜欢邬娘子?”他小心翼翼问。 却见少年蹙起眉,没有因他误会生怒,维持矜持答道:“她乃嵬之知己,只是随口问,想为她换一郎君。” “原是此事,是膻君误会了。”袁有韫没想到姬玉嵬竟真的将人当成知己对待,自己却污蔑这份难得的良知友谊,含歉揖礼。 少年矜持静坐,看着他动作,等他回话。 袁有韫道:“膻君觉得,午之不必为邬娘子换人,此前见过几次她,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应是生活有喜事,所以才养成这副模样,换人反而可能棒打鸳鸯,不可行。” “可他是佛修,她却为普通人。”姬玉嵬淡道。 袁有韫虽然在术法与其他事上比不过姬玉嵬,但在男女情事上却远高过他。 这会见他想不通透,便淳淳言道:“不该如此想,那位周郎君生得年轻貌美,虽然是佛修,若是担心邬娘子与郎君恩爱的事,其实大可不必,人午之送给邬娘子的,两人又同意成婚,应该早就算还俗了,所以大婚之日两人嫣有只看不互相吃之礼?说不定隔日他们还会来向午之敬茶,谢你牵红……” 未了的‘线’字尚未出口,袁有韫脖颈上边缠上妖兽绒毛光泽的尾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妖兽爪子抓住他的肩胛,在面前长着巨大的嘴。 而坐在支踵上的少年恹垂狭媚眼,阴气森森地盯着他。 “我说了,他是佛修。” 袁有韫后背发寒,一时间不知是自己喝多出现幻觉,还是姬玉嵬存心为难他。 佛修还俗本就是正常的,毕竟也是凡尘中人,也不是真成佛了。 “那……午之去与邬娘子提换人之事?”袁有韫在妖兽嘴下僵着身子道。 他实在不知道姬玉嵬要为邬娘子换成什么人,本也与他无关。 妖兽放下袁有韫,姬玉嵬喝下最后一杯酒,抱起剑匣起身离开了袁府。 外面的天也已经黑了。 登辇时姬玉嵬下意识吩咐仆役去狭巷,他要去接邬平安去竹舍练术法。 驱辇的仆役刚掉头,他霎时撩开幕帘,问仆役掉头作何。 仆役回道:“郎君刚才吩咐去寻邬娘子。” 姬玉嵬无表情盯着惶恐的仆役,“回府。” 他没说去见邬平安。 仆役听见回府的吩咐心觉诧异,起身时忍不住偷觑帘幕中重新醉倚回去的郎君。 郎君看来真醉得不清,不仅忘记与邬娘子分开许久,还忘记刚刚才出口的话,这次竟然没有杀他。 自觉捡回一条命,仆役高兴驱辇朝姬府赶去。 木轮碾过布满月光洒下的银霜,平缓地朝着府上行去。 姬玉嵬靠在马车帘上休憩,饮过酒的身子随着轿辇轻晃,渐渐晃动出微醺的恍惚。 他此刻比喝酒时候更醉。 醉得头额间剧痛,姬玉嵬忍不住往旁边歪头靠,不曾想靠到女人柔软的腿上去。 他下意识要起身,肿胀的额穴上却搭上一双手。 那双熟悉的手抱住他的晕沉沉的脑袋,拇指按在颞颥穴上揉的力道很轻。 他还听见女人关心的腔调。 “怎么喝这么多,头还痛吗?” 是邬平安的声音。 他侧脸枕在她的腿上没睁眼,任她揉按额头,低声回她:“那晚些时辰再教你术法。” 按在额上的手移开,似乎是因为他的话。 他下意识抓住她要移开的手,触及却是一片冰凉,冰得他睁开眼看清眼前。 没有女人,也没有柔软的手,只是他身子不经意倒靠在放在身旁的剑匣上,而他握的也不是手腕,而是椅柱。 姬玉嵬眼珠涣散地看着手握的柱子,头胀痛,思绪飘散凌乱,不自觉开口改道。 “去狭巷。” - 今日是周稷山的生辰,邬平安难得在院中摆上从外面买来的酒,做了简易的火锅,肉在红汤里炖得软糯,月光下三人围坐。 黛儿不会讲话,便只有两人讲。 周稷山说自己是佛修,不常饮酒,邬平安倒是喝过些,所以没给他倒。 “平安。”他立即垂眼,做出可怜神态,双手端着碗伸过去讨要。 邬平安笑道:“你不是不佛修吗?” 周稷山倒是不惭愧,解释道:“偶尔当佛修,今日不想修行了,想和你们一起,不能扫兴,黛儿你说是不是?” 黛儿比划,是。 周稷山眉眼得意朝她看:“平安倒满!” 邬平安摇头只好添满。 他饮下一杯,夸赞道:“好酒。” 黛儿也没喝过酒,听他如此说好奇地低头喝了,随后呛得直咳嗽。 邬平安连忙倒一杯温水给她。 黛儿推开,比划道,今天生辰不能扫兴,然后再讨要一杯,放在脚边。 小狗倏地跑来,将脚边的酒舔干。 人和狗都要喝,邬平安便让大家喝。 买来的整壶酒很快便被喝完,黛儿一两杯就已经醉了,小狗也醉醺醺地爬回墙角的窝里睡。 邬平安也喝了几杯,有些醉,但没周稷山那般酒劲上头靠在椅上缓和。 她在收拾桌子,端起碗打算要进灶屋,晕酒的周稷山抓住她的手腕,嘀咕含糊酒气。 “平安放这里,我来收。” 邬平安无奈道:“算了,还是我来,你先进屋休息。” “平安。”他不依,还说:“平安,平安,我们马上就结婚了,这些事都是丈夫该做的。” 结婚…… 邬平安往外抽的手一顿,等了会却没听见他说第二句,仿佛只是他醉酒时的幻听。 邬平安抽出手,看着他进灶屋收拾残局。 等到他出来时,邬平安还坐在原地等他。 邬平安看见他摇摇晃晃出来,上前去扶,却听见他还在呢喃让她别去,等他缓过会就去收拾。 邬平安忍不住笑了下,怕他躺在这里会受寒,便扶他起身,往屋内走。 自从周稷山住进来,邬平安便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自己则与黛儿一床睡,已经很久不曾进来过。 当她推开门,发现屋内周稷山生活的痕迹很少,他的日常用具只整齐摆放在角落一隅,屋内原本她留下的东西摆在什么地方依旧在那,所以姬玉嵬住过的痕迹也依旧在。 邬平安看了眼,垂头扶着周稷山进屋。 他哪怕是在醉酒中也没忘记尽量不要将身子全靠在她身上,但又控制不住靠近她,致使身形斜倚得扭曲。 邬平安将他扶到床边,安置好他躺在上面,再抬眼欣赏长腿俊面的少年容貌。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4节 他静躺在枕上,柔光轻跳在他微醺的眉眼,邬平安很心安。 但她只看了片刻,打算让他今夜先这般将就一夜,转头要走时脸颊忽然被温热的湿唇碰了下。 她还没有做出反应,靠在床架上的少年握着她的手往怀中拉。 邬平安抬睫便看见他已经醒了。 “要不要喝醒酒汤?我去给你倒。”她问。 周稷山摇头,唇还贴在她的面庞上,在醉酒中的眸子睁着凝看她,睫羽一下下地颤动,俊美面容上别扭泛红,只呢喃:“平安。” 邬平安看他眼神便知道他还在醉酒中,想抽出手,却被他抓得死死的。 ----------------------- 作者有话说:嘴硬王是吧,看了希望还能这样嘴硬[抱抱](是掐不是抱) (下章含男二,不看男二的话慎点)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49章 “平安……”他盖睫, 贴在面颊上的唇也随偏头而映在耳畔,握住她手腕的手也将她抱住,像大型温顺的犬只依赖地抱住她。 邬平安回抱他, 温声道:“天不早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知道, 可是我有好多话想说。”他抱住她,好几次张口咬她肩上,想要抵挡不断变得浑浊的意识。 “那醒了再说。”她捏捏他烫得泛红的脸, 像哄孩子似地哄着。 他最终还是侧过脸吻她的颈窝, 情不自禁呢喃:“平安……我好想结婚。” 他好喜欢邬平安,曾经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总是忍不住想, 和邬平安相识的时日好短,如果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便好。 私心像填不满慾望的恶兽,他开始想拥有邬平安的所有, 而结婚是从和她说假结婚便开始想了,随着婚期越近,他越渴望。 “平安……” 邬平安抱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早在刚才他无意呢喃结婚, 她就认真想过。 其实她和周稷山与旁人不同,越在一起, 感情只会在日渐相处中不断加深,若是能回去,以两人这段与旁人没有的经历,分手的可能也少之又少,在这种感情下,没有大过错,她或许会和他走向结婚这一步。 再退一步想最差的结果, 若是不能回去,他是异界里唯一的同乡人,她好像迟早会和周稷山成为朋友或是恋人,注定了会相依为命,而她本身是不反感与他成亲的。 邬平安良久不言,周稷山也紧张。 他好想属于邬平安,想无时无刻都能在一起,哪怕是夜里也想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都行,只要在身边,他睁眼便能看见。 “好不好,平安。”他低头蹭她:“我好喜欢平安,想要和平安在一起。” “平安,在听吗?平安,拒绝也要回我一句,我听不见。”他侧耳四处听,像着急的小狗。 本该是严肃的场景,邬平安却因为他的醉态眉眼弯起:“好,别蹭了。” 乱蹭的周稷山缓缓抬起漂亮的眼:“什么?” 或许是邬平安想得通透,也或许是她今夜也醉得不轻,也生出几分眷恋。 于是她仰起头,看着他泛红的下颌,“好。” 而得她应答的周稷山显然顿住,随后缓缓眨眼,迷茫问:“平安愿意和我结婚?” “嗯。”她再次重点头。 他又说:“不是做给外人看的,而是我想结婚。” 是结婚,而不是成亲。 订婚,结婚,组成新的家,从此两人成一人,她愿意吗? 邬平安愿意吗? 他脑子仿佛酒里发酵,头昏脑涨地看着她点下头,红红的唇瓣翕合。 “好。” 她愿意。 邬平安愿意。 他忍不住眉梢染上少年气的欢喜,捧着她的面庞亲。 平安,这是他的平安,他也是平安的周稷山、王稷山,以后的夫婿,以后的老公,也会是孩子的父亲,死后同棺椁的枯骨。 邬平安。 他高兴得无与伦比,近乎丢了冷静。 察觉她肩膀一缩,他下意识握住她的脖颈,一边深嗅细吻,一边呢喃:“平安,让我亲会,我很快就放开,求求你。” 他太高兴了,像是活在梦中,甚至这一刻无比感谢姬玉嵬将他送给邬平安。 “平安,求求你了。” 邬平安倒不是拒绝他,而是因为他弄得很痒,听他求出口忍不住笑道:“没有躲,只是有些痒。” “是吗?”他高挺的鼻梁死压在她的耳畔,轻喘时还不忘将握她脖颈的手往上,抬起她的下巴慢慢湿舔到嘴角。“那张张嘴,想亲里面。” 邬平安真无法抵挡这种天真又色气的话,下意识张嘴。 他很聪明,霎时知道应该如何做。 少年的舌软,唇也软,莽撞而又热情,邬平安很快便软下身子,倚在他的肩上喘气。 他亲不够,含着下唇吐出又吮入,抱着她的手将她攥得紧紧的。 邬平安想推开他喘口气,却被他反叩得死死的,吻得狂乱。 在她被含着酒气的亲吻也晕染出几分醉态,他忽然往下,将脸埋在她呼吸急促的肚皮上,在迷茫中喘道:“平安的肚子,我想亲……” 邬平安也有些晕,或许是情意与酒的混杂,他又亲得热情,自然会有男欢女爱的正常渴望。 邬平安侧过微红的脸庞,没有推开反而在恍惚中抱住他。 而本就酒意上头,少年心爱的女人在怀中默认他的情意,容纳他身为男人的丑陋慾望,只会愈发助长他不只想亲的贪心。 邬平安的双手被撑开,指缝挤进另一双手,慢慢叩住的同时,身子也慢慢变热。 她忍不住享受地眯起湿润的眼眸,咬唇的呼吸加重。 他不止亲腰,亲肚子,还会亲腿,像是奉献忠诚的仆奴有朝一日碰上主人,小心翼翼,又急迫得等不及,他想要触碰她,甚至是拥有她。 “平安。” “平安……” 他越发杂乱无章,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亲不停的同时不断呢喃她的名字。 “平安。” 邬平安被他唤得头昏脑涨,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看起来什么也不会,急得脸儿又红又乱,浑然不知跪在面前的姿势有多浪荡,或者说他顾不上,也不知道怎么缓解,下意识将她当成浮木乞求。 邬平安是成年女性,成熟的身子也有正常的慾望,她不认为有慾望是值得羞耻的,遇上合心意的人她也不吝啬那一层薄膜,尤其是在这个乱世中,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邬平安和他在一起后,不曾拘过他的任何亲昵,今日也一样。 她引他去。 起初,他从情慾中回神,可当睫往下看见她酡红慾态的神态,那点微弱的霎时如陈年的女儿红开封。 他恍然陶醉,痴痴看着她像是周身布满祥和的慈悲神女,神圣地摆弄着他,褪去他被酒气弄脏的衣袍,触碰他露出白皙的胸膛。 他从她那双栗黑的,明亮的眼里看见了神辉,像是对他很满意。 肌纹薄而秀气,正是邬平安喜欢的,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会儿,才口干舌燥地含着紧张,缓慢拉下雪白的长裤。 裹藏在衣袍下的脐腹紧致,肌纹线条清晰,不似穿衣时那般清瘦颀长,鼠蹊间如同夜林,大树屹立呈菇状。 周稷山几乎从未如此直白地向她袒露自己的身体,本想遮掩一二,却被她伸手按住。 激涌上头颅,他险些喘出声,及时闭唇方抑制过激情绪,但手却羞耻的想要挡住。 早知道今日,他晚上会好生整理,至少不会这样暴露在她面前,他好怕邬平安没见过,会觉得丑陋。 “我平时不丑的,我们熄灯做 吧。“他红着眼,企图挽救自身已经岌岌可危的秀美外型。 “不熄灯,不算丑。”邬平安闻言安慰他。 “真的吗?”他想让她移开手,但不想松开她细腻纤细的腰,便用一双湿润的眼看着她,似让她继续又似在让她停下。 如此活色生香的一面,邬平安自然不愿意松开。 “真的。”她抬身吻落他高挺的鼻尖,让他放开。 他很听话,哪怕再难以自控,还是松开她,翻身想抱着她进去。 奈何他实在不会,有些晕,想要亲着她不想放开,但不看又总是进不去,弄得两人鼻翼两侧冒汗,人也越来越慌。 他担忧自己会不会被嫌弃,实际邬平安看出他生疏,所以自然将她推倒,坐在他的身上,手扶着慢陷。 破开的刹那,两人皆是神魂荡漾。 周稷山被情慾携裹,头皮发麻,瞳孔涣散地抓住她的腰,将最后一点也送去。 邬平安险些闷出呻-吟,很快又咽下,用力用手背压出唇,坐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地忍着,生怕让已经睡觉的黛儿发现。 她压抑,身下的周稷山却不曾想过,刹那的快感使他哼出声。 好听的嗓音摩擦而过,邬平安被颠得坐不稳,一手握住自己的唇,还得一手按住他的嘴。 “别叫,隔音不好。” 好在周稷山听话,睁着黑亮的眼躺在枕上看着她,眼皮赤红,往上猛挺。 这次换她险些叫出来,紧张咬住嘴唇,呼吸急促地挤出话:“你这样不行,我有些不舒服。”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5节 听她说不舒服,他马上忍耐着停下:“平安你来。” 哪怕他只想狠狠的用力,但还是听不得她说不舒服。 不适缓过后邬平安抓住他的手,放在心口,轻声说。 “要有前奏。” 虽然她也是头次,但看过女性向,知道应该怎么引导他。 好在他也懵懂听话,双手捧着,慢慢来。 情慾是能掌控人脑,篡夺理智的东西,尤其是深夜。 邬平安渐入佳境,轻晃的油灯落在脸上,忍不住眯起眼儿,有种微妙的媚。 窗格外高挂的冷月明亮得寒凛凛的,反常怪异,清辉落在瓦檐上如一层薄薄的霜,狭院里的座椅还没收起,门也没有上锁,只虚掩着,谁都忘记了关上门,连小狗躺在狗窝里酣睡。 门被推开,狗窝里的小狗似忽然闻见什么,睁开醉醺醺的眼睛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面微踉跄行进来。 它谨记是在当狗,张嘴欲凶神恶煞的大叫,却被一张飞来的符贴住了狗嘴。 月光落下,小狗看清来人疯狂摇晃尾巴。 倚在门框前的少年白衣出尘,芙蓉面红润,单手揉着发胀的额头,似乎在与之前喝过酒后的晕眩抵抗,另一只修长如玉的食指竖放在唇边,泛红的眼尾冷冷地看着它。 闭嘴。 小狗霎时闭上嘴,乖乖蜷进窝里继续睡。 姬玉嵬按住发胀的额头,蹙眉想他只来过一次,怎么会记得路的? 就算住过几日,但他也不曾出过门,为何会记得路? 姬玉嵬想不出所以然,靠在门框上缓和良久才发现院中的桌子似乎没有收起来,不远处的房中烛灯黯然。 邬平安没睡。 他只看一眼便猜出她还没睡。 也认出摆在院中的小桌是邬平安拿来用饭的,那时候他住在这里,每日都与她用这张桌用饭,所以她应该刚用晚饭。 原来邬平安刚用完饭。 他步伐微乱,朝着亮着烛光的方向走去,每靠近一步,他对此处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这间院子小,但容纳他教邬平安练术法刚好够,只是每次在院中练术法时,她总是担心被人看见,所以他当时想过将围墙砌高,也想过将黛儿送走,这样她便不会担心,他也可以想与她耳鬓厮磨便随时可以。 距离窗前越近,他还在想,邬平安矜持嗔人时总是眼含担忧,明明他都碰过无数次,还总是会红脸。 只可惜他不喜欢邬平安。 邬平安。 随着越靠近,他的头又在痛,胸口也在钝闷不安。 姬玉嵬忍下怪异靠近,恍惚间听见微弱的喘息响起。 是从屋内传来的。 近乎是瞬间,他辨别出,不是邬平安。 可不是邬平安在屋内,又能是谁? 当他停在窗下,才从被风刮烂的窗纸洞往里面看,先是看见屋内放在床头案上的是一盏青铜莲花灯,灯芯浸油,火苗往上涨呈青绿的一线。 佻挞,仿佛有细小的水花溅落在他的眼底,泛出模糊的潮湿,所以他近乎看不清周围,眼里只有那一截白皙、赤-裸的身子。 那是邬平安掩在布下的身子。 他见过邬平安的身子,那时只觉得不美,不止是她,所有人皆如此,无论穿衣与否,都掩盖不住丑陋,所以邬平安在他眼里也没什么不同,现在他却发现邬平安不同。 他恍惚靠在窗边,眼珠朝右缝盯着,浑浊的酒在脑中乱搅,迷茫间身子也跟着发热,热得他喘不过气,以至于没能看见她身下还躺着一个人。 眼里只容得下她往后昂首,拉出脖颈上两根秀美的筋,再往下是汗珠点点的白皙胸脯。 没有丝毫遮挡暴露在昏黄的柔光下,似玉,似珠,轻晃出巧。 他醉晃晃的眼看着,手不自觉抓住窗沿,呼吸渐渐急促,颧骨蔓延,清隽脖颈也红出冷感的慾态,顶在薄红皮下的喉结轻动,连他自己也未察觉,正在配合她的频率无声吐息。 像是梦。 邬平安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起起伏伏,颠颠倒倒,挽至一旁的长发里露出的白皙肩颈,姿态妩媚,霪柔。 他还看见,中间那粉由深至浅地晕开,像是花苞儿,催促着他陷进去。 哈…… 她似喘不上气,张开晶莹的湿红唇瓣呼吸,肚子收紧,有些痉挛地发抖。 姬玉嵬贴在剪影的肩臂上,醉得恍惚,仿佛与她混在一起,血液与水液融合,越来越浓,最后在她失声的一声中轰然崩塌。 极致的快意铺天盖地而来,他也难忍耐,舒服得咬齿颤抖,眼前也恍惚着似乎看见了什么。 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平安: 小周:[躺平][烟花] 山鬼:[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如何不是一种三人同步呢?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50章 是什么? 他眨去眼底的雾, 理智也将脑中的发散的酒意驱走,前所未有的清醒使他好似看清里面的影子。 他往前将眼珠抵在透光的缝隙里,像贴在窗上的壁虎, 茫然看着里面, 体内的酒晕进脑子, 他的思绪迟钝,眼里只容纳进一人。 女人白皙的身子在晃,像树上成熟无人摘的熟杏, 岔腿跪坐着吞噬丑陋, 昂起的面庞泛着奇异的嫣红,手背压在唇上,一手撑着前方的木架, 而跳动的白心儿被人抓住,身上全是摇晃的烛光。 那双手不止抓她,揉不够后还勾起她的脖颈往下压。 她没有反抗, 反而顺从,张开嘴由那肮脏的舌在嘴里肆意,依稀还能看见纠缠的两舌拉出黏腻的银丝。 他整个人怔在夜里, 刚清醒的眼再度浮起迷茫,一眼不眨地盯着。 是邬平安。 她披散长发也遮挡不住的身子, 正被人 抱着。 抱着…… 邬平安被人抱着。 赤裸地紧贴,唇瓣辗转碾压,不分彼此,唇舌相凑得满嘴淋漓。 而她身下的那个男人躺过的榻,是他躺过的。 曾经屋内的一切都亲眼见证他住在此处,这应该是他的,而不是其他男人抱着邬平安蠕动, 翻滚沉醉,看不透皮囊下都一样的白骨、软趴趴的、红艳艳的肉。 男人的身躯像是腐烂流汁的烂肉,用新鲜的肉强行与邬平安缠在一起,追逐的动作像条树叶上蠕动打结的软虫子。 他在疯狂玷污邬平安。 所以姬玉嵬弯下腰吐了。 发出细微的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人。 他听见邬平安惊慌失措地推开身前的人,软喘着说外面好像有人。 恶心的吐欲不减,他掩唇压住胃里的翻涌,面无血色地悄悄隐入黑暗。 屋内的邬平安慌张起身披上外裳,眼底情盈盈地想要去看,却被一只手臂勾回去。 她重新被压回被褥里,“周稷山外面有人,我去看看。” 周稷山将下颚放在她的肩上,薄眼皮上尚残留着情慾的红,安慰她道:“平安别怕,你别去,我去看。” “好。”邬平安担忧地躺在枕上点头,眼底藏着被折腾后的泪光,宛如清透的黑石子。 周稷山忍不住在她脸上轻啄,低声道:“等我,很快回来。” 他嗓音沙哑,暗藏情慾,显然刚才尚未尽兴。 邬平安被他看得耳廓发烫,头不经意往旁边倒,很轻地嗯了声。 周稷山轻笑,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也碰了下才起身开门往外去。 推门出来,院中空寂并无异常。 周稷山欲仔细检查是否有人闯入,还没转头,一阵浓烈的妖兽气息骤然袭来。 他抽符结印朝一侧打去,只见漆黑墙角里有红光跃上围墙。 今夜是空冷圆月,所以周稷山看见红狐狸似的妖兽眼冒红光,绒尾长长地轻晃着蹲在墙上,凶神恶煞地呲牙。 是只妖兽。 这里怎会有妖兽? 周稷山结印的手凝滞。 - 外面响起过片刻的声音后便静了。 邬平安久不见他归来,还是披上外袍,赤足跑到窗前,推开半掩的窗往外看。 外面无人。 院外只有冷光灼灼的圆月,反常地挂在漆黑的天上,无星子,空得使人冷汗凛凛。 出来查看的周稷山也不知去哪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6节 夜风卷起秋寒,屋内摇曳的蜡烛熄灭,邬平安无端冷颤,用力拢紧衣襟。 她想出去找他,但又因今夜的天明显妖邪反常,她初学术法,还没到能随手结印动符的本事,担忧万一遇上什么反而会给周稷山添麻烦。 家中留了许多隐蔽气息和保命的符,她留在这里更好些。 邬平安折身回到灯前,重新点燃油灯,清理身子后再将弄脏的褥套换下,铺上干净的褥单,然后坐在床边等。 这一等便是很久。 邬平安本就喝过酒,又累了会儿,此刻又已至深夜,靠在床沿上闭目须臾就觉得犯困。 她意识逐渐昏沉,不知不觉随着夜深,彻底陷入梦中。 因睡得浅,她隐约听见房门被推开,外面送来的一阵风吹灭床头上的油灯。 长袍曳地,发出蛇游走的窸窣声,一步步凌乱又轻地趋至床边。 邬平安睡得沉,没发现一道迷茫的眼神黏在她沉睡的身子上。 大抵是今日喝的酒浓,姬玉嵬不知怎么屈膝跪在榻上,眼珠子很缓地轻动地看她。 看她泛红的脸庞,看她红肿的唇,看她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别人在她身体上每一寸留下的脏污的痕迹。 邬平安察觉身上的被褥被掀开,冷风附在肌肤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忍不住低声呢喃:“……冷。” 窗外的暗光清素,清辉落在少年乌泱泱的墨发上,他慢慢蜷到她的身体旁,像黑夜被烛光拉出来的的影子,抱住了邬平安。 从后面慢慢贴上她,掌心按在她的腰腹上,极艳的玉面蹭在她的耳畔,红唇微启。 喘吁。 一声慢,一声急,胸腔里在剧烈跳动,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邬平安的。 他在找。 慢慢的,一寸寸,冰凉的手指如游走的蛇划过。 终于他摸到了,潮湿的狭肉口黏糊糊地温热着,用力将手指吸附着。 嘭、嘭……嘭。 他听见跳动的心霎时宛如炸开,四肢每一寸都仿佛都在跳动。 邬平安被玷污了。 而他不是玷污邬平安的男人。 认知令姬玉嵬的胃在乱搅,喉咙里翻涌出一阵阵腥甜味,忍不住掌心用力盖住那些别人残留的痕迹。 在梦中的邬平安隐约以为是周稷山回来了,想要睁开,奈何眼皮仿佛有千斤,只好闭眼呢喃:“回来了?外面是什么?” 姬玉嵬凝住的眼珠恍惚地慢转。 是什么?外面是什么? 如何回她? 想,挖空脑干地想。 外面到底是什么? 久未应答,困极的邬平安伸手抱住他,张唇想再问,唇上却被深深覆住。 “周稷山……”她想要睁开眼,一只冰凉微颤的手将她眼皮盖住。 淡淡的酒气渡入唇中,她的唇被堵满,以至于闻不见酒中的药涩味。 她以为是周稷山回来了,所以没有拒绝,任由后背贴在带有炙热余温的年轻身躯上,侧头张唇回应他。 吞噬唇瓣的动作一凝,继而又远比之前更猛烈,用力吮吸,辗转吞噬,按腹的手用力将她整个身子压在发抖的怀中。 烈酒的微醺让两人都陷入恍惚的情慾中,缠吻激烈,细哑的喘声交叠急促回荡在狭屋内,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他在快乐与痛苦里发出粗重的呼吸,临近顶端的极致折磨让他发抖,所以双手抱得很紧,似要将她融进骨髓中。 邬平安想转头,奈何被人疯狂缠吻,刚升起的怪异念头被打散,腹间酸麻出渴望。 她与周稷山交往之后经常会接吻,但他吻法温柔小心,哪怕是刚才也不曾这般乱过。 她隐约察觉少年的拧巴和茫然,与之前不同。 是周稷山吗? 邬平安蹙了下眉,下意识觉得不对,抓住盖在眼前的手想要拉开,身后的人似乎比她更慌,唇瓣碾压疯狂,让她无空去想别的。 深吻让本邬平安无法去想到底是何处不对,整个人晕沉沉的张着唇任他在唇中肆意进出,含不住的香涎从唇角划过下颌,在紧绷的脖颈上流下霪靡的痕迹。 邬平安快窒息了,用力别过头,抱着他低声呢喃:“周稷山,明天还要早起。” 虽然铁铺不会去了,但她还得早起练术法,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才出言阻止。 随话音落下,缠绵在唇上的疯狂动作骤然凝滞。 身上的少年缓缓抬头,阴郁地凝视她潮红的脸,视线如一旦沾上便甩不掉的黏稠淤泥。 邬平安困得眼都睁不开,抬头亲在他的下颌上以示安慰:“周稷山,别继续了,听话。” 这句话她经常会对周稷山说,这次他没有回应,甚至整个身躯犹如定住的冷石。 邬平安不再管,闭眼沉沉睡。 漆黑的屋内照不进外面清冷的月光,所以看不清少年迷茫轻颤的乌黑睫羽,他的思绪漂浮在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不断回响着那句‘周稷山’。 周稷山是谁? 他是周稷山吗? 是吗? 头脑发胀,胃里疯狂搅动,肠子像被人扯出来打乱后重新塞进腹里。 姬玉嵬按住抽痛的胃,轻喘地压抑着怪异的酸麻。 想吐。 从未有那一刻,听见一个人的名字会觉得如此恶心。 他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涌的酸,分开她的双膝,低头企图用唇将那些东西都弄出来。 她怎能含着别人的东西安睡? 太脏了。 可他试过了,用手扣不出来。 所以得帮她吮出。 他触碰柔软的唇在颤抖,没有之前缠绵,黏着唇齿间渴吮,带着偏恨的、急促的喘气,是仿佛脑中的弦线稍被挑拨便会濒死地深吻。 邬平安以为他终于停了,没想到这次比 上次更为疯狂,竟然将亲去那里。 太快了。 邬平安齿边泄出很轻的‘周’字,压覆在她面上急切索取的动作越发用力。 不行。 一波波怪异的热意接连不断地涌来,远比之前疯狂。 黑夜越来越乱,紊乱到极致时,邬平安受不住伸手用力推开他的头。 “周稷山!” 这次他抖着身躯从榻上滚落,没有再起身,而是从指尖飞去一张符,贴在也倒回去急促呼吸的邬平安身上。 邬平安陷入沉睡。 姬玉嵬躺在干冷的地上喘气。 用力喘。 身子不停颤抖,骨骼里像寄生了芽虫,钻得他几欲想吐。 他连身子坏到极致,也不曾察觉,回头看向榻上的邬平安,仿佛还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着别人的气味,那些东西黏糊在她的腿上、甚至是身体里。 他恍惚起身脱下身上的长袍,将她身上的痕迹都擦去。 可擦去表面,里面却又溢出。 依旧是别人的。 ----------------------- 作者有话说:一位来自不知名的山鬼匿名破防帖子 标题:家人萌,那个人走后,我发现我老婆一直流是怎么回事?舔也舔不干[抠脑壳] l1:流什么?不明真相,不予评价。 l2:嗯……男人?为你绿帽默哀。 l4:等等,真是你老婆吗?我怎么感觉不对,你为什么要等那个男人走才出来?你不会是在偷别人老婆吧。 楼主:我在说一遍,那是我老婆,我老婆!!! l6:雾,楼上真相啊,我就说这个帖子怪怪的。 l7:我是前l6,楼主发帖太快了,我那句是对四楼说的。 l8:雾,楼上真相啊。 l9:雾,楼上真相啊。 …… (楼主破防,申请删除中)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7节 第51章 身为袁氏郎君, 他虽不似姬氏那般位高权重,倒也是有名的世袭之门阀,坐到他这个地位, 所享皆已享够, 在外倒是会维持好郎君的体面, 在自家中倒是不会太顾及。 尤其是每当送走姬玉嵬后,时常会趁兴唤来府中歌舞伎继续另一番乐宴。 今夜也无不同,袁有韫自送走醉酒离去的姬玉嵬, 回来便召唤府中妾们来前宴, 开始今夜忘乎所以的快乐。 赤足踩竹簟的舞伎袖舞蹁跹,时不时携袖笼中香往面上拂过,而饮过热酒后, 郎君又怎能忍耐? 他自然而然抱住爱妾,肆意亲吻,所以没有听见外面有人仓惶撩珠帘而入。 而想要缓解心脏莫名难受的姬玉嵬忽然撩帘闯入, 听见乐中的男女叠起的怪叫,茫然抬睫,直直望向屋内纠缠在一起的身躯。 酒果落得满地, 旁边还有歌伎红着脸儿弹曲,时高时低, 有快有慢,配合恰好。 蠕动的舌头,叠起的皮肉,黏糊得似在两块烂肉泡在水凼里数日,散发出腥臭的腐烂气息。 而霪靡的场面经不得久看,男人雪白的身子与女人交叠在一起。 眼前场景让他想起今夜所见。 缠在邬平安身上的人体似软骨般肥嘟嘟的虫子身上长满似眼的花纹,在邬平安身上不停往前蠕动, 再纠缠在一起互相打湿成晶莹,丑态毕露,有几分恶心的腻。 呕—— 姬玉嵬终究忍不住吐了出来。 袁有韫听见呕吐之声,从情慾中回神往旁边一看。 待看清后险些丢了魂。 伏在门罩上掩唇干呕的人不是已经离去的姬五郎是谁? 少年离去前虽然醉态明显,但时刻谨记氏族郎君的美仪态,走之前还是一副长袍扣得端庄的样子,连追求美态的发丝也养护黑亮柔顺,现在却衣袍凌乱,长发披散如枉死的阴鬼出现在这里。 袁有韫惊起一身的冷汗,赶紧让屋内的人往另一边跑,省得被姬五郎撞见持剑杀了。 屋内舞姬一哄而散,不消片刻全都已经藏走,只留下袁有韫与前来的姬五郎。 少年已经没再吐了,长身靠在门罩上,白皙姣好的面容现在因过度呕吐而泛着嫣红,偏细长的眼皮上仿佛还有刚哭过的水痕,撑着门罩的手的线条流畅修长,活似神仙落凡时被人捡去狠狠蹂-躏过。 袁有韫先是暗叹这张皮相生得好,也不知他这个时候忽然又登门拜访是为何事,轻叹声再披上外裳朝已经缓过的少年走去。 “午之此时辰因何而来,怎不让人通报声。” 他其实更想问,一句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过来,实在太失礼了,但话也不太敢向姬玉嵬说。 姬玉嵬听他讲话便觉得恶心,又是俯首干呕。 待压抑住沸腾的呕吐意,他直身抬起空洞的眼珠问:“为何身上有虫?” “什么……?”袁有韫两眼怔愣,没理解他冷不丁冒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姬玉嵬在回府路上遇见死人,毕竟路上死人乃常有之事,谁知少年漆黑眼珠缓缓移来,泛红的唇瓣翕合。 “你与她。” 他?袁有韫微惊,以为脏了他的眼,正心生担忧,却又见少年靠在门罩上茫然仰头。 他呢喃:“我不懂,在做什么。” 袁有韫想到方才被他撞见的事,面上尴尬道:“教午之撞见了,膻君再次道歉,刚才……刚才。” 这要如何说,男女之性乃正常,如何解释? 但面前的少年还等着,他咬牙舍弃面皮:“情之所往,自到深处。” 情之所往,自到深处?姬玉嵬轻颤眼皮,想到之前所见,又忍不住一番干呕。 袁有韫让人扶他,被推开时听见少年轻喘出惊天大事。 “邬平安怎会与旁人情到深处?” “啊,原是邬娘子……”袁有韫顿悟一半,忽然神情顿住,想起近日姬玉嵬每次醉酒后念的平安,不是担忧路上是否平安,而是邬平安。 那‘虫子’所指是什么? 那邬平安身上有虫,是真的有虫吗? 以他对姬玉嵬多年了解,大抵不是真的虫,而是指人。 为何会想到人,自然是因他知道姬玉嵬为邬平安送了位年轻漂亮的郎君,现在姬玉嵬说身上有‘虫’,怕是指的是邬平安身上有人。 何场景身上才会有人,还是在大半夜? 他错愕抬眸,看见姬玉嵬步履蹒跚地推开人,往外走,一时竟不敢让人去扶。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外面依旧冷凛凛,圆月高挂,反常的明亮将清辉洒在路上。 从袁府出来后的少年乌发松亮,眼神空凝,神情苍白,颧骨上却又染着醉意的酡红,一步一深,一步一浅,空洞恍惚的身子里像被嶙峋白骨支撑着游进森森的竹林间。 月隐入云层,冷凉的风吹得窗户啪嗒作响,夜渐渐深了,天色也愈发浅淡。 雅院卧居的门窗紧阖,竹帘长垂,细光从缝隙透进屋内,隐约可看见倒在地上一团漆黑的人影一动不动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抱着剑匣想如往常般睡下,发胀的脑子却在不断做梦。 纠缠的皮肉汗光盈盈,起伏不断,女人的唇被衔吞,耳畔被厮磨,一点点被人留下恶心的痕迹。 邬平安无意间地呢喃,声音像毒蛇将他的身子缠绕紧。 明日还要早起。 周稷山…… …… 他忍不住蹙起苍白的眉心,侧首捂痉挛的胃,仍旧还有恶心,只能用力按住狂跳的心口,记起应该吃药。 掏出药丸压在舌下,止住喉咙的恶心,心中的恶心却在不断攀升,从疯狂悸动演变成闷。 喘不上气的闷。 偏生此刻身体还在古怪地颤抖,骨骼酸胀,极力隐忍也仍旧无法抑制,熊熊燃烧的情绪他辨别不出到底是病,还是旁的,在不断肆意生长。 在黑暗中喘出几口急气,他蹙眉蜷起古怪的身体,恍惚间想到袁有韫的话。 情至深处产生爱恨情欲乃常态。 那他呢? 是喜欢邬平安,还是厌恶她? 不,并不厌恶邬平安,甚至他每夜做梦都会梦见她,去找袁有韫喝酒不过也是因为喝下那些酒,他能看见邬平安。 曾经的邬平安,最开始的邬平安。 那个他怜语慰卿卿,教她术法,会对他满眼信任,甚至会爱他的邬平安。 邬平安。 邬平安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和别人这样。 他如同被困在一片迷雾里,找不到方向,难以启齿的情绪勒紧 他的喉咙,再如何不想认,也还是得承认。 想为邬平安换的夫婿是他。 那张床榻是他的,屋子也是他住过的,而不是如今任由另一个背着他爬上邬平安床榻的低贱货躺着、住着。 所以他要躺回去,住回去。 - 晨曦破云而漏金光,从外归来的周稷山低头靠在大门上,颤抖的手上还滴着血。 他低头打量受伤的手,差点回不来了。 良久,他抬起眸打量院子,忽然发现门不对。 走之前他分明在门上贴了一张符,谨防是阴鬼或是别的妖兽,如今那张符却在脚下被碾烂了。 平安! 他急忙朝屋内跑去。 当他撞开房门,指尖夹着火符点亮整间屋,看见原本躺在榻上因撞门声惊起的邬平安时,他高悬的心才猛地落下。 邬平安还在,不是阴鬼或是妖兽。 “可是我吵到你了?”他装作自然,暗自擦去手上的血,关门朝屋内走。 邬平安是被吵醒的,看着他从外面进来,按着发胀的头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进屋的周稷山脚步停下道:“昨晚我不是出去了。” 邬平安以为他刚又出去了,正要说他不是回来了,怎会忽然出门,却发觉自己在这里睡下了。 自从周稷山来后她都是和黛儿一起睡的。 “差点睡这里了,我得回去了。”邬平安从榻上起身,披上不知何时落在地上的衣袍,披在肩上趿拉布鞋要走。 路过周稷山,她闻见一股血味,脚步一顿,低头看着他垂在袖笼里的手,问:“你受伤了?” 周稷山知道瞒不住她,无奈将受伤的手拿出道:“昨晚在外面发现一只妖兽,我追过去,谁知是只野生的不知怎跑到这里来了,我担心它会吃人,便将那只妖兽杀了,不小心受了点伤。” 那只妖兽怪异,比寻常的妖兽要厉害,他本不想要让邬平安担心,所以想瞒她,但她问起,他又不想隐瞒她了。 邬平安蹙眉握住他受伤的手仔细打量。 一道妖兽狠咬过的伤口血淋漓地长横。 妖兽怎会无缘无故,半夜乱跑到此处来? 邬平安心中莫名不安,暂时压下心中情绪,担心被妖兽咬过后没有处理好会感染上病,便牵着他受伤的手往窗边坐。 她拿出药膏正往伤口上撒,低眸道:“以后遇上妖兽,定要小心,不能再让自己这般重的伤。” 放在桌上的手缓缓反握住她。 邬平安在晨光中抬眸:“怎么了?” 周稷山深凝她面上的担忧,心柔成水:“平安,我很高兴。”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8节 邬平安轻笑,继续倒药:“高兴什么?” 周稷山弯腰趴在手臂上,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轻声道:“高兴我能遇上你,曾经我时常会受伤,却无人帮我处理伤,最开始我还很怕痛,恨不得就这样死了算了,最后又因为害怕死在异界回不去,咬牙又继续处理伤,而如今我有平安,我很高兴。” 邬平安知他来得比她早,在这危险、动荡的地方经历许多,包扎的手越轻,最后系结时说:“我也很高兴。” 遇上周稷山她何曾不觉得幸运,如果再晚些遇上,她不知自己如今是怎样的,这并非是一人救赎,而是两人的。 周稷山懂她所表之意,忍不住抱住她,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勾住她的无名指说:“平安,马上就成亲了,等到了晋陵我们重新再结婚吧,就我们两人。” 邬平安闻言一顿,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枚不知何时打造的戒指,勾着无名指单膝下跪,说:“我们可以在他们眼中慢些成亲,但我也想用另种方式结婚。” 他说:“我想与平安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哪怕是回去,你依然是我的妻子,等回去后我们再去领结婚证,若是回不去,我们便在这里上户籍。” 他的话很动人。 “好。”邬平安轻抱住他。 而周稷山初舍处男身,经不住她这种拥抱,总觉得被勾引得心头突跳。 他忍不住低头将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小声道:“平安,昨晚我喝多了。” 邬平安以为他头痛,抬手按住他的额间,道:“那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不……” 邬平安耳边忽然湿润。 少年亲着她,沙哑呢喃:“还没仔细感受,就走了,平安。” 邬平安才听出他话中意,道:“不行,黛儿在家中。” 他亲着她,呢喃:“她醒得晚,别怕,还有会儿天才刚亮,我尽快在她醒来之前结束。” “不行。”邬平安嗔推他的脸。 少年耷下眉,赖在她身上,一声叠一声:“姐姐,平安姐姐,求求你了。” 虽然他明媚热情,但邬平安始终以为骨子里是成熟的男性,所以他甚少撒娇,如今顶着这张年轻漂亮的好皮囊,叫几声邬平安眼便柔下,松开口,让他小心些。 “好。”他抬起泛红的脸庞笑盈盈地承诺。 随后他包扎好的伤口,不一会儿便崩裂了,他却顾不上。。 邬平安从浴桶中出来时正巧碰上黛儿醒来,正要抱狗出去。 黛儿清晨醒来不见她,还以为她出门准备成亲的事,好奇比划手势问她。 邬平安还没想好如何回话,少年便从她身后钻出来,俊面微红,笑如往常:“正要出去买东西呢。” 黛儿没多想,进屋去忙,邬平安转头幽怨地看着他。 周稷山也知道吃久了些,拉着她往旁边走边不自然的小声心虚:“也不算骗黛儿,我们是要出去买些东西,虽然不是真的,但至少得贴红喜字。” 距离假成亲还有两日了,两人不打算大办,什么也没有准备。 邬平安只好任他拉着去。 腊月前下过雪,街道覆着浅薄的霜,蒸笼热气往上,冬的热闹活气很浓。 路过首饰摊,周稷山停下,拿起两朵石榴绢花在她鬓边比划:“平安,这个如何?我觉得这个很适合平安。” 邬平安道:“这个我有。” 周稷山没放,依旧比在鬓边:“那就不成亲用,平安戴红的好看。” “是吗?”邬平安往铜镜中看,想打量鬓边的绢花。 他的眼光的确不错,红艳的颜色正与她养得白皙的肌肤相衬,虽不至于惊艳,也有几分眼前一亮。 周稷山越看越觉满意,买下这对绢花,就让她戴着。 邬平安也觉得好看,便没摘下。 两人在街上四处逛了会,邬平安频频往身后看。 不知为何,她总觉有人在看,可回头又什么也没有。 无论是否是错觉,她都想快些归家。 周稷山也没再继续,提着大小包东西往家中去。 两人回到家中那条巷,看见外面停的辇,邬平安与周稷山对视。 周稷山沉思道:“可能又是来找你要符的。” 邬平安颔首,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便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是周晤。 周稷山脸上笑意不变,提着东西上前:“干爹怎么来了。” 周晤见他手中提的东西,乐呵呵道:“难怪家中只有个黛儿娘子,原来你们出去了。” 周稷山问:“干爹找我?” 周晤看向邬平安,笑道:“不是我找你,其实是郎君在等邬娘子。” 姬玉嵬又要见她? 邬平安蹙眉,很快想到之前给的那几张符,他可能又用完了。 她与周稷山暗换眼神,将东西递给他后问周晤:“他在何处?” 周晤道:“在竹舍,轿辇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好。” 邬平安随他去。 周稷山也想跟去,周晤将人拦下,笑道:“郎君只见邬娘子,我还有另外的事找你商量。” 周稷山只好停下,看着邬平安随人走。 轿辇停在外面,童子请她上轿。 邬平安坐上轿辇,望着越来越熟悉的路仔细算来,上次走这条路已是几月前。 那时她每日都要去竹舍练术法,一日都不曾休息过。 谁曾想,练的 都是假的。 邬平安淡淡收回视线,垂首静坐。 轿辇轮碾过石板,徐趋入白霜凝覆的竹林中,林中有水,寒气森森,薄雾萦绕,前面引路的童子最终将她带到竹舍大门。 “娘子,请进,郎君在里面等你。” 邬平安下轿时忍不住拢了拢寒风钻入的衣领,向童子道谢后再步入屋舍。 她许久没来过,里面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冬霜寒冷。 童子没有领路,她却知道姬玉嵬在哪里。 踏进门槛后,人果真在。 周围竹帘长垂,光线黯淡,唯一的光乃从门口透进,依稀能透过立在中间的屏风看见里面安静躺着的少年身影。 他没开口说话,亦无任何动作,宛如秀美的尸身一动不动。 邬平安不知他躺在地上做什么,不想进去便坐在屏风外。 而从她坐下后,那道目光便迟迟落在身上不曾移开,黏似竹树下缠绕的青蛇,令邬平安浑身不适。 她静片晌,主动打破平静:“五郎君是想要息吗?” 屏风内的少年身形微动。 朦胧间,邬平安看见他双手撑起身子,长发倾似水,嗓音轻哑:“不要。” 邬平安忽闻此言,准备结印的手一顿,微微颦眉,疑惑看向他:“五郎君何意?” 里面传来少年轻弱的声音,“不取息,是想给平安换人。” 邬平安放下手,心中骤升警惕。 姬玉嵬无缘无故为何会换人?难道是发现周稷山一直在传假消息的事? 正当她疑心时,又传来少年兀自呢喃,他不像是清醒的,反倒像是在说梦话。 “平安不喜欢此人,嵬重新为平安换,直到换到平安满意为止。” 邬平安不知自己何时和他说过不喜欢,似乎从一开始便说的是很满意,所以才会订婚,心中虽然觉得古怪,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不必了,我挺喜欢的。” 话音一落,屏风内响起撕拉的刺耳声。 她看见窗边的布帘被撕出一道长口,露出后面长垂的竹篾帘子,少年修长的手下压着绢帘,语调平静如初:“平安喜欢怎样的男子可与嵬说,定会为平安找来。” 邬平安闻他听不懂人话,也没了耐心:“五郎君如果硬要说我不喜欢周郎君那样的人,要为我重新换,那五郎君便自己来,如此将人丢来丢去的,我也没多少耐心。” 她知道姬玉嵬看不上她,甚至是嫌弃她生得平凡,不然也不会将她踢给他人,上次更是因为靠近还吐了。 这次他非要出尔反尔,她便用此话来恶心他。 而当真在她耐着性子说出这番话后,屏风内的少年无端静默。 邬平安坐着等会儿,不见他说任何话,道:“若五郎君今日不是取息的,那我先走了,还有诸多事宜没做完。” 屏风内依旧悄无声息。 若非邬平安能看见他的身影,恐怕会以为屋内只她一人。 姬玉嵬迟迟不说话,甚至也不是来取息的,只是莫名其妙说要换人,邬平安实在没耐心陪他坐在这里枯等,起身往外走。 屏风内的姬玉嵬没有阻拦。 邬平安走出阴暗的冷竹舍,站在外面看见前方白茫茫一片,倏然发现她对姬玉嵬的耐心不知何时,已到了静坐片刻都忍不住要走。 不过他这话是何意? ----------------------- 作者有话说:山鬼:我重新给你选老公,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直到你满意为止,什……什么,就要我现在这样……那……也不是不能,马上结芬!!!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69节 糟糕透顶了,少男这次真听进去了 本章掉落15个红包 第52章 童子将她出竹舍, 到巷口她便自行回去。 邬平安回来时,看见周稷山坐在门口双手托腮,正垂眸沉思着什么。 她走近。 周稷山余光映入她的身影, 眼中沉思散去, 起身走来握住她的双手低头仔细打量。 邬平安牵着他的手自觉转了圈道:“别看了, 我没事,他就只说了几句话就让我回来了。” 周稷山见她身上无碍,放下心问:“今天他说什么了?” 邬平安牵着他的手, 往屋内边走边告诉他:“其实也没说什么, 就是他以为我不喜欢你,想要把你换掉。”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忽然停下不动:“为何这个时候会说这种话?” 邬平安转头见他不笑后蹙起眉的样子很阴沉, 双手捧起他严肃的脸庞揉着道:“不管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想法,反正我拒绝了,说只喜欢你。他如果想利用你来套我, 我若是喜欢你,他恐怕不会轻易真的换人。” 周稷山压住她揉脸颊的手,脸上总算露出笑, 也和她道:“也还好我刚才与干爹说了,我想把婚期提前。” “你说和他说提前婚期?”邬平安诧异, 原本婚期是在腊月的年后。 周稷山颔首:“嗯,我总觉得他三番两次找你不对劲,想快些成婚,然后带你去晋陵,我师傅已经快要到晋陵了,我们提前过去可以等他。” 邬平安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理。 两人商量何时动身去晋陵,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风吹动竹篾, 破烂的绢帘发出簌簌的轻扫声,静坐暗处的少年长久维持双手掌地的姿势不曾动过,长发若披云烟地在身后逶迤成乌迢迢的黑水。 冷风吹动窗扉。 啪嗒—— 竹篾帘轻轻拍动,一缕寒风钻入敞开的缝隙,屋内阴气森森。 几只阴鬼依附在他肩上,他似没察觉,很轻地颤动几下长睫,才恍然从邬平安最后那句话中回神。 她说换人,只能是他。 要像那日一样,敞开腿对她。 所以周稷山也对她敞开腿,她才同意的吗? 是……这样吗? 昨夜所见的画面再次钻进他的脑海中,一股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姬玉嵬忍不住低头去拾掉在地上的药瓶,视线却被阴鬼挡住。 他指捻符,火焰霎时烧了那些嗅阴气聚集的孤魂野鬼,拾起药瓶倒出几颗药,再压在舌下。 清凉的药涩味使他恢复冷静。 “周晤。” 赶回来候在外面的周晤听见传唤进屋来。 隔着一段屏风,周晤看不清里面静坐的少年,只听见吩咐。 - 经过昨夜商量,两人都觉得尽快成婚离开建邺最为妥当,第二日便开始采购成婚所需之物。 结果第二日傍晚周晤来了。 贴着大红喜字的一箱箱抬在门口,人排成长队,为首的中年男子神情亲和。 邬平安看了眼门口的东西,复而看向笑容儒雅的周晤:“这是什么?” 周晤言笑道:“邬娘子与稷山成亲,此乃我为稷山准备的东西,特地送来。” 邬平安道:“多谢周总管,只是家中恐难装下这般多东西。” 周晤道:“此箱聘礼是在下多年前便开始为稷山准备的,只是念他乃佛修,还以为没机会送,既然带不过去,便带去晋陵,还望邬娘子不要拒绝。” 他礼数周全又是周稷山的干爹,邬平安正不知如何推拒这几大箱子,恰好此时周稷山从外面归来。 周稷山笑着提着两只大红公鸡进来,腔调朗爽向周晤问好:“干爹来了。” 周晤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慈爱:“来看看你。” 周稷山看着满院的红箱,诧异道:“干爹过来怎带这般多东西?我与平安娘子是打算小办,这些东西在这里也放不下。” 周晤笑道:“毕竟你大婚,且留着吧,里面是我为你们添置的几件东西,算是为你们这对新人今后过好日子的扶持。” 周稷山眼底动容,放下提着的公鸡,撩袍欲跪:“多谢干爹。” 周晤摆手将他扶起来道:“我仅此你一子,不必多礼,日后你日子过得好,我才是真 的放心,快些起来吧。” 周稷山起身,弯眼笑问:“那干爹等下可要留下来用膳?” 周晤开口欲拒,见他目光灼灼,思索后便不再推辞,应下了。 晚上。 瓦檐上覆着白雪寒霜的狭院里挂上了灯笼,四人围坐圆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壶清酿,谈笑风生。 周晤甚少与养子同坐用食,难得贪两杯酒,刚喝完又见养子添一杯。 “干爹尝尝,这是我之前酿的酒。” 周晤饮下,赞叹:“好酒,味不涩回味甘甜。” “干爹喜欢便好。”他笑着又倒满,然后不经意问:“干爹今日送来这般多东西,也不知道准备多久了?” 酒非淡酒,周晤连饮下几杯,扶额晕道:“有一两年了吧,毕竟我仅你一子,如今成婚,干爹也想你过得好。” “多谢干爹,您的大恩大德,我此生难忘。”周稷山神情动容,再次倒完酒后侧脸对身边的邬平安悄眨眼。 我干爹喝醉后说的话都是真的。 邬平安收到眼神示意,捏筷子的手悄悄竖起拇指夸他。 听到周晤醉后与清醒时说一样的话,邬平安那颗古怪的心才稍稍安定。 周晤醉后还道:“稷山,你此前道要回晋陵的事,我告知给郎君,他准许你成婚后回晋陵,只是干爹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去晋陵成亲?留在建邺干爹也好与你有照应。” 周稷山含笑神色不改:“我本也想要留在建邺陪伴干爹,只是干爹知道,我在晋陵待习惯了,朋友都在晋陵,且在建邺总无归属感,所以还是想回去为郎君做事。” 周晤捂头对他摆手:“不必倒酒了,醉了,你一向重感情,又在建邺没待几日,倒也是正常的。” “那干爹吃些菜。”周稷山不再倒酒。 周晤点头吃菜。 两件事不经意揭开,几人说笑间月色渐渐浓郁,再晚些恐怕又会刮风雪。 周稷山担忧夜里结霜的路不好走,便提着灯笼送周晤出巷子。 他将周晤送上轿时,中年男人醉醺醺地抬手拍拍他的肩,叹道:“后日你成亲,干爹不在府上,可能没法喝你这杯喜酒了。” 周稷山抬眸问:“干爹是忙吗?” 周晤道:“嗯,郎君有别的吩咐,我得出去几日。” 周晤乃姬氏世仆,主人命令高过一切。 周稷山遗憾道:“那到时候另请干爹喝喜酒。” 周晤不言摆手,醉醺醺地登上轿。 在轿轮转动之际,周晤还是不忘提醒他:“稷山,要谨记郎君是主,万事要与郎君为先,邬娘子那边你定要注意些,还是不要忘了分寸。” 周稷山提着灯笼,弯眼道:“干爹放心,我乃佛修,不会对平安娘子失去分寸的。” 周晤放心垂帘。 随车轮滚动,周稷山提着一盏幽幽的灯笼站在原地,直至轿辇远行才侧身往家中赶。 邬平安还没睡,留在院中等他归来。 周稷山见她冻得小脸煞白,赶紧将灯笼挂在墙上,解开颈间的毛围上前绕在她的脖颈上,再拉开衣襟裹住她冰凉的脸庞,心疼道:“外面这么冷,怎么还没有睡?” 邬平安半张小脸陷在毛绒中,抬眼看着他道:“我在想今日送来的那些东西。” 周晤说的那些话,她始终觉得不对。 原本两人是打算若是姬玉嵬不准他回去,她就制造一场意外假死脱身,没想到反而准许周稷山成婚后去晋陵。 周稷山也颔首:“我也觉得干爹今日话里话外都有让我主动放弃的意思,不过我们先不管他又在想什么,反正成婚是假的,无论成不成婚,我们都还有退路从建邺离开。” 邬平安想了想也觉得对,不管姬玉嵬要做什么,现在重要的是先从建邺离开。 “好了,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他单手揽着她的肩往屋内推去:“今夜这么冷,你还在外面等,也不怕生病了。” 邬平安见他往屋推,边走边道:“我得和黛儿一起睡。” 周稷山霎时垮脸,从后面抱着她将脸用力蹭:“等回去我给她安排一个大院子,你就不用与她一起挤了,省得我一个正室过得跟偷-情似的。” 邬平安听他话里的郁闷,忍不住眼底的笑,揉了揉他的耳朵连连道:“好好好,给她安排大院子,你是正室睡主卧。” 周稷山可算满意,抱着她蹭了好久才不舍得放她:“回去睡吧,记得夜里要梦见我。” “好,你也回去。”邬平安取下围巾挂在他脖颈上,然后转身进另一间屋。 少年靠在墙上看着她进屋再垂眸捧起围巾将俊挺的鼻梁深陷里面。 正当他闻得面红耳赤时,外面忽然响起很轻的窸窣声。 周稷山霎时将毛围脖塞进怀中,凌厉地推门而出。 而院中什么也没有,只是忽然刮得风雪太大,将挂在墙上的灯笼吹倒了。 他上前拾起掉在地上的灯笼,吹灭蜡烛后提进屋。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0节 夜里大雪肆虐,堆雪压得竹枝沉甸甸的,雪地里的毛绒妖兽爬上窗,想顶开窗扉,窗户却先从屋内被打开了。 寒夜清冷,一盏暗灯摇曳,外面吹进来的白雪飘在身披薄袍的少年眼睫上,他眉间红痣似血,冷淡地握着竹窗框,垂眼看着趴在窗上的白妖兽从软毛中探出两只山羊耳。 妖兽带回来了今夜的消息。 是假成亲,只是为了想去晋陵。 所以邬平安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没选好人,选了个会张腿的假佛修。 竹篾帘倏然被撕碎,妖兽吓得钻进雪堆里藏着,待到安全后再偷偷露出一只眼看见少年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边。 - 两人原本没有打算大办假成婚,但是因为周晤还送来了几箱子东西,周晤虽然没在家,但于情于理花轿还是要抬去周家。 成婚之前,周稷山要回去接亲,不能留在这里,走之前再抱着她说:“平安,其实这次准备充分,算我们第一次成婚,所以我还是想认真些,不当成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当是一场大婚。” 没打算大办的婚礼现在应有的皆齐全,周稷山不想当成一场假婚匆忙结束,况且他本就想与平安再成两次亲。 “平安等到了晋陵我再办一次,如果回去了,我们还办一次,就当你嫁我三次。” 见他越说越多,恨不得每年都结一次婚,邬平安嗔他贪心:“办这么不觉得累吗?一两次就够了。” 周稷山道:“不累,每次的意义不同,在这里办古礼和现礼的婚礼,是我们想要回去的愿望;回去后办现礼和古礼的婚礼,代表我们不忘曾经的经历。” 但其实能不能回去谁也不知道,那便把回去再结婚当成一种寄托,所以邬平安也没拒绝:“好。” 周稷山心满意足,又与她坐了小半日才回去。 临走前他道:“后日我来接你,平安等着我来盖头。” 邬平安弯眸笑盈盈:“好。” 她将周稷山送走,再次回到家中,黛儿在贴囍,狗围在后面欢快地摇着尾巴,见她回来还冲她汪叫着摇尾巴。 若不是知道狗是妖兽,邬平安还真觉得它就是一只小狗。 黛儿回头比划:还有些没贴完。 邬平安上前帮她。 等忙完,家中也有几分喜庆,但邬平安却觉得少了一人,再狭窄热闹的院子也似乎变得冷冷清清的。 邬平安抚摸大红贴纸,心里面空落落的。 发觉自己在想周稷山,她忍不住想难怪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的诗,她才与周稷山分开,便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周稷山走后,邬平安搬回原本的房间。 屋内与之前不同,里面有许多周稷山居住的痕迹,他爱戴的毛襟没有带走,还有平素爱捣鼓的几件小玩意也还留在这里。 邬平安笑想他明明是灵 魂三十的男人,却总是喜欢这些小东西,大抵是因为他来时太小了,至今还依旧保持少年气性,但她也喜欢周稷山这副少年意气。 她逐个打量屋内的小物件,直到看见角落里有个用木匣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是之前断过一根弦的箜篌。 而她用之前分好也晒好的蚕丝,被做成坚韧纤细的长弦补好了断掉的地方,现在看不出有坏过。 邬平安看着这把箜篌良久,然后盖上,抱起木匣到院子外丢了。 她没再看那把箜篌一眼,关上了房门。 完好无损的箜篌或许会被人拾走,也或许会被这里贫穷的百姓当成干柴火劈开烧了,总之与她无关了。 就像是她若是能顺利回家,此生与姬玉嵬再无任何关系,也不会再相见了。 ----------------------- 作者有话说:回家过年啦~但是我会尽量尽量很尽量保持更新。[可怜] 掉落15个红包 第53章 大婚这日家中还是来了些相识的人, 宋岳与小莲,还有铁铺做工时在隔壁铺里认识的人,小院里热热闹闹的, 喜婆在屋内为邬平安上妆, 黛儿帮她编头发。 邬平安听着外面的热闹, 恍然发现她原来已经来了一年,不知不觉认识了很多人。 她心中生暖,不自觉也受喜庆感染, 唇边含上浅笑, 映照在镜中的眸清温婉,意态有几分春分媚。 等一切准备好,喜婆为她盖上四方鸳鸯布, 唱了许多她听不懂的古词。 黛儿比划告诉她是建邺里成婚的习俗,意为百年好合,只要执念够, 来生还能续前缘。 来生也续缘? 若放在她自幼生活的地方,她或许只会当成美好祈愿,但如今她身处在超自然朝代, 说不定还真会有来生。 邬平安没想到周稷山安排得如此妥帖,抿唇浅笑的眉眼露出很浅的柔婉。 盖完盖头还得赶在吉时背进花轿, 邬平安在这里无父无母,幸好宋岳在,所以他充当邬平安的兄长,将她背进花轿里。 因为巷狭窄,花轿也窄,连抬轿的也只有两位轿夫,所以邬平安坐上去后, 身子闷在里面,无端有种窒息感。 她想要揭开盖头透气,临了又想到周稷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最终她放下取盖头的手,双手交叠握着通红的柿子等。 花轿抬得很稳,一路吹锣打鼓地抬出狭巷,邬平安听着外面的热闹忍不住想,从今日后她与周稷山将会成为这个异界里,所有人眼中的夫妻。 她感到奇妙,也有些紧张,更多是被喜庆熏染的期待。 周晤虽然是姬府世仆,却另有府邸,所以花轿要从建邺郊外抬进城。 建邺距离东郊有段距离,所以花轿还要抬会儿,邬平安以为花轿是要停在周府门口,没有多想为何只有吹锣打鼓声,没有孩童拦路要喜糖,或是热闹的人群声。 她浑然不知花轿其实并未抬进建邺,甚至连城门口都不曾去,所以才一路畅通无阻。 花轿抬入了白雪皑皑的竹林间,而林间的溪水冻成冰,所以她没有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林间的鸟叫也被吹锣鼓的声音掩盖,所见所闻皆是喜庆。 直到花轿被轻放,周围锣鼓停顿,邬平安才发现没有喜婆的声音,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有人在踢轿。 邬平安正襟危坐,捏紧红柿子。 花轿喜帘被冷白修长的手撩开,再从盖头下递来另一端红绸缎。 邬平安松开一只握柿子的手,抓住那根红绸从花轿里出来。 动作间邬平安的盖头晃动,她隐约看见长袍半盖住笏头履花纹精致秀美,可身边的人稍移动一步,笏头履便从她的视线消失。 周稷山一贯爱穿轻便的衣袍配皂靴,她似乎从未见他穿过这般温雅端庄的鞋履。 念头仅在邬平安的脑中存留片刻,手中的红绸缎便被轻拽,她回神抬步跟上。 虽然走之前周稷山说想当成一次真的成亲,实际却没有拜天地,也没有让代替周晤喝敬酒的夫人出面,掠过那些虚礼,她直接被送进了喜房。 喜房内,邬平安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听见有人进来了。 他在关门、鞋履移动,长袍曳地如蛇游走,最终停在面前。 隔着厚厚的红盖头,邬平安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看得她生出一丝怪异。 周稷山今日似乎太沉默了,从花轿出来,再到进到婚房,他一句话也没说。 邬平安胡思乱想时面前的人已经端起旁边的酒,倒在两瓣葫芦里,将其中一半从盖头下递给她。 邬平安看见递酒的那只手,雪白的肌肤依稀透出淡淡的脉络,美而纤长,指甲圆润且明亮,保养极好,只是稍缺血色。 周稷山的手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是昨夜下过雪,所以冻出的冷感。 邬平安还以为喝合卺酒会交叉手臂,没想到接过那半只葫芦,那只手便移开了。 接着她听见药瓶轻晃的声音,他似乎倒了几粒药丸,放在唇中借酒饮下。 他在吃的什么药? 邬平安再次察觉怪异。 他直接喝了,然后立在面前盯着她,似在等她也喝。 邬平安将半瓣葫芦置于唇下,闻见淡淡的酒香。 并非烈酒,而是带着一丝甘甜。 有些熟悉。 她小饮一口,发现是果酿。 喝完酒,她将半边葫芦递过去:“稷……” 话还没出口,那只手没接过葫芦,而是直接按在她的肩上,在她还没说完话时,蓦然将她推进红帐中。 邬平安手中的半瓣葫芦脱落,还没喝完的酒洒在红裙上,随她躺下,遮挡视线的盖头在晃动中掀开一角。 烛光朦胧,她似乎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嘭……心跳失律,盖头在她茫然中被彻底掀开,也终于看清盖头外的人是谁。 暧昧喜烛光灯下,少年金冠束墨发,双手撑着她的肩上,松懈的大红长袍里露出雪白的深衣,正愉悦地弯着眼眸,额间红痣鲜艳。 “原来平安知道是嵬啊。” 这不是本应该与她成亲的周稷山,而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许久没见过姬玉嵬,所以邬平安怔愣地茫然转过眼。 她看见周围挂满红绸,而门缝隙外更是一片血红的灯笼。 但这里不是什么新房,是之前她练假术法的竹屋,而屋内的人是姬玉嵬。 那……本该与她成婚的周稷山去哪里了? 很快她回神用力推开他,从榻上爬起来惊问:“怎么是你?” 姬玉嵬倒在红帐里,浅笑望着她受惊睁圆的眼睛,“怎么不能是我?平安刚才不是要唤出嵬的名字吗?” 怎可能会是叫姬玉嵬?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1节 “我不是叫你,是我的夫婿,周稷山!”邬平安心中不妙,猛地取下头上沉甸甸的婚冠,起身提起裙摆转头往门口跑。 等她跑到门口才发现根本打不开。 怎会打不开?不安在她心中蔓延。 身后传来少年幽幽的好听声:“平安,打不开门了,嵬已用符封上,唯嵬才能打开。” 邬平安僵着脖颈转过头,看向挂着红帐中的姬玉嵬。 柔烛下他面庞白皙,秀美的长眼浓眉间红痣鲜艳,如往常般端方跽坐时将双手搭在膝上,膝前则是她一路握了良久的红柿子,神情温柔得宛如静待供奉的邪神。 邬平安看着这张美得失去真实的脸,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漆黑眼珠不动,直勾勾盯着她,轻声唤:“平安,过来。” 邬平安抓住门栓,镇定问:“周稷山呢?” 他在这里,那周稷山呢?本该和她成婚的周稷山呢? 坐在榻上的少年闻她终于提及,红唇微弯,朝着她招手:“平安,坐这里来,嵬告诉你。” 邬平安见他此刻笑得诡异绮丽,不安在胸腔狂跳,站在门口没有朝他走过去。 少年头微朝右偏,美得失真的面庞多了几分鲜活的 疑惑,漆黑的眼珠子空空地凝视着她僵站在门口不动的身影。 良久,他主动从榻上起身,赤足趿拉木屐,朝她走来。 邬平安想往后退,身后却已经是门,只能眼看着少年一步步停在她的面前,然后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邬平安耳畔被湿软的唇重力蹭过,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姬玉嵬肌肤的温度一向恒温偏冷,现在无端炙热,连吻也格外急迫凌乱,邬平安牙齿发抖,用力推开他:“姬玉嵬你疯了!周稷山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抬起嫣红的脸,幽幽地望着她,“想知道吗?那便随嵬走,嵬不喜在门前。” 邬平安抿唇。 然后他和曾经与她交往时一样,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熟悉的温度令他身子发热,心脏鲜活,长久以来丧失感知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生出怪异快1感。 他喘不上气,侧头避着她轻喘出热气,再转过湿润的黑眼珠,微笑掠过她越发紧张的脸庞。 他发现邬平安打妆后别有韵味,似乎也不丑,眼儿大又明亮,鲜红的唇瓣似饱和的花瓣。 想掐出汁水,想尝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声比一声剧烈,跳得他无法用鼻呼吸,所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的步伐远比来时快。 邬平安被拽得不断往前踉跄,看着越来越近的红榻,隐约觉得她不应随他走去,可她实在担忧周稷山的去向。 床架上贴的大红囍字宛如吞噬人的诅咒古字,随着走进,邬平安的手被放开,看着少年坐在喜榻上。 不知为何,邬平安想起不久前姬玉嵬说过的话。 她心中一惊,喉咙发紧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她万分不安中,姬玉嵬轻颤睫羽,继而缓缓垂下眼睫温声应道:“嵬之前与平安说过,嵬有意为你换郎君。” 果然是临时换人。 想到他无端说要给她重新换人,而当时她拒绝后,他似乎也没再说什么,她只以为他只是忽然发癫,没想到竟然直接先斩后奏。 邬平安被可笑得忍不住嗤出声:“到底是我成婚,还是你成婚,我没说到底要不要……” 话音未完,她忽然凝滞。 谁成婚? 给她换的新郎是谁,在哪里? 邬平安眼珠往下打量身上的婚袍,复抬眸看向前方。 他白衣外穿的是红袍,且与她身上这件成套。 姬玉嵬…… 在红烛摇曳,大红囍被上,少年解开束在发冠中的乌发,坐在榻沿正撩开下袍对她分开双腿,温白似玉的脸颊上似因不习惯而有几分红晕,也很知羞地颤着长睫,说:“平安坐上来,嵬已经准备好了。” ----------------------- 作者有话说:山鬼:妻主,请狠狠享用,已躺好[躺平]等着绽放 平安:[害怕] 掉落15个红包 第54章 青春美丽的少年做出这种霪荡的姿态, 还张口说出这种话,邬平安周身蹿出寒意。 她忍不住往后退一步,怪异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直接告诉我他在哪里便是, 也或者直接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还想说些践踏的话, 可这次却隐约觉得不对,所以她不能说,甚至不能沾一点, 最好是从这间屋子跑出去。 姬玉嵬已做好准备, 本以为她会坐上来,却见她站在面前迟迟不动,这与他的设想截然不同, 而他的身子已是一片火热。 他忍不住抓住被褥,轻喘道:“平安,只有二十息。” “什么二十息, 周稷山呢,你把他弄去什么地方了?”她往后推。 他似听不得她口中出来的名字,眉间春情淡去, “平安,已过十息、十一、十二……” 在流逝的数数中, 邬平安牙齿打颤,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却还是在他的催促中不断后退。 他抬起眼幽怨乜她,忍耐似也随着脸颊越潮红而告罄。 邬平安想转身跑,一张符霎时从他手中飞出,贴在她的肩上。 邬平安下意识反抗,却不受控地往前走。 走到床榻前,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怀中拽拉。 “姬玉嵬!你放开我。”她身子无法动弹,不断转过脸庞躲避忽然靠近的姬玉嵬。 他杂乱无章地啜吸她的耳垂,用力抱着她抵在木架上,温柔轻哄:“别动,别乱动,嵬不想一直在平安身上贴着符。” 邬平安停止乱动,脸颊上贴着几缕乌黑的发丝,一动不动地轻喘着嘲讽:“你现在这样做,不会是因为我成亲了,你才幡然醒悟原来爱的人是我,将我弄到这里来想要取而代之?” 话虽是如此说,实则邬平安并不认为姬玉嵬是喜欢她,才将她弄到此地来,所以这番话有刻意刺激他之意。 之前他每每听见她说这句话,都会怒得难以维持冷静,可见他有多嫌恶她。 她觉得是姬玉嵬发现什么了,如今将她弄到这里来,想要探出周稷山的去向。 而托着她后颈的姬玉嵬没回,想着她说的话。 爱吗? 他也不知,只是近日他凡是闭眼皆会梦见那夜所见,最开始邬平安身下的人是别人,令他无比恶心,直到后来变成他,方觉得身心皆欢愉得不愿醒来。 可每当此时,他都会忍不住掐住被褥,接着在快乐中茫然地醒来,望着空荡荡的身边,迟钝地抚摸冰凉干硬的床榻,心口狂颤悸动得只剩下濒死的窒息。 最后他缓缓形成怪异而又令他浑身颤抖的念头。 所以当得知符是假的,所得真相亦是假的,邬平安将他送去的人策反,以假成亲来欺骗他,他才发现他想要邬平安,成婚也只能是他亲自来。 所以他咬开邬平安襟口,像春日欣赏花骨朵儿,目光迷蒙地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肉软似云,锁骨如玉,每一寸都美得不可方物。 为何曾经没有发现,邬平安有如此美的冰肌玉骨。 他将那些不美好摒弃之后,越看她,脸上越涌起散不去的热意,热得似要喷涌出血,好在他及时移开眼不再看,才忍下。 他垂眸,吻上她白皙的肩低声说:“嵬不懂平安说的什么爱与不爱,只是平安什么都是假的,消息是假的、符是假的,连成婚也是假的。” “你不是说,不要其他人,换郎君只能换嵬吗?” “不是说喜欢嵬这具身体吗?只要岔开腿,你就会喜欢。” “所以嵬只是想得到想要的……” 邬平安没想到他竟然都知道了,所以将她弄到此地来不是为了她严刑拷打,竟然是他想在榻上……献身? “你疯了!”邬平安抖着嘴唇。 姬玉嵬空眼含笑,含笑的面庞温柔不实,轻声说:“没疯,是认真想过后才决定的,嵬将自己给平安,你继续如曾经那般喜欢嵬,一切都回到最开始。” 一切的开始是他不愿意舍身,所以他给邬平安,然后再和她回到曾经。 曾经的邬平安……姬玉嵬想起便忍不住捂住跳动的心口,面晕浅春,神韵柔情黏骨地盯着她,等她答应。 而邬平安没想到最终会与他会走到这种地步,显然这鬼东西不仅听进去她之前数次刻意讽刺他的话,当真不止,甚至还学以致用。 他想回到曾经,就一定会有人在原地等吗?他以为是谁啊? 邬平安气急反笑,后背又涌出寒意。 姬玉嵬的身份与地位,甚至是远超世人的天赋和傲人的美貌,足以让他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所以他才理所因当,有残忍而不知自的天真毒感。 但她是有思想,有人性的活人,不是伸手就取,不要就丢的死物。 邬平安忍不住抬手朝这张不知错,反而觉得还能回到当初的少年,狠狠扇去一巴掌。 少年爱惜自己的容貌,但凡有一点小伤都会用膏药敷上,再贴上与穿搭相配的花瓣,因此那巴掌自然没扇到他脸上。 姬玉嵬握住她的手腕,脸上亦无对她动手的行为有任何不悦,而 是疑惑地望着她:“平安为何想打嵬?” 他不懂邬平安为何会盛怒,像动物被驯化的初期,不解地看着她。 邬平安怒视他,用力想将手夺回来:“你将我夫婿换走,只是为了想要回到当初,可问过我同意了吗?做的事像脑子有病,难道还不该打你吗?” 有病是他的逆鳞,往日他会怒而生杀意,如今心中却只划过怪异的在意。 她嫌弃他身体不好。 但没关系啊,他有准备。 姬玉嵬垂睫将她的指尖含在唇里,轻咬着含糊道:“知道平安怕嵬身体弱,所以刚才喝酒时嵬已经提前吃药了,这次……应该会很久,能让平安舒服到力竭。”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2节 话在舌尖缠绕吐出,他因再如何斟酌言辞表达,还是觉得不雅的话,而轻颤乌睫掩盖神情的不自然。 邬平安想到刚才无意听见倒药的声音,她当时误以为是周稷山,还想过他在吃什么,不想原来是姬玉嵬在吃药。 邬平安脸色霎白:“吃……吃药……我也吃了?” 少年在药效中身子越发滚烫,忘我地吞含她的指尖,轻喃道:“我吃的药,不曾喂给平安。” 他自觉身躯病弱,怕当真如她之前所言不行,所以做了药丸自己吃,但没想过喂给她,怕届时孱弱的身子无法承受,平白让人比了下去。 记起那夜所见,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恶心堵在喉间,他忍不住松开她的手,转身趴在榻沿,一边压抑干呕一边用力按住心口。 邬平安想借此机会往下跑,却又被勾着腰压了回去。 她的双手被按在绣花软枕上,杏眸怒视坐在身上面红如潮的少年:“你这具身体我不稀罕,不惦念,就算是岔开腿白给我也不要,放开我!” 姬玉嵬不再去想那些叠合纠缠的皮肉,眼眸在滚烫中湿成潮,“平安,不能言而无信,药早就发作了,你只能刨开嵬的肚子将那些残留的药刮干净,所以不能不要,是你说的。” 颤抖手解开她腰间红绸,越剥开露出里面的白皙肌肤,双手越发抖。 不是嫌恶,而是兴奋,甚至是有几分泪意。 怎能不要,他已经吃药了,没有退路。 酥痒在喉咙密密麻麻的欲往舌上爬,他在扭曲中剥开邬平安的裙裳,看清属于她身体的弧度。 曾经他见过邬平安的身子,从未觉得如此渴望,想要得到更多。 邬平安是他的,是他第一个发现她从天而落,她本应该是他的,为何要丢给旁人?得让她身上被别人的染上的气息都染回成他的。 他从一开始便做好准备,只要邬平安像曾经那样爱他,这具身体比起健康长生来不值一提。 所以他握住邬平安细长的脚腕放在腰上,在她因太过荒唐而脑中空白时往前去。 邬平安见他当真是认真的,猛地伸手扣住床头,想下去又被他及时握着腰拉回去。 “疯子,疯子,放开我,我不要你,换人,我不要残废。”她气红眼,口不择言,转头扇过去一巴掌。 身后的人一顿,所以这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青春美丽的面庞上,印下红又长的掌印。 他怔愣住了,松开她的手,抚摸着胀痛发热的右颊,骤然安静地轻颤睫羽,似感情脆弱地颤出几滴晶莹泪珠。 他是……残废吗? 是吗? 邬平安趁机他发呆又是扇去一巴掌。 挂得沉甸甸的,直直向她飞溅出滚烫。 邬平安看着他上流泪,下也流泪不像是挨打痛哭的,反倒似爽哭的。 这一次的疼痛将他从恍然中回神,抚着会滚烫的脸庞,没有生怒反而笑了。 他不是残废。 他身躯完好美丽,容貌艳起,术法高超,怎会是残废?他也有温度,有感知,会舒服,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邬平安不管他在想什么,是否会生气之下杀了她,她管不了。 这个疯子,她要走,要从这个地方离开。 双手叩住榻沿,邬平安差点便要爬下去了,四肢颀长如蜘蛛的少年从后抱住她,骨节秀美的手盖住她伸出的手背,挤进指缝叩住。 他清冷动听的嗓音不再,如吐丝线般沙哑,幽幽在她耳畔轻道:“平安是要去换谁?嵬把他的人头提过来送给你。” 他语气中有些急,不经意说出周稷山如今就是在他手上,甚至能掌控其生死。 往外爬的邬平安登时僵住。 周稷山还在他的手上。 “平安,回来。”他将她伸出的手慢慢拢回来,再抱起她僵硬的身子。 邬平安倒在红帐里颠倒迷茫间,恍惚着眼珠往下,看见少年面红如潮,眼底盈满快乐的雾,颤着湿哒哒的长睫,嫉妒又愉悦地咬着重音调。 “平安不喜为你选的夫婿,从今以后,我便亲自来当你夫婿。” 随话音落下,邬平安觉得蓦然一撑。 哪怕她早有准备,也还是免不了被冲得脑袋发昏,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 进去了。 被陌生的东西撑开。 她忍不住死死叩住他的手臂,喘不上气地昂起脖颈往上抬。 无比顺畅地进去,没有丝毫阻碍,身体在极端的欢愉中,心脏却在酸胀地狂跳。 怎会没有阻碍? 邬平安对情爱如此生涩,曾经与他在一起时皆由他主导,第一次亲她面颊、第一次亲她唇瓣、伸进唇中…… 她无数个第一次都应是与他,而不是被别人偷走。 邬平安。 邬平安。 他眼尾湿红地掉出几滴嫉妒的泪,喘着咬牙忍住,神魂颠倒在痛苦与快乐中掐紧她的腰。 邬平安眼前的红帐在眼前晃出残影,耳边全是啪嗒的拍打声,仿佛飞溅着水花。 竟是一边狂溢一边用力。 她与周稷山没想过要孩子,除第一次没有准备,以后每次都是戴的用肠做的安全套,所以从未如此明显感受到皮贴着皮,拉扯间仿佛还会带出外翻的粉。 邬平安被弄狠了,抖着嘴唇,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往下拽,低吼道:“别往里弄了。” 什、什么? 少年茫然掀开泛粉眼皮,眼波摇摇地撞到两丛乌黑睫羽上去,两丸乌黑眼珠涣散转动找不到着落点,沉溺在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中。 原来与他孤独一人抱着那些裙子,咬着枕头,夹着枕撞时是不同的。 好似生来他就该如此颤动、痉挛、疯狂。 所以他听不懂也听不清邬平安在说什么,或许在骂他,她骂人时的神情一向如此。 他不喜被辱骂,被侮辱,但这次却异常舒服,有种血肉模糊却仍叫嚣着快乐,热流不断往下,洒出热息。 快乐。 他仿佛活了。 邬平安想提醒他别弄里面,没想到他越来越疯狂,半点不像她之前所想的那般废物,癫狂至她头昏脑涨,需得抓住榻架稳住身子才不至于被撞得歪斜。 疯……疯子! 神经病。 邬平安不断稳着身子吐纳呼吸,隐约还看见神情狂热的美丽少年额间那颗红痣似乎在融化,如假观音,红痣融成一颗血珠,从眉宇正中往下滚,划过侧鼻梁,在剧烈晃动下,啪嗒…… 滴落在她的眉心。 少年的面容蜕化成完美玉瓷,没了红痣后美得邪性,极艳,乌泱泱的睫梢沾着几滴血墨,容似媚骨天成的艳鬼。 他在颠倒的畅快中茫然看着她眉心晕开的几滴血,清楚知道流血的身子坏了。 但…… 他笑了。 停不下来的。 他提前吃过药,所以坏了也没想过停下,握着她的手腕抵去最深处。 邬平安。 邬平安看,仔细看他的健康,感受他的温度。 ----------------------- 作者有话说:强夺开始 掉落15个红包 第55章 又飘雪了。 窗沿上堆着厚厚的白雪, 竹篾长垂,几缕光意从缝隙中钻入,却被里面鲜红的喜帐挡住, 所以冬日的阳光只能往上升起, 渐渐的, 缓缓的,高悬湛蓝苍穹。 紧阖的竹舍门终于被打开。 乌发 迢迢的少年披着单薄的外裳从里面出来,单手撑在门框上, 低下嫣红的面容热红地喘气。 他眉眼春情荡漾, 回头看向身后榻上已经熟睡的邬平安。 她负暄闭目而静躺,面容健康红润,温和似乎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 朝气诱得他想要回去继续纠缠。 但,不可太沉迷。 姬玉嵬看了良久移开眼,朝着外而去。 药炉在外, 有符在燃烧,故大雪也无法熄灭。 他屈膝跪坐在毛垫上,用勺舀出几颗药丸替换原本静心的药丸时无半分犹豫。 将装满药丸的药瓶贴身而放, 他才热着脸,仔细回想昨日忽然按住额间想照镜, 却发现周围并无铜镜。 铜镜在屋内。 屋内有。 他起身朝屋内疾步,推门入内室后他找到铜镜,端起往脸上一照。 镜中青春美丽的少年面庞慾红,骨贴肉的皮薄,依旧美得艳丽,而秀挺眉骨间的红痣早就晕成血珠,在冷白皮囊上残留淡淡的红印。 红痣……没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3节 他茫然抬手, 用指尖拂去残留的最后一点红痕,想的却不是守宫砂没了,而是这种滋味,难怪那些人为情慾癫狂出丑陋也难顾。 回味片刻他忽然记起在邬平安身上露出丑陋神态的男人,面色微僵,胃里翻涌出难言的恶心,忍不住掩唇干呕。 直到吐得红润面庞惨白,眼珠虚直,才勉强压住恶心,重新坐直身子擦拭唇上晶莹。 柔软的绢帕令他想到邬平安。 邬平安情慾正浓时唇瓣会半张,明亮的栗黑眼珠里含着干净的水珠,她不算纤细,所以腰身柔软,握在手中有淡淡的肉感,再往下容纳的口小小的,泛着粉,让他很想吃。 昨日吃了吗? 他神情安静地坐着,逶迤身后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周身温柔敛静,颇有光风霁月之神态,却在回想中冷瓷面庞泛起淡淡晕红。 没吃。 只是将整个塞了进去,离开时都合不拢了。 那邬平安现在醒了吗? 应该没有。 …… 邬平安是在温热的水中醒来的。 醒来时,她正被人抱在怀中,腰间横甸手臂,锁骨下也是手,热气弥漫中少年将玉下颌放在她的肩上喘1息。 水生涩,她吞吐生涩,醒来抓住他不断揉动手背:“姬玉嵬!放开。” 听见她沙哑不成调的嗓音,身后的姬玉嵬不觉难听,反而抿她被热水泡红的耳垂,“平安别动,我在为你澡身。” 邬平安侧头用力咬他一口湿发,吐出来后不耐烦怒骂:“神经病。” 不喜被骂有病的少年抬起头,幽幽地盯着她:“平安昨日还没看清楚吗?嵬没病。” 邬平安醒来便被他抱着不放,也不知道他做多久了,浑身连骨头都似乎软化了:“脑子不正常的疯子,放开我。” 姬玉嵬蹙眉见她颤巍巍从水中要站起的身子,手臂勾着她的腰肢往下。 邬平安再次坐回去,池中热水飞溅在脸上,忍耐一夜的情绪轰然崩塌。 她转身狠狠掐住他的脖颈,按在边沿,“有没有病你不比谁都清楚,残废东西,周稷山呢,还给我。” “平安。”少年似芙蓉的面被掐红,仰头靠在池边,握住她的手腕,半眯眼眸轻喘,委婉拒绝她。 “昨夜嵬已经说了,日后嵬亲自当平安的夫婿,不再需要他人。” 神经病,神经病! 邬平安用力掐住他,恨不得将他掐死,他却在窒息中抓住她的手,红起了脸庞,眉梢间有几分愉悦。 邬平安被弄得松开手,撑着他的肩垂着眼睫,喘道:“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人?” 脖颈上没有手,姬玉嵬眉心微蹙,直到拿起她软下的手放在脖颈上才幽幽慢道:“平安心里还惦记旁人。” “那是我夫婿,我不惦记他,难不成还惦记你?”邬平安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颈,冷静直视他。 姬玉嵬仰眸,目光落在她微抿的红唇上,无端心口痒得生痛,压下想碰的渴望,哑声道:“是。” 继而纠正她:“嵬才是平安的夫婿。” 邬平安对他的话视若无睹,指尖深陷他脖颈的肉中,只问:“我若惦记你,你就会将人放了?” 她不信姬玉嵬的目的如此简单,昔日被他诓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必定还有别的目的。 掐进肉里的痛感使得姬玉嵬发抖,红艳唇瓣忍不住含笑:“是。” 邬平安指尖微松:“我现在就可以惦记你。” 他极艳的眉眼上挑微笑,摇头加深话中意:“嵬之意,乃平安得再次爱上嵬,愿意像曾经那般眼里,心里都是嵬的惦记,非随口所言的谎话。” 哈,爱上他? 邬平安已经看透他这副美好皮囊内早就已经腐烂成一滩乌黑的泥水,稍用力便会迸出歹毒的烂汁,还烂得霪荡。 只会让她想吐,怎可能会爱上他? 可她得压着恶心暂且与他虚与委蛇:“你真能放人?” 他眉眼弯弯:“能。” 邬平安也答:“好。” 谁装不来爱?他当初可以,她一样可以,人心难测,他如何知道她到底是真心或是假心? 姑且称为两人的约定。 邬平安移开手环抱热水中浸泡的身子,没看见少年刹那露出遗憾的神情,“我的衣裳呢?” 姬玉嵬靠在池水中,目光黏在她浑身红痕上,气声微恹地唤妖兽过来。 雪地里涌出雪白的妖兽,冒出两只山羊角上拖着两套崭新衣袍。 邬平安从水中起身背对着姬玉嵬去穿。 少年从水中游至她的身后,在她脚踝下往上望。 他看见肉枕红肿,还没仔细欣赏便被布料挡住,只留下若影若现的臀弧。 邬平安穿好裙子回头,看见他玉颊绯红,眼珠直直,不知在想什么,又是一副像是随时都能发1情的霪浪荡夫样。 后悔答应他什么重新喜欢,她好像对着这随时霪浪的脸生不出一丝欢喜。 姬玉嵬似察觉她的神情,淡然从水中起身,不掩饰向她展示颀长美好的身躯,每一处皆由这些年他精心养护,无一处不美。 而邬平安却在看见他身上那处修刮白净的地方蹙眉。 荡夫。 她默默转头干呕。 两人穿戴整齐,从汤池回到竹屋。 屋内外的大红囍字尚未拆除,重新进来仿佛是一对新婚夫妇。 少年在铺满软毛皮竹簟上跪坐支踵,揽镜探眼,拿着一支毛笔,在胭脂上沾点红,再在眉心缺少的那颗痣上轻点上。 “周稷山呢?” 身后传来邬平安的声音,他险些点歪红痣。 姬玉嵬望着镜中点上右眉间的红,淡淡擦拭后重新点:“平安想见他,便早些爱上嵬。” 邬平安知道姬玉嵬不会告知她,只是试探问,从昨夜至今,她一直害怕听见不好的消息,周稷山不似她,能有现代做筹码,她怕姬玉嵬将人杀了。 不过好在听见这句话,她迟迟高悬不落的心,总算能放松下。 她不再讲话,看着爱美的少年将那颗红痣重复点了数次,依旧还是会点歪。 之前邬平安以为姬玉嵬额间那颗痣是天生的,直到昨日亲眼看见那颗痣融化成血,现在以为是他画的,见他迟迟点不准,站在旁边渐渐不耐烦。 他从镜中无意乜向她面上不耐,蹙眉放下笔,侧首温声唤:“平安,帮嵬点。” 邬平安不情愿过去,抄手站在不远处拒绝:“我不会。” 他面上无神情,坐在华丽精美的铜镜面前,宛如美艳阴鬼幽幽凝视她,似有几 分怨意:“平安,红痣是因你而消失,你若不点上,日后谁都知道你与我有肌肤之亲。” 邬平安颦眉听他这番鬼话。 姬玉嵬知她不信,双手静放膝上,端方跽坐道:“嵬自出生时便由阿母用曼陀罗花汁点在眉心,防嵬因受人引诱而破身,弄坏了身子,近乎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若是平安喜欢让旁人知晓,嵬也可不点。” 若迟迟点不好,他可能需得一些时日适应那些人的目光,只是他厌恶被人在私下议论处男之身怎如何丢的,也没必要承受别人怪异的目光,仿佛扒光身子行走在世人眼中。 邬平安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渊源,想到昨夜,她又想到周稷山,心里面恶心姬玉嵬的同时升起愧疚。 她如今算是出轨吗? 邬平安不确认,道德令她越发厌恶姬玉嵬。 将守宫砂点在眉心的浪货。 邬平安最终还是朝他走去。 她没坐,而是弯腰拿起那只毛笔,在用妆案上的铜盖垫在似白玉的下颚,端起少年那张美丽又不掩歹毒的面庞。 他乖顺昂起那对长眉狐眼,在黯淡竹屋间似献上清白的少男,没了少年的清纯,多几分美得鬼气森森的媚态。 在邬平安为他点红痣时,他忍不住轻颤眼睫,柔软毛笔点在眉心,仿佛是她的呼吸。 喉咙痒。 他咽了咽喉结,仍旧无法忍耐蔓延全身的痒,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认真的冷脸,张开嫣红薄唇,喘出一点湿热的气息。 哈…… 邬平安垂眸便见到少年霪荡的神情,霎时丢了笔,想要往后退。 他身法极快,如妖兽般将她的双腿抱住,再往怀中一拉,与她一起倒在雪白毛绒簟上。 他含住她慌张的唇,猩红的舌伸进去,慢慢勾缠。 邬平安白皙的薄脸儿在挣扎中通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气的。 霪荡东西,张嘴便要伸舌。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过年,剧情写得我也晕乎乎的[抱大腿] 掉落15个红包 第56章 邬平安仰靠在镜前, 眸中意色酣怒,“姬玉嵬!” 他似没听见,吻渐慢, 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沿着最娇嫩柔软的耳肉轻滑, 又有愈往下的趋势。 眼看走向不对,邬平安怒含慌张,用双手推着他得寸进尺的头:“姬玉嵬, 够了!” 姬玉嵬没抬头, 呼吸微乱地垂着泛红的眼皮,猫似的用齿咬住她衣裳的薄襟,腔调黏柔地呢喃:“……不够。”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4节 自他受云雨滋润后总觉得不够。 还想轻着深些, 往下,再往下,品尝她动情的甘甜。 只是想罢, 他眼眸缓缓垂下,目光落在她裙下露出的大腿上。 正被他紧握在手中。 骨肉匀称的腿肉从指缝溢出,白皙得让他想要咬一口。 渴望积蓄已久, 他神情染上几分不知身在何处的游离,流眄如波, 本能般低头张唇,轻咬在虎口上挤出的腿肉想缓解痒意,吮吸住娇嫩的肌肤,留下一串串湿润的红痕。 他的舌仿佛是活的,周身血液全都涌向那一处,邬平安眼珠随怪异的感觉而轻颤,忍不住弓腰发抖时抬脚踩着他的肩膀, 咬着下唇想要将他踢开。 姬玉嵬似也有些难以自持,握着她踢过来的脚踝放在怀中,再转过泛红的脸庞,一副乌眉蹙弧微饧,仿佛在压抑从骨子里而来的渴望。 邬平安见他停下以为已经结束,推开他,裹紧被他咬乱的衣襟想要从妆案上下来。 还没穿好衣裳,便又被他用手圈在隅角。 她的双腕被冰凉的手握住,远超常人的体温似冰锥子刺入肌肤,令她有些不适。 他方才似只是一时难承受,所以停下来歇歇须臾,再次低头似亲上瘾了,覆唇贴在腿上,呼吸远比上次更急迫。 邬平安被挤在镜面上难以动弹,松开捏住衣襟的双手,捧住他埋下的头前推,肌肤却被一绞。 她险些从唇中溢出细哼。 很短促的一声仍旧被他捕捉,他克制又放纵的来回哺渡,松开薄唇喘气时猩红的舌尖拉出银黏的长丝,缓过窒息便又低头将灼热的鼻息洒在大腿内侧的肌肤上。 直到妆案上一片凌乱,姬玉嵬才在不断拍打中,气喘吁吁地松开她已经被碾蹭红肿的唇。 他仿佛骨头融化般面容昳丽地倚在案前,捂着被划伤的脖颈,艳红唇含笑地轻喘道:“平安差点划坏了。” 邬平安不言,靠镜面上仰头凌乱呼吸,浅雾杏眸斜斜睇着颊肤艳红的少年重新坐回椅子,抬着对目如秋波的狐眼,对镜仔细查看脖颈上的抓痕。 那是刚才她情急之下无意间抓出来的。 昔日她有一次不慎将他的脸划伤,他虽然没说什么,却也在刹那淡恹下神情,嘴上说无事却已经在寻出药膏擦拭。 这次的伤痕比上次更长,他见后反而面无愠色,心平气和地补上额间没干就险些蹭掉的红痣。 再次转头,他依旧是光风霁月的姬五郎,看不出刚才的半点霪乱,一袭白衣冰清玉洁得触碰都似会玷污清白。 只是他含笑的唇瓣红肿,如常般温声问:“平安,明日我们是练术法,还是听嵬谱曲?” 邬平安懒得看他,低头埋在手臂间闷声回道:“随你。” “怎能随嵬?”他蹙起秀眉,额间红痣鲜艳得与白皙的皮囊呈出割裂的虚假,教养良好的坐姿端方自持,“平安要爱慕嵬,你应做出选择,主动创造独处的机会。” “独处?”邬平安抬起头,看着他的假矜持,后背发寒地问:“你是想将我一直关在这里?” 姬玉嵬似没想过,所以闻言微顿,继而轻笑道:“平安的建议似乎很好,我曾经第一次听见平安用嗓唱曲儿便想为平安建造鸟笼,独独唱给嵬一人听。” 邬平安想起当初他第一次听见她唱曲时的失控,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单纯爱音成痴,所以才露出那般变态的神情,原来是想到要将她关进鸟笼里。 姬玉嵬说罢,露出微笑:“不过嵬现在不会想将平安关起来,那明日嵬便与平安一起谱曲而唱。” 邬平安无言看着他因为愉悦而泛红的脸庞,无力吐出:“随意。” 随后又迟钝反应,问道:“那今日做什么?我想见周稷山。” 她想确定周稷山有没有受伤,姬玉嵬有没有骗她。 当此话出口,原本安排好明日的少年愉悦的眉眼骤然落下弧度,漫不经心放下笔:“平安,嵬说过什么你又忘记了。” 邬平安抿唇坐在旁边。 见她似低迷,姬玉嵬起身坐在她身旁,凭记忆的相处方式,很轻的靠在她身边,温声哄道:“平安昨日不累吗?今日当然是要休息的。” 邬平安身子是累,本以为他是中看不中用的残废,没想到竟能如此持久。 但很快她又想到,姬玉嵬是靠吃药,依旧是废物。 不知她在心中为自己添上‘中看不中用’‘靠吃药’的少年轻嗅她发间的幽幽冷香。 曾经邬平安从头至脚,一应穿戴吃食皆是他亲自准备,连身上用的香料亦是他调配,后来她走后他依旧用这种香,却总是觉得不对。 所以他多久没有闻过了? 是几个月? 记不清了,恍若隔世。 邬平安察觉他在身后嗅闻,警惕回头便看见他满是慾望的变态神情。 他浑然不觉,微笑道:“平安快去休息,嵬晚些时候再过来。” 听他终于要走,邬平安闷堵的心松些,抿唇‘嗯’了声。 少年起身,长袖长摆,宛如端方秀丽的郎君,出门前还有礼地关上房门。 邬平安坐在毛绒簟上,揽过铜镜,解开衣领打量身上的痕迹。 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会在看见浑身是吻痕时心中浮起对周稷山的愧疚,以至于眼眶浮起晶莹的泪水。 她其实对性并无太看重,只是……她无法接受在有爱人,尚未分手便与别的男人这样。 邬平安不想躺回床榻,倚趴在妆案上想周稷山。 他安全吗? 受伤了没? 想到他临走前与她满怀憧憬,想着将这次当成一次真正的成婚,他还弯眼期待揭开她盖头时的神情,邬平安忍不住黯然神伤。 但很快她又散去伤神,现在紧要的而是确保周稷山的安全。 她得和他活着离开这里。 姬玉嵬没回来,邬平安也没有丧气,有童子送来饭菜她照常吃。 随日往下落,第二日。 从外归来的少年白衣如雪,眉间红痣艳丽,怀中抱着裹成圈的卷轴缓缓踏上木阶梯,单手推门入内时邬平安正用完饭。 彼时仆役将屋内饭菜撤走。 他目光从饭菜上掠过,再落回到邬平安身上:“嵬还当平安不会好好用饭呢。” 邬平安吐出漱口的清凉水,用帕子擦拭唇角,“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在意。” “你不在意?”他听得蹙眉,心中怪异不适。 邬平安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就当被狗咬过,没必要将过多情绪浪费在他身上,会令她觉得不值得。 她看着他怀中卷轴,转移过话问:“你带来的是什么?” 姬玉嵬压下心中不适,徐趋她身前弯腰放下卷轴,道:“此乃嵬一夜未眠,为平安谱的曲,很适合平安唱。” 难怪她一夜没见他。 姬玉嵬望向外面的晨光,眼底生暖道:“今日外面冬阳正好,我们去外面吧,已设好了席面。” 邬平安没有雅兴,更没有心思与他去外面:“不去。” 兴致正好的少年回眸,眼中无笑道:“那我们便在屋内。” 仆役将摆在外面的乐器摆进屋。 姬玉嵬坐在她身边教她唱。 是一曲慢板吴腔,语词舒缓延绵,尾音轻颤留白,有清逸又缱绻之气韵,入耳清悦,可邬平安越听调越觉得怪异。 她不懂得古吴语,只能从调中品。 教她发调的少年不会儿便面颊嫣粉,唱曲儿的嗓音含着喘意,像是一首淫词艳调。 “饮朝露,暮枕霞,原与君同榻……” 姬玉嵬怕再唱下去会失控,侧眸道:“就这些。” 邬平安看着他嫣红的脸,迟迟没动。 他端方静坐,眼中流眄微光:“没听清?” 邬平安蹙眉道:“我也要喘?” 少年怔愣,旋即覆睫翕唇:“……不用。” 邬平安紧绷的心弦落下,她以为这是姬玉嵬故意令她难堪谱的曲,若让她用这种叫1床的方式唱,还不如直接找机会毒哑自己。 幸好,只是他生性霪荡。 邬平安数月未曾动过歌喉,轻咳欲出声,少年纤长指倏然压住她的唇。 她抬睫觑他。 “平安稍等,嵬取乐器。”他目光柔柔,指腹爱不释手地抚摸,饱和柔软的唇瓣在指尖下一摁,便是一浅涡。 邬平安侧首避开狎昵抚摸。 柔软消失,他眸含遗憾,折身打开身后的木匣。 一竖旧箜篌被他取出,抱放在两人身前。 邬平安看见那古法雕纹精美的箜篌,神情微动,“怎么在你这里?” 她没想到之前丢出的那把箜篌被他拾了去,后背霎时被吹出一阵寒意。 琴身没有受损,不一定是因为被人拾回去后精心养护过,很可能是她前脚刚丢,后脚便落进他的手中。 由此可见他有多少眼睛放在她的家中,如斯恐怖,难怪她与周稷山没能逃过他的眼。 少年抬手调试琴弦,一勾一抚,铮铮泠泠,空灵清弦随他林籁泉韵的嗓音徐徐入耳。 “嵬还以为平安早将箜篌毁去,没想到竟修补好了。” “不,我早丢了。”邬平安摇头否认。 姬玉嵬薄眼皮两丸黑珠转望她,“可琴弦修好了。” 邬平安静默。 他眉梢舒展,神情异常欢愉:“琴弦如初,无丝毫杂音,嵬很喜欢。” 邬平安这次答道:“非我修补,箜篌一直放在房中,而我甚少回房,是我爱人修补好的,他或许以为是我的东西。”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5节 周稷山对她的一切东西都很爱护,哪怕他一直在房中住着,也不曾将她的东西乱动过,只是找到一隅角落摆放他的东西,修补箜篌的也是他,如果她还住在那间房中,箜篌说不定早就被她当成柴劈开烧了。 箜篌在她家中存在理由唯此一理由,所以她听不得他说得好似,她还对他念念不忘。 而随她话音甫一落。 铮—— 箜篌弦发出刺耳的声音。 姬玉嵬放下手,淡淡取过一旁的湿帕擦拭抚摸过弦的手指,面上再无笑意,冷淡道:“平安,如今嵬才是与你培养感情的郎君,你当嵬的面前提及旁人不合适。” 鬼话。 她与周稷山才是男女朋友关系,甚至还订婚了,真正硬要横插一脚,要为可笑的什么‘爱上’的姬玉嵬才称得上第三者。 三而不自知,理直气壮得令她不耐与他再讲话。 邬平安脸上的神情没有遮掩,全落进姬玉嵬眼中。 他想到从邬平安口中说出的那句‘爱人’,不适再度从心脏蔓延四肢,不断往下沉。 他压下突然而来的情绪,将箜篌换成碰铃,淡道:“嵬不想与平安有任何争吵,若平安还想要嵬放过你,下次不想再听见你称旁人为爱人,开始罢。” 掌心拍在鼓身,震去方才的不悦,好似一切如常。 他脸上淡得无丝毫神情,邬平安静默片晌才随乐启唇。 她刚才没有认真学,所以此刻是在乱唱。 他似乎也不在意,或者他也没仔细听邬平安在哼唱什么,心在随鼓声愈渐下沉,沉到最后他竟有些想吐。 只要想到有人住过他的房屋,睡过他躺过的床榻,碰他的箜篌,甚至还将邬平安浑身碰皆碰过,他便有种喘不上气的闷,胃在搅动。 想吐。 想杀人。 所以鼓越拍越急,越拍越沉。 邬平安跟不上他的节奏,刚蹙眉想要他慢些,只见面前的急促拍鼓的少年蓦然弃鼓,反而摁住她的肩猛然将她压在绒垫上。 “姬玉……唔!” 邬平安惊慌唤他名字,却被他堵住微启的唇。 张开的口反而便以他得寸进尺,将软滑的舌下陷到腔内。 邬平安愕然碰到他深入的热舌,揪住他肩胛衣料想要拉开,怎奈何他纹丝不动掠夺中含着几分饥渴,仿佛要将她吞入肚中。 他忽然亲得疯狂,邬平安躺在下面喘不上气,用手急急拍打他,本能用舌想将他顶出去。 这一顶,似乎也教他一颤,随后像是觉得如此很舒服,也学她去顶喉。 邬平安不适蹙眉,下意识收紧喉咙,咽了下他,不曾想教他爽得舌都还没收回,便闷闷地叫出了声。 他爽得眉骨嫣粉,从失神中勉强找回理智,宛如哭过般颤了颤洇湿的乌睫,然后在吮住湿软的舌狠狠纠缠。 原来他是能与邬平安到唾沫纠缠的地步,或许不止……就该像之前那般,应是能水乳1交融的。 想到昨夜共赴巫山云雨的滋味,他的身子微妙舒服。 ----------------------- 作者有话说:平安:小丑啊,小丑,连盐都不盐了,就怎么烧,不要命了啊,给我烧得没法了 ———— 掉落15个红包 第57章 邬平安与他四肢紧贴, 自然也察觉他突如其来的反应,舒服时还要微微眯着眼哼。 昨日他做得狠,邬平安现在都还有些肿, 如今被他隔着裙子蹭忍不住发抖。 “……姬玉嵬!” 她用尽全力猛然将陷入情慾中的少年推开, 顾不得去看他, 捂着发麻的唇瓣,另一只手用力牵着裙子遮挡。 少年被中断,乌发凌乱地倒在旁边咬着唇, 双手按住失控之处, 呼吸急促得似理智被烧毁,抬起泛红的眼去看她。 邬平安怒道:“不是说好只弹琴,没说要发1情啊。” 姬玉嵬因为忍耐而脖颈的青筋隐鼓, 想拿出静心丸压抑躁动,忽然想起已经被换了,只得生忍道:“曾经我们不也是会在奏曲完后如此?并非思春。” 还说不是, 她如果没穿身上的裙子,他怕是直接入了。 邬平安见他这种 挨了几巴掌都会爽到的浪荡样,委实忍不住冷嗤道:“姬玉嵬, 实话说,我从未见过你这般人机分离之人。” 姬玉嵬正蹙眉压抑清晨的不自然, 闻她口中陌生人的话,下意识追问:“何意?” 邬平安想起连骂他,他都听不懂,眼中恼意更甚,“说是五郎君嘴里说着正经得体的话,实则生性霪荡,控制不住那几两肉, 嘴与势分离,现在说得文雅可否听懂?” 这番话并不文雅,却能让他听懂,甚至因她过分直白的话,身上泛起怪异的燥热,可他又觉得难堪。 从未有人说他生性霪荡。 他若霪荡,额间红痣早就…… 红痣是没了。 可他霪荡吗? 姬玉嵬想起那些被称作霪荡的人露出的丑态,眼底的光黯淡,一时间无法接受邬平安将他与那些人混为一谈,从袖中取帕掩唇,神情生恹。 邬平安见他又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刚想无语到冷笑,便听见他恢复正常后用矜持的嗓音道:“今日弹奏就到此,嵬还有事,先行离开。” 听他要走,邬平安生咽下想讽刺他的话,深吸气再往下沉,“我不送五郎君了。” 姬玉嵬淡恹着眉眼不言不语地离去。 他前脚刚走,童子便要来收走乐器,顺便还用火符烧了箜篌。 虽然邬平安对箜篌没留恋,但见刚才还养护完整的箜篌如今被烧成灰烬,还是忍不住问:“烧了做什么?” 童子恭敬答道:“郎君吩咐,奴不知。” 邬平安无言以对。 童子收完乐器,躬身离去。 邬平安坐了好半晌,等唇上热意被雪风吹凉才起身回屋。 她并未像那些人所想在屋内休息,而是屏息抽出一张符结印。 这张符不是姬玉嵬画的,而是她画的。 是周稷山教她的,因她术法尚未学得彻底通透,目前只能画些简单的符,而早在两人打算要离开建邺,怕路途生出什么意外,周稷山有将一缕活息存在她体内。 她一直想找机会去找周稷山,只是姬玉嵬每日都在她面前,且他术法诡谲,她担忧身上沾上别的气息引起他的怀疑,迟迟没有动用。 今日正好是个好机会,姬玉嵬应该已经离开了,她放出的那一抹息也不会太显眼。 符用后自燃在指尖,邬平安再把雪刨开,将符灰埋进土里。 昨晚之后她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满是担忧。 以姬玉嵬的性子,他真的只会将周稷山抓起来威胁她吗? 她不知道,所以只能等。 邬平安原以为姬玉嵬怒离后应该要几日才会过来,她也能得轻松,不曾想傍晚他又来了。 邬平安刚净口欲休息,见他进来放下拭唇的帕子,“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他进院的神态自然,解开外披的轻裘,宽衣长袖徐趋入内:“日暮矣,宜归安寝。” 邬平安蹙眉道:“你夜里要睡这里,我睡哪?” 他站在她身边,笑盈目间:“平安自然是与嵬一起。” 邬平安起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腕,望她的眼底笑意隐却,淡笑安抚:“平安放心,嵬并非是什么纵欲之人,之前只是饮药才那般丑陋,晚上嵬不会碰平安。” 邬平安回头打量他脸上神情有几分可信。 少年静立的身形不偏不倚,一袭浓色的衣袍衬得眉眼艳丽,如何看都不是禁欲之人。 “不行。”她想也没想便拒绝。 姬玉嵬眉眼淡下,温言提醒:“平安,此屋是嵬的。” “那我走。”邬平安抽出手往外走。 姬玉嵬不拦,起身看着她走向院门,想要开门而出。 门从他进来时便让妖兽从外面锁上了,所以邬平安如何也打不开。 她尝试几下无法撼动门,侧头往后,看见少年已经进了屋。 出不去,如今她只有两项选择,要么在外面与风雪睡,到时候受苦的只有她,要么进屋去。 邬平安在门口站了良久,久到天彻底落下黑幕。 姬玉嵬再次出来时所穿的红罩袍已褪下,提着一盏灯,穿着单薄地拾阶而下。 她没有回头,站立在院门前。 姬玉嵬站在她的面前,仔细打量她冻得发白的眉眼,“情愿冻死在门前,也不愿进去?” 邬平安冻得眼珠僵直,抿唇不言。 他牵起她冰凉的手往屋内走。 邬平安僵站不动。 姬玉嵬抬眸掠过她轻颤的眼波,没再给她选择的余地,弯腰将她横抱起。 邬平安挣扎要下来,他横眉扫来,不紧不慢道:“平安是想要晕着进去睡,还是醒着进去睡?”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6节 邬平安没再动。谁知她若是晕着进屋,他会做什么。 一进到屋内,暖意霎时涌来,她身上的寒气散去,肩上还披了件大氅。 少年弯腰在耳畔贴心轻言:“平安先披着去屏风内沐浴,等下便热了。” 邬平安否决:“我晚上不洗澡。” 他眼皮垂下,幽幽道:“不干净。” 无论他说什么,邬平安都不会在屋内当着他的面澡身,直言道:“不干净也好过你等下会进来。” 她随口一句话,换来的是他的静默。 邬平安见他不说话忍不住怀疑自己说对了,才见他意骄矜而有温和之色,弯着眼道:“在平安眼中嵬是这种人吗?” 这次换邬平安沉默,虽然姬玉嵬在她眼中已成乌黑的废墟,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姬玉嵬自持矜傲,自私虚伪,很在意外在,确切不会做出这种不雅观的贼人丑态。 “不洗。”她下颌微抬,口吻不咸不淡地坚持。 她情愿脏点被他嫌弃,也不会给他有机可乘。 最终姬玉嵬没勉强,准许她夜里裹着大氅躺在身边。 起身熄灯时,姬玉嵬察觉身旁的人往里侧缩了些,在灯下侧过玉润般的面庞,哂笑她无需如此紧张,他不会在夜里对她做什么。 邬平安不管他说什么,只将自己蜷进角落,眼看着烛光被吹灭,少年纤美的身子端庄地躺回枕上。 他面仰床顶,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势笔直而又极为安静,躺在身边除了身上有淡淡的清香,连呼吸也轻得近乎没有,仿佛身边躺了具美艳的尸身。 邬平安本是想盯他一夜,奈何她实在太困,不知不觉闻着淡淡的药涩香睡去。 月往上爬,清辉洒在白雪上,万物阒寂。 姬玉嵬不习惯与人同榻,所以他并未睡着,而是在耳畔响起邬平安的睡息时缓缓睁开眼,侧首借月光看她。 时至今日,其实邬平安在他眼中称不上好看,所以起初他只是纯粹想看一眼,可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想靠近些。 他看清了邬平安根根分明的黑睫,稀疏而纤长,覆落在下眼睑上像轻颤的蝶翅。 想尝尝是什么味的。 他张唇抬颌去含她,脑中乍然闪过白日她说的话,霎时又忍下,不再平躺,而是侧过身子靠向床沿。 他并非生性霪荡之人,邬平安得明白此间道理。 夜里有风雪呜呜吹,扰得心如有爪子乱,他越发睡不下。 挨至深夜,迷迷糊糊睡去,又梦见了邬平安。 邬平安乖巧的在他身下索吻,柔情的眉眼令他动慾,所以他没再忍耐,一拥而入。 进入刹那他被绞住,只觉头皮发麻,喘不上气了,忍不住将手挤进她的指缝间,死死叩紧了压住。 他无比舒爽,近乎忘我,而在即将要到达时始终觉得差一点。 为寻找感觉,他越发用力,直将邬平安弄哭,弄化……直到身上挨了一脚。 他从榻上滚下去,梦境霎时被剥夺,睁眼迷茫地往前看见榻上坐起的邬平安穿戴整齐,面颊恼红,红唇翕合着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好像是说他在乱动什么? 他在动吗? 姬玉嵬低头,因侧着身子所以不太看得清,但他却知道怎么了。 邬平安没看见。 她很烦。 因为赶不走姬玉嵬,所以让他留宿在这里,没曾想姬玉嵬睡相太差了,还会在梦中呻-吟,一整夜不停动来动去好几次将她挤到墙上,被弄烦了才忍不住踢开他。 “你能不能好好睡!” 姬玉嵬眼皮轻抖,坐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邬平安本没有起床气,可睁眼醒来便看见他心情难免有差,披上大氅从榻上起身,趿拉木屐往外走。 昨夜应该下过大雪。 她 推开门往外一探,天地银装素裹,秀颀的长竹身上覆满白雪,唯有叶下一点生机,美不胜收的景色宜人。 虽然她对姬玉嵬诸多不待见,但对他的审美却始终难以生出厌恶。 她在门前站了须臾,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不用回头就知是姬玉嵬。 他很讲究,修眉洗漱完后还要再沐浴换衣,挽发选佩饰,将自己爱得恨不得用上最好的,才衣冠楚楚地走到她面前。 “平安,今日嵬要归府半日,你留在家中等嵬归来。” 邬平安转头不听。 他见她似还在气昨夜的事,自觉不占理,没说什么离开竹舍。 而当他刚走没多久,邬平安便回到埋符的地方检查。 刚拾起那张符,指尖便传来一股热意。 微弱的热息缠绕在指尖,邬平安忍不住握紧拳心,仔细感受那抹气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太好了,是周稷山活息回来了,他还活着。 高兴之余,她低头嗅闻指尖,想起姬玉嵬的灵敏鼻子担忧被他嗅见用过符的气息,而这么久了他还没归来,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便想着去汤池澡身。 