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竹马》 第1章 《爸爸的竹马》作者:钢铁飞兔【cp完结+番外】 简介: 叛逆阴险攻&人妻直男受 (受比攻年纪大) 沈晋: “你想当我儿媳妇?” 何彦冰: “不,我想当你老公。” 何彦冰毕业后,在a市找到一份工作,寄住在爸爸的铁哥们儿——沈晋家里。 不过,沈晋早年离婚,还带着一个比何彦冰少不了几岁的儿子——沈墨伊(爹宝男) 情伤浪子+单身爸爸+爹宝儿子 ,三个男人同一屋檐下,却各怀心思: 何彦冰:沈叔叔也太有魅力了!必须要把他追到手!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他儿子哄开心了! 沈晋:是我想太多吗?何彦冰那孩子……该不会喜欢男生?目标还是我儿子?不行,绝对不行! 沈墨伊:警报!警报!难道老爸当初和妈离婚是因为喜欢男的?啊?!!老爸是弯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并非是攻、受还有儿子的三角恋,儿子是推动剧情的存在】 【副cp:韦佳烨/金夕言】 标签:年下 纯爱直男掰弯 狗血追妻 救赎 he 强强 第1章 潮到风湿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厨房台面洒下点点光斑。 沈晋系着条洗得发旧却干净的围裙,胸前“最帅老爸”的字样已略略起球。他单手磕开鸡蛋,蛋液滑入平底锅,“滋啦”一声漫起油香。他头也不回地问:“伊伊,蛋要几分熟?” 餐桌那头,沈墨伊正埋头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晋蹙眉,锅铲“铛”地敲了下锅边,“沈墨伊,问你话!蛋要几分熟?” 少年猛地抬头,慌忙撂下手机坐正,“溏心的!谢谢老爸,好香啊!” 沈晋轻哼,眼里却掠过一丝笑意。他将早餐一一摆上桌:舒芙蕾、烤肠、溏心煎蛋,还有杯鲜榨蔬果汁,样样精致讲究。 沈墨伊慢条斯理地吃着,刷手机的间隙瞥见父亲面前那碗白粥,忍不住嘟囔:“老爸,你怎么又喝白粥?网上都说这个没营养,升糖快,特别不健康。” 沈晋扫了眼墙上的钟——八点整。“废话这么多,自己打车去。” “啊?”沈墨伊顿时放下叉子,连人带椅挪到父亲身边,拽着他袖子撒娇:“爸!说好你送我的!我们系写生一周,行李箱、画板、背包,我一个人怎么搬嘛!” 沈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离婚这些年,他既当爹又当妈地把儿子拉扯大,总怕孩子缺母爱,于是把全部感情和精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结果宠过了头,如今儿子上大学了,洗衣能洗出洞,做饭差点炸厨房…… 以后哪家姑娘看上这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沈晋想着,又叹了口气。 沈墨伊听见第二声叹息,立马收起手机,加快吃饭速度。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再叹一声,这早饭别想吃,顺风车也别想了。 匆匆吃完,沈墨伊被催上车。沈晋刚系好安全带,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今早竟忘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踩下刹车。 沈墨伊还没坐稳,险些撞上挡风玻璃。他偷瞥父亲,小声试探:“爸……是不是太累了?我出去这一周,你好好休息,不用早起给我做饭……” “没事。”沈晋迅速恢复平静,缓缓松开刹车,驶入主干道。等红灯时,他取出风油精,在太阳穴揉了揉。真是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 沈墨伊看出父亲心神不宁,车开得比平时飘,但根据经验,父亲心情不佳时最好沉默。他一路憋到校门口,那儿已停了几辆大巴。 行李箱刚落地,连再见都没说,沈晋的车已调头疾驰而去!若是平时,父亲定会下车帮他拿行李,送到校门里,再唠叨几句,投来关切的眼神,才依依不舍告别。 今天怎么了?沈墨伊困惑地挠头,很快被同学围住,兴奋讨论起写生之旅。 大巴上,沈墨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仍惦记父亲早上的反常,但这念头很快被欢声笑语冲散。 沈晋焦急地等红灯,不停看时间。他骂自己怎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甚至没和儿子商量。 算了,事已至此……他自我安慰。 一周前,他接到发小何浩铭的电话。两人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何浩铭嘻嘻哈哈寒暄半天,才切入正题:“沈晋啊,我儿子在a市找到工作,眼看入职,找房子半个月没着落。真愁死我了!你在a市这么多年,能不能帮忙找套便宜点的……” 话没说完,沈晋打断:“住我这儿啊,好几间空着。” 何浩铭愣了下:“哎!老弟!我不是这意思!” “见外了?年轻时你帮我那么多,现在我也只能帮到这。” “怕你不方便,我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房租你看着给,主要是兄弟好说话。我家就我一个人,没人说闲话。” “我……和老婆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就这么定了。” 何浩铭沉默片刻,轻叹笑道:“行吧,还是兄弟靠谱!” “发张你儿子照片,到时候车站接他,别认错人。” “怎么可能认不出?我家冰冰你小时候还抱过!” “那都多少年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对象……” “行,我让冰冰加你微信。” “好。” …… 聊完,何浩铭发来照片,沈晋随便瞟了眼没在意。两个中年男人愉快结束通话,谁都没发现那是张八岁男孩的照片。 此刻,沈晋在车站人海中艰难穿行,光停车就花半小时,找到站台已晚了一个多小时。 奇怪的是,时间和地点都是何浩铭发的,儿子何彦冰一直没加他微信。 沈晋挤在人群中,一边看手机照片一边找人,突然眉头紧锁:不对!何浩铭儿子怎么才这么大? 他急忙打电话,对方几乎秒接:“浩铭哥,你儿子二十多年没长个?你看看发的什么!按这照片找,找到明天都找不到人……” 何浩铭连声道歉:“是哥不对,马上发新的!哎哟!我只有他小时候照片,我说何彦冰不是加你微信了吗?让他发你啊!” “他没加我。” “啊?!这臭小子!一天到晚想啥!老弟你等着!看我怎么教训他!” 挂了电话,沈晋被人群推搡,幸亏秋高气爽,不易烦躁。 他仔细打量周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个辨认。何浩铭化成灰他都认得,亲儿子总有几分相像。正凭着记忆找,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忙道歉:“抱歉,借过。” 被他撞到的男人正对手机发脾气:“我加了!他设置权限!我他妈怎么加?我咋知道?!你讲不讲理?听不懂人话啊?!” 沈晋没多看,继续往人堆扎,忽然又觉得那人眼熟,回头再看,疑惑琢磨:有点像……又不完全像,不都说儿子随妈吗?这也看不出…… 就在这时,男人挂了电话,注意到他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 几乎同时,沈晋手机一震,是何浩铭推来他儿子的微信。他秒加好友,对面男人也仿佛有感应般,拿起手机打字。 沈晋立即收到消息:你好,我是何彦冰。后面附了张自拍。 他仔细端详照片,又看向不到一米外那个同样盯着自己的男人——和照片一模一样的高个子,蓝紫挑染头发,眉钉、唇环加花臂,一身破洞牛仔。用沈晋的话说,这身简直像要饭的。 沈晋攥紧手机:不会吧……这、这是皓铭的儿子?!他反复核对,眼睛、鼻子、嘴巴轮廓,确实和照片一样。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怎么还把事情想这么简单?! 何彦冰也觉得奇怪,对面男人为什么用那种怪异眼神盯着自己,写满难以置信。他大步上前,走到沈晋面前,不怀好意地笑笑,摸着下巴调戏:“帅哥,跟我看对眼了?找伴儿?”说着又凑近,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不错嘛,眼睛真好看,瞳孔是茶色的,是心动的颜色呢,哈哈哈。” 沈晋脑子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没听进去。远看已觉得何彦冰高大,近距离压迫感更强!特别是这打扮,他忍不住暗骂何浩铭,怎么教出这么个玩意儿? 见沈晋不说话,何彦冰保持玩世不恭的笑容,突然弯腰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帅哥长得不赖嘛,喜欢我这样的?我正好在等一个老头来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要不……”他对沈晋挤眉弄眼,“咱俩谈谈?” “……” 不对,不可能!这绝对不是何浩铭儿子!沈晋快要崩溃,他到底答应了件什么事! 沈晋僵硬地举起手机,将聊天界面转向何彦冰。 何彦冰定睛一看,眼睛微睁,但很快恢复平静,笑道:“啊?你就是那老头?看不出啊,这么年轻。” 沈晋仍愣着说不出话。 何彦冰拍拍他肩:“刚开玩笑,吓到您啦?” 第2章 沈晋咳嗽几声,清嗓子问:“你行李呢?” 何彦冰拍拍斜挎包,包上挂满叮当作响的金属挂件,“只带了必需品,剩下的快递。” “还能这样?” “嗯,”何彦冰打量起沈晋,一条胳膊自然搭上他肩膀,俯身凑近,一脸暧昧地盯着他,“你真是我爸兄弟?差几岁啊?” 沈晋只觉肩头一沉,脚步有些飘。他压低声音:“九岁。” “才九岁?我还以为差十九岁,我爸都秃了。” “我也有白头发了。” 何彦冰自来熟地揉他头发,假装寻找白发:“哪儿呢?没看见啊,沈叔叔头发乌黑发亮,”还凑近闻了闻,“还又香又软。” 沈晋立即甩开他胳膊,径自向前走,脚步飞快,心里七上八下。 何彦冰厚着脸皮跟上去,又拉住他胳膊:“夸沈叔叔好看呢,生气啦?” 沈晋黑着脸,点头怕伤年轻人自尊,摇头又违背良心。最后挤出僵硬笑容,岔开话题:“车就在前面,跟好了,别走丢。” 何彦冰三两步跟上,毫不见外地突然拉住沈晋的手:“牵着叔叔就不怕走丢了。” 沈晋猝不及防,浑身一哆嗦,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儿子十岁后就不牵手了,最多过马路扯几下袖子。可这何浩铭儿子……难道“病情”比沈墨伊还严重?牵手就牵手,怎么还十指相扣了?! 何彦冰明显感觉男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僵了。他笑着露出虎牙,捏捏沈晋掌心才松开,反而像自己受了委屈:“沈叔叔,不想牵就不牵呗。” 沈晋沉默地打开车门。车开出一段,他才问:“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种相处模式?” 何彦冰嚼着口香糖,目视前方:“没,我爱开玩笑,沈叔叔别介意。” “嗯……” “小心,前面路口有电动车过来。” “好。” 沈晋透过后视镜端详何彦冰,坐姿端正,没玩手机,一直注视路况,还时不时提醒他注意来往车辆。要是沈墨伊,早把座椅放平躺着打游戏了。 忽然间,沈晋觉得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以他对何浩铭的了解,儿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不该以貌取人,或许刚见面还不了解。 想到这里,沈晋放松了些,脸上有了笑意。他瞟了眼何彦冰那头绚丽的头发,阳光下居然没那么蓝了,反而呈现灰调。他开口:“你这头发挺有个性。” 何彦冰随手抓了抓:“挑染的,回家挨了我爸十下鞋底。” 沈晋笑出声,又用余光瞥他唇环:“看来没少挨打。” 何彦冰淡淡道:“习惯了,越打越皮实,抗揍。” 沈晋笑了笑,忍不住又瞟了眼那头引人注目的发色。老实说,第一眼他确实嫌弃,可看久了,倒也觉得顺眼,甚至还有些别样的美感。 不过,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死死揪着这头蓝紫头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时的阳光会比此刻更炽烈,而他们的关系,也将远远超出最初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 不太懂攻控受控啥,但看见说受老人我会比较气,于是高低要把年龄卡一下: 沈晋36(问就是早婚早育早离婚) 何彦冰24 沈墨伊18(问就是早上学) 叶松乔28 金夕言23 韦佳烨32 36岁壮年正是打拼的年纪!请参考网图36岁大帅哥。 【还有并非是攻、受还有儿子的三角恋,儿子是推动剧情的存在】 第2章 神秘电话 车子汇入市区车流,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暖洋洋的。 沈晋握着方向盘,不动声色瞥了眼身旁。 何彦冰正偏头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侧脸,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嘴角那枚银环偶尔折出碎光,倒不似初看时那么扎眼了。他敛起那副不羁神情,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沉静,甚至沾了点忧郁。 沈晋忽然觉得,这年轻人或许并不像第一眼那样桀骜。 “饿不饿?”他打破沉默,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柔和,“先去找点吃的?” 何彦冰闻声转头,唇环随他嘴角微扬:“听叔叔的,我什么都行。” 沈晋打了转向拐进辅路。他注意到何彦冰一路都很安静,不玩手机,也不像沈墨伊那样闹腾。这种与外表格格不入的稳重,让他稍微放松下来。 车停在一家叫“雨后晨露”的私房菜馆。白墙灰瓦掩在翠竹后,清净雅致。 沈晋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儿子特喜欢这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何彦冰利落地松开安全带,反问:“你儿子多大?” “刚上大学。” “不小了。”何彦冰点点头,银质耳钉在蓝绿发间一闪。 “哎,是啊……”沈晋想起儿子,忍不住皱眉。出去写生七天,回来怕是能孝敬他一箱脏衣服。 他脸上细微的变化没逃过何彦冰的眼睛,但对方没说什么,只快走两步替他推开木门。风铃轻响,沈晋怔了下,连忙道谢。 店里原木桌椅错落有致,竹帘隔出空间,氛围很好。 两人在窗边落座。何彦冰抽出湿巾,熟练地擦净桌面,连餐具边缘都没放过。接着叫服务员要了壶开水,将两人杯碗都烫过一遍,动作流畅得像常做这事。 沈晋有些出神,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何彦冰扫了码调出菜单,却把手机递过来:“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晋一时没反应过来。平时这话都是他对儿子说的。 “叔叔?”何彦冰轻声提醒。 “哦!”沈晋回神,推开他手机,“我来,我请你。” 何彦冰微笑收回手机:“您先看,我找找有没有优惠券。” 沈晋被他的“体贴”逗笑了:“真什么都吃?那我点了?虾喜欢吗?白灼还是葱爆?” 何彦冰无奈弯起嘴角:“真不用特意照顾我。” 沈晋点了四菜一汤加饮料。等菜时,何彦静安静斟茶,特意要了公筷。他吃得从容,没看手机,反而陪沈晋聊起家常,耐心听这位奶爸抱怨儿子的种种糗事。 两人吃到阳光西斜,竹帘在桌面投下细长光影。 何彦冰偶尔被逗笑,露出虎牙,唇环随之轻晃,折出微光。沈晋发现他笑起来眼睛弯如月牙,竟有几分可爱。 这顿饭让沈晋对何彦冰的印象彻底反转。这个看似叛逆的年轻人不仅举止得体,而且善解人意,与那身夸张打扮形成了奇妙反差。 结账时何彦冰坚持aa,被沈晋拒绝后才不好意思说:“那下次我请叔叔。” 走出餐馆,已是午后。 何彦冰自然地为沈晋拉开车门。这举动让沈晋一怔,反倒拘谨起来,连说不用客气。 何彦冰侧身后退半步,唇角牵起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认真:“应该的,今天已经很麻烦叔叔了。”他声线温和,与车站初遇时判若两人。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安静。忽然何彦冰手机响,他没接,直接摁掉。铃声再响,他又挂断,最后干脆调了静音。 沈晋扭头看他表情凝重,问了句:“不接?你爸?” “不是,骚扰电话。”何彦冰简短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沈晋试着缓和:“现在骚扰电话是多,我一天也接好几个。” 何彦冰没接话。直到走进沈晋家门口,才低声说了句“打扰了”。 推开门,家里一片狼藉。沈晋赶紧收拾沙发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解释:“都是我儿子丢的……最近没空整理。我马上把你房间腾出来——你行李什么时候到?” 身后何彦冰没应声,也没进屋,只站在门口盯着手机。他突然抬头,对沈晋礼貌笑笑:“叔叔,我接个电话,过会儿帮你一起整理。” 说完就转身往楼下跑。沈晋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那道身影已消失在电梯中。 沈晋抱着脏衣服去阳台,正好看见楼下晃过何彦冰的身影,蓝发格外显眼。 何彦冰靠在树干上,手机贴耳朵,没怎么说话,只是烦躁地把刘海一次次捋向脑后。接着他摸出烟点上,吞云吐雾间,脸上愁容深重得像个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 沈晋看得皱眉。第一反应是:他会抽烟?!随后他直觉何彦冰不简单,已不能用单纯的好坏界定,更像是个复杂的“社会人”。 他和沈墨伊,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家里突然住进这样一个人,沈晋自觉当初答应得太草率。他还没做好应付这个孩子——或者说这个男人的准备。 而他最担心的还是儿子沈墨伊。七天后家里突然多个人,怕不是要鸡飞狗跳。 一通电话,何彦冰过了个把小时才上来,手里提几个塑料袋。一袋水果,一袋啤酒。 他走到房间门口,曲指敲门:“叔叔,买了点水果,放哪儿?” “冰箱就行,不用特意买,想吃什么告诉我。”沈晋扭头说。他看了眼何彦冰的脸,很平淡,看不出情绪。目光落在那袋啤酒上:抽烟还喝酒?! 第3章 一顿饭攒起的好印象,又开始下滑。 他心事重重地铺床,整理衣橱。里面塞满沈墨伊以前的玩具,他一件件取出放进纸箱,心里琢磨也许这孩子住一阵就会出去租房子,到时再和何浩铭商量…… 外面传来动静。沈晋探头,见何彦冰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白t。他卷起袖子,把刚买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冰箱,还顺手整理了内部。随后挑了些菜,开始洗切。 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晋加快速度,把纸箱塞进储物间。何彦冰见了过来帮忙,笑道:“你儿子东西还不少。” “是、是啊。”沈晋忐忑回答。 何彦冰搬好箱子,笑了笑:“叔叔,今天您请我吃饭又接送,回来还整理房间,肯定累了。晚饭我随便做点,您忌口吗?” “啊?你会做饭?”沈晋愣住。何彦冰在他心里的评分像过山车,一会儿跌进谷底,一会儿冲上高峰。 “嗯,会点简单的,”何彦冰继续切萝卜,报出菜名,“萝卜炖肉、小葱炒蛋、白米饭,两人吃够了,不够还有水果,买了柚子,很甜。” 这样的对话沈晋从未经历过。非要回忆,也只有儿子刚出生、妻子还在时,她会边做饭边问他爱不爱吃。 何彦冰的分数瞬间逼近满分。沈晋赶紧过去:“我来淘米……” “叔叔去客厅看电视吧,我一个人行。”何彦冰语气闷闷的。 这下沈晋看出他心思了。估计不是客气,而是接完那通电话后心里烦,想一个人呆着。 第3章 我有酒,却没故事 餐桌上摆着几道简餐,做得却精致,柚子剥好码在瓷盘里,莹润整齐。 沈晋望着眼前一切,一时恍惚。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别人亲手做的饭是什么时候。心里蓦地一软,竟冒出点不合时宜的感动。 “叔叔,饭够么?”何彦冰递来盛好的米饭,声音打断他走神。 “够、够了……”沈晋连忙接碗,指尖无意擦过对方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顿了下,“谢谢……我儿子要有你一半会照顾人就好了。” “他总会长大的,”何彦冰淡淡一笑,自己也坐下,“说不定哪天就开窍。” “哎……希望吧。”沈晋夹了块炖肉放进嘴里,下一刻眼睛微微睁大,是他从没试过的做法,这才意识到早已吃腻了自己日复一日的手艺。 “味道行吗?”何彦冰注视着他,唇边带笑。 “好吃,有点西式感觉,很特别。” 何彦冰自己也尝了一口,才解释:“买水果时顺手带了点迷迭香,还怕您吃不惯。” “不会,真的很不错,”沈晋又夹一筷,语气由衷,“好久没吃到这种……带着别人心意的家常菜了。” 何彦冰轻轻“嗯”了声,低头吃饭时额前蓝绿色头发滑落,被他随手拨开。他吃得并不急,偶尔抬眼看向沈晋,目光安静得像观察,又只像无意扫过。 沈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平时都自己做饭?” 何彦冰咀嚼的动作放慢,不易察觉地攥紧筷子,随即露出个伪装的笑:“大学出国念的,吃不惯,只能自己做。” 沈晋一顿,“啊?没听你爸提过?看来浩铭哥混得不错啊,怎么还心疼租房钱?” 何彦冰没马上回答,想了会儿才说:“是我非要去的,所以过得并不宽裕,打了很多份工。” 看来这小子还真挺复杂,沈晋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勤工俭学,很励志。等我儿子回来得给他好好说说,看看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 “没什么好说的,很苦。”何彦冰继续吃饭,脸上又露出楼下接电话时的愁容。 沈晋没多问,只客气地把盘子推过去,“来来,你做的,多吃点。” 何彦冰顿了顿,突然问:“会不会打扰到您?我指……住进来,还有用厨房这些,毕竟生活习惯不太一样。” “不会,你随便用,就当自己家。”沈晋脱口而出,随后语气放缓,“反正也就暂时住一阵,你找到房子前安心住就行。” 他说得温和,话里意思却明白——这只是暂时收留。 何彦冰弯起嘴角,眼里却没笑意:“好,谢谢叔叔。我会尽快找地方,不打扰您太久。” 这话让沈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毕竟是他主动邀人住进来的,又马上改口:“没有打扰,我不是那意思。住得习惯你就住,我是怕我那儿子……” “我懂。”何彦冰打断,话锋一转,“吃完后,叔叔洗碗,行么?” “行,没问题。” …… 气氛不温不火,两人安静吃着,谁都没主动开启新话题。 何彦冰吃得比沈晋快些,视线时不时飘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沈晋默默吃着,心里不是滋味,既希望对方自在,又无法克制地担忧起日后可能发生的种种麻烦。 晚饭后,何彦冰径直回房,再没出来。第二天行李送到,只有一个箱子和一把吉他,沈晋把它们放在沙发旁就匆匆赶去上班。 接下来几天,行李倒是收拾进去了,可那扇门始终紧闭,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人。沈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溜了,可试探性敲门时,手机立刻一震,是何彦冰消息:叔叔,我在。 沈晋简直哭笑不得,现在年轻人,真是各有各的古怪。 转眼沈墨伊出去写生已四天。沈晋的心思却飘到了何彦冰身上,还越来越担心:厨房完全没使用痕迹,冰箱里的啤酒却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批新包装。难道何彦冰就关在房间里,光喝酒不吃饭?这哪行。 他差点打电话询问何浩铭这孩子的状况,又怕何彦冰知道了抵触。思来想去,他特意多做了份晚饭,再次敲门:“出来吃饭吧。” “叔叔您吃,我不饿。” “我看你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吃,快出来,别闷坏了。” “不闷,您忙您的就好。” “……” 脾气还挺倔。沈晋握住门把手,打算直接拽人,却发现门反锁着,根本拧不动。他抬高声音试着吓唬:“身体不舒服?要不我打电话问你爸……” 话没说完,门内立刻回应:“洗个澡就出来。” 沈晋脸上浮起笑意,他终于知道何彦冰怕什么了。 约五分钟后,何彦冰一身黑走出来,背上挎着吉他。他径直走向沈晋,看上去心情不错,又恢复初次见面时那副模样,伸手揉揉沈晋头发,笑眯眯问:“叔叔,好久不见,这几天长白头发没?” 沈晋甩开他手,扭头避开,“这几天躲房间干嘛了?” “没干什么,”何彦冰开冰箱拿啤酒,却被沈晋一把抓住手腕。他抬眼直视,“怎么了?叔叔也想喝?” 沈晋摇头,不自觉地摆出长辈架势:“先吃饭。” 何彦冰没听,自顾自拿出啤酒,把冰凉的罐身轻贴了下沈晋额头:“我可不是你儿子。” “嘶!”沈晋被冰得一激灵,揉着额头忍不住唠叨,“天天不吃饭怎么行?没力气怎么工作?你什么时候上班?哪家公司?” “不吃了,”何彦冰像喝水似的快速灌完一罐啤酒,指指身后吉他,“今晚去上班。” “啊?”沈晋一脸茫然。 “酒吧驻唱。” “啊?”沈晋更困惑。 何彦冰笑了:“兼职而已,每周三次。正职是主美,下周一报到,双休。” “主美?”沈晋还是没懂。 何彦冰门口穿鞋,回头问:“叔叔吃完饭后,有兴趣去酒吧消食么?” “我这年纪去酒吧干嘛?” 何彦冰直起身,盯着他,似笑非笑:“我有酒,却没故事。叔叔有吗?有就来,我等你。” “……” 门刚关上,沈晋手机就一震。是何彦冰发来的酒吧地址。他皱起眉头,点开仔细看路线。 近二十年来,沈晋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儿子,虽然枯燥却也习惯了。他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但何彦冰的闯入,不论好坏,确实在他心里掀了点波澜。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坐立不安了。吃饭时看手机,洗碗时看手机,坐沙发上还在看手机——看什么?何彦冰朋友圈。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就是初见时发他的自拍。沈晋不自觉地放大端详:挑染的头发,小巧精致的眉钉…… 突然他收起手机,下定决心——不去,去什么去?他起身打扫房间,拖地拖到何彦冰门口,忍不住朝里望了一眼。里面还算整齐,但垃圾桶里堆满了捏扁的啤酒罐,一个个扭曲躺着,像何彦冰接电话时痛苦到变形的脸。 沈晋盯着那些啤酒罐,心突然动摇。要不……还是去酒吧看看,跟这孩子好好谈谈,这几天他明显有心事。 可这关他沈晋什么事?何彦冰自己都说了,不是他儿子。 一番纠结,沈晋最终拿起车钥匙直奔车库。心里默念:就当是为了儿子,在儿子回来前,得把何彦冰情绪安抚好。年轻人脾气冲,别一见面就打起来! 第4章 第4章 爸爸,我错了 “大家好,今晚带来一首《past lives》,希望各位喜欢。” 何彦冰坐在吧台中央,调试话筒的角度。他怀里抱着吉他,指尖轻拨,流淌出温柔又略带沙哑的前奏。 伴奏渐入,颗粒感的嗓音在灯光中荡开:“past lives couldn't ever hold me down……” 这个酒吧不像那些喧闹场所,没有刺眼的聚光灯,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和桌上摇曳的烛台。他像隐入夜色中的一道剪影,安静地成为别人故事里的背景音。 而此时,沈晋正有些狼狈地跟着导航在巷子里转悠,终于摸到这家隐蔽的酒吧。推门进去,一股混合酒精与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局促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只要了罐可乐。 他的目光很快被台上的何彦冰吸引。年轻人微低着头,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唱得认真。这是沈晋第一次听这歌,旋律起伏间仿佛有什么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跳。 何彦冰其实早看见他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何彦冰先是一顿,随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唱,只是表情似乎沉了一些。 沈晋有些出神。台上何彦冰看起来陌生又忧郁,眉头微蹙,仿佛先前笑嘻嘻的脸是张面具。而现在这个,才是卸下伪装的样子。 一曲结束,何彦冰重复弹了两遍尾奏才放下吉他。他走向吧台,拿了两杯龙舌兰日出,径直朝沈晋这桌走来。 “叔叔在酒吧喝可乐?”他语气带着调侃,眼里却没笑意。 “没办法,开车。”沈晋看了眼递到眼前的酒杯——渐变的橙红,像天边晚霞。 “酒吧提供代驾,”何彦冰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酒,又把另一杯推近,“尝尝,请朋友特意调的低度数。” “谢谢……”沈晋抿了一小口,甜中带点辛辣,确实不像一般洋酒那么冲。他其实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更别说眼前这人还是他好兄弟的儿子。“在这儿兼职多久了?” “刚开始。”何彦冰转动酒杯,食指上的银戒偶尔碰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沈晋借着昏暗光线悄悄打量。刚才唱歌时,何彦冰的眼眶似乎有点红,可现在再看,又像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他终究没忍住,语气关心地问:“觉得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发生什么事了?” 何彦冰眼神一暗,抬头却又换上轻松的表情:“没什么,分手了。” 沈晋一时没反应:“分手?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叔叔问题好多啊,”何彦冰一口气喝了半杯酒,抿抿唇,“都过去了。” 沈晋拿出长辈姿态,语重心长:“我不反对年轻人谈恋爱,但不能耽误正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先稳定工作。工作有了,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人?” 何彦冰苦笑着摇头,像自言自语:“也许吧。不得不说,有时候失去比拥有更踏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感情话题上实在词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你最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因为分手?” “差不多。” “看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叔叔和前妻分开这么久,新的怎么还没来?” “咳咳!!”沈晋一口酒差点呛着,“我、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有儿子要照顾……” 何彦冰长长叹气。也许因酒吧氛围让人放松,他难得露出疲惫神情,仰头望天花板,眼神涣散:“叔叔,你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沈晋沉默片刻,轻声说:“不喜欢了,就不会痛苦了。”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可还是高兴不起来。曾经付出的爱,现在都变成恨返回来刺痛自己……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些情绪。” 沈晋看他低垂的侧脸,心里莫名一软。尽量让语气温和:“找点乐子,转移注意力,尽快走出来。” “找乐子?”何彦冰转过来,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突然亮晶晶的,“你指的是……人?” 沈晋不自在地挠头:“也不是不行……” 何彦冰忽然笑了,身体微倾:“比如,只打个比方——如果那天我上车前刚分手,心里难受得要命,然后在车站碰到叔叔。你会愿意当我乐子,让我开心一下吗?” 沈晋顿时皱眉:“我是男的。” “都说是假设了。” “不行,我有儿子……” “但你没老婆。” 沈晋无奈极了,只好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行行行,我当你乐子,只要你回去后别再把自已关起来,好好吃饭。” 何彦冰挪了下椅子,靠得更近,笑问:“不过,我刚分手你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不怕我只是把你当替代品?不怕得到的只是我对前任残留的爱?” 沈晋哭笑不得,这小子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叹气:“什么情啊爱的,你还小,哪里真懂这些。” 话音刚落,何彦冰突然凑近。目光落在沈晋嘴唇上,然后轻轻咬了下自己唇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似有似无诱惑:“说不定亲一下叔叔,我就知道什么是爱了。” “你……”沈晋顿时老脸一热,活到这年纪,居然被个毛头小子撩得手足无措。 何彦冰得逞似的笑起来,虎牙又露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叔叔脸红了哦,是害羞了吗?” “胡、胡说!”沈晋赶紧拿起酒杯猛灌一口,又含了块冰块,嚼得嘎嘣响,“我喝酒上脸!” “哦?”何彦冰又凑近些,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脸上红,那身上呢?”说着,指尖轻轻挑开沈晋的衬衫领口,作势要往里看。 “喂!”沈晋立刻揪住衣领,不仅没降温,反觉得更热了,“臭小子!没大没小!” “抱歉抱歉,”何彦冰拿起可乐给沈晋酒杯满上,又抽了根吸管慢慢搅拌着,“跟叔叔开玩笑呢,别生气嘛。” 沈晋哼了一声,抱起手臂转过身去,不想理他。 何彦冰慢悠悠探过身,胸口轻轻贴上沈晋后背,下巴搁他肩上,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嘛……”他偷偷瞟着沈晋侧脸,见对方态度软化,几乎贴着耳朵轻声吐出两字,“爸爸,我错了,你打我吧……” 轰!沈晋脸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转身,指着何彦冰鼻子,气呼呼道:“我哪来你这么大儿子!非得叫你爸出来,让你多挨几下鞋底才老实!” “好啦,开玩笑的,”何彦冰立刻收起暧昧的笑容,站起身,“到我上台了。” 一切戛然而止,只留下脸上发烫的沈晋。他不确定是酒精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何彦冰那声“爸爸”和自家儿子叫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沈墨伊叫他时他只觉头疼,而何彦冰这一声……他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危险,十分危险! 何彦冰上台后,沈晋一个人坐在角落平复心情,经过几天的短暂接触,他也说不上来何彦冰到底是怎样的人,总之给他的感觉就三个字:乱糟糟。 他想当初自己和何浩铭打成一片,称兄道弟,怎么两人的儿子却差这么多?太神奇了。 沈晋喝着小酒,回回儿子的消息,偶尔几个美女和他搭腔,换了种环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倒也算得上享受。 而何彦冰调戏完他后,再也没找他,他也懒得去管别人家的儿子。 午夜十二点,何彦冰提前离开,醉醺醺地跟着沈晋坐进后座。代驾熟练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沈晋喝得不多,尚且清醒。何彦冰却喝多了,也不知真醉假醉,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可惜个头太大,沈晋被挤得不断往窗边挪,最后几乎贴车窗上。 何彦冰挽住他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拉:“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挤到我了。” “叔叔,我好难受,头晕想吐……让我靠一下。” “谁让你喝那么多,烟酒伤身你不知道……” “嘘~”何彦冰突然捂住他嘴,顺势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别说话,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沈晋整个人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唇上残留着何彦冰掌心的气息,淡淡烟味夹杂着一抹陌生香水味。 何彦冰眯着眼睛抬头看他,半晌才轻声问:“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大后天,”沈晋下意识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他背,“你先别想这些,想吐吗?我给你拍拍背,别吐我身上。” 何彦冰柔软的蓝发蹭着沈晋的下巴,嗅着沈晋领口的气味,一股肥皂味,他闭上眼睛,含糊不清呢喃:“叔叔真好,他要是像你这样该多好……好想他……” 沈晋酒劲上头,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话,只当是这小子喝醉后的胡言乱语。拍了十来分钟,何彦冰睡着了,他别开脸,避开对方头发,轻轻靠车窗上,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快速掠过,闪烁地照在依偎的两人身上。 第5章 代驾司机熟练地转过一个路口,习惯性地瞥了眼后视镜,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看见高挑的蓝发年轻人几乎整个人陷进身旁男人的怀里,额头抵着对方肩颈,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而被靠着的那位坐姿僵硬,一只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刚还在轻拍对方的背。 司机忍不住看了第二眼、第三眼……心里悄悄揣测:是老板和年轻职员?可彼此的动作又不像普通上下级。是兄弟?显然年纪气质都不匹配。 还是说是那种关系?包养?情侣?他暗自摇头,笑自己多想,深夜载客什么没见过…… 第5章 叔叔,喂我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沉寂的黛蓝。闹钟未响,沈晋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皱着眉,眼睛都懒得睁开,在枕头底下摸索半天,才抓到那台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房间里刺得他睁不开眼。开了台灯,他才看清是儿子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没立刻接,先揉起太阳穴。宿醉带来的钝痛折磨着神经。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喝过了,可是喝得也不算多,却头疼得厉害。 指尖划过屏幕,儿子朝气蓬勃的脸一下子占满画面,声音清脆响亮:“老爸!快看!快看!!我们班来看日出啦!老师四点多就带我们爬山!等画完日出再下山!” 沈晋听得心不在焉,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身上穿的竟不是昨天那身衣服,而是一套干净睡衣。记忆像被剪掉了一段,怎么下车、上楼、躺到自己床上,统统想不起来。 “爸!你在听吗?!我都起床了你怎么还没起?!” “头疼……”沈晋有点烦躁地解释。 “好端端的怎么会头疼?老爸你快看,看见我这里的日出没?超~级~美~!” “看见了……看见了……” “爸!你骗人!眼睛都没睁开还说看见了!是不是我一不在,你就天天睡懒觉?!” “祖宗,现在才五点半,睡什么懒觉?也就你说得出口。”沈晋被吵得睡意全无,只好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睛,装模作样看了一眼屏幕,“嗯,美……” “爸!你快看远处那座山!它像什么形状?” “山的形状。” 儿子在那头无语地“啧”了一声:“形状!我问的是它像什么形状!” 沈晋撑着坐起来,只觉浑身腰酸背痛,一边轻敲发僵的肩膀,一边无奈道:“山不就是山的形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突然又跳出一个视频电话——是何彦冰。两个窗口挤在一起,沈晋顿时手忙脚乱,一个没留神,竟把儿子的通话按掉了。他只好先接起何彦冰的。 屏幕上,何彦冰站在厨房,“抱歉,听见叔叔房间有动静,以为您起来了,”何彦冰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想问您早饭想吃什么?” “啊?不用麻烦,我自己弄点就行。” “我已经在做了,简单的白粥配煎蛋可以吗?” “好……这些我也常做……” 话还没说完,儿子的视频请求又不依不饶地弹了出来。沈晋一个头两个大,“不好意思,我儿子来电话了。” 何彦冰好脾气地点点头,等着他先挂。 刚一切回去,儿子不满的声音就炸开来:“爸!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沈晋一个劲揉眉心:“乖,你好好写生,有空再给爸打。” “我现在就有空啊!老爸你看,这是我第一天来时画的速写……” 沈晋被迫听着儿子兴致勃勃地汇报写生之旅,嘴里“嗯嗯嗯”应着,注意力却全在睡衣上——到底谁换的?他拼命回想,却只有一些模糊闪回的片段,什么也抓不住。 他草草结束通话,起身洗漱。温热的水流稍微冲散一些不适,但镜子里的人依旧脸色发青、眼底泛着血丝。他穿着那身睡衣走到餐厅,早餐已经摆好了:一碗白粥,一盘煎蛋,还有一小碟酱菜。 何彦冰正在清理灶台。他今天把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很小的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笑容清爽:“叔叔早。” 沈晋有点尴尬地杵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怎么了?不去吃早饭吗?”何彦冰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 “那个……”沈晋眼神飘忽,无法直视对方,“昨晚……我们几点到楼下的?” “差不多十二点半就到了。” “然后呢?” “然后扶您下车上楼啊。”何彦冰答得自然。 “我醉得那么厉害?可我记得在车上你好像比我先睡着?” “我醒酒快,”何彦冰笑了笑,语气寻常,“昨晚的酒虽然度数不算高,但后劲大。可能叔叔太久没喝,一时不适应。” 听起来有点道理。沈晋踌躇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我身上这睡衣……” 何彦冰俯身靠近他,打量着这张宿醉的脸,忽然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拖长了声调:“叔叔,真的想不起来了?” 沈晋茫然地点头。 何彦冰嘴角勾得更深,笑得有点懒,又有点故意的暧昧:“那您猜猜?” “猜不出。” “要么是您自己换的,要么……就是我帮您换的。”他眨了下眼,“就两种可能。” 沈晋欲言又止,他压根不会往男男那方面想,只是让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的人换衣服,这男人还叫他叔叔,他作为长辈挺难堪的。 何彦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完了,叔叔,您是不是被我看光了?” “都是男的,无所谓。”沈晋被对方这种语气整得有些烦躁,明明都是男的,何彦冰却总是用一种调戏女人般的口气和他说话,真怕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那您耳朵红什么?”何彦冰轻笑。 “没红,是你眼神不好。”沈晋冷笑。 何彦冰没再穷追猛打,只是直起身,又恢复了那种略带倦怠却依旧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推了推沈晋的胳膊:“粥要凉了,快吃吧。” “你也吃,”沈晋那股烦躁劲儿还没过,语气生硬,他转身打开冰箱,假装翻找东西,“这儿还有面包,要吗?” 等他拿出面包递过去,何彦冰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手指在烟盒上轻轻一弹,“抽一根行吗?我去阳台。” 沈晋下意识想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勉强“嗯”了一声,补上一句:“抽完记得吃早饭。” “好,谢谢叔叔。” 何彦冰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随手拿了个空啤酒罐当作烟灰缸。门在他身后合上,他靠在栏杆边,望着晨雾中朦胧的高楼轮廓,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 沈晋坐在餐桌前,吃得心不在焉。他本可以背对着阳台,却不知怎么的,总是正对着何彦冰的背影。他一边吹着滚烫的白粥,一边望着那道身影出神。 这孩子年纪不大,烟瘾倒是不小,一顿早饭的功夫,半包烟都快没了。估计是抽烟抽多了,脑子被尼古丁毒害得不轻,才常常对他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何彦冰才推门进来。沈晋已经吃完,正站在水池边洗碗。 “抽完了?你爸知道你这副德行吗?一包烟你能抽几天?” 何彦冰已读不回,走过餐桌都没正眼看早饭,径直陷进客厅沙发里,仰头闭上眼。 沈晋把粥和小菜端到茶几上,“昨天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光靠抽烟提神,身体怎么受得了。” 何彦冰双臂枕在脑后,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底压着些许烦躁,转瞬却又换上随和的笑:“叔叔真把我当儿子养了,走哪儿饭端哪儿……是不是还想喂我?” “只要你肯吃,怎么都行。”沈晋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儿子,“沈墨伊上小学还要人喂饭。我总想给他点时间适应,喂一口让他自己吃一口……结果还不如全喂省事。后来实在没耐心,吃饭前非得揍一顿,三天下来,倒学会自己吃了。” “打得好。” “你都这么大了,快吃,”沈晋把筷子递到他面前,“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搞垮了,下周还怎么上班?” 何彦冰没接话,又闭上了眼。 沈晋唠叨个没完:“还想着失恋的事?都过去了,别钻牛角尖。人这一辈子,谁没经历过初恋失恋,再重新开始?情情爱爱说到底都是点缀,男人尤其不能被这种耽误正事……” 何彦冰被他念得头疼,决定让他更头疼。他突然坐直,一口咬住沈晋还举着的筷子尖,抬眼看他:“叔叔喂我。” “啊?” “刚不是说,只要我吃饭,怎样都行?” “真喂假喂?” “你说呢?”何彦冰就着他的手,微微张嘴,“啊~” 沈晋一下子愣住了,视线在何彦冰和饭碗之间来回移动。想到对方刚失恋,万一真饿出病来,他也没法跟何浩铭交代。可他刚放下筷子要去拿勺,突然一个回过神,“啪”一声把碗撂在茶几上,带着怒气嚷道:“胡闹!” 第6章 何彦冰眼睛睁大了些,静静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看你也欠揍!”沈晋气得手指直指他鼻尖。 何彦冰反而把右脸凑到他手指边,笑眯眯地说:“打啊。” “你!!!” 眼看沈晋真动了气,何彦冰见好就收,再玩下去就过火了。他立刻坐正,乖乖拿起碗筷,三两下吃完了,还把空碗亮给沈晋看:“叔叔,吃完了。乖不乖?” 沈晋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何彦冰独自坐在沙发上,轻笑着靠进靠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温不火地撩拨沈晋,不管激起的是哪种情绪,只要能看着那张憋着气又不好发作的脸,他心里那团堵着的郁气似乎就能喘匀一些。 可这点痛快在情伤面前微不足道。他在沈晋面前所谓的玩笑话,没有一句是玩笑。 他刚结束一段漫长的恋情,时间长到足以让人恍惚。分手的过程并不干脆,而是拖泥带水、纠缠不清,直到现在,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彻底走出了那段关系。 如果沈晋是弯的,在车站那天他也许会有危险的想法。只要能让心里不那么痛,他都愿意试。就像捉弄沈晋,不过是他“找乐子”的一种方式。 在礼貌温和的面具之下,何彦冰早已徘徊在崩溃边缘。他知道,自己随时会失控。 深夜,起风了。沈晋被一阵呜呜的风声吵醒,想起客厅窗户没关严,便起身出去。走到走廊尽头,他却蓦地顿住脚步。 餐厅的自动感应灯亮着,夜灯勾勒出何彦冰微弓的脊背线条,显得有些单薄,他双手撑着台面,脸色惨白,喘得厉害。 沈晋的第一反应是何彦冰出去夜跑了,可仔细一看就发觉不对,何彦冰的样子更像是突然发病。 他猜对了。只见何彦冰抖着手掏出一板药,迅速按出两片塞进嘴里,仰头和水吞下。侧脸在阴影中判若两人,那一瞬间的表情已经超出了痛苦,近乎绝望。 沈晋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再退……将自己隐在走廊的阴影里。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彦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过那阵不适,才轻轻放下水杯,动作很轻地回了自己房间。 沈晋关上窗,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卧室。这一晚,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 第6章 包饺子 沈晋帮儿子把行李箱推进屋,沈墨伊刚进门就皱眉,深吸了口气,“爸,哪来的烟味?你抽烟了?” 这几天,沈晋早被何彦冰熏得没知觉了。虽说对方总去阳台抽,可烟味这东西比臭豆腐还霸道,除非真空,不然怎么都能渗出来,久久不散。 没等他解释,沈墨伊已经像巡视自己领地似的东张西望,走到虚掩的客卧门前,一脚踹开,顿时傻眼:“爸!你、你兄弟的儿子也太离谱了!把我家当垃圾场啊?我随便放个东西你都骂,他搞成这样你能忍?你也太双标了!” 沈晋放了行李箱急忙过去,也被吓了一跳。何彦冰的房间乱得像难民营,垃圾桶翻了,空啤酒罐滚了一地,一床被子像咸菜干一样塞在角落,桌上都是烟灰。可是,之前何彦冰还收拾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乱成这样?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给儿子打过预防针,谁想到何彦冰突然整这一出,一路的安抚工作全白费了。 “爸!他人呢?”沈墨伊气得像家里进了贼,“叫他来收拾啊!” 沈晋也压着火,刚掏出手机要联系何彦冰,门口就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门一开,何彦冰左手拎酒、右手提烟走进来。三人打了个照面,短短几秒,眼神交锋已够演完一台戏。 沈墨伊一脸敌意,与何彦冰视线相撞的刹那,几乎擦出火星。沈晋迅速收起怒气,挤出温和的笑意迎上去:“还以为你出门了。今天伊伊回来,我正要包饺子,连你那份也买了。” 何彦冰微怔,望见自己房门大开,那对父子的目光正从一片狼藉移到他脸上,他立马明白自己踩红线了。 “不好意思,”他歉疚地笑笑,一边解释一边朝沈墨伊点头,“最近忙没打扫,刚买完东西就打算回来整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就是沈墨伊吧?你好,我是……” “何彦冰,”沈墨伊立刻打断,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那眼神简直和沈晋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听我爸说你已经上班了,什么工作啊?这打扮领导没意见?花臂是真的还是贴的?” 话没说完,沈晋赶紧把儿子拽进厨房,回头不好意思地对何彦冰说:“别介意啊,他还没进社会,说话没分寸。” 何彦冰笑得体面:“没事,我先回屋收拾,弄完帮叔叔做晚饭。” 