林中后院有汤池,之前因姬玉嵬在她不太敢去,现在他不在,她才去到汤池里清洗身子。 下水后邬平安没脱里衣,只脱了外裳步入水中搓洗身子,以为会安全,浑然不知身后归来的人僵站在不远处。 姬玉嵬原是要回姬府,尚未走出多远,忽想起还有事没告诉邬平安归来的时辰,便折返回来告知。 当他来时无意间听见她在水中的声音,下意识上前一步,忽然想起那日她说的话,又生生往后退两步。 但…… 他能移动步伐,却移不开眼。 薄雾萦绕在邬平安身子周围,雪白里衣在水中漂浮,露出一截柔软的腰身,仅一点白便攥住了他的目光。 那腰肢他握过,也抚过,梦里更是见过无数次,所以知道那截腰有多软。 池中的水雾仿佛被风吹来打湿他的眼底,冷静的身子骤然发热,忍不住抬手安抚忍耐多时的燥热身子。 指尖触及的肌肤滚烫,脉络随着抚慰而兴奋弹跳,脑中不断浮起大婚那日。 快意疯狂涌来,他忍不住靠在树上垂眼咬唇。 呃…… 姬玉嵬差点喘出声,即使咬住舌也还是让水中的邬平安似乎听见了。 在邬平安快回头时,他下意识侧首,身法极快地转身离去,甚至忘记是回来告知她今日归府的时辰。 池中邬平安回头看着寂静无人的身后,顾不得身上滴着水从水中起来,披上大氅警惕打量周围。 周围空得一眼可望尽,不用细找也能看清没有人。 是她的错觉吗?她刚才似乎隐约听见了姬玉嵬的声音。 邬平安身上湿着,身上哪怕携带暖符也还是担忧受寒,从池中起身,裹上厚袍回到房中。 推开门,屋内依旧无人。 她在柜中找出姬玉嵬每日会用的香膏涂抹在身上,嗅了嗅,确切应该从身上闻不出别的气息,才从柜中找出干净的新裙子换上。 邬平安不知道姬玉嵬何时归来,等到傍晚也不见他依旧没回来,以为夜里能独自一人睡,早早便上床榻上休息。 然睡到半夜,她隐约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轻得似潜入被窝的蛇,慢慢掀开被褥将她圈在怀中,高挺的鼻梁压在肩窝间,呼吸在深夜里很重。 ----------------------- 作者有话说:平安:谁说不会偷看的![小丑] 山鬼:嘘嘘嘘嘘嘘( ) 掉落15个红包 第58章 清晨。 邬平安睁眼醒来便见少年穿着单薄深衣, 面色潮红地坐在身边看她。 见她醒来,他也像刚从梦中醒来般轻颤乌睫,启唇沙哑道:“平安醒了。” “你何时回来的。”邬平安低头看衣襟, 见完整才暗松眉心。 姬玉嵬拢上衣袍, 跪跽在她身边, 用手笼她披散的青丝,没回她,而是轻声道:“今日我们不去听乐, 练术法可好?” 邬平安听见术法下意识警惕, 他都知道周稷山送去的消息是假的,还能将她丢出去的箜篌捡回来,一定也知道她会术法。 说是要亲自教她, 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还想要将她的息取走。 但他现在又不必伪装,想杀她不过抬手的事, 偏偏要取息。 邬平安疑心他不仅是想要用息去找现代,不然早就直接说了,或是直接用周稷山威胁她, 反正她如今也没有反抗之力。 但他要假借教她术法想取息究竟是何目的? 邬平安不想让他取自己的息,拒绝他:“不必, 我如今不爱练术法。” 姬玉嵬指尖从她警惕的眼尾掠过,捻起一缕碎发,淡笑道:“可嵬想教平安,平安该学的应该是嵬教的。” “不学。”邬平安任他在头上急束其发,双环上耸,对他这番话不为之所动。 他不恼,插上绢花, 俯身将眼尾贴在她的面上,与她一同欣赏铜镜中的两人,下气怡声道:“平安在怕什么,嵬如今有平安,不必再用那些东西去找异界,只要平安爱上嵬,想要什么没有?只是想要教平安罢了。” 这番话情意绵绵,放在曾经邬平安早就已经为话心动,如今却是不信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7节 她从铜镜中盯着他昳丽近妖的美丽容颜,依旧觉得他浑身淬满毒汁。 “走。”他弯腰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外面带。 邬平安还是被他拉去之前练习术法的静室。 里面有很高一沓符。 邬平安看着那高高的几叠符,想到之前他说都烧了,还来寻她要过新符就知被骗了。 她猛地回头:“姬玉嵬,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说了不学。” 少年不懂她的反抗,拿起符放在她的手中压紧,温和细腻的嗓音中含着不容反抗:“平安,这些你都得用完。” 邬平安咬牙想将这些符都扬了,耳边响起他幽幽的话。 “何时学完,何时回去,不然平安怕是要连日都得与嵬留在静室内,若如此,嵬自无异议。” 邬平安动作一顿,怒视他后压住烦意打算结印。 姬玉嵬垂眸握住她的手,摆动手指教道:“不学之前的,这样做。” 邬平安看着他平静夺人命的神态,后背爬上寒意,身有无力之感。 姬玉嵬就是要让她明知息被取完会死,还要以教术法为理由,以此折磨她的心智,她不能被影响。 邬平安强忍下对他的恐惧,哪怕知道他看得出来,也还是动用术法运转天地间的息,绝不动用身体里的息。 姬玉嵬只是看她一眼便移开目光,似不在意地继续教。 邬平安心惊胆颤地学了一日,终于能停下喘气,转头便看见他将符都烧了,倒进水里递给她。 “平安,喝了。” 邬平安看着符水,迟迟没接。 姬玉嵬道:“平安是想自己喝,还是嵬帮你?” 邬平安终究是端过喝下焦味的符水,仰头饮下。 姬玉嵬抬眸睨她不情愿喝符水的唇瓣被温吞打湿,喉咙忽然生出干渴,想要痛快地咬住她的脖颈,再与她一同饮符水。 邬平安喝完符水,放下碗便见他掀着眼,两丛乌压睫下的瞳心迷蒙似藏着漩涡,欲说还休地盯着她看,登时脑中警铃作响。 她转头避开他想吞吃人的眼神,望向外面道: “天色不早了,应该回去了。” 姬玉嵬见她拒绝,眼中恹起淡淡的遗憾,没直说想一亲芳泽,轻点下颌维持氏族郎君的矜持,“嗯。” 邬平安松口气。 虽然姬玉嵬本性霪,但他似乎不觉得,除了第一夜他迫切如野狗般碰过她,此后脸上再如何堆满情态,也不曾碰过她。 希望他能一直如此顾忌脸面。 夜里回到房中,姬玉嵬照常会去汤池沐浴。 邬平安在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不等他便躺在榻上睡下,她其实在白日有抽空避开他去过汤池,所以现在她在他眼中多日不曾沐浴,因此很放心姬玉嵬回来不会碰她。 而在清冷静月下的热池中,少年闭眸的眼睁开,倏然站起身,乌黑浓密如瀑的长发微卷地贴在精瘦窄腰间,冒着热气的水珠子沿着发尾,滚过他精瘦秀美似玉山的身子,最终沿着毫无遮掩的身躯汇入水中,接着修长的手抬起。 一池水波被打碎,清月在水中晃成残影。 姬玉嵬眼底荡开的涟漪化作水珠,划过嫣红的细腻面庞,想着无意撞见邬平安那日。 分明她穿着外衣,露出的雪肌与素日无二,他现在想起忽然鼻热脸烫,不自觉便成这般形态。 他启唇吐息,想尽快让不受控消停。 可任他如何用力,都还是不行。 不见消退,反而疼痛难忍。 冬夜寒凉,他在水中已泡了良久,留在此地浪费时辰,不如早些回到房中去。 忽然间,他任由翘立便松开手,恹着眉眼迈腿上岸,取过旁的深衣披上,朝着寝屋走去。 推开房门,屋内芬芳的暖意霎时扑面而来,他阴郁的思绪陡然好转,抬眸将目光落在榻上隆起的背影上。 他一步步上前,迈上榻,低头在她身上嗅闻。 邬平安每日都会背着他去澡身,所以她身上有很浓的皂角香,他夜里都会闻见。 他唯爱清淡的花香,用在身上是为了中和药涩,而邬平安用在身上竟似有形一般,直透心脾,令人如饮醇醪,不觉已醉。 很香。 令他想起白日见过她湿润的唇瓣,想起那日在这张榻上纠缠的滋味,在外被风雪吹散的情慾再次袭来。 远比之前浓郁。 他在用力嗅闻中抖颤乌睫,思绪涣散地想。 其实,他无需忍耐,且已过了多日,再清心寡欲之人也应再吃一次了。 邬平安。 他颤着手,没忍住慢慢将她从厚厚的大氅里剥出来,从后面抱住她,面庞深埋在她的颈窝中。 深闻。 然后咬住她的衣襟厮磨。 *** *** 蹭到朱珠时,骤然惊起的酥麻穿过浑身。 *** *** *** “没去。” *** 少年吐息急急地喷洒在她的耳畔,双手环抱她的腰,修长的双腿将她夹紧。 “姬玉嵬!”邬平安睁眼便被他这般对待,抓住他从腿隙间冒出头的,想要推出去。 *** 微妙的滋味让姬玉嵬有些失控,掐腰的手指泛白,呼吸急促地掰过她的面,吻住她的唇,纠缠她小小的舌头。 唇舌纠缠的滋味美妙如斯,他多日的忍耐在这一刻溃败,浓情中眼角滑落如珍珠般大颗的泪水,竟吻得想哭,不是难受,而是欢愉。 在胸腔里的心脏颤颤地跳动,教他有感受到活的滋味,不再是一具被浸在苦药里,没了滋味的尸身。 果然,他天生就应该与她紧密贴合,不分彼此地活着。 他吻得疯狂。 邬平安眼前聚拢白雾,眸中流光微闪,声音随着起伏断断续续地叫着:“姬玉嵬!” 那一声声宛如催命的毒药,毒麻了他的身体,只陷入潋滟翻涌的粉白的皮肉中。 怀中的邬平安如水波,情态飞溅盛满他的眼底。 他不再维系表面的矜持,欢喜菩萨般抱起她,无意识呢喃:“平安……好舒服啊。” 邬平安恼羞成怒,也难冷静,在他即将要快乐登顶时,转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给我清醒些。”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脸颊的声音响彻凌乱的黑夜。 而那巴掌却没将他的冷静打回来,反而在疼痛中喷溅了邬平安一身。 姬玉嵬在难以控制中睁开雾眼,从窗外折进屋内的清冷月光中,迷蒙看见她僵抬着手,似不可思议,而下巴却在被喷溅。 那是一张时刻正经的端正面庞,此刻下巴上被强行沾染的几滴水往下拉出长长的黏丝。 爽过了的头颅无端让他想起神圣的光晕在身上,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舒适。 邬平安茫然用手擦拭下巴的东西,察觉是什么后忍不住想吐。 双手撑在床沿,她吐不出什么,回头看向正倚卧的少年。 她从未见过那个男人能像他这般,深衣扣子系至脖颈,却在面容潮红地敞着双腿,一副等着献身的乱情神态。 邬平安忍着恶心怒道:“姬玉嵬,你霪不霪荡啊,大半夜吃什么药!” 她以为他又吃了那种药,所以才会这般变态,话重得有意要逼走他。 每次她说他霪,少年都会否认,有时甚至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这次说完他诡谲的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抬起秋水含雾的眼否认她的话。 “嵬也并未进去,也没吃药,只在外面。” 邬平安想骂他又见他似乎不觉得今夜做得有何不对,眉眼间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天真,忽然深感无力。 曾经她觉得在这个饮酒饮药、视男女之慾为雅中趣事的霪乱朝代,他的干净、纯粹、对性的不谙世事是独特的,甚至令她喜爱。 如今她觉得糟糕透了。 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人啊! 邬平安忍不住起身,猛地掐住他的脖颈,怒道:“都穿成这样了,你还说称不上霪荡,难道在你脑子里,只有进去才是色鬼吗?不觉得自己自己一副求干的样子浪荡透了吗!” 少年被掐住脖颈也不反抗,反而微眯起眸,抚慰起长久不衰的慾望,连回她的话也忘了。 邬平安见他被掐也会爽得泛起眼白,骤然松开他,披起挂在木架上的衣袍,裹住身子就往外跑去。 其实大门开不了,所以邬平安没想要跑,只是想要来将身上的痕迹洗掉。 她来到后院跳进汤池里。 而当她用力搓着发麻的双腿时,从后面伸来一双惨白的双手帮她搓洗。 “嵬帮你。” 邬平安回头。 月下浸在水中的少年白皙面庞慢慢从水中探出,乌黑长发宛如水中漂浮的小蛇要将她的四肢缠住,坐在她的身边,垂下美丽的眉眼,神情恬静地帮她仔细清洗着双腿。 锦衣玉食的手柔软如丝绸抚在腿上,邬平安霎若过电,猛地推开他的手。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8节 “你今夜在做什么,不是说那次献身只是意外,你今夜又在做什么?还是说今夜又有什么是你想要的?”邬平安转过身背着他,狠狠搓着双腿。 少年从后面将玉颔放在她的肩上,迷茫道:“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要。” 邬平安闻言猛地回头:“你既然想要去外面找啊,只盯着我做什么!” 姬玉嵬脸上滴着她浇的水珠,神情怪异又露出点恶心。 倒不是对邬平安,而是他无法想其他女人,凡是碰上他都觉得恶心,更遑论是做别的,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性霪。 不想与邬平安议论这种事,他双手捧起她恼怒的脸庞,温声道:“是嵬没做好,回去睡吧。” 邬平安有种巴掌扇一半的无力感。 难不成真是因为喜欢? 哈,那太可笑了。她一点也不信他的任何表情,任何话。 她至今都不明白,姬玉嵬既不喜欢她,为何会忍着做出这种事。 从看清他的真面目后,她也看清了很久之前想不通的事。 曾经刚相识他带她去捉妖兽,时不时会将符贴在她的脸上,在余光中,她也见过他郁闷的嫌弃神情,那时他表现得太好,以至于她很久以后的某一日清晨忽然想到。 那时候姬玉嵬看不上她的普通,将符贴在她的脸上,只是为了不想要看见她这张脸。 如今他这般实在让她费解,甚至警惕。 他这次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 邬平安被他带回去了。 夜里她裹着厚厚的大氅不敢入眠。 直到清晨,邬平安隐约听见身边的少年似醒来要起身,想要闭眼装睡,手腕却搭上一只手。 心跳骤然加快。 怪异的感觉令邬平安猛地睁开眼,伸手将入目的姬玉嵬推开。 “你在做什么!” 他靠在床架上的身长而形美,望向她的丽眼莞尔弯起:“发现平安的心跳好快啊,是知道我醒了,所以在心动吗?” 邬平安蹙眉按住方才那一瞬间跳动剧烈的心跳。 她不信自己会对姬玉嵬心动。 这绝不可能。 她疑心姬玉嵬对她做了什么,而他已经起身穿上衣袍,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温言细语道:“平安该去练术法了。” 邬平安看着他含笑的眉眼良久,依然想不通刚才那瞬间的心动是因为什么。 最终还是起身与他去练术法。 练完后照旧要将符水喝下。 邬平安每次饮符水都会想到当初被他骗着练术法的场景,虽然她也会术法,可却看不懂姬玉嵬的术法,正如那些人所言是诡术。 不知道这次他又想要如何害她。 到用膳时,外面忽有仆役过来,道是府中有事需请他过去。 邬平安正坐在他身边,隐约听见什么陛下,用饭的手一顿。 这个朝代虽然有妖魔,氏族渗透权利,但皇室仍旧是表面最上等的存在,所以她听见陛下便深感姬玉嵬今日不会留在这里。 如她所想,少年闻言放下碗箸,用绸帕轻压在唇边,缓吐出清水后才淡声让仆役备好车辇。 等仆役走后,他看向邬平安,“平安,嵬一会要出门,不能带你,夜里不必等嵬归来。” 此话多此一举,邬平安从没等过他。 她颔首,继续用饭。 见她对自己去向漠不关心,姬玉嵬心中又生不适,很快压下道:“嵬先陪你用完膳再走。” 邬平安放下碗箸,用帕子擦拭唇角道:“我用好了。” 姬玉嵬沉默静坐良久,终是没说什么,起身往屋内而去。 邬平安在原地坐着等到桌上的饭菜被撤走,才见他从屋中出来时换了身考究衣袍,再随仆人远去。 等姬玉嵬走后,邬平安起身没进竹舍,而是沿着铺上雪的石板朝着后竹林边走边赏景。 冬林间白雪皑皑,满地厚雪,厚靴踩在上面不断发出咯吱声。 果然是有阵法的。 只是她看不出阵法各个方向处在何位,只能用脚去试探。 姬玉嵬近日行为越发古怪,他说的话她一点不信,先不论她是否还能再爱上他,单论偶尔跳动古怪的心,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在经历过真正的感情后,她才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绝不是心动。 姬玉嵬将她留在这里的理由本就荒唐,近日与他相处中,她也从未见他问起过有关现代的任何事,更没有找过,所以绝不只是想要去找现代,对她应该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她不得而知,只想要快些从这里离开。 冷风呼得邬平安脸颊红红,用手拢住襟口,坚持在竹林用脚步丈量。 走得越深,林间的雾越浓,见触发了阵法,她打算回去。 当她往回走,随着雾渐淡,竹院就在前方,指尖隐约在开始发烫。 指尖存的乃周稷山的方位。 邬平安脚步一止心跳蓦然加快,忍不住捉裙快步朝竹舍跑去。 -----------------------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59章 当她打开门, 看见站在院中的人不是周稷山,而是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看见背影的刹那,还以为是姬玉嵬回来了。 当院中的人转过头又不是姬玉嵬, 而是另一张清冷浓艳的脸。 青年出色的眉眼深邃, 身形颀长, 玄袍裹身难掩通身清冷贵气,站在院中目光平静的与她对视。 “邬娘子,久见。” 是许久未见的姬辞朝。 邬平安见姬辞朝出现在这里, 神情一怔:“怎么是你?” 她明明感应到的是周稷山的气息, 怎会是姬辞朝? 姬辞朝目光从她警惕的眼上掠过,垂眸道:“邬娘子不必紧张,今日朝来是有正事, 姬玉嵬已被朝的人引走,半晌难归来。” 近日他用了无数方法引走过姬玉嵬,尝试破阵入内, 今日才总算摸清阵法变动,入到此地。 邬平安因他的话下意识往后退了步:“你将姬玉嵬引走做什么?” 姬辞朝见她警惕动作,忽然想起此前邬平安在姬府, 每日遇上他都会扭头走,冷淡神情微哂。 其实他想不通是做了什么, 能让她警惕成这般,似乎只有她还在介意当初抓她走的事。 姬辞朝眼皮轻垂先向她弯腰行礼,并表歉意:“邬娘子不必警惕朝,若你还介意此前的事,朝向你道歉,误会娘子杀人。” 邬平安没想他会向自己行如此大礼,又蹙眉往后退两步, 然后再让他起来:“我没对你不满,那件事我也理解,没放在心上。” 姬辞朝从双手间抬眸,与姬玉嵬有几分相似的眼直直望着她,“既然邬娘子没放在心上,那劳邬娘子先进来,关门再说,今日朝是受人所托,所以才过来。” 邬平安眸光微动,下意识脱口问:“谁?” 姬辞朝见她方才还低沉的眸子此刻明亮,微顿,缓缓吐出她想听的名字:“周稷山。” 邬平安闻言当即阖上门,转身朝他走近:“他怎样了,你怎么有他的消息!” 姬辞朝往后退步。 邬平安见此止步站在原地,顾不得分心去想他这种动作,盈满担忧的眼直望他:“他怎样了,为何会找上你?” 姬辞朝不受她急切的神情所影响,平静道:“周郎君曾帮过朝,至今还欠他人情,而当他找上朝,求朝来救你,所以才会在此地,而他如今……” 他话音顿了顿,在她紧张的眼神下道:“无碍。” 邬平安闻言眼泪险些流下来,很快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泪,眼波摇摇地望向他:“我如何才能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姬辞朝是姬玉嵬的兄长,两人本就不合,姬玉嵬前脚刚走,后脚他便过来说是周稷山所托,而她从未听周稷山说与姬辞朝有干系,他之前都是姬玉嵬的人,自然不会盲目信任他的话。 姬辞朝似知她不会信,从怀中拿出信物:“此乃周郎君交与朝的,信与不信,在于邬娘子自身,朝只是受人所托,并不强行让邬娘子信,只尽到应尽的责任便是。” 邬平安接过他手中的信物,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和周稷山才能看懂的字。 字迹显得简约匆忙,上面只有一句话,告诉她,他现在没事,正在等她。 看见熟悉的文字,邬平安眼泪又在眶中打转,忍不住将那张纸安放在心口,仔细感受此刻的心安。 邬平安迫不及待想见他,泪盈盈地问眼前的青年:“你能帮我从这里离开吗?” 既然周稷山无事,她没必要留在这里,而姬辞朝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是能出去的。 姬辞朝看了眼她,颔首道:“可以。” 邬平安眼眸一亮,接着见他顿音后又道:“但不是现在,姬玉嵬只是暂时离开,不知何时会回来,朝还不确定能否将你带成功出去,所以还得等朝一段时日。” 闻言还要等,邬平安眼眸黯下:“多谢,那我再等等。” 姬辞朝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浓雾渐渐将他清冷颀秀的背影吞噬。 虽然有人救,邬平安不打算干等,在得知周稷山无事,甚至已经没在姬玉嵬手中,她便开始想如何破这里的阵离开。 她不停徘徊在竹林间,反反复复在雾中迷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79节 失方向,等眼前再次拨开云雾,所见又是竹舍,也没因此灰心。 不知不觉天又下小雪。 几片飞扬的细雪不经意被风吹落在素伞下。 少年秀色乌发上有几片雪花,他单手撑伞的冷粉指节修长分明,随着宫人从宫道不紧不慢地踩着地上薄雪。 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为妖兽所祸,皇室却整日求神问药,将本就微弱的皇族威仪践踏个干净,早就不复当初,连要修缮佛寺道观也要经过氏族点头。 所以今日皇帝召他入宫并无大事,而是吃药吃昏了脑子,忽然记起他的病,疯疯癫癫的要亲自赏赐几盒药丸,说是神仙药,想以此来讨好他,准许修缮道观。 姬玉嵬看了眼手中的木匣,清冷漂亮的眉眼露出少许恹意。 来宫中见疯子,还不如留在竹舍陪邬平安。 宫人将他恭敬送进轿中,木轮朝东边驶去。 还没有走到竹舍,便在路上遇上府中仆役。 仆役道是家主要回建邺,让他近日回府上住。 姬玉嵬闻言先让仆役回去,他则继续再往竹舍。 竹舍虽僻静,实际诸多不便,不如府上,所以他想将邬平安也带回去。 马车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停在竹林外,再里面便驶不进宽马车了,所以姬玉嵬抱着皇帝赏赐的一些漂亮物件下轿徐趋入竹林,夹杂的冷风吹得宽袖发出簌簌风声。 啪嗒—— 怀中抱的漂亮珠宝忽然落在薄雪地上,姬玉嵬弯腰去拾,看见地上的阵法,神情却骤然僵住。 他昳丽眉眼间含的情绪沉落,缓缓站起身,直视前方被浓雾笼罩的竹林,一团融化的雪落在额间,那颗点上的红痣化成血珠,从眉间往下划过冷白皮囊,最后落进雪地里。 阵法被动过。 他只是离开半日,是有人来过? 邬平安呢,是逃了吗? - 邬平安还在浓雾里,之前总是能如鬼打墙般走出来,这次却困在里面很久了。 她也不知道姬玉嵬回来没,蹙眉在里面不断走来走去。 天还下着小雪,偶尔夹杂几片雪花垂落她的睫上,很快因半张脸深陷在绒围颈里呼吸出的热息,睫毛上冻成小撮冰柱。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从浓雾里伸出,骤地叩住她的右手腕。 邬平安下意识转眸。 只见从雾中露出一张美人面,肌似珠玉润白,乌眉黑眸,额间朱红一点,唇薄嫣红,艳得似拨开浓雾露出人面的山鬼。 他将她从雾中用力拽出。 邬平安眼前阔明,待稳定身形后刚看清自己站在竹舍外,下巴被少年冰凉的手端起。 “难怪嵬觉得阵法被动过的,原来是平安被困在里面了,害得嵬也险些没找到你。”他语调柔和,眉眼无怒,似乎只在庆幸找到她了。 邬平安垂眼不看他,没解释为何深陷在阵法中。 见她不言,少年眉微蹙,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山下走:“平安没什么要说的吗?” 邬平安道:“没什么可说的,你都看见了。” 姬玉嵬回首微笑:“平安一如往常般诚实。” 邬平安不言。 她明知姬玉嵬会回来还在反复试探阵法,不仅是为了找到出去的办法,更是担心他察觉阵法被人闯过,从而发现姬辞朝。 现在他似乎没发现,只以为是她闯了过阵。 竹舍就在不远处,两人很快便回来了。 童子在院中摆热食,邬平安坐在竹亭下,看着他从屋内换了身衣袍出来,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回来呢。” 姬玉嵬站在她面前,歪头靠在竹柱上,“只是出去会儿,回来是带平安回姬府。” 邬平安闻言暗生警觉,猜他是不是知道姬辞朝来过。 不确定他是否在用回姬府为引试探,邬平安没有应这句话,目光平淡地盯着他:“什么时候走。” 姬玉嵬惋惜道:“不过是刚才,现在嵬不想带平安回去了。” 今日他发现她在阵法中是有要逃之心,所以便打消了要带她回去的念头。 他无法在姬府设下阵法,她很容易逃走,所以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邬平安闻言低头:“哦。” 听这话,她就知道姬玉嵬没有发现。 姬玉嵬见她神情不显,抬起她低垂的脸打量。 邬平安尽量不动,让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少年将她上下打量,弯起眼眸,“平安又在琢磨什么呢,都写在脸上了。” 邬平安下意识想转头,临了又想到姬玉嵬洞察之力堪称恐怖,她若是露出心虚,他定会延伸联想到阵法上去。 邬平安不说话,只盯着他。 姬玉嵬喜欢她的眼,每当她直目凝视时心口都会有异常悸动。 心脏在心口跳,一下、两下、三下…… 邬平安眼看着少年清明的瞳孔涣散,抬在下巴的手往下,最后被他握住手腕,再接着,心跳开始怪异。 心跳逐渐快得远超人类应有的速度,跳得邬平安想吐。 正当她疑惑时,姬玉嵬已将下颌放在她的肩上,侧头轻喘呢喃:“平安心跳好快。” 邬平安脑子霎时炸开,似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推开他。 她在姬玉嵬目光看来之前,往后退好几步。 靠在竹柱上的少年见她如此肯定,眼底微笑淡去,歪头勾唇:“怎么了?” “没什么。”邬平安按住怪异跳动的心口,刚才那刹那的狂悸仿佛是假的。 ----------------------- 作者有话说:把山鬼调教一下再走[抱大腿]一定要把他调教成火热麦当劳 掉落15个红包 第60章 姬玉嵬好似对她无端捂心口的动作并不意外, 牵过她的手坐在木杌上与她同桌用饭。 邬平安自得知周稷山不在他手上,再与他同桌用饭便觉得食不下咽,没吃多少便放下竹箸。 见半碗都没用完, 他舀汤放在她身边, 温声道:“再喝碗汤。” 邬平安转眼看着他平声道:“不喝, 往日五郎君说我体胖,我刚好少喝些免得又遭五郎君嫌弃。” 此言一出,他动作一顿, 继而眼皮上折, 黑眸中不见愠色,反而腔调温慢道:“平安骨形甚瘦,宜多饮补汤, 昔日是嵬看错了。” 其实邬平安不胖不瘦,身形健康,但在以显瘦为美的朝代, 她的健康显得体沉,昔日两人交往时他曾多委婉道几次,如今心境不同, 他反而不觉邬平安体沉,只觉得她骨形清瘦, 尤其想起曾经吸食过几次她的活息,心中始终有股吐不出的沉气。 哪怕邬平安如今体格健康,面色红润,他偶尔也还是会想起此事,揣着怪异的不安,所以她应该多食些补身的药膳,再健康些才好。 “再多喝些。”他将药膳推近些。 邬平安无心与他多说, 直接站起身道:“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说完,她不顾他脸色是否难看,转身往屋内走。 姬玉嵬坐在原地看她进屋,薄唇微抿,没有生怒,而是想如何将她缺的尽快补回去。 邬平安回到房中,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只木匣。 之前似乎没有。 她上前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颗乌黑的小药丸。 姬玉嵬曾经会吃的药丸,她以为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静心丸,想起刚才跳动古怪的心,担心晚上他还会试探,便拿出几颗捏在手心。 天黑沉下,姬玉嵬还没回来。 邬平安打算休息,在身上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姬辞朝带来的那封信。 不见了。 虽然知道信上所写的姬玉嵬不认识,邬平安还是忍不住出去找。 她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也没发现那张信。 是掉了,还是…… 邬平安想到刚才在外面靠近过她的姬玉嵬,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落在姬玉嵬的手中,一壁厢往回走。 回来时,屋内已经亮起一盏黄灯。 她推开门,险些转身要走。 “平安,不想要了吗?” 邬平安脚步凝滞,僵身转头看着榻上的姬玉嵬。 他刚沐浴回来身披宽松雪白深衣,乌发长披,额间的红痣洗干净后的面庞在灯下肌肤白如温玉,没白日看着那般昳丽逼人,而有种泉石般的清冷。 此刻他轻晃的两指尖夹着那张她在外面找的纸张。 邬平安看着他手中的信走进去。 他微笑:“写的是什么?” 姬玉嵬不认识上面的字,所以她想胡诌。 正欲开口时,忽又想起,除了她,没有人认识这些字,她写来是做什么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0节 姬玉嵬要问的应该不是信上内容,而是这张纸条出现的理由。 “随便写的。”邬平安道。 姬玉嵬仔细打量上面字迹,眼底露出微光,“平安求救用的怎么是这种字啊,是你们那的字吗?写出来做什么呢……难道除你以外还有人看得懂?” 邬平安闻言险些以为他看懂了,直到见他手中的纸条是倒转的,才知他根本没看懂,而是在试探。 他能凭她的一句话,将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 邬平安不敢让他知道周稷山,否认道:“不是。” 他抬眸探究看她。 邬平安平声道:“只是将我爱人记下来,其他的字我不会写,并非什么求救,若是求救,那也得有人看得懂。” 姬玉嵬闻言她口中的‘爱人’,刹那失去探究意,淡淡将纸条放在她手中:“随便写的东西,还值得你顶着风雪出去找,不如直接问问嵬,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邬平安被他拉进榻上。 他盖上被褥后背对着她,语气冷淡:“睡。” 邬平安逃过一劫,捏住那张纸揣测他这又是何意。 是信她说的话,还是没信? 邬平安想不明白,所以一直到深夜也没睡着,不仅是她,连躺在身边的姬玉嵬似乎也没有睡 黑夜里一双手从她的腰间伸来,她的双手被压住,忽然间怪异的心跳再次在胸腔狂跳。 她下意识发现不对,想要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手指收紧,握住她的手腕。 邬平安转眼便看见柔发长披的少年坐起身,在黑暗中侧首望着她,轻轻问:“怎么还不睡?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邬平安握紧拳头要推开他,冷不丁被他从手中摸到了什么。 “是什么……”他像蛇往下嗅,鼻尖顶在她的手腕上。 邬平安屏息,想要压住跳动怪异的心脏。 他用鼻尖轻顶几下,随后抬起漆黑的眼珠,不错地打量她的紧张,低笑说:“心跳好快啊,邬平安,近日你的心脏时常快得惊人,你是不是……” 他顿音上扬,含着浅笑追问:“是不是又重新爱上嵬了啊。” “怎可能!”邬平安闻言下意识猛地抽出被他紧握的手,两眼瞠视他:“明明每次都是被你触碰后心跳才加快的,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一直都怀疑姬玉嵬对她做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总是心跳紊乱,或许最开始她都没有对他心动过,也是被他用同样的方法欺骗的。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面上神色,在他静默中逐渐生出肯定,而又因他接下来的话,那份肯定又动摇了。 少年俯身在她面前,双手避她而撑在两侧,将她笼在黑暗里幽声道:“平安,嵬现在不曾触碰你,可你的心跳依旧很快,听不见吗?” 邬平安一怔,随后轻声说:“不是我的心跳。” “怎会不是你的?”他蹙眉,想低头去听,却发现似乎真不是她的。 人心跳得再快,也不可能相隔几寸便被人用肉耳听见,所以心跳是他的。 可怎会是他的? 明明他拨动的是邬平安心跳,让她再次对他心动,如此他与她很快就会回到曾经。 怎会是他的心跳? 他抿唇,再次去触碰她的手,却在她掌心摸到了什么。 邬平安直接摊开手:“你的静心丸。” “我的静心丸?”他抬起脸,歪头靠在她手心:“哪来的?” 邬平安:“桌上。” 桌上? 姬玉嵬的静心丸早就丢了,并不信她会从桌上拿什么静心丸。 他轻笑:“这不会是要毒杀嵬的毒药吧。” 邬平安听他不信,而静心丸的确是从桌上拿的,便将捏在掌心的另几颗药丸放入唇中。 姬玉嵬捏她下颚想将她吃下的药丸弄出,却发现她已经咽下。 “现在你满意了,我每日都在你眼皮下,还能拿到什么毒药,左右不过是你做的几颗静心丸,从你今日回来便一直不停试探我,你不累我也累了,有什么直接明说,我听不懂,不想费尽心思去猜你在想什么。” 邬平安仰躺在枕上平静地望着他。 她一直都明白姬玉嵬从回来后的所有的行为,刚才他怀疑她**就是怀疑有人进来过,所以才能拿到毒药。 若是不打消他的怀疑,只怕会暴露姬辞朝,所以她才会将捏在手里的静心丸当着他的面吃下,总归药丸是他研制的,不会是毒药。 直接当着吞下药丸,既避免心跳失序,又能打消他的怀疑。 而她赌对了。 姬玉嵬捏着她的双颊,没让她将药丸吐出,而是淡道:“什么都放进嘴里吃,若我那日真在房中放了毒药,你如何死的都不知。” 邬平安幽幽道:“那只能说我命数已到,不会如有些人那样,费尽心机的将药当饭吃。” 显然此话刺中他,松开她的双颊不言不语地重新躺回去。 邬平安也侧过身子躺,不与他身体相触,按住已经恢复平静却在发烫的心口,越发怀疑姬玉嵬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她不可能无缘故再对他心动。 夜渐深,竹林的夜很安静,身后的邬平安似已心无旁骛,不过半刻便传来很轻的睡息,而他却难眠。 命数已到,费尽心机将药当饭食,这些从邬平安口中说出来的话,虽然没明说,但他听得出邬平安在讽他命短。 姬玉嵬手搭在另只腕上反复摸脉。 无论他把脉多少次,都是脉来累累如连珠,如循琅玕,无病弱之症。 自从得到邬平安,他已经许久未曾无故吐血,静心药也没再吃过,天生受损的心脉已朝着好转,非她所言用药无用。 若他不用药,早在很多年前便死了,所以用药保命非是什么值得可耻之事。 身后传来翻身的动作,姬玉嵬悄然放下搭在手腕的手。 被邬平安发现,她恐怕又会借此讽他。 他闭眸欲睡,不想身后的人不止翻身,而是还伸入了一双手。 那双柔荑从后颈插进散发中,沿着肩颈温柔往前,似抚似揉,不止是手,还有女人温软的身子也从分成两床的被褥外钻进来,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闭上的眼缓缓在黑夜里睁开,冷想她半夜伸手掐他脖颈行为有多天真,身形却不僵,仿佛已沉睡。 她动作很轻地试探他是否睡熟,所以未如他所想从后掐住脖颈,要在夜里用力将他掐死,而是从锁骨拂过。 呃…… 他微蹙眉,颊边浮起嫣红,隐忍着不出声,思绪微散的想她半夜如此,可是想试他是否有睡? 她指法巧妙。 轻柔拂过引起的颤栗让他感觉不妙。 随他的耳廓逐渐透红,忍不住眯起眼皮,慢慢将收紧下颌,动作细微得没有让她发现已经醒了,享受在她杀人前的温情中,暗自欢愉得险要失控。 在他闭着眼无意识夹住双腿,耳畔响起邬平安很轻地问声:“你是醒着吗?” -----------------------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原本预设的是二十几万字完结,但是怕太仓促就还是写得细了点,目前预计可能就在十万字以内,没有存稿,我有点疲倦了,瘫[躺平] 掉落15个红包 第61章 他咬不住齿间快意, 闷哼出声。 而当沉沦与理智共同席卷而来时,他在失神中轻颤的眼皮仿佛还处在余韵里,心却早已在往下沉。 他颧骨嫣红的想, 邬平安发现了, 应该又会说他霪荡, 然他如今早已经习惯,面上无过多的情绪,等邬平安出言讽刺。 这次他却没听见, 反而先是听见她的轻笑, 压在珠上的指腹再往下压入肉里。 他轻嗯着抓住她的手,想要拉开她刻意玩弄的手。 “哎,抓我做什么。” 邬平安有几分笑嗔:“刚才你不是还说想要吗?不要我可走了。” 说罢, 她抽出手。 姬玉嵬睁开眼,握着她的手,缓缓转过身。 每夜都用大氅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 邬平安, 此刻主动转进他的被褥中,从雾黑不清的夜里,隐约还能看见她浅笑倩兮地弯着杏眸。 他没说话, 审视她的目光不错。 邬平安见他不动,疑惑眨眼, 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夜很静,紊乱的心跳逐渐清晰,姬玉嵬冷静地看着她。 是梦,非真实的邬平安,所以她才会半夜抚他,又邀他共赴沉沦。 邬平安不知他在想什么, 只恍惚记得分明是他刚才在用饭时,趁着黛儿不在求她好会,半夜她才冒着会被发现的可能过来找他,现在却半晌不动。 “那我真走了。”邬平安眼中露出遗憾,起身要从他身上爬下去离开。 她身子还没撑起倏然被拉着重新躺回柔软的枕上,她还来不及诧异双颊就被掐住,连缓和的机会都没给,微凉薄唇倏然压来,舌尖陷进唇腔中。 她不知所措地眺眼瞠视。 他闭眸一绞,引得她浑身一颤,忍不住眯着眼儿出声,随后便配合他交吻。 今日的吻似乎与往日不同。 邬平安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但脑中浑噩不清,依稀察觉掐住脸颊的手松开。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1节 少年一边含着唇瓣吮吸,一边用手抓住她往身前拉。 邬平安躺在里面与他紧贴,热息在鼻尖的厮磨,她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随着交吻愈深而散去。 交吻的亲密贴合,每一下都她都会呼出颤息。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忍不住,勾着解开碍事情的绸袴,轻巧陷进鼠蹊。 干净,无毛发,没有刮过后残留的硬茬。 邬平安有一次从恍惚中生出迷茫,很快被少年受不住的闷声打断。 他似乎从未被这般安慰,不抗拒,反而轻咬着她的唇,闷闷地吐纳热息。 鼠蹊间的掌心一塌糊涂。 多得不对劲。 她忍不住想可是许久没与他有过,还没到就已经到了这副境界? 怎奈她头太晕,浑身烫得诡异,总是想要贴在他微凉的肌肤上。 前奏已好,她在吻中容纳那粉玉。 乍然的搅含让他瞬间凝滞,随后握住抬放在腰上的清瘦玉足,握在掌心一拥往前。 邬平安眉间若蹙,没说他太急了,因为她也很热,所以张臂将他抱住。 他白皙额上沁出薄汗,想要忍住铺天盖地袭来的感觉,忽然发觉真得不似梦。 不是梦吗? 他闭眼迷茫的用双臂抱紧她,像是黏附在她身上的湿藤在凌乱缠绕,肌肤摩出热夏的滚烫,连从鼻中哼出的声音都有热意。 邬平安仿佛被麻软了,齿间咬住他滚动的喉结吐息如兰,也像是没骨头般攀附他。 一束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折落在木板上,一直未曾拆下的红鸾帐里面若隐若现的年轻身躯,挂在少年臂弯上的细足晃动,临近登顶时更是随眼泪一同倾泻。 白昼破光,冬山升起一轮红阳,照得白雪泛红。 邬平安浑身如被碾过般难以动弹,睁开眼还没回过神,侧头便看见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少年安静垂着乌睫,薄肌颧骨微红,容淡极而生艳,正与她枕着同只软枕上,绸缎似长发凌乱地与她尾端微卷的头发交缠。 是姬玉嵬。 邬平安茫然轻颤两下眼皮,随后才察觉似乎不对劲。 还在里面。 霎时,闷锤骤然猛敲得她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踩着他的腰骨,猛地踢开。 几个时辰堵着,乍然通透,淅沥沥地流下,洇深了茵褥的颜色。 邬平安顾不得的怪异,坐起身看向滚下榻后起来的姬玉嵬:“无耻贱人行径!” 姬玉嵬尚在梦中被踢下榻,身子被冷冻得令他醒神,撑着手起身便听见邬平安惊慌失措的怒斥,转头看见坐在榻上的邬平安,眼珠很轻地顿住。 邬平安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身上的痕迹,不算太长的乌发长坠在后腰,杏眸震怒得微圆,白皙对直的锁骨上还有被咬出的红痕,而红痕往下则是一对可怜的玉白。 鲜艳的抓痕明显。 令他想起昨夜的梦。 或者昨夜并非是梦,而是真的,邬平安在夜里主动靠近他。 忆起昨夜浓情,他垂睫红耳,喉中酥麻难忍,情不自禁握紧拳心回味,白皙脸颊倏然被狠扇一巴掌。 脸上的灼热疼痛伴昨日的余韵,让他一时被扇倒在地上。 他在分不清是痛还是爽中,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迷茫看向双手撑在床沿上俯着身的邬平安:“为何打嵬?” 邬平安见他还反问,眉眼怒红:“霪荡的男人,不是说看不上我,觉得我非你所品位,却在半夜趁我睡着,对我施行这种事!” 这几日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他不曾对她做过什么,她还当他真的不会再做,没想到昨夜却对她这样。 邬平安恨不得刚才那巴掌是扇到他身下,可见他霪身上的湿痕,又觉得那巴掌无从下手。 而她说了什么,姬玉嵬并未细听,涣散的眼神聚拢在她双手撑榻沿上,只顾着惊怒而忘记遮挡。 两颗似乎被咬坏的软水滴在眼前晃。 他目不转睛的瞳心微扩出迷乱的情态,脸庞热得泛痛。 邬平安斥责完见他忽然张唇,神色迷离地盯着自己,又轻而柔地喘一声。 她往下垂眼,登时头皮发麻,侧身去找被提到床尾的那件厚大氅,匆忙裹上身子。 在她系带时,少年起身从身后用整个身子将她笼进怀中,低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呢喃:“平安,为何恼怒嵬?昨夜不是平安主动要与嵬云雨的吗?怎醒来便翻脸不认了?” 他语气中没有被打的恼怒,反而含着怪异的惑意。 也正是他提醒,邬平安浑噩的脑子忽然想起昨夜。 似乎……是她先抱他,然后、然后滚作一团。 怎会是她? 她…… 邬平安僵转眼珠往右侧,看着歪头靠在肩上,乌眉长眸的美丽少年,他漆黑的眼底盛满疑惑,而她的心跳却在往下沉。 久等不到她回话,姬玉嵬托住她脸颊,抬颚柔吻她僵硬的侧脸,兴奋得令他血脉偾张。 “平安是喜欢上嵬了吗?”他的眉眼被昨夜滋润,洇着雾气,像被打湿了的,艳丽的花。 邬平安闻言推开他,用力狠抬手擦拭被他用舌碰过的脸颊,望着倒在茵褥上姬玉嵬,肯定否认:“不可能!” 她怎可能明知他的歹毒,还会再扎入这苦海中? “为何不能?”他美人蛇般翻过身子,湿漉漉的眼珠在睫毛下兴奋微颤,“平安昨夜很喜欢嵬。” 昨夜体会前所未有,如今回想仍旧会兴奋发热。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他与她无比契合,称作水中绕尾的鱼儿,河面上交颈的鸳鸯也不为过,若不是因为爱上他了,她怎会如此主动? 他舔着尖锐的犬齿,想抑制舌尖的麻意,再次向她提出交欢:“平安,可要再与嵬……” 话未说完,窗台上啪嗒跳上一只妖兽,打破萦绕在两人间的诡异。 邬平安紧抓氅襟,看着方才神态滥情的少年止话,回头看着窗上那只妖兽,不知是听到什么,再次回头看她时,神经质的眉眼间萦上淡淡的恹意。 “平安,嵬得出去半日。” 他语气很慢,似在等她挽留。 而邬平安巴 不得他快走,迟迟抿唇不言。 姬玉嵬沉默起身,不紧不慢地站起秀颀的身子,取下挂在木架上的长袍披上,行出房门去洁面净身。 等他出门后,便有妖兽抬着热水进屋。 是姬玉嵬吩咐的。 虽然她从不在他眼前去沐浴,但现在实在忍不了身上那些痕迹,所以没有因恼怒而不让洗身子。 她站在浴桶旁先将体内残留的东西抠出些,再仔细用帕子沾着水清洗干净,不再有残留物流出后才进到水中。 热水熨烫着她的身子,恍惚间想起昨夜吃的静心丸。 邬平安一顿,随后从水中起身,跑到桌案上翻找。 昨日放在上面的精美木盒不见了。 她赤足踩在地衣上,四处找。 不知过去多久,她从墙架上找到那只木盒,伸手去拿时身后伸来的修长白指先取下。 邬平安回头。 不知何时跟随进屋的少年垂着眼皮,看了眼木匣再看一眼她,眼弯笑弧道:“平安,这是丹药,不可乱碰。” 此乃那些术士哄骗皇帝炼制的假仙丹,道是能成仙,如今皇帝每日都食丹药醉生梦死地修仙问道,实则在宫中霪乱,此前皇帝再将此丹药当成丹药赐与他。 若非里面有一味药似乎对他偶尔失控吐血之征有用,他早就销毁了。 邬平安看着他重新放回木架最上端,说着此药吃了会提纯天地之息,但也会失智生幻,食多则暴毙而亡,算来也并非良药,让她尽量别碰。 邬平安听他说此药名为神仙丸,里面有味药本来是给伤寒病人吃的,后来被道士炼制成丹药,提息修炼术法者会进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局牖,八荒为庭衢的恍惚和忘我之境界,便在士人中极为盛行,是用来提息增长术法,其实效果微末,但却成为贵族中的神仙药。 姬玉嵬似乎对此药不屑,甚看不起,言辞温和却有贬低。 邬平安没反驳,此药的威力,她已经见识过。 “平安,嵬走了。”他低头,食指轻点她的唇瓣,“也别乱跑。” 邬平安没说话,眼皮也没颤。 姬玉嵬何时走的她似乎也没留意。 她坐在地上,扬眼望着被放在最高处的木匣,面色苍白地从已经变模糊的记忆里隐约记起,昨夜不知为何身子发热,仿佛回到了狭院。 就是因为那盒不是姬玉嵬的静心药,是别人送他,带回来的丹药,而她误当成是静心药吃下,昨夜想的是……周稷山,而非姬玉嵬,所以她并没对他再次心动。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力追究,得尽快从这里离开,多待一日都忍不了。 邬平安在房中枯坐良久,听见窗牗被风吹得啪嗒作响,抬睫看去才发现不是风,而是一张符。 姬玉嵬不会无缘无故放符拍窗。 邬平安心思微动,撑起疲倦的身子起身走向窗前,取下那张符后才发现上面写了字。 字迹是她所熟知的简体,是周稷山代笔写的。 告诉她,竹林阵法被改,应该是姬玉嵬发现了什么,新的阵法还需得一两日方有把握解开,还问她如今可还好。 看见熟悉的字,邬平安眼眶酸涩,指腹抚摸这张符。 她不会画符,没办法传信出去,周稷山不知有多担心她。 邬平安伤情片刻便拾起精神,不再如之前那般恹,将符叠起,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姬玉嵬也如走之前所言,只去了半日,大抵是姬辞朝让人将他引出去好传信。 此时邬平安已经恢复平静。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2节 他站在院中,看着屋内靠在窗边的邬平安,见她淡淡睇过便关窗转身。 屋内的邬平安刚坐下不久,房门被推开,少年轻裘素衣,鼻挺,眉丽,披发似乌绸,光是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便已是芝兰玉树的神仙之姿,且不说天生美而含情的温柔黑眸,直望向她,任谁都想不到是歹毒的恶人。 “平安这半日都在屋内没出去?”他行步至她面前,弯腰打量她。 邬平安原是不想与他多讲话,可见他似将昨夜的误会当成她爱上他的表现,如今看她的眼里又含上当初骗她时的温柔。 这双目如秋月,是任谁都会深陷其中的狭媚的狐狸眸,当初他便是用这种眼神一步步诱她踏入情网。 邬平安看着这对眼珠,心如止水,再无之前的动心。 所以,就算是她心跳出胸膛,她也不会再认为是心动。 “平安?”他狐疑颤睫。 邬平安垂眼皮,没有打破他错误的认知,心平气和道:“嗯,没心情出门。” 姬玉嵬莞尔,牵起她的手。 邬平安被他拉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出了屋。 他道:“嵬还怕平安会乱跑,所以回来得早,原是想错了,正好,剩下的时间我们能练术法。” 那鬼术法邬平安不想练,但她没反抗。 最多只等一两日,等这几日过后,她就能离开了。 练完术法,天色已暗。 邬平安拖拖延延地坐在房中,似没看见身后的少年已坐着等她良久。 姬玉嵬望着她坐在灯下捧着一本画册看,柔灯落在她的睫羽上,侧脸柔善出难得的温柔。 他又坐良久,启唇唤她上榻来:“平安夜深了。” 邬平安头也没抬道:“你睡你的,不必管我。” 姬玉嵬眉心微拧,静坐不言。 一直到深夜,邬平安也坚持不住酸涩的眼,抬头看向还等她的姬玉嵬。 少年披着乌泱泱的黑发,身穿的白纱衣解开了衣带,里面白皙美丽的肉身线条优美,半掩半露。 见她抬头,他弯唇微笑:“平安,该上榻了。” 邬平安见他这副姿态的,下意识起身往后退。 一张符倏然贴门上,她的后背贴上门。 少年昳丽面容上的笑意淡去,困惑看她:“平安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邬平安站在原地没动:“有东西落在外面了。” 他闻言重新扬起微笑:“平安又是什么东西落在外面去了,告诉嵬来帮你找。” 邬平安抿唇,警惕看着他从衣襟里露出的白皙胸膛。 他顺她目光低头,掠过不经意露出的肌肤,抬起漆黑的眼眸似没看出她脸上的警惕,微勾起唇角:“嵬的身子,好看吗?” 邬平安移开眼,淡道:“没什么好看的。” 姬玉嵬见她转头,眼底遗憾,没说什么,朝她走去。 邬平安退无可退,被他牵着手往旁床边拉去。 “天色不早了,平安,应该休息了。”他温言细语,握着她的手步伐缓慢地往前。 两人坐在榻上,点上床头旁的烛心,盖上油纸灯笼。 姬玉嵬端坐姿势看似正经,却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分开修长的双腿,长袍下的腿健美而颀秀,鼠蹊两旁肌肤白皙如润玉,中间则赤红无黑林。 邬平安忍不住往旁边移:“做什么!” 他抓住她退缩的手,灯烛下的黑色眼珠直勾勾盯着她,不觉得羞耻,反而脸庞嫣红轻唤:“平安,既然你爱慕嵬,嵬也对平安有几分情意,今夜理应和你再过昨日云雨。” 难怪他等她这么久不睡,是想做这种事。 邬平安每见他这副霪浪样,心中便涌出怪异情绪,低声吐出的话略带恶意贬低:“姬五郎真是求不满,对谁都能敞开腿,还敢自称端方君子。” 这些粗俗话让好美成痴的姬玉嵬听得眉心微蹙,可随着羞耻之后,又因是从她嘴里说出的的话,而身体生热,微立的缓擎天。 他伸手将她压在茵褥上,垂睫轻颤,颧骨嫣红:“只对平安。” 既然邬平安已对他心动,向她承认身子敏感又何妨,他只对邬平安如此。 邬平安见他这副浪情样,便知他是认真的,为保今夜安稳度过,她咬牙道:“姬玉嵬等等。” 正欲 往下亲的少年往上抬睫,眼底柔雾泛滥,柔灯下有隐约有秋月映水的潋滟,“等什么?” 他不太能等,已等很久了,现在肿得很痛,所以出言的话带几分忍耐。 邬平安尝试挣扎几下肩,见纹丝不动,泄气道:“你不是想要舒服吗?先放开我,我有办法让你感受不一样的。” 姬玉嵬自不信,双手仍旧禁锢着她细吻:“不必,如此也很舒服。” 靠近她的每时每刻他都有骨软的舒服,虽然心中偶尔有淡淡的、细微的渴望,好在尚能忍耐,所以现在这样足够了。 邬平安见他不听,反而一心想享受,恼怒下抬手,对着他扇去。 扇的并非是脸,所以他并无准备。 当巴掌扇来时,首端被指甲刮过先是是尖锐的痛感,随后再是怪异的发麻瞬间从薄皮里袭来,让他忍不住浑身蜷起发抖。 -----------------------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62章 邬平安趁机挣脱。 姬玉嵬下意识去抓她, 而她没打算走,任由被他拽回去。 邬平安趴在他的怀中,仰起明亮杏眸, 淡问:“非得在今夜吗?” 姬玉嵬低头将痛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肩颈间, 意识在疼痛中沉浮, 已淡了几分情慾,随之而来的他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被打过的地方犹如烈火燃烧,烧得脉络突跳。 他忍不住张口咬她的颈侧, 忍耐着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受, 呼吸紊乱地呢喃:“今夜不做,平安想什么时候?” 邬平安垂睫道:“明日练完术法。” 明日。他眼底涌出遗憾,没再说话。 邬平安见他郁郁不言, 起身躺在另头干净的地方,让他自己去收拾榻上的狼藉,对他眼底涌出的病态渴望视若无睹。 两人是分开睡的。 随夜深, 虽然邬平安答应他明日可以,但姬玉嵬却辗转反侧,最后仰躺在枕上, 侧眸看向背对的邬平安。 他缓眨乌睫,眼珠荡着茫然。 很奇怪。 情慾已歇, 但他的身子仿佛还陷在痛与舒服并存滋味中,久久不散。 黑暗里,少年缓缓坐起身,渴望的目光贪婪而不自知地望向蜷在角落里的邬平安,一抹粉痕春情悄悄横亘在双颊间。 他俯下身,乌黑柔顺的长发倾如细软的水蛇逶迤在手背上,漆黑头颅慢慢钻进她所盖的被褥里。 将睡将醒的邬平安脚踝下忽然涌动, 被褥里似乎有什么在往上爬。 在她要踢开之前,以诡异的速度从里面掰开她的膝盖。 邬平安心惊,随后察觉湿软的东西贴上去。 是唇。 邬平安下意识踢去,却被他提前抓住脚踝,往中间倏然一压。 高挺的鼻梁压陷在上,她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很快夹住他的脖颈,柔哑怒道:“你在做什么!” 里面闷出少年轻喘的模糊声:“渴。” 他渴得发痒,但又说不出何处痒,似乎是从骨骼里透出来的,令他无法忍耐。 在急迫的口渴中,他细咬邬平安紧绷的肚皮往上,不断在被褥里跪坐起身,直到握着她的腿腕,单手将其锁在自己精瘦的身前。 黑暗里邬平安的声音也暗哑传来。 “姬玉嵬!不是说好明日再做吗?