沈墨伊震惊地回头:“你他妈还会做……”沈晋立马截住他话,接道:“不用,你是客人,前几天你已经做过饭了,哪能天天让你动手。” “好。”何彦冰淡淡应一声,回房锁上门,默默整理起来。不用猜都知道那对父子正在背后疯狂议论他,而沈晋眼神里那点勉强也没藏住。他看出来了,却懒得琢磨,反正也没打算长住。也许就相处这几天,之后再也没交集了。 再说,他自己也在演。大家装一装,日子就混过去了。 何彦冰拎着垃圾袋放到门外,见父子俩正在包饺子。沈墨伊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拿着面团捏来捏去,也没包出个型。他拽着沈晋胳膊炫耀:“爸,你看我包得好吗?” 沈晋笑着夸:“不错,有进步。” “这也太没挑战了,再包几个我都能赶上你。” “那咱俩比比。” 沈墨伊打个哈欠,扔下面皮往后一仰:“我肯定比不过老爸啊~累死了,写生一周回来还要包饺子,人多了就是烦……” 沈晋暗中递了个眼色,沈墨伊才注意到何彦冰已经出来,耸耸肩闭了嘴。 不管圈内圈外,何彦冰最看不惯沈墨伊这类,成年了还装嫩,尤其跟沈晋说话时那有意无意透出的嗲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沈晋的宝贝儿子,一股浓烈的巨婴味令他反胃,连带着做足表面功夫的沈晋也看不顺眼。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彦冰笑着走过去,站在沈晋身边扫了眼饺子:“叔叔和沈弟弟真厉害,包得又快又好。” 沈墨伊没正眼看他,懒懒抬了抬眼皮:“叫我名字就行。” “叔叔,我该怎么称呼您儿子?连名带姓不太合适。” 沈晋看似专注包饺子,其实不想接话:“无所谓,我们家很随便,你想叫什么都行。” 何彦冰短促一笑,挑了个桌角坐下,刚拿起饺子皮就被沈墨伊制止:“你洗手了吗?刚才拿完垃圾没洗吧,洗完再碰吃的。” 何彦冰动作一顿,脸上笑容褪去,没什么表情地瞥了沈墨伊一眼。 沈晋赶紧打圆场:“你这孩子,何彦冰比你大好几岁,一声哥不叫,还嫌弃人家。他这么大人能不知道洗手?” 何彦冰慢慢放回饺子皮,“叔叔,你看我还真忘了洗手,多亏您儿子提醒,不然伊伊吃了拉肚子,可得怪我了。”说着起身去厨房,水龙头故意拧到最大,压了好几泵洗手液。不是要洗吗?老子洗给你们看。 趁何彦冰去洗手,沈晋对儿子说:“累了去睡会儿,煮好了叫你。” 沈墨伊点头,大摇大摆回房了。 眼下还是先支开两位年轻人稳妥。自从何彦冰住进来,沈晋觉得跟他沟通时好时坏,况且他还在吃药,也不知什么病,最重要的是何彦冰不像没脾气的人。加上沈墨伊说话不过脑,真吵起来,吃亏的准是儿子。 何彦冰洗完手坐回原位,“叔叔,沈墨伊呢?” “出去几天估计累坏了,睡觉去了。” “这样……”何彦冰甩了甩湿手,用筷子把刚才碰过的饺子皮挑进垃圾桶,见沈晋看他,解释道:“没洗手碰过了,有细菌。” 沈晋尬笑:“听他乱说,别往心里去。” “没事,您儿子挺可爱。”何彦冰熟练地包完几个饺子,形状完美,再看向沈墨伊包的:“听叔叔说伊伊是学画画的?” “是啊。” “难怪包的饺子很有艺术感,毕加索风格。” 沈晋皮笑肉不笑,点头道:“饿不饿?我先给你煮一盘尝尝。” “叔叔包的肯定好吃,我不饿,先给伊伊煮吧。包完我还得去公司加会儿班。” “周日还加班?” “嗯。” “我给你装饭盒里,带公司吃。”沈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何彦冰不像真要去加班的模样。 何彦冰没拒绝,手上速度加快,一叠饺子皮没多久就包完了。出门时,沈晋把保温饭盒塞进他手里,什么也没说,只对他笑了笑。 何彦冰道谢离开。去公司的路上,他忍不住琢磨沈晋那个笑到底什么意思:是他走了皆大欢喜?还是焊在脸上的假笑,就像他自己一样。 第7章 第7章 孝敬您一个断子绝孙 沈晋泡了壶安神茶,坐在客厅,边喝边看电视。何彦冰出门了,儿子也早已睡下,这个家仿佛又回到从前的节奏,安静得让人习惯,也安静得让人恍惚。 热茶入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何彦冰身上。 不是他刻意关注,实在难以忽视——一来是好兄弟何浩铭的儿子,他不能不管;二来一个染着蓝绿头发、身高一米九的年轻男人整天在眼前晃,想看不见都难。 浩铭哥到底是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的?这问题近来反复在沈晋脑海中打转。 “哎……”他轻叹一声,瞥向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说去加班的何彦冰还没回来。思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到那小子身上,沈晋自嘲地摇了摇头。想这么多做什么?说到底,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关掉电视,正准备回房休息,入户门“咔哒”一声开了。人还没进屋,浓烈的烟酒味已扑面而来。 何彦冰踏进客厅,脚步有些摇晃,却在看见站在沙发边的沈晋时,瞬间收敛了醉态,脸上挂起熟练的假笑:“叔叔这么晚还没睡?” 他吐字清晰,表情自然,若不是那身挥之不去的酒气,几乎看不出喝了酒。 沈晋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也漾出一点笑意:“正要睡,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叔叔晚安。” “晚安。” 回到卧室躺下,沈晋却再也找不回之前的平静。如果是沈墨伊带着一身酒气深夜归来,他这个做父亲的少不得要训上一整晚。可对何彦冰,他只能把所有的疑虑和不满都咽回去。 自从多了个人,这个家就像被什么凿开了一个口子——第一次飘散着烟味,第一次冰箱里塞满了啤酒,第一次有人在深夜带着醉意推开大门。 太多的“第一次”打破了这个家多年来的规律。对沈晋而言,这变化或许藏着几分新鲜,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得联系何浩铭说说他儿子的近况。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对亲儿子的状况一无所知,最后反倒以为是他沈晋把人带坏了。 成年人处事,尤其像沈晋这样的,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拉开距离,再划清界限。 数日后,何浩铭抵达a市,约沈晋在一家小酒楼吃午饭。 电话里何浩铭语焉不详,只反复说事情复杂,必须面谈。沈晋挂了电话,心头掠过一丝预感——不是小事。 包厢门一开,何浩铭迎上来,穿着一件略显松垮的polo衫,头发稀疏。他像年轻时那样用力拍了拍沈晋的肩。寒暄几句,便取出一瓶自酿米酒,满上两杯:“老弟,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沈晋伸手虚挡快溢出的酒:“浩铭哥说笑了,我哪比得上从前,老了。 “你老?”何浩铭指着自己光亮的头顶,“那我这秃子算什么?” 沈晋牵了牵嘴角。见对方举杯,他将杯沿压低一寸,轻轻相碰。酒液入喉微甜,带着米香。 “怎么样?酒厂新酿的,出口级别。知道你平时不喝,特地挑了款柔的。” “很不错,甜润顺口。看来生意越做越大了。” “瞎折腾,饿不死罢了。”何浩铭大手一挥,仰头灌下半杯。酒液下肚,笑容渐渐褪去,眼底的光暗了下来。 沈晋替他夹了一筷菜,思忖如何开口提何彦冰搬走的事。多年未见,即便曾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各有家业、分隔两地,终究生分几分。他迂回切入:“去年春节本想带墨伊去h市找你聚聚,那小子非要去云南。要是当时见了面,后来车站接何彦冰也不至于认不出人。” “何彦冰”三字一出,何浩铭肩背一塌,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方才的精神气荡然无存。 沈晋陪着喝了几杯,聊起少年旧事,气氛稍缓。何浩铭眼眶泛红,已有醉意。 一瓶酒很快见底。 沈晋放下酒杯,声音沉了沉:“浩铭哥,有事直说。以我俩的交情,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浩铭重重叹了口气,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先攥紧了酒杯,猛地低头骂了句:“真他妈丢人!” “究竟怎么了?我的那些糗事你可没少知道。” “你那点事儿算什么——他妈怎么生出这种畜生!”何浩铭气得手抖,酒杯在桌上磕出声响。 畜生?沈晋心下一沉:“何彦冰在我那儿挺懂事,做饭还帮我打下手,很有礼貌,叔叔叫得也勤。年轻人难免犯错……” “老弟!你不懂!”酒意放大情绪,何浩铭痛苦地揪住所剩无几的头发,酝酿许久才哑声道,“沈晋,要是你儿子大学毕业带个男人回家,说要过一辈子,你怎么办?” 沈晋怔住,一时没能反应。 何浩铭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惨笑:“他俩还想私奔,护照被我藏了。我和旻静劝了几个月,嘴皮磨破,他死不回头。老子前世欠他的!他敢这么折磨我们,我也不让他好过!”他摸出烟点上,猛吸一口。 沈晋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言辞谨慎:“何彦冰和我提过失恋,我没在意。但我看见他在吃药,担心他身体,才联系你。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何浩铭吐着烟圈:“老子还他妈在吃逍遥丸,整夜睡不着。旻静气得回娘家了。” “看过心理医生吗?” “能试的都试了。他随他妈,倔得像驴,软硬不吃。要不是他威胁要在身上扎窟窿,老子也不会放他出去祸害人!关他一辈子!” 沈晋眉头紧蹙:“扎窟窿?” 何浩铭沉默片刻,颓唐道:“毕业后我关了他一年,没收手机,断了他和那混蛋的联系。心理医生每周来两次。起初我不信治不好,可一年下来,他更疯了。你见他脸上那些钉了吧?”他抹了把眼角,“……是他自己扎的。说再不放他走,就把脸扎成马蜂窝。” 沈晋后背发凉,眼前浮现何彦冰唇上、眉骨那些银亮的钉饰。 “心理医生劝我们放手,说再关要出大事。再怎么说……是亲儿子啊。”何浩铭掐灭烟,又点一支,“放他去外婆家住了段时间。他说有朋友在a市游戏公司,想去工作。这事旻静办的,我没插手。谁知道是不是又跟那男的有关?我不想管,也管不动了。” 沈晋串联前因后果,缓缓道:“你就这一个儿子,到底放不下。当初你说租房困难,我就觉得奇怪。以你的财力,买几套房子不是问题。你是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借我的眼睛替你看着。” 何浩铭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酒厂离不开人,再说他现在看见我像仇人,我也不想见他。可哪个父母真能狠心?想來想去,在a市只能托付你。对不住了,等我腾出手,马上接他走。” “让他来住是我提的,你别放心上。不过关一年……确实过了,正常人也受不了。” “你说我能怎么办?换你儿子你受得了?” “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沈晋没继续这个假设——他从不怀疑沈墨伊的取向,毕竟他曾在儿子房间清出过贴满女孩照片的情书。 何浩铭又道歉:“老弟,真对不住。这事对我们打击太大了。我和旻静拼死拼活把酒厂做起来,为了谁?他倒好,送我个断子绝孙!” 见他又激动,沈晋拍拍他肩膀:“我明白。哥,先吃点菜,光喝酒伤身。”他布了些菜到对方碗里,“想扭转他的性向,一两年怎么够?越反对他越叛逆。不如把他当‘正常人’,多关心理解。两个男人要走下去不容易,等他碰了壁,自己意识到行不通,才会回头。” “你说得轻巧。” “要不这样,我找机会和他聊聊。” “聊什么?”何浩铭猛地搁下筷子。 “目前何彦冰和我处得还行,前几天还一起包饺子。所以绝不能提性向,否则他会觉得是你指使我。我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你真不知道他在吃什么药?” “心理医生开过抗焦虑的药,他没吃,扔了。” “今晚我回去先弄清楚药的事,到时再告诉你。” “还是你靠谱,谢了,兄弟!” 何浩铭又要了瓶酒。这顿午饭吃到夜幕低垂,他们聊了很多。沈晋静静听着,从未见何浩铭如此颓废苍老。原本要划清界限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反倒不由自主地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能用“爱与理解”把何彦冰引回“正道”。 对走投无路的何浩铭而言,这无异于雪中送炭。分别时,他脸上终于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沈晋独自走回家,夜风拂面,他却笑不出来。初衷是委婉请何彦冰搬走,一顿饭后,竟背道而驰。 唯一的原因是,何浩铭曾经救过他的命。 第8章 一切回不来了 初中那年,沈晋跟着高年级学长去水库游泳。他刚学会不久,兴致勃勃,游到中途脱离了大部队。待众人上岸离去,他才因脚抽筋开始溺水,在水中拼命挣扎呼救。落在最后的何浩铭听见动静,毫不犹豫地返身跃入水中,奋力将沈晋推上岸,自己却力竭沉了下去。 第8章 幸亏有路人及时相救,何浩铭被送往医院,昏迷一周才苏醒,算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自此,这份救命之恩成了沈晋心头沉甸甸的债。何浩铭却从未以此居功,反倒多次相助,从不占半分便宜,连好意馈赠也一概谢绝。 只有酒厂前期困难时,他向已在a市站稳脚跟的沈晋开口借了一笔钱。沈晋压根没打算要回,何浩铭却执意连本带利还清。 这份难以偿还的人情始终压在沈晋心底。既然钱财不受,便只能以力相报。如今何浩铭为这个儿子心力交瘁,而儿子本人又阴差阳错住进自己家里——这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 他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偿还这份“债”。 此念一生,沈晋对何彦冰借住的态度彻底转变。先前仅是出于个人立场嫌其麻烦,如今却平添了一份使命感——将何彦冰引回“正途”,似乎成了他报答恩情必然要完成的使命。 然而……沈晋猛然想到自己儿子。在父爱滤镜下,沈墨伊聪颖俊俏,笑起来有可爱的虎牙,甜甜的酒窝,又是艺术生,懂得打扮。这在何彦冰眼中,岂不是一个大美人? 危险! 沈晋立刻拨通沈墨伊电话,对方刚接起便急问:“在家吗?” “在啊。”沈墨伊声音慵懒。 “何彦冰呢?” “我哪知道。” “他也在家吗?” “他在不在关我什么事?在不在也都一样啊。” “别贫,快去他房间看看。” 沈墨伊轻叹一声,起身探头张望片刻:“不在,出去了。” 沈晋松了口气:“好,等我回来。” 电话匆匆挂断,沈墨伊莫名其妙,扔开手机继续游戏。一局未完,房门已被父亲推开。 他边玩游戏边抱怨:“爸,说了多少遍,进来先敲门。” “以后晚上睡觉记得反锁房门。” “啊?”沈墨伊暂停游戏,满脸不解,“以前你不让锁,现在又非要锁。干脆把我房门拆了吧,反正大门锁了。” 沈晋寻思着合理解释:“别废话。听说小区有住户遭窃,不怕你的宝贝麦子被偷?” “谷子!” “都一样。知道何彦冰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墨伊终于按捺不住,转椅正对父亲,双手抱胸,严肃道:“爸,你最近很奇怪耶。张口闭口何彦冰,他来了以后,你对他比对我还上心。到底谁是你儿子?” 见儿子有了醋意,沈晋上前揉乱他微卷的头发:“当然你是我儿子。我只是看在何叔叔的面子上……” “行了行了,耳朵听出茧子了。”他拍开父亲的手,“我又没他联系方式,你自己问啊。” “以后他如果问你要联系方式,别给。” “他没问。” “我是说如果。” “哦……” 沈墨伊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想老爸近来确实古怪,虽有些担忧,却自知管不了长辈的事。 沈晋路过何彦冰房间时,驻足片刻。为了找药,他拿着抹布假装打扫,仔细翻查床铺、抽屉和行李箱。药没找到,却在行李箱隔层发现一张合照——何彦冰与一名男子亲密相拥,想必就是那位前任。 照片中的男子比何彦冰年长,笑眼弯弯,身着宽松的紫色毛衣,被何彦冰从身后温柔环抱。何彦冰脸上虽然没有笑容,眼神却柔和专注,与在沈晋面前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截然不同。 沈晋下意识翻转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宝贝,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照片,像拿到了对方病历,只有洞悉何彦冰的内心,才能对症下药,有效引导。 目前看来,何彦冰心里还装着前任,否则不会珍藏合照。他现在自由了,会选择复合吗?沈晋暗下决心,得准备一套“与前任复合十大危害”的说辞。 将照片归还原位后,沈晋继续搜寻药物。不料竟认真打扫起来,擦桌拖地,收拾得整齐干净。当他更换垃圾袋时,一个药瓶赫然出现在桶底。 沈晋眼睛一亮,没有细看就迅速揣进口袋。提着垃圾袋出门时,和回来的何彦冰打了个照面。 他举起垃圾袋自然解释:“顺便帮你打扫了房间,不介意吧?” “谢谢叔叔。”何彦冰将背着的吉他放到桌上,扫视被动过的房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沈晋瞥了眼吉他:“晚上去酒吧兼职了?” “嗯。”何彦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随手将中发扎成松散的发髻。 沈晋堆起温和笑容:“上次看过你的演出,一直印象深刻。打算哪天带伊伊去见识下,他这个年纪也该多接触……” “我要洗澡了。”何彦冰打断。 沈晋退出房间:“好,你早点休息。” 房门在身后关上,随即传来反锁的轻响。 花洒开启,冷水倾泻而下。何彦冰双手撑着瓷砖,后背微微弓起,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胸口堵得难受,苦闷无比,突然像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一拳砸向墙面。 指节瞬间破皮,鲜血混着水流沿瓷砖蜿蜒而下。他却面容麻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想见你。” “我爱你,从没变过。” “求你了,再见我一面。” “我想你快想疯了。” ……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何彦冰觉得自己也快要崩溃了。 一年后,离开囚笼,重获自由。他迫不及待地联系男友,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一声“喂”后,问他找谁,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叶松乔 “老公,找你的。”女人喊道。 “谁啊?”叶松乔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认识,陌生号码。” 当熟悉的声音传来,何彦冰猛地挂断电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叶松乔在临近高中毕业时向他表白,给了联系方式,那时何彦冰还是新生,没当回事。不久叶松乔出国念大学,两人只在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直到叶松乔假期回国看他时,何彦冰才真正喜欢上他。 两人虽是异地,心却黏在一起,何彦冰发誓要考上叶松乔的学校,出国陪他。他也做到了。 何浩铭不支持儿子出国读书,生活费给得并不充裕。留学期间,何彦冰时常打零工,虽然苦,但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很知足。做饭的手艺正是那时练就的,两人蜗居在叶松乔租的小公寓里,他包揽所有家务,用心经营着两人的生活。 那段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成了他被禁足一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他夜夜失眠,怀抱空落,心如死灰。 他想念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富有磁性的声音;抚过脸颊时温暖的指尖…… 就这么煎熬着,一天、两天、三天……直到整整365天。 然而踏出牢笼后,等待他的却是叶松乔已有家室的残酷现实。造化弄人,莫过于此。他们相守的六年算什么?他的坚持又算什么?世界仿佛瞬间失序,成了一团乱麻。 他曾经坚信只要彼此深爱,一切便还没结束,一切还有希望。 直到获得自由,他才意识到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被囚禁的日子相比之下竟显得安逸。 不出三日,叶松乔回电。何彦冰只问了一句:“你结婚了?”对方迟疑片刻,刚吐出一个“嗯”字,他马上挂断,双手颤抖。他什么都不想再问,连“为什么”都显得多余。 此后叶松乔不停来电,他概不接听。“我爱你”三个字已失去所有分量,苍白无力。 即便见面又能如何?一切都回不来了。 血迹在眼前逐渐模糊,何彦冰只想逃离。但多年的感情岂能说放就放?最痛苦的是,他害怕自己依然爱着叶松乔。 今晚回来的路上,他又接到叶松乔用新号码打来的电话。听着对方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说着依然爱他、求再见一面,何彦冰始终沉默。 在一起时,他从未见过叶松乔流泪,如今见他如此伤心,竟是在这般境况下。最终,他只是疲惫地说:“我累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第9章 妈的,别吐我身上 枕边传来持续的震动。何彦冰在昏沉中瞥见屏幕亮起,又是一条短信。只要是陌生号码,十有八九是叶松乔。 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信息:结婚的事,我会当面和你解释,给我一个机会。 没等他放下手机,第二条接踵而至: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第三条: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你也在想我,对吗? 第四条:当时我见不到你,可生活总要继续。至少你回来了,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这次,电话直接响起。拒绝太多次后,何彦冰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接了……” 叶松乔的声音立刻传来,沙哑又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连一面都不肯见?我知道你在听,你的呼吸声好重……” 第9章 何彦冰坐起身,手机紧贴耳廓,另一只手用力揉着太阳穴。黑暗中响起死气沉沉的声音:“今晚把你想说的都说清楚,以后别再联系了。” 叶松乔那边传来深呼吸,紧接着是难以自持的哽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你不在的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话语被抽泣切割得断断续续,“现在只有靠幻想,幻想你还像以前那样抱着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今晚我们不提那些不愉快的,就当回到了从前,好不好?” 听筒里只有何彦冰粗重的喘息作为回应,叶松乔似乎无计可施,最终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唤道:“老公……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脑壳仿佛被一寸寸撬开,头痛欲裂,何彦冰问:“身边有人吗?” “没,今晚我一个人睡。” “只有今晚?” 叶松乔气息凌乱,答非所问:“你不理我,我能理解。但我心里憋了太多话,再不跟你说,我要疯了……别挂,求你,只听我说就好,行吗?” 何彦冰沉默,手机攥得更紧了。 叶松乔察觉到对方松动,收敛了情绪,换成轻松的口吻:“你回国时,有几件衣服落在我这儿了。虽然尺码比我大很多,但我偶尔还会穿。记得我送你的那件紫色毛衣吗?我现在就穿着,上面好像还有你的味道,就像你从后面抱着我一样,好暖和。 回忆让何彦冰更痛苦。他闭上眼,试图阻挡那些汹涌而来的画面。 “别去想那些让我们痛苦的事了,好吗?让我们像朋友那样,轻松地见一面,聊聊天,吃顿饭。就像我第一次回国见你的那个暑假。你明明紧紧牵着我的手,却偏要嘴硬,对我说没感觉……”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发出一声苦涩又宠溺的低笑,“……这些,你还记得吗?” 记忆中的夏天,青涩而炽热的少年,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动的人。何彦冰深吸一口气,心软了,低声道:“记得。” 有了回应,叶松乔的语气更柔了,仿佛要把对方最后残存的一丝爱意彻底勾引出来:“那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呢?还记得在哪里吗?” “在你公寓。” 何彦冰的声音毫无起伏,“而且,不止接吻。” “嗯……” 叶松乔嘴里的细节随之而来,“客厅的地板好凉……你怕我难受,一直用手垫着我的后脑,紧张地一遍遍问我,‘疼不疼’……” “够了!别说了!”何彦冰呼吸急促,差点把手机砸了。 叶松乔的音色陡然变冷:“好,不说这些。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何彦冰,你还爱我吗?” “……” 何彦冰没有回答,直接关机。脑中突然闪过一声尖锐的电流,所有的郁气涌向头颅,快炸了。他开灯找药,跌跌撞撞地把所有东西乱翻一通,才想起药已吃完了。 此刻,他急需替代品,胡乱地抓过背包,每一个口袋翻到底,只掏出一个空烟盒,被他愤怒地捏成一团。 冰箱!对,冰箱里也许还有酒!他踉跄地冲进厨房,半个身子探进冷气中,动作失控地扒拉着,果蔬、饮料瓶被他粗暴地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终于,他摸到一瓶未开封的白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猛灌,灼烧感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暂时压过了心口的剧痛。酒精混入血液,他从倚着冰箱站立,到缓缓蹲下,最后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脑子自动关机,沉重的眼皮逐渐合上,整个世界连同叶松乔消失在黑暗中。 药片、尼古丁、酒精……只是劣质的麻醉剂,能暂时麻痹残存的爱意带来的痛苦,却无法将其扑灭,反而让它在每一次清醒后,反弹得更加凶猛。 沈晋被厨房传来的异响惊醒,真以为进贼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随手拿起烟灰缸,循着低沉而不规律的呼吸声,向厨房摸去。 厨房只亮着感应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脚下突然被什么巨物绊了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稳住脚步,定睛一看——何彦冰?!他怎么睡在这儿?!沈晋瞥见滚落在旁的空酒瓶,眉头逐渐拧成结,酩酊大醉? 他蹲下,拍了拍何彦冰的脸:“醒醒。” 回应他的,只有从鼻腔溢出的几声哼哼。 “喂,何彦冰!醒醒!” 沈晋加重了力道,清脆的拍击声格外响亮,然而对方依旧毫无反应。他就这么横在厨房,明天一早被儿子看见,成何体统?得把他弄回房间去。 沈晋俯身,双臂从何彦冰的腋下穿过,在对方宽阔的胸前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腕。他暗自蓄力,心中默数:一、二、三!起! 唔……纹丝不动。这小子,看着精瘦,分量倒是不轻。 沈晋不信邪了,调整姿势又试了几次,脸都憋红了,只挪了半米远,气喘吁吁,举步维艰。总算把大个子拖进房间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半条命快没了。 他擦着额头的汗,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床铺——实在没有余力把人搬上去,只能把何彦冰的脑袋挪到枕头上,又费力地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身上。 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房间,看到自己刚整理好的地方又一团糟,忍不住摇头叹气,认命地再次收拾起来。 “呕——” 突然,床边的何彦冰撑起身体狂吐,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酒和胆汁,一屋子都是发酵的酸味儿。 妈的!沈晋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凑过去。何彦冰眼神涣散,毫无焦距,连递到眼前的纸巾都接不住,脑袋一沉,重重撞在沈晋的胸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徒劳地干呕。 “喂!别吐我身上!” 沈晋刚吼完,又是一声更响的“呕——”,温热的、带着酒臭的秽物倾泻在睡衣前襟。他身体一僵,像块石头般坐着一动不动,面如死灰地等着对方吐完,再一并收拾烂摊子。 这身睡衣,算是彻底报废了。 “呕……呕……” 每吐几声,沈晋就机械地抬手,拍拍因为呕吐而剧烈起伏的脊背。 何彦冰吐完后脸色惨白,艰难地眯起眼,失焦的目光在沈晋脸上徘徊,似乎没能认出眼前人是谁。然后像梦游一样,笨拙而缓慢爬到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天空泛白,沈晋换上干净睡衣,彻底打扫完后,拿着空气清新剂仔细喷洒,直到闻不出酒味。 他下意识望向床上的人。何彦冰酒品“还行”,醉了不吵不闹,吐了他一身,被子也脏了,自己身上的t恤倒是干干净净。 视线游走到搭在胸口的左手,指关节上凝结着暗色血痂。沈晋忽然想起何浩铭的话——要不是他威胁要在身上扎窟窿。好好的年轻人,本该前程光明。何浩铭真是一时糊涂,怎么能把人关禁闭呢? 身为人父后,沈晋最见不得孩子受伤。在他眼里,何彦冰也不过是个迷途的孩子。他取来医药箱,小心消毒伤口,贴上创可贴。 虚握着冰凉的手,沈晋一时失神。倒不是在盘算如何“矫正”这个年轻人,只是单纯累懵了,思绪停滞。 戴着耳机熬夜游戏的沈墨伊,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玩累了,准备睡觉时肚子却饿了。他走去厨房找吃的,纳闷冰箱里东西怎么少了一大半,最后拿了个苹果,边啃边回去。 路过何彦冰半掩的房门时,他无意间瞥见两个身影——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个背影,分明是沈晋。 老爸?他进何彦冰房间干嘛? 沈墨伊急刹车,屏息躲在门边,含着苹果块不敢咀嚼,身体重心上移到肩膀,连脚底板都不敢用力。 从他角度看去,沈晋正俯身向前,一只手似在轻抚何彦冰的脖颈,头越来越低,仿佛正要亲吻。 实际上,沈晋只是用纸巾擦了擦何彦冰额头的汗,十分同情这个患有“同性恋”病证的孩子。 沈墨伊大惊!凌晨四点多,老爸坐在何彦冰床边本身就足够诡异,连带着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更离奇的方向。 他以为打游戏玩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老爸在亲何彦冰?!不是!真亲吗?他不确定,又不敢挪动半步换角度观察,但即便不是亲嘴,姿势也足够暧昧。 沈墨伊头一次知道被雷劈中是什么感觉,脑中飘过满屏的“草”!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正好耳边传来洗衣机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走去阳台,打开手机照明,下面洗衣机里翻滚着床单被套,上面烘干机里是老爸的睡衣。 沈墨伊目瞪口呆,仿佛见鬼了。老爸从不会在下半夜洗东西,洗的东西也…… 为什么床单和睡衣会在大半夜里弄脏啊?啊?!为什么?! 第10章 我想有个家 不管沈晋睡得多晚,早上六点必醒。他头重脚轻地换好衣服,打算出门买早饭,竟看见沈墨伊在厨房洗大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踱到儿子身后,沈墨伊恰好转身,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用力的笑容,“爸,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以后早饭我来做。”他将洗净的米倒进电饭煲,动作略显生涩,“我查了攻略,保证煮出完美白粥。” 第10章 沈晋伸手探他额头:“没发烧啊……” “别总把我当小孩,”沈墨伊挡开他手,声音里带着被轻视的委屈,“我成年了,想替你分担点压力,家人不都这样吗?” 这番话,让沈晋倍感欣慰——沈墨伊总算长大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夺回儿子手里的鸡蛋,“真想学就站旁边好好看。网上教程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 “好。”沈墨伊乖顺地退到一旁,眼神却不时瞟向客房的方向。 “才两个鸡蛋?何彦冰也要吃,再去拿几个。”沈晋系上围裙,“光喝粥太单调,看看有没有蔬菜和培根,再炒两个小菜。” 沈墨伊拉长着脸,打开冰箱,慢吞吞地把鸡蛋递给沈晋,忍不住嘀咕:“他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连房租都不交。爸,你和何叔叔关系再好,也该掌握分寸,不然会变得很奇怪。” 煎蛋在热油中滋滋作响,沈晋回头审视儿子:“你确定没发烧?去量量体温,脑子太冷了说话也没着落。” 沈墨伊双手向后撑在岛台边缘,仰头长叹:“突然想我妈了……” 沈晋拿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儿子很少以这种方式提起前妻。他没接话,继续翻动锅里的蛋。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沈墨伊对着天花板哼唱。 “你是来学做饭还是找揍的?”沈晋把煎蛋装盘,沉下脸,“我哪儿亏待你了?” “爸,父爱代替不了母爱,你对我确实好得没话说,可是你再好也不是我妈啊。哎!也不一定非得我妈。这个残缺的家需要女性的爱,为什么世界上有女人?因为阴阳之道……” “大清早发什么疯?”沈晋打断他,推开碍事的儿子打开冰箱。早上那点欣慰全没了。 “我没疯。爸,我是认真的!”沈墨伊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不是非要你和我妈复婚不可。可你总会老的,到时候谁照顾你?趁现在还不算太老,找个温柔体贴的阿姨……”说到一半,客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何彦冰走出来,脸色透着病态的白。他径自打开冰箱取了瓶冰水,完全无视身旁两人。沈墨伊来劲儿了,盯着何彦冰提高音量,“老爸,家里真的不能没有女人啊!我想有个家,一个不是很大的地方~” 何彦冰仰头喝水,经过沈墨伊时淡淡道:“别看我,我这儿没家。” “谁看你了?”沈墨伊立刻竖起浑身尖刺,“爸,三个男人住一起阳气太重,不吉利。” 沈晋把第二盘菜放到餐桌上,对儿子摆手:“回屋去,饭好了叫你。” 见何彦冰没离开,反而站在厨房门口看沈晋做饭,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刺痛了沈墨伊的眼睛——这让他怎么放心回房? 何彦冰伸出贴着创可贴的手:“叔,您帮我处理的?” “嗯,怎么弄的?看着都疼。” 何彦冰只记得前任的电话,记得在冰箱前灌酒,之后的记忆支离破碎。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想必是醉后沈晋照顾了他。 “谢谢。”他语气真诚,随即又冷了几分,“您照顾伊伊已经够辛苦了,不必管我。房间我会自己收拾,我记得和您说过好几次了。”他凑到沈晋耳边,语气中没了半点温度,“请您别乱翻我东西。” 沈晋心里发堵,因为他做的可都是“为了你好”,他炒着菜,故作轻松:“没乱翻,就是帮你把杂物摆放整齐。太乱了住着不舒服。” 何彦冰正要追问客房钥匙的事,沈墨伊突然挤到两人中间:“爸,饿死了。什么时候叫我妈来吃饭?好怀念一家三口的日子。” 往常何彦冰会默默走开,但今天沈墨伊眼神里的挑衅太过明显。他可以不说话,但不代表任人欺负。 他温和开口,语气透着股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叔叔,您儿子应该像妈,看他脸就能想象阿姨有多美。哎,说来伤心,我父母虽然没有离婚,但我妈很少做饭,都快忘了她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了。某种程度上,我和伊伊算是同病相怜。等你们一家团聚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避开,免得看了心里发酸。” 沈晋:“……” 正好受了前任的气,沈墨伊又撞在枪口上。何彦冰积压的怒火还在翻涌,但懂得适可而止。除非迫不得已,他懒得吵架,太耗心神。 沈墨伊脸色难看:“你拐弯抹角骂谁呢?” 何彦冰垂眸瞥他:“我半个脏字都没说。是你太敏感了?艺术家都这样,我理解,不然也包不出那么抽象的饺子。” “我包的饺子哪儿碍着你了?我爸都夸我包得好!唧唧歪歪的,有话直说!” 何彦冰用矿泉水瓶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没见过这么娇小又阳气旺盛的男孩。叔叔好吃好喝喂你,不知营养补到哪儿去了——上次你吃了几个饺子来着?” “爸——!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沈墨伊说不过就搬救兵。 沈晋充耳不闻,盛了碗粥坐到餐桌前:“都来吃饭。” 沈墨伊狠狠瞪了何彦冰一眼,摔门而去。巨响在客厅回荡。 “别管他,”沈晋端碗喝粥,“早上就不对劲,估计游戏里又受气了。你来吃点,昨晚吐那么厉害,喝粥养胃。” 何彦冰在他对面坐下:“我吐了?” 沈晋无奈点头。 “抱歉,麻烦您了。” “没事。”看何彦冰开始吃饭,沈晋稍感宽慰。长辈总从饭量揣测孩子心情,看来对方情绪尚可。“今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吃完先下楼买包烟。” “抽得太厉害,对身体不好,你这么大了肯定懂的。” “嗯。” “酒也是,谁会闷一整瓶白酒?容易酒精中毒,还会胃出血。不要命了?” 何彦冰埋头喝粥,速度加快。 “身体还好吗?还难受吗?” “很好。” 沈晋考虑该如何提起药的事。他查过那个药瓶,治疗中度抑郁,情况没想象中严重,但也不能轻视。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又咽回去——还没找到合适的说辞,贸然开口只怕适得其反。 “我吃好了,您慢用。晚饭我来做。”何彦冰急着买烟,手腕却被沈晋拉住。他攥紧拳头,伤口隐隐作痛,“还有事?” 不提药,但得试着叩开他的心门。沈晋笑了笑:“看你心事重重的,跟我说说?憋久了容易生病。” “没心事。” “你说过分手了,还没走出来?” “……” “人总得往前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公司有几个不错的……” “叔叔,”何彦冰抽回手,“与您无关。” 沈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孤寂落寞,透着难以化解的沉郁,连带着他心里也泛起一股涩意——这孩子非得往死胡同里钻吗? 为什么何彦冰离开,老爸那么伤感?沈墨伊气疯了。他回房后右眼狂跳,最后悄悄躲在通向客厅的走廊里,死盯着在餐桌上互动的两人。 剩下沈晋一个人后,他才放心回到自己房间,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妈……” 听见儿子娇滴滴的声音,杨兰把贴着耳朵的手机拿远了一点,“诶,在呢。” “妈,你当初为什么非要和我爸离婚啊?” 杨兰微愣:“怎么?被你爸骂啦?让你少玩游戏是对的,你多少听进去一点儿。” “不是游戏的事。”沈墨伊的声音低了下去,“要不你和我爸复婚吧。” “受什么刺激了?”杨兰的语气更加警惕。 “妈,我真心劝你俩和好。人家有了孩子都凑合过,你俩怎么非得离呢?” “不是早和你说过了?性格不合。你爸那软绵绵的性格,还总爱做老好人,吃亏了嘛又来找我抱怨,我可受不了这样的男人。” “又没让你天天受着。”沈墨伊忍不住顶嘴。 “怎么说话呢,管起大人的事来了。”杨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哪管得了你们啊……”沈墨伊的声音忽然哽咽,“就是……特别想你。” “生活费不够了?” “……” “我上周不是刚给你嘛。” “不是啦。妈,我是真想你。今晚空吗?我爸叫你回来吃晚饭。” “你爸外面惹事了?” “呃……你怎么总往不好的方面想?要说多少遍你才信我真的想你啊。我就你这么个亲妈,不想你想谁?我们一家三口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杨兰满脸疑惑,今天儿子太反常了:“要不你来我这儿住阵子。” “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请你来吃顿饭都这么难。” “啊?哎哟,今晚?” “嗯啊。” “和你爸说过了吗?” “说了啊,他还特意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你一定要来啊!” 杨兰还是没有马上答应,想了下才说:“行。” 第11章 沈墨伊挂断电话,发出一声冷笑。何彦冰,有我在,休想打我爸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何彦冰身高190,沈墨伊身高172 第11章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小卖部的感应门“嘀”一声在身后合上,何彦冰站在门口,低头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深吸一口,尼古丁混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昨晚的焦躁。 刚才开机的瞬间,手机疯狂震动,未读消息和来电提示不停刷屏,连小卖部老板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看也没看,直接批量删除。 烟雾缭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是沈晋。他裹了件质感较好的驼色大衣,冷风吹动发梢,他赶紧收紧衣襟,半张脸埋进领口,看到何彦冰时,脸上露出惯常的微笑。 “我正要去前面生鲜超市买菜,一起去吗?” 何彦冰不想回到有沈墨伊的地方,但一时无处可去。他点了点头,侧身往旁边的垃圾桶挪了半步,弹了弹烟灰,“等我抽完这根。” “好,尽快,外面冷。”沈晋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里面短袖,外面一件敞开的黑色羽绒服,牛仔裤看上去很单薄,肯定没穿秋裤,“你们年轻人,火力是真旺,穿这么少不怕感冒?” “还好。”何彦冰吞云吐雾,视线落在沈晋的高领毛衣上,毛衣比较贴身,清晰地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他马上移开目光,灭了烟,“走吧。” “就在前面,不远。”沈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并肩和他往前走。 “嗯,那家东西不错,我也常去。”何彦冰心不在焉地附和,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叶松乔的身影——那个男人穿着他的紫色毛衣,跨坐在他腿上,领口滑落,露出半个光滑的肩膀,双手捧起他脸,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鼻梁、脸颊……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对了,会单手搂住纤细的腰肢,顺着s形的腰线缓缓下滑…… “我列了今晚的菜单,”沈晋掏出手机看备忘录,“天冷,炖锅鸡汤最合适。你喜欢清汤,还是加点萝卜、香菇之类的?” 何彦冰压根没听进去,习惯性地又去摸烟盒。刚把烟叼上,拿出打火机,却发现手里一空——打火机被沈晋眼疾手快地抽走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几秒。何彦冰看着沈晋,以为对方要帮他点,便俯身低头,将烟凑近,嘴里含糊道:“谢了。” 谁知沈晋手腕一翻,直接将他唇间的烟也夺走了,眯起眼笑得刻意:“不客气。”看何彦冰愣了下,他补充道,“我不想抽二手烟。” 何彦冰把烟盒塞回兜里,朝沈晋摊开手掌:“不抽了,打火机给我。” “我先替你保管。”沈晋顺手将打火机和那支烟都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 生鲜超市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足。何彦冰推着购物车,丢了魂儿一样跟在沈晋身后。沈晋一边熟练地挑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解如何看色泽、掂分量,听起来头头是道。 何彦冰宿醉后脑袋本就昏沉,加上没吃药,焦躁感更甚,都想扔下购物车扭头就走。 “出来散散心不错,总比闷在房间里强。”沈晋拿起一根白白胖胖的萝卜,仔细端详着,“我真不懂你们年轻人,不高兴了就喜欢把自己关起来。伊伊也这样。闷着心情只会更差。像我,遇到烦心事就爱往外跑,露营、泡温泉、爬山,多接触大自然,负能量消散得才快。你也一样,别整天靠烟酒度日,旧伤没好,再把身体搞垮了。” “泡温泉听起来不错。”何彦冰伸手接过沈晋递来的萝卜,掂了掂,随手扔进购物车。 “有机会一起。”沈晋看了眼标价,买二送一,便低头继续挑第二根,“分手这种事,看开点,谁还没经历过几回?不都过来了。憋在心里不如说出来,信我,说出来会好受很多。等哪天你能心平气和地聊起前任时,才算真正放下了。”他把挑好的第二根萝卜递给何彦冰,“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让你念念不忘?” “砰!”何彦冰接过萝卜,砸进购物车,萝卜皮磕破一大块。 沈晋瞥了眼可怜的萝卜,无奈地笑道:“嫌我啰嗦?叔叔也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先把自已照顾好,等正缘来了,才能稳稳抓住,不是吗?” “叔叔,这些话用在你身上也挺合适的。你看沈墨伊大了,等他成家后你一个人多寂寞。找个伴儿来段夕阳恋,生活才多滋多味。还是说您忘不了前妻?” 沈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生气,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夕阳恋?我有那么老吗?我生日许愿就两件事:身体健康,财源广进。情啊爱啊,对我早没吸引力了。你不一样,还年轻,也有稳定收入,是时候找个合适的姑娘安定下来。” 何彦冰本不想刻意冒犯,但他正拼命把关于前任的一切从脑子里挖走,沈晋却偏要一遍遍提起。无处发泄的躁郁顶到了喉咙口,口不择言:“情爱对你没有吸引力,一个男人,性也没有吸引力?” 沈晋正弯腰看着冷鲜柜里的鸡,闻言动作明显顿住了。话题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他本以为何彦冰多少会透露点心事,没想到对方严防死守,反而把话题引向成人地带。不过他毕竟不是脸皮薄的毛头小子,只是略一停顿,便面色如常地直起身,语气平淡:“性嘛,是重要,但也不是必需品。你不也分手了?都是男人,都有勤劳的双手,吃顿‘自助’就能解决。说实话,再新鲜刺激的,时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总会腻的,最后不都一个样。” 何彦冰忽然凑近一步,肩膀几乎贴上沈晋的,眼神变成了一个gay打量猎物的姿态,介于挑衅和挑逗之间:“不一样。” “哦?怎么说?”沈晋挑眉,拎起一只鸡翅膀研究,语气却透出点兴趣。 “找个会玩的,试试不就行了。” 沈晋一副受教的模样,摸着下巴思考,顺着他话问:“哪儿去找。” 何彦冰被他发憨的样子逗笑了,虽然还是嫌他烦,但不得不说当这份“烦躁”转移到沈晋身上时,心中的苦闷少了些。 “笑什么?我真不知道。”沈晋一脸诚恳,把挑好的鸡放进购物车,“现在那些交友软件乱七八糟的,我怕被骗钱,只信熟人介绍的。”他拍了拍手,“差不多了,结账去吧。” “那让熟人介绍一个。”何彦冰推着购物车,脚步飞快。 沈晋小跑着跟上:“你叫我一声叔,我也算你熟人。熟人介绍的总靠谱点。跟叔说说,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精致的?还是大大咧咧的?我给你物色物色。” “您先给沈墨伊找个后妈吧,”何彦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看把孩子可怜的。” “……” 沈晋闭嘴了。 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再开口。 一顿晚饭,两人操持,何彦冰“主厨”,沈晋打下手,没有太多沟通,却配合默契,热腾腾的鸡汤和一道道菜摆上桌。 “伊伊,吃饭!”沈晋朝着房间喊,没有回应,估计正在呼呼大睡,他转头对何彦冰说,“你先吃,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何彦冰点点头,刚拿出碗筷,门铃声突兀地响起,身体瞬间绷紧,不会是何浩铭找来了?他忐忑地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端庄优雅的女性,化着淡妆,气质出众。连何彦冰这个 gay 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您是……”杨兰下意识夹紧腋下的包,看着眼前这个略显颓废的帅气男人,心里直犯嘀咕,这谁?走错门了?还是儿子新交的朋友? 何彦冰也愣住了,脑子转了几圈,结合刚才买菜时沈晋喋喋不休要给他介绍对象的话,他脱口而出:“难道您是叔叔给我介绍的女朋友?” “啊?!”杨兰惊得捂住了嘴,后退半步,抬头仔细确认门牌号。没错啊! “妈!你终于来啦~”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何彦冰身后响起。 操!何彦冰瞬间石化,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急忙道歉:“对不起……阿、阿姨,失礼了,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杨兰摆摆手,哭笑不得,一边脱鞋一边被冲过来的儿子挽住胳膊往餐厅拽,“等等,我包还没放呢,你这孩子。” 沈晋站在餐桌旁,与一脸尴尬的何彦冰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但看儿子异常殷勤的劲儿,再想到这小子早上的疯言疯语,他大概猜出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沈墨伊搞的鬼,还没折腾完。 张晋上前,客气地招呼杨兰,“好久不见,瘦了。” “不用客套了。是伊伊说想我,让我来吃饭,我才来吃的。” 沈晋瞪了眼还在杨兰身边腻歪的儿子,沉下语气:“快去给你妈盛饭。你俩吃。” “爸,你不一起来吗?难得我们一家三口吃顿饭。”沈墨伊试图挽留。 沈晋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门口走:“我去趟公司。”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回头,直接开门、关门,消失在门外。 第12章 “哎?爸!爸!”沈墨伊想追出去,却被杨拉住了。 “管他呢,咱们娘俩吃。”杨兰按着儿子坐下。 “可是……”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没提前跟你爸说。他最讨厌计划外的突发状况,看来气得不轻。” “哎……”沈墨伊的算盘彻底落空。本想演一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戏码,好让何彦冰知难而退,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又把两人凑一块去了。 何彦冰看情况不对劲,沈晋前脚刚走,他后脚也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两人做的一桌菜,谁都没吃上一口,下楼光喝西北风了。 冬天的夜特别冷,寒风瑟瑟。 何彦冰拉上了羽绒服拉链,快步跟上前面的背影,“去哪?” 