如此说话不算话,权当放屁,干脆一开始就别说那些……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捂住了唇。 少年将她抵在木架上,一手捂住她恼羞的唇,一手圈住她的脚踝往上抬,最后压在她的身前。 “平安别动,我不做什么,只是你扇过的地方太热了,我……想…”他也不知到底想要什么,只是燥热折磨得他无法入睡,肌肤下如有蚁虫在乱爬,想要缓解这种怪异。 他含住红唇瓣,齿间含糊挤出安慰的话,鼻尖却压在上面不断轻蹭。 溢出一丝湿度,他越发用力噙住。 邬平安没想到他会用嘴,怔了须臾,难以抵挡的生理痉1挛忽然席卷,忍不住眯起泛泪的眼眸,咬牙挺起腰肢。 而早在察觉她即将布施甘露,姬玉嵬便提前移开头,将一直疼痛之物置于上面。 溅润在上面他颤着眼珠长吁吟哦,借水从前至后地动作,黑暗中他的玉面彻底红透。 那么干渴的痒总算被洗去。 邬平安筋疲力竭地躺在原地,任由他仔细将身上清理干净。 姬玉嵬扯下彻底不能再躺的褥单烧毁,垫着从箱笼里抱来短绒披风,再将两人的身子裹在一起,与她交颈而眠。 - 因昨夜的事,邬平安清晨难以对他和颜悦色。 两人在静室内练术法时她三番两次结错印。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3节 静坐看她的少年眉心微蹙,言语倒是轻柔:“平安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得已错了不少次。” 邬平安垂睫不言,将他放在面前的符用完便起身要出去。 姬玉嵬看着她一言不发的背影,知她在恼怒昨夜。 他虽会看人心,但却从未哄过人,而他和邬平安又与世间其余爱侣不同,只是甜言蜜语,不足以让她喜笑开颜。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牖外的竹林间。 或许他该带邬平安出去,她才会高兴些? 去何处? 她似乎想去晋陵,也不算多远,他便带她去晋陵,也或者与她一起找回异界的方法,随她一起去往异界。 原来他只打算占她的身份去往异界,如今想要和她一起去,他还没告诉她。 她那般想回去。 如果他告诉她,他愿帮她找回去的路,她是不是会高兴些? 邬平安的世界是怎样的? 她是如何长大的? 他对她似乎有愈发浓郁的探索慾,不止想如今的她,更想要了解曾经的邬平安。 他心似融成了水,提前有春意,眉眼含笑地起身,从静室内徐趋而出。 - 余晖洒在竹林白雪上,照出一片赤红。 邬平安从中午睡到醒来,外面已经要黑了,而姬玉嵬不知在什么地方,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懒懒起身,想出去看姬玉嵬可否还在竹舍,转眼先看见夹在窗隙间的一张符。 看见熟悉的符,她手快将符扯下捏在掌心,再推窗往外一看。 正是傍晚,院中的竹亭里已经摆好碗筷,热气腾腾的菜汤令人看着心生暖意。 邬平安见只有童子在布菜,姬玉嵬还没回来,阖上窗扉将符打开迅速看上面的字。 依旧是周稷山代笔,告诉她,姬辞朝今夜可能会破阵,还已经提前让人将姬玉嵬支走,让她早做准备离开。 邬平安正看完最后一句,欣喜还没露在脸上,听见外面传来少年温润的嗓音,登时头皮发麻。 她来不及想刚才信上不是说姬玉嵬被支走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将符丢进香炉中后几步回到榻上,佯装还没醒来。 她听见姬玉嵬在外面问童子她是是否醒来。 童子答曰不曾醒来,随后靴履踏雪的沉闷咯吱声便由远至近而来。 门被轻推开,靴履的声音停在床前,似在看她。 邬平安眼皮不动,平心静气维持沉睡的呼吸。 幸而落在身上的目光并未久留便移开了,走的方位似乎是……香炉。 “符吗?” 她听见姬玉嵬自言自语地呢喃下意识想睁眼,但很快又忍下来,耐心听他打开那青铜盖,挑出里面的烧成灰烬的符。 那张符已经烧了,看不出什么的。 邬平安没有睁眼,知道他也看不出什么,或许是在试探她是否醒着。 正如她所想,姬玉嵬目光一直落在她似沉睡的身上,等了良久才重新盖上盖,没再留在屋内,缓步去到院中。 听见他彻底走远,邬平安才睁开眼,捂着差点便要露馅的心跳,拧眉想姬玉嵬心思缜密,哪怕没看出是符咒,也能猜出七八分,不知他明明应该被人支走后又回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已经不想再留在此处了。 如何才能让他失去警惕? 邬平安忽然想到之前那盒被她误以为是静心丸的药丸,悄然起身踮凳从柜进深处的木匣中取出五颗褐色药丸。 本想将余下的都毁去,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如她那般失智,便又取出几颗藏在身上才神色如常出门。 白雪皑皑的竹苑间,少年墨发白衣,红氅披肩,似只艳丽漂亮的狐狸,闻声抬眸,见她醒来唇边便自然荡出浅笑。 “平安醒了,嵬正好回来。” 邬平安从屋内的台阶拾步而下。 他看见邬平安 穿着单薄衣裳,解开外穿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随后在上前坐于支踵。 邬平安看着他穿着白深衣外穿红罩袍,墨发白肌,如赤红的晚霞化从人,恬静地慢慢布施桌面。 等姬玉嵬将案上的碗碟摆在心仪方位,抬头见她还站在原地,温声唤道:“平安过来用饭了。” 邬平安道:“我不饿。” 姬玉嵬端起玉碗望着她,眉间假红痣明艳:“怎会不饿?你我学一整日了,用完消食后再就寝。” 邬平安看了片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 姬玉嵬神色稍好转,端起另只碗与她一起用饭。 曾经他每次与邬平安练完术法后会坐在一起用饭,从与她闹翻后,他好像从未有今日这般有食欲,甚至放在旁边的炭炉子也烘得身子生暖。 院中的红绸与窗上的囍字还没拆除,他与邬平安围坐在热气腾腾的桌前,互相平静用饭就像是一对…… 他含着甘甜的米粒,斟酌言辞后才缓缓想到一词能适配。 像是一对新婚夫妻。 只差两人旁边各自坐着一儿一女。 他心中不自觉生出怪异的舒服,又忍不住想邬平安和他的孩子会生得何相貌? 随他多些,还是随着她? 其实他相貌更丽,应该像他,但又觉得像邬平安多些或许更顺眼。 给孩子起何名? 正用饭的邬平安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莫名的问话。 “平安,你觉得如兰之馨的馨如何?” 邬平安心中想着如何让姬玉嵬主动吃那些药丸,连头也没抬,随口吐出的话淡得似一阵风:“随你,你觉得好就好。” “怎能……”姬玉嵬垂眸见她无所谓,欲出口的话蓦然止住。 随他觉得好? 随他。 她说是随他? 没有拒绝,而是随他,所以是不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发现,不反对与他有孩子? 轻飘飘的话从他的耳中钻进脑中,他下意识忽视她讲话时的语气,只听得进她说的那句‘随你’。 他甚至能想到,日后她会依偎在他身边,像曾经那般爱他,依赖他,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面前的人的忽然不讲话,邬平安往上抬眸,看他无端又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缓缓上扬也浑然不觉。 邬平安警惕看着他薄唇噙笑,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带着低于常人的温凉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柔道:“好。” 什么好不好? 邬平安蹙眉躲开他的手,胃口全失,淡道:“我用完了,你慢用。” 她擦过唇角,起身先去后院走。 姬玉嵬没阻拦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下,刚才觉得周身生暖也荡然无存,放下碗箸坐到天黑,然后再起身去汤池沐浴。 邬平安回到房中,在屋内来回走动,一直在想等下应该如何让他吃下那些药丸。 直到从外面披一身风雪的少年推门而入,也依旧没有想到。 黄昏落下的暮色从竹窗外折在木地板上,似残留的一抹艳血,他湿披的乌发长垂在身后,白红的单薄绸袍裹着精瘦颀长的双腿,素手提着盏竹盏,缓步入内,“平安怎么没有点灯?” 他逐个将那些灯烛点亮,再次回头,干净俊秀的眉眼映着暖意的烛火。 邬平安站在门罩前打量他洗得泛红的白肌,知他今夜已做好准备,想再次与她行云雨之欢。 “平安,要去洗吗?嵬让人抬水进来。”他放下手中长灯,行至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耳畔,挑着温柔的眉眼盈盈觑视她僵硬的神情。 邬平安抿唇:“好。”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让他吃下那些药,只能假借沐浴来拖延时辰。 他唤妖兽抬水,随后坐在屋内,没有要出去之意。 邬平安蹙眉:“你何时出去?” 姬玉嵬抬睫微笑:“平安迟早要与嵬习惯相处一室,且外面风雪大,嵬恐外面的脏雪沾身,又得重洗一回。” 言下之意,他不出去。 邬平安站在原地不动。 他见她如此,唇边笑意淡下些,宽慰道:“平安不必担忧,嵬只坐在此地等不会进来。” 虽然他的话于她而言没有半分可信度,但邬平安却没多少时间等,停在原地不过是做给他看的。 她抱起睡袍去到屏风后脱下身上的衣裳,步入浴桶中。 隔着一竖立屏,少年坐在榻上素净如兰,身影分毫未动。 邬平安以最快的速度洗完,然后出来,再次从屏风内出来时看见自始至终都坐在原地的少年,眉眼似被屋内的热气蒸湿,在灯烛下的狐眼微饧,神似秋水,白玉面上泛着可疑红晕。 在见到她出来,他才似从恍然中回神,轻颤了颤长睫,起身走向她。 邬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停在面前,牵起她的手往榻前拉。 她步伐僵硬地随他坐在榻沿。 姬玉嵬见她神色绷紧,指尖轻捏她的手背,“平安可是紧张?” 虽然他与她早已过了该紧张的亲密,但两人真正意义上水-乳-交-融的欢好却一次也没有过,连他在外面将身子反复清洗,忍不住悄涂香膏,从发至脚踝无一处不是香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4节 “别怕,嵬这次没吃药,等下不会过于鲁莽。”他如偎在她身边诉说情话,低言细语:“天不早了,你昨日答应嵬的话,该开始了。” 邬平安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淡香,知道再拖不下去了,得尽快让他吃药。 所以她咬牙点头。 而她刚点头不过三个呼吸,坐在身边的少年便低下头,拇指按抚她的下唇,神色迷离地越靠越近,最后近到再无距离可言。 他小心地舔着她的唇,舌尖慢慢顶开唇缝,一点点往里钻。 邬平安被他抱压在怀中,仔细感受抚在脸上的手游走在敏感的脖颈间。 少年温凉的手让她想起这是一双擅长弹箜篌的手,她就像是他手指下拨弄的箜篌,骨头被弹软。 “姬玉嵬。”她忽然攥住他的手腕,轻声呢喃。 姬玉嵬在茫然中睁眼,看见怀中的邬平安两眼瞠视,不知所措望着他,娇靥如有春霞,难得羞赧地唤着他:“等等。” 姬玉嵬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恍若隔世,也难以停下,先握着她衣下的软心,呼吸轻柔,湿吻她涨红的脸,沙哑安慰:“别怕,我不会太用力的,平安软得和水一样,嵬怕你会融化,会被捏坏,所以真的会很轻的。” 邬平安让他停,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想到如何让他吃药,没想到反而被他揉捏在掌中。 这种慢条斯理的抚慰真的太难忍了。 她忍着没躲开他的手,反手抱住他。 姬玉嵬被她抱住时怔了瞬,随后将她抱住,低声呢喃:“平安。” 真的很久没被她如此环抱,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很想要,想将她就如此揉进血液,渗入骨髓中。 他双眼压在她的肩上,皮囊下的心脏跳动疯狂。 邬平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拿出一颗药丸含在口中,侧首吻上他的唇。 姬玉嵬张唇,从她舌尖尝到一丝药涩味,正欲开口却被扇打了一巴掌,随后喉咙也被舌尖用力顶了下。 “呃……” 他还没尝到是什么药,喉结急促滚动,发觉似乎咽下了什么药丸。 邬平安也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直接含着他如朱的唇珠,轻喘道:“怕你等下又会失控,提前给你吃的静心丸。” 说罢,她怕他想起静心丸早就被换了,翻身坐在 他的腿上,冷觑他漂亮的玉面,心中毫无怜惜地再次抬手,对着他刚昂起有些蔫软的又扇去一掌。 “痛。”他蹙眉呢喃,脸颊却在逐渐泛粉。 邬平安听见他痛呼,心中便涌出痛快。 能让他痛,似乎让她将昔日他加注在身上的那些伤害抚平了些,所以她抬手扇去的同时也学做他方才安慰她的语气,柔声诓骗:“别怕,痛只在一时,痛过后就爽了,昨夜你不是吗?” 啪—— 落在昨夜的位置。 这次他浑身发抖,没有说什么,喉间溢出轻‘唔’。 好痛,好热。 他眼眸中浮起被疼痛的灼热蒸出湿润的水雾,打湿的纤长乌睫尾与下睫尾黏在一起,嫣红是从脸颊骨深处渗出薄皮晕开微醺的赤色。 邬平安看见刚软下被扇了两巴掌后红肿起来,再乜他秀美的姿容也有些泛红,便知她力道没放得太重,让他丢滋味只感觉到痛。 若是可以,邬平安更想要他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别的快1感,但现在还不能让他生出阴影。 她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但也曾听闻过有类人会在疼痛中汲取快1感,甚至会对疼痛上瘾,比起与他做,她更情愿他嗜痛上瘾后被拉高阈值,简单的性无法得到满足,像病狗般求着人打他。 所以邬平安扇打时略有巧劲。 指尖刮过脆弱的皮肉,尖锐的痛感仿佛撕破姬玉嵬的身子。 他畏疼,本该攥住呼来的手,再将坐在身上的邬平安推开,阻止带侮辱的巴掌再降临。 可身体在疼痛蔓延的刹那,心脏于胸腔里狂跳,随后又尽数化为怪异的舒服滋味,顺着鼠蹊间红肿薄皮下鼓起的青筋传来疼痛,还有一丝疼痛后难忍的颤栗。 好舒服…… 他痉挛着,失了神,浑噩想让她下一巴掌也落在上面。 ----------------------- 作者有话说:掉落15个红包 第63章 四肢百骸皆在因极致的兴奋而颤抖, 近乎让他彻底溺毙地倒在茵褥上一手攥住她的右手,一边颤栗着将面庞埋进软枕中,颀秀皙美的身子反而敞开了激荡。 褥单因溢出过多而洇出深色。 邬平安垂眸见他都已经到双眸失神, 还不知羞耻地敞开, 索然无味地点到为止, 抿唇扯起他身上的袍子仔细擦拭指尖滴落的长丝。 等做完这些,她又低头用鼻尖蹭他耳畔,在他身上摸索那些瓶药丸:“嵬郎, 你的静心丸在哪里?我喂你吃些。” 他体内的药效已经发作, 眼前的邬平安是曾经满眼是他的邬平安,所以任她在身上寻药瓶,只依稀记得药被换掉, 不可多吃。 他想要提醒她却被捏着鼻子,被迫撬开唇齿,那些药丸不断倒进唇中。 里面的药被换了, 虽不致命,多吃却会心火焚烧。 他蹙眉想要说够了,可眷恋那安抚在喉结上的指尖传来的余温, 仰着虚迷的眼眸,炙热地地盯着眼前一段虚浮的影子。 他看见邬平安担忧的眉眼, 栗色的眼珠,微启的粉唇,问用药后可好些。 是病发了吗? 邬平安在关心他。 他缓缓弯起漂亮的眼,不错目盯着眼前的邬平安,意识似乎逐渐陷入浑噩,呼吸急促蹙起乌眉,齿间呻出难受。 理智在药效的发散中摇摇欲坠, 焚心的燥热似从心口蔓延,连发丝都似裹在滚烫的火上烤,肌肤灼得泛起一丝疼痛。 想要有冰凉的手,想要她扇打后带来的疼痛,似乎这般才能止住焚灭理智的灼烫。 怪异的反应令他分不清是疼痛多,还是快乐多,呼入的滚烫气息变得稀薄,他忍不住抬起手,往前去想抓住眼前的邬平安,却似水中捞月,一池清冷。 没有人…… 姬玉嵬茫然颤睫,再次伸手去触近在咫尺,似还在关心他的邬平安。 又是一指的冷。 不是邬平安。 他涣散的理智迅速回归,下意识从地上踉跄起身,涌入热意却近乎冲垮支撑起的身子,倏然倒在冰凉的地上喘气,眼前依稀看见了邬平安。 朝着她伸手。 邬平安,救我。 救我。 痛。 我好像要死了。 邬平安。 救我。 药在桌案上的木匣中。 他朝她伸出纤长热红的手指,企图向她求救,而邬平安却在旁边冷眼看他逐渐陷入药中。 自上次她吃错药,她便知他已经不再吃静心丸,身上的药瓶中全换成了类似春-药的药。 药效比她想象中发作得更快。 她蹲在他身边,看着此前还乌发迢迢的美貌少年,此刻额间泌出晶莹的汗水将细长柔亮的发丝浸湿,湿漉漉地贴在嫣红玉颜上,点在额间的红痣逐渐融化,沿着漂亮的眉骨滚过下颌,在脖颈上一点点洇开血红的深色,微启的唇中是在呢喃什么。 仔细听,似乎是她的名字。 邬平安看着他猩红的眼角,终究在犹豫中卷起袖子,为他擦拭额间融化的红痣,但却不会因他的惨状而去找药。 她知道姬玉嵬不会死。 他对自身向来珍重爱护,哪怕是春1药,也不会做有损身体的药。 所以喂给他那几颗药,是为了磨灭他的理智。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为了能让他中药不被人发现,邬平安早已经找借口,让姬玉嵬让守在外面的人离开,所以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是来营救她的姬辞朝。 邬平安没有犹豫,抽出为他擦拭额间残红时被紧攥的袖子。 他攥得很紧,她初次抽时还没有抽出,第二次用些力才抽出袖口。 “别走……” 邬平安起身时听见少年颤着嗓音呢喃,黑空的眼珠直直望着她,似两颗漆黑的窟窿要将她吸进去。 初见时,邬平安曾被他的美貌震撼的同时,最喜欢的其实是他这双狐狸似的眼眸,漂亮得泛鬼气,总会因他直勾勾看来时而有种心慌,可如今却觉得似乎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游刃有余坐在高台上的姬五郎,只是被药效困住的普通人。 邬平安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邬平安。 姬玉嵬眼前蒙着热雾,看不见真实的邬平安,却隐约听见她离开的脚步,无眷恋,无犹豫,冷淡地离开,对他的生死视而不见。 她不在意他的生死。 她要杀了他。 邬平安…… 钝痛似从骨子里劈开,心脏抽痛,他疼得忍不住痉挛,想要蜷起痛得发抖的身子,喉咙间却有腥甜在往外涌。 已经许久不曾吐过血,他仍旧习惯咽下,可咽下后血又从鼻中溢出。 他颤着手捂住流血的鼻,血液便从指缝滴落。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5节 一滴,两滴,三滴…… 不止是鼻腔,眼中也在流血。 …… 邬平安匆忙从屋内出来,院中果真是姬辞朝。 几日不见,她上前抓住他的手便往外面走,青年见她先是一怔,随后欲开口却听见邬平安道:“先别讲话,姬玉嵬没有被你的人引走,今日一直在此地,虽然我给他下药,将他暂且困住,但不知他何时会醒来,所以我们得快些走。” 姬辞朝跟在她身后的目光从她单薄的身形落在她的趿拉着木屐上,再克制移开,“既然他已中药,娘子可先收拾行囊,朝可等娘子须臾。” 邬平安低头看了眼清凉的木屐,摇头 道:“不必收拾,这里没有我想带走的。” 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也担心屋内的姬玉嵬会好转出来抓她。 姬辞朝闻言不再多说。 两人很快走出竹舍,站在出去的那条道上。 邬平安松开手,侧头看向他:“我们如何出去?” 姬辞朝敛目结印,淡道:“等下林中雾大,邬娘子可要跟紧朝。” “好。”邬平安点头,刚才她在外面有所感,只要走出竹舍太远周围便会起雾得看不清前路,无论怎么走等雾淡去都会又回到这里。 这次有姬辞朝在前面带路,邬平安不敢距离太远,生怕被雾笼罩视线与他走散。 姬辞朝术法天赋虽比不上姬玉嵬,但身为姬氏日后家主,也是天赋卓越,他在前面破阵,分心留意阵法的气息是否有钻出去让姬玉嵬发现。 而被跟在身后怕走散的邬平安撞了数次,当他离远些,邬平安的身影又会被雾吞没。 斟酌后,他骤然止步。 因为视线受阻,又撞上一堵肉墙的邬平安问:“怎么了?” 雾中传来青年略有淡郁的声音:“娘子的手伸出来。” 邬平安伸出手。 姬辞朝从雾中握住她的手腕。 察觉邬平安似要挣扎,他剑眉微蹙,淡声道:“别乱动,雾大,等下走丢了,我不一定还能找到回去路。” 雾大得他看不见身边邬平安,所以只听见雾中传来一声她的轻‘哦’声,便没再挣扎手腕,任他牵着走。 没了人在身后频频踩脚后跟,姬辞朝总算能专心破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浓雾淡去,视线逐渐看清,两人终于从竹林出来了。 邬平安往回看,曾经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这次却因为阵法而走了许久。 姬辞朝站在她身边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蹙眉道:“走罢,朝带娘子去见周郎君。” 邬平安回头:“好,多谢。” 姬辞朝抬手,从苍穹直飞下一只乌隼落在手臂上。 邬平安不会驯兽,也听不懂隼在说什么,等他再次回头后道:“人在峡谷,邬娘子等下可能要与朝同乘一匹马,如此快些。” 邬平安听见周稷山在等,想也没想便点头:“好。” 随着哨声响起的,身形矫健的黑马从林间飞驰,姬辞朝抓住缰绳,翻身一跃,朝她伸手:“手。” 邬平安伸出手,身形往上被他拽坐在前方,还没坐稳身形身后便伸来一双手将她圈住,耳畔响起他的清冷歉意。 “邬娘子冒犯了。” 马鞭朝后一甩,邬平安总算知道为何他说快些,且还要将她稳圈在前面了。 太快了。 邬平安从未骑过如此快马,冰冷的寒风吹得她的脸上犹如在刀刃上狂刮。 身后的姬辞朝见她面容被吹得难受,放慢马速,邬平安察觉后道:“不必在意我,快些吧。” 姬辞朝重新调快马,“若是邬娘子觉得难受,可转过头,将脸藏进朝的衣襟中避一避。” 邬平安没有往他衣襟里躲,只转头挡住吹来的狂风。 姬辞朝也没说什么。 有快马加持,约莫一个半时辰便抵达峡谷旁的一座小院。 当马背勒停,邬平安抖着发麻的双腿被扶下马,整个人被吹得头发打结,脸色煞白。 她后悔走之前没有多穿点。 姬辞朝将她交给出来迎接的仆役:“周郎君在屋内。” “好,多谢。”邬平安心中淡淡的后悔散去,靠着仆役往院里走。 姬辞朝见她脸上担忧,解释:“邬娘子不必太紧张,他也不会知道你在朝这里,且我们本就无甚干系,这里也有隐蔽气息的符,留在这里养伤好后再离开,比带伤东躲西藏要安全。” 邬平安闻言斟酌,既然他愿意收留,她似乎也想不到比这里还要好的地方,便答应下。 姬辞朝让仆役送她去客房。 邬平安道:“不必麻烦另腾屋子,我想守在稷山身边,等他好些。” 姬辞朝颔首:“好,等下朝让人在外间为娘子抬小榻。” 邬平安想说不用,但想到刚才拒绝过,便没再说,“多谢。” “邬娘子客气。”青年微弯唇角,眉眼依旧冷淡。 沿着长廊步入内院,周围的落雪被人打扫得很干净,可见时常有人住在。 邬平安终于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推开。 听见她的开门声,正在喝药的周稷山抬头,待看见站在门口的邬平安,黯然的眸子露出微光:“平安!” ----------------------- 作者有话说:山鬼黑化后能坚持多久高冷呢(思考) 掉落15个红包 第64章 他想要起来, 却因受伤很重,又倏然倒回去。 邬平安疾步跑去,扶起他的身子靠在床架上:“稷山, 你怎么了?”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腕, 感受到她真实的肌肤, 低头埋在她的肩上,失而复得地摇头:“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其实不是小伤, 他至今都还很难从榻上起身, 而邬平安也能看见。 数日不见,他的面庞苍白,眉眼低落, 连见她起身太猛还会倒回去,邬平安不敢想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眼泪霎时从眼眶滚出。 而见到她时正高兴的周稷山察觉侧脸落了几滴热泪, 心中一紧,忍不住抬起苍白的脸,捧起她沾泪的脸庞:“平安怎么哭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 邬平安含泪摇头,说不出话。 周稷山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安慰道:“真的没事,只是因为伤还没好,所以尽量静卧,别哭了,哭得我也想哭。” 他也很担心邬平安啊,每日都担心,夜不能寐的担心。 邬平安抬手擦去脸上的泪, 让周稷山坐在床边。 他乖乖照做。 邬平安先查看了他双腿,确定还在,也有痛觉,没有残废才真的放心。 周稷山笑道:“老婆放心,老公的腿还是好的,只是受了点伤。” 邬平安因他打趣说的话而破涕为笑:“你刚才那一下,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砍腿了。” 他连忙认错:“是我的错,刚才见到平安太激动,所以忘记躺麻的腿,让平安误会了。” 虽然他说得轻松,其实邬平安知道,若是他真受了轻伤,不会托人来找她。 邬平安握着他的手,明眸直视:“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周稷山望着她明亮的眼,轻别过头,想说些轻松的话,又被她掰过脸庞。 “周稷山。” 他看着邬平安眉眼间的担忧,张唇后缓道:“姬玉嵬要杀我,我回到干爹家中等着第二日来迎你,谁知大婚当日听人说花轿在路上遇见妖兽袭击,我担心你出事便匆忙赶去,结果我一到便被妖兽围住,这才发现是姬玉嵬诱我来此,我当时险些死在那些妖兽嘴里,好在这些年我时常与妖兽打交道,深知它们本性,从妖兽嘴里拼死逃脱后受了点伤,担心鲜血味不仅会引来妖兽,最后躲进雪里掩盖身上的气息。” “那些妖兽寻不见我,以为我死了,等妖兽走后我出来找你,才发现并无妖兽袭击,便猜是事情泄露,姬玉嵬应该将你抓走了,所以就、找上姬辞朝,请他来救你。” 他在雪里埋了一天一夜,若非会术法,能维持身子不被冻成冰块,他或许早就死了,后来又拖着伤体在风雪中走了几日才找上姬辞朝,本来他是想要一起去救邬平安,可没妥善处理的伤口感染了妖气,他怕拖后腿所以才没有来找她。 这些过于危险的事他不想告诉邬平安,怕她担忧。 虽然他不说,但邬平安看得出来他方才连床榻都难下,可见是受了很重的伤,眼中忍不住又盈出泪雾:“那你身上感染的妖兽气,可好些了?” 周稷山顿了顿,摇头笑:“没事,再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 邬平安抿唇:“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要你活着,而是直接杀了你。” 周稷山道:“他发现我背叛了他,所以不 会留着我的命。” 邬平安咬牙恨上姬玉嵬的歹毒心肠。 明明没有要留周稷山的命,却营造出她很有用、要拿周稷山威胁她的假象,让她以为周稷山还活着。 周稷山见她露出愤恨,轻捏她的手,安慰道:“平安,已经没事了,还好我这些年见惯妖兽,对气息敏感,且当初我早有打算,结识过姬氏大郎君。” 他告诉邬平安,当初随周晤回来见姬玉嵬后,他便觉得少年年纪虽小,看似端方漂亮,身上却有很怪异的非人感,且爱美嗜杀成性,他担忧哪日惹姬玉嵬不悦,便多选了一条出路,刻意在姬辞朝遇上妖兽时救过他,握住这份恩情为的是今后能保命。 “好在他欠我人情,也愿意来救你。”周稷山后怕地抱着她:“等我好后我们就离开。” 邬平安回抱他的后背:“我没事,近日我在姬玉……” 邬平安原是想告诉他这段时日和姬玉嵬的事,以及大婚那日的失身,却听见少年轻声打断。 “平安,别担心,我的伤不重。”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6节 邬平安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因打断而想要咽下话,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若不与他说,日后可能会成为两人之间随时会爆炸的热壶,所以无论怎样她都应该要与他坦白。 “稷山,我……”她开口。 “平安,我有些累了。”他抬起微丧的脸,向来明媚的眉眼可怜下耷。 邬平安轻揉他的头,轻声问:“你不打算问我吗?” 周稷山动作微顿,缓缓从眼里露出微笑:“我看见了,平安很安全,没有受伤,他应该不会对平安做什么,毕竟平安对他还有用,他如此厌恶平安,都没有杀平安,所以我不担心。” 邬平安静等他说完,轻声告诉他:“他想要为我换夫婿,却因脑子不正常,反将我讽刺他的话听进去了,那日他自己吃药,然后用你威胁我,我不知你一直在被他追杀,与他度过一段时日。” 她说时目光直视周稷山的,所以看见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淡去,最后嘴角和眼底却仍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弧。 邬平安见他似乎有些在意,心中涌出一丝难过。 其实她可以瞒他,但她不想两人之间横亘着没必要的误会,若是他介意,她也不会怪他。 邬平安调整心态,忍着心里的难受,嗓音微哑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便分……” “不行。” 周稷山捂住她要说分手的唇,红着眼看她,“不行,平安,我不能分手,我们很合适,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我才不敢问。” 其实他在意她这段时日如何过的,在意得快要疯了,可是他不敢问,尤其是看见邬平安面容红润,来见他时穿的是上好的绸缎裙,身上所佩皆是贵物,他刹那便发觉不对。 姬玉嵬对邬平安这般好,只是因为是发现他背叛,所以才将两人分开吗? 不知道邬平安是否安全时,他做梦都会梦见她被姬玉嵬关起来折磨,直到他留在邬平安身上的活息落回过他身上,他才放心,邬平安是安全的,但那时候也依旧每夜做梦。 他担心她,担心得快疯了。 不敢问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姬玉嵬选在大婚换夫,是想要换成自己,所以他不敢问。 “平安,别说分开,别说。”他紧紧抱住她,眼皮压在肩,无意流出的泪珠渗透布料,仿佛要透进她的骨血里,与她融为一体。 “平安,我不在意那一次,你别和我说分手。” 邬平安又何尝想与他分开? 她喜欢周稷山,想与他结婚,想与他一起回去。 邬平安捧起他的脸,眨去眼底的水雾:“那就不分。” 周稷山控制不住身子骤然散寒,弯起眼偏头靠在她的手心:“那我们就忘记那件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好。”邬平安弯眸。 周稷山闭上眼,疲倦呢喃:“不过我现在有些累了。” 他因为太担忧邬平安,所以很少能安睡,总是会做噩梦,现在看见她安全,高悬的心一松懈,便很容易犯困。 邬平安将他的头放在腿上,温柔道:“那你先休息,我陪你。” 周稷山躺下,笑道:“平安赶路过来应该也累了,不必陪我,也去休息吧。” 他虽然如此说,邬平安还是留在这里等他睡下,没有离开。 已然长成青年的他眉眼深邃,虽然只分开半月不到,他却清瘦很多,眼下一圈淡乌痕迹,可见没有休息好。 想到他之前说的被妖兽咬伤的地方,邬平安动作很轻地撩开他的裤腿,看见乌黑的伤口微微蹙眉。 她不会医术,看不出来妖兽咬过的地方是否有被处理好,想到这个朝代医疗落后,若是没有处理好伤口会感染上妖气,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东西,心中很担忧。 邬平安掖好被子,她也累了,趴在他身边休息。 - 天落下大雪,夹杂雪花的风吹得敞开的门扉倏然阖上,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空荡的房中,满脸是血的少年宛如被折断丢进血水里破碎的芙蓉,蜷缩四肢,呼吸沉重,身子痛得都快要失去知觉,偏生又有热意在不断翻涌。 他将身子再蜷缩紧些,借以疼痛抵御,双腿不断摩擦,齿间溢出轻声,浑噩地到达顶峰。 食髓入骨的快慰缓解了他饱受折磨的身子,恍然的意识令他生出错觉,忘记了邬平安给他下药的事。 他流着血泪,迷茫地撑起身子去找邬平安。 邬平安在哪里。 他好痛。 吃错药了。 邬平安。 他踉跄地撑着墙在屋内找。 翻开冰冷的被褥找,打开箱笼,拉开柜门,逐个屋子地找。 没在屋内,没在院中,也没在后院,他找了良久也没找到,所以他又推开门往外找,浑身是血地走遍了院子,身上的血被冻凝固,嫣红的脸庞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透出淡色的冷感,也依旧还是没找到,最终因身子透支而倒在地上。 白雪飘落在他浑身是血的身子上,乌长的睫羽下的黑空眼珠一动不动,在心脏抽痛中按住了手腕,封锁破损的心脉,眼底的痛渐渐淡下,仍旧想着邬平安。 也没找到,院子就这般大小,她能走到哪去?又能到哪里? 平安去哪了? 邬平安,你去哪了? 不救救他吗? 不是每次见到那些该死的人都会心生怜悯,怎么不救救他? 邬平安。 “痛……” 他喃喃着,眉心蹙起,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封锁住气息乱涌的经脉,还是觉得痛,也不知道是何处痛,心脏、四肢、喉咙、甚至是眼睛都在痛。 身体没有因此崩溃坏,却有无形的东西像藤蔓般将他禁锢得紧紧的,喘不上气,消散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记起是她为了逃走而给他下药,要杀他。 他空洞地望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竹林,心中无端生恨。 明知他身子孱弱,却不给他留条活路。 明明看见他在濒死地哀求,痛到痉挛,连片刻都不肯多留,转身走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人独自死在无人的竹屋里。 而他却想与她共白头,想与她一起找去往异界的路。 ----------------------- 作者有话说:黑化了。 掉落15个红包 第65章 不知睡了多久, 她隐约感觉有什么在脸上,从梦中醒来便看见周稷山单手撑着侧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邬平安轻眨眼睫, “你醒了。” 她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周稷山从后面抱住她:“再陪我躺一会吧, 刚才醒来看见你,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邬平安停下动作,重新躺回去, 仰眸望着他道:“那就再陪你会儿。” 周稷山侧身躺下, 与她共用一枕。 邬平安担忧道:“你现在没事了,我很担心黛儿。” 她从姬玉嵬手中逃走,不知黛儿会不会被他抓走, 只希望姬玉嵬不 要记起黛儿。 “平安不必担忧她。”周稷山抚平她担忧的眉,遂提及黛儿的语气稍淡:“我之所以会信你花轿出事,便是因为看见黛儿, 是她告诉我的。” 但凡那日来的是旁人,他不可能会信。 “黛儿……”邬平安闻言一怔。 周稷山道:“若我没猜错,黛儿应该是姬玉嵬安排在你身边的另只眼, 我们之所以会败露便是因为她将消息传给了姬玉嵬。” 邬平安喉咙干涩,想起了, 当初黛儿是姬玉嵬要选奴隶将她待在身边时遇见的,其实想来黛儿是姬玉嵬的安插在她身边的眼似乎也不意外,是她因为黛儿与阿得相似的面容,而下意识忽视了。 她是真的将黛儿当成妹妹,没想到会这样。 邬平安眼眶酸涩,被周稷山用手指拂过:“平安别难过,其实她也不完全是姬玉嵬的眼, 你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虽然都避着黛儿,但她会不知吗?姬玉嵬现在才发现,说明她近乎没有主动传过消息给姬玉嵬。” 虽然他如今对黛儿不待见,但更见不得邬平安因旁人难过,所以捏着鼻子说旁人好话,说完后又怕邬平安真的不介意,轻易原谅人,又暗自小声道。 “虽然她可能不全对你很坏,但也是因她,我才这样,平安不可以原谅她。” 邬平安心中那份难过淡去,眨去眼中水雾,“不会,她……” 邬平安一时不知如何说,她是真心待黛儿,甚至连回去后她今后如何生活都想好了,存的那些钱财也全是要留给她的,现在知道真相她心中是难过,但不想要周稷山担心,也安慰他。 “其实现在知道,好过她一直在身边监视,我应该庆幸的。” 周稷山哪能不知她看似豁达心软,实则却脆弱敏感,只是不想要他为她的难过而担忧。 他没揭穿,转过另外的话题,不让她沉溺在难过中。 两人分离许久,有说不完的话,渐渐邬平安身上的难过淡去,偶尔会因他风趣的话浅笑。 见她笑了,周稷山悄松口气,捧起她的脸庞亲上去:“平安,你不知道,我好想你。” 正顾虑他身上有伤,打算推开他的邬平安听见他饱含思念的呢喃,心中一软,便启唇让他亲。 周稷山已经许久没碰过她,每日都在思念她,这会身上虽然有伤,察觉她的松动,忍不住捧着她深吻。 邬平安回吻他,轻喘道:“别将伤口弄裂了。” 他微垂发烫的眼皮,向她承诺:“我会很轻。” “嗯。”她眼珠微散,身子也变得柔软。 周稷山爱她动情时泛红的脸,怎么都亲不够,可深吻着,脑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做的梦。 他其实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见邬平安和姬玉嵬成婚生子,而他却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死在邬平安的剑下,她却没发现自己杀的怪物是他。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7节 周稷山忍不住低头看着怀中的闭眼的邬平安。 如果他不再是人,她会杀他吗? 念头初起,他便掐住泛痛的腿,低头贴在她脸庞细细亲吻。 …… 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小雪,邬平安开窗时不经意将窗上的厚雪拂开,她双手抓住雪急忙转头往身后靠来的人身上一贴。 “嘶……”周稷山倒吸一口气,随后蔫耷耷地抱着她幽怨:“平安要谋杀亲夫吗?冻死我了。” 邬平安毫无愧疚,另只手也放在他的脖颈上,“你冷静些,身上还有伤呢。” 他刚才亲上头,伤也不顾,就想做,而他连起身的步伐都蹒跚,还想大动作,邬平安当然拒绝。 周稷山将身子靠在她身上叹了又叹:“那平安得准许我亲啊,跑到这里来,我差点追不上,你知道我受伤了,只是逞口舌之快,又不是真的要做。” 他又叹。 邬平安捧起他蔫坏的脸,亲了下道:“谁让你逞口舌之快的。” 他认错:“我错了,老婆。” 邬平安还是心软,“那坐回去亲。” “不要。”他摇头,“我还没在窗户上亲过平安,想亲。” “行……”邬平安拿他没办法,扬起明亮眼眸,看着他亲吻。 他受不住直视,抬手盖住她的眼,别扭道:“别直勾勾看着,当初就是你直勾勾看着我,害我回去老是做……” 话险些说漏,他忙含住她的唇,不再多说。 而邬平安也听得模糊,闭眼靠在窗框上,耳边是唇纹纠缠的交吻声,慢慢忍不住抓住四方窗角,心没有与爱人沉溺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而是无端感到不安。 周稷山察觉她似乎心不在焉,捧正她的脸庞,问:“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将心中担忧说出。 虽然姬辞朝救过她,但她对姬辞朝并无太多好感,留在这里始终很担忧。 周稷山闻言也顿了顿,看着身边的邬平安,轻叹道:“其实我也在想,万一姬玉嵬找来,发现我们是姬郎君救下的,我们不如早些走,从这里离开。” 邬平安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她担心周稷山的伤是否能行。 周稷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站起身在她面前走几步,然后弯眼笑道:“其实已经好多了。” 邬平安也想走,总留在这里,她心里总揣着不安。 两人便商量要走,邬平安动身去找姬辞朝。 院中有仆役,所以她很快找到还没离开的姬辞朝。 青年正立在院中喂隼,听见踩雪声回头。 他看见身后的邬平安因刚才被吹乱了头发,便用发带一股脑束在身后,毛领冬袄外露出的肌肤红润健康。 他微移开眼,“邬娘子。” 邬平安道:“不知郎君可有空。” 姬辞朝丢进笼中几块肉,折袖道:“邬娘子里面请。” 邬平安随他往里走。 仆役跪在门外,双手朝上呈着木屐。 邬平安换上木屐,将鞋放在门口让仆役不必拿着,然后踏着木地板进去。 室内静雅,青年背脊挺直地跪坐支踵,双手放在腿上,而旁边是巨大的落地木窗,将他篆刻进外面的雪景。 有瞬间,邬平安有种见到姬玉嵬的错觉,但当他回过头,又因两人同父异母、五官不太相似而打消了错觉。 邬平安坐下。 姬辞朝倒茶,道:“邬娘子是想要问周郎君的伤势。” 邬平安点头:“他伤口如何?” 姬辞朝推过茶道:“虽伤得重,但无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邬平安闻言才放心。 “邬娘子怎不喝茶。”他见她不动茶杯,抬睫看向她。 邬平安摇头道:“多谢,我不口渴。” 姬辞朝轻点指尖,没再多说。 邬平安起身请辞:“多谢大郎君相救,我会和稷山会尽快走。” 姬辞朝道:“邬娘子可留在这里养伤,等他好转再走。” 邬平安摇头:“还是不麻烦郎君了,我们还是想要尽快离开,万一他找来将大郎君牵连便不好了。” 姬辞朝见她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邬娘子既然已决定要走,在下便不多留娘子,今日便可为娘子安排离开。” “多谢。” 姬辞朝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安排两人离开。 坐上马车当夜,邬平安打算放下帘子,却看见撑伞站在外面的姬辞朝,她想到日后他与姬玉嵬之间的恩怨,忍不住出言提醒他。 “大郎君,日后你的未婚妻病重应该会需要草药,草药在虚妄山,你可提前摘好,不然会被姬玉嵬抢走。” 那是她对书中记忆较深的剧情,女主明黛身体弱,总需要吃药,而能医治病的草药被姬玉嵬知道,提前摘走了,所以明黛差点死了,后来虽然有别的药代替,但仍旧落下了病根,她希望他能快些将药摘走。 姬辞朝将伞沿往上抬,望着马车内的女人,问道:“何意?” 虽然阿父有意要他与明氏女定亲,却还没定下是哪位,而她似乎直接便认定成是明黛,甚至还知道明黛身体弱需要什么草药。 邬平安知道他或许不会信,但她所言皆是真的:“大郎君不必知我是如何知晓,只要记得先将草药摘了,莫要给姬玉嵬留下。” 姬辞朝颔首。 邬平安放心登上马车。 天还飘着小雪,她手脚在外面被冻得僵硬。 周稷山见她进来,取下围脖戴在她的脖颈上,搓着她的脸颊,心疼道:“这么冷,你在外面和他说什么?” 她半张白净脸庞深陷在绒毛中,眉眼浅弯道:“没说什么,就是感谢他救了我们,所以提醒他日后未婚妻会生病,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周稷山嘀咕道:“平安为何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还会生病?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邬平安听他话中吃味,弯眸道:“其实我是从书里面看的,所以才会有些了解。” “书……”周稷山笑意微顿,“平安说的是什么书?” 见他眼底疑惑,邬平安忽然想起来,她与周稷山相认后,似乎还没告诉他,两人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书。 邬平安道:“差点忘记与你说了。” 周稷山微默,无声握紧拳心,随后便听见邬平安开口。 “我们其实不是穿越,而是穿书,穿进一本黑暗向的小说。” 此话如惊天雷般落在他的头上,神识恍然随她这句话化为虚无。 什么小说…… 邬平安和他不一样吗? 周稷山看着眼前浅笑晏晏的邬平安,脸与神情,甚至是身子的温度都如此真实,他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若她的穿书,那他呢?是属于书中的人,还是现实里的人? 邬平安说完见他在发怔,连唤数句,他才眨去眼中情绪,笑道:“我很少看小说,平安可以和我说说吗?” “很冷门,你应该没听说过。” 邬平安告诉他,穿书之前她刚好迅速翻完结局,所以对姬玉嵬的记忆很深,神仙之姿,歹毒得令人咬牙切齿,毫无人的同理心,作恶全凭心意,搅得本就是乱世的朝代一锅乱粥,不过好在他死于二十五岁。 邬平安道:“因为姬玉嵬是书中的反派,且等他弱冠后就会发疯,他会杀很多人,我们如果到时候还没回去,很有可能会被他惦记上杀了,所以到时候我们得藏好。” 当她说完,周稷山顿了良久。 “怎么了?”见他神情茫然,邬平安忍不住捏他脸颊。 周稷山霎时回神,摇头笑:“难怪,我就说你提及他,总是很紧张。” 邬平安忍不住靠在他肩上:“他死后数年被人提及都还让人毛骨悚然,可见有多坏,虽然现在也好不上哪去,但我还是想不到是什么契机让他歹毒成人人恐惧的地步,不管怎样,我们如果一年以后还没回去,就换个身份,免得被他惦记上。” 她刚认识姬玉嵬时,他刚满十八,如今距那时已过去近一年,所以能找回家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周稷山长久没讲话,邬平安靠了会儿忍不住侧首:“稷山,你在想什么?” 他转头轻吁气:“没想到我是穿书,难怪这个朝代不曾见过,我一直以为是历史遗漏呢,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听你说,他二十五就会死,我们大不了熬到他死。” 邬平安因他风趣杏眼笑弯,白皙面颊微粉:“有道理,说不定能将他熬死。”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我在晋陵的家平安还没见过,那是我悄悄购置的,除了我没人知道,等我们到了休养一阵,师傅应该也该到晋陵了,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一起……” 他含笑的话音一顿,神情有些微变。 邬平安见他神色有变,以为是他伤口裂开了,担忧去寻他身上的伤。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伤口没事情,只是我忽然想起万一师傅来了还是没办法,我们是不是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邬平安听着他话中含的茫然,知道他十五六岁便独身来到这个陌生又残忍的朝代,内心很渴望回去,难免会担忧希望落空。 她抚摸他的鬓角,低声道:“那没关系,你师傅若是没办法,不代表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回去,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嗯。”他抬起轻颤的眼眸,将有人不断讲话的右耳压在她的肩上。 他的平安说得没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况且他有邬平安。 有邬平安在身边,他不会孤独。 他忍不住抱紧她。 邬平安轻拍他的后背,与他依偎在马车里听外面狰狞的风雪。 与此同时的山庄。 姬辞朝撑着伞信步在长廊上,厚厚的风雪打在横栏上,连挂在红柱上的灯笼也堆满厚厚的白雪,压得灯火黯淡。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8节 他在想邬平安临走前所言的话。 虽然阿父明确要与明氏联姻,但明氏迟迟还没决定好是家中哪位女郎,而明氏女明黛,他曾经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位温婉漂亮的女郎,可太过病弱且羞怯,他对她并无喜欢,也无欢喜。 若真是明黛要与他联姻,邬平安是如何知道的? 啪嗒,伞上落下一捧雪,姬辞朝脚步微止。 不远处灯火摇曳的白雪长廊下站着人。 少年白袍如新,乌发未束,安静地站在灯笼下抬着张冷得无血色的脸庞,望过来的空黑眼珠子湿漉漉的,却没有多少光亮,弯起冷薄的唇瓣,柔声似有几分天真,冬雪的夜里无端给人鬼气森森的美艳。 “兄长终于归家了,嵬等你很久了,此处好冷。” 看见姬玉嵬,他眉心微跳,继而想起邬平安已经被送走了。 “你怎知道我这里?”姬辞朝神情冷淡地收伞。 少年像鬼般靠在红柱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庞,企图看出些什么,奈何他因习惯面无神色,旁人很难看出什么。 只看见他笑了,唇弧往上扬,“兄长在何处购置的宅邸嵬怎么会不知,稍查便发现兄长近日总是在这里,可是有什么朋友过来了?嵬便想过来看看。” 姬辞朝掸肩上飘落的雪花,“只是旧友,早已走了。” “……走了吗?”姬玉嵬轻声呢喃,垂下的眼珠无精打采的。 来晚了。 邬平安走了。 她怎么能走得如此快?等他的心脉修补好些,等他找上来啊。 无言躁火令他失落的眼珠青濛濛的,控制不住抬手咬住指节,咬到皮肉疼痛,也难以缓解焦躁情绪。 姬辞朝目光掠过他的古怪神情,暗自警惕:“你今夜所来为何事?” “没什么。”他抬起蒙着薄雾的眼珠微笑,松开咬得血肉模糊的手,点了点自己额穴,“兄长,有只鬼在你身上,它要张口吸食你的活息了。” 姬辞朝闻言猛地打散不知何时趴在身上的阴鬼,侧头才发现的确有只鬼,难怪始终觉得有阴气。 而当他看见这只鬼,也发现灰墨的天上不是乌云,而是阴鬼。 不远处以诡术召鬼的少年空眼无笑,望着前方轻轻呢喃。 “既已负约先行,弃我如敝履,那谁也休活。” ----------------------- 作者有话说:大哥不会死哈,他要去走自己的剧情了(原书剧情),后面应该还会再出来几次,慢慢的原书剧情也开始了,但不会细写哈。原书剧情是山鬼刚好二十岁开始的,他也快十九了。 山鬼可能会变得很神经质。 掉落15个红包 第66章 山庄建在峡谷, 阵法被破后四面八方的阴鬼与妖兽嗅到气息,顷刻将天压得乌沉沉的。 姬辞朝忙着结印除妖,无心留意说完那句话, 转身离去的少年吐了口血。 他冷着眉眼与妖兽搏斗, 很快整座山庄全是妖兽的尸身。 虽然他术法远超常人, 奈何妖兽太多,渐渐打起来有些吃力。 不行,这里被布下阵法, 不止周围的妖兽与阴鬼会来, 届时他会被消耗死。 姬辞朝轻喘着抹去额间的妖兽血,回头又杀了只袭来的妖兽,朝着山庄外面而跑。 身后的妖兽紧追不舍, 他不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体力殆尽,险些被身后的妖兽抓伤, 情急之下从山谷滚下。 山谷下侧正缓缓行驶一辆贴满符的马车。 护送马车的术士抬头,看见远处黑压压的妖兽,惊道:“有妖潮, 保护好娘子。” 随行的术士皆为精英,除去周围的妖兽, 重新布下阵法,那些妖兽嗅不见气息才渐渐散去。 术士们松口气欲离开,发现不知道何时马车前躺着一人。 术士将此事禀 给马车中的人。 一双白皙的手撩开帘子,从里面露出一张年轻的女郎面孔。 此人正是随兄归邺的明氏女。 明黛星眸似水,惊讶看着地上的青年,正想讲话,却因受冷风忍不住蹙眉先咳。 她咳得透白的面容嫣红, 勉强压下喘不上气的咳意,掩唇柔声吩咐:“将人扶上来。” 术士觉得不妥,想开口。 明黛流眄而来:“有何疑虑?” 女郎虽然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极有主张,术士们不敢再问,赶紧将人扶上去。 明黛弯忍着心中雀跃,担忧地卷着帕子,看着人被放躺在垫上。 等术士下去后她又吩咐:“今夜之事不可与外人道,连兄长也不能。” “是。” 术士下去,马车重新朝前行驶。 - 邬平安与周稷山朝着晋陵赶,两人走陆路没有水路快,半路又怕留下痕迹,所以路上换了不少马车。 拖拖延延终于到了晋陵。 晋陵原为毘陵,后改为晋陵郡,此处濒临长江,控扼江南运河,为三郡之门户,也是氏族多定居之所,此地繁荣不比建邺差。 周稷山曾一直待在晋陵,故两人过关入境近乎毫无阻拦。 晋陵地广,含多州府,周稷山这些年在晋陵南边购置了一套府邸,本为他当退路的避难之所,所以无人知他在此地有府邸,刚好两人入住进去暂时颇为安全。 赶路的这几日,周稷山的伤口反复崩裂,好在都及时得到处理,才不至于让伤口恶化。 到地方后,邬平安想去请大夫,周稷山笑着将她拉住。 “请什么大夫,我自己就能处理,你忘记了吗?” 邬平安实在累昏头了,听他说才想起来,周稷山在晋陵这些年做的便是此事。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她忧心忡忡地打量他的伤口。 周稷山安慰道:“本来就难好,现在又是最难熬的冬日,只要不恶化便没事,等过段时日好好休养就会好了,你也累几日,快去休息。” “可是……”邬平安眉眼仍旧藏着担忧。 周稷山将她推进榻上,用四肢抱紧她,翘着唇角闭眼道:“不管了先休息,我好累啊,要老婆陪睡才能安心。” 邬平安还想说什么,奈何挡不住他撒娇,又见他伤口没再恶化现在的确不宜外出便先压下担忧。 连着赶路几日,邬平安与他难得能轻松地躺在榻上,不觉间也有些犯困。 “嗯……好。那就醒来再看看吧。”邬平安靠着他,闭上疲倦的眼。 她睡得很快,周稷山睁眼看着她逐渐沉睡的面容,忍不住将她抱紧些。 原是想抱着她看会,他忽感浑身发烫,看着怀中邬平安白皙面容,无端喉咙干渴地生出食欲。 并非爱欲,而是想要咬出她白皙皮囊下的血液,填进饥肠辘辘的肚中。 他及时闭眸压住怪异的渴望,偏耳边又响起那道模糊的声音,不断呢喃邬平安是穿书人,而他或许也是书中人,回不去,吃下她,吃了她…… 这段时日他已听成习惯,察觉不对后低头查看,发现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他悄悄松开邬平安,起身重新将伤口清理一遍,以为会好些,转头看向睡得面容粉白的邬平安的,舌下又再次泌出渴望。 被妖兽咬伤的人若是处理不当,会感染上妖气,他在雪中埋了太久,伤口早就感染上了妖气,哪怕后来及时治疗,还是无法清理干净,是他用术法封住里面的妖气。 这几日赶路时伤口反复裂开,导致妖气将他心智污染到每日会生出想要食生肉的渴望。 此事他一直没有告知邬平安,不想让她担心。 周稷山察觉自己不对,害怕被她发现不对,所以悄然起身。 他跌跌撞撞出门想找无人的地方压制渴望,偏生有几个从酒坊出来的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走进他以为无人而藏身的巷道。 酒鬼没看见站在墙前无声的黑影,直到走近,其中一人才看见有人站在墙下。 以为遇上阴鬼,最先发现的酒鬼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要逃,另一个则得实在喝多了没看见,见同伴莫名其妙喊着鬼逃了,转头看见墙前的周稷山,讥笑同伴胆子小。 “晋陵城内怎可能有阴鬼,汝饮酒痴呆呢。” 他笑着上前,拍拍站着不动的周稷山,醉醺醺道:“小兄弟大晚上怎在这里还不回家去?仆之朋僚被汝吓得屁滚尿流,斯文扫地了去。” 而拍后无人回应,那酒鬼睁着醉眼想看清楚些,“小兄弟……” 话还没出口,前面的黑影忽然伸手将他掼倒在地。 酒鬼先是以为已经归家躺在榻上,舒服地嘀咕今晚归家得怪早,随之后背后知后觉地开始痛起来,睁开醉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推倒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抬头便看见站在墙下的人,正用诡谲的目光望着自己。 俊美朗气的年轻郎君望过来的一对黑眸,在寂月下泛着贪婪的渴望。 是食欲。 不像是人,反倒像没有神智的妖兽见到生肉。 酒鬼心头惊觉朋僚方跑得薄情寡义,竟然不说有怪人,转头想要往墙上爬。 最终他还是被修长的五指罩住了脸,两只眼睛只能从指缝里直愣愣地看过去。 那是张难得一见的漂亮面庞,只是眼冒红光,口涎肆流,活脱脱是要被妖兽化的人。 酒鬼毫无爱美心,双腿战战,恨不得五体投地:“饶命啊,饶命啊,仆只是无意路过此地。” 谁知眼前神情贪婪的年轻人竟没有吃他,而是尚存理智地问:“会告诉平安吗?”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89节 平安?什么平安啊? 酒鬼想说不认识,可看见眼前可怖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嘴皮子上下一阖:“不会,仆谁也不会告诉,求您别吃仆。” “求求您。” 他不断求饶,直到领口被松开。 酒鬼大喜,近乎连滚带爬要跑,还没走上几步又被抓着颈子拉回来。 身后的男人轻声说:“可是死人才不会说话啊。” 酒鬼闻言两眼一闭,倒在地上装死。 周稷山看着地上的人,冷静地烧符再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然后跛足往回走。 回来时邬平安已经醒了,见他从外面回来,取下披风上前披在他穿着单薄的肩上。 “你怎么出去了?” 周稷山握着她的手,将带回来的一张纸条递给她:“没什么,就是去取师父送的信,他已经到边境晋陵了,但路上雪崩,要被耽误些时日了。” 邬平安接过看了两眼,上面全是复杂的文字,似乎是佛文。 她看不懂,还给周稷山,“天不早了,你先进屋休息,等我们休息好了再见法师也不迟,不着急。” “嗯。”周稷山眉眼疲倦,往屋内走。 临睡之前他闭眼呢喃:“平安,近日我们不出去,等师父过来,你一定要再等等。” “好。”邬平安坐在他身边,轻抚他的鬓角,眼中没有对法师即将到来的欢喜,而是淡淡的担忧。 她觉得周稷山的伤不对。 - 两人足足休息了两日才勉强恢复精力,接着又等将近十日这场怪异的雪才停下。 外面传来消息,封路的积雪融化、道路开通,还得等大法师几日。 虽然两人有安全的容身之所,邬平安时常会隐约担忧姬玉嵬找来,每日除了照顾周稷山的伤,便是练习术法。 周稷山最初说伤不严重,其实是邬平安‘知道是他安慰自己的。 她亲眼看见大夫清理伤口后又每隔几个时辰,伤口又重新开始裂开,时常忍不住蹙眉为他上药。 周稷山见不得她蹙眉,经常会说些逗趣的话来逗她笑。 邬平安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的伤口是否称得上处理好了,大夫和姬辞朝也都说已差不多,但这种裂开速度实在令她担忧。 不过他倒是很快能下地走路了。 今日外面下着小雪,可能会是今年最后一场雪,周稷山脸色一反常态的好,因为法师也已到了 府上。 周稷山的师父是位老态龙钟的和尚,在西域是德高望重的大法师。 老法师似乎早知邬平安,见到她时无半分意外,大抵是周稷山信中提过她。 老法师指尖捻着的佛珠轻转,檀香缭绕间,望向向两人的眉眼间隐有佛光若隐若现,“空度一切可安?” 空度乃周稷山的法号,当年老法师离去前所取。 周稷山作揖答:“弟子一切安好,今日请师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老法师道:“僧已知晓,两人请坐。” 周稷山与邬平安跪坐垫上。 邬平安将两人不慎误入异界之事隐晦道出,而老法师似乎比她所想的知晓更多。 老法师捻佛珠道:“两人非此世之人,僧早已知,且是为此事而来,至于何时归去,天机未到,因果轮回,早有定数。” 那便是暂时也无办法回去了。 周稷山不免失落:“连师父也没办法吗?” 老法师摇首,将手中佛珠捻断,取下两颗分别交到两人手中:“此乃菩提珠,常年跟随僧身边见识过世间诸多奇事,已沾染佛性,若到能归之时,僧自然会再次前来带领两位往归路走。” 邬平安眼眸一亮,与周稷山相视。 他亦喜形于色,双手接过老法师的禅珠:“弟子多谢师父。” 老法师笑而不言。 有了两颗菩提珠,周稷山送走老法师,难得兴致极高的和邬平安温吞走在梅林间。 他将菩提珠分成两颗,一颗戴在邬平安的脖颈上,一颗戴在自己身上。 “平安,我们终于能回去了。”他眉梢染喜,不断踩着地上的雪结成的冰渣,语气中全是难言的高兴。“师父他不会骗我们,他是西域最德高望重的大师,所以我们一定能回去!” 邬平安见他高兴得似将要归家的游子,也忍不住松开担忧的眉心,也笑着点头。 “等回去后我们就结婚吧。”他牵着她的手又忍不住说。 上次的成亲被人扰乱,他似乎至今还耿耿于怀,时常会冒出一句同样的话。 “好。”邬平安弯眸笑了笑,忽然又想起姬玉嵬。 这么久了他似乎一点消息也没有,更没追来。 以她对姬玉嵬的了解,少年性子恶劣,行为疯癫,如此风平浪静,反而怪异。 这份担忧被周稷山看在眼里。 他弯腰在地上捧起雪,起身往她眼前猛地一扬。 冰凉雪落在邬平安的脸上,她忍不住捂着冰凉的脸,睇目看玩心四起的周稷山,也在地上捧起雪朝他扬去。 周稷山及时躲开。 邬平安转过身装作不高兴。 他自己从后面探出头,凑到她眼前丧道:“给平安丢。” 邬平安把被雪冻得冰凉的手,伸去他的后颈。 “嘶……”他拧眉倒吸凉气,没有推开她的手。 邬平安冰凉的手仿佛陷进了暖炉里,舒服地眯起眼。 他见她神情好转,握住她的手塞进手袖中,弯眼问:“平安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和你讲话你都没有听见。” 邬平安与他走在雪中:“没想什么,就是担心虽然法师说能回去,可到底何时时机才到谁也不知,我担心会被他找到。” 不怪她多想,没有姬玉嵬的消息实在太奇怪了。 周稷山往前在她面前倒走道:“这有什么不对,我认识他久些,比你清楚他极好面子,说不定他在暗地里搜寻呢。” 邬平安摇头:“他不会只好面子,面子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皮囊貌美才重要,所以其实他做事全凭心意,谁令他不悦,天涯海角都会杀过来。” 这正是她所担忧的,姬玉嵬为了感兴趣的异界不惜勾引献身,可见她这‘唯一’能告知他想知道一切都人不见了,不可能半点动静也没有。 这很不对。 周稷山偏头躲开梅花枝丫,见她说得笃定,忍不住吃味:“平安很了解他。” 邬平安抬眸道:“你忘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他是我看的一本书里的反派,当然了解他的品性啊。” 周稷山拂她头上雪的动作一顿,垂下眸:“好像是说过。” 邬平安也帮他拂肩上的雪:“你近日似乎很健忘,总是忘记我说过什么,是不是被妖兽咬了有后遗症啊,可我见小莲似乎就没有。” 听她话中逐渐担忧,周稷山连忙折下梅花插进她的发中,再捧起她冻红的双手放在唇下哈气,“没忘,刚才是在想事,一时没记起,还有,我们没必要担忧他,你也说过他活不过二十五,大不了这些年我们躲好些,等熬到他死,我们再出去,总归有一生能等,迟早会归家去。” 邬平安轻笑:“似乎是。” 周稷山见她终于笑了,耷拉下可怜的眉眼:“平安冷不冷,我好像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邬平安其实不冷,顾及他的伤还没好,所以便颔首:“好,回去。” 将周稷山送回去,邬平安在院中熬药,没看见周稷山从榻上起身,站在窗边看她忙碌的背影。 他眼底刚浮起细微的浅笑,耳边忽然响起很轻的声音。 她是穿书啊。 就算找到回去的办法,也可能回的不是同一个世界,也可能你就不是现实里的真人。 这段时日他时常会听见这些声音,知道是没有处理干净的妖气作祟。 他蹙眉抓住腿,低头一看,伤口又裂开了。 裂开的伤口乌森森的,仿佛能看见里面雪白的骨头。 再眨眼,他又仿佛没看见什么白骨。 出现的幻觉就如幻听般,在他按住腰间穴位后没再出现过。 他缓缓蹙眉想,这样下去不行。 邬平安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他睁着眼靠在床边发呆,上前问道:“你怎么没睡?” 周稷山听见声音回头,眼中带着茫然,露出微笑:“我刚醒。” 邬平安坐在他身边,将药递过去:“怎么睡这么会就醒了,可是伤口痛?” 她作势要去看他的伤口。 周稷山下意识抓住她的手。 邬平安抬眸,明眸望着他:“怎么了?” 周稷山摇头:“没什么,我刚才在想……伤口又裂开了。” “又裂开了?”邬平安更要看了。 最终他还是放开手让她看。 在邬平安重新帮他上药时,他一直趴在枕上,整张脸埋进枕面里,从发中露出的耳朵泛红,似乎有些痛所以忍得浑身发抖。 “很痛吗?”邬平安放慢手。 周稷山摇头,闷声:“不……”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0节 “那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邬平安忍不住吹他的伤口。 他浑身剧烈一颤,咬着牙没哼出声。 这会儿邬平安发现了不对,抬头看见他从枕头上露出的脸庞潮红,眼底洇着几分哀求。 “平安。” 邬平安看出他动情,心软道:“我帮你,你别动。” 他身上有伤,她担心会裂开,所以还没与他有过床笫之欢,最多是用手帮过他,所以才会自然问出。 周稷山重新埋头进枕中,半晌挤出:“……嗯。” 邬平安用手触碰他紧绷的身体,专心帮他时自己也有些紧张。 她是正常女人,也会动慾,但她现在还不能让他伤上加伤。 她忍着将他推开,却又被他抱着缠绵了好一阵。 重新换完药,邬平安见他睡得正沉,低头仔细检查他又裂开的伤口。 虽然他总说无事,实则邬平安知道,若是伤口处理不好会得病。 她握着胸口的菩提珠,想着还要在晋陵待一段时日的老法师,起身披上厚衣打算去找老法师有没有办法。 当她出去打听时发现无人知西域来什么大法师。 - 黑夜洒下,沉睡在榻上的周稷山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醒来发现时刻守在身边的邬平安似乎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让他有种至始至终一直在晋陵,对邬平安的所有记忆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他仍旧是一个人。 一股寒意蓦然席卷他全身,顾不得腿上刚处理好的伤,忍痛跛腿朝外面去找人。 他在 屋内找,在院中找。 没有邬平安。 他担忧她出去了,便去外面找。 出来后他忽然想起她说过近日不出门,又捂着发烫的头,恍惚撑墙从巷外往回走。 越走腿上越痛,他低头一看,果真是伤口又裂了。 他忍住嗜血的冲动,用术法再次封住伤口靠在墙上,望着上空的明月喉咙无端干渴,迫切想要解渴。 再如此下去,他恐怕会成为和妖兽一样没有神智的人,以人为食,以血为饮,最后彻底沦为怪物。 不能让邬平安知道。 她知道后会嫌弃他。 不能让她发现。 要找个无人的地方。 哪里无人? 去哪儿? …… 月夜高升,圆月高挂寂空,空寂的林中有人坐在地上埋头啃食,血沿着手腕滴落,浸得泥土猩红。 正是周稷山,他忍着嗜血的冲动,在理智不断失控前记起晋陵的乱葬岗在何地。 他曾在晋陵杀那些被妖兽感染的人,尸体会统一放在乱葬岗待焚,所以忍着吃活人的冲动跑来。 此刻他吃得入迷,没看见前方有人已经靠在树前看。 月光将少年颀修的影子拉长,长长地洒在他满是鲜血的手上,他才恍惚抬起眼。 立在树前的少年,素白绡衣下的肌肤轻薄如蝉翼,在冷雪残留的乱葬岗里白得非人。 周稷山随着的目光往上,与少年对视上后,他还弯起眸,鲜红薄唇露出很亲和地微笑。 看清是谁,周稷山眼神骤然一滞,满脸鲜血看着少年笑后直身走来。 少年素薄绡衣不染尘,停在他面前折下树上一根弧形美好的树枝,挑起他怀中的尸体。 不是人尸,而是一只野鹿。 少年不觉失望,晃着夹在指尖的黄符,狭长的眼眸轻扬,温润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出怪异的和善,腔调含笑问道。 “邬平安知你夜里就吃这些吗?” ----------------------- 作者有话说:怕剧情太沉重了,来个搞笑小剧情。 小周哐哐吃动物,忽然跳出一只山鬼问:我老婆知道你在吃这东西吗? 小周:我马上告诉她。 哒哒跑去找老婆。 平安心疼:别去外面买吃了,我们买鸡养在家里,管够。 山鬼气呼呼:鸡不是生命吗!!! 两人幽幽盯着他:是姬。 掉落15个红包 第67章 邬平安没找到人, 不敢在外面多逗留,怕被发现便回去了。 回家后正见周稷山坐在家中发呆。 “你怎么坐在这里?”邬平安关上门,旋身解开襟口披风上前。 见她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靠在她的肩上:“你去哪了?醒来找不着你。” 邬平安拍他肩安抚:“刚才忽然想起没有向老法师问你的伤, 出去找他, 没找到人便回来了。” 周稷山告诉她:“师父与旁人不同,想要见他需得缘分,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尝试找他, 不久前才得他回信, 下次见面恐怕是我们回去之日了。” 邬平安搓着冰凉的手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找到人。” 周稷山低头握住她冻红的手:“平安别出府了,等过几日我去换身份文牒, 安全了再出去。” “好。”邬平安颔首。 等她冰凉的手回暖,周稷山道:“平安,虽然师父交给我们菩提珠, 我们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我想用别的方法再试试,万一成功了, 就不必再留在这里等了。” 邬平安听出他话中意思:“你有办法回去?” 他轻笑,“不确定, 我想先试试能不能成。” 邬平安问:“什么方法?我和你一起。” 周稷山从怀中拿出一张符:“这是我几年前留下的符,刚才找到,但只有一张,你等我便是,暂时不用帮忙。” 符显然不是周稷山所画,邬平安看着他手中那张符,不知为何有些眼熟, 想要再仔细回想何处见过这张符,便听见周稷山嗓音轻跃,含着几分憧憬。 “平安,万一能回去,你之前答应我的结婚可能得要等等,我来这里很久了,等回去后我原本的户口可能已经注销了,我得先找到爸妈,处理好这一切……” 邬平安听着安排,刚弯眼笑,忽又想起道:“你是魂穿,回去应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万一你还是小朋友怎么办?我来时可已经二十五了。” 周稷山神情一僵,随后垂眸道:“万一我不是魂穿回去呢。” 邬平安轻笑道:“如果不是魂穿回去,那你爸妈也认不出你,你岂不是黑户了。” 本是玩笑,邬平安也高兴多个法子回去,但往日时常笑盈盈的周稷山却禁声良久。 “稷山?”邬平安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稷山回神,握着她的手笑道:“那就等先回去再说,总之回去后我一定要和平安结婚的。” 邬平安见他一脸笃定,忍不住眉弯似新月,笑靥融雪:“好。” 周稷山看着她含笑的眼,脸上也笑着,心却在往下沉 “稷山,你又在想什么?” 听见邬平安的声音,周稷山弯眼道:“在想平安是改口叫我老公的时候。” 邬平安无奈:“现在就可以改口。” 周稷山悄悄凑到她耳畔低语。 邬平安眼微圆,忍不住轻捶他肩:“你伤没好,等好了再说。” 周稷山眨眼,“快好了,到时候我听平安叫。” 邬平安耳廓微热,倒没拒绝他不正经的请求。 天色已然不早,两人笑闹着回到房中同榻而眠。 周稷山睡不着。 脑中不停有尖锐的声音在说,他与邬平安不是同界之人,应该把她吃了。他其实甚少被影响过,知道妖兽化的前兆是心智先被污染,也已经听习惯了。 现在他无心去听耳边的声音,一心想应该如何和邬平安说。 他不是魂穿,回去之后依旧是这副身体,和父母有着同样的血缘,但他还不敢和邬平安说,当初撒谎时没想过会和邬平安相爱,而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维持,正如他不敢告诉她身上清理不净的妖气,会让他以后成为没有理智的妖兽,甚至连手上的这张符不是曾经留下的都不敢告诉她。 是从姬玉嵬手中抢的。 当时少年坐在树上笑看他生吃生肉后走来,轻晃着指尖符,说他其实不想要邬平安,只是想用邬平安去一个地方,这张符只要交到邬平安手中,说不定能打开异界的通道。 姬玉嵬问他能不能帮忙,只要帮忙便会救他。 就算姬玉嵬没明说,他也知道想去的地方是何处。 当时他看着那张符并未答应,而是夺符逃走。 夺走的这张符他不确定真假,不敢让邬平安碰,但又深知姬玉嵬不可能只是对异界有兴趣,如此缠着邬平安,定有别的目的,而想要利用邬平安去往异界的确符合他的目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1节 若姬玉嵬想要利用邬平安打开界门,那这张符是真的吗? 若这张符真的有用,他能用这张符带着邬平安一起回去吗? 回去的地方会是同一个世界,万一是平行世界,没有邬平安呢?也万一他只是书中的路人甲呢? 万一回去后邬平安发现他骗他,觉得他可怕,不愿意和他继续在一起呢? 又开始了,那些负面的、扰乱思绪的声音企图污染他的理智。 右耳尖锐的声音逐渐刺耳,周稷山放弃捂耳,紧紧抱住邬平安,低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声呢喃:“平安,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邬平安,怎么办啊,我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妖兽。” 他想回家,可他坚持不了多少日了。 …… 乌云笼天,雪逐渐融化的夜里,空寂的院墙上坐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白袍长坠在墙面上宛如一条雪白的鱼尾,少年惨白的肤色本该有病容,却因春葩丽藻的面容在夜里昳丽出潮湿的鬼气。 他流血眼眶中的漆黑瞳珠不动,死死盯着不远处熄灯的窗,难以发现的阴郁嫉妒爬上清媚的脸。 珍重,爱护,笑颜明媚,看另一人的眼神里,爱意近乎溢出眼眶,不像与他在一起时那般冷淡。 甚至称另一人为老公。 他又忍不住反复用力咬着没有完好肌肤的指节,全然不在意修长指节上的新结痂又裂开,指节被咬得血肉模糊,好似也感受不到痛,脑中只有刺耳的称呼。 老公,老公,老公啊…… 他听得懂的,曾经邬 平安与他说过在异界的夫妻,夫为老公,妻为老婆,如今她自然称另一人为老公。 究竟谁才是她的老公? 与她成婚的人是他,她偏心只称另一人为老公。 她眼中一点也没有对他的担心,不担心他是否还活着,不担心受损的心脉,眼中全是另外一人。 她就如此爱另一人吗?爱到连那假佛修提出在床笫间互相称呼对方,也不反对,如斯霪靡,却对着他甚少主动。 怪异的寒颤在他心中如毒汁蔓延,令他分不清是恨,还是嫉妒,咬得指节露出皮下的森森白骨。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清晨。 邬平安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她担忧周稷山的伤,一早便起身去院中煎药。 当她在墙上看见蜿蜒而下的血痕,上前用手轻擦,发现已经干了。 记得昨夜似乎没有。 邬平安开门出去,绕到墙外才发现地上掉了断头的禽类。 大概是不小心撞在墙上了。 邬平安拾起那只禽鸟找了个地方埋下,找出炉子煎药。 周稷山醒来看见她一早就在煎药,心疼得上前接过:“不必起这么早。” 邬平安鼻尖微红,笑说:“反正睡不着,见你喝下我才放心。” 周稷山喝下药,再将想了一整夜的事说给她:“平安,我想去之前穿过的地方看看。” 邬平安点头:“那我在家中等你,你先去看看是否有人守着,若没有人我再与你一起去,不然万一有人,我们也不至于全被抓住。” 周稷山笑道:“好,我会小心的,在家等我。” “用完早饭再去。” “好。” 两人一同去用早饭,用完之后,邬平安亲了亲他的额头,再嘱咐他一定要小心,才送走周稷山。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邬平安忍不住回头看向之前有血的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墙后有一双扭曲的眼在看她,但她已经绕后看过。 没有人。 邬平安压下心中无端升起的不安,趁周稷山出去察看也没有闲着,她想尽快提升术法,日后也能用术法寻界。 不知是否因为清晨见了血,邬平安始终心绪不宁。 在练术法结印时,她不知指尖碰上了什么,忽然一痛。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发现周稷山存留在她指上的那抹息断了。 怎会无缘无故断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冷月,才察觉现在已是深夜。 想起那抹无端断开的息,她忍不住担忧他的安危,想去找他。 而当她出来后隐约听见卧居有声音传来,以为周稷山回来了便没出门,朝着卧居而去。 屋内没有点灯烛。 她推开门时只看见坐在榻上身着宽薄长袍的身影,安静端方得一动不动,似乎正在等她进来。 “回来了怎么不点灯?” 邬平安走进去想点灯,打开房中墙角竖立的灯笼,发现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完了。 蜡烛似乎没用多久,燃得怎会如此快? 她眸中划过疑惑,随后抬头看向榻上那支蜡烛的轮廓,上前欲点燃。 而当她刚靠近,静坐榻沿的人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得如外面的冰柱。 邬平安被冻得发抖,连着腰也被单手环住,稍用余力,她整个人便被彻底揽入怀中。 她跌俯在他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旋身压在茵褥上,那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邬平安被冻得浑身发抖,察觉不对,抬手刚引符点燃床头上的蜡烛,脖颈却是一麻。 昏迷前,她依稀从轻晃烛光下看见,昳丽似鬼的少年肤色近乎透明,双手正掐住她脖颈,眼眸含笑地望着她。 “老婆……久见啊。” …… 似乎看见姬玉嵬了,他称呼她为老婆。 邬平安在昏迷中不断做梦,梦见她被姬玉嵬抓住了,被他关在狭窄的鸟笼里四肢难以动弹,连呼吸也被篡夺,只能张着嘴大口呼吸。 而唇里却被塞了软物,像湿漉漉的蛇尾巴,缠着她的舌往外拉拽。 邬平安从浑噩的梦中睁眼,两眼瞠视坐在身上的少年,还没回过神,便见他半眯着眼俯下身子,张口抿着她的一缕发丝轻拽着喘出热息。 “平安……你醒了啊。” 邬平安回神看清他那张近在眼前的美丽面庞上布满爽意的艳红,浑身的血液仿佛全都朝脑子涌去,身子如坠冰窟。 真是姬玉嵬。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他在做什么? 邬平安颤着瞳心往下,看见两人穿着完好的衣裳,高悬的心霎时回归胸膛,可接着看见他袍摆下露出的一截赤红,又紧绷起身子。 他似乎不觉得暴露羞耻,反而眼尾红红的俯身将侧脸贴紧她血色尽褪的面庞,嗓音温柔,带着兴奋的轻颤:“近日没有我,过得可还好?” 邬平安被挤压在床墙上,只能转动眼珠,乜斜身上的美貌少年,闻见他身上浓郁的涩香,刚醒来的脑子又有些发晕。 他似看不见她晃动的眼珠,亲昵贴着她蹭得面容嫣红,张唇微启颤出喘息:“怎不说话?是不是没想过我还活着?在遗憾吗?还是在失望?” “你……”她头昏脑胀地缓缓吐出半个音。 他瞬时附耳过来,喉咙发出舒服的长叹。 邬平安没察觉他在做什么,勉强维持清醒,问他:“怎么在这里?” 他咬住下唇忍耐,看着她茫然颤睫,遂又弯眸笑起来,幽幽道:“还不明显吗?来找平安的啊,平安现在这副样子真令人爱死了,乖,张开,让我折磨一下。” 邬平安这才发现他在做什么,垂眸一看,被眼前霪靡景色惊得头皮发麻。 她知道姬玉嵬疯癫,岂想过他简直不是人。 “你疯了!”她再如何好的脾性,也受不得他这种神经病,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他的脸被打歪,如凝脂白皙的颊泛起巴掌红印。 邬平安还举着手,瞪圆眸看着他缓缓转过脸。 这一巴掌仿佛将他眼底的水光打散,也将他温凉的体温打热,隔着一段距离邬平安似乎能看见他的身子变得微粉。 邬平安以为他痛,谁知下一刻他抬起迷离的美丽面庞,往上拉长脖颈,鲜红似血的红唇翕合,吐出颤栗的单字。 “爽。” 这段时日他每日都会想见她,想她眼底的恐惧如何在这张形貌庸常、无以耀目的脸上晕开,每当想起这一幕,他便难以自控地在幻想中生出快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神态丑陋非人。 但那又如何呢? 她的恐惧在他脑海中哪怕已经浮起过无数次了,正当亲眼看见这一刻,才知道有多令他爽得亢奋得难以自持啊。 ----------------------- 作者 有话说:小周快下线了,但不会死。 掉落15个红包 第68章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2节 邬平安看着他怪异的神情, 忍不住担忧周稷山。 “你将我老公抓到何处去了。” 此言一出,身子发抖的少年幽幽抬眸凝视她,眼底没有被打后的恼羞, 而反而晃荡着软柔柔的水波, 柔腔微喘道:“平安, 你夫婿被你弄坏了啊。” 邬平安闻言觉得可笑:“哈,你脑子简直有病。” 他如今已经坦然接受她的辱骂,不再如之前那般恼羞, 反而因她的怒视被扇打过的地方滚烫满眼, 疼意似乎沿着发烫的脸庞不断往下,热得他忍不住想蜷起身子磨腿。 “是有病,你那日走后我时常感觉到疼痛, 却又不知何处痛,现在方终于发现原来是平安将我打坏了,所以我也要将你玩坏。” 邬平安知道他不会放过她, 便暗自在指尖蓄力,结印动用符打向他。 这段时日她勤练术法,虽然不至于将他重伤, 至少应该会将他推走。 谁知,符还没有碰上他便化为灰烬。 邬平安看着融化的符, 心中陡然一惊。 她知道姬玉嵬术法高超,却没想到竟连碰也碰不上他。 少年掐住她的下颌往上抬,眼中毫无神色:“又想杀我?” 邬平安看着贴在身上的少年,忍住对他发自内心的恐惧,企图与他好生相言:“我们之间本该是好聚好散的,何必对我如此赶尽杀绝?” 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哪怕是分开, 她也扪心自问,连向人诋毁他的事也不曾有过,偏是他穷追不舍。 “好聚好散?”他低头咬她僵硬的颈侧,笑了。 “邬平安,从要杀我之前就应该想过,杀不死我,就该被我杀,怕什么啊。” 邬平安不习惯他的亲昵行为,蹙眉想躲:“我何时要杀过你?我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吗?”他似觉得可笑,轻伏在她的颈间笑了起来。 邬平安隐约察觉脖颈湿了。 就在她以为他哭了,他缓缓抬起白皙的面庞,眼尾往下流淌血珠,划过浓颜如泣血的鬼。 他恍然不觉,笑说:“平安真是健忘,你下药将我害得不人不鬼,这笔账如此深重,却想要一笔勾销,让我放过你,这怎可能啊。” “看看我啊,浑身的血,再也无法正常地破烂身子,怎敢让我放过你?” 邬平安看着他流血的眼,忍不住反问:“你本就有病,与我何干?” 他不甚在意,屈指拂过眼角的血珠,宽容微笑:“忘性真大,不久前喂了那般多丹药在我口中,将我喂坏了,还说没杀我。” 邬平安想起来了。 她逃走前是给姬玉嵬喂了许多丹药,但他随身携带的药都是素日吃的,而他爱护自身如珠宝,不可能会炼制有毒的药,顶多是致幻丹药食多会让提不起力来追她,如今看来是丹药出了问题,他要来寻她报复。 她抿唇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总之我从未想过要杀你,给你吃的那些药也只是为了想走,让你暂且追不上。” 他眉骨冷淡,指腹拂过她的唇,缓缓吐出:“那你明知我受不得摧残,还是狠心将有毒的药强行喂入我口中,在我舍弃脸面向你求救也不曾回过头,只想杀了我与情人相守,可知我多恨不得抓到你,杀了你。” 那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像为求生什么都愿意做的废物,浑身是血地求她,期盼她对他有爱意能回头救他。 他反复于鬼门徘徊,而她在他最绝望、痛苦之时头也不回地离开,赶往与情人相见的路上,任由他在竹舍痛苦。 若他这些年早习惯这崩溃的坏躯,及时封锁心脉,他如今早就是被风雪吹散掩埋的一捧尸灰。 她的冷情,多年没有体验过的痛苦死亡彻底让他清醒,邬平安不爱他啊。 他无法忘怀那日她转身时的冷情,和她看向另一人时的温柔。 眼中酸胀,他下意识扬起脸,却滚落几滴泪。 他以为是血,抽出绸帕按住坏掉的眼角,当看见是透明的水痕,一刹那恨意爬上姣好的面容。 他不会放过邬平安。 不会放过她的。 “邬平安,想活吗?”他弯眼笑,大颗泪珠混着鲜红的血珠顺眼眶滑过冷白的玉瓷面,宛如慈悲渡人的观音,破碎出邪性。 下药是不争的事实,邬平安没想过那几颗药丸会要他的命,如今听他和善地问,她不觉得他会放过她,还是咬牙说:“想。” 她以为姬玉嵬不杀她,会先剜掉她的眼珠,再剁去她的手脚,要她无法求死,甚至做好被折磨的准备。 姬玉嵬却只是轻抚她不敢颤动的眼角,目不转睛地打量这双眸。 邬平安生了对很有朝气的坚韧眉眼,栗黑瞳孔上的光像冬夜里穿堂而过的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总让他感同身受健康的滋味。 所以他轻声说:“若平安活下去便向我求饶,说你错了,那日是受人蛊惑才对我下毒手,求我原谅你,快求求我。” 邬平安呼吸微屏,僵着眼珠看他:“求你就会放过我?” 他的指腹往下,轻点她抿紧的唇缝,“只要说了嵬就会放过你,但从今以后你不仅命是我的,连身子也只能是我的,我想何时要,你不能反抗,要坦然敞身容纳,我喜欢笑颜,再难过想哭也只能忍着。” “哈。”邬平安听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狠狠别过脸拆穿他:“所以就算我向你认错,你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我。” 他闻言挑着眼睇她,目光温柔,语气同样轻缓地反问:“平安不试试怎知不会?万一我就如此原谅你了呢。” 邬平安冷静摇头:“若是求你得到这样的结局,那我没错。” 她不认为那日是错,也不认为向他认错,他就会好心放过她和周稷山,唯有真正对他有利,他才会暂且不杀她和周稷山。 姬玉嵬狠狠将她按倒在榻上:“邬平安,无人害我至此还活得好好的,最好这些话少从嘴里说出,不然我会等不及杀了你。” 邬平安咬着唇不言,深知惹上姬玉嵬,她恐怕难从他身边逃走。 姬玉嵬轻抚她恐惧的面容:“别担心,现在我不会杀你,但你刚才所言的话,我都会找另一人偿还,再来折磨你。” 邬平安脸色霎时变白,“是我给你下的药,与他无关,便是偿还也应是找我。” 话音一落,他弯起眼笑了。 笑倒在她的怀中乱颤。 待笑够,他抬起水盈盈的眼珠,用手从眼角擦拭而过:“骗平安的,我如今爱平安,怎会折磨平安啊,他如今这副样子,也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邬平安心中升起不安的寒意,杏眸不错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笑盈盈道:“平安想知道吗?那得奉出相对应的东西来交换。” 邬平安在他的目光下抿唇:“你想要什么?” 她很担心周稷山,姬玉嵬如今如此恨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啊,好像如今只想要平安,哪怕你杀我,毒我,我也有些想要你……”他抬起醉红的脸,轻靠她的肩上,目光落在她逐渐僵硬的脸,缓缓吐出恶劣地呢喃。 “想要玩弄平安的身子,你走之前就是如此玩弄我,扇打我,很痛啊。” “你知道我多痛吗?” “痛哭了。” 他在美丽的面庞上做出可怜的哭像,描得灰黛的长眉耷拉,似泛泪的眼尾也向下,指尖勾着她腰间的绸带一圈圈卷起,轻声诉说他的痛。 “我从未如此痛过,全是因为平安啊,不将你玩弄死,我心不甘,如今只是开始,我会慢慢折磨你,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是你乖乖听话让我玩弄,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将你和那人一起放了,你觉得如何?” 她走之前对他有过毒心,存心侮辱他,如今这些都报应在自己身上,她似乎也不觉得意外。 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毒物。 邬平安闭眸侧脸,抽出被他卷在指尖的腰带,低声妥协:“好。” 话音甫一落,她便被放倒在榻上,在他低头想撕开衣襟时蓦然抓住他的手。 他抬起轻晃的眼:“怎么,后悔了?” 邬平安摇头:“我如何才能信你没有骗我?” 他不言,看着身下露出大片白肌的邬平安。 邬平安轻声说:“你得先将人放了,我才能答应你。” 都此刻了,还在惦记那人。 姬玉嵬想嗤笑,可唇角却难以扬起,不紧不慢抽出手,冷淡道:“平安以为还能与我谈判吗?你要知,无论你愿不愿,只要我想折磨你随时都可以,如今愿意将人放了,已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 邬平安自然知道他想要折磨她随时都可以,但她捏紧衣襟,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缓声道:“可强行玩弄能比得上我心甘情愿任你如何都不反抗,你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不反抗吗?若我不愿,视清白如命,扭头就自戕,岂不是要成你一辈子的遗憾。” 说到此处,她向来温顺的眉眼里有几分挑衅:“你想要一辈子记着我,想要我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再也拔不掉的刺吗?应该不想的。” 他停下动作,看她的眼底微光轻动。 虽然他没有表态,邬平安却知他心动了。 他若想强行占她身,早在之前就做了,而不是兜兜转转要她自己发现,所以她赌他会答应。 姬玉嵬在她身边坐了良久,久至他眼底淡下,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温润秀洁的轮廓上轻晃。 噗嗤一声,烛火熄灭。 “好。”他应下了。 邬平安紧绷的身子骤然松下。 姬玉嵬目光掠过她松懈的神情没说什么,上榻躺在她身边。 邬平安起身想往爬,尚未跨出一步便被勾腰带回。 邬平安死死抓住他的手,恼怒道:“你说过不强行对我做什么!” 他不言,只是勾着她的腰,用修长的四肢把她锁在怀中,任她如何挣扎也不见松力。 见他没打算要做什么,邬平安放弃挣扎,侧过仰躺的身子背对他,在这张每夜与周稷山同眠的榻上难以入睡。 她如今好担忧周稷山,不知他怎样了,姬玉嵬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也一定知周稷山在何处,只希望他现在是安全的。 怀着胡思乱想,身后又有姬玉嵬,邬平安本以为会难以入眠,不想闭眼没过多久便失去意识,陷入沉睡中。 黑夜里。 躺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的少年缓坐起身,紧盯着她后颈贴的那张符,眼中黑雾翻涌。 她眼里与心中全是旁人,竟然为保旁人,还心甘情愿答应他的玩弄。 姬玉嵬无端喘不上气,松开她的手,按住古怪的胸口,从榻上踉跄而起。 疾步刚出房门便因喉咙生涩,而张口吐出一口血。 冷月落在他单手扶墙的身上,眼珠子失神看着地上的血,想的却是她担忧另一人时的神情。 她担忧尚未见到面的男人,却丝毫看不见他的病容,甚至也不在意他被毒害受到多大损伤,她不曾想过,不曾想过!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3节 真应该杀了她。 杀了邬平安。 他要杀了邬平安。 她连撞墙而亡的鸟都肯怜悯,亲自挖坑填埋,唯独杀他不见半分愧疚。 他缓缓回头,阴冷看向榻上沉睡的邬平安,抬步走去。 爬上榻,俯身,弯腰,伸手。 他握住了一截白皙的颈子,只要用力她就会死在手中。 无人害他还能活到如今。 杀了她。 他要杀了邬平安。 亲手杀死邬平安的念头浓烈,可当他不经意看见她沉睡的侧颜,又觉得白得似快要绽放的玉兰花瓣。 他眼中浮起的怪异欣赏,竟觉得邬平安安静的睡颜好美,美得不可方物。 杀意退潮,他红着脸庞贴在她的睡颜上,抚摸着她的脖颈,眯着眼喘气。 邬平安。 只要承认那日不是为了旁人毒害我,是有人蛊惑你,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说啊,张嘴说啊。 他抚摸脖颈的手松开,抬指撬开她紧阖的唇,指尖深陷软肉中抚摸藏在里面的软舌。 啊…… 他舒服得咬不住声,迷离地睁开眼往前看去。 只看了两眼,周身便有云雨到极致的发麻燥感。 他抽出手,插进自己唇中舔着抚过软舌头的手指,一手与她放在身前的五指相握,仰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得喘不上气,张唇吐息着热气,眯着眼露出享受时心中划过极淡的念头。 都是因为假佛修,他才和邬平安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他引诱了邬平安,她心肠如此善良,怎会想到毒害他? 她是受了旁人蛊惑,她是无辜的啊。 ----------------------- 作者有话说:山鬼:与其埋怨自己,不如责备他人 平安:[加载ing]我也好想像你这样不要脸地活一次 掉落15个红包 第69章 清晨。 邬平安睁眼看见近在咫尺少年纯白的美丽面庞, 忍不住撩起床幔趴在榻沿透气。 当她缓过那阵压抑,一截短窄的白玉般的下颚轻压在她肩上,长如乌绸的发丝垂在耳畔。 她回头看他, 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刚醒来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她:“平安怎么了?” 不知是想到什么, 他的神色微变,口中话一止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想将他推开。 “别动。”他的两指搭在她的腕脉上,感受到脉搏正常神情才稍有所好转。 邬平安见他诊脉的手指, 冷笑:“你不会以为我怀孕了吧。” 少年眼皮上折, 神情怏郁:“无孕症。” 她虽然从他身边逃走一月有余,若有孕极有可能会是他的孩子,无孕症让他松心, 同时也有郁闷。 他不喜欢孩子,但又想邬平安有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想咬破手指缓解焦躁,但转念又想到今后有无数日夜与她在一起呢。 邬平安看着他神情溃败须臾又再度浮起盈盈笑意, 不知他是如何将自己说服,情绪回复如此快,她无法做到。 她压下心中闷气问道:“姬玉嵬, 你应该不想杀我,对吗?” 姬玉嵬浅笑:“平安觉得我还爱慕你?” “不。”邬平安淡淡摇头, “我从不认为你喜欢我,曾经不会,如今更不会,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步了都不杀我,也不折磨我,你恐怕不只是为了想侮辱我。” 这种程度的侮辱不可能让她因受不了折磨而自杀,她始终认为姬玉嵬对她另有目的, 更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喜欢的是周稷山,周稷山亦喜欢她,所以她知道真正的喜欢是怎样的,不是如他这样一味伤害,所以她没有斯德哥尔摩情结,是正常人,不会在被伤害中反而觉得对方是喜欢她。 姬玉嵬阴狠毒辣,又极爱护自身,伤他之人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杀,尸体死了甚至魂魄也要打散,但他抓住她后却一直只在嘴上说要她死,没有实际行动。 “万一我真的爱慕平安呢。”他长眉微垂,阴郁叹息。 邬平安不受他神情影响:“若是我将一味伤害我的你当成是喜欢,我岂不是也有病?所以你是另有目的,我想要与你交易,用你真实的目的。” 她深知姬玉嵬的歹毒,与其与他反抗,不如与他做交易。 姬玉嵬笑意徐敛,目光柔情地看着她:“平安,很聪明,其实嵬之前一直想要用你去异界。” 一个书里的古人想要去现代,这比她初次听见他对现代感兴趣时更觉得荒唐可笑。 可邬平安笑不出,茫然眨眸,因为她听见他又说。 “可现在嵬不需要平安的方法啊,自会有人告诉我,嵬现在也已经与平安和解,至于假佛修……” 他慵懒地挑着醉态的狭媚眼,紧握她的手,轻吐言:“那又是另一番恨了。” “你什么意思?”邬平安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泛白。 姬玉嵬低头嗅闻碰过她的指尖,面颊泛起浅薄艳红,忍着想要舔的慾望咬住指节,抬眼笑看她:“猜我什么意思,会不会杀他啊。” 最后的‘杀’说得很轻,钻入邬平安耳中霎时让她周身发寒。 好在他似乎只是随口说道:“不过我现在还不会杀他,他对我有用,但若你想见他的丑态,也可以带你去见他。” 邬平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庞,忍不住想在掌心握住点什么来缓解那怪异的不安。 “你……什么意思?” “瞧,平安又信了。”他看她脸上的紧张,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浮起,偏要温声安抚:“我怎会杀人呢?人人平等,要心怀善意,做好人……都是平安教的,还记得呢,怎会杀他啊。” 他会记得这些,等带她一起去往异界后做好人。 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微红的脸庞怜悯笑着,额心那一点虚假的 嫣红,似苦海里普度众生的假菩萨。 邬平安清楚,他的话只能反听。 姬玉嵬盘膝将她禁锢在怀中,下颌从后轻压在肩上,在她即将要剧烈挣扎之前轻声道:“平安我们不应该这样成为一对怨侣的,许是你下毒害我,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如若你能将这根刺拔去,我便也就放下了。” 昨日他抱着邬平安想了一夜,既然邬平安是被人引诱,他何必如此逼迫邬平安,他生得如此貌美,也能用这张脸,用他美丽的身子啊,日后若是再有孩子,邬平安不就会离不开他了。 “邬平安。”他掰正她的脸庞,用柔和的目光锁住她,“你不是想回去吗?等我消恨,我便亲自送你回去,这就是我的目的。” 他的眼像是漩涡,仿佛要把邬平安吸进去,但她却是冷静的。 姬玉嵬不会让她回去,只会说假话欺骗她。 邬平安想去碰手腕和脖颈上的菩提珠,这才是真正能安心的东西。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哑嗓问。 “平安,你再像之前那般爱我。”他捧着她的脸庞,温柔蛊惑。 爱他吧。 只要爱上他,什么都过去了,就像他生不出恨一样。 “平安,只要你重新爱上我,我便亲自送你回去。”他再次低声呢喃。 多么诱人的蛊惑,邬平安看着他美丽无暇的皮囊,心中仿佛空了巨大的洞。 他怎会觉得事已至此,她还能爱他啊,从很早之前就不可能了。 但她又只是普通人,做不到他那般歹毒,所以生了软肋。 “好。”邬平安空着眼珠同意。 少年微笑,他就知邬平安会答应的,只要她应下,他就会再次和她回到曾经。 “平安,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他愉悦地抱住她。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用饭了,他是来唤她起来用饭的,但她睡得沉,便与她同榻而眠睡了。 邬平安却误以为他想要,闭眼感受手腕上仿佛在发烫的菩提珠,比想象中更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诧异。 “你先放开我,我想去竹舍取一物。” 姬玉嵬抬眸掠过她微闭的眼,喉咙干渴,想交吻,念及她遭受如此大打击生忍下,“取什么与我说,派人去。” 邬平安摇头:“我拿东西让你交给他是为了分手,我不想在与他交往期间和别人再有牵扯。” 他轻笑:“平安舍得分手?” 邬平安:“没什么舍不舍得。” 姬玉嵬笑意淡却。 邬平安没有丝毫退让,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起身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勾了勾她的掌心。 邬平安捏紧手心,险些以为他发现手腕戴的是能回去的菩提珠,直到他从房中离开,也没夺走菩提珠。 他不知道。 - 逃离建邺邬平安用来将近时日,而回来却只用了一天一夜,姬玉嵬同睡同眠,嘴上说着要她的爱,却拿来一叠符要她用,若不用他便握着她的手,强行掰着指头结印。 在他的监视下,她不仅完全无法逃跑,还不知被他消耗了多少活息。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4节 这时她才确信姬玉嵬真恨不得她早日死。 竹舍外面和走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墙上贴的囍字不见了,而细微的变化邬平安没发现,是当她踏上台阶时跟在身后的姬玉嵬告诉她的。 “囍字已烧了。” 邬平安‘哦’了声,没问缘由,也不在意囍字烧与不烧,站在台阶上回道:“先去让人抬水进来吧。” 他虽然有几分不解她为何要让人抬水到屋内澡身,还是应下:“好。” 邬平安独自进屋,里面似乎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她没带走的那些东西依旧摆在原位, 她取下放在房中最上方的木匣子。 木匣里的丹药还在。 难怪他会认为是她下毒,原来姬玉嵬根本就没发现她之前喂的是这里的丹药啊。 邬平安不知是应该笑,还是应该难过。 她知道姬玉嵬不可能只是纯粹留下她,他对她这副身子有眷恋,日后少不得会与她云雨,她无法面对他,也不想有孕,而恰好丹药致幻的同时也能避孕,她曾听姬玉嵬提及,那些子嗣困难之人便是因为长期服用丹药,所以她才会想来取丹药。 邬平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菩提珠,再捻起胸前的珠子,心里是茫然的。 她虽拥有菩提珠,但不知道何时能回去。 若是十年二十年呢? 可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便是熬也得熬到回去之日。 热水抬来得很快,姬玉嵬没有进来,她沐浴后穿上送进来的袍子。 寝袍太宽长了,不像是她穿的。 曾经姬玉嵬准备的衣裙向来合身,但她想到如今他怎可能还似曾经那般对她,只怕连给她穿的衣裙是故意不合身。 邬平安平静穿上,咽下丹药。 晨光明艳,有几分春暖意,仆役将饭菜摆在院中,姬玉嵬久等不见她出来,推门而进。 室内还有沐浴后的湿润清香。 他不自觉深吸,眉眼也似染上潮湿,嗓音哑下几分:“既已好,怎么不出来?” 邬平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应他的话,低头在妆匣前拨弄着什么。 姬玉嵬走近才发现是一对指戒。 邬平安抬头将指戒推给他。 姬玉嵬取下其中一枚,仔细打量在里面看见陌生的文字,恹问:“你来就是为了取这个东西?” 邬平安在逐渐认不清眼前人的恍惚中露出浅笑:“这是订婚时他送给我的婚戒。” 那枚戒指是之前她一直戴在手上,后来怕被姬玉嵬毁了,所以早就取下来藏着的,而内侧还有她与周稷山两人名字的缩写。 姬玉嵬指尖勾着戒指淡淡乜视,“平安给我作甚?” 邬平安摇头时轻晃的眼珠已经无法聚拢,压低嗓音让他听不出怪异之处:“除非你喜欢有夫之妇,若真如此,那可当我与他还没分手。” 有夫之妇格外刺耳,他随手将戒指抛出窗外,屈指抬起她微红的脸庞:“你如今要爱的人是我,既然他已放开你的手,你也已答应我,就不该再惦记此事。” “你说得没错。”邬平安呢喃,目光随着那枚落在地上的男戒轻晃。 姬玉嵬见她望着自己眼底含笑,与不久前针锋相对时的冷淡不同,樱粉唇瓣噙笑,望来的杏眸水光潋滟,“我已经好了。” 隐晦的暗示轻易挑起他体中火热,目光随着她的脸庞往下,方见她在尚有凉意的初春衣衫单薄透肌。 他眼神微沉,喉结在薄皮下滚出一抹淡粉,上前横抱起她。 邬平安没有挣扎,轻靠在他的怀中。 “怎穿这么少?”他朝屋内行去。 邬平安摇摇头,檀口微启:“热。” 姬玉嵬不再问,将她放在榻上,低头在她的侧颈上嗅闻,闻见淡香,意动间嫣红染上眼皮,似乎还闻见淡淡的药味:“吃了什么?” 邬平安逐渐神志不清,在陷入幻觉前告诉他:“糖,我怕苦。” 她不怕他去探究,反正已经入了口中,接下来她也说不出什么。 姬玉嵬撬开她的唇,没有尝到甜味,正欲为她催吐,忽然被身下的人抱住。 邬平安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抱着他问:“我们不会分开对吗?” 正在失神的少年闻言一顿,转动涣散的眼珠去看她:“你刚才说什 么,我没听清。” 这一刻邬平安脑中充满了欢愉,情绪高涨,恍惚踏空了身子,忍不住想在濒临死亡前问:“我说爱你,不想与你分开,一点也不想,我们要一起走。” 姬玉嵬身形僵住。 不久前她还恨不得杀了他,现在却说爱他,他应该警惕她口中突如其来的爱是真是假,可她前不久刚将指戒交给他,与他说要忘记,甚至答应过他,要爱他。 邬平安不是轻易说爱的人,所以他分不清真假:“邬平安,你说的话我不信。” 她神志模糊,分不清眼前人,诧异他会不信自己爱他,“你怎会不信?” 姬玉嵬坐起身,深睇她泛情的眼底,轻声说:“想要我信,你得证明出来啊,邬平安。” 邬平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满腔热意无处发,隐约听见他说得证明出来。 爱如何证明? 她不知道,所以她握起他冰凉的手,与他五指相扣,抬起雾蒙蒙的妙目,腮上的红晕宛如胭脂一直蔓延入鬓,将笑溅出眼眶外,在唇边凝起浅弧。 “我都答应回去后嫁给你了,这不就是证明吗?若不喜欢,怎么会答应与你结为夫妻。” 直率的坦言是她对这份感情的尊重,落入另一人耳中却让他恍惚垂下眼,看着纠缠紧握的双手。 她说答应嫁给他。 “你在想什么?” 等不到他反应,邬平安忍不住低头想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还没看清便被他按摁入榻间,吞噬住了唇。 邬平安先是不适,随后察觉他在不安,又在兴奋,便放松紧绷的肩胛,容纳他亟不可待的吻。 她的柔软能无限包容,他在痒丝丝中尝到了甜蜜软和,如此慢,完全不足以满足他想对她折磨的心。 他掐握细腰,猛然一按,再去迎她,抵达之前,舌头也深陷她微张的唇中。 邬平安极度兴奋后无力地松开手靠在旁边,任由他往里而去。 姬玉嵬握着她的心,奋力蹂1躏,髋骨磕得她雪白娇嫩的肌肤大片红痕。 而她痛了才轻声呢喃:“轻些。” 话音甫一落,他下意识放慢,随后折窄的腰骨便被泛粉的足尖踩着。 他还没回过神,忽然被反身压住。 被邬平安压住的滋味称不上好,他欲推开,却又因她倏然跨坐而咬齿忍耐。 “还是我来吧。”他毫无技巧,全凭莽撞,这样让邬平安很难得到快乐,无奈下只好又重新教他。 