沈晋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茫然地望着何彦冰:“不知道。” 第12章 多管闲事的大叔真讨厌 “隔两条街有家不错的火锅店,去吗?”何彦冰问。 “可以啊你,才来没多久就摸清了。” “公司离不远,下班常和同事来。” “挺好,该多交些朋友。” 走进店里,何彦冰扫码点单后把手机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这次沈晋没客气,划着屏幕勾选几样就还了回去。 菜上齐后,何彦冰自然地拿起公筷,将整盘肉下锅,熟练地涮烫、捞起、淋汁,抬眼问:“要辣吗?” “不用。” “蒜和香菜?” “加点香菜。” 沈晋看他这套熟练的操作,忍不住调侃:“我现在是真有点好奇了,你的前任到底怎么想的?这么会照顾人的,也舍得放手?” 何彦冰动作一顿,原本要推过去的一大盘肉转向自己,舀了厚厚一勺辣油浇上去。沈晋的话刺中了他,但更让他恼火的是自己竟还保留着和叶松乔在一起时的习惯。 沈晋低笑起来,只觉得他赌气的样子有趣。 何彦冰面无表情地吃着裹满辣油的肉片。他不饿,也不嗜辣,却像惩罚自己般机械地吞咽。吃得嘴唇红肿,眼眶泛红,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请客。”他冷冷瞥了沈晋一眼。 “好,我请。”沈晋笑着答应。他没吃多少开始打哈欠,因为昨晚睡眠不足,强撑的精神也萎靡了,困得他轻声叹息——连自己的家庭都经营不好,哪有资格说教别人。 何彦冰第一次见沈晋这么消沉,却不想过问。他辣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倔强地不碰水杯。 “少吃辣,伤胃。”沈晋扫码点了杯酸奶。 服务员送上酸奶时,何彦冰看了眼那杯乳白的饮品,手指微蜷,终究没碰。 辣是痛觉,痛够了,才能长记性。 沈晋见他始终不搭话,气氛凝滞,目光扫过四周,每一桌都吃得热火朝天,唯独他这桌,越吃越冷清。 “辛苦你陪我买菜下厨,最后自己却没吃上几口。” “没事,我不饿。”何彦冰抽了张纸擦嘴,辣油罐已见底,才端起酸奶喝起来。 沈晋看向那四五只空盘,眼神复杂,这还叫不饿? 何彦冰喝了半杯酸奶,辣意稍退,他舔去唇边奶渍,想起沈晋逃跑的背影,忍不住抱怨:“我都还没跑,你跑什么?让你前妻儿子,和我一起吃饭?开什么玩笑。” “人都有软肋,我也是。”沈晋声音低沉,“一见她,我就想逃,她让我觉得自己太失败,什么也给不了。” “总能给点。” “一点都不能。” “她要什么?” 沈晋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我这个人,从里到外都不合她的标准。给什么,错什么。” “不合适就别勉强。”何彦冰放下杯子,再吃真要反胃,他也想尽快结束和沈晋独处,拎起外套说,“不清楚你家那两位吃得怎样,我这儿是差不多了。” 沈晋瞥了眼手机:“早呢,最少一个钟头。” 何彦冰不情愿地坐下,度秒如年。 沈晋已从自怨自艾中抽离。他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何彦冰身上:“这几天你状态不好,脸色也差。” “沈墨伊需要你的过度关注,但我不需要。” 连“叔叔”都不叫了,看来是真烦了。沈晋放软语气:“我是担心你身体,你看你昨晚酗酒,今晚又吃辣,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扛不住就不会坐在你面前。” “我知道你在吃抗抑郁的药。”沈晋直视他的眼睛,这不是冲动,而是觉得不能再拖延。他查过资料,看过不少案例,觉得这小子外表冷漠,其实内心渴望被理解。但他不知道,何彦冰最忌讳两件事——前任,和抑郁。 何彦冰猛地前倾身体,目光锐利:“知道了又怎样?告诉我爸?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我隐私。我又不傻,我爸让我寄住你家,不就是为了方便监视我。我就那些破事,真没心情陪你们这帮人玩心思。” “你爸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你,他没让我监视你,我也不知道你的破事。”沈晋神色平静,做好了惹怒何彦冰的准备。 何彦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难道真是自己多疑? 沈晋态度诚恳:“帮你打扫房间时看到药瓶,我才留意到。药不能乱吃,如果需要,可以推荐你一位心理医生。我离婚时状态很差,是他帮了我。我也想帮你,让你好受些。” “别烦我就是最大的帮助。” 这话让沈晋有些受伤,但他没放弃。他计划先解决抑郁问题,再慢慢谈性向。专业治疗加上日常关怀,总会见效。 他找出心理医生的二维码递过去:“你自己考虑。” 何彦冰看都不看:“心理医生比爱管闲事的大叔和没断奶的成年人更讨厌。” 沈晋脸色微沉,但依然耐心:“我不是要吵架,也不是质疑你。至少让医生评估一下用药是否合适。健康的事,我希望你认真对待。” 何彦冰向后靠去,双手枕在脑后:“世上怎么会有心理医生这种讨厌的存在。” 被关的那年,何浩铭请的心理医生总带着异性恋的优越感,满口“正常人”该如何,让他更加焦躁,甚至想掐死对方。 “医生也有区别。我介绍的这位在a市很有名,尊重每一位患者……” “我他妈说我有病了吗?!”何彦冰猛地站起,脸色狰狞,抓起外套冲出去。 沈晋愣在原地。谈崩了。原来何彦冰生起气来特别可怕,连他都有点被唬住了。他急忙披上大衣,结完账追出去,未见那头显眼的蓝绿发色。 这小子跑这么快? 沈晋找遍附近街道,始终不见何彦冰的身影。夜色渐浓,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推开门,一片寂静。 餐桌上压着一张字条,是沈墨伊的字迹:爸,我去我妈那儿住几天,勿挂念。 他怔在原地,纸边在指间微微发皱。挫败感涌上心头:这顿饭他不该跑,丢了身为人父的责任。何彦冰还被他气跑了……不行,一定要找到。随即他转身下楼,在小区里寻了一圈,空无一人。拨打何彦冰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又发去消息:我在小区门口等你。没有回复,他再拨过去,只听见冰冷的提示音——已被拉黑。 寒风中,他独自坐在长椅上,路灯将影子拉得细长。似乎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离他而去。他累极了,冷得发抖,却还是在疲惫中昏沉睡去。 何彦冰去药店买了药,换了新的电话卡,在24h便利店坐到凌晨才回去。他特意选这个时间,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蓦地停住脚步。 沈晋竟歪在长椅上睡着了,头侧向一边,呼出的气息在寒夜凝成白雾,身体不时轻颤。何彦冰想起那条被忽略的短信,他没当真,没想到沈晋真的一直等在小区门口,直到深夜。 一阵内疚涌上心头。他轻声唤道:“叔叔?” 没有回应。 他伸手挽住沈晋的胳膊想扶他起来,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刺骨。就在他将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时,沈晋醒了。 沈晋睁开眼,冻得发白的唇边呵出团团白气,却对何彦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回来啦。” 第13章 你、我、他都是男人 何彦冰直到此刻才确信,沈晋对他的关切并非客套。他伸手想扶对方进门,却被轻轻挡开。沈晋搓着冻僵的手指,声音带着寒意:“没事,我自己能走。” 电梯里灯光清冷,何彦冰盯着跳动的数字,低声问:“为什么非要等我?你儿子知道了又会闹脾气。” “他啊,”沈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去他妈那儿住了。伊伊在杨兰那里我放心。至于你,”他顿了顿,“怕你在外面晃荡,被坏人拐跑了。” “……” 何彦冰走夜路从来只有别人绕道的份。反倒是沈晋这样的,独自在外才更让人担心。 沈墨伊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家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沈晋难得不用准备早餐,却也没能多睡。他早早去了办公室,对着闪烁的屏幕出神——仍在懊恼昨晚的“逃跑”,对于儿子事他特别容易内疚、自责。 第13章 设计稿积了厚厚一摞,他强打精神翻阅几页,按下内线叫来韦佳烨。 这位合伙人与他共同经营这家装潢公司已有十余年。在a市站稳脚跟后,两人都少了当初的锐气,没有太大的野心。特别是沈晋,处于半躺平状态,只求公司不走下坡路。沈墨伊选择学艺术,一半出于热爱,一半也是想着日后能接手设计部门。 韦佳烨快速浏览完稿件,抬眼打量沈晋:“又为你家小子烦心?”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来公司时挺乖巧的,没见多调皮。” 沈晋的指尖点在设计图某处,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这盏灯是地中海风格?整体风格不协调,哪个设计师做的 ?” 韦佳烨倾身看去:“新来的实习生。我去沟通。” 沈晋点头,借着工作转换了心情。他重新投入修改,效率竟比平日更高,不知不觉,窗外天黑了。两人决定简单解决晚餐。创业初期他们常这样加班到深夜,泡面速食就能打发。熟悉的节奏让他暂时忘却了家里的冷清。 沈晋正吃着外卖,听韦佳烨聊起新来的实习生,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怔了怔,向韦佳烨打了个手势,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何彦冰的声音:“是我,叔叔,换号码了。家里有人找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谁找我?”沈晋问。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也对。沈晋顿了顿:“男的还是女的?” “一位女士。”何彦冰说着,朝门口望去。那女人一身黑色连衣裙,妆容得体,看不出年纪。她察觉到目光,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沈晋眉头微蹙。晚上七点,一位陌生女士上门找他?母亲已六十多,不可能独自赶来a市;杨兰更不会不请自来。那会是谁? “叔?你还在听吗?” 沈晋回神:“帮我问问她的名字。” 何彦冰转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沈晋毫无印象,他在电话里交代:“别让她进门,可能是骗子。” 门口的女人见状,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相亲网站页面。“我是看到征婚消息才联系他的。回复我的是他儿子,给了我地址,让我直接来家里见面。” 何彦冰侧身掩住话筒,压低声音:“叔叔,情况有点复杂。这位女士……认识沈墨伊。” 沈晋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便说:“我马上回来。”挂断电话,他向韦佳烨简单交代两句,匆匆离开。 韦佳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那盒没吃完的外卖上。他伸手将剩饭拨进自己碗里,轻声叹气:“太浪费了。” “打扰了。”女人弯腰脱下高跟鞋,拘谨地走进门。 何彦冰递过一次性拖鞋:“抱歉,没有女士拖鞋。” “不用太客气……” 何彦冰其实很累。在公司忙了一天,本想回家继续赶工,偏偏遇上这种事。沈墨伊在相亲网站招惹来的人,谁知道什么来历?万一出事,他这个借住的可没法交代。 他只好打起精神招呼对方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水,说沈晋马上就到。自己则坐在一旁找话题,先说明与沈晋的关系,再把话题引到相亲上。 女人捧着水杯微笑应和,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显然更关心那位即将出现的“相亲对象”。 沈晋一路都在猜测来者身份,越想越觉得不安。他急匆匆推开家门,没换鞋就走进客厅。皮鞋声引得沙发上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回到自己家,面对的却都不是家人。 “叔,坐这儿。”何彦冰赶紧起身让座。再晚一会儿,他真要找不到话说了。 “你好。”女人也跟着站起来,悄悄打量沈晋,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沈晋喘着气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接过何彦冰的位置,对他抱歉地笑笑:“谢了,给你添麻烦。” “没事。”何彦冰本可以回房工作,却按捺不住好奇。他去厨房拿了罐冰水,又绕到阳台点烟。阳台与客厅相连,他不由自主地往门边挪了挪,隔着玻璃“观摩”这场相亲。 不到五分钟,女人脸上已显出失望。沈晋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将人送到门口。 戏看完了,何彦冰掐灭烟想溜回房间,却被沈晋叫住:“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何彦冰喝了口水,回头装作若无其事:“您该和沈墨伊好好谈谈。”说完进屋锁门。 “咔哒”的落锁声打断了沈晋敲门的念头。他本想再劝何彦冰去看心理医生,虽然上次为此闹得不愉快,但他还没放弃。可现在儿子又惹出麻烦……沈晋终究是偏心自己骨肉的。他抓起外套出门,电梯里给杨兰发消息:我来接沈墨伊。 到了杨兰家楼下,大铁门已经解锁。推门看见那棵熟悉的橘子树,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当年和杨兰刚在一起时,他非要摘橘子尝尝,明明被告知很酸,还是不信邪。结果刚剥开一瓣,塞进嘴里就被酸得直流眼泪,杨兰在树下笑弯了腰。那清脆温婉的笑声,他至今还记得。 正要上楼,沈晋瞥见三楼露天阳台有个高大的身影。灯光勾勒出男人硬朗的轮廓,他正在摆弄茶具。杨兰拿着一罐花茶走过去,依偎在男人怀里。男人轻吻她的额头,她回他甜蜜的微笑。 沈晋收回踏上台级的脚,发消息给杨兰:到了,让沈墨伊下来。 消息刚发出去,沈墨伊突然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爸——!上来啊!” 沈晋察觉到三楼上两人的视线,沉默地朝儿子招了招手,示意儿子下楼。 沈墨伊打来电话:“爸,干嘛不上来?” 沈晋声音疲惫,带着烦躁:“别闹了,下来回家。” “这里也是我家啊。” 这句话刺痛了沈晋。想起独自抚养儿子的日日夜夜,心头一阵抽痛。 “爸,上来吧,没事的。”沈墨伊看着父亲愁眉苦脸的模样,软下声音,“我在二楼主卧,就你和我妈以前那间。爸……可能你觉得我在胡闹,但我真的很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 “等我。” 沈晋挂断电话,快步上楼。随着脚步声,感应灯逐一亮起,暖黄的灯光似乎也照进了心里——无论如何,沈墨伊还认他这个父亲,懂得他的苦心,这就够了。 离婚后房子彻底翻新过,曾经的主卧早已不见当年的模样。杨兰特意把这里装修成儿子的房间,书架书桌一应俱全,营造出安静的学习氛围。这些改造还是沈晋公司做的,当时由韦佳烨负责对接。 沈晋刚进门,沈墨伊就拉他坐下,不忘替母亲解释:“爸,你看到楼上那个男的了吗?” 沈晋绷着脸点头。 沈墨伊叹气:“我也是来了才知道我妈交男朋友了……”他用脚勾起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摸出个大红包,“你看,一见面就给我这个。” 沈晋微怔,目测红包的厚度,不少钱,“别拿,走时放抽屉里,回头和你妈说一声。我再给你补一个。” “嗯,我也不好意思要……他非要塞给我的。爸你放心,我胳膊肘不会往外拐。”沈墨伊郑重地把红包放到父亲手里。 沈晋气消了些,笑着揉儿子头发:“到底是我儿子,懂事。” 沈墨伊轻轻挡开父亲的手,咽了咽口水,带着歉意说:“要是我知道我妈有男朋友了,不会突然叫她过来……可是,妈都有新生活了,爸你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不用什么都优先考虑我,别再把我当小孩了。” “所以你就把我的信息发到相亲网?”沈晋想起刚才那位女士,哭笑不得,“伊伊,别乱来了。就算你六十岁也还是我儿子,我都没催你找女朋友,你倒操心起我的事了。” “爸,当初你为什么和妈离婚?”沈墨伊问过杨兰,但终究只是一面之词。他想听父亲亲口说,不是哄小孩的说辞,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沈晋把红包捏得发皱,转身放进抽屉,脸上挂着勉强的笑。作为父亲,他总觉得不该在孩子面前显露脆弱。虽然和何彦冰吃火锅时多少暴露了些情绪,但他不想在儿子面前显得太丧气。这是为人父的责任。 他沉思片刻:“杨兰是一个工程承包商介绍认识的。她家也做这行,觉得彼此很合适,组成家庭还能业务合作。当时觉得很完美,从没想过离婚。” 沈墨伊认真地看着父亲,等他继续。 “你出生后,杨兰希望我单干,别再和韦佳烨合作,我不同意。为这事吵过很多次。小烨和我从零开始把装潢公司做起来,就像公司左右手——我负责对接甲方和设计,他负责施工监督,缺一不可。虽然很多公司把施工外包,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很清楚。所以这事我没让步。事后你妈觉得我懦弱,没有冲劲,任人摆布……后来的争吵都带着这个影子,她太多干涉我的工作,感情也出了问题。分居后,离婚就成了必然。” 沈晋的叙述比杨兰更严谨详细,却让沈墨伊更加无力。他避开父亲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像在给自己打气,握紧拳头问:“爸……所以你选择和妈妈离婚,是因为不想和韦叔叔分开?” 第14章 “什么?”沈晋突然皱眉,快速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有哪儿表达不清? “韦叔叔是男的,”沈墨伊不敢看父亲的眼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何彦冰也是男的。” 沈晋仍然不解:“我知道。你也是男的。” 沈墨伊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他终究问不出那个折磨他多日的问题:爸,你喜欢男人吗? 沈晋等待儿子进一步解释,却只见他扯出个僵硬的笑容:“爸,我想在我妈这儿再住段时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家里多个人,我不习惯。” “你妈这儿不也多个人?” “不一样,顾叔叔没搬进来住,还是要回家的。” 沈晋刚消的火气又窜上来,还更旺了。他斜睨儿子:“他姓顾?” “嗯。” “叔叔叫得挺亲热。” “我……爸,我下个月就回去。” “好。”沈晋不再多费口舌,起身走向门口。突然转身指着儿子,“把我的资料从相亲网删了。” 沈墨伊应了一声。门“砰”地关上,声音不轻,但还不至于惊动三楼的人。沈晋终究忍住了摔门的冲动——虽然只忍住了七分,剩下三分随着手上的力道甩了出去。 第14章 人靠衣装马靠鞍 沈晋躺在床上,电视里肥皂剧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脑袋昏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自从知道前妻有了男友,心里像堵着什么。明明离婚多年,杨兰的感情早与他无关。可她和那个男人站在露台上的那一幕,总在眼前晃。 也许是因为太突然。又或者,是他亲眼看见。 沈墨伊每次去杨兰那儿小住,回来总会叽叽喳喳说一堆事,但从没提过有什么“顾叔叔”。沈晋不信杨兰这些年来一直一个人,他自己身边也偶尔有人来来去去,只是没到带回家的地步。可这次不一样,她不仅带那男人回家,还介绍给儿子认识。她是认真的。 他忍不住想象一个画面:杨兰、姓顾的、还有沈墨伊,在挂满橘子树后的三层小楼里,欢声笑语。 沈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闷——杨兰在往前走,她比他能更快给儿子一个“家”。而他自己,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想通了,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早已习惯没有伴侣的生活。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家做饭,听儿子讲学校里的事。假期就和韦佳烨去徒步,或陪沈墨伊逛街。没人陪,便独自开车兜风,或回老家看望父母。这样的生活他很满足。可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个“离异带娃的单身父亲”,标签背后写满凄凉。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现在,连儿子都觉得他“惨”。 沈晋关掉电视,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明天天气:零下三度到六度。他光脚走进衣帽间,认真挑选起明天的衣服。很久没穿西装了。他在衣架间翻找,最后拎出一套黑色细条纹西装,又选了条香槟色领带。天冷,还得加件外套——就那件灰色羊毛长大衣吧。 他在镜前比划了一下。行,就这身。 明天正好要见一位女客户,收拾利落了,说不定缘分就来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当别人眼里那个“惨兮兮”的单身爸爸。 第二天沈晋起了个大早。洗澡、刮胡子、整理头发、打上发蜡,再穿上那身西装。镜子里的人成熟优雅,精神焕发。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情也跟着亮起来——我哪儿比那个姓顾的差? 人靠衣装,这话不假。 他拎着大衣走到客厅,何彦冰正在厨房做早饭,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眼前的人是沈晋,却又不太像沈晋。 “早啊,”沈晋精神地拍拍他的肩,“做早饭?” “嗯,”何彦冰转身继续搅着锅里的蔬菜粥,“外卖太油,吃了不舒服。一起吃吗?” 沈晋弯腰闻了闻,笑起来:“好啊,真香。沈墨伊不在,咱俩总算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 他凑得近,粥的热气混进一股薄荷剃须水的味道。何彦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一个 gay 在大清早闻到西装男身上的香气,多少有点危险——哪怕这个男人是沈晋,哪怕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我来帮你。”沈晋说着就要挽袖子。 “别,你穿这么正式还是坐着吧。”何彦冰把粥端上桌,又拿出剥好的白煮蛋,递过勺子。沈晋接过道谢。何彦冰瞥了他一眼,早知他这身打扮 ,早饭就做西式的了,拿着刀叉的画面肯定更养眼。 沈晋察觉到他的目光,松了松领结,笑问:“看我穿西装不习惯吗?” “还行,”何彦冰的视线从他眉眼扫到喉结,停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工作需要吗?” “嗯,见位重要客户,所以特意穿得正式了些。”沈晋吹着粥,也打量起何彦冰。他今天还算整齐,头发扎起来了,新长出的黑发间有几缕碎发,脸上的钉饰取了,不细看看不出钉眼,身上还是白t恤配牛仔裤,外套估计是椅背上的那件黑色羽绒服。 何彦冰迎上他的视线:“看什么?” “你们公司挺自由,我看你一直穿得很随便,头发也没染黑。” “工作做好就行。坐我对面的上周还染了一头粉的。” 沈晋笑起来:“说得我都想去参观了,你们坐一排,办公室像在放烟花。” “没那么夸张,”何彦冰朝他碗里抬抬下巴,“快吃,要凉了。” “好,”沈晋又说,“没想到第一个给我做早饭的不是我儿子,是你。” 何彦冰没接话,低头喝粥。 沈晋脸上的笑淡了:“沈墨伊下个月才回来,你别拘束,想带朋友来玩也行,提前跟我说一声。”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普通朋友。” 何彦冰抬头:“我可以去朋友家,不用带回来。” 沈晋笑了笑,把白煮蛋掰成两半,去了蛋黄塞进嘴里,拍拍手起身:“走了,你慢慢吃。” “慢走。” 何彦冰收拾完碗筷,披上外套下楼。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已在楼下等着:金发寸头,黑夹克,一双丹凤眼透着不耐烦。男人见他来了,把烟头一扔,抱怨道:“你知道今天几度吗?我等了半小时,快冻成冰棍了。” 何彦冰把围巾摘下来递过去。对方不屑道:“你贱不贱?每天被肉松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戴他织的围巾?换我早扔了。” “新买的还没到,到了就扔。不过……只是条围巾,我不会再想到他。” “骗谁呢?扔了。”男人把围巾揉成一团,大步朝垃圾桶走。 “大金!”何彦冰拉住他,“你想冻死我?” 金夕言真扔了,坏笑着看他:“你敢捡,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何彦冰无奈地瞥了眼垃圾桶,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口袋,闷头往前走。 金夕言是何彦冰留学时认识的朋友。那时他还和叶松乔在一起,三人偶尔一起玩。金夕言第一次见叶松乔,觉得他白白胖胖的,互留联系方式时,就给他取了“肉松”的外号。那时何彦冰正热恋,厨艺突飞猛进,把叶松乔喂胖了二十斤。 金夕言比何彦冰早回国,回来第一年就拿了全球游戏美术设计大赛dw二维组冠军,职业生涯一路亮绿灯。也是他把何彦冰介绍进现在的这家游戏公司。不过,何彦冰早在他之前就摘得dw的桂冠,还帮不少工作室设定过游戏风格。可后来他突然消失一年,所有计划都乱了。 金夕言追上来:“你还在想叶松乔,是不是?” “别老提他。” “我提怎么了?你都围他织的围巾了。” “到此为止。” 金夕言“啧”了一声,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夸张地“哦——”了一声,把屏幕亮给何彦冰:“说曹操曹操到。” 何彦冰警觉:“他以前也找过你?” “嗯,不多,就几次,都是问关于你的事儿。” “接,开免提。” 金夕言找了个安静的巷子,按下免提。叶松乔的声音传来,平静温和:“大金?” “诶!是我,好久不见啊松乔。” “打扰了。何彦冰联系过你吗?” 金夕言看了眼何彦冰:“没啊,怎么了?” “他换号了,我联系不上。他从家出来去了a市,真没找过你?” “真没有,我发誓!” 