契合的欢好才会让彼此的爱意渐深,爱与慾本是一体的,所以她曾经将他调教得与自己极为契合。 邬平安撑坐时有瞬间心中划过茫然。 不是已经契合了吗? 很快微弱的茫然在看见躺在茵褥上的少年时荡然无存。 生得真美。 邬平安从未见过如他这般漂亮的少年,像金瓶里的昙花逐渐绽放,乌浓的眼珠失神往上露出点点白,眉心的那一点朱红也跟着晕开,在清隽秀气的额间晕开淡淡的红痕,有种纯情的浪。 从未有过如此契合的云雨,他近乎溃不成军,爽得骨肉分离,神志不清,嫣红薄唇微张缓吐纳声息。 好美啊。 邬平安眼底的痴迷也洇开,忍不住抓住他散乱的黑发,如抓住马的缰绳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 无比契合至天边泛白,垂帐中被一只修长细腻的手撩开。 满脸嫣红的少年神态满足,望着窗外落进地板的金光,很轻地扇动沾湿乌睫,空黑的眼珠在转乜身旁沉睡的邬平安,慢慢凝出微光。 她累昏了,也让他尝到另种滋味。 如踏行云间,不知天地为何物,如今回想起来刚得到满足的身子忍不住颤栗。 他俯身将泛红的右颊贴在她的脸上,浑然不觉眉眼带笑。 两具年轻的身体情难自禁地互相纠缠、缠绵拥吻,大汗淋漓,整个竹舍充满了暧昧的暖意。 也不知道纠缠多久,云雨渐歇。 外间桃花绽放。 姬玉嵬白皙玉面透出艳红,披着薄裳起身往院外而去,方情浓时的快意已经淡去了,想着邬平安忽然怪异的行为。 他觉得以邬平安的品性,若不爱他,怎么会说出想嫁给他的话? 或许……大抵她对他本就念念不忘,所以重新又爱上他也未尝不可。 他来来回回在林间踱步,不知不觉折下林间桃枝,抱在怀中回到屋内。 ----------------------- 作者有话说:只要男二下线就收尾,距离男二下线可能两章了,心理委员,我有点不得劲儿了,我想想后面怎么让山鬼吃点苦[咬手绢] 掉落15个红包 第70章 邬平安清醒后看见不远处立在窗前的少年素衣轻裾, 柔黑顺长的乌发用花束于身后,氤氲在春光下的侧颜轮廓柔媚,性似若璞玉温润无瑕的士族美郎君。 察觉她醒来, 他抬起脸, 面上不见此前的愠色, 和颜悦色得异常怪异。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5节 “平安醒了,嵬等你良久。” 听他又亲昵自称‘嵬’,邬平安不动声色打量他又要想做什么。 自从被他抓住后, 他因她下药险些将他毒害再也没有自称过‘嵬’, 今日却一反常态。 “等我做什么,你既然已经醒了,自行离去便是。”她起身, 发现身子清爽。 他清理过? 邬平安又乜他一眼。 他唇边笑意淡些,道:“平安之前说的话,嵬想了想, 未尝不可。” “哦。”邬平安对昨夜说过什么并无过多在意。 姬玉嵬见她满脸无所谓,冷淡得好似之前都是假的,刚好转的心霎时下沉, 冷脸掐断刚插进瓶中的春花,心中那份欢愉霎时荡然无存:“这就是你想要与我的两情相悦?” 邬平安没抬头, 慢慢系上腰带,语气平平地回他:“什么两情相悦,你在做梦吧。” 姬玉嵬抬起她的脸,薄唇微抿:“你骗我。” 邬平安避开他的手,垂睫道:“没骗你,不是做梦便是听错,总之我不曾说过。” 姬玉嵬不信会听错。 他乜扫邬平安冷淡的神情, 看不出之前的热情媚态,仿佛那句话只是他过于欢愉时产生的错觉。 邬平安任他看:“或者你觉得我已经达到你想要的爱,那就放我走。” 姬玉嵬长睫下的瞳心沉暗,“不曾达到。” “那就行了,今日别碰我了。”邬平安疲倦喘气,“还有,我不回姬府住了,以后就在这里吧。” 正要伸手去扶她的手一顿,遂负至身后。 邬平安穿好衣裙,抬头见他还站在窗下,随口问道:“你何时走?” 话音甫一落,他便抽出瓶中断颈的花,冷行出屋。 邬平安等他走后,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后院走。 她太累了。 进到水中,身上的疲倦被热水蒸散些,她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 发现记忆不深,这倒让她少些清醒后的回忆。 沐浴后邬平安回到院中,院中已摆好饭菜,她见两副碗筷便知道姬玉嵬要来,没等他,将摆盘精美的菜肴夹乱,先吃了。 等姬玉嵬回来,她已经吃饱喝足起身离开,仆役欲将桌上饭菜收起,重新布菜。 姬玉嵬食慾不浓,让仆役不必再布菜,就着吃下几口,又在院外行走想她脸上的冷淡。 昨夜温情犹在,如何都不似假的。 可他看向身旁孤零零的座椅,越生惘然,欲慰无从的不适。 直到深夜,姬玉嵬进来又见白日冷淡的邬平安又是面颊潮红,满口是爱,面颊粉嫩地坐在榻上似在等他。 见他站在门口不动,还上前主动牵起他的手。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白日冷淡,夜间热情,如斯反常令他侧目不言。 她似等了很久,将他牵入榻间便吻上他的下颚。 他虽有探究,但最终还是拥她共赴沉沦。 - 清晨,仆役接邬平安去姬府。 邬平安带上丹药登轿进到姬府,远远的,看见几位年轻漂亮的郎君在杏林间,其中还有见过几面的袁有韫。 这些人都是和姬玉嵬一样是士族郎君,各个光鲜美丽,青春朝气。 邬平安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随童子从另一条路引进杏林。 过来时,姬玉嵬似刚沐浴出来。 她近日不知是否丹药吃太多,醒来后对夜里的记忆近乎没有,算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清醒着见姬玉嵬了。 少年似比往日更美,描眉抹唇过,抬眸间令人望之忘俗,亲之如沐。 “平安今日就穿这身见嵬?”他似有失落。 邬平安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没什么不对,当他有在嫌弃她生得不美,便闭着眼观心的不搭话。 姬玉嵬也习惯她如今时而热情,时而冷淡的反常性子,幽目打量她身上的灰扑扑的长裙,想起昨夜她情慾浓郁时说的话。 今日是他十九岁的生辰,他无意间错口告知,她说会好生大办之后再相约踏青。 他从清晨便开始焚香净衣,描眉涂面,单是选衣便用了不下一个时辰,她却穿得这般随意,全无夜里说爱他时的珍重。 他矜冷放下黛笔,起身披上华服,再从她身边经过。 邬平安发现他神情恹淡,但没有探究意。 她随姬玉嵬去到杏林。 此刻杏林间袁有韫也如身在油锅。 上次那件事后他很久没见过姬玉嵬。 去年姬玉嵬神情不对地离开后,他回想才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惊得一身的冷汗,彻夜未眠不断想到姬玉嵬每次喝醉酒口中念的平安,并非是担忧路上的平安,而是邬平安。 姬玉嵬应该还在醉酒后想去见邬娘子,不曾想看见小两口夜里恩爱,被刺激了脑子才折返回来想以酒麻痹嫉妒,谁知他好死不死说出那番话。 好在姬玉嵬还醉在嫉妒的打击中黯然伤神,暂时顾不得他,所以他就从建邺外出一段时日避避风头,结果又被请回来。 因是生辰宴,他推拒不得,只得千里迢迢回来赴宴。 而风姿各异的郎君们在竹舍外的簟上调试各自身前的乐器,看似热闹,却无人高声喧哗,因为此乃姬五郎的乐宴。 邬平安随姬玉嵬从竹舍内走出来,几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随后又移开眼,“五郎君久见。” 清风朗月的少年瑰丽的容貌清冷似玉,脱靴踩着白袜,绢袍曳地而过,坐至支踵上:“许久不曾请过诸君,可还好。” 众人答:“甚好。” 他仪态坐好,侧眸见邬平安坐到另边去了,温声唤:“平安,过来。”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连还在不安的袁有韫也看向她。 邬平安曾与他一同见过这些人,那时他只顾与这些人一起曲高和寡,不曾管过她去做什么。 那时她尚在被蒙住双眼的感情中,只觉他是喜乐成痴,所以忽视了她,后来分开后她再次回想那日,从细枝末节中才发现,那日不是不经意的忽视,而是不在意的冷落。 这次邬平安自觉离他远些,听见他的声音当做没看见。 偏生他又唤一声:“平安,来嵬身边,教你弹琴。” 所有人的探量地目光落在邬平安的身上,让她忍不住站在原地冷淡望着他,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似觉得正常,眼含温柔地等着她过去。 直到邬平安在他身边坐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下次可否少熏香?” 姬玉嵬一顿,牵袖嗅闻,“不难闻,是淡香。” 他审美极好,所熏的香自不难闻,但太容易沾在身上,邬平安每次都能从身上闻见他的香,此前还能忍,今日不知为何从清晨醒来便心口发慌,没了之前的耐心。 “随便。”她随口说,没指望他真的信。 他从后向前握住她的手试调琴弦,“平安等他们唱到‘玉虚’时,弹这根琴弦……” 他耳语轻轻,眉间红痣浓艳。 可但凡认识姬玉嵬的人皆认得出,他额间痣与往常不同。 那颗红痣太扁平,颜色反常的艳丽,不像是长久与肌肤共生,反倒似随手点的。 姬五郎点痣? 哈…… 袁有韫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继续跟着众人去看邬平安。 他怎么记得邬平安不久前成亲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邬平安身边的少年,两人亲密并肩,心里隐约似察觉了什么。 这些人中有很多见过邬平安,其中还有之前与邬平安相看过的郎君,所以对她记忆深刻,也知道她被姬玉嵬许配人了,没想到现在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有人隐晦地打量邬平安,再打量姬五郎额间红得怪异的痣,纷纷猜测是真是假,偶尔还有人假借交换乐器而对视询问那守宫砂是真的还是假的,怎瞧着红得怪异? 许是打量的目光太过,正调动琴弦的少年忽然抬眸看去,唇边微笑淡薄:“诸君都想弹琴吗?” 正记弦的邬平安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往上抬眸只看见诸位少年纷纷摇头,抱着面前的乐器垂下眼不敢再看。 她再侧首,身边的姬玉嵬跽坐支踵,神态略有阴郁,唇边却偏要带着阴晴不定的笑意。 姬玉嵬继续教她弹,而邬平安心不在焉。 今日令她想到当初的场景,姬玉嵬身上明明压迫强得让在场人都不敢出言,为何她曾经觉得正常?想来真是被猪油蒙心。 邬平安心思不在弦上,所以也没发现身旁的姬玉嵬同样也不在弦上。 他像警惕领地的雄狮,频频抬眸打量那些险些被他选为邬平安新夫婿的年轻郎君,眼神却未落在她的身上。 乐宴聚集爱好相同之人,所以众人很快投入其中,奏乐者奏乐,唱曲者唱曲,跕屣者游媚,竹林间幽幽空灵,邬平安偶尔唱几声,显得兴致缺缺的。 姬玉嵬见后让她可去内院休息。 邬平安觉得与其留在此地不如回去。 她没留下,趁那些人忘我陶醉时起身离开了。 前方乐宴少一人依旧继续,只是为首之人兴趣不再,指法怠慢,虽然无错处,但总归是明显的心不在焉,有人在兴头上便提议不饮酒少些乐趣。 曾经不敢有人提在姬五郎宴上饮酒,尤怕丢了风度事小,丢了命是大,可近日朝廷颓靡,皇室带头求仙问药,在日常吃食,酒饮奶酪等里辅以仙药,越发忘乎所以,上头人都如此,下头的人管得更松了,这些人早就养叼胃口,此刻隐忍不过,才壮着胆子向听说近日时常去袁府饮酒的姬五郎提议。 而少年心思本就不在此地,漫不经心勾动弦,随口准许。 姬玉嵬不爱似他们这般随意就碗饮酒,未曾碰酒,袁有韫倒是不讲究,浅呷两口便知里面放了什么,匆忙连饮几口,顿感心口发热,面红耳赤。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6节 美酒美景与丝竹美人,此乃醉生梦死最高境界。 袁有韫还欲多饮几杯,忽见首座上恂恂公子美色无边,却恹垂头兀自抚弦不沾半滴酒,与前段时日时常与他醉至深夜截然相反。 袁有韫想起是刚才自邬平安离去后他方变得这般低沉,但这次他不敢上前去问话,甚至连酒也不敢多饮,喝过几口就放下。 而刚放下后又见少年从酒中抬目如秋水,淡声道:“膻君不与吾等齐乐,可是有何心事?” 袁有韫摆手否曰:“无,酒乃佳酿,甘甜可口,只是近日家中阿父有令,不可在外贪多,故比旁人少饮酒。” 端方矜持仪态的少年闻他说完,眼含笑,“袁公那处嵬去说,膻君可肆饮。” 袁有韫发现他眉眼如初,似忘记那夜也不记仇的和善神态,将信将疑地喝下一杯酒,却不深饮,与他照旧侃侃而谈。 期间不经意谈及邬平安,姬玉嵬面带笑意,柔和告知:“她先前的姻缘早已断绝,此事不必再提及。” 酒喝多了时常激得头脑不清醒,袁有韫秉着三分清醒,五分酒意余下皆为心中按捺不住的好奇:“那祝午之与邬娘子百年好合。” 此言压得低,只 有姬玉嵬一人听见,其余几人陷在醉生梦死中,而少年也只是顿了须臾,并未反驳他的话。 看来是真的,姬玉嵬喜欢邬娘子,难怪人会在这里。 袁有韫倒杯酒置于唇边低言:“此前膻君便察觉午之对邬娘子多有特殊,异常喜爱,如今两人算是拨开云雾见天明了。” 姬玉嵬矜持点下颌:“不必低言,今日找诸君前来便是想告知与人,平安此前婚姻已淡。” 袁有韫正欲再提恭喜,随后又听见此生从姬五郎口中问出的最惊世骇俗的话。 这次姬玉嵬与刚才坦言姻缘作数的语调不同,嗓音略有压低:“除那一事之外,还有一困想要问膻君可知,榻上温情蜜意,下榻后又翻脸不认,冷情待之,是何意?” “谁?”袁有韫有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端着酒杯还没喝下,旋身时洒了满手。 问罢,袁有韫改口又道:“或许是给她的不够,吾妻当年在尚未提出成亲之前,时而冷,时而淡。” “是吗?”遗世独立的少年似深陷囹圄,酒也不喝了,也不再问。 袁有韫忍不住瞧他额上那欲盖弥彰的红痣,心如猫爪,想卷起袖子去试试能不能擦掉。 院中饮酒作乐,那些不胜酒力的人便原形毕露。 姬玉嵬也饮酒不少,醉后恍然记起邬平安。 他醉红着脸问仆役:“邬平安呢?” 仆役答:“回郎君,天色已晚,娘子已经归房去了。” “什么娘子?”他扶额,低声呢喃:“是我的。” 仆役不懂,疑惑见主起身,脚下翩跹离开。 房中。 邬平安捻着一枚丹药,犹豫要不要吃。 她发现丹药不对,自从吃下丹药后,她的记忆似乎变得不对劲,偶尔甚至误以为自己在狭院里,偶尔又误以为自己已经穿回去了。 丹药致幻她知道,可她白日没有吃过丹药。 丹药不止颠倒记忆,还有毒性,再吃下去她可能会变得神志不清。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吃,外面传来姬玉嵬的声音。 她咬牙,还是咽下那枚丹药。 “平安。” 姬玉嵬步伐不稳地推开房门,隐约看见一道芳影朝着他款步而来,眼皮上折,便见方才冷淡的邬平安握着他的手放在脸旁。 她扬起栗黑近似琥珀的眸,隔着薄薄的水光看他,“手怎么这么冷冰冰的。” 多久没听见这句话了? 姬玉嵬记得似乎快一年了。 他刚与邬平安在一起时她每次都会疑惑,人的体温怎会如此冰凉,那时她将他的手放在脸旁,笑着说要给他捂暖。 如今再听见这句话,他恍若隔世。 邬平安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以为他想亲,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头亲在他的脸上。 随后她发现姬玉嵬在发怔。 “怎么了?”邬平安忍不住眨眼想,做错了吗? 之前每次他练完术法,这样盯着她都是想索吻。 正在她仔细回想自己这次可是猜错了,便被猛地拉着往前,撞进淡淡药涩清香的怀中。 她的下巴被挑起,少年俯身吻来。 两唇贴合,邬平安张开红唇主动容纳他进入唇中。 姬玉嵬将舌尖下陷,抬眼看向怀中仰头承受吻的邬平安,直接抱起她,旋身放在旁边。 邬平安躺在上面,眨眼看他解开自己的衣裳,耳朵发烫地提醒:“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姬玉嵬低头咬住她的衣襟,像剥开鲜嫩的花,点点咬开她身上的衣襟,直到春色完全敞开。 白皙柔润似圆盘,两点风姿似花蕊小缀尽收眼底。 他目不转睛看着,忘记继续。 初春的寒风灌入,贴在邬平安的身上,她忍不住颤着用双手想环抱又被他拿开,他像着魔般低头含住。 她是软的,抿在齿间香甜。 他忍不住想吮出些什么,奈何她不曾孕育,只能恍惚想到另一处,可又舍不得这处,便用手接替,温凉唇瓣往下寻去。 唇下的腰肢也软,肚脐窄小。 他越靠近,滚着喉结,竟越难以呼吸,直到碰上,闻见淡得近乎没有的气味,再睁开眼看见浅粉多细的软肉,粉唇瓣翕合着像在邀他交吻。 他往前探身深吻。 邬平安霎时脸颊热红,想侧身弓背又被他扶起。 “等等!”邬平安见他一言不发,喘着沉息便要宽衣解带,急忙阻止他。 他已忍耐到极致,被呵停后不愿听从,抓住她的双腿往前一拽。 邬平安见他这点都忍耐不住,下意识紧揪他的头发,将他往后拽,想要他痛清醒些,不想他被抓得扬起的瓷澈玉面彻底嫣红,眼珠上掀,毫无准备地咬着水涔涔的唇闷着声糊弄她满口。 他体温虽冷,但出来的温度不低,烫得邬平安骤然一缩,抖着肩膀柔柔细细的呜咽从唇角溢出。 等邬平安回过些神,已经被按在石桌上,少年眼底的情绪像是阴暗角落里冒出头的春草。 他不顾被她抓住的头发,在头皮剧烈的疼痛下涣散着眼珠,疯狂地、剧烈地索求。 邬平安受不住,死死抓住他的头往后拉,身晃似水,如同踩在云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奇异的感觉接连不断,让她都绷了好几下才泄力。 她抱着他,双手吊在他的肩膀上,双腿也挂在他的臂弯,张着唇迷蒙喘气,茫然地想着他怎么会变得这样着急? 姬玉嵬神魂颠倒的与她共赴云雨,在汗津津的慾将额间假痣融化时,他看着神情放纵的邬平安,眼底划过茫然。 邬平安明明厌恶他,怎会到了榻上就如此爱他? “老婆。” “嗯?”邬平安轻喘睁眼。 “……老婆。”姬玉嵬甚少喊过老婆,今日他鬼使神差在她泛红的耳畔低声问:“你爱嵬吗?” 她似没听懂,颤着眼茫然望着他。 爱谁? 她爱谁? 邬平安重新坐在他身上,直到将精力掏空,疲倦倒在面容红润的少年怀中,吐息如兰地呢喃:“爱。” 同样面色嫣红的少年,捧着她细吻:“老婆,我们成亲吧,成亲后嵬带你回去。” 他业已快弱冠,旁人十四十五早就妻妾成群,他至今才成婚似乎晚了些。 邬平安听见熟悉的称呼,以为此刻还在逃亡,浑浑噩噩地安抚他,“等熬死姬玉嵬再成亲吧。” 她浑然不觉身上的少年松开她的唇缓缓起身,盯着她迷蒙的脸庞,沉溺从眼中褪去,复问:“熬死谁?” “姬玉嵬。” 邬平安睁着迷茫的眼,轻声道:“他活不过二十五,若我们到时候还没回去,再成亲,不然又会被他找到。” ----------------------- 作者有话说:平安:熬死山鬼就行了 山鬼:不是,老婆和谁说呢[裂开] 掉落15个红包 第71章 丹药在体内的热意发散, 邬平安体温恢复如初,疲倦盖眸沉睡过去。 黑夜中。 房间里静得针落可闻,坐起身的少年脸上嫣红情态点点褪干净, 血色全无, 只剩下一片死白, 脑中回响那句话。 躺在他身下纵情的邬平安,嘴里说的却是熬死他。 这正常吗? 他在黑夜里披上薄裳,起身踱步在屋内, 取下木架上不起眼的精美木匣。 打开。 里面躺着零散的几颗褐色药丸。 此丹被那些人称为神仙散, 服之者多称其能去病强身,实际上它是为满足色欲而制,服下后能让人忘记世俗烦扰, 内心迷惘,沉溺在曾经欢愉的幻境之中。 他厌恶人失智时露出的丑陋神态,尤其是饮过有丹毒的‘神仙药’之人, 他们需要散热时会袒裼散发,肤痒如虫啮,这种药让人沉沦幻觉的同时也会将人生息耗尽。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7节 曾经有人在他面前饮丹而失智, 变成只知交合的畜牲,那丑态让他作呕数月。 是以, 他对此丹药极为不屑。 上次邬平安给他下药,他在欢愉中幻视到曾经的邬平安,那她呢? 他茫然回头,看向榻上安静的邬平安。 邬平安眼前看到的是谁? …… 昨夜如何度过邬平安记不得了,清晨醒来身边已是一片冰凉。 往常醒来他几乎都没在,邬平安习以为常,起身取下旁边的衣裳, 披着出屋去清洗身子。 沐浴时邬平安在想那些丹药不能再吃了,可不吃丹药她又无法面对姬玉嵬。 她刚生出焦躁,浇洗的手一顿,看着手腕上这颗菩提珠,焦躁陡然散去。 她还有珠子。 不管如何,她都尽快从姬玉嵬身边逃走,去找稷山。 邬平安收拾好失落的情绪,起身往院中走。 早膳已摆在院中,往日常着华丽宽袍广袖,注重仪态的少年难得懒惰,深衣单薄,长发不束,清素地静坐在竹簟凝望她。 他分明与晨起时无甚变化,却给她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感。 见他还在,邬平安问:“你怎么没走?” 他丽眉微挑,反问:“平安要嵬走哪去?” 这是他的府邸,邬平安的确管不了,便不再言语,坐了下来。 他也不在意,如常般为她布施箸碗,仿佛刚才刹那腔调里泄出的尖锐不曾有过,温声与她话寻常:“阿父阿母要归家了。” 邬平安握筷的手一顿,头也没抬。 她与他爹娘也没什么关联,回不回来与她无关。 一碗粥放在她身边,姬玉嵬清温淡道:“平安还没见过嵬之父母,害怕吗?” “害怕什么?”她抬头,“难道生得和普通人不同?不是一双眼睛一只嘴?” 他垂眼没笑,低声道:“是,平安无需怕他们,日后你只与嵬住。” 邬平安越听此话越觉得不对,“你什么意思?” 他抬颌,眼黑得渗人,盯着她缓缓吐言:“平安忘记了吗?昨夜你说想要嫁给嵬。” 邬平安蹙眉冷道:“我何时说过要与你成婚的?” 见她忘记,他似不在意,耐心告知她:“平安总说爱慕嵬,不想分开,嵬答应放下曾经,与你结为夫妇,所以千里传信请阿父阿母回来主持大婚,平安应该最是清楚的。” “不可能。”邬平安淡乜着他,“我没说过。” 晚上说的话,她每日都会矢口否认,昔日姬玉嵬不会过多坚持,今日却一反常态看着她:“平安肯定自己不曾说过吗?” “没说过。”邬平安一字一顿否认。 他放下碗箸,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浅勾唇弧:“平安可要与嵬打赌,若你说过这些话,嵬便断人一手,作为婚礼的彩头如何?” 邬平安张口又闭合。 他见她沉默,叠帕放在旁边,眼尾下压呈出无笑意的笑弧:“平安不敢赌对吗?” 邬平安抿了抿唇,不敢赌会不会是吃药失智,将他认作周稷山,与他谈过婚事。 她淡声道:“总之我不会说想与你成婚的,姬五郎难道不知道,榻上说的话做不得数吗?” “不想与嵬成婚吗……”他低头呢喃,“不与嵬成婚,平安想和谁啊?” 邬平安没有接话,端碗欲喝粥,忽然鼻尖嗅闻见熟悉的药涩味。 不是药粥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丹药甜涩,她每日都吃,对这种味道早就熟知透了,闻见后一时僵在原地。 少年幽目直视,轻问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邬平安放下那碗带着浓郁丹药味的粥,想说不用。 碗还没放下,手腕忽然被抓住,连着她一起被拉着往前,跌俯在他的腿上,被他捏着下颚转头去看地上。 “怎么不敢喝了啊,你不是喜欢此味的粥吗?喝啊。” 邬平安眼珠往下,看见陶瓷碎裂在地上,混着白粥露出底部丹药融化后的浓郁褐色。 知道他发现,她反而没想象中的担忧,无比心平气和地转过脸,却发现他微红的眼尾,似要哭的神情异常有怨夫的美态。 邬平安知道瞒不了他多久,没有被发现后的不安,坦然接受:“你不是看见了,底下都是丹药,我不想吃啊。” 吃一两颗无碍,若将整碗粥都吃下,她不确定自己的脑子是否还能正常。 她被发现后泰然自若,姬玉嵬却喉咙生涩难呼吸,仍旧想要听她说:“这些你想要如何狡辩?” 邬平安反问他:“都说是狡辩了,说出来你能信吗?” 少年眼睫轻颤,答非所问地问:“从何时开始吃的。”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邬平安道:“答应与你开始的第一夜,若是算到具体,或许是与你的第二次。” “第二次?”他茫然,一瞬间有难以言语的荒谬:“怎会是第二次,若是第二次,那你当时说的……”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忽然想起那夜她柔情似水主动与他云雨,那时他以为她爱他,所以对她毫无防备,最后被灌下丹药,险些死在竹舍。 所以原来……不仅每次与他云雨都是假的,甚至连那一夜也是假的。 可怎会是假的,若从那夜开始是假的,她可曾爱过他?或者说,她心中认定的爱是谁,给他留有多少余地? 怪异的寒意骤然像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难以言喻的窒息袭来。 姬玉嵬忍不住按住异常失律的胸口,低头想要压抑,却发现喘不上气。 他迷茫抬眸,看向她:“既是假的,那你每次说爱我,看的可是曾经的嵬?” 邬平安怎么可能在幻觉中看见的是他,在她的记忆中过得最美好的那段时日,是与周稷山在一起之后,所有幻觉中全是他,从未有过姬玉嵬。 邬平安不想与他议论这并无意义之事,冷淡别过头:“随你如何想,松手。” 他不放手,盯着她:“不是我,还能是谁?” 邬平安被他弄恼了,猛地回头直视他:“你如何会觉得我会看见你?你想得到什么回答?一开始我们就是各取所需,若是不满意,你便放了我。” “各取所需……原来这在你眼中是各取所需。”他脸色微白,攥住她的手腕,近乎如鬼般乌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邬平安从那双黑得泛鬼气的眼中似乎看见一抹水光,可再眨眼又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就被拽了起来,脚下踉跄,下意识抓住旁边的竹柱,抬头看着前方的姬玉嵬:“你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着她,惨白的脸露出微笑:“既然说是各取所需,平安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嵬当然得带你去见他啊。” 邬平安心中忽然涌起不安。 她不想跟去,可最终还是被他拉上羊辇。 姬玉嵬带她去的地方是城郊。 会术法的权贵将城郊也分成三六九等,狭巷里面住的是平民,而狭巷百米以外则全是被拦在外面不敢靠近的妖兽。 邬平安不知姬玉嵬要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被推进一座修建得很高的阁楼里。 姬玉嵬坐在她身边,像在喝茶闲聊般淡然:“好好看着下方。” 看什么? 邬平安转动眼珠子往下看,心跳很快。 姬玉嵬是要带她来看什么? 在她的不安中什么也没有发生,底下只有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妖兽在徘徊。 她知道,姬玉嵬不会只是来带她看下面的妖兽。 两人一直坐到夜幕降临,妖兽受夜色影响,开始流着长长的涎水,用力撞击阵法想要冲进去将狭巷里的人吃掉。 这些声音邬平安当初还住在狭巷里,每夜都能听见,今日她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听见。 狰狞的妖兽声巨大,底下乌泱泱地堆成一团,它们饥饿难耐,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曾放弃。 邬平安望着妖兽想要爬过的围栏,担心等会儿会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平安来自异界,可知道这些妖兽明明吃不上人,是如何冒出来的?” 姬玉嵬单手撑着玉颌,虚点下面的妖兽头颅,告诉她:“这些妖兽曾经有的是人,有的是真妖兽,你看底下能双肢行走的曾经便是人,那些四肢并进的才是正妖兽,但其实已经很少有真正的妖兽了,几乎都是人变的。” 邬平安自从穿来这个地方,在得知有妖兽后就知道大部分并非是妖兽,而是人。 是狭巷里的平民。 这些人不像贵人,被妖兽咬伤后没钱医治,只能被弃置不顾,而被妖兽咬后的人会慢慢变得渴望鲜血,行为古怪,再往后便会开始茹毛饮血地食人。 所以会有人为了驯服妖兽,将一些人喂给妖兽,这便有了黛儿那种比下等人更下等,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口粮’存在。 人死后之所以会将尸体火化,不全是因为怕玷污贵族的土地,还因为无钱修缮厚石陵墓的平民担心死后尸身被随意埋在土里,会被妖兽刨出来吃。 这些邬平安都知道,所以知道姬玉嵬不会单单只是说给她听,还有别的目的。 而底下的妖兽便是他的目的。 邬平安看见下面的妖兽撞不进去,饥饿得开始互相啃食。 原来妖兽是这样存活下来的。 邬平安看着底下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想要干呕时,依稀发现妖兽堆里最凶残的妖兽似乎有些眼熟。 仿佛是心有灵犀,他拧断另一只妖兽的头颅并迅速吃掉,擦拭唇角后双手结印,大向湖面。 他还没有妖化,是完全的成人形态,所以邬平安能看清他的脸。 是周稷山。 怎么会是周稷山? 邬平安茫然眨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身边的少年似乎很喜欢她柔软稀疏的长睫尾,低头含住,手从后面捏住她的下颚,让她直视下方。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8节 “平安,你猜猜他深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不是妖兽,却在吃这些妖兽。” 邬平安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姬玉嵬抬睫看着月下与妖兽打斗的背影,冷眼含笑:“因为他和你一样在找回去的路啊,不止是你想要回去,他也想。” 什么? 邬平安僵硬抬眼往上看他。 他在月下冷如仙,弯唇笑似干净漂亮的无害少年郎:“其实之前嵬一直想不通,平安如此心似坚石,难以对人心动的人怎会这么快喜欢上一个人,直到那夜看见你写的那张字条才想明白。” “他与你出自同一个地方,对吗?”他温柔抚过她的脸庞,轻声说:“我见过平安画符,虽然字形不同,但深知平安走笔沉稳,一笔一划都很正,不会如那张字条上的字迹那般笔走龙蛇,一个人字迹变化再大,也不可能完全变成两个人。” 此前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用了这么多方法让邬平安爱上他,她都没有心动,一个相貌丑陋的假佛修却能让她迅速坠入情爱中,甚至假佛修也甘愿为她背叛一切,只为带她走。 后来他看见那张纸条才明白,什么真心相爱,不过是因为他送来的人恰与她出自同一地方罢了。 姬玉嵬看着眼前已呆住的邬平安,便知自己猜对了。 这本该是幸事,却令他心结成郁,眼底生出嫉妒的恨意。 若不是送错了人,他与邬平安或许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心里嫉妒如火烧,他让她往下看:“邬平安,你总说我歹毒,你可仔细看看,他在做什么,他应该不曾告诉过你,那张符非他所画,却骗你说是他画的,他待你曾有几分真心,可看明白了?” 邬平安轻颤着眼看底下奔跑的周稷山,想起了,当时为何会觉得那张符眼熟,原来是姬玉嵬画的。 “平安从没问过我为何会找到你,因为他拿走那张符,才让我找到平安,你看,你随我走了多少日,他还不曾发现,只顾在此地吃妖兽,用符,在他的心中你连一张符都比不过。” “别说了!”邬平安面色泛白地回头,“他骗我符咒之事我可以纵容,但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时,姬玉嵬整个人都僵住了,血色好似从皮肤底下彻底抽离,“都这样了,你还信他?” 邬平安猛地转过头看向下方,那是她和周稷山之间的事,她不会盲目听信他的话。 她看着周稷山的身子在巨大的妖兽面前小得近乎要被淹没,他每一次旋身躲开,她的心都会跟着抖动。 当她看见他无法抵挡身后的妖兽,险些被生生撕开时忍不住回头抓住姬玉嵬的手慌张道:“你不是想去异界吗?他也可以,杀了他,便少一人了。” 姬玉嵬不喜见她为旁人慌,将她慌张的双手拢在怀中,“平安别慌,嵬是在为你开路。” “开什么路啊!他快被妖兽吃了!你快放了他,我告诉你!”邬平安瞳孔惶恐地盯着下面。 姬玉嵬撩起湿睫,幽声道:“平安还想护着他,我都已知你们为同界之人,怎会不知你们如何来的,就是要用他开路啊。” 邬平安猛地回头,眼角甩出几滴泪,狠看他:“你若恨我,就用我去试!何必去害一个无辜之人。” “别这般看嵬。”他抬手罩住她的眼,看着底下与妖兽搏斗的人:“嵬怎会用平安呢?” “嵬一直觉得与平安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本是不该的,你乃嵬亲眼所见从天而落,若嵬当初恰好在那里,你落入的不会是妖兽群,而是嵬的怀中,上天早就已经注定你我会如此,嵬不仅不会再计较下药之事,还会亲自带着平安一起进入异界。” 少年的腔调含着温柔:“所以平安,嵬要用他开路,若他有用,将会助我们步入异界。” 他松开按符的指尖,从后拥着她的身子,低头将下颚亲昵地放在她的肩上,嗓音轻柔似风。 “来,平安,看看我们今夜是否能打开界门,嵬一直好奇平安自幼生长的地方,应是个好地方才会养出平安这般悲悯又温柔得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的性子,嵬好想去啊。” 邬平安心坠落谷底。 周稷山杀了妖兽后有了力气,手开始不断结印。 妖兽的血从指尖滴落,他脑中全是不能让邬平安看见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她不会接受他的念头。 他得快些找到回去的方法,不能让她发现。 这里是他穿越而来的地方,这几日他一直企图打开通道回去。 不知是今夜妖兽太多,还是他吃得足够,一种往常从未有过的感受忽然从指尖溢出,那是姬玉嵬给他的符。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用这张符找回去的方法,今日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周稷山听见滴的一声。 微弱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异常明显,是这个朝代没有的某种响声。 周稷山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看向前方那条河。 是汽车,没听错,他听见汽车的声音了。 他看见一片白雾从水中升起,白雾里面不止有汽车声,还有许多熟悉的声音,那是……那是他渴望已久的回家路。 原来姬玉嵬没有骗他,这符真的能打开异界。 周稷山高兴得欲上前查看,身后忽然袭来一道强劲的风。 他下意识旋身躲开,同时身后传来熟悉的惊喊。 “稷山,快跑,姬玉嵬要杀你!” 周稷山回头,惊骇地发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邬平安正站在高楼之上,双手撑着栏杆,明亮的眼珠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看见邬平安刹那,周稷山脑中霎时空白,方才他忍不住饥饿吃了几头妖兽,是不是全被她看见了? 邬平安看见他非人一面,她……会不会嫌弃他,也将他视为妖兽? 而邬平安身后的姬玉嵬周身明符驯兽,乌浓融进噙笑眸中,鲜红薄唇艳启:“平安,我说过会帮你找回去的路,你看,路来了,该过去看看了。” 邬平安看着不远处的白雾,心沉入谷底。 姬玉嵬真在用周稷山开路,接下来他会杀了周稷山。 姬玉嵬横抱起邬平安,不顾她的挣扎一跃而下,迅速朝不远处升起的白雾而去。 而当姬玉嵬靠近时忽然被无形的罩气弹 开,邬平安借机从他的禁锢中挣扎出,拔出挽发的木簪猛朝身后刺去,然后扭头对着不远处明显怔愣的周稷山心急如焚地近乎要喊破喉咙。 “周稷山!跑啊。” 姬玉嵬没料想到她会将尖锐的木簪指向自己,心中一滞,也一跃而下去捞她。 邬平安前段时日勤学术法,早在挣脱之前便结印借助术法之气稳落地面。 一落地,她朝着周稷山狂奔:“快跑。” 周稷山想去接应她,一只妖兽忽然从空中袭来,他躲避及时,险些被割破头颅。 抬头一看,少年端坐在妖兽背上,在他身后的林间四面八方皆是黑影幢幢,数头妖兽咆哮而出,饥肠辘辘地狂奔而来。 那些妖兽似只闻得见周稷山身上的血气,顾不得去看邬平安,周稷山持剑直刺妖兽双目。 妖兽皮糙肉厚,符光仅留浅痕,怒吼后旋即扑身而上。 周稷山转身避开抬眸又见邬平安身边围绕妖兽,心中一震,脱口而出。 “平安,小心!” 话音一落,邬平安下意识回头,只见面前的妖兽整个头颅被拧爆,其貌甚美的少年无半点声息从血雾后露出,朱唇幽声道:“平安,待在我身后不好吗?” 邬平安看见他连退数步,待听见身后动静,再往后扭头却看见一头潜伏已久的巨大黑蟒自河中跃出,巨尾横扫。 周稷山避之不及,胸口被蛇尾卷住,正被猛拽入河水中。 邬平安瞳孔剧扩,顾不得妖兽不敢近姬玉嵬身边,义无反顾朝着周稷山奔去。 前面凶残的妖兽乌压压一片,她投身妖兽中是姬玉嵬不曾想过的。在他眼中,人贪生怕死是本性,而邬平安对性命更是珍重。 见她投身妖兽群中,他心中无端不安,驱兽追去。 “邬平安回来!” 而邬平安已经拉住了周稷山。 他半边身子已被拽入河水中,戴着菩提珠的右手被邬平安拉住。 邬平安扣住河边巨石,目光明亮望着他:“抓紧我,别松手。” 周稷山一手紧抓住她,一手挥符打靠近她的妖兽。 可妖兽太多了,再拉着他两人都会跌入河水,成为妖兽腹中食。 河面不知何时升起白雾,周稷山仿佛从雾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挥符的手变慢。 他发现陷入水中的身子没有进入妖兽口中,反而深陷在温暖之中,像极了穿越那日被太阳照得滚烫的江水。 他不知道是不是妖兽化前的幻觉,眼神涣散看着不远处漆黑的天空下那些妖兽,再看着眼前拼命拉着他的邬平安。 邬平安知道了他快变成怪物。 他身上的妖气没办法清理干净了,再留在这里最终会变成没有神智的妖兽,成为术士手中的亡魂。 他不想死在异界,他有家,有朋友,可这是邬平安啊,是他的爱人。 周稷山眼看着拉住他的邬平安一脸希冀,喉咙无端生痛,颤着发抖的嗓子:“平安,我想回家。” 邬平安死死拉着他的手:“我也想回去,没有人不想回去。” 当她说完,却发现握着手腕的手似乎在松开,她以为周稷山没力气,而下一刻菩提珠被塞进她掌心。 什、什么? 邬平安眼珠顿住,怔愣看见那张令她安心的熟悉面容陷入蔓延河水的白雾中,而与此同时不远处被打开的通道也随雾散去。 只有她还握着那颗菩提珠,维持着被拉的姿势,世间一切都仿佛在眼前变慢,眼看着那抹挣扎着想要再次抓住她的指尖被吞没。 邬平安重新回到漆黑的夜里,重重地跌落另一个怀抱,掌心还攥着那颗菩提珠。 她被人紧紧地缠绕禁锢着,耳边浮起阴鬼爬身的冷意。 “平安,他松手了,嵬没松。”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今天更新晚了一个半小时,家里面来长辈了得接待,然后又想要把男二下线一起写完发布,所以更新晚了点,但这章更新得比较多[亲亲] ———— 掉落15个红包 第72章 邬平安轻颤着眼往旁边看。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99节 原本爱美得不仅连一丝乌发要精心护养, 一颦一笑也得挑最美的弧度,此刻却满脸是用力过猛后的胀红与鲜血,额间的红痣随着血融化后, 仿佛是被人丢弃在路上的假菩萨, 神情愉悦得近似扭曲得不似活人。 他抱住她, 眼珠转向河上已消失的雾,眸低遗憾:“消失了。” 旋即他又微微一笑:“不过无碍,嵬没放手。” 邬平安牙齿生寒, 还没从变故中回神, 茫然地看着他。 是啊,她被拉回来了。 那团雾不知是不是回去的路,但的确将周稷山吸入, 也将姬玉嵬弹开了,那她呢?白雾没了,她怎么办啊? 怎么办, 怎么办…… 邬平安空着眼看着他说完笑后,目光又放在她紧攥的手心上,“平安, 你好像也将他的东西拉回来了。” 手里面的是菩提珠。 不行。 不能落在他手里。 她要跑。 邬平安颤抖着双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敢回头朝着前方用力跑,耳畔的风刮得脸颊生痛也没有回头看。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走,怕菩提珠被抢,便将周稷山留下的那颗菩提珠塞进嘴里咽下,然后朝着前方不停地跑。 山下有妖兽,以她现在的术法还无法抵过大量妖兽,所以她只能往山上跑。 许是天公作美, 天沉下,林中起雾,邬平安像是林间趁雾而狂奔的女鬼,周身不知何时围绕了狰狞的阴鬼,似乎想靠近她。 邬平安怕鬼,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惧怕,但她现在已经无心去想这些阴鬼,跑得周身发热,不停喘着气结印掩盖身上的活气。 不知跑了多久,她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团雾。 雾中有声音传来。 里面有人在喊她,告诉她时机到了,那雾就是路。 邬平安欣喜若狂,一头想扎进雾里,却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又是姬玉嵬。 他向来好美的神情怪异,薄红唇瓣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邬平安听不清,用力挣扎:“放开我,姬玉嵬,你放开我,别拉着我,让我回去!” 她要回去,连哭都分不出精力,全身所有的力气都朝着雾里深陷。 进去了。 邬平安整张脸都在雾里,然后看见了高楼大厦,看见了她住的小区,看见了小猫坐在窗前等她回来。 那是她的家,就是她的家! 邬平安欣喜若狂,不顾身后拉着她的少年,听见他喊着‘那不是路’,一心只想回去。 什么不是路啊,她看见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哗—— 就在邬平安差一点便要将整个身子探进雾里,身上忽然浇来滚烫的腥味。 近在咫尺的白雾从眼前散去,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确不是回去的路,是一只长着嘴的妖兽,她的半边身子都探进了妖兽嘴里。 此刻,妖兽还没有将她吃下便被人整个脑袋削成两半。 她随着妖兽脑袋掉落,看见指捻黄符的少年满脸是血地对她说:“平安,你看错 了,那不是回去的路,是妖兽的嘴。” 是妖兽的嘴,不是回去的路。 是她误将妖兽的嘴当成了回去的路。 邬平安浑身无力,身子似软绸般往下倒,然后落进被血腥掩盖还有淡淡药涩味的怀里。 - 邬平安被带回姬府时天刚亮。 她浑身是血,呆坐房中看着少年顾不得此刻的狼狈,先为她擦拭身上沾染的血渍。 他进不去,面上没有失落,反而庆幸地看着她露出秾艳的微笑,“平安还好嵬抓住了你,原本还想用他开路,我与平安进去呢,没想到……” 擦拭血渍的动作一顿,姬玉嵬对着当时那股无形之力疑虑沉思。 不知白雾是谁开启谁能进,还是因他不是异界人而有设限进不去,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如今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将他送回去了。” 姬玉嵬抱着她的身子,低头在肩颈中里嗅闻:“不过倒是平安怎会忽然朝那里跑呢?差点就要被妖兽咬断脖子,要知被妖兽掉头,以后变成鬼都是无头,是无四肢的残缺鬼,今后只能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话中不乏有几分恐吓,那假佛修刚落进雾中,邬平安便目光呆滞地朝着妖兽狂奔,不仅想一头扎进妖兽口中,还念着看见路了,像是受到打击失控寻死。 而邬平安求生意浓,对生命珍重,对回家有渴望,所以他在告诉她,在这里寻死变成阴鬼,她将再也回不去。 邬平安听得牙齿打颤,后背仿佛贴了只阴鬼不停在后背划着,两眼呆滞地看着姬玉嵬。 他屈膝跪在她的身旁,俯下身子,怜惜地抚摸她的眼睛,惨白的脸颊,语气郑重地胡言乱语:“平安,嵬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 这次没有丹药,邬平安空着眼听他近在耳畔的话,忽然想不明白了。 她只是在穿书之后与姬玉嵬谈过一段,怎么就让他缠上了,他不是颜控吗?不是丑人皆死,怎么会像条野狗一样死死咬着她不放。 “姬玉嵬。” 他抬眸,眼底含着笑意:“平安,嵬在呢,别怕。” 邬平安垂着空荡荡的眼珠,轻声问:“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不是。”他从回来一直笑盈盈的,闻言也是愉悦捧起她的脸庞,笑着摇头:“不是报复,平安,嵬原是想与你一起进去,从未想过要报复你,更不恨你。” 他从一开始就不恨邬平安,他只恨她那日绝情离开,凡她向他说一句那日不是有意杀他的,就会原谅她,即便至今也不曾说过。 而在拉住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不能没有她。 从未有过如此磅礴的爱意,近乎让他想将今夜谱成曲让世人传唱,哪怕死后也依旧有人能将他与邬平安连在一起。 所以他要告诉她啊。 “平安,嵬好像比想象中更爱你。”他像是在神圣的佛祠下虔诚的少年,兴奋的双手捧起她的面庞,低头轻贴在她唇边仔细舔吻。 邬平安缓缓抬起眼,迷茫看着他脸上的笑:“你说不恨,而是爱我?” “不恨啊。”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空怔的栗黑眼珠,黏覆在瞳膜上的水光似碾碎的一轮清月,晃啊晃,从被他救回来后便每一次看向他都在晃,晃乱他的心若燎原,热情如沸汤。 所以如此美丽的平安他怎会恨啊。 他怎舍得恨,从未诚心恨过她。 “平安,嵬爱你。”他呢喃爱意,舌尖撬动她柔软的唇。 重新拥抱她,拥吻她的真实感让他压下去的诡秘兴奋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亢奋,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细细吻,深入吻。 这是他的平安。 虽然他没能成功进入异界,但他能独占邬平安了啊。 是他的邬平安,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和他抢了。 没什么比独占邬平安更令他感到愉悦的,甚至情愿此生再也不再去找什么异界。 这是他的邬平安,就算去不了,他也有办法在寿命尽前重新续命,大不了他以后靠着吸食旁人的活息活。 邬平安无力垂眼靠在椅子扶手上,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灵魂仿佛被抽离。 对他口中所言的爱竟无半分情绪波动。 少年瞳心迷蒙,当深吻到无法喘息也没松开,整张脸红透了,唇舌绞缠间发出伴随霪靡吐息的呢喃。 在逐渐动情的轻喘中一声叠着一声说爱她。 这是爱吗? 这是报复啊。 这就是姬玉嵬之前所言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报复。 最后连她在这里的唯一的希冀也没了,从今以后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鬼地方,面对眼前这个伥鬼般的少年,听着他口中虚假的情爱。 这的确是对她最残忍的报复。 “平安还在想丢下你回去的人吗?”他似乎很愉悦,无半分进不去的失落,自始至终弯着剪秋媚眼,俯首打量她失魂落魄的脸庞。 从今以后邬平安心中不会再有另一人的位置,他将完全占有邬平安。 邬平安空着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 丹药没了,周稷山没了,只剩下她被困在异界,困在姬玉嵬身边。 一切全在一夜之间发生,邬平安心中前所未有的无力。 但她还有希望。 她紧捏着唯一一颗菩提珠,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 她有能回去的菩提珠呢,所以更要好好活着离开。 姬玉嵬忍不住低头细吻她失魂的眼,轻轻呢喃:“别想他了,你如今只有嵬了。” “姬玉嵬,我后悔。” 他俯首咬着细带,用舌尖慢卷,轻轻地喘息着:“后悔什么?” 邬平安失神望着前方,轻声呢喃:“你一直想要我道歉吗?” 姬玉嵬之前想要她认错,只要她说一句不应该为了别人而给他下药,他便可以什么也不计较,但现在他与她之间不会再有另一人横亘,道歉与否并不重要。 他染上嫣红的眼皮上折,泉眼风情摇摇,讲话间露出的一点舌尖似藏在齿下的血珠子,神情温柔大度:“过去已过,嵬一直知,平安只是受旁人蛊惑,从未真想过要平安道歉。” “不。”邬平安摇头,颤着的稀疏长睫也随嗓音发抖:“其实我应该要向你珍重道歉的,我是错了,错在当时没将那些东西全喂进你嘴里。” 姬玉嵬神情一滞,紧接着听见她更多逐渐狠毒的后悔。 “让你这神经病还活着,我真的太后悔了,早知道你吃不了那些药,我应该一颗不剩全倒进去的。”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0节 “你是我见过最歹毒的男人,空有一张脸,内里早已经腐烂透了,活着也没什么用,心脏都烂臭了……” 她的话越说越平静,越说越后悔,悔恨从眼眶流淌,心口仿佛破了巨大的洞。 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信他啊,明明、明明很警惕,知道他在书中如何歹毒,却还是对着他这张美得纯粹的少年面庞,一步步相信他,一步步将自己交到死亡的手中。 甚至……现在还信他的鬼话,以为他爱慕自己。 她到底是为何要信他啊。 邬平安言辞如淬毒:“我后悔当初没能杀了你,我后悔,后悔,后悔!” “别说了。”他蹙眉捂住她的唇,看着她眼中逐渐含泪的眼珠,里面的后悔近乎蔓出眼眶。 一滴泪水陡然从那对泛红的眼眶滑落在他的手背上,姬玉嵬被灼烧,难以抑制的古怪情绪揪着他的心脏。 明明邬平安就在眼前,他却似乎再也抓不住,不安使他迫切地想要占据她。 “别说了,平安,过往都过去了,别说这些话。”他在迷乱中胡乱亲吻。 邬平安靠在墙上,迷茫地看着不远处的墙。 她记得有把剑的。 在那里? 看见了。 是有一把剑。 墙上的那把剑是姬玉嵬的,他会舞剑,所以将剑挂在墙上,偶尔兴致好时会在院中舞剑。 那时他宽袖长袍,墨发迢迢,光四耀而无质,任谁见了都会赞叹一句‘风神秀异’。 可他这种人怎配用剑啊,他本身就是一把烂剑,剑冢! 邬平安任由少年红着脸庞,从温柔抱她而到亲密嗅闻,盯着那把剑,抬手握住,冰凉的温度让她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恨。 抽出来,双手握住,然后猛地刺向身上的姬玉 嵬。 去死吧。 她用尽了浑身全部的力气刺去,他毫无防备,那一剑直刺肩膀。 他是怕痛的,尤其珍惜敏感的身子,被刺中后痛得下意识握住她手中的剑往后退,茫然抬眸看向她:“平安要杀我。” 邬平安瞠目含泪的眼,咬牙切齿:“去死吧。” 她提着剑疯狂朝着他砍去。 一剑,两剑,三剑……只要看见他流血,她就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可畅快之后,她又看见他身上的血,忽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袭来。 邬平安握剑的手在发抖,站在原地茫然看着他身上的血。 她是要杀人吗? 杀了人,她还能干净地回家吗?要为了这样的人在身上背上脏污的人命吗? 不值得。 一股恶心油然从胃里搅着翻涌,她忍不住弃剑捂着胸口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只是恶心,忽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袭来。 吐完后她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看向浑身是血的少年朝自己伸来的手,那手像一碰就难以甩掉的触手,从齿间挤出恨意:“别碰我。” “平安!”姬玉嵬见她忽然倒地,顾不得身上的伤,慌将她横抱起,按住手腕想要镇压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却发现她体内的气息紊乱如潮。 邬平安弱喘吁吁的想甩开他的手:“滚啊,滚开,别碰我。” 姬玉嵬紧紧攥住她的手,一边用术法探入她紊乱的筋脉中,一边安抚:“平安别动,乱了,息乱了。” 那些食用丹药过度之人便是体内活息紊乱而亡,邬平安此刻情绪不对,他得先将乱息镇压,而邬平安早已没了力气。 姬玉嵬将她紊乱的乱息镇平,再将她抱起放在榻上,用术法逼出残留在体内的丹毒,用力抱着她笑道:“平安,没事了,好在你健康长寿,微量残留的丹毒对你并无太大的危害。” 邬平安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皮喘气。 他抬起头望着她,眼珠黑得像个求和的孩子:“平安我们和好吧。” 邬平安闭着眼,没有去看他。 他贴着她慢慢用鼻尖顶她的耳蜗,浑身是血地抱着她呢喃:“平安已经砍嵬了,无论什么事都过去,我们和好吧,重新在一起。” 难言的无力感席卷邬平安全身,明明被抱着却感受不到暖意。 还能和姬玉嵬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 她完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最难写的写完了,上章男二是回去了,原本写了很详细的剧情,但是我删除了,原来是他拉着女主想一起回去,但是看着回去通道越来越小,他就在回家和女主中选择了回家,但是觉得写得太详细有点压抑,我就删得模糊了点。 