叶松乔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别骗我。” “我、我……”金夕言装作为难的样子,朝何彦冰眨眨眼,“我也在找他,毕竟是我哥儿们。等我这个月忙完,下个月去他老家看看。唉……谁想到他出柜之后闹成这样……你想他,我也想啊……” “你去的话叫上我,我们一起。” “好嘞,没问题。挂了哈。” “等等!”叶松乔急声道,“如果他联系你,告诉他我会一直等他。我……我对他的爱没少半分……” “好……” 第15章 金夕言听得直揉耳朵。叶松乔的声音是公认的好听,质感十足,做起声优也绰绰有余。这么好听的声音说起悲伤的情话,杀伤力极强。 电话挂断,金夕言咂咂嘴:“确实,要是有人天天用这种声音给我打电话,我也舍不得扔他织的围巾。” 何彦冰揉着额角。叶松乔的声音让他一阵晕眩,以前他多喜欢啊,现在却像诅咒。 金夕言见他拿出药来吃,一把抢过去:“你怎么还在吃?没病都吃出病了。别怪我说话难听,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不是让你把弯的看成直的,是治心病。你爸找的那是什么……” “快迟到了,”何彦冰嚼着药片,苦得皱眉,却像嚼糖豆似的,“走吧。”说完把药瓶抢了回来。 金夕言叹气,推了他一把:“要不我也换个手机号?” “你又不是他男朋友,换什么换?” “那……要不我去追他,帮你看看他婚后过得有多惨,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 何彦冰突然停下,佯怒道:“你有完没完?” 金夕言还在死亡边缘试探:“那……”他坏笑着勾勾手指,“我追你,看看你分手后有多贱,为什么对叶松乔念念不忘。” 何彦冰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金夕言跟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好啦~不逗你了。说真的,乱七八糟的药别吃了。实在难受,今晚下班来我家,我找几个小美男,咱玩点刺激的。” “……玩不了那么大的。” 金夕言大笑:“想歪了吧,我的冰冰大宝贝~” 何彦冰一身鸡皮疙瘩,真想把他嘴缝上。不过,他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朋友——口无遮拦,却没有恶意,听他耍贫斗嘴,心情反而轻松些。 晚上七点,何彦冰准时出现在大金的公寓。沙发上堆满机车装备,他横躺在上面,把玩着蓝色头盔。金夕言说的玩把“刺激的”,原来是去飙车。 “我这身怎么样?”金夕言像个健美模特似的摆姿势。 何彦冰看得直皱眉,第一反应是他从哪儿搞来这条紧身荧光绿皮裤的?他调侃道:“别待会儿见了美男,有反应了藏不住。” “真那么丑?” “你家没镜子?” 金夕言低头看了眼,利索地把皮裤脱了,连毛衣也一起扒了,光溜溜地站在何彦冰面前,又捡起别的皮裤在身上比划。 何彦冰懒洋洋地瞟了两眼。肌肉练得不错,他捏捏自己的胳膊,是该练练了。 “我说,你就没想换换口味?怎么老喜欢比你大的,还有点娘们儿兮兮的。” “我就谈过一个,什么叫‘老喜欢’?” “哦……我是说,下次试试我这样的,阳刚的、力量型的。”他又弯起手臂秀了秀肱二头肌,“练了七八年,不错吧?” 何彦冰嗤笑:“有本事把内裤脱了。” 金夕言停下动作:“那不行,你答应跟我试试,我才脱。” “谁做0?” 金夕言貌似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片刻:“互相不行吗?” 何彦冰的眼神变得古怪,笑得y阴恻恻的。 金夕言被他看得发毛,赶紧穿上保暖衣,选了套正常的机车服穿上,随手扔给何彦冰一件皮衣:“我的,能穿吗?晚上冷,皮衣挡风。” 何彦冰套上,正好。 第15章 二对六干群架 探照灯下,引擎轰鸣,尘土飞扬,轮胎高速旋转,在空旷的封闭道路上留下一条条压痕。 不到半小时,何彦冰已经骑得很熟练,从金夕言身边呼啸而出,掀起一片尘土。 “操!刚学会你他妈慢点!”金夕言的咆哮被轰鸣声吞没。 何彦冰再次加速。他伏低身体,黑色皮衣和头盔几乎与机车融为一体。右手猛拧油门,粗犷的声浪在市郊回荡,冰冷的狂风被狠狠甩在身后。速度表上的指针颤抖着向右甩去——100、150、200…… 虽然戴着头盔,但必须眯起眼,才能看见前方模糊扭曲的道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与速度的味道,凛冽而畅快,刺激极了。 连续飙了好几圈,何彦冰才减速停下。他单脚撑地,跨坐在哈雷上,心脏狂跳,原始的刺激激出一身冷汗。 他脱下头盔擦汗,朝金夕言竖起大拇指。 “爽吧?哈哈哈!”金夕言走过来,戴上自己的头盔,“来,教你烧胎。”他跨上摩托演示,车子保持静止,后轮却飞速空转,与地面摩擦出浓烈的白烟。 何彦冰被呛得弯腰咳嗽,赶紧关上面罩,跑到远处欣赏夜色中的烟雾效果。 引擎声渐弱,待烟雾散去,金夕言掀开面罩喊道:“帅不帅?!过来啊!跑那么远干嘛?” 何彦冰慢悠悠走回去,脱下头盔,用嘴叼着皮筋重新扎头发。“这效果我抽烟就能造——来个压弯,”他扎好头发,嘴角上扬,“会吗?” “小看我。”金夕言用力拍下面罩,拧动油门,调转车头向外驶去。 何彦冰特意站到弯道边。只见远处的车身已经开始倾斜,驶到他面前时,人与车几乎贴地而过。 “帅!大金!”何彦冰拍手叫好。 远处正在减速的金夕言高举左手,潇洒地比了个耶。 何彦冰叼着烟,笑声爽朗,果然,一位真挚的好友比药管用。 当金夕言返回时,何彦冰看到几辆摩托车尾随而来。他们像飞车党拦路打劫一样,围着金夕言打转,堵住去路,同时传来阵阵起哄的笑声。 他起初以为是金夕言叫来的“美男”,直到一辆刷着红漆的摩托恶意别车。金夕言猛地急刹,整个人飞了出去,身下的哈雷轰然倒地,旋转着撞上另一辆摩托。 一声巨响,陌生男人连人带车翻滚了出去。 “操!”何彦冰扔掉烟头冲出去,“大金!大金?!”他扶起金夕言,“没事吧?能站起来吗?!”周围的引擎声实在太吵,何彦冰怒吼:“妈的!闹出人命了!还他妈玩?!”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何彦冰的心脏骤然收紧。在渐渐平息的引擎声中,声音干涩:“大金?你他妈别吓我!”他抬起颤抖的手,想去掀开对方的面罩——该不会满脸鲜血…… 谁知手还没碰到头盔,手腕就被抓住了。 金夕言呵呵一笑,自己摘下了头盔:“吓到了?” “你……”何彦冰挣脱他的手,气得一拳打在他胸口,“别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哈哈!”金夕言拉着他站起来,“好感动,你都快哭了吧?” “去你妈的!”何彦冰又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这时,对面摔倒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他穿着红白相间的机车服,扶起摩托,拍了拍灰尘,看起来伤得不重。他身后其他骑手也纷纷下车,站成一排,逐一摘下头盔。 六个人,集齐了黑白黄肤色,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用蹩脚的中文骂着草泥马。 金、何二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不妙,但谁也没退缩。金夕言摸着下巴打量缓缓靠近的白人,吹了声口哨,“wow~” 何彦冰默契接话:“damnnn~” 语气轻佻,就像初次见到沈晋时那样。 白人指着摔坏的摩托车,愤怒地继续骂:“操!赔钱!草泥马!” 何彦冰面无表情:“你最爱的洋快餐。” “吃腻了。”金夕言摆手,率先跨出一大步,昂首挺胸站到白人面前,很拽地打量对方:“宝贝,就会这几句?哥再教你几句新的。” 白人歪着头,用鼻孔看他:“傻、逼!” 金夕言学着他的语气:“bbbbitch~” “嘭!”一记左勾拳猛地抡向金夕言脸颊,打得他身体猛偏,差点摔倒。 “妈的!”何彦冰甩掉皮衣,握拳冲上去,却被刚刚站稳的金夕言拦住推开。 “他是我的了。”金夕言吐掉嘴里的血水,眼神阴鸷。他举起双手,各竖起一根食指:“一对一。” 白人显然听懂了,握紧拳头摆出防御姿势。 身后的人兴奋起哄,发出“哦哦哦”的怪叫,催促两人快点动手。 金夕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速度快得只剩下黑影。只听见“嘭嘭”几声,白人已嘴角淌血倒在地上。他跨坐在他腰上,高举拳头一下下砸向对方的脸!每砸一下骂句脏话,凶狠至极,其他人都不敢上前。 “大金!别打了!住手!!”何彦冰看见有人拿手机录像,冲过去阻止。 金夕言像疯了般:“操!敢骂我傻逼!你他妈是那俩黑鬼的奥利奥夹心吧你?!贱货!” 白人断气般呻吟着,鼻子不断冒出血泡,白眼翻得像随时会晕过去。 “住手!大金!”何彦冰猛地握住他手腕。谁知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一头盔砸在他后脑勺上。 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头晕目眩。何彦冰踉跄地爬起来,用力甩头,还没完全清醒就冲向身后的人,混战开始。 二对六的群架异常激烈。两人背靠背迎战,拳头、膝盖、手肘都成了武器。虽然人数悬殊,但两人配合默契,专攻对方薄弱环节。何彦冰利用灵活身手躲闪反击,金夕言则凭借力量硬碰硬。混乱中,机车服与皮衣摩擦出声,喘息与痛呼交织,尘土再次飞扬。 第16章 最终,六个找茬者全被打趴在地,在拳头的威逼下删除了录像,当场定损摩托车并互相转账赔偿,最后狼狈离去。 何彦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拳头破皮渗血。金夕言也没好到哪去,眼角、嘴角都破了,走路微跛。 他吃力地推着车抱怨:“是不是今晚出门没看黄历,真他妈倒霉。我以前天天来这儿飙车,鬼影都没一个,从哪儿冒出这群洋垃圾?” “可能是探照灯把他们引来的。” “以前我也带灯啊。不过我晚上一个人确实来得少。” 何彦冰帮他推车,两人力气都快用尽了,机车重得恨不得丢半路。“大金,再试试,能发动吗?不行叫拖车。” “他妈试一百次了!”金夕言坐上去,不抱希望地发动——竟然点燃了。他激动地朝何彦冰抬了抬下巴:“上车,送你回去。” 何彦冰跳上后座,隔着头盔靠在金夕言背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疲惫,也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沈晋坐在副驾驶,带着微醺的醉意,心情好得哼起了小曲。今天他和韦佳烨拿下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施工合同,稳赚一笔。 打扮得体,果然能带来好运。 开车的韦佳烨没喝酒,心情同样愉悦:“晋哥,开工前我们再聚一顿,把你儿子也叫上。” “必须的,”沈晋转头看他,“咱俩真有默契,见客户都穿西装了。” 韦佳烨快速瞟了眼他的领带:“你的领带真好看,哪儿买的?” 沈晋皱眉想了想:“好像……某家商场?” “看着不便宜。” “牌子货嘛,其实也就那样。” 韦佳烨轻笑两声:“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撑起牌子货。” “当你夸我了。” 车内空调太热,沈晋降下车窗。心情好了,连冬夜的冷风都带着清爽。他把头微微探出车窗外,深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嘴角上扬。 车子驶入小区门口时,一辆哈雷摩托轰鸣着超车而过,韦佳烨急忙点刹。 “深更半夜的,开这么快不要命了?”沈晋不满道。只见摩托车在不远处停下,后座下来的男人脱下头盔,发色蓝紫,一脸伤。驾驶人一头金毛,指着自己同样挂彩的脸嘻嘻哈哈,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停车!快停车!”沈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韦佳烨没多问,靠边停稳,留在车内没下去。 “何彦冰!”沈晋小跑着过去。 何彦冰微愣。金夕言胳膊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抱着头盔,痞气地交叉双腿站着,目光放肆地在沈晋脸上徘徊,忍不住吹了声风流的口哨:“哇哦~你小子,难怪要住叔叔家。” “啧!”何彦冰扭头瞪他,扒开肩上的手。 金夕言突然失去支撑,身体一沉,幸好后腰靠在了机车上。他不爽地鼓了鼓腮帮子:“啧我干嘛?” “闭嘴。” 沈晋走到面前,盯着他脸,好心情去了一大半:“你脸怎么了?”他瞥了眼金夕言,目光犀利,“他是谁?” 何彦冰转头对金夕言说:“你先回去,改天再聚。” “走喽~”金夕言长腿一跨坐上机车,临走前对何彦冰比了个心,“晚安,我的冰冰大宝贝~” 何彦冰脸都黑了。 “你先上楼。”沈晋神色严肃,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去。 何彦冰刚进门,沈晋后脚就跟了进来,甩掉皮鞋抢先走进屋内,余光瞥见何彦冰正要溜进客房,他厉声道:“过来!” “干嘛?”何彦冰拉着门把手,刚推开一条缝。 “我们谈谈,”沈晋走到他身边,“或者去你房间谈?” 何彦冰看着他因酒精泛着薄红的脸,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咽了下去,缓缓推开门。 沈晋快速坐下,开启经典三连问:“去哪儿了?和谁?干什么了?” 何彦冰脱下皮衣:“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些?” “你叫我什么,我就是什么立场。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彦冰沉默着拿了换洗衣物,钻进卫生间锁上门。 沈晋坐不住,上前敲门:“除了脸上,身上有没有伤?” 花洒声中夹杂着一句“没”。 “今晚不交代清楚,别想睡觉。” 何彦冰听见了,忍不住想笑——沈晋你他妈算老几? 卫生间门开了,涌出一股白色水汽。何彦冰擦着头发走出来,洗完澡后脸看起来干净些,但大大小小的擦伤依旧触目惊心。 沈晋保持原来的坐姿盯着他:“说吧,我不会告诉你爸。” 何彦冰拉过椅子坐到电脑前,把身边的沈晋当空气,开了罐力保健咕咚咕咚灌下,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加班赶图。 沈晋偏头看他,近距离观察脸上的伤痕更骇人。他忽然想起何彦冰被关禁的那一年——相比之下,沈墨伊的那些烦恼还算烦恼吗?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早上刚夸过你,晚上来这出?打架斗殴,怎么没被抓进去?” “小事。” “这叫小事?是不是躺进icu才叫大事?”沈晋凑过去,伸手想拨开他黏在下颌的湿发。 何彦冰触电般弹开,攥紧手中的笔,直勾勾盯着他:“别碰我。” 沈晋气笑了:“第一次见面时你还揉我头发,牵我手,那时的胆量去哪了?我是怕你伤口沾水了发炎。要么把湿头发吹干,要么扎起来。” “第一次是第一次,现在是现在,不一样。” “哦?说说,哪儿不一样?” 沈晋不再直接逼问。据他观察,何彦冰吃软不吃硬,不如先随便聊聊,也许聊着聊着就能问出打架的事。 “我俩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谈这些。” “看来你不是真心叫我叔叔。”沈晋起身很快拿来医药箱,“把脸转过来。” “谢谢叔叔,医药箱放着就行。” “把、脸、转、过、来。” “我不该让你进我房间。还有,我需要客房钥匙。” 突然,沈晋猛地将他身体掰过来,捏着他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看样子是真生气了。何彦冰没再顶嘴,也没拒绝,只是用毫不畏惧的目光盯着对方。 沈晋一言不发地拿出消毒酒精棉,眉头微皱地擦拭伤口。刺痛传来,何彦冰表情麻木,只是安静地端详他的脸,脸上透着心疼,但他明白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可怜、同情。 处理完脸上的伤,沈晋摊开手掌,冷冷道:“手。” 何彦冰默默把手放上去。沈晋的掌心很热。 处理手背伤口时,沈晋连连叹气,“你和沈墨伊真没一个省心的……”他又想到杨兰,想到那个姓顾的男人,逝去的烦躁又回来了,连今天签下大单的喜悦都压不下去。 仔细贴完最后一个创可贴,沈晋烦躁得很,急匆匆地抓过电脑旁的烟盒,犹豫了数秒,还是抽出一根叼上。下一秒才想起自己不会抽,对上何彦冰的目光,尴尬无比。 何彦冰拿出打火机,拇指顶开金属盖,嚓一声打出火苗:“会抽吗?” “会。”沈晋凑上去点烟,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猛咳。 何彦冰伸手想拍拍他的背,手掌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没有落下,收了回去。 沈晋咳得脸更红了,盯着指间夹着的烟,一脸“这玩意儿谁爱抽谁抽”的嫌弃样,他想摁灭,但烟是自己拿的,还说会抽,结果只抽一口就在何彦冰面前咳成这样…… 丢人丢大了。 何彦冰看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伸出剪刀手:“给我。” 沈晋拉长着脸,不服气地又吸了几口,再次引发一阵猛咳。 何彦冰无奈地笑了笑,难得用哄人的语气:“好了,给我吧。” “拿去。”沈晋赌气般伸手递过烟。 何彦冰接过烟,夹在指间,看了一眼,缓缓靠向嘴边时顿住了。他抿了抿唇,犹豫再三,最后咬紧烟嘴猛吸一口,一股酒味。 第16章 直男的刻板印象 为了散烟味,沈晋开了窗,夜风涌入,冲散了一室烟味。他回头叮嘱何彦冰披上外套,自己却倚在窗边,任冷风扑面。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着半边脸颊,他正翻看何彦冰与前任的合影,仔细对比刚才那个金发男人,单看骨架显然不是一个人。 难道是新找的?这么快……想到这,心头莫名一沉。他在意的竟不是对方的性向,而是被抢先一步找到了伴儿。 最近太不对劲,净想些没用的。沈晋烦躁地将窗户又推开几分,仿佛这样就能冻住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何彦冰已掐灭了烟,冷风直往领口里钻,他裹紧羽绒服,转头望去。沈晋西装笔挺的背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自然内收的腰线与流畅的臀线,无声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沈晋毫无预兆地转身,何彦冰立刻移开视线,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一点了,还不睡?”沈晋关上窗走过来,一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向屏幕,“厉害,我刚转身时还是草稿,这就上色了?” 第17章 “只是初步铺色。”何彦冰新建图层,笔尖飞快滑动,“先把整套图的风格定下来,再细化。” 沈晋凑近细看。两人行业不同,但都沾点艺术的边,他也能点评几句:“配色挺复古,人物设计有中世纪欧洲的感觉,魔法题材?” “冒险类。” “除了人物,场景也要设计吧?有室内图看看吗?” 何彦冰迅速调出几张场景草图,铺满屏幕。 很难把这些精细的画作与眼前这个满脸是伤的男人联系起来。沈晋由衷赞叹:“没想到浩铭也让你走艺术路线。沈墨伊也爱画画,真是巧了。” “我不是科班,自学的。我爸让我读市场营销,白费四年学费,没把他气死。” 沈晋表情复杂:“你气人的本事确实不小。不过学的东西总有用处,哪个公司不需要市场推广?老板最喜欢你这种全能型员工。” 何彦冰转着笔:“我不喜欢任人摆布,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比如?”沈晋站累了,顺势坐到一旁。 “叔叔想和我彻夜长谈?”何彦冰见他毫无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沈晋坦然承认:“被你发现了。不止谈心,还想多了解你。工作顺不顺心,感情有没有放下,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还有送你回家的那位是谁。” 有意思。何彦冰放下笔,嘴角噙着一丝玩味:“我爸都不敢这么盘问我。” “所以我不是你爸。” 何彦冰避重就轻:“他叫金夕言,我一哥们儿。” 沈晋挑眉:“哪种哥们?” 何彦冰微怔。直男问出这话实在奇怪,通常只有圈里人才会这样迂回打探。可沈晋绝不是同类,他能感觉到。他声音沉了下去:“哥们儿还分种类?” “觉得你俩之间……气氛不太一般。”沈晋措辞谨慎。 “叔叔你——”何彦冰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带着审视与试探,“——觉得我俩像哪种?” “不知道才问你。” “哪种都跟你没关系。” 眼看问不出结果,沈晋改用“真诚”攻势:“你刚结束一段感情,这么快就能开始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没错,但如果没彻底放下前任,对现任也不公平。以后可会很麻烦,现任又变前任,反复折腾太耗神,到最后……” “像你一样。”何彦冰替他说完。 沈晋一拳捶在他肩头,不轻不重:“一次就够我受的了,哪经得起反复折腾。到了我这年纪,真要开始,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哪像你们……” 他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加上喝了酒,比平时更絮叨。问不出何彦冰的事,就转而讲自己的。从年轻时何浩铭怎么救他,说到前妻的新男友,绕来绕去总会回到两个主题:为什么打架,以及心理医生。 何彦冰只当听个背景音,高兴就回两句,不高兴就置之不理。最后他扯出个假笑:“沈晋,天亮了。” 沈晋回头,窗外天空已泛白。他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问:“陪你聊这么久,心情好点没?” “是叔叔你心情不好,想找个人陪吧?”何彦冰扭头看他,“我算合格的听众吗?” 沈晋没辙了。这小子心是石头做的?要是沈墨伊,早被他这番连哄带劝卸下防备,什么都交代了。难道讲道理、谈真心对何彦冰完全无效?沈晋感到一阵无力,真是拿他没办法。 “走了。”沈晋精神不振地起身,“今天上班吗?” “交完这些稿就行。” “忙完好好休息。” “嗯。”看着沈晋拉开门,何彦冰忽然开口,“心理医生的事,我会考虑。” “真的?”沈晋猛地回头,脸上写满惊喜。 “嗯。” 沈晋笑开了,太好了,总算没白费功夫。可他不知道何彦冰之所以松口,是因为金夕言的提醒。相比他,何彦冰自然更信任同类。 一周后,他和金夕言吃饭。没想到金夕言也看过一位叫“亓明”的心理医生,倒不是为了情伤,是想鉴定自己是不是变态。更关键的是,这位医生是圈内人,相貌出众,给人一种表面正经、内里放浪的感觉,看得人心痒痒。金夕言怎么会放过看美男的机会。 巧的是,沈晋得知他有此意,也热情地推荐了一位亓医生,说他经验老道,性格沉稳,待人亲和。 “亓”姓少见,何彦冰怀疑是同一人。可听两人描述,风格天差地别。细问沈晋,医生名字竟也是亓明,八成就是同一个了。 何彦冰感慨世界真小,也对这位被描述得两极分化的医生产生了好奇。更重要的是,最近乱吃药产生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确实需要找专业人士评估后再用药。 周末,他预约了亓医生,打算独自前往。不料金夕言早已等在小区门口,机车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街道。 沈晋正在客厅收拾,见何彦冰一边从房间出来,一边应付电话:“马上到,别催,十分钟。”他赶忙叠好毯子追上去:“去亓医生那儿?” 何彦冰应了一声,弯腰穿鞋。 沈晋急忙抓起大衣:“我送你。” “大金在外面等我。” “你俩可以一起坐我车,我正好想咨询重组家庭的心理健康问题。” “……” “走吧,让你朋友把车开进来,我帮他刷卡进车库,停里面安全。” “我问问他。” “好。”沈晋回以灿烂的笑。他打定主意厚着脸皮去当电灯泡,目的是拆散两人。 三人在车库会合。上车前,何彦冰把金夕言拽到一旁,捏着他后颈警告:“沈晋是直男,管好你的嘴。” 金夕言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我闭嘴。那能动手吗?” 何彦冰朝他后脑拍了一下:“你正常点!” “哎哟!”金夕言揉着脑袋,反手推了何彦冰一把,“干嘛你?以前没见你坐直男的车紧张成这样,想泡你叔啊?” “我对直男没兴趣。”何彦冰话音刚落,瞥见沈晋正透过车窗看他俩,他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总之,把你那套收起来,别让他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是基佬?难道你不是?” “大金你他妈……” “滴滴——”喇叭声打断对话,沈晋探出头:“还不上车?约的几点?来得及吗?” “沈叔叔,来啦~”金夕言笑着挥手,绕过何彦冰钻进后座,“哇,好香!是车载香氛还是叔叔的香水味?” 沈晋低头嗅了嗅领口:“有吗?我没闻到。” 金夕言作势要凑到沈晋耳边闻香水味,却被刚上车的何彦冰一把拽回座位,“坐好,后座也得系安全带。” “咔嚓”一声,金夕言被牢牢固定住。他恼火地瞪向何彦冰:“你怎么不系?” 何彦冰双臂环胸,斜他一眼:“我老实。你有多动症,为你好。” “扯淡!”金夕言调整安全带,“我就想跟叔叔说句话,看把你急的。不对劲!老实交代……唔!” 一个肉包子塞住了金夕言的嘴,何彦冰还用力按了按:“没吃早饭吧?还是我疼你。快吃,不够还有。” 金夕言拍开他手,咬着包子怒目而视,却不好发作。 何彦冰向前倾身,对沈晋说:“叔,别介意,他有间歇性胡言乱语症,正要看医生治这毛病呢。” 沈晋看出他俩在闹腾,弯了弯嘴角,眼里却没笑意:“你俩认识多久了?” 金夕言抢答:“四年?五年?三……年?”他咬着包子看向何彦冰,“到底多少年?” 何彦冰:“忘了。” 金夕言对着后视镜,故意对沈晋摆出失望的表情:“这都能忘?根本没把人家放心上。我要生气了。” 何彦冰盯着车顶,心想一开始沈晋只觉得他俩暧昧,再闹下去真要坐实恋情了。虽然嘴上说不屑解释,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发慌。他决定不理大金,转而问沈晋岔开话题:“叔,远吗?大概还要多久?” 沈晋:“亓医生的诊所在城南,周末车多,估计得半小时以上。” 从后视镜里,何彦冰见他脸上没了笑意,便说:“我有驾照,如果……” 沈晋打断:“我开就行,你陪你朋友吧。” 金夕言笑眯眯地凑近何彦冰耳语:“我宣布,你叔叔正式入选我的后宫名单。” 何彦冰面无表情,一脚踩在他的新款aj上,还碾了碾。 “操!”金夕言低吼,“松开!老子喊非礼了!” “不好意思,昨天好像踩到狗屎忘擦鞋底了。” 金夕言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嘴角抽搐:“你他妈骗鬼呢?!” “真的,好像是条阿拉斯加拉的。” 