后面就收尾之前写得的作话了,这本书原本是打算二十几万字写完的,但是过程剧情想丰满点,所以写到了三十几万字[抱大腿]现在终于能开始写收尾剧情了,长舒一口气 掉落15个红包 第73章 邬平安做梦了。 自从来到这里后, 她很少梦见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梦见她失踪后爸妈整日四处找她,一夕间鬓边苍白,整日在她失踪的那条街道上贴寻人启事, 逢人就问‘平安去哪了’‘看见平安没有’。 还梦见朋友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她, 当他们以为她或许已经死了, 那些人开始祭奠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死, 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那种要被世人遗忘的窒息让她从梦中倏然惊醒, 眼中的颤意尚未平息,直到靠在身边的少年抬起头。 昨夜他身上的伤简单清理过,此刻伸出缠满纱布的双手从后面抱住她, 低声安慰:“做噩梦了吗?别害怕,嵬在你身边呢。” 邬平安涣散着眼珠没说话,还在梦中。 见她醒来一动不动, 他抬手,指腹压在她的手腕上仔细感受,才发现只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 与邬平安素日强劲有力的脉搏不同, 弱得近乎感受不到。 脉搏呢? 他倏然惊起冷寒,抱着邬平安坐起身, 指腹按住她的手腕试图调动虚弱的脉搏。 他天生体弱,离不开大夫,而那些大夫又是只会坑蒙拐骗,所以他早就将医术学透了。 昨夜他已经将她体内的丹毒清除了,现在应该早已经好了,怎会任凭他如何调理,脉搏都一如既往地弱? 他忽然记起昔日存息的符。 符呢? 邬平安有多少张符没有用完? 姬玉嵬从榻上匆忙起身, 连木屐都来不及穿,想找符补上她忽然消失的生机。 没剩下多少张符了,那些曾经从她身上取的差不多都已经还回去了,所以他四处找剩下的符。 他从铜镜里找出几张符,从桌案柜子中找出几张,然后又从桌案上找出几张,还有几张…… 这些符是当初刚与邬平安分开,不习惯无她,所以他将有息的符藏在房中角落,所以现在想找出来几张轻而易举。 越轻而易举,他的不安越浓。 怎会还有这般多?仿佛用不完,明明他之前一直在给邬平安用,怎还会有这么多? 顾不得分心多想,他将几张符贴在邬平安身上,再捻她指尖结印,调动体内的术法协助她吸息。 往日本该流畅进入丹田的活息,这次却似乎进不去。 姬玉嵬动作凝滞,发现符中的活息虽然能调出,但不能再进入她的丹田内,无法填补进去,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在排斥。 姬玉嵬重新再试,依然一样。 而原本平静的邬平安忽然喘不上气,面容扭曲,刚才还红润的脸庞因窒息而变得青乌。 姬玉嵬捻指压在她肩上用力镇压时,发现她的肌肤滚烫,心脉有火,体内活息乱窜,俨然长久以来体内便有阴气。 邬平安身上怎会有阴气?她生机勃勃,阳气充足,不应该会被阴气沾身。 他将昏迷的邬平安转过身,拉开她后颈的衣领,看见一道横亘的抓伤。 昨夜她被妖兽不慎抓伤,因伤口太小谁也没发现。 姬玉嵬盯着那道细小的口子,想起之前邬平安忽然念着看见回去路,去一头扎进妖兽口中的异常行为。 以为是情绪崩溃求死,不想原是有阴鬼不知何时附身。 姬玉嵬抚摸着阴气弥漫的伤口,“是自己出来,还是杀了你?” 阴气不散,还在往她四肢蔓延,大有他敢动手便要与宿主同归于尽之意。 姬玉嵬蹙眉压下杀意,镇压她体内的躁乱阴气,又迅速将邬平安的身子重新转过来,按住她逐渐冰凉的手腕,调出符中一缕活息。 这次邬平安没再抗拒。 姬玉嵬不错目盯着面色慢慢好转的邬平安,没有松开输入活息的手。 他将术法注入活息中一同输入她体内,阴鬼因贪食而不再蔓延。 而沉睡的邬平安则在梦中。 她看见不远处有白雾。 白雾中她听见了好多声音啊。 小猫在屋里叫,同事在外面敲门,问她在不在家。 她如被鬼附身,疯狂告诉所有人,她不在家,被困到异界了。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1节 那些人说要来救她,让她快些进入雾里来。 难以言喻的高兴让她从榻上爬起来,不顾身上披着古代的长袍就这样回去会不会吓到人,伸手去触碰那一片白雾,却发现身后有什么拽拉着她。 别拉她啊,这是回去的路。 别拉了。 让她回去。 可身后的拉拽力依旧很大, 邬平安进不去,焦急地对着那些熟悉的面庞大喊:“快拉我走。” 那些她熟悉的脸,全都伸出手想将她从沼泽里拉出来。 邬平安朝那些人伸手,想要一起回去,怎么也抓不到,挥舞的双手终于剥开迷雾,看见的却不是曾经认识的人。 雾中逐渐露出一张浓桃艳李的美人面,额间的朱砂被雾气凝结的水 汽潮湿融化成血珠,在冷玉般的脸庞上割裂出一道深痕。 是姬玉嵬。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见她醒来,黑得黯然无光的眼珠里缓缓浮起光影,温柔莞尔道:“平安,终于醒了。” 邬平安眼珠往下移,看见他按住自己的手腕,不知在做什么。 “平安忽然心脉消失,嵬在救你。”他修长的手指按着她,告诉她自己是如何救她的。 他镇压住了她的心脉,喂了她无数丹药,生将她被阴鬼赶走的魂魄拉回来。 邬平安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只记得她快被人拉回去了。 她抬手一巴掌扇去,眼眶里的泪同时甩出:“姬玉嵬!你为何一定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为什么啊!”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她差一点就回去了。 姬玉嵬没想到她醒来竟然会先打他,脸被扇歪,乌浓眼睫下凝结一颗被打痛的盈珠,却没松开她的手腕,耐心解释:“平安,你体内有阴气,方才所做皆为阴鬼引诱做的假梦,嵬为你补足活气,再为你检查一遍体内的阴气。” 邬平安眼含着泪,咬牙对他劈头盖脸连扇数巴掌,他的脸庞红肿不堪也没有松手,蹙着眉用术法检查她的身子。 邬平安打得筋疲力竭歇气,他一直将无形的息循着她已逐渐平稳的血脉畅游,似乎与她融为一体,黏附上她鲜活跳动的心脏。 这是平安的心脏,生机所在之地。 曾经他碰上想的是如何占为己有的贪婪,现在碰上却是想若是留在这里,若是能含在口中,揣在怀中便好了。 他在幻想中颤着眼,看着她恢复健康红润的脸,忍不住俯身埋在她的心口。 深吸。 再侧脸贴在上面。 嘭,嘭,嘭……是心跳,平安的心跳,想要她为他再跳快些。 他闭上眼,颧骨浮起的嫣红逐渐蔓延入鬓,听入迷了。 邬平安气喘吁吁地由他抱着没有动。 姬玉嵬听了许久,似依依不舍般抬起嫣红的脸庞,执帕轻拭她额间的汗渍,神情没有被打后的愠怒,温软安慰时心中另怀机杼,反倒隐有不安:“已经正常了,昨日不慎让阴鬼沾身,它还不愿意离去,嵬已经将其压制了,改日再超度它,只是近日平安会做噩梦,但嵬会陪在你身边,及时为平安压制阴鬼。” 邬平安看着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她身上有阴气,不知是从何时染上的,还在她体内寄宿已久,这次她吃丹药到神志错乱,又经历情绪崩溃之事,让阴鬼有机可乘,欲夺她生机,占领肉身。 姬玉嵬虽然能驱鬼,但那鬼一见他便有异常,几次险些要与邬平安同归于尽,所以他只能暂且将阴鬼镇压在她体内。 所以邬平安开始整夜做梦,时常会生机顿失。 一夜里姬玉嵬会醒来数次为她压制阴鬼,每次看见她发白的面容逐渐恢复血色,他才能安稳躺下,却不能深眠。 一直到第三日。 昨夜下了一场潮雨,邬平安被姬玉嵬从榻上拉起,洗漱、更衣、描眉养颜。 他告诉她之前想与她成婚时传信通知父母,现在二亲归建邺,刚好带回来曾经救过他她的法师,能请师父为她超度体内阴鬼。 邬平安现在只要闭眼就会梦见现代,梦见回去,每次都是以被姬玉嵬拉回来为梦境结束,短短几日便丢了精气,面容憔悴,他要为她镇压阴鬼,同样也睡不安稳,现在两件事能一同处理,他神情异常愉悦。 而邬平安听他提及婚事,眼皮都懒得抬起:“我不与你成婚。” 他转过似狐狸的狐媚眸,放下描眉的灰黛,握着她的手轻捏着:“平安别担心,嵬的父母待人甚好,不会为难你的。” 邬平安冷讥看着他只挑自己想说的话说,心中却是深深的无力。 她逃不掉。 彼时天已步入热夏,竹屋清凉,外面停着一辆妖辇,少年青裳乌发,牵着她的手步入妖辇中。 “平安等下见阿父阿母,不必担忧,嵬已打点好一切,只需坐在嵬身边便可。”他好似在与妻子嘱咐,温声黏黏。 邬平安对他含情脉脉的话不置一词。 不知从何时起,她安静许多。 与她住在竹舍养伤的这段时日,他近乎不曾听见她主动开口说过话。 姬玉嵬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压下时常会浮起的怅然若失。 邬平安没见过姬玉嵬的父母,今日是第一次见。 是一对相貌很年轻的夫妇,与她想象中不同。 肤质柔润的姬夫人与姬玉嵬眉眼相似,姬家主则与姬辞朝更为相似,两人坐在大堂中看着少年牵着她的手走进来。 少年今日着装华丽,牵着她的手跪在仆役摆放的蒲垫上稽首至地,致敬尽诚,先恭问:“伏惟二亲尊者客居异地,起居安否?饮食可曾如常?眠息可曾安泰?” “一切安。”姬家主让人将他扶起,一旁的姬夫人则神色怪异地从邬平安身上掠过,也答同样的话。 姬玉嵬抬首微笑,“二亲健康长泰,午之心亦安。” 姬家主颔首又问他近日可好。 姬玉嵬照常答。 跽坐旁边的邬平安看着眼前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身处其中却没有丝毫温情,上者是上,下者是下,看似无任何僭越,她发现姬夫人眼里是有恐惧。 母对子有惧,似乎和她所知道的有所不同,她从姬玉嵬和那些人口中得知,姬夫人对他极为宠爱,自他出生起,便担心他夭折,于是用秘法取曼陀罗汁为他点痣保命。 在邬平安看着姬夫人时,她亦在看邬平安,却未发现少年已目光幽幽地凝视她许久。 “阿母。” 姬夫人听见声音眉心一跳,唇边刚露出慈母的和善,却见少年握着旁边女人的手放在膝上,含情脉脉道:“此乃午之在信中所提过的女子,午之想要娶的心上人,邬平安,特地请双亲归家是想让阿父阿母成全。” 姬家主没说什么,姬夫人倒是轻声问:“女郎家住何处?父母康健否?兄弟姊妹几人?” 姬玉嵬侧身代答:“回阿母,平安独身居建邺狭巷,家虽不富,然门风清白,德容兼备,与午之情投意合。” 姬夫人面露尴尬,再看一眼邬平安,并不觉得两人是情投意合,但身旁丈夫沉默稍许,先将婚事应下了。 接下来要商量婚事,邬平安听着几人嚼字有些困顿,眼皮刚落,身边少年便侧首温声低语:“平安若累了,嵬先让人带你回房休息,等嵬将一切商议好再过问你的意见。” 邬平安闻言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起身与仆役离开。 姬玉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重新微笑回头与二亲商议。 邬平安曾在姬府住过一段时日,所以对姬府很熟悉。 她随着仆役走着,发现姬府中增添了许多佛教之物,便问仆役。 仆役答道:“回娘子,家主与夫人今日归家,随行有得道高僧,故府上添置些佛家物。” 邬平安收回目光,没再过问。 随仆役前往曾经住过的院子。 而当她推门而入时,发现院中已经提前站了一人。 “邬娘子。” 院中的人看着她。 是姬辞朝。 上次分离似乎还近在眼前,再次相见,姬辞朝似乎也不意外,神情平静地望着她。 邬平安下意识往后看,送她来的仆役已经不见踪迹,想来是在外面守着。 “邬娘子不必担心他会过来,就算他知晓,从杏林过来也需要半炷香,况且朝也并非是要来带邬娘子离开,只是有事想问一问邬娘子。”姬辞朝在身后道。 邬平安回头:“想问什么?” 她其实没指望姬辞朝会救她,他上次相救只是欠周稷山人情,现在人情已还,他没必要再牵扯进此事里来。 青年站在院中,看着她轻问:“朝很好奇,那日邬娘子离开前为何肯定说朝会与明氏女联姻,甚至你还知她身有病症。” 邬平安垂头道:“只是道听途说。” 姬辞朝看着她:“道听途说也会连缓解症状的药也如此清楚吗?” 邬平安抬头:“大郎君只是想问这件事吗?” 姬辞朝摇头:“不是,只是想感谢邬娘子将此事告知朝,阿黛她的确一直在找这味药,这些年迟迟没有下落,想要向邬娘子确认一遍位置。” 此前姬辞朝一口一个明氏女,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如此亲昵的称呼,忽然发现在不知何时原著剧情已经渐露。 “在虚妄山,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太清楚,总之越危险越容易找到。”邬平安告诉他大致方向。 姬辞朝深深看她一眼,拱手道:“多谢邬娘子,若真能找到,朝便欠邬娘子一个人情,若日后有需要无论是什么,朝都会帮邬娘子。” 邬平安摇头:“不必,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找到。” 姬辞朝没说话。 两人面对而站,见他还没有要走之意,邬平安正欲开口,忽闻他开口。 “其实朝一直觉得邬娘子对朝有种警惕心。” 邬平安微启的唇一顿。 他的感知没错,姬玉嵬不是好人,同时姬辞朝在她记忆中也称不上什么好人,所以与之讲话会留有几分警惕。 见邬平安沉默,姬辞朝便知猜对了。 他静默须臾,直问:“此前朝以为邬娘子介意那件误会,朝应该已求得邬娘子原谅,邬娘子对朝的这份警惕应该会随之淡去,倘若至今仍有,那朝可猜,是他曾和你说过什么?所以才导致你对朝有下意识的警惕,甚至不喜。所以当初在姬府时,邬娘子见朝便掉头走。”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2节 他一言命中。 邬平安是因为姬玉嵬才对他不待见,但又因为两人不相识,所以那点不待见也不是很明显,没想到他一直都能看出来。 姬辞朝见猜对,接着又道:“朝且猜,他定是向你说过自己如何受磋磨,朝待他万般不好,动辄打骂,可否?” 他又猜出来了。邬平安无法反驳,他和姬玉嵬拥有同样可怕的聪明头脑。 姬辞朝清冷面庞缓缓露笑,好看的眉目添上几分暖态:“这些朝是做过,怨不得邬娘子厌恶,不过他可与你说过,朝为何会罚他吗?” 邬平安如实道:“说你嫉妒他天赋。” 姬辞朝未否认:“的确如此,他的天赋的确足以让任何人都生出嫉妒,但朝不全是因为嫉妒。” 邬平安看向他。 姬辞朝道:“邬娘子与他相处时日不短,应该早知道他一贯喜欢研究的诡术,其中最为害人的便是逆画符,将人息存在里面为己所用。” “逆画符存息为己用?”邬平安轻声呢喃,脸色有些发白。 “对。”姬辞朝道:“因为他用此诡术杀了不少人,当年府上频频有无辜术士因缺息而亡,待阿父细查才知是练了姬玉嵬的术法,虽然术士能运息为己用,但用的是天地灵气的息,不会用自身的,用少量息如同缺血,补回来便是,但若每天都这么练,岂不是拿命练,术士怎么可能这么做?” “你知他当年多少岁?” 邬平安白着脸摇头。 姬辞朝道:“五岁。邬娘子见过从五岁伊始便用诡术杀人的孩子吗?总之朝乃第一次,最初朝想改正他,所以才会领他去修姬氏的术法,他也的确学得很好,这些年得了‘可使春朝复生姬五郎’的称号,但随之而涨的也有诡术。” “朝这弟弟自幼便喜欢将这种术法教给人,等朝发现时已为时已晚,所以当年为纠正他才用过不少激进的错误方法,算来也的确是朝的错。” 青年提及同父异母的弟弟时神情淡淡,似早已经习惯,可邬平安想过姬玉嵬歹毒,却没想过他原来如此歹毒。 她才发现,原来姬玉嵬不是像所想那样纯粹在钝刀杀人,而是在说着多爱她的同时,一边用钝刀子砍她一边偷命,他不仅是想利用她去现代,而是将她当成可移动的血包,随时为他续命啊。 若是早些时候姬辞朝告诉她,她或许以为是兄弟二人龃龉,并坚定以为是姬辞朝在污蔑,毕竟她亲眼看见姬辞朝鞭打姬玉嵬,可是…… 邬平安摇晃着身子单手撑墙,抬头看向前方的青年冷面中透出的淡淡怜悯,知道他想表达的不是她对他的误会,而是想告诉她,她可能被姬玉嵬偷命了。 想起姬玉嵬这些日子每日强迫她用符,邬平安便觉眼皮沉重,胃里生出想吐的痉挛。 她捂着泛恶心的胸口,抬眼与眼前俊美的青年虚焦对视:“多谢你告知我,不然那日我忽然死了,都不知道命去哪了。” 姬辞朝见她接受如此之快,深深看了眼她惨白的面庞,放开她后作揖再道:“他若有类似之事,邬娘子需警惕。” “那他既然能转息为己用,应该不止是用符对吗?”邬平安想起曾经被姬玉嵬碰过后呼吸不畅,更有甚者会窒息。 姬辞朝没有隐瞒,将所知告诉她。 邬平安听完轻眨眼皮,思绪轻飘飘的,连着神魂也仿佛丢了:“我知道了,多谢。” 姬辞朝深深看她一眼,道:“不打扰邬娘子休息,朝先离开了。” 邬平安站在门口望着姬辞朝远去的背影,再次无力地垂下睫毛轻颤,又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屋内。 她看着桌上叠放的那叠符又想起,姬玉嵬一边向她表现出沉迷在情爱中,一边却在谋夺她的命,实在忍不住想笑。 差点……差点就真以为自己曾经喜欢过姬玉嵬,原来是上了他的当啊。 想到曾经以为心动或许只是被人用术法调动心跳营造的假象,邬平安便忍不住想笑。 以前她一度以为姬玉嵬还是纯洁良善、透出干净白玉色的青春少年,之所以会变成今后那样,是因为受过伤害才会成的疯子,现在想来,世上哪有那般多成为疯子的理由。 疯子始终是疯子,便是十八、二十岁也依旧藏不住他骨子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 ----------------------- 作者有话说:当初只顾自己爽,现在追妻火葬场,我是作者,我支持平安后面把山鬼吸干[好的] 掉落15个红包 第74章 与二亲谈论婚事, 不知不觉天已黑。 姬玉嵬跪拜二亲请辞离舍,心中大石落下,徐步在府道上, 随着越靠近邬平安休憩之所, 脸上不觉露出浅笑。 虽然他没能去往异界, 但他和邬平安之间的刺已经拔了,等成婚后他勤学术法,转息为己用, 未必不能与她长相守共白头。 他推开院门, 走进屋内,看见似乎在等他的邬平安,眸中柔情似水, 上前抱住她。 “平安,阿父阿母已经同意我们成亲了,定在下月会不会太着急了?”他忍不住从后吻她的耳畔, 轻声道:“可嵬已过十九,昔日一同长大的玩伴家中,孩子都已经能读书识字, 嵬却还没成亲,想来也算不得太着急。” 若非成婚需择良辰吉日, 还需过文书,他是想直接省下繁文缛节,明日就与她夫妻相称,只是下月而已,哪怕恍若隔世,他也依旧能忍耐。 “平安……”自从被毒害之后他时常难忍身子失控,只是抱着她说着婚事便觉脸红身热, 忍不住抿她柔软耳垂低声喃喃。 身体的干渴与敏感令他尚存几分羞耻,但他 真的想要。 见她没有拒绝,他便蹭着她的耳畔,打横将她抱起放在旁边的桌案上,他脸庞嫣红,低头埋在她的肩上,启唇咬住薄衣纱襟,舌尖慢慢濡湿着,微红长指解开腰间的襳,握着她的手抚上润白凝脂的胸膛。 他抖着,唇边溢出轻呻。 而当他去触碰邬平安时却摸到一手冰凉。 情慾霎时从他面上褪去,手转去摁住她手腕上的脉搏。 脉搏跳动虚弱,生机又散了。 他起身想去寻符,却听见邬平安轻声呢喃。 “姬玉嵬,你很缺命吗?” “嗯?”他衔咬符,撩睫看她,指翻成印,淡淡透光萦绕在周身。 邬平安看着他熟悉的动作,想到曾经被他诓骗着偷了命还在心中感谢他,眼底恨意近乎溢出:“你以术法为由偷我寿命,你直说短命想吸干我,却偏以爱为由,虚不虚伪啊。” 曾经若骂他短命,他早就将人杀了,如今听见她口中的短命,他生不出半分羞怒,反而有怪异的寒颤。 “什么吸干?”他眼珠迷蒙水汽,秀长的眉眼美得纯真无暇,单手按住她的手腕解释:“嵬是在为平安传符中的气息啊。” 邬平安用力抽出手,恨眸浮着讥讽,一言一行全在嘲笑他的虚伪:“你用那些符偷了我多少命,你心里清楚。” 话音落下刹那,姬玉嵬浑身微怔,悬在头顶的寒颤罩头淋来,一瞬间,脑中空白。 邬平安……知道了。 他回头看着邬平安发白的脸,很轻地眨着眼,问:“平安谁和你说了什么?” 她怎会知道他能吸息为己用? 邬平安一直在他眼前,不可能忽然知道,唯一从他眼前离开便是刚才,是谁? 是……姬辞朝。 他阴沉下眼,手上动作不减,提息顺指探入她虚弱的脉搏中:“是不是兄长过来与你说的?他想拆散我与平安,只差几日就能将当初取的活息还回去,再与平安成亲……” 邬平安不耐烦打断他:“这是你做的事又推卸给旁人,姬玉嵬,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真令我感到恶心。” 恶心。 姬玉嵬眉眼间的怨恨凝滞,轻转眼珠看见她满脸毫无掩饰的厌恶,寒意再次爬上身子,如今分明已春分,他却仿佛还处在冰天雪地的冬日。 他忍住寒意,柔下语调与她道:“没有推卸他人,这件事是嵬当初做错了,不应伤害平安,如今平安爱嵬,嵬也亦然,怎会是想取你寿命?昔日之错,嵬一直在弥补,之前喂平安喝的符也是为了让活息回到你体内,现在更不是在吸食平安的息,而是平安体内阴鬼又在偷息,嵬在助平安更快吸食。” 他所言皆为实话,邬平安却恨不得啐他一脸:“从你这种人口中说出的爱真恶心。” 他根本不懂情爱,自私自利,天生毒到骨子里,他懂什么是爱啊,可笑她竟然又当真的。 邬平安鼻子泛酸,牙齿不受控地打颤。 这一刻她恨姬玉嵬,悔到恨不得回到曾经为他辩解的每个瞬间,悔得下药时没将丹药全喂进他嘴里。 姬玉嵬不想看她厌恶的眼神,伸手捂住她含恨的眼,轻声呢喃:“平安,不恶心。” 爱是甜的,曾经平安爱他时笑靥生甜,如蜜渍心,观者无不心动。 爱也是妙的,他每每见她便身心愉悦,甘愿沉溺其中,怎会恶心啊? “平安怎么觉得恶心呢,你我多契合,你没感受到吗?不能因为误会而将那些全盘否认。”他引符注息,因她没有反抗,身子怪异的寒颤散去。 邬平安就应该这样,不应该恨他的,曾经她多爱他,只要他一个眼神就懂他想做什么,想亲或是想被抚摸,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默契。 如今想想,邬平安与他一开始便天生契合无比,注定会相爱的,她怎会恨他? 邬平安应该爱他啊。 可当他抱起她时,不经意看见身后的铜镜。 里面隐约映出的少年披轻绡广袖,袒裼散发的狼狈仪容,与她的冷漠割裂出鲜明对比。 这个满脸丑陋情态的人是……他? 他茫然看着镜中的少年,想凑近仔细看。 这是他吗? 沾染情慾的面庞满是丑陋的贪婪,眼神里浸着的仿佛是黏腻的、令人作呕的污浊的涎水,如此丑陋难怪她会冷漠得无动于衷,而他竟以这种丑态在邬平安面前与她交谈。 他强忍面烧热之感,维持矜持,镇定地推开她,转身避之不见道:“平安先在里面坐会儿,嵬稍整仪容再回来。” 邬平安靠在铜镜上,冷淡垂下眼皮盖住悔恨,不知道从屋内出去的少年正身处在水深火热中煎熬难忍。 他仔细洗着身子,干净得透粉,换上昔日最美的衣袍,在四面紧阖的房中对镜用细线轻绞面上近乎看不见的浅绒毛,瞳心自始至终都虚无定焦,轻晃着恍惚的暗光,脑中不断浮起邬平安看他时的嫌恶。 明明刚与她关系好转,偏在此刻她知道了。 以后她还能爱上他吗? 指尖拉着的线不自觉用力,绞面颊的线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他也未曾察觉,直到从红肿的皮被线绞出一道血痕。 他因疼低眸看,恍然惊觉破相了。 平安本就在厌恶他,如今若再破相了…… 他后背发寒,打开妆匣翻找,找出润肤养颜的药膏,颤着瞳孔对着铜镜仔细涂抹。 待血止住,他看着铜镜中脸颊上的一道小口子,折下窗边探进一束粉红瓣儿的桃花,一片片贴在伤口上时,歹恨如从黑暗里撕扯着爬出来的恶兽,让他无法冷静。 一切都是因为姬辞朝。 姬玉嵬转动眼珠,冷看窗外趴着吱叫的妖兽。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3节 姬辞朝走了,若走得慢些,说不定就成妖兽腹中食。 他压下窒息毒恨,再对镜先将最美的一颦一笑做过一遍,才起身去见邬平安。 邬平安还坐在案前,侧头靠在泛黄的镜面上,柔和的光晕在她的脸上,淡淡的,近乎没了生息。 姬玉嵬站在门口看着她曾经明艳的眉眼,不知何时淡得像隔着一层薄雾难以琢磨。 压下的寒颤又从脚底往上窜,他走近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按住脉搏,温软嗓音听不出两人有过争执:“平安,之前都是嵬的错,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来,师父已经在等你了,先将体内的阴鬼超度了,身体健康后你想怎么惩罚嵬都能接受,不是喜欢……” 他长睫簌颤,白皙脸庞浮起很浅的晕红,很轻道:“嵬让平安玩弄,只是别将嵬玩弄坏了。” 邬平安转眼乜他,见他出去一趟再次回来,已是黛眉描画,肤细润得看不见绒毛,唇也生艳,却用这张美得雄雌莫辨的少年脸庞说着**的话,其中羞耻一半是演出来的。 玩他只会让他爽。 难言郁气凝结在邬平安胸口。 姬玉嵬年幼时一直修习佛法,后来那法师因他虽潜心修法,却视人命为草芥,本性难教,在他十岁时便离开了,这次是随姬家主他们归来的。 若是寻常阴鬼附体,他除去便是,但邬平安身上的阴鬼几次想要与她同归于尽,他不想阴鬼对她造成任何损伤,便带她来见多年未见的师父,请其超度。 本以为要虔诚请法师为她体内的阴鬼超度,才能请动,不想法师竟应下了。 “师父慈悲为怀,定会为平安超度体内阴鬼。”他柔眸喟叹,牵着她的手走在杏林中。 邬平安没有应他,听他一路温声细调说曾经随在师父身边修习佛法时的趣事,不知不觉隐约能听见空灵佛音,随着越走越近,邬平安看见杏林深处有几位小僧人正在听年迈的老者讲法。 那法师似有所察觉,朝她抬眸看来。 那双佛教中人才会有的悲悯眼落在邬平安身上,她也看清了老法师的面容。 这是……周稷山的师父。 邬平安看见法师,下意识想起上次离去前他说再次见面便是她能回去之时,刚抬脚想跑,又生生停下。 身旁的姬玉嵬发觉她神情与动作有异,侧眸问:“怎么了?” 邬平安按捺轻跳的心,冷淡不言。 姬玉嵬对她的冷淡习以为常,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走近后,他松开邬平安的手,避席而长揖至地,恭谦的俯姿甚美:“弟子见过师父,不知师父这些年身体可好。” 老法师将他扶起。 姬玉嵬起身,长眉染愧:“这些年也一直想再见师父,没想到师父已经入了东黎地界,一直不曾来拜见师父,实为愧疚。” 邬平安跽坐一旁,冷眼看他伪装良善信手拈来,当初被他蒙蔽算不得冤枉。 法师问他近日身体可好。 “劳师父担忧,一切安好。”他噙笑轻 叹,侧身牵过邬平安的手放在膝上,眉长垂:“但弟子未婚妻被阴鬼缠身,想请师父超度。” 老法师目光柔善落在邬平安身上,捻着佛珠道:“僧已知,且容僧与檀越问候一番前缘。” 姬玉嵬闻言微抬首:“师父有何想问,弟子不能在吗?” 一旁安静的邬平安忽然开口:“我也想和师父问问。” “平安想问什么?嵬想在身旁听。”姬玉嵬牵着她的手,虔诚的担忧无不令人动容。 邬平安冷静抽出手,起身欲走。 姬玉嵬将她拉回来,缓叹妥协:“好。” 他起身离开,只剩下邬平安和老法师。 邬平安看着他离开,转头时刹那红了眼眶,满眸希冀地望着法师,压低颤音问:“师父,您之前说再次相见便是能回去之日,是真的吗?”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想回去,身上的阴鬼每日让她做的梦算不上噩梦,反而让她越发想念曾经,醒来后看见还身处在异界,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孤独。 “师父,我想回去。”她俯下身,嗓音颤抖。 老法师扶起她,目光悲悯,缓叹道:“僧知檀越归家之心急迫,可还需等。” 邬平安不安抬眸:“何意?” 不是说再见之日便是回去之时吗?为何还要等? 听见还要等时,邬平安眼中刹那浮起绝望,甚至想质问法师。 她深知情绪不对,竭力压下失控,问:“可是还需要什么条件,或者我像他一样,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她如何来的? 她是被人持刀捅伤才来的,如果这样才能回去,她不怕疼痛,也不怕死。 老法师见她瞳心涣散,俨然陷入魔障中,抬手用冰凉的佛珠轻点她的眉心:“勿要陷入。” 邬平安只觉额间清凉,眼中焦躁散去,前所未有的清凉在心中蔓延,渐渐恢复正常,眼中还泛着淡淡的红血丝,不错目望着眼前的法师:“我应该怎么回去?” 法师道:“当初僧将两颗菩提珠交给两位,乃算到菩提珠本该是分成两界,以此能破界,不久前却发现两颗菩提珠仍在此界,而另一颗似乎埋土里受滋润,正在生根发芽。” 邬平安闻言一怔,想起吞下的菩提珠,轻声说:“另一颗我吃了。” 老法师眸中闪过顿悟:“原是如此,僧交予两颗菩提珠,是早算到会分隔两地,如今两颗都在檀越身上,还以肉身为养,让菩提生出灵气,但天机也就此被破,檀越想归家只能寻下次归期。” 邬平安没想到她一直以为的两条生路,原来是断路,好在法师之言并不完全是死路。 她松开紧捏的双手,问:“师父说的下次是何时?” 法师道:“檀越心中之始,被吞食的菩提已在体内生芽换春,届时归路自会出现,檀越可静心感受菩提生长之速,待成熟之日便可回到来处。” 邬平安闻言立直的身子塌下。 要回到一开始她才能回去,可她如何能时间倒流,回到穿书的那一日啊? 可她又觉得法师说此话,不一定是来时的开始,不是来时那又是何时? 邬平安压下丧气,看着前方的老法师,抿了抿唇还是问出口:“法师为何会帮我?” 在异界遇上有神性僧人数次相助,不知道算不算是佛教的机缘,但邬平安不曾修佛,而老法师似乎能预料日后,当原本走向被打破,他又再次主动现身。 法师对她追问,神情并无意外,而是慈眉善目地轻叹:“此盖檀越怀琉璃心故,僧其实是来赎前愆。” “师父何意?”邬平安没听懂,在周稷山之前,她和法师不曾见过面,今日也才第二次见面,怎会有什么前愆要赎? 老法师与她道:“昔有僧者,心怀愧怍,致天降孽胎。初,僧以慈悲不忍见为母则悲戚,留其性命未曾超度,未料日后竟难调伏,无奈之下留其身边教化,后发现天道从异界召一客旅以制之,然其无用,遂复启请,再召檀越于异世,度此难化之胎。” 他十几年前勘破天机,知道有祸胎降世,本应前去超度,引其向善轮回,可当他去时,不忍见母亲为儿子病苦,动了恻隐之心,不仅没有超度,反而教其母保下孩子,自己则亲自留在孩子身边引他向善。 最初孩童一心向善,接待万物也悲天悯人,只是没想到后来,少年越大越恶而不自知,破开良善的伪装露出歹毒坏心,夺命数人来维持自身寿命,而这时少年已经难以降伏,他便算到天道会从异界招来一人度化人恶,那便是前者已归去的周稷山,不曾想无用,后见无用再招来一人,那便是邬平安,现在祸胎已经没有任何降伏之意,故,此事算他前愆。 邬平安听完已怔在原地。 没想到她竟是竟是这样来的。 天道要度恶人竟招来两个无辜之人来承受,这公平吗? 邬平安眼眶泛酸,想要歇斯底里质问,可又找不到质问的对象,怪法师当初没能杀了姬玉嵬吗?可法师当年知道他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恶性难改,怪天道吗? 邬平安不知道,只想问:“我真的能回去吗?” 老法师喟叹:“此因果为僧起,僧会亲自带檀越归家。” 邬平安眨去眼底的泪,又问:“那我身上的阴气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老法师道:“无影响,只是檀越将菩提珠吃下,身上生机被盖住,向往生机的阴鬼容易缠上檀越,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这种事发生,不过檀越不必担忧,菩提珠会将体内生机覆盖,营造死气。” 听他说起菩提珠的作用,邬平安问:“别人能发现吗?” 法师摇头:“在檀越神识中,僧也无法查看。” 邬平安前几次生机忽然散去,便是因为阴鬼意图抢占她的身体,菩提珠因此掩盖了她的生机,而姬玉嵬似乎没发现,只当是阴鬼偷息,将她送到法师这里来超度。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能感知。 邬平安垂睫,轻声问:“所以身上这只阴鬼度化后,以后还会有其他的阴鬼缠生,我还会出现假死症状。” 法师颔首。 邬平安望着法师:“请师父将我身上的阴鬼度化。” 法师不问缘由,温声道:“将手放在珠上,现在僧为檀越超度身上魂。” 邬平安拾起情绪,听从老法师的话将手放在一串珠子上,听着老法师念超度经。 起初她并无感觉,后来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是藏在她体内的阴鬼主动出来了。 是年轻的华服女郎,趴在她的肩膀上,手腕金镯冰凉。 邬平安见过这位脸部缺失的女鬼,之前它一直缠在她身上,后来没再见到,她还以为女鬼已经离去,没想到对方一直在身上。 老法师神情怜悯:“贵女身有孽障,寿命本就不长,生缠活人,日后难入轮回。” 人死后会淡忘人性,阴鬼早已不会讲,对着老法师歇斯底里地尖叫。 邬平安听不懂她在和法师说什么。 女鬼不停在她身上划着,邬平安被冻得发抖,在她忍不住抱臂时发寒的身子忽然被抱住,冷白纤细的手倏然抓住趴在她身上不愿离去的那只阴鬼,少年温柔含冷的嗓音在在耳畔响起。 “既已身死,何必流连。” 阴鬼天生畏惧他,四肢颤抖着,不停去抓邬平安想要回去,最后还是被他生生拽起来。 尖锐的惊恐尖叫让本就有些体虚的邬平安昏迷过去。 姬玉嵬见此欲将阴鬼捏碎。 老法师阻止:“勿再结恶果。” 话却晚了一步,待法师说完,他已经捏碎了那道阴鬼,抬眸看向法师的眸中含着惭愧:“师父说慢了。” 法师蹙眉,捻着佛珠,闭目超度。 姬玉嵬抱起邬平安,拜别法师。 法师没有睁眼,他也不在意。 邬平安身上生机有多少,他比谁都清楚,已死阴鬼想依附在她身上想吸为己用,若不是他怕阴鬼要与邬平安同归于尽,他早就杀了它,如今平安又被它吓昏,他怎会留下它。 姬玉嵬将邬平安抱回杏林,放在榻上。 他俯首靠在她的心口,听着跳动的心脏,见她面色红润的沉睡面容,忽然不舍唤醒她,想起到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4节 第一次见到邬平安不是在笼中,而是在佛山,他亲眼看着她从天而落,掉进妖兽群中惊慌失措地呆了好半晌也不知道跑,是他用符杀了那只靠近她的妖兽。 她恍然醒悟后捂着肚子尖叫着狂奔,披上的长发随风贴在脸上,惊恐的眼睛却明亮惊人。 现在想来,邬平安当初脸上的神情似乎还历历在目。 若是当时他去救她 呢? 平安会不会死心塌地的爱他? 他忍不住将脸庞深埋,轻声呢喃:“如果我那时来救你,你会不会惦记我?” 邬平安在梦中。 姬玉嵬的话得不到回应,等了片刻便吻在她的脸庞上。 起初只是想轻吻,不想身子舒服得想将她揉进怀中。 姬玉嵬埋在她的颈间喘了几声,随后隐约听见邬平安又在做梦,这次不是噩梦。 他俯在她耳畔仔细听。 是人名,他从未听过的人名,似乎是她曾经的故友,但他不知道那些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忽然间,他发现自己对邬平安的了解太少了。 曾经他有很多次机会了解邬平安,但那时他只想知道异界,对她每次讲到自己时都会有几分不耐烦,甚至还会在她不经意间转过话,所以现在不知这些人。 他想要问她,可脸上的花瓣被碾碎了。 若是唤醒邬平安,她看见他脸上碾碎的花瓣汁,会觉得丑吗? ----------------------- 作者有话说:山鬼知道自己只剩下一张脸了[摊手] 掉落15个红包 第75章 邬平安没再做噩梦, 而是从难得安稳的梦中醒来。 她睁开眼便看见坐在身边的姬玉嵬。 少年浅笑扶起她:“平安,阴鬼已除,日后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邬平安没有说话, 疲倦地靠在旁边。 姬玉嵬抚开她耳畔碎发, 温声问:“平安可有什么不适?” 邬平安沙哑问:“超度了吗?” 姬玉嵬没想到她会问, 先是一怔,随后弯眸道:“应该是没有,它害平安吃过这么多苦, 死不足惜。” 邬平安见惯他的歹毒, 对这个结果也无意外,淡淡垂眸看着搭在身上的那只手。 “平安心真善,连恶鬼都怜悯。”他长眉柔善, 夸赞从唇边甜溢。 邬平安不再受他偶尔流露出的天真所蒙蔽,问道:“她是不是姬玉莲。” 少年靠在她肩上抬着下颌,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唇, 没有隐瞒:“是。” 邬平安就知道不会有阴鬼无缘无故缠上她,这只阴鬼之前三番两次在她身上划的字,她虽不认识, 但当时在昏迷前却听见了阴鬼的声音。 尖锐女音充满了不甘心,不停告诉她是姬玉嵬杀了她, 告诉她姬玉嵬有多狠戾,但这些邬平安早已深知。 对于姬玉莲的死,她心中并没有多少怜悯,只是因天生就坏透骨的姬玉嵬而心寒。 “平安在想什么?”他见邬平安又安静,忍不住咬着她的耳垂,手抚着她的腰窝呢喃:“平安好像瘦了。” 邬平安垂眸便看见他动慾的脸。 少年湿睫轻颤扫过嫣红颧骨,粉瓣儿似的唇张开吐息:“嗯……平安, 嵬想在弱冠之前与你成亲。” “弱冠……?”邬平安轻声呢喃。 “嗯,明年开春,嵬年满二十,想和平安成亲。”他细吻她的颈子,含着喘意的喉咙闷闷哼着。 他不打算去异界了,那假佛修可能在异界,虽然平安如今不再惦念假佛修,但谁知假佛修会不会勾引平安。 而现在平安身上的阴鬼除去,若是与他成亲再有个孩子,一切似乎都朝着好方向而行,他无需再去什么异界,至于寿命,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好好活着,未必不能与她白头偕老,甚至他可以教平安学术法,日后长长久久在一起。 难以忍耐的爱意从他心口流淌,他忍不住抬手挑开她衣襟,咬住在眼前月盘似的玉峰。 他的齿间泛甜:“等成婚后万一有孩子出生,嵬亲自教养,定会将他教成世上最知礼数、惹人喜爱的孩子。” 这话仿佛在说笑。 邬平安阖上眼咬住快要发抖的声音,双手抓住他的臂膀,身子在啮齿下泛起薄薄的红痕。 她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姬玉嵬却丝毫不减兴味,哪怕身上有伤,情粉从凝脂脸颊蔓延至脖颈,黑亮的眼眸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当着她的面伸出红舌尖转着圈地动。 邬平安忍不住推开他想起身,他几乎也是屈膝赶上她,缠绕纱布的双手抱住她的迈下榻的双腿,往前将脸贴过去:“平安去哪,都流下来了。” 邬平安被他重新抱住腿一下跌回去,呼吸紊乱地看着他轻蹭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与乌长的眼睫都湿漉漉的。 少年像是玉盘中珍馐,扬起脸直吐热息,挤进鼠蹊的半张脸庞被乌黑的发遮住,狭长绯眼尾美不胜收,还跪在面前仰头饮甘露。 邬平安身不由己,双手死死撑着他抱腿的手臂,他纹丝不动,反而饮得入迷,耳廓红透了也不松口。 看着他变态地跪在面前,哪怕身上的旧伤被扯开,鲜血浸透薄裳也不松,邬平安干脆坐在他脸上。 他被压倒,不仅整张脸,甚至连泛红的耳畔也看不见,就此用臂弯勾着她的大腿,也任其乌鸦鸦的发丝在她的膝下被反复蹂1躏。 若非身上伤裂得四处是血,他难以忍受需得起来换药,方勉强舔着晶莹的唇放开邬平安,起身披上薄衫。 少年站在她面前解素衣,露出颀长秀美的身子,胳膊轻轻一抬,一圈圈松下纱布露出白皙肌肤上的剑伤给她看。 “平安,你看,嵬又被你弄坏了。”他口中三分埋怨,眉梢却带着七分笑。 邬平安垂下眼不去看他身上的伤。 见她兴致不高,姬玉嵬虽然喜欢白皙肌肤上红痕布满,但又不想留下丑陋的伤,将美貌向她展示后得不到关注,便在浑身涂上润肤祛疤的药膏。 他换好衣,踱步出屋,去外面洗漱。 邬平安起身取下挂在脖颈上的菩提珠,想到昨夜无意听见姬玉嵬说的那句话。 他快要二十了。 一切之始或许不是指穿越那日,而是书中剧情之始。 邬平安回头看向窗外,按住腹部,想起法师说的话,重新躺回榻上静静算着日子,好像会在姬玉嵬所言的成婚之前回去。 - 邬平安没再回竹舍,而是就住在姬府。 倒不是因为成婚,而是她病了。 一夜间像生了怪病,随时都会出现生机骤消,身死魂散的古怪症状,甚至符里的息不仅偶尔进不去,便是进去了,也会忽然消失,她体内空无一物,连曾经的生机也仿佛消失了。 附身在邬平安身上的阴鬼没了,她本应该恢复健康,不想反而一觉难起。 她在梦中昏昏沉沉的,隐约察觉有人反反复复握着手腕将一股暖流注入,耳畔则不断响起少年的呢喃。 邬平安睁开眼,看见秀洁昳丽的少年乌发披散,跪在她身旁不断用术法想让她容纳符中的活息,然而他如何调动进去的都微乎其微。 “平安,别紧张,松开丹田,嵬将余下这些符里的息引回去。”见邬平安醒来,他眉心舒展,言辞温柔的让她打开丹田。 邬平安闭眼打开丹田。 姬玉嵬引息入体,发现那些从符中出来的息进到她指尖,很快又倒退回来,无所归路之下反而钻去了他的体内。 一丝磅礴的生机让他病态冷白的面庞泛起浅薄的健康血气,许久未曾感受过如此鲜活的气息,他险些沉迷,却不经意看见邬平安平静眼神下的鄙夷,于是下意识停手,再次将气息引回她体内。 待邬平安面色好转,他又重新将她体内外都检查一遍才松开握她的手。 邬平安的体内依旧没有太多生机,刚才进入她体内的活息似汇入河流的一滴水,不见了踪迹。 怎会存不进去? 平安身上的阴鬼驱除,她应该逐渐恢复正常,怎会反而让她原本的活息进不去? 她是又吃了什么,还是房中有什么? 姬玉嵬起身在房中翻柜、抽屉、掀书……连没有动过的胭脂盒与香炉灰他都一一找过。 邬平安冷眼看着他四处翻找,知道他以为消失在体内的息是因为用了什么,不知她体内有菩提珠覆盖了进入体内的息。 “平安,你可是吃了什么?”他将屋内寻遍也没找到,回 头茫然望着她。 邬平安垂睫,淡讽道:“你觉得我还能吃什么?如今一举一动皆在你的眼皮底下。” 姬玉嵬细想,似乎的确如此。 他上前再次牵起她的手用术法查探,这次脉搏累累如连珠,如循琅玕,无丝毫乱症,刚才所察似是错觉,她竟是健康的。 或许是他刚醒来把错了脉。 那为何那些气息进去后不见了? 他蹙眉不放心:“息沾丹田会融为生机,乃人身之根本,从不会出现进入人体后消失不见之事,平安若没误食什么丹药,不可能进不去。” 邬平安靠着软枕,幽静看向他,见他面如冠玉,却笼着一层薄霜,似玉山将颓,垂眸冷淡嘲道:“还有什么不可能?只许你取气息为己用,还不许它不愿归吗?这不正是你当初的目的。” “平安。”他脸色微白,“嵬当初……” “当初什么?”邬平安看着他,“当初不是存心要夺息的,没想过我是否会死,甚至想说不曾想过今后会……” 她顿了顿,连说喜欢都不想,只淡声道:“如今我正好要被你拖死了,你报复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平安。”他又轻唤,想说他从未想过要报复她,可未经允许擅自取息他做过不止一次,若正是他取息致使她身子败坏呢? 思此,他脸色又白了一寸,忍不住松开她的手起身:“平安,别担心,余下这几张符中息进不去,嵬可以用药提息,让你尽快恢复正常。” 他自幼病弱,咳血、流失生机是常事,这些年为了求生炼制了不少生息药丸,虽用药丸产生的气息并不多,但邬平安脉络强劲,曾经一身生机,是长寿之命格,用药补回来应该没事。 对,她本就剩不下几张符没用,只要他多制出几颗药丸让她服用,是能补回来。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5节 “平安,嵬能治你。”他握着她的手呢喃。 邬平安抽出手,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姬玉嵬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让她在房中等等,随后起身从屋内行出。 邬平安垂睫擦拭被他碰过的手,再抬头凝睇窗外,神情冷淡的用术法查看体内的菩提珠。 似乎发芽了。 姬玉嵬不止术法高超,常年浸泡在随时会死的怪病症中,耳濡目染下也早就精通医术,尤其是生息续命的药能随手炼制。 他抓药碾碎,怕药苦涩还掺了花蜜,先尝味后不觉难吃才回屋送到邬平安唇中。 邬平安闭口不吃,看着少年倚身捻着药丸置于她唇下,别过头躲开,警惕地捂着唇,看向他的眼神俱是怀疑:“又是什么毒药?” 姬玉嵬将药丸在她唇下轻碾:“不是毒药,是为平安做的补身子的药丸,吃下它,平安日后不会再出现生机骤弱之态。” 邬平安再次避开,淡道:“不必,我不需要吃什么药。” 姬玉嵬没想到她不愿吃药,蹙眉勾着她的腰揽在怀中,盯着她警惕的眼神:“平安是在怀疑嵬在下毒?” 邬平安乜着他淡笑:“难道不是吗?没将我的命吸干,你怎会甘心。” “嵬说过,没想过害你。”姬玉嵬再与她解释当初。 邬平安静静听着,这些话他之前也说了,但话中真假她不想探究。 姬玉嵬见她似在听又似只言没有入耳中,顿觉烦闷从心口蔓延,也咽下口中的话,安静地抱着她坐在一起良久。 不知为何,他分明抱着邬平安,却觉得像丢了什么。 邬平安没清醒多久便睡了。 姬玉嵬将她轻放在榻上,想撬开她的唇齿喂药,她在梦中也对他警惕,最后他软亲半晌也没将药喂进去,微甜的药在舌尖融化,他似乎尝的不是甜味,而是苦。 是药太苦了,所以邬平安不想吃吗? 他恍然起身离开,重新去改药方。 清晨醒来,她不知道是因为姬玉嵬传过活息,还是被一阵阴风吹醒,竟醒得很早。 她睁眼便看见脚榻下,趴着一只被撕烂嘴的阴鬼。 放在曾经,邬平安早被吓得狂奔,现在却早就习惯了。 老法师说过,她吃下菩提珠后会容易招阴,不是招阴,现在她还能听见这只阴鬼在说什么。 阴鬼死后会渐渐淡忘生为人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如何惨死,所以它血淋淋的嘴不停张合呢喃同一句话。 这是只笑人短命,被发现后撕烂嘴,挖空内脏的鬼,它在找内脏,问她见过没有。 邬平安摇头。 它霎时凶性毕露,倏然朝着她爬去,还没靠近她便被按着头打散了身子。 阴雾散去后,秾艳的少年从雾中出来,细长的手中夹着一张符,霎时燃在指尖,然后端起旁边的饭菜摆在她的旁边,仿若不曾见到过阴鬼。 “平安终于醒了,来用膳。”他挽袖露出清癯的手腕,牵起她的手拉出床榻。 邬平安回头看着阴鬼被打散的地方。 坐在椅凳上,邬平安没有推开他端来的饭碗,她也要健康地活着回去,不吃饭来抵抗,到头来伤的是她自己。 在用饭时,姬玉嵬道:“怪嵬来得晚,险些让平安受到惊吓,那只阴鬼在府上潜藏多年,没想到今日出来吓平安,好在平安没有受伤。” 邬平安垂着眸淡淡应了一声。 姬玉嵬见她没有追问,静须臾,缓声呢喃:“平安应该猜得出来,那只阴鬼是嵬杀的,嵬还记得它,身前乃嵬五岁时的医师,那时嵬病卧榻上,他当我将死之人,在阿母走后与人当着嵬的面,毫不避讳,说嵬短命之症,年后都活不过,用药也只是浪费,所以早将珍贵的草药用寻常的野草调换,偷拿出去换钱,他教新来的药师如何避免被发现。” 邬平安喝汤时尝到一丝甜味,抬首便见他目光灼灼盯着,放下碗。 他递上杯盏:“不喝了吗?再喝些。” 邬平安没应他,接过杯盏漱口,再擦拭唇角,起身离开。 徒留姬玉嵬在原地。 他拿起放在汤碗旁的锦帕,贴在脸颊旁,牵起一角抿在唇边,焦躁又一次升起,反复在心中回想刚才那段话不可怜吗? 平安为何连问也不问? 五岁的孩童病弱在榻上被当成死人,商量如何借他发财,难道不够可怜吗? 屋内的邬平安坐在窗边,舌尖上还有汤甜味,静静感受菩提珠的生长速度。 其实她知道姬玉嵬想做什么,若放在以前她会怜悯他,如今早已熟知他一贯善于利用出色的皮囊,悄无声息将人心渗透,所以他无法让她生出可怜。 哪怕那番话他或许说得是真的,她想的也只是才年仅五岁的孩童便有心机害人,甚至生生撕开人嘴,天生本性便是恶得如黑泥。 邬平安对他完全生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每日所有的注意全在菩提珠上。 菩提珠每日都在长,她也越来越嗜睡。 睡着了倒还好,她不必面对姬玉嵬,所以很愿意整日睡,而她的睡得越多,见到的阴鬼也越多。 正如老法师所言,向往生机的阴鬼会缠上她,她在姬府,在姬玉嵬面前,那些阴鬼只要出现便被打散了。 姬玉嵬不知那些阴鬼为何会缠上她,近乎寸步不离在她身边,但仍旧有她从眼前离开的时候。 那日邬平安醒来看见身边躺的人,拉开他的手想出去透气,晚上阴鬼多,只是姬府术士多,它们不敢靠近,但现在因为邬平安体内有菩 提珠,它们便从那些不敢进的缝隙钻进来,想要黏附她。 几张明符在夜里燃烧,那几只阴鬼还没有碰上邬平安就被烧散了,一双如鬼般苍白的手将她揽抱在怀中,冰凉的脸庞压在她的肩膀。 邬平安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姬玉嵬。 姬玉嵬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连素袍都来不及穿上便出来寻人,他找遍了杏林,最后在这里看见她。 她身着单薄长裙,安静坐在石垛上,扬着脸庞一动不动,好似没看见周身贪婪的阴鬼。 这些阴鬼不知为何只缠着邬平安。 他紧紧抱住她:“平安,怎么在这里?” 邬平安仰头看着乌墨的天没说话。 似乎才来这里一年多,她有些记不得家里的天是不是也这样,连星星都是清澈的了。 姬玉嵬抱了会,见她在看天,也扬眸看上空:“在看什么?” 邬平安没回他,还在看天。 姬玉嵬陪她看了很久,摸得她冰凉的手才贴在她耳畔问:“平安,你好凉,我们回去休息可好?” 而邬平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习以为常地抱她起身,指腹习惯按在她的手腕上随时把脉,发现脉搏又弱得近乎没有。 仿佛有巨锤闷敲,他脑中空白,抱起还在看天的邬平安步履蹒跚往房中去。 他将邬平安放在榻上,找出炼制的那些药丸往她口中倒。 邬平安没有拒绝,而是张唇咽下几颗糖丸似的药。 在此之前她从不吃他制的保命药,所以他都会融进饭菜里,她吃下后也的确身体好到现在,是以,他一直觉得药丸是有用的,可当这次他将几颗药丸放进她唇中,不仅没有任何好转,气息弱得近乎要断了。 怎会没用? 之前就补回来了! 姬玉嵬按着她生机不断在流失的脉搏,手在发抖,无言的惶恐像一颗颗看不见的细针反复扎开皮肉,刺得心口泛痛。 逐渐消失的生机,补进去又在流失的气息全都没用,邬平安似乎得了某种怪病,正在迅速凋零,体内原本有的息消失了。 漫天携裹而来的不安让他忍不住想咬指,用疼痛压制散开的思绪,但他现在无空,不断往她唇中塞进去药丸,按住她的手腕调动在体内生出的气息。 而刚补进去,紧接着又消失了。 进不去…… 他再次尝试,还是补不进去。 为什么补不回去了?他茫然看着逐渐失去生机的邬平安,莫大的惶恐袭来,不断重复结印。 不应该的。 怎么会? 直到他不自觉将体内的活息往里面注入,等察觉时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邬平安脸色有所好转。 有用? 他重新按住她的手腕欲再试,而邬平安察觉一股异常的气涌入丹田,在见他神情病态地按着手腕,下意识以为他又在偷命。 邬平安手往后猛地一抽,朝着他扇去巴掌:“滚开。” 姬玉嵬毫无防备脸庞被扇偏,白皙肌肤霎时红肿,但他此刻顾不得最宝贵的脸,颤抖着被打痛后轻眨乌睫,双手紧按住她的手腕,乌眉长垂,轻声软哄:“平安别动,试试嵬的能否进去。” 邬平安以为他在偷命,红着眼用力挣扎:“别碰我!” 她奋力想从榻上爬下去,手腕却又被死死握住,再勾着腰压在榻上难以动弹,睁着又大又黑的眼睛死盯着他气喘吁吁地说。 “别动,不是取你气息,平安你感受,是嵬的息,进去了,你感受,仔细感受。” 邬平安闻言方发现体内的确有一股强劲的气息在动,是从外涌入,而非自身产生。 姬玉嵬他在…… 察觉他在做什么,邬平安神情一滞。 姬玉嵬见她不动,顺势抱着她安抚,轻轻地,慢慢的再次注入活息。 “平安别紧绷,刚才你在外面被吓得生机又没了,试试能不能用嵬的。” 热息从细细的脉络进入丹田,邬平安最初还以为他又想要在她身上寻什么好处,在以最大的恶意猜测他,却发现他好似的确想救她,不断想用体内的活息滋润她的脉络。 他的息是滚烫强劲的,熨烫得邬平安身子发烫,再磅礴的生机涌入中脸庞浮起淡淡的血色,而为面前的少年脸色逐渐泛白,没有发现眼鼻间流出几道鲜红的血,盯着她弯着眼在笑。 “生息在恢复,虽然不多,但平安脸色明显红润,比那些药有用。” ----------------------- 作者有话说:想写平安假病,山鬼以为她真病了,然后一直给她传息,自己扛不住也病病殃殃的,然后开始搞迷信和老婆一起在身上挂很多保长命百岁的东西,走在路上响叮当,别人一看,嚯,病弱夫妻组 大概还有两三章正文完结,这几天我会多更新点。 掉落15个红包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6节 第76章 邬平安知道他缺息短命, 没想到他竟真的舍得将自身的息涌入她体内,垂下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冷漠闭上, 很轻地‘嗯’了声。 他曾取她多少活息, 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这些本就是该还给她的。 邬平安彻底恢复正常,姬玉嵬松开她后才发现脸上有血,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铜镜, 脸色微僵。 铜镜里依稀显出一张苍白得非人似鬼的脸庞, 眼鼻几道鲜血。 他是以这张满是血的脸面对邬平安的? 姬玉嵬后背发麻,倏然抽出锦帕擦去脸上的血,起身镇定道:“平安, 嵬出去喝药。” 他也要补,才能止血。 邬平安倦了,闭着眼没管他。 姬玉嵬从屋内出来从药柜里找出许多丹药, 倒进唇中咽下。 而微弱的药效只是杯水车薪,并不能让他感受到缺失的息被补回来。 他本就体弱,此前又因吃错药导致心脉受损, 如今的压制心脉才不至于让身体彻底溃败,体内的活息并没多少, 若是再分给邬平安,他真会如当年那些人所预言那般活不过二十五。 姬玉嵬垂眸看着锦帕上的血迹,叠起丢进香炉中,转身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用清水擦拭脸上血迹,再仔细打量之前不甚被划伤的伤口。 快愈合了。 但还得再涂几日的祛疤膏,还有眉也得再修修,肌肤再白软些, 还有唇,缺血后呈出了病容的乌白,这副少了惊人活气的脸如何能让邬平安目光流连? 