金夕言脸色铁青,低声咒骂:“何彦冰你个王八蛋,老子帮了你多少忙,你就这么对我?今晚肉松要是再打电话给我,看我不把你的新号码给他!” 何彦冰立刻收脚:“他又找我?” 第18章 金夕言声音很小,生怕被沈晋听见:“昂,我换号就露馅了。他妈真倒霉,老子自己对象还没着落,还要掺和你俩……” “抱歉,我会和他做个了断的。” “跟我说有屁用!找他说去!” “下个月。” 金夕言“切”了一声,猛地扭头看窗外,默默啃肉包。何彦冰也转向另一侧车窗。刚才还嬉笑打闹,一提叶松乔,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两人的互动,沈晋尽收眼底,尤其是何彦冰——他看到了对方从未在他面前露出的一面,一时难以形容,虽然带着初识时的几分轻浮,却更自然坦诚,又很成熟。看着他和另一个男人“暧昧”互动,沈晋并不觉得厌恶。 原来同性恋人之间是这样相处的。 第17章 久违的初恋回来了 到了目的地,沈晋把车停进sg大厦的地下车库。三人走进电梯,金夕言伸手按下26层的按钮,转头朝沈晋一笑:“是这层没错吧,沈叔叔?” 沈晋微微点头。被何彦冰这位“暧昧对象”喊叔叔,他总觉得怪怪的。 金夕言拍了拍何彦冰的肩,语气得意:“我眼光不错吧?跟你叔叔推荐的肯定是同一个人。” 何彦冰皮笑肉不笑,正好电梯门开了,他推了把金夕言:“走吧。” 诊所门口绿植环绕,室内以浅色调为主,清新舒缓。 何彦冰第一个被助理请进咨询室。眼前这位口碑两极分化的心理师没穿白大褂,而是白衬衫配黑色西裤,清瘦挺拔。微卷的黑发下,一双桃花眼微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好,我姓亓,请坐。”亓明抬手示意,眼中含笑,“怎么称呼您?” “叫我名字就行。”何彦冰拉开椅子坐下。距离近了,他才注意到对方衬衫上细细的金色走线,从里到外都很精致。 亓明翻了翻助理提前准备的资料,抬眼问道:“何彦冰?直接叫全名,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 亓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资料显示您正在服用抗抑郁类药物,是精神科医生开的吗?” “不是处方药。” 亓明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笔杆,语气温和:“您是否清楚心理咨询师和精神科医生的区别?我属于前者,不能开药或做诊断。如果您有明显的身体症状,建议先看精神科做专业评估。我能做的是在您拿到诊断后,提供进一步的谈话疏导。说白了,就是个话疗师。” 何彦冰眉头微蹙:“你是说我来错了?” “抱歉让您这么想。”亓明的目光柔和了些,“不如聊聊您最近的状况?睡眠怎么样?” “还行。” 亓明继续提问,何彦冰却越来越不耐烦。他不愿被人追问私事,回答得越来越敷衍。不到十分钟,他猛地起身摔门而出,脸色阴沉得让门外的金夕言和沈晋都愣住了。 接下来两人依次进去。金夕言也没撑过十分钟,被赶出来的。他在吸烟区找到何彦冰,摸着寸头苦笑:“我就问了句他有没有男朋友,亓大美人居然说我性骚扰!靠,也太凶了。” 何彦冰咬着烟,语气烦躁:“早知道不来了,浪费时间。” 金夕言还在生气:“这男的太他妈傲了!不是我的菜。我还是老老实实去gay吧找对象吧,你去不去?” 何彦冰碾灭烟头:“没心情。” 金夕言撇撇嘴:“你再这么丧,我可不跟你玩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发现沈晋还没出来。 金夕言看了眼时间,不耐烦地说:“你叔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吧?” “差不多。” “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何彦冰想起沈晋那晚彻夜长谈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金夕言撞他肩膀,坏笑:“想到谁了?笑得这么开心。” 何彦冰挥开烟雾,朝诊所走去:“你最近花痴犯得厉害,见个帅哥就发病,赶紧去gay吧泄泄火吧。” 金夕言掰着手指,漫不经心地说:“我是该先谈恋爱,还是直接找个人上床?最近gay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好货色……你兼职那儿帅哥多吗?” “没注意。” “……” 这时沈晋终于出来了,满面春风,眼神都亮了几分。他走向两人,连连称赞亓明专业又贴心,仿佛心里的郁结都被疏通了。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袋,在手里晃了晃:“亓医生还送了我自制的香薰干花。”他低头闻了闻,笑意更深,“真香,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柑橘味?果然专业,什么都瞒不过他。” 金夕言面无表情地咂嘴:“直男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沈晋收好纸袋,疑惑地看向何彦冰:“直男是什么意思?” “异性恋男人。” 沈晋顿了顿,犹豫着问:“那你……” “同性恋。” 沈晋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听本人亲口承认还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他窘迫地移开视线,低头重新系好纸袋的封口绳。 金夕言躲在何彦冰身后,小声嘀咕:“你怎么突然出柜了……” 何彦冰脸色更沉:“还走不走了?”说完独自朝外走去。 这几天叶松乔没来烦他,他本以为能慢慢放下。可经过这场咨询,被陌生人不断追问,那些想忘记的过去又被翻了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出来的沈晋还一味吹捧咨询效果,他被激得索性不装了。 他就是同性恋,怎么了? 三人沉默地走向电梯。金夕言觉得气氛太僵,凑到沈晋身边打圆场:“沈叔叔不会被吓到了吧?其实直男和弯的差不多。” 沈晋又听到新词,一脸困惑:“弯的?” 金夕言嬉笑着指自己:“就是我们这种。土豆马铃薯、番茄西红柿……叫法不同,东西一样。” “这样啊。”沈晋瞥了眼何彦冰,那人侧脸绷得紧紧的,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他拉住对方问道:“走这么快做什么?你和亓医生好好谈自己的情况了吗?如果一直排斥,情况只会更糟。” 何彦冰正在气头上,看到沈晋那一脸轻松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猛地回头冷笑:“亓明也是同性恋。” “……”沈晋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喂……”金夕言察觉不对,推了推何彦冰,“怎么了?说话这么冲。” 沈晋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进电梯。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沈晋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平静:“我很尊重亓医生。没有证据的事,乱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何彦冰强压怒火:“他去过gay吧,有人见过。圈子不大,打听一下就知道。” “我不信。”沈晋回头瞪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何彦冰看到了太多,比如直男的优越感,比如对同志的否定……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沈晋的后背,偏头在对方耳边低语:“沈晋,您真是用心良苦。早就看出我喜欢男的,才特意找个同类咨询师?您指望他把我治成什么样?还是说您觉得自己整天西装革履在我面前晃悠,我却无动于衷,让您觉得我还不够喜欢男人?还需找亓医生进一步强化?” 沈晋猛地转身盯着他,唇线紧抿,眼中怒火翻涌。 “好了好了……”金夕言扯着何彦冰的衣角,“少说两句。” 电梯里剑拔弩张,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一点就炸。 “叮——”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紫色毛衣的男人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一头奶茶色头发,衬得皮肤白得发亮。 男人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电梯里最高的那个男人身上。 一阵尖锐的耳鸣贯穿脑海。何彦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晋立刻认出来了,他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正是叶松乔。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叶松乔伸手挡住,声音发颤:“何、何彦冰……”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金夕言缩到角落,埋头看鞋: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何彦冰!”花束应声落地,叶松乔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除了沈晋,所有人都窒息了。 【作者有话说】 亓明将会出现在第三本《分手以后》,受方,洁癖花心渣渣受 第18章 旧情复燃 急坏了叔叔 电梯里死一般寂静,背后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沈晋恨不得后脑勺长出眼睛,好看清另外三人的动静。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何彦冰不是刚交了新男友吗?可前任一见他就情绪激动,哪里像分手的样子?大金怎么也不吭声?按他的脾气,不该一脚把情敌踹出去吗? 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压抑的喘息。沈晋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金夕言歪着身子靠在电梯墙上,双手插兜,脑袋耷拉着,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第19章 至于何彦冰……他的前任似乎正抱着ni他,两人就在他正后方,他实在不好意思整个转过身,去看个究竟。 何彦冰没有推开怀里的叶松乔,胸口透进一股潮湿的暖意,熟悉的体温、香味萦绕着他。正好被翻出的记忆乱糟糟地涌上来:每晚相拥入睡,看着他笑脸听他说爱他,听他喊着老公急切地索求……宛如之前的痛苦挣扎是场梦。他还是对他下不了狠心,手臂不自觉地环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抹去眼角的泪痕。 “乖,不哭了。”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对方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叶松乔反而哭得更凶,手臂收紧,闷闷地抽泣。 沈晋还是听见了,他从未听过何彦冰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话。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没见过的? “咳、咳咳……”沈晋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咳了几声,朝金夕言使了个眼色。可金夕言浑然未觉,正低头专注地刷手机。沈晋纳闷,大金怎么回事?男朋友都快被抢走了,居然无动于衷?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沈晋率先迈步出去,打破了沉默,他回头问跟在后面的金夕言:“大金,你们还坐我车回去吗?” 金夕言还没回答,身后的叶松乔突然探出头来喊道:“大金?金夕言?!” 金夕言弓着背,尴尬地转身,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挥手:“嗨……好巧啊。” 叶松乔显然没认出染了金发的他,愣了下,“你……原来你和何彦冰在一起?你居然骗我说不知道他换新号码了!” “呃……”金夕言立刻指向何彦冰,“不关我事,问你男人。” “是我让他别告诉你的。”何彦冰说道,目光对上那双泪水涟涟的眼睛,心揪在了一起。他忽然转向沈晋:“叔,你和大金先走。我晚点自己回去。” 沈晋还没来得及回应,金夕言就一个大步上前,拽着他往外走,没好气地摆手:“拜拜了您嘞!走,沈叔叔,让他俩耗去。我机车还停你家车库呢,下午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超刺激。” “好。”沈晋应得冷淡,根本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朝另一个出口走去的两人。叶松乔个子不高,背影看起来像个小男生,何彦冰几乎是半搂半抱地拥着他,急匆匆地离开。 前任这样投怀送抱,还怎么把人掰直?沈晋无奈地叹气。耳边响起金夕言带着笑意的声音:“沈叔叔,听说你做饭特别好吃?现在回去正好吃饭,吃饱了再去兜风。今天太阳暖和,去湖边转转怎么样?” “什么?”沈晋收回视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一直被对方抓着,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吃饭?大冬天的去湖边干嘛?” “玩啊,还能干嘛?”金夕言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失落。这位直男叔叔,怎么注意力还在他兄弟身上? 沈晋的脑子乱成一团,他抽回手臂,语气带着不解:“你怎么不追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金夕言一脸莫名其妙:“我急什么?躲还来不及。” “何彦冰不是你男朋友吗?” 金夕言目瞪口呆,随即发出一声爆笑,笑得都直不起腰来:“沈叔叔,您真幽默!我俩像一对吗?!太他妈逗了!” 沈晋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他要拆散的不是何彦冰和金夕言,而是这对旧情人。可看着叶松乔刚才那副粘人劲儿,他顿时觉得任务难度飙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上了车,沈晋决定先摸清“敌情”。金夕言耳根子软,经不住他旁敲侧击地打听,车子一路开回车库,他几乎把何彦冰的情史倒了个底朝天,连前阵子打架的来龙去脉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说到兴头上还眉飞色舞,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事。 沈晋默默听着,心里飞快盘算。他最担心的是两人旧情复燃,到那时别说“掰直”了,连想分开他们都难。而且,他一个局外人,以什么身份去插手别人的感情?想来想去,只剩下“棘手”两个字。他茫然地望着前方的红灯,心里干着急,也不知道两人现在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要往前一步,都会成为他计划中的绊脚石。 地下停车场的另一头,何彦冰被叶松乔拉进了车后座。车门刚关上,叶松乔就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想要吻上去。何彦冰头一偏,躲开了。 叶松乔眼神一暗,失落地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先说。”何彦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我在28楼上班,公司快搬了,今天来拿点私人物品。”叶松乔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何彦冰的衣领,“你呢?” “陪我叔叔来看心理咨询,大金顺路跟来的。”何彦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呵,”叶松乔低笑一声,带着点自嘲,“你看你,费尽心思躲我,连号码都换了,可老天爷还是让我们遇上了。这就是天意,何彦冰,你躲不掉的。” 他的视线直直地撞进何彦冰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再次低头想要吻他。这一次,何彦冰没有躲开,反而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缠间,熟悉的渴望被瞬间点燃。一个天旋地转,叶松乔被重重压在了宽敞的皮质座椅上。 他躺在下面,眼眸湿润,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顺从地抬起双臂环住何彦冰的脖子,主动迎合。当他试图再次索吻时,何彦冰却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腰侧,声音低哑:“你不是说,见面后会跟我解释结婚的事?还是说,你只想跟我打炮?” 叶松乔吃痛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挺起身,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亲,眼神勾人:“都想。” 何彦冰眼神深沉,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去,双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先解释清楚。我认真的。” “结婚的事……没什么好解释的。”叶松乔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我和她没有感情,只是听从家里安排,双方利益联姻而已。我爱的是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既然是演戏,你跟她说清楚我们的情况了吗?她知道我的存在吗?”何彦冰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心底仍有疑虑。 “我会找机会说的,给我点时间,好吗?”叶松乔见他不为所动,收拢手臂,缠紧他的脖子,带着鼻音央求,“回答我?你不说话的样子……我害怕。” “……嗯。”何彦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依旧审视着身下的人,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层漂亮的皮囊,看清实质。叶松乔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带着不安,可他心底那点不确定感,始终挥之不去。 “什么眼神?嗯?想吃了我不成?”叶松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 何彦冰忽然直起身,顺手将叶松乔也拉了起来。“别在车里,太挤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发皱的外套,“去酒店。” “好啊,我开车。”叶松乔立刻答应,脸上瞬间阴转晴,很自然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时光仿佛倒流了,叶松乔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里发生的琐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到副驾驶,寻找何彦冰的手。何彦冰脸上带着淡笑,习惯性地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然后牵到唇边,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车子路过一家面包店,叶松乔突然把车停在路边,兴致勃勃地说:“他家做的面包味道和你做的特别像,可好吃了!我下去给你买。要是有交警来贴条……”他转向何彦冰,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公,可得帮我挪车啊。” “好,去吧。”何彦冰看着他雀跃跑向面包店的身影,眼神复杂。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又爱又恨,各种情绪交织。可当叶松乔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用依赖眷恋的眼神看着他时,爱意似乎总能轻易淹没怨恨,连往日反复煎熬留下的阴影,都变淡了。如果真像叶松乔说的,他的婚姻只是权宜之计,是一场终会落幕的戏,那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到过去?以前的日子太幸福了,光回想,都像在品尝一颗甜入心底的糖。或许,这才是治愈那一年“禁闭”带来创伤的真正良药。或许,只有叶松乔,才能帮他真正走出那片阴影。 一切,似乎可以重新开始。不,或许不算重新开始,他们的爱从未真正熄灭,只是在携手跨越一道道障碍。这么想着,何彦冰感觉胸口堵着的浊气散了些,呼吸都变得顺畅,整个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第19章 你还知道回来啊 车门打开,叶松乔带着一身冷气钻进来,把一个温热的纸袋塞进他怀里:“奶盐黄油味的,刚出炉,快尝尝。” 纸袋打开,香味浓郁。何彦冰撕下一小块,递到叶松乔嘴边。以前也是这样,叶松乔总喜欢在车上吃零食,然后顺手也喂给他,开着车,零食却没少吃。 “嗯嗯嗯,就是这个味道。”叶松乔嚼着,满足地连连点头。 第20章 何彦冰自己也尝了一口,口感确实不错。“你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做。不过要达到这种口感,得加很多黄油,不怕胖吗?” “又不是没胖过,你嫌弃啊?”叶松乔转头,对他张开嘴,“还要。” “最后一块了。”何彦冰笑着把剩下的大半块都塞进他嘴里。 “唔……”叶松乔的嘴被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抗议,“你想噎死我啊?是不是报复我?” “对,报复你。”何彦冰半真半假地说,眼神暗了暗,“谁让你丢下我去结婚的。” 叶松乔费力地咽下面包,小口喝着水,一边打方向盘,语气低落下去:“没你的日子,生活好像突然没了方向,一团糟。我那时候……大概是自暴自弃了,才听了家里的话。” “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何彦冰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叶松乔反手握住他的,脸上漾开笑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何彦冰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车窗外,绿化带里掠过几丛不畏寒的亮色花卉,他忽然想起叶松乔之前手里拿着的花束,最后掉在电梯外,没有捡回来。 “今天那束花,是送人的?” 叶松乔眼神闪烁,随即笑道:“我表姐住院了,本来想今天去看她。” “那我岂不是耽误你正事了?我再去买一束,我们一起去看望她。” “不用了,改天吧。”叶松乔连忙拒绝,“今天他们家人都在,不差我一个。等她出院那天我再去看她。” “也行。到时候我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吗?”何彦冰看着他。 叶松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声音低了些:“对不起……我还没打算出柜,至少不是现在……但我会为我们的将来考虑的,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 “我等你。”何彦冰凑过去,扳过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开、开车呢……危险。”叶松乔耳根泛红,慌忙推开他,目视前方。 “早知道我来开了,太慢了。” 叶松乔挠了挠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谁让你刚才不肯在车里的……” 两人很快到了酒店。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分离的思念与压抑的情感尽数爆发。叶松乔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白,两人仍意犹未尽地依偎在一起。何彦冰抚过他汗湿的后背,在他同样布满细汗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今天我哪儿都不去,陪你。” “嗯……”叶松乔在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不准再玩消失了,不准再不接我电话,不准再不理我。” “没有下次了。”何彦冰抬起他的下巴,温柔地吻他,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柔软。双唇分开时,他担心地问:“很久没做了,疼不疼?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叶松乔把脸埋在他胸口,像只撒娇的小猫,用头发蹭他,软绵绵地说:“只要是你,再疼我也愿意。” 这句话掀起了何彦冰心中汹涌的爱意,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热恋期。他收紧臂弯,将怀里的人拥得更深。 “老公,”叶松乔在他胸前低语,带着倦意:“就算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也会缠着你,缠一辈子……” “说什么傻话。”