还有身上,药吃多了会有药涩味。 他取下木匣,细细将身上涂上润肤香膏,牵袖嗅闻,袖笼芬芳扑鼻,刚满意觉欲进屋见邬平安,忽又想起之前的她说身上香浓,让他少抹些。 他重新换衣,传水澡身,将身上的香洗干净,闻不见多少香味起身回到杏林。 - 邬平安夜里听见有声音,睁眼后看见不是阴鬼,而是姬玉嵬。 他坐在案前,旁边是一盏小灯的,正提笔画着什么,桌案上摆满了铜钱与铜镜,还有一些铜铃。 察觉她似乎醒了,他眼皮上折,眼尾泛着淡淡血丝,在灯下莞尔道:“平安过来试试好不好看。” 邬平安看着他面前那些东西,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没有过去。 姬玉嵬道:“嵬画了几张避鬼符,这样平安戴在身上,日后可少遇些阴鬼。” 他一夜未眠,画了不少,只择最好的叠好放进小铜镜中,与她每日要穿的衣裙颜色与形状相配,戴在身上像是佩戴的玉珏。 邬平安闻言默了默,拒绝他的符:“不必了。” 姬玉嵬知她因之前的事而不信任他,拿起装有符的铜镜,在她眼前打开,抽出里面的符让她看。 “嵬知平安如今已不再信任嵬,所以做了一模一样的,平安戴,嵬也戴着,如此就不必害怕嵬动手脚了。” 邬平安看着两张一样的符,垂睫道:“谁知是不是要戴两张符才能有用,你有什么目的可直说,不必用这种方式,我如今就在你手上,也逃不掉。” 他一夜未眠做出两只铜镜,得她这番话,眼中情绪轻闪:“嵬说过不会再害平安。” “不害我?”邬平安抬眼,唇角微扯:“若你没害我,如今我会是这副样子吗?曾经你说我命长,你看看我如今,可还长?” 他脸色微白,攥着铜镜欲开口,泪挂乌睫中,一副宛如有不知如何说的神情在面上露出。 少年青春貌美,不过刚过十九,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想要生出怜惜。 但邬平安一直记得曾经他为了让她信这种事没少做过,甚至还有数不清的苦肉计,只是为了让她一步步陷入泥潭,如今他做出什么神情,她都不会心软。 姬玉嵬沉默片刻,将铜镜系在她腰 上,邬平安下意识想要扯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取多少次,系多少次,直到不再取为止。” 邬平安盯着他松开手,道:“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姬玉嵬低头将红线系在她的脖颈后面,长眉松懈,温声道:“没有目的,只是想要平安不再受阴鬼沾身,若定要说目的,那便是嵬爱慕平安,不想要你受伤。” 邬平安冷视他说爱时微红的脸庞,心安静如水中鹤,淡淡的,无丝毫动容。 她不会再信他说的每句话。 姬玉嵬说完后侧眸看她冷淡的神情,刚愉悦的心忽然坠落谷底, 曾经邬平安体内生机盎然,他还曾嫉妒得想将她的活息占为己有,后来更是将她体内的息掏成这般,那些阴鬼都想来占据她快要丢失生机的肉身,现在他忍不住抬手捂住她毫无波澜的眼。 看不见她眼中神情后他方觉能喘过气,俯身轻吻她的唇瓣:“平安,定要随身携带铜镜,日后不会有鬼来纠缠你。” 邬平安神情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 她起初以为姬玉嵬又想要从她身上获得什么,而随身携带姬玉嵬做的驱鬼符后发现很少有阴鬼近身,但她时常能看见那些阴鬼趴在不远处贪婪地望着她。 看见那些鬼,她也没想过驱逐,她体内原就有菩提珠,便是不戴铜镜也同样不会受阴鬼附体,顶多只是受到惊吓。 倒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姬玉嵬竟然真的舍得动用体内的活息给她。 他有多爱自己,从容貌,再到身体每一寸肌肤,甚至连神情与发丝他都珍重爱护,寿命更不必说,偷人寿命款待自己时常发生,现在却舍得在她生机被逐渐成长的菩提珠隐藏后,如同流水般往她体内注入。 随着日子一日比一日炎热,又落下黄叶。 在冬日之前,姬玉嵬在筹备婚事的空隙,不知怎么记起来她生辰快到了,想帮她办,邬平安由着他去,他如今做什么她都不太在意,只算着回去的日子。 姬玉嵬虽看着与常人无异,却是短命之症,再兼之当初被丹药气血攻心,本就靠着封印。心脉,在吃药维持寿命,现在邬平安又只能用他的活息,他本以为自己会犹豫,却没发现连想也没想过,而是算着体内还存有多少活息足够他与邬平安一起用。 若放在往日,他从未想过会平白将寿命相让。 现在确实如何算都不够,所以在下过第一场秋雨后,他画了很多符,欲让人将息存在符中为己所用,而还没有将符画完,邬平安便发现了。 她没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也不说,撕碎他画的那些符,面色惨白地质问他:“你疯了!别人命难道不是命吗?” 他安静坐着,姿态如鹤,抬着截白玉下颚,看着她道:“旁人的命是命,但比不得平安与嵬珍贵。” 邬平安知道他自幼身处在尊卑分明的阶级制度下,骨子里就是这般认为的,只是懊恼她竟然险些在无意间害了旁人。 她将他手中笔夺过来折断,“你想要作恶,不要以我为借口,平白让我背负一身的命债,遭受天谴。” 说完她丢了笔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姬玉嵬一把握住了手腕,似是想说什么。 他触及她手腕上的脉搏,忽然发现又变淡了。 “平安等等。”他倏然将她拉回怀中。 邬平安用力挣扎,却被他禁锢着双臂。 他从身后弯腰抱着她,想要将息注进她生机再次变淡的体内。 邬平安察觉他在做什么,放在往日她早就坦然接受,可现在却想到刚才。 姬玉嵬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之人,他缺多少便会从旁人身上获取。 她咬牙想抵抗进入体内活息,而活息进入脉络便自然依赖在她身体里,与她融为一体。 姬玉嵬感受她逐渐恢复生机的脉络,刚露出浅笑,忽然发现进入她体内的活息似乎消失了。 不见了…… 姬玉嵬脸色微变,按着她的手腕不断想融入她体内,却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存不住息。 就如之前的符一样,本来与她契合相融的活息无法融入。 他不信任,不停地往里注,直到身体承受不住,溃败得眼鼻口耳都渗出了血,还是没有用。 “平安……”他嗓音发抖,茫然看着她:“进去没?” 邬平安气喘吁吁地垂着眼,她感受到进入体内的活息被菩提珠吸食了,但他似乎察觉不到。 邬平安抚开他的手,在他靠近时冷眼看着他:“围绕在我周围的阴鬼大多为你曾经杀的,现在我身上的生机也因你快要没了,你还没发现,你作下的因却全报在我身上吗?” 他脸色霎白,邬平安并没因此痛快。 她捂着菩提珠生长时生出困意的头,强撑说完最后的话:“如今你再用我为由杀人,无论你是什么目的,那些人死后全都会来找我,我可能连你最后是什么目的都难以坚持,便死了。” “不会。”姬玉嵬接住邬平安摇晃的身子,“嵬体内还有息,足够平安这次用。” 他按着她的双腕,苍白的容颜彻底褪去血色,鲜红的血顺着眼眶不停低落在她的脸上,而邬平安已经睡去。 渐渐的,姬玉嵬察觉她生机回转,浑身无力地松开手,倒在她身旁捂着溢血的唇,喉咙间压制不住的咳嗽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生机在流失。 他需要活息。 姬玉嵬等流血停止后起身,擦拭脸上与邬平安身上染上的血,脸色苍白透明地朝着外面蹒跚而去。 天已入秋,下过异常雨的泛黄林间几只兔被蛇逼出来在角落瑟瑟发抖,被蹒跚行来的少年抱在怀中。 姬玉嵬蹲在青石板上,纤长的手指怜惜地将它从头抚至短尾处,温柔地目光丈量它体内的活息。 他本是想去找活人,但临了不知为何来了此地。 竹林间有许多动物,冬日快来之前都会在林间搭窝,昔日他为了让邬平安相信他,无数次在她面前用这些动物扮演良善的少年。 现在他想夺它们的息。 当他摸到白兔后背的脊椎,不知为何想起总是遇上阴鬼的邬平安。 曾经她生机盎然时那些鬼没有缠上她,如今不知道为何却缠着他不放,他向师父请教过如何度阴鬼,可师父只说他周身罪孽,无法普度阴鬼入轮回。 因果轮回,他从未遭受过什么报应,是因为全在邬平安身上吗? 悬在白兔的头颅的指尖上的弱光黯下,他想起邬平安说的话。 这些年他杀过不少人,他也在阴鬼中看见不少曾经杀过的那些人,是因为无法近他身,所以才会去找邬平安,那些阴鬼本该来找他的。 竹叶上沉重的水滴落在他的额间,仰头时那颗画上的红痣融成红墨,怀中的白兔也蹬着腿从他怀中逃走。 姬玉嵬没抓那只逃走的白兔,而是看着它逃走的背影,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 林间有不少仆役在清扫落叶。 姬玉嵬走得悄无声息,几个仆役没察觉他来了,正在讲着话。 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五郎君的声音,纷 纷吓得脸色发白,跪俯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7节 仆役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不想头顶传来少年沙哑的询问。 “你们刚在说什么保命?” 两人方才在谈论年幼时生病一事,闻言其中一仆役不知他忽然问,颤巍巍答道:“回郎君,奴方才说长命锁保命。” 姬玉嵬靠在树上,干涸的血迹斑驳在衣襟上,透白清隽的面庞低垂,轻声问:“长命锁……能长命吗?” 仆役俯身答:“奴年幼时曾险些中邪,便是因佩戴长命锁才得以活命,应……有些保佑。” 长命锁不过是内心乞求神佛保佑的寄托,并不能长命,但问话的是五郎君,仆役们不敢说无用。 而当他们说完后,原本在面前的少年没再问,而是轻声道:“去袁府找袁有韫取焦凤头箜篌。” 仆役俯身领命。 等仆役离开后,他踩着悄无声息的步伐回到杏林。 他先看邬平安,随后再去沐浴洁面,再坐在妆案前拿出珍珠粉末,看着镜中惨白的面容一层层盖住时想着长命锁。 长命锁多以赤金、白银或玉石琢成,形制或方或圆,常饰以祥云、麒麟送子或以长命百岁篆文,系于颈间,取欲以此物锁住生机,护其无虞,避邪祟,佑康宁。 昔日年幼时,他似乎也时常戴着长命锁。 他本该早夭,却活到现在了。 是长命锁吗? 应是的。 他放下珍珠粉,失神望着铜镜里狐眼极媚的自己,淡淡的血色重新遍布颧骨,乌泱泱的眉梢沾了点笑。 - 邬平安醒来时正见面前俯着一张美得无瑕疵的少年皮囊,稍动他便乜着眼看来,温声哄道:“平安别动,在戴长命锁。” 邬平安不知他又在做什么,察觉身体轻盈,体内菩提珠已经生出枝丫,便知在沉睡时,他又传了些活息。 姬玉嵬一直在留意她的目光,见她沉默不言,垂着睫勾着红线道:“平安睡着后又险些没了生机,嵬再为你传了些,现在你面色红润,很漂亮。” 邬平安盯着他同样透着红润的脸庞,沙哑道:“用别人的命换的吗?” 他撩睫,笑道:“不是,吃药。” 他似乎就在等她问这句话,言辞中含着几分等夸的意味,很淡,淡得邬平安没有察觉。 “吃药?”她不信。 姬玉嵬从旁边取过一碗药,在她目光下整瓶吃下,一时苦得眉心长蹙,看着她道:“以后平安看着嵬吃,你知道的,嵬不会乱吃药。” 邬平安哑然。 见她似乎仍旧不信,他叹道:“刚才应该留一颗让平安也尝尝,那不是糖丸,真是药。” 邬平安别过眼,没说信与不信,其实在他倒出药丸时便闻见浓郁的苦药味,他吃的是苦药,苦得他连美貌都顾不得,蹙眉皱脸。 邬平安低头看着脖颈上挂的长命锁,再抬睫,发现他也戴着同样的长命锁。 她问:“给我戴锁做什么?” 姬玉嵬见她发现,弯眸温声道:“这是嵬多年前在佛山祈福时得到的,有高僧赐福,能保佑人,嵬夜里将它做成两枚同命锁,保佑嵬与平安健康长寿。” 他像虔诚有信仰的少年,提及健康时眼珠子跟琉璃般明灿,似乎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长命锁上。 邬平安压下颌又看了眼两人戴的长命锁,尤其是她还带着驱鬼的小铜镜,现在又戴着银锁,反正这些不伦不类的佩饰玷污的是他的眼。 姬玉嵬见她刻意将脖颈上戴的两件东西露出,忍不住勾唇。 其实他并不信神佛保佑人,也不信被祈福过的银锁起名为长命锁便会长命,但平安戴着好看。 “真好看。” 邬平安听到他口中的话,怪异睨他一眼,发现他神情痴迷,就像她曾经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心甘情愿的为她分出得之不易的活息,似乎真觉得她戴着好看。 此后,邬平安发现他不仅觉得好看,似乎连对美的感知也变得极为怪异。 姬玉嵬从送她长命锁伊始,接着又送的不少刻着符文的金饰,戴在手腕,戴在脚腕,还在她素日穿的衣裙腰间配上叠有驱鬼符、雕有虎纹的配饰,两符文侧皆是保平安的小青铜镜,连耳饰发饰也都如此。 凡邬平安出门,远远的仆役便能听见叮铃当当的声音,因为不止是她,每日要给她传息护命的姬玉嵬同样一改昔日,舍了那些精美的玉佩与轻盈款式各不同的衣袍,时常穿上素色襌衣,邬平安今日佩戴身上,他亦一样。 两人佩戴一身金银太招眼,邬平安便不爱出门,时常在房中查看体内的菩提珠生长状况。 每当姬玉嵬传入她体内的息不再消失,而是滋养了菩提珠,他传得越多,菩提珠便长得越快,她离家越近,似乎也对他多了几分淡然的漠视。 姬玉嵬不知情,当她是在日久相处中渐渐放下了往事,但心中还有一结需解开。 他从袁有韫手中买下之前烧毁的那把成对箜篌的另一把,去取时才知那箜篌不知何时也断了一根弦。 袁有韫告知他时神色郁郁,爱乐之人手中乐器断弦如断指,不过他爱的乐器众多,不似姬玉嵬如今唯想要这把箜篌,便大方舍卖于他。 姬玉嵬将箜篌带回去,而修补琴弦的并非易事之事。 要选最好的丝线,晒干捻成,不论精细度,单论晒蚕丝选蚕丝都要费不少精力。 他自从时常要将活息分于邬平安,本就病弱的身子曾经还能用药,用术法强撑出于常人无二的正常状态,现在反倒像极了病症之人,脸得透明的白,透出下面细小的血管,偶尔还会咳得口鼻眼溢血。 他的精力不够,要放在邬平安身上,随时为她把脉,分不出多的心思来选弦。 不过好在之前邬平安留下的东西他不曾丢过,所以她之前选晒好的丝弦也留着,是以,他借丝弦来修补。 但他不会修补断弦,他是姬氏郎,有数不尽的金银与权势,大手一挥,也有数不尽的人蜂拥而上,他想杀人甚至都随心所欲,用的琴自然也等不到弦断便弃了,所以这是他初次补弦。 在修补琴弦时,他偶尔会想起曾经的邬平安,想她是不是也打算这般修补弦,想她选弦时的神情。 越想曾经,他心中越有空落感。 补好弦,他抱进院中。 整个院中全是药味,他闻见苦涩,低头嗅闻身上,药吃得多了,再掩盖也还是有涩药香从薄肤下透出。 门没有关,姬玉嵬走进来一眼便看见邬平安困顿地负暄于窗前,乌黑的长发懒束,素裙上的佩饰勒得腰肢柔软,没有病态的纤弱,依旧是自然的健康,一团和气的秋阳落在肌肤上让人不觉寒冷,而是舒适的温暖。 令人羡慕、向往的健康。 姬玉嵬站了良久才上前,停在窗边俯身轻声唤:“平安怎么坐在这里,起来进屋去吧。” 邬平安轻颤乌睫,缓缓睁眼看见面前脸敷着珍珠膏掩盖皮下苍白的少年,待瞳心涣散的光聚拢又很轻地垂下,没有要进屋之意。 姬玉嵬来时已经对镜照过,现以最美的面容展现在她眼前,抱着带来的箜篌道:“平安,还记得这把箜篌吗?” 邬平安看着他怀中的箜篌,记得的。 除了姬玉嵬,这把箜篌曾经在她的记忆里最深刻,但那把箜篌已经被毁了。 “这是从膻君手中买回来的,嵬想过了,琴弦断裂本就是隐喻知音难觅、夫妻离散,当初弦断就应该补好的,而不是放任其不管,和邬平安走到今天,也是因为弦断,所以嵬修补好了弦。” 他将完好无损的箜篌立放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邬平安。 邬平安看了眼无损的箜篌,转眸看着他。 姬玉嵬道:“所以平安,我们和好如初吧。” 虽然邬平安留在他身边不曾有过任何逃走的念头,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也甚少与他讲过话。 想听平安的声音,想看她笑一笑,想……回到当初。 那种想,让他每夜都会后悔如果当初救下她,没做过取息的事,或是没有因为识心不准,早日明白他是喜欢邬平安的,是不是他不会和走成如今这样。 “平安,弦好如常,我们也和好吧。”他像犯错后求情的天真孩童,直勾勾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邬平安没说话,看着箜篌明显断过又被修复后的弦,心中没觉得可笑,而是心如止水地 勾着弦,找出那道再如何修补也难将曾经断痕修补好的痕迹。 更遑论箜篌也不再是曾经那把。 姬玉嵬揽着她的头放在怀中,慢慢等,等到他以为邬平安不会再讲话,生出失落后才听见她发出很轻一声。 “姬玉嵬。” 他还没听清,身子先下意识往下俯。 这次听见了邬平安许久未曾开口的沙哑嗓音。 她勾着弦,轻声说:“断弦难再续,就算复原,那也再也不是曾经那一根弦了,回不到当初了,你看,连接弦上的断痕,那是抹不掉的,更别说之前的那架箜篌已经被焚烧成粉,这架箜篌再相似,也不是曾经的。” 姬玉嵬脸色微凝,遂又勾她旁边的弦,“若回不到当初,那我们就忘了重新开始。” 邬平安摇头,勾断弦。 铮—— 姬玉嵬听见断弦压着的呢喃。 “就算回去,也是假的,从一开始的相识都是你精心策划的谎言,心动更不论,就算回去也与现在无差,所以何必执着回去与否。” 一切之始便源于谎言,何必执着回去。 外面秋雨缠绵,姬玉嵬抱着断弦从屋内出来才发现下雨了。 杏林泛黄的树叶落得树枝光秃秃的,一派生机黯然,仿佛昭告这场雨后便要入冬了。 他沿路回去,想找余弦重新将断裂的弦补好,等回来时却发现留下的那些丝线无人收起,泡在冰冷的秋雨里。 姬玉嵬看着被泡毁的丝线,怔愣了许久,直到又想起邬平安说的那句话。 一切之始源于谎言,回去也无用。 但……哪怕是谎言,他也要留住邬平安,死,她也只能与他死在一起啊。 他喉咙生痒,放下箜篌,抽出锦袍刚盖住唇便咳出了血。 看着锦帕上的血渍,他蹙眉,只靠吃药已经无法再维持身体不溃败,唯有活息才能救命。 反正邬平安不知道,他找来几人填补缺失的寿命,似乎无甚关系,也能供他和邬平安再活得长久些。 可当他欲召妖兽时,忽然记起邬平安现在身边没有阴鬼缠身,她却还是病得古怪,万一真是天道报应在她身上呢。 他看着手上胭脂盖不住的苍白肌肤,终究放下念头。 ----------------------- 作者有话说:山鬼:搞迷信,保平安,铜钱,铜铃,金镯子,脚链,铜镜,符咒,长命锁……戴上通通戴上 平安:[加载ing]我一定要戴这么多吗? 掉落15个红包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8节 ———— 下章周五凌晨更新,会把正文剩下的一起更新完 第77章 天越冷, 邬平安身上又丁零当啷的,就越不喜欢出门了。 姬玉嵬找来黛儿,为她散闷。 黛儿过来时邬平安正在看体内的菩提珠。 “平安。” 邬平安回头, 看见站在不远处拘谨站着的黛儿微怔, 因为刚才那道沙哑的声音是黛儿发出的。 黛儿看着她眼含着泪跪下稽首:“平安。” 邬平安看见她不算意外,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讲话。 她怔愣了良久才开口:“你……会讲话啊。” 黛儿以为邬平安会怪罪当时将周稷山诱走,害她被抓走,听见她问的先是这话, 一时哽咽, 没有抬头,身子深深俯在地上。 “嗯,骗了平安, 其实我一直会讲话。” 邬平安想来也是,她是姬玉嵬安排的,又不是真的贫苦之人。 她让黛儿起来, 黛儿不愿起,只长俯在地上哽咽:“对不起平安。”她无颜起身。 邬平安搬来垫子跪坐在她身旁:“姬玉嵬让你来的?” 黛儿道:“嗯,是郎君让我来的。” 邬平安垂眸‘哦’了声。 黛儿压着发抖的声音道:“虽然是郎君让我来见平安, 但从与平安分开后,我一直都想见平安。” “见我做什么?”邬平安神情恬淡。 黛儿张口想说些什么, 抬头看着她眼中含着的泪水霎时从眼眶滑落。 这段时日她尝试请命见平安无数次,最终都被驳回,她不知道是平安在怨她,所以不愿见她,还是郎君不准她来,每日想起骗走周稷山那日,她夜不能寐, 只想再见平安,向她道歉,如今见到平安,她有一腔的话想说,可真当见到她,又说不出话。 见平安做什么? 她想向平安道歉,可又觉得道歉又无用,茫然得不知所措,哽咽无音。 邬平安看着她流泪不止的眼,递过去一张锦帕:“擦擦,回去吧。” 黛儿刚去接帕子的手一顿,继而俯下身:“平安先别赶我走,我有好多话想与你说。” 邬平安见她又俯下身,驱赶的话止在口中,其实她也有很多话想问黛儿,但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事实早已经在她眼前,静默须臾开口:“起身说吧。” 黛儿抽搭搭起身:“平安对不起,我曾经骗了你,但我接近你并非是因为郎君的安排……” 邬平安静静听着。 黛儿告诉邬平安,她虽然是姬玉嵬安排的人,但在更早之前她便想知道邬平安,并且想见她。 “为何?”邬平安不解黛儿为何想见她。 黛儿咬唇,缓缓吐出:“因为姐姐,阿黛。” 阿黛。邬平安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身体比脑更快,先红了眼眶:“什么?” 邬平安记得阿黛说过自己是在一场乱战中,被收养的老头捡到的,后来脑子烧坏了,从未想过她原来还有亲人。 黛儿说:“在没见平安之前,我本不唤黛儿,而唤阿朱,黛是郎君为了让你更能带入姐姐而改的,阿黛与我乃双生子,那年妖兽暴乱,姐姐带着我躲避妖兽,后来在逃亡中与她走失,那时才七岁,后来我进入姬府,一直在找姐姐,直到那日在街上看见你背着姐姐的尸身回去,才终于找到她。” 黛儿恍惚告诉邬平安,她找了十几年的人原来一直与她活在同一块土地上,而再见之日,却是阴阳相隔,甚至她都没来得及见她一面,她为了想了解姐姐这些年所过的日子,所以当郎君找她之前毫不犹豫答应了。 那时候她只是想回到姐姐住的地方,没想到过与姐姐一起生活的邬平安会如此好,没在姐姐身上感受过的,她在邬平安身上都一一感受过。 黛儿抬起泛红的眼说:“所以平安,除了那日唯一一件事,我不曾向郎君传过任何消息。” 邬平安张了张唇。其实从周稷山告诉她,黛儿是姬玉嵬安排的人时,她怀疑过为何黛儿一直在她身边,姬玉嵬却没有察觉她和周稷山,想不通便以为那时姬玉嵬不在意,没想到过原来是此因果。 “平安,对不起。”黛儿再次向她道歉。 邬平安缓缓道:“我知道了。” 黛儿眸光一亮,眼眶含泪:“平安原谅我了?” 邬平安摇头,她与黛儿称不上什么原谅,各自对立不同。 黛儿与她又坐了良久,始终无话可说,邬平安也倦了,轻靠在窗边怀中抱着汤婆子。 黛儿落魄的悄悄起身,欲转身离去,身后响起似梦呓般地呢喃。 “灶 角下的地窖,阿黛生前的东西都在那里藏着。” 黛儿回头,看着坐在窗边的邬平安,眼泪霎时流下。 她与邬平安一起住过,早就知道姐姐生前之物在那里,同样也知道地窖里不止藏着那些东西,更有银钱,那是邬平安当她是亲人是朋友,所以那些钱是为她存的。 邬平安将这些告诉她,不是因为原谅,而是放下,这里发生的她都将放下,一身轻松地离去。 黛儿红着眼离开,邬平安不知不觉靠着窗陷入沉睡。 寒冷的风吹来冬意,阖上的房门被吹开,叮铃的脆声响起,而邬平安没有听见。 姬玉嵬从外面进来,坐在邬平安身边,目光不错地描绘她沉睡的脸庞。 邬平安睡得很安静,补过活息后连脸庞都是红润的。 如此健康的气色应该让他紧绷的心弦放松,可他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邬平安曾说,她是忽然从天而落的。 若是邬平安所言是真的,那她会不会那日忽然回去了呢? 周围万籁阒然如坠死渊,静得他心里空荡荡的,凝着她安静的睡颜,她再也不会醒来的微弱不安冒出尖头。 无形的惶恐像一只冰冷的鬼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上爬,又一次扼住他的喉咙,令他难以喘气,直到抬眸看见周围贴满的符。 都是他画的。 姬玉嵬看着这些符,不安的心渐渐有落下,俯身抱住沉睡的邬平安。 唯有她在身边的真实才让他能呼吸顺畅。 邬平安似乎醒了,轻推他的手,嗓音困顿呢喃:“太紧了,松开。” 听见梦呓,姬玉嵬下意识俯首贴在她的唇上,轻声问:“平安在说什么?” 其实听清了,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而邬平安说完又消声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茫然抬眸,看着她沉睡的脸庞,心中忽然升起淡淡的后悔意。 若是他早日想通,那日不带她去见周稷山,让他回去的事成她心中一颗刺,她或许不会成这样。 想到今日要去佛山,他鬼使神差轻唤:“老婆……” 邬平安似乎没听见。 他怀着怪异颤抖的心,附在她耳畔又轻唤了声:“老婆,是我,和我讲讲话。” 而在他企图伪装成另一人时,邬平安醒了,目光淡淡望着他。 姬玉嵬眼中浮起失落,按住她的手腕道:“嵬在为平安传息。” 因见得久了,他如今能从她神情中看出是否生机变淡,每当此刻他都会将息注入,邬平安习以为常,当没发现方才他似乎要伪装旁人的行为。 见她似乎没有发现,他一壁按着她的脉络,一壁笑盈盈说着:“平安,你缺息的病症或许就能好了。” 闻言,邬平安眼睫微抖,沙哑问:“什么意思?” 姬玉嵬见她有兴趣,用精心设计好的一颦一笑对她,继续温调道:“等嵬将平安养好再告诉你,怕你心中不宁,但这件是件好事,嵬想先告诉你。” 就快了。 为了邬平安的缺息之症,他找了无数大夫还是无用,而就在不久前他听人说虚妄山上有种草药能治百病,所以想去找,说完后又怕她会逃,便让仆役与妖兽去找。 好在现在不是最寒冷的冬日有下雪封山,应该很快能找到,等找到后就能稳住邬平安的症状。 他会用尽一切方法留下邬平安的。 一股暖意流进脉络,邬平安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感受体内的菩提珠。 自从他发现自身的息能用后,每日不管她是否不对都会按例注入些许,也正是因为他注入的息,邬平安发现菩提珠长得很快。 快到她离回家越来越近,偶尔会有种睁眼醒来回家的错觉。 邬平安脸色竹简恢复红润,盯着按在手腕上的指尖发抖,抬睫上乜,看见少年神情散光,唇边溢出血了都没察觉,专注将体内的活息送进她体内。 他脸上一层薄粉了掩盖病容,依旧鲜红的唇瓣上因覆着朱红的口脂看不出苍白无色,只是微微轻喘还有眼角滑落的血珠看起来有种病入膏肓的鬼感。 邬平安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那段时日。 少年爱美,对生命珍重,现在却舍得美与寿命同享,起初她以为姬玉嵬下如此大血本,是对她另有目的,随着他脸色越白,身上的病容是用胭脂,用香膏也无法掩盖的艳衰,才渐渐有几分信他是真的不想去现代,想与她在此地成亲相爱。 “平安,可觉得好些?”察觉她在看,他眼眸微乜。 而邬平安看着他,眼中没有动容,而是淡淡的,冷漠的怜悯。 昔日为寿命癫狂执着,如今想要爱也同样疯狂执着,他这样的人注定做什么,都会走到自我毁灭那条路的。 他没有健全的身体,同样没有健全的灵魂,所以她生出怜悯。 就如此淡的怜悯让姬玉嵬捕捉,胸腔心脏轻滞随之而来便是狂跳。 邬平安不再漠视他,而是怜悯,那再过不了多久,她是不是会重新爱上他? 邬平安会爱他。 他将爱啮在齿间,唇边不自觉露出微笑,浑然不觉眼眶与唇中又溢出了血,沉迷在虚幻的幻想中。 直到邬平安主动递来一张帕子:“擦擦吧。” 姬玉嵬含笑伸过脸,直勾勾看着她说:“平安帮嵬擦,看不见。”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09节 若在今日之前,他不会得寸进尺,但现在邬平安在怜悯他,他想让邬平安仔细看为她流的血。 邬平安没有拒绝,仰眸仔细擦拭他脸上的血。 柔软的帕子滚过眼角,他的眼皮轻颤,随之颧骨泛起淡红,眼珠潋滟茫茫浮上动情的水光,当划过唇角时他已经忍不住微启薄唇喘气。 并非是因霪意,而是太过迷恋这种滋味。 许久了,他许久不曾被邬平安这般温柔对待,他无法自拔往下沉溺,沉到极处时生出将要溺亡的窒息感,周身却又是兴奋得发抖。 邬平安,邬平安…… 只要他再等等,邬平安就会爱上他。 可在他想以后时,邬平安看着他晃荡水色的眼,轻声呢喃:“姬玉嵬,其实曾经我好像有一刻想过与你长相守的。” “什……什么?”他从兴奋中抽离,染血的睫羽颤了颤,以为是幻听。 “平安,何时?是在妖兽面前救下你?” 邬平安看着他残留血渍的茫然脸庞,摇了摇头说:“都不是,在你开始疏离我的最初,你时近时远地对待我之后又说想与我去同一个世界,还说无论回不回去得了,都要帮我找回去的路,那一刻我还不知你的真面目,以为你哪怕知道结局,仍旧想要与我继续在一起时,我应该是真的心动过的,甚至还因为你的一句话,生出想要与你长相守的念头。” 邬平安没骗他,哪怕是现在,她都不得不承认,那时候是她唯一一次心动,没有被他引诱,是真的想过,如果她能找到回去的路,想自私的带他去陌生的世界,若是回不去,她留在这里与他长相守似乎也不抗拒。 姬玉嵬以为她会是在他刻意营造苦难后救她于水火之时对他有过心动,没想到竟是如此不起眼的一句谎言。 可……他不懂。 “平安,嵬不明白,为何是那时候。”他不明白, 她为何不是因为精心安排的危险得救爱上他,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唯一的心动却是被他亲自毁掉的。 他真的不懂,像孩子般红着含血的眼眶望着她。 邬平安放下擦拭他面庞的帕子,放在他手上,明媚的杏眸中还尚存似怜悯又似冷漠的柔光。 “其实我也不懂,就如同不知道怎么回到过往一样,下次别装旁人了。” 姬玉嵬脸色泛白,捏着满是鲜血的帕子看着她重新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白绒大氅,下颌深陷在绒毛中,身上的气息淡得仿佛没有人气。 她随时会消失的感觉又来了,连着刚才的话让他明白丢过什么,一同沉甸甸压在心口,姬玉嵬难以喘息,心口拉出丝丝疼痛,喉咙也干涩想咳。 他忍着发痒的喉咙和发抖的身子,就帕捂唇,踉跄而出。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他扬起苍白的脸庞抬眸望着灰蒙蒙的苍穹,仿佛是能将人吸进去的洞。 他忍不住回头,站在窗前从缝隙里看着屋内还在的邬平安,不安仍旧还在扩大。 在不安中,他恍惚想到不能让邬平安被收走。 想将天封住,可天如何能封? 画符。 他得画符将邬平安的魂魄锁住,哪怕她身死,魂魄也在他身边,若他先身死,魂魄也会黏附在邬平安身边。 对,得画符。 倘若哪一日邬平安魂魄忽然离体,这些符也能将她的魂魄锁在这里不会消失。 他抬步朝着书房走去。 - 体内的菩提珠生长得越茂盛,邬平安越嗜睡,一睡便是一整日,原本她以为会在年后成亲之前离开,没想到竟生生拖到年后,姬玉嵬弱冠大礼行过都还留在这里。 不过好在她如今近乎整日在沉睡,清醒时候很少,成婚便往后移了,似乎是姬玉嵬之前找到什么能‘救’她的方法出事了,近日他神情时常阴郁,开始不停往她身上戴满驱邪纳吉之物,还随处可见挂了很多符。 冬雪已经融化,春暖花开,年过二十已行过弱冠礼的姬玉嵬不再能称之为少年,而是美貌的病弱青年,他为了能转换更多的活息供与邬平安一起用,每日只吃药,大把的药丸让他身上从内而外透出淡淡的中药涩味。 邬平安睁眼醒来看见他透白的面容,想抽手,却见他涂上艳红口脂的唇角勾起,压着喉咙涌出的血味,轻喘着和她笑道:“平安醒了。” 他低头贴着她健康红润的脸庞,咽下几颗药丸,轻喘道:“怎么了?” 邬平安道:“把那些符扯了,屋里太暗了。” 他摇头:“不行,平安,嵬怕扯下那些符你消失了怎么办?若是觉得暗,嵬在房中多点些蜡烛。” 他不仅不想取下那些符,还想要挂更多,如今只有看见密密麻麻的锁魂符才觉得安心。 “平安,嵬要去一趟佛山,你要不要与嵬一起去?” 听人说佛山很灵,想去佛山为平安祈福,原本平安应该早就好了,可他要找的草药被人捷足先登,现在他只能先去佛山求佛。 邬平安抿唇没再说,不知道是不是他挂的这些锁魂符,将她还被困在这里,思忖把他支走,他反倒自己主动开口说要出去一段时日。 现在原书剧情应该早就开始了,而邬平安还被困在这里,体内的菩提也已经旺盛到让她数次听见熟悉的声音,总觉得差一点便能回去了,可挂在上面的那些符将她留下了,所以她对姬玉嵬口中所言的‘救’毫无兴趣,直到听见能出去。 身体困意稍恢复,邬平安握着他的手应下:“好。” 姬玉嵬微微一笑,“那今日便去吧。” 邬平安闭眸摇头:“明日吧,刚累了。” 姬玉嵬拢紧她敞露的衣襟,再将新做的金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好,那便明日去。” 邬平安靠着他,看似沉睡却是在想,如何找借由这次机会解开身上的锁魂咒。 她想到了答应欠她一诺的姬辞朝。 第78章 - 清晨一早。 邬平安尚未醒, 姬玉嵬早已穿戴好,守在旁边等着她醒来。 见她清醒又闭上眼,他弯眸莞尔道:“平安应起了, 今日我们该去佛山, 可能要住上几日, 嵬已让人将日常起居所用带上。” 邬平安从被褥中起身。 “嵬帮你穿衣。”他取过她出门时要穿的衣裙,握着她的手腕往袖中放。 邬平安刚醒来,体内磅礴的菩提让她昏昏欲睡地靠着, 任他为自己穿上。 现在正值春中, 清晨寒浓,晨雾缭绕间,妖辇停在府外, 等候的仆役隐约听见清脆声,稍抬头便远远瞧见郎君与身旁的邬娘子身着白绒毛襟的艳红杂裾垂髾裙,颈间戴着相同长命锁, 腰佩铜镜与黄符携同郎君躧步缓出。 仆役习以为常,拉下羊首,垂头静等。 姬玉嵬先登辇, 单手撩帘伸手:“平安,来。” 邬平安看着他淡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还挂着小小的药瓶, 清苦的中药味不知是从他手腕上的药瓶中散发出的,还是从苍白无色的肌肤里透出的。 她没有借他的手登轿,踩着鞍上去。 刚落坐他身边,便听见身旁又传来一阵轻咳。 邬平安侧眸看见他握拳置于唇下,微微垂着眼,乌黑纤长睫羽盖住那点隐忍的血色,等放下手后用来掩盖唇色苍白的唇脂不慎沾染了点手。 姬玉嵬正想去拿帕子, 身边已先递过一方来。 他看去,邬平安已经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远处焕然一新春的嫩绿树叶,颈间的长命锁随辇轻晃出细碎又空灵的叮铃。 她身上越响,人便是越弱,弱到他时常会生出恐慌。 “平安。”姬玉嵬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邬平安没有回眸:“嗯?” 姬玉嵬目不转睛看着她:“若是佛山回来后无论是否好转,我们先成亲吧。” 邬平安没回应,分出心神查看体内的菩提。 早就已经长成,只要她将身上的锁魂符毁去便能离开。 “平安?”他等不到她回应,又催问。 邬平安闭上眼:“等回去再说罢。” 姬玉嵬扶着她的头靠在肩上,低头轻问:“是困了吗?” “嗯。”其实邬平安倒也不是累了,而是不想回答他的话。 “那平安先睡会,等到了,嵬唤你。”他取过旁边的毛氅盖在她身上。 邬平安半张脸庞陷在他的肩窝中,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药涩香气,倒也不太能睡下。 她听着辇轮骨碌在青石板上转动,一步步进入热闹繁华的街道,然后又驶出城外。 这一路她都在装睡,自然也能察觉身旁的姬玉嵬在看她。 他知道她在装睡,没拆穿,垂着睫看她轻颤的睫羽,好几次他都被颤频吸引,想低头抿住那颤动的软乌睫都忍下了。 直到妖辇停在佛山脚下。 邬平安隐约察觉睫上被什么轻拽了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睁眼便看见他眯着眸,唇抿着眼睫,颊骨上晕着两团绯。 她蹙眉推开他,用手擦拭眼睫:“你在做什么?” 姬玉嵬靠在辇窗旁,看着她启唇微喘道:“平安的睫毛在动,想舔一下。” 他的行为让邬平安想起了曾经养的猫,对他偶尔的动物性无话可说,抿着唇没说话。 姬玉嵬弯了弯眸,牵起她的手往辇下行。 邬平安随他走在身后。 两人正在佛山脚下,通往山上的只有一条路,路上有不少人。 邬平安看了眼,被牵着踏上上山的台阶。 “佛山很灵验,嵬曾经在佛山修习过佛法。” 邬平安知道,他便只简单讲过佛山上有什么,两人慢慢往山上去,还没走多久,他忽停下望着不远处含笑道:“平安看那处。” 邬平安看去,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周围两侧高树耸立。 “嵬当时便是站在这里看见平安从天而降的。” 姬玉嵬站在她身旁笑吟吟指着,另只手死死攥住她。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10节 邬平安看了眼那片空地,转过头,似兴趣并不大。 姬玉嵬见她无甚兴趣握紧她的手稍松些,没再指那处,而是与她继续上山。 只是尚未走多远,邬平安便有些昏睡之意,靠着他在地上呢喃:“有些困了。” 姬玉嵬将手放在她的手腕上,察觉生机又在变弱,即刻调动活息从指尖涌入。 他体内一人的气息现在供两人使用,恐怕很快就会告罄,于是在身体出现溃败之前松开邬平安的手,倒出手腕上随身携带的药丸分成两份吃下。 但邬平安还是没有醒。 往常她一睡便是几个时辰,而上山的路还有一段。 他在邬平安身上下数道符法印,才召来随行 的妖兽,放在它身上。 上山的路陡,他一路看着妖兽身上的邬平安,一路往上,原本只是想就这般走上去的,还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同上山的妇人忽然跪在青石板上,一磕一台阶,口中还念着什么。 年轻妇人背上还背着用襁褓裹住的孩子,孩子手腕与脖颈上都戴着长命锁,令他想起了邬平安,不由侧目多看几眼。 妇人发现他的目光,回头见是一年轻貌美的郎君通身富贵,病容又有极妍,艳羡地收回目光继续俯拜。 拜到第三台阶时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轻问。 “你在做什么?” 年轻妇人抬头,发现不知何时还在下面几个台阶的郎君已经悄无声息站在身旁,袍摆长垂底下似有能游走的蛇尾,漆黑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对她的行为很是好奇。 年轻妇人因他美貌失神许久才回过神,愁苦着眉告诉他,自己是来朝圣为女儿祈福的。 她女儿生了怪病,此后便发不出声,看不见人,连耳朵也听不见,所以她听说佛山灵验,便从洛邑一路朝圣至此,只求女儿安康无恙。 说完她惆怅着脸,对他惭愧露笑:“这位郎君抱歉,我还得赶在午钟响时赶上去,不便与郎君闲谈。” 姬玉嵬看着她五体投地,一步步丈量石阶往上,后背背着的孩子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身子小小的。 昔日他曾在《大般涅槃经》中见过听经受法的记载,四处朝圣,所获功德不可称计,顶礼之人,会得到诸佛菩萨的护念。 他看着妇人对着未知的前方佛陀虔诚叩拜时并无波动,可回头看着在妖兽身上昏迷的邬平安,忽然又觉得似乎情有可原。 邬平安再次醒来时已经在佛山的禅院中。 身旁靠着正在沉睡的姬玉嵬。 邬平安想起身,不小心将浅眠的他惊动醒来。 “平安,可饿了,嵬让人去热斋饭。”他从后面悄无声息抱住她,下颌轻搁在肩上,在耳畔轻问。 邬平安下榻的动作一顿,“嗯。” 他微微一笑,松开她起身唤候在外面的仆役去端斋饭。 很快便摆在院中。 邬平安用斋饭时,他则在吃药。 邬平安见又一空瓶,将面前的竹箸放在他面前。 他眼尾诧异上扬,随后婉拒道:“不必,嵬吃这些不会饿。” 邬平安垂眸继续用饭。 姬玉嵬单手撑着下颌,不错目看她用饭,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填充感,胀得身子生暖。 若是能与邬平安一直这般长久,似乎他吃一辈子的药也无碍。 可想到长久,他又记起那些人曾说他活不过二十五,若是分成两份,与邬平安也不过才两年之余。 这般短的时间如何能算长久? 他不自觉间想起今日在路上看见那位朝圣的妇人。 邬平安放下碗箸,他回神温声问:“还用些吗?” 邬平安摇头:“不用,有些喘不上气。” 姬玉嵬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刚生出的息钻入她的体内。 待传完后眼眶又是几道血痕,他匆忙转过头,遮住不人不鬼的脸庞,低声道:“平安先坐着等嵬会,稍作整理再过来陪你。” 邬平安对他爱护容貌习以为常,颔首看着他起身离去。 待禅院无人,她撩起衣裙看在身上无数道锁魂印,抿了抿唇,再看体内已经生机盎然的菩提,尝试解除封印。 姬玉嵬的诡术前所未见,哪怕她今日刚看懂如何破解,第二日又是另一番印记,根本无法解除。 难道她就要被锁魂在异界一辈子吗? 邬平安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而刚升起丧气,一道符忽落在她的面前。 邬平安捻起一看,下意识抬眸看向周围,确定无人后才将符引火焚烧。 烧完后她忍不住起身在房中来回走动。 上次姬辞朝答应无论什么都会帮她一件事,昨日知晓今日要来佛山,她便趁姬玉嵬不备,以符传信给姬辞朝,没想到这般快就得到回信。 姬辞朝告诉她再等一等,不知要等多久。 邬平安来回走了几步,听见屋外传来姬玉嵬回来的声音,镇定自若地坐在榻上。 姬玉嵬再次回来已换了身衣袍,长发微湿地披在身后,腻粉盖住面上苍白,浓眉黑眸,唇红艳丽,仿佛夜里吸食人精气的美艳阴鬼,眉眼柔善的把坐在榻上的邬平安牵起。 “平安,走罢,禅房已备好,随嵬去受佛光驱邪。”他一步步将邬平安引出房门,带去佛塔。 四面高墙壁画刻着飞天佛陀,佛音袅袅,一入便觉心神宁静,不远处几位法师正敲击法木鱼,念诵佛经。 邬平安与姬玉嵬在佛塔受佛经直到夜幕降临。 从塔内出来,邬平安正想着收到的那张符,耳边忽然响起清泠的温声。 “平安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 他用一双冰凉的手捧正她的脸庞,佛塔下的烛光落在他高挺秀丽的眉骨上,眼窝深邃仿佛蓄着浓浓的黑雾,正用目光丈量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 邬平安看了眼他,只道:“总觉得喘不上气。” “怎会喘不上气?可是塔内太闷了。”他回头看了眼佛塔,又回头。 邬平安摇头,蹙眉似还想说什么,忽然虚弱地往下倒。 姬玉嵬及时将她揽住,指尖下意识搭在她的手腕上,发现刚补的息又已经消失了。 他体内还没有多余的活息,而手腕上携带的生息药丸又于邬平安无用,只能匆忙咽下药丸,在等息生出时抱起虚弱的邬平安忙不迭朝禅房奔去。 黑夜里两人佩戴的硬饰泠泠脆响,划破黑夜的宁静。 姬玉嵬连房门都来不及打开,一脚踢开后抱着邬平安放在榻上,找出几瓶药丸生咽下,还没等息生出便开始对她传送。 随着气息的流逝,他用脂粉掩盖的苍白显露出来,手指发抖,五官滚出几滴血珠,单薄的脊背轻颤着,仿佛风拂过都会吹散。 邬平安睁眼便看见他抬着一张仿佛要碎裂的惨白面庞,微笑安慰:“平安,没事,很快就好了。” 邬平安没有回他,只是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心中并没有快感,而是恍惚的迷茫。 都要被吸干了,还要救她吗? 念头初起,她掐断掩盖体内生机的菩提息,磅礴的生机再次回到脉络中,传息的青年唇边霎时溢出血。 邬平安看着他唇边的血,“去洗洗吧。” “好。”姬玉嵬擦去血,起身出去。 等他再次回来,邬平安已经睡了。 姬玉嵬躺在她身边,感受着体内只有一缕生息在浮动,空得他忍不住紧紧抱住怀中的邬平安,想着白日见过的妇人。 在长命锁之前他其实并不信神佛保佑,现在却想万一若是有用呢? 平安会被保佑吗? 他睡不下,抬起邬平安的手贴在耳畔仔细听她跳动的脉搏。 “平安…平安,老婆……” 他终究心里是害怕的,怕她万一身陨后魂魄不会留在这里,而是回去了,所以想去试试。 夜深更漏,他起身披上外裳,束起乌发,戴上长命锁与那些搜罗来的保命饰物,俯身在沉睡的邬平安唇上落下很轻的吻,又下几道锁魂符,屋内也设下阵法才带上白日从僧人手中取来的护具与佛珠。 朝圣为三种,行步远数千里执著的向圣地进发则为长途,如绕寺庙、神山数时辰十天半月为短途,再便是就地。 白日就地已做,他便下山行短途。 夜间无人,蜿蜒往上的石阶乌压压的,他熄灭灯笼撩袍俯身跪上第一道石阶。 他此生唯五体投地稽首过尊者,那是出于礼,不觉得愚蠢,而当五体投地俯拜不存在的神明时他同样也没想象中那般难堪,虔诚默念,吾妻邬平安长寿健康。 第二道石阶、第三道……第十道,白皙的额间已经沾上泥土,他的神情越发虔诚。 只要跪完这些台阶,平安可能就会受到庇佑。 第二十道…… 在山下有人一道道台阶跪俯时,禅房内的邬平安早已经出了门。 她行在佛寺中,僧人在前为她领路,最后停在佛塔下。 僧人将灯笼交给她。 邬平安提着灯进去,佛塔内早就有人候着。 跽坐在蒲垫上的姬辞朝回头:“邬娘子。” 邬平安向他回礼,然后侧首看向身旁的老法师。 白日她收姬辞朝的信,当时她还想过姬辞朝为何有把握能将她身上的锁魂咒解除,原来是老法师在。 邬平安跪坐蒲垫上将如今被锁魂之事告知法师。 “僧怪道菩提已成,檀越本应早离去的,原来是被锁魂在此。”老法师思索,放下念珠,让她将手放在上面:“檀越将手放在此处。” 邬平安抬手放在念珠上,体内菩提霎时绽开,涌入的暖意令她忍不住眯起眼眸,隐约听见束缚在体内的链锁断了。 她霎时睁开眼,看见老法师收起念珠,闭眸告知:“束魂符已经断,檀越可前往归路。” 这样就能回去? 企图逃离黑泥文反派 第111节 邬平安忍不住仔细感受体内的菩提,这次与之前不同,没有束缚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向前。 她回头看着远处的乌压压的黑路。 那是她穿来的方向。 她真的感受到传召。 邬平安痴迷地享受即将要归家的暖意,忽然想什么回头问法师:“若我就如此走了,他可能会找上你们。” 她想回去,可也不想回去后留在这里的人代她受过。 老法师双手合十:“檀越不必担忧,他早已身有束缚,断不复为祸矣,且放心归去。” 邬平安俯身跪拜老法师时,眼泪顺着眼眶砸落在地上:“多谢法师相助。” 老法师念了句佛法。 邬平安起身往外去,刚出佛塔被身后的姬辞朝唤住。 “邬娘子,朝有一惑,不知临走之前能否告知。” 邬平安步伐顿住,回头看向他。 青年一如初见,眸泠神淡:“邬娘子之前所言的药朝已经找到,阿黛吃下后身体的确好转,但朝一直不知邬娘子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他有此一问,在邬平安情理之中。 邬平安静默须臾,问道:“在告诉大郎君之前,我想知道,郎君可曾信命,或者算过命?” 姬辞朝摇头:“不曾算命,亦不信命。” 邬平安又问:“若有朝一日,你有机会知道今后会经历怎样的人生,选择已知还是未知?” 她的话说得明显,姬辞朝不言,凝眸看向提灯站在黑夜里的邬平安,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而他只能看见一片坦然。 他如实答:“若已知但无法改变,不如未知,朝明白邬娘子要说什么了。” 邬平安只深深看他一眼。 姬辞朝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姬辞朝若是知道自己是书中人,她曾是围看他感情故事的其中一人,他或许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淡然,任谁知道自己身处在虚幻中,今后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妥当都会难以接受。 他刚才能问出那句话,应该是猜出不少,只是在向她确认,但又选择不细问,单是心性便远超旁人,这样的人注定会成为众人眼中的主角。 “下山时避开来时路,邬娘子将此符焚烧,自会为你引路避开他。”白日姬玉嵬在路上遇见的人乃姬辞朝安排,若放在昔日,支不走姬玉嵬,可如今却轻而易举。 邬平安接过他递来的符,道了句‘多谢’,转身朝着心指之处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还站在佛塔下的青年最后道一句。 “望大郎君珍惜眼前人,勿要错过才学会珍惜。” 姬辞朝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诧异看去,只见她奔赴黑夜的背影,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身后忽然响起睡眼蒙眬的女声。 他侧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人,忽然明白邬平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他在佛山并非是为了之前答应邬平安的一诺,而是为了另一人。 …… 邬平安眼下往山下的路狂奔。 夜里妖兽与阴鬼多,尤其是她身有菩提,便更招鬼了,好在她因这段时日病弱,姬玉嵬亲自教她练术法,对付这些阴鬼与妖兽倒不是什么难事。 邬平安很快站在当初穿来的位置,眼眶泛酸地含着泪,颤着手催动体内的菩提,双手结印。 菩提的枝蔓从指尖爬出,慢慢扎进土里,一股抽离感从体内彻底消失,她睁开眼,看见面前巨大的菩提树周身萦绕着佛光。 她站在这里,听见从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只要她踏进这里便能回去了。 而当她踏进佛光之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姬玉嵬是书中人,他出不来,只要她回去今后将与他再无瓜葛,这里的一切都将埋藏在她的记忆中。 邬平安头也没回,彻底踏入佛光中。 剧烈的佛光在眼前,照得她无法睁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散去,邬平安的眼皮剧痛下意识猛地睁开眼,在她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妖兽狰狞的黑林,而是暖色调的墙顶与熟悉的水晶吊顶。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邬平安不知道是不是回来了,茫然掀开被褥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向门口。 拧开房门。 她看见一只猫跑过来,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地叫着。 无比真实又柔软的小猫。 是真的。 她弯下腰抱起地上的小猫,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必孤独地留在异界,她已经回到家了。 …… 而不远处正俯身磕头的人若有所感地抬起头,额间磕裂的口子沿着额心滑下一道血痕,看向不远处一束淡淡的佛光,像因他的虔诚显灵,心脏蓦然一抽,忍不住蹙眉按住胸口,茫然发现封印的心脉不知何时溃败了。 可…… 他的目光从逐渐消失的佛光上移开,落在隐约看见佛塔的前方。 还差几个台阶了。 他压住无端溃败的心脉重新结印封上,再次俯下身求神佛。 保佑吾妻邬平安,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健康长寿。 ----------------------- 作者有话说:故事到这里算古代的结局不是全文结局噢,我觉得平安只有回家去才是她的好结局,但这本书整体算是he的,因为后面是现代剧情,全文he剧情也在现代,所以想把正文结局定在这里,这个结局我也写了几个版本,最后留下这个版本,感觉比较不压抑点,接下来是非人山鬼现代追老婆,会有点灵异剧情和人外play,大概是回来找发现老婆不见了,他用了点邪修爬过去了,因为后面全是现代剧情,所以算在番外里~标正文完结不影响后面剧情,是顺着正文连接的。 下一章二合一,在周天更新~[亲亲] 掉落完结红包 ———— 这里写个完结感言,好像是第一次写,算记录这本书吧。 这本书算是我第一本连载写期间没有存稿直接写到哪发到哪儿,虽然看似我没断更,但其实没想象中那么轻易,过程难到我好几次因为写不出来,没感觉而喘不上气,生出窒息感,因为我写到中间非常卡,卡到爆炸,但是我每次想放弃,看着评论区的热情,还是咬牙坚持更下去了,这是我坚持更新的唯二动力,还有一个坚持是因为我不喜欢写文半途而废,享受写完一本书的成就感,最开始更新这本,我原本只是想要随机更新,慢慢写完的,中间我编辑了无数条打算缓慢更新的公告,都删除了,继续坚持日更,其实尤其是过年那段时间,我卡得几乎从早上七点坐到晚上七八点才写出来一点,剧情删了又重写不知道多少遍,写到后面我甚至动过解v的念头,这本书真的算是我写得最艰难的,可能是因为是没有存稿,还是连载,压力太大了,最后编辑的公告删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都咬牙坚持过来了,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非常感谢这本书连载期间一直鼓励我,喜欢这本故事的所有读者,真的没有你们的评论我感觉我无法坚持到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并且我发现更爱写文了,让我产生满足感的同时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和很多人一起玩耍,成为了尚未见面的好朋友。 (最后,悄咪咪小声说,我,以后还是全文存稿吧,我好像hold不住连载的压力,要不然存一半也行,以及下一本是在《媚香》连载时候就全文存稿的完的小甜文,我能重回快乐了,我在考虑是三月开文,还是四月等我看看这本番外写得如何,么么啾,连载下一本时我就要存新书了,想看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考虑进行存稿,然后……我又要完结一本书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