何彦冰心头发软,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快睡吧。”他细心地把被子边缘掖好,将叶松乔圈在怀中。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清晨,办公室的茶水间里,沈晋擦着那台一时冲动买下的咖啡机,太久没用,积了层灰。机器嗡嗡响起,他倚在墙边发呆。沈墨伊去了前妻家,何彦冰夜不归宿,他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空巢老人”,清净里透着悲凉。 韦佳烨抱着一叠资料推门进来,咖啡香扑面而来。他放下东西朝茶水间张望,看见沈晋惆怅的侧影:自从签下大单后,他似乎格外偏爱西装。今天是一身黑,没系领带,敞开的白衬衫领口下露出健康的肤色,随意中透着股说不出的男人味。 沈晋听见动静探出身子:“来啦?今天挺早。” “嗯,”韦佳烨讪笑,低头拿起资料走过去,“很少见你喝咖啡?” “一宿没睡好,”沈晋揉揉眼,拿起杯子,“来一杯?” 韦佳烨接过抿了一口,皱眉道:“够苦的。” 沈晋笑了几声,递过糖包。 “一包怎么够?” “就这些了,都拿走吧。”沈晋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五六包砂糖。 韦佳烨没勇气再喝第二口,放下杯子转身拿来一份资料,翻开后和沈晋肩并着肩说:“上午我要去施工现场,正好找你商量个事。酒店施工有些难点,某些材料和效果图有差异。如果用好的,效果肯定出色,但成本会上去。不知道甲方愿不愿意花这个钱,还是只要平替?” 沈晋听得心不在焉:“先按前期确定的来,你说的这些不急。我待会儿去沟通。” “行,沟通好了告诉我。”韦佳烨盯着沈晋的眼睛,走近才注意到他黑眼圈很重,“晋哥,最近又操什么心?” 沈晋喝了口咖啡,果然苦得不像话,连笑容都带着苦味:“你说呢?除了那臭小子,我还能操什么心。” “我送你回去那晚,怎么看见多了两个臭小子?” “他们啊……”沈晋不愿多说,“我一兄弟的儿子暂住我家。你也看见了,一脸伤,总不能不管,不然不好跟他爹交代。” “你还是老样子,什么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 “没办法,欠的人情总要还。” 韦佳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又有些复杂的情绪。他突然想起什么:“晋哥,昨天有人寄来两箱酒,写的你名字,我放资料室了。”他先走出茶水间,又回头看了眼端着咖啡出来的沈晋,“下班别忘了拿,箱子重,我帮你搬上车。” “好,谢了。” 刚坐下,手机响了,是何浩铭。沈晋微愣,自从夸下海口要把何彦冰引回正道后,看到这名字就压力山大。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韦佳烨的面接了电话。像跟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一板一眼,只挑好的说。夸何彦冰事业心重,起早贪黑上班,周末还兼职,心思不在找对象上。接着开始讲大道理,说改变一个人需要耐心…… 何浩铭听了还算平静,至少儿子没恶化,也没找男人,先安稳上班赚钱总是好的。说不定在沈晋引导下,过几年就能娶妻生子了。 电话那头何浩铭心情不错,说以后公司聚会的酒水他全包了。沈晋连连道谢,挂断电话就往椅背上一瘫,魂儿像被抽走了。 韦佳烨坐在对面看了好几眼,才说:“晋哥,最近精神状态一般啊。周末去爬山吗?好久没去了。” “周末啊——”沈晋拉长声调,翻出天气预报,“下雨啊……” “是吗?”韦佳烨也看手机,“周六下雨,你看周日怎么样?” 沈晋摸着下巴。最近确实操心太多,一个人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走进大自然调节一下也好,“不如我们去山上露营,泡泡茶,看看风景。” “记得我俩上次露营还是两年前,你儿子烧烤差点把头发燎没了,”韦佳烨想起来忍不住笑了,“你的装备还能用吗?” “放心,没保质期。” “带你儿子吗?还是就我俩。” “没他事,两个人清静,怎么舒服怎么来。” 韦佳烨应了一声,笑容可掬,细细品味着沈晋最后那七个字。 既然家里没人,沈晋下班顺路买了份快餐。付完钱转身要走,脚步一顿:说不定何彦冰回来了?他又买了一份。回去路上发消息给何彦冰:今晚回来吃饭吗?家里冰箱什么也没有…… 手指在键盘上犹豫,删了。 重打:今晚买了两份快餐,下班回来吗? 删了。沈晋直接拨了语音电话,没想到对方很快接了。 “叔?” “嗯,在哪儿呢?” “下班刚到家。” 沈晋笑了:“好,我正好买了两份快餐,马上到。” “谢谢叔叔,我在做面包,等你回来一起吃。” 沈晋安心了些,这小子还知道回来。大约十分钟后,他推开入户门,一股黄油香味飘出来。他笑着把打包盒放餐桌上,扭头看向正取出面包的何彦冰:“没想到你还会做面包,晚上吃这个?当正餐还是甜点?” “随便。我也好久没做了,第一批失败,浪费了半袋面粉。”何彦冰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面包放进盘子里,递给沈晋,“叔叔,尝尝看好吃吗?” 沈晋接过盘子闻了闻:“烘焙类的我只会烤饼干,面包发酵总失败,下次我得请教你。”他咬了一口,刚想夸好吃,却瞥见何彦冰脖子上暗红的印子,分明是吻痕。 第20章 成年人不做选择 何彦冰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毛衣领口往上拽了拽,若无其事地问:“好吃吗?” 第21章 “嗯,不错,还行。”沈晋嘴里那口面包突然变得干涩难咽。他放下盘子,默默打开外卖盒——何彦冰昨晚和前任在一起,两个男人……真的上床了? 何彦冰把剩下的面包仔细打包,对着灯光拍了张照片发给叶松乔,这才坐下吃饭。手机屏幕不时亮起,他一边吃一边回消息,眼角眉梢都漾着热恋中的笑意。 沈晋放下筷子,想起早上何浩铭那通电话,实在没胃口。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今晚有空吗?我们谈谈。” “嗯?谈什么?” “你和前任复合了?” 何彦冰抬眼看他:“怎么了?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沈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丢下你的?说结婚就结婚,留你一个人难受那么久。现在他说回来就回来,你连个磕巴都不打就接受了?” 他仔细观察何彦冰的表情,继续说:“人是会变的,但根本的东西难改。他当时因为家里压力放弃你,将来再遇到事儿,你能保证他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你们分开这段日子,他经历过什么你都不清楚,贸然重新开始,过去的矛盾不会自动消失,只会在老地方等着你们。” “感情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你现在觉得失而复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去,可万一呢?万一他哪天又动摇,你又得伤一次。上次你缓了多久才站起来,自个儿忘了?”沈晋加重语气,“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和同一个人再开始,你得想明白,你们之间真正的问题解决了没有?他现在是有家庭的男人,有老婆,以后也会有孩子,你用什么去面对这些?偷偷摸摸再陪他耗几年?到头来自己却一场空?” 何彦冰“啪”地合上外卖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心底确实藏有疑虑,但既然选择了叶松乔,他就想好好走下去,把猜忌都压下去。 可沈晋偏要一针见血地戳破一切。他猛地站起来,身后椅子差点撞翻,脸色阴沉:“沈晋,你能别多管闲事吗?我他妈又不是你儿子。我已经在看房子了,找到合适的就搬出去。”说着拿起手机,“饭钱转你了,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带饭。” 客房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沈晋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想发火,想把那小子拽回来给他一巴掌,用长辈的威严吼他。可他凭什么?何彦冰说得对,他不是他儿子。正因为不是,他才顾虑更多,连发火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转账:100元。手一松,手机落到了桌面,砸出不小的声音。 沈晋有他自己摔东西的方式——自由落体,带着隐忍的愤怒。 深夜,辗转难眠,他习惯性地刷起手机,看到沈墨伊发来几张和杨兰的合照。照片里像在高级餐厅,但仔细看,沈墨伊另一边露出半个男人的肩膀。是那个姓顾的?杨兰带着新男友和儿子出去吃饭?儿子还笑得那么开心。 沈晋越看越堵心,直接删了对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关门声,何彦冰出门了,肯定去见男朋友了。 他无力地放下手机。让他操心的两个臭小子,一个吃大餐,一个谈恋爱,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在这瞎操心?再这么下去,真要变成怨夫了。他能做的都做了,眼下这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他沈晋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过得比两个毛头小子还憋屈? 大餐、恋爱,他都要。 深更半夜,睿达装潢公司的工作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为感谢各位伙伴的辛勤工作,公司特别策划周末湖心岛两日游…… 员工们纷纷回复“收到”。 韦佳烨第一时间私聊他:晋哥,周日不是我俩去露营吗?怎么突然改团建了? 沈晋按下语音键:“我俩大眼瞪小眼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带着年轻人一起去,人多热闹。最近湖心岛是网红打卡地,你去过吗?交女朋友了吗?有的话一起带去。” 韦佳烨:没有。 发完团建通知,沈晋心情好多了,开始期待在湖心岛上来一场浪漫邂逅…… 周日气温直逼二十度。沈晋对着镜子仔细刮胡子,特意选了件米色开衫毛衣,颜色清爽衬得人年轻,可穿戴整齐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镜中的目光落在洗脸台角落的香水瓶上——去年生日韦佳烨送的礼物,只用过一次。虽然他挺喜欢这个柑橘香,但不习惯用香水,一整瓶几乎还是满的。 美女会喜欢这个味道吗?沈晋拿起瓶子研究半天,也看不懂成分说明。算了,“滋滋”两声,从头到脚喷了一遍,总比一身汗味强。 公司包的大巴车上,沈晋连包都没带,只揣着手机就上来了。 “晋哥,”韦佳烨朝他招手,“这儿。” 沈晋点点头,慢慢走过过道,和员工们一一打招呼。他在公司人缘很好,没什么老板架子,连实习的小姑娘都敢和他开玩笑。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叽叽喳喳:“老板今天相亲吗?我们还以为是哪个男大上错车了。” 沈晋靠在座椅旁,听人夸自己年轻当然开心,笑呵呵地说:“小缘啊,就你新词最多,我都听不懂。” 小缘偷笑着凑近:“好香,橘子味?老板您还喷香水啦?” 沈晋一愣,赶紧低头闻了闻:“就喷了一点。你们女生喜欢这种味道吗?会不会太娘?” “不会啦,哈哈哈哈。” “晋哥,”韦佳烨又喊他,“车要开了,过来坐吧。” “来了。” 沈晋刚坐下,韦佳烨就嗅到身边萦绕的熟悉香气,低声说:“这味道很像我送你的那瓶香水。” “就是你送的。”沈晋抬手,撸起毛衣袖子,把手腕凑到伟佳烨脸旁,“我都不会用,喷这儿是吧?还能喷哪儿?据说留香时间长。” 手腕白皙,青筋若隐若现。韦佳烨克制着没有凑近,迅速移开视线,抬手用指关节轻轻贴在他耳后:“喷这儿。” “嘶……”沈晋猛地缩了下脖子,挡开他的手,“我怕痒。” 韦佳烨盯着他,眼睛亮亮的,笑问:“这儿怎么会痒?又不是腰或者脚心。” 沈晋摸着刚才被碰到的耳后,“遗传吧,我妈也怕痒。” “太敏感?”韦佳烨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大直男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脑子里幻想着和美女恋爱的场景,嘴上不冷不热地回道:“谁没事研究这些。哎,我说你怎么还不找女朋友?你看小陈,单身三年,现在老婆都怀二胎了。” 论扫兴,没人比得过沈晋。韦佳烨转头看向车窗外,叹了口气:“找不到啊。” “你说这话,我得好好批评你了。你啊,态度太消极。艺校校草,还会打拳击,怎么可能找不到?” 韦佳烨无奈地笑笑:“晋哥,你别光说我。公司里都说睿达的门面全靠你撑着,你不也单着。” 沈晋连连摇头,心里泛起一丝落寞:“别听他们瞎说。前阵子我儿子给我注册了相亲网站,我总觉得不靠谱。你有认识的不错的女士吗?和你不合适,说不定跟我合适呢?我最近认真想了,是该找个伴好好过日子了。” 韦佳烨把靠近沈晋那边的耳朵塞上耳机,敷衍道:“行啊,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 沈晋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年纪不能太小,最好和我差不多。人品好,三观正,生活圈子简单……” 韦佳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沈晋却越说越起劲,最后拿出手机下载各种交友软件,还问韦佳烨怎么玩。 湖心岛上风景正好,白色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草坪上,到处欢声笑语。 沈晋安排好住宿登记,和大家聚在租好的天幕下烧烤打牌,场面热闹。玩了几轮,隔壁一群女生点不着木炭过来求助,沈晋第一个站起来,扎进了美女堆里。 韦佳烨捏着牌,看着身边空了的座位,随手甩出几张牌:“一手烂牌,不玩了。” “哎?烨哥,再来一局嘛。”同事拉着他不让走。 “就是,反正你也不急着找对象。” 韦佳烨侧身往隔壁望了望,没找到沈晋的身影。他回头快速洗牌:“再玩一局。” “一局?起码三局。” “一局。”韦佳烨的语气不容商量。 大家只好顺着这位副总。 “哈哈哈哈!”隔壁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原来是之前的木炭受潮了,沈晋帮她们换了新的,还主动帮忙烤串刷酱,提供一站式服务。一位姓梁的女士和他攀谈起来,沈晋亲和力十足,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烤完一盘肉的功夫,他已经知道对方叫梁文婷,比他小两岁,离婚后刚从国外回来一年,有个调皮捣蛋的混血儿子。 梁文婷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举止大方得体,一看就很能干。她帮着沈晋打下手,配合着烤完了六七盘烧烤。聊得投机时,两人还眉来眼去,相视一笑。沈晋忙活半天都不觉得累,这才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第22章 “剩下的让她们自己来吧,我们坐会儿。”梁文婷把一盘烤串推到沈晋面前,“今天是瑜伽会所组织的聚会,我来了一看全是年轻人,还挺不好意思。没想到能遇到你,缘分不浅呢。” 沈晋给她倒饮料,笑容爽朗:“我也特别信缘分,像是冥冥中注定。a市大大小小的湖很多,本来我想去澄湖,挑来挑去还是选这儿了。”他笑得更开了,一口白牙亮得晃眼。 “啊?”梁文婷惊讶地睁大眼睛,“本来我们也要去澄湖的。” “是吗?那说明咱俩怎么着都能遇上。”沈晋记不清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心情大好。果然团建的决定没错,大餐有了,恋爱也快来了。 第21章 一对对拆开才好玩 梁文婷轻轻靠向他肩膀,眼里闪着光,显然对沈晋很有好感。一阵冷风吹过,她搓了搓手臂:“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雨,你看那边乌云压过来了,真担心突然下雨。” 沈晋利落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下雨也不怕,民宿里设备齐全,还有个电影院,够我俩打发时间了。 梁文婷捏着衣领,外套上还带着他温暖的体温和好闻的香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您真体贴,平时一定很受欢迎。” “我?一个追求者都没有。”沈晋无奈摇头,“你才让人心动,漂亮又贤惠。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是个男人做梦都会笑醒。” 梁文婷笑着轻拍他肩膀:“我才不信,你这样的怎么会没人喜欢。” 沈晋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揽近:“说真的,我也挑人。身边的女士都没你吸引人。”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手臂,“还冷吗?” 梁文婷脸颊泛红,靠在他怀里摇摇头。她牵起沈晋的手,亮晶晶的美甲顺着他掌纹画着,“最近无聊学了看相,介意当我的实验对象吗?” “好啊,”沈晋摊开手掌,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不如看看我的姻缘?” 梁文婷羞涩地低头:“我才刚学呢……” “没事,慢慢看。” 韦佳烨站在他俩身后不远处,一切尽收眼底。他沉着脸走过去,重重拍了下沈晋的肩膀:“晋哥!” 沈晋吓了一跳,回头愠怒地瞪着他:“干什么?走路都没声音。” “是你和美女聊得太投入,什么都听不见。”韦佳烨对梁文婷礼貌一笑,伸出手,“你好。” 梁文婷轻轻回握,温婉一笑。 “烧烤都准备好了,小缘还买了甜点,大家都在等你。” “你先去。”沈晋语气冷淡。 “别磨蹭了,快点。”韦佳烨说完转身就走。 沈晋依依不舍地和梁文婷道别,连外套都忘了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好饭后继续看手相。 中午聚餐时,沈晋心情大好,拍了好多照片发朋友圈。他打算等时机成熟,就和梁文婷拍张合照给儿子看看,让他知道老爸的魅力可不比那个姓顾的差。 虽然天气阴沉,湖心岛却热闹非凡,仿佛全城的人都聚集在此。湖面上更是喧闹,十几艘摩托艇飞驰而过,激起层层浪花,伴随着阵阵兴奋的尖叫。 沈晋和梁文婷坐在湖边长谈了一个多小时,从手相聊到家装。原来梁文婷喜欢自己改造房子,这正好撞上沈晋的专业领域,两人越聊越投机,沈晋几乎认定她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几艘摩托艇沿着湖岸疾驰而来,溅起的水花差点打湿两人。沈晋急忙护着梁文婷后退,她却望着湖面说:“看起来真好玩,就是担心衣服湿了会冷。” 沈晋立刻抓住表现的机会,拉着她往售票处走:“机会难得,我带你体验一回。” “可是……”梁文婷犹豫地看着冰冷的湖水,“我有点怕水,而且这么冷的天……” “有我在呢,不用担心。”沈晋自信满满,“以前常带我儿子玩,技术很稳。” “那沈先生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没问题。” 两人穿上救生背心,跨上摩托艇。沈晋载着梁文婷在湖面飞驰,冷风扑面,却格外刺激。梁文婷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沈晋很久没和女性这般亲近,心跳不由加快。 就在他们准备返航时,几艘摩托艇突然围了上来。沈晋有些紧张,这些人都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一看就是爱玩的年轻人,大冬天只穿着背心短裤。他正要在梁文婷面前展现男子气概,其中一人突然放慢速度,摘下了头盔,金毛寸头,笑容灿烂,竟是金夕言。 沈晋愣住了。这小子在这,那何彦冰…… 果然,另一艘摩托艇擦身而过,靠岸后下来两个男人,一个蓝紫色头发,另一个是和他形影不离的“前任”。 沈晋沉着脸靠岸,小心扶梁文婷下来,体贴地帮她解开救生衣。他本想装作不认识这群小子,金夕言却裹着羽绒服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哎呀~这不是沈叔叔吗?好巧呀!这位是……”他好奇地打量梁文婷。 不远处,何彦冰正细心帮叶松乔擦去脸上的水珠,两人的视线也飘向沈晋这边。 沈晋目光扫过三人,保持优雅微笑向梁文婷解释:“那个蓝头发的是我兄弟的儿子,暂住我家。这些是他朋友。” “你好。”梁文婷对金夕言礼貌点头。 “哇,大美女呀!”金夕言坏笑地看着两人,“沈叔叔交女朋友啦?” 沈晋从容回应:“还在互相了解。你们玩得开心。”说着牵起梁文婷的手往民宿走去,低头在她耳边柔声说:“天冷,湿衣服容易感冒,我去洗衣房烘干吧。” “不好意思,把你外套都弄湿了。”梁文婷拍着毛衣上的水珠。 沈晋爽朗一笑:“小事,今天温度高,不穿外套也行。” 两人边走边聊,刚才的刺激体验让梁文婷有些疲惫,沈晋先送她回房休息,独自去烘干外套。 烘干房里人不多,三三两两进出。他盯着滚筒里翻转的衣服,心情复杂。刚才玩摩托艇时还身心舒畅,美女在怀,仿佛重回青春时光。直到那两抹蓝金色闯入视线,怎么会在这遇到他们?还是公司团建的时候。果然,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总是会发生。 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夕言的大嗓门,他们也来了。沈晋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瞥见烘干机显示还有30分钟。 何彦冰牵着叶松乔走进来,看见沈晋时顿了顿,生硬地喊了声“叔叔”。叶松乔轻声问好。沈晋客气地点头微笑,暗自劝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们做什么? 何彦冰把两件外套塞进烘干机,靠在墙边和叶松乔说笑,举止亲昵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金夕言堵在门口,声音清晰传来:“加个微信呗,帅哥。帅哥好酷啊,怎么不理人?那我可要缠着你,直到你理我为止。” 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回道:“让开。” 沈晋微愣——韦佳烨?他来凑什么热闹? 韦佳烨进门就喊“晋哥”,跟在他身后的金夕言惊讶地看向沈晋:“你认识沈叔叔?” 沈晋眼睁睁看着多年搭档坐到身边,金夕言挨着韦佳烨坐下,斜对面又是那对亲密无间的小情侣。烘干机轰隆作响,转得沈晋心烦意乱。 金夕言探过身子问沈晋:“沈叔叔你俩认识啊?今天熟人真多。” 沈晋黑着脸应了一声。 韦佳烨盯着自己的烘干机。这是他第二次见金夕言,第一次是送沈晋回家那晚。 金夕言又说:“叫我大金就行。帅哥怎么称呼?” 韦佳烨看在沈晋的面子上,报上了名字。 “哦~那我可以叫你韦哥吗?”金夕言憋着笑,戏谑地打量韦佳烨硬朗的侧脸。 沈晋打圆场:“大金,玩笑归玩笑,称呼还是要尊重人。” 金夕言凑近韦佳烨,故作可怜地歪头看他:“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佳佳?烨大哥?还是宝贝?你看,为了你我都被沈叔叔说教了。” 何彦冰听见他们的对话,迅速瞥了沈晋一眼,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沈晋低头扶额,庆幸梁文婷不在。不然一段美好的邂逅差点被这群小子搅黄。 韦佳烨无动于衷,根本不把金毛小子放在眼里,不屑道:“随便。”他转头对沈晋说:“晚上下雨,篝火晚会取消了。小缘她们要去看电影,晋哥有什么安排?” 沈晋拿出手机掩饰尴尬:“我问问梁女士,想请她去酒廊喝一杯。” “是民宿大厅那边吗?氛围不错。” “嗯,听说还有热场表演。” …… 金夕言双手往后一撑,观察着两人神情,坏笑道:“烨哥哥,也想去喝一杯?建议你看看我这个专业灯泡,当得开心吗?” “你乐意,谁管得着。”韦佳烨斜睨他,眼里满是戒备。 金夕言装出伤心模样:“沈叔叔,你朋友真难聊。我只想交个朋友,他对我好凶。” 第23章 “大金你适可而止,小烨不爱开玩笑。”沈晋不便多言,只盼烘干机转得快些。要不是烘干房位置偏僻,外面又冷,来回要走半个多小时,他早就起身离开了。 “滴”的一声,烘干时间到。沈晋迅速取出外套披上,快步离开。韦佳烨紧随其后。 烘干室里只剩下三人。金夕言不爽地瞪着他们背影,突然与何彦冰视线相撞,指着他俩嚷道:“看什么看?见着你俩就烦!下次不给老子找几个美男作伴,别拉我出来!” “你乐意,谁管得着。”何彦冰学着韦佳烨的语气说。 眼看金夕言要爆发,叶松乔拉住他:“别逗大金了,他一个单身狗多可怜。” “哈哈哈,”何彦冰笑着亲了亲他额头,“你这话可不像在安慰他。” 金夕言套上干了的衣服,嘴里念念叨叨,心里却反复咀嚼着“韦佳烨”这个名字。这家伙比那个心理医生还傲,不过……金夕言眯起眼睛,回想起韦佳烨结实的臂肌和硬朗的线条。这身材,这长相,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啃下来。这个男人,他追定了。 【作者有话说】 副cp:韦佳烨(攻)| 金夕言(受) 第22章 生气了 哄不好那种 美酒配佳人的计划落空了,酒廊晚上十点才开,梁文婷却雷打不动地八点就睡美容觉。沈晋殷勤地送了几份点心到她门口,最后只能在门外道别。 他独自走向吧台,韦佳烨已等候多时,把一杯白啤推到他面前,旁边还配了一碟酸话梅。 “谢了。你喝啤酒?”沈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韦佳烨酒量很好,平时更爱喝白酒。 “当饮料喝。”韦佳烨往嘴里丢了颗酸梅,目光在酒廊里扫了一圈,果然看见了两个不想见的身影,“晋哥,你兄弟的儿子挺会玩啊,比你儿子野多了。” 沈晋抿了口酒:“伊伊才上大一,何彦冰他们早毕业好几年了,差了整整一轮。这几个小子再混几年,都成老油条。” 韦佳烨轻笑:“确实,一个个都欠收拾。” 沈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何彦冰和金夕言斜靠在对面沙发里。桌上歪歪扭扭倒着几个啤酒罐。叶松乔不见踪影,金夕言面色为难,沉默地等着何彦冰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何彦冰灌完最后一口酒,闷声问:“他为什么这么防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金夕言叹气:“他和以前不一样了,连我都感觉得出来。” 这时手机震动,叶松乔发来消息:老公别生气嘛,家里真有急事。对不起,说好的一起过周末都让我搞砸了。下周补偿你好不好? “操!”何彦冰瞥了一眼,把手机狠狠摔进沙发。 就在十分钟前,叶松乔接到家里电话,谨慎地看了眼何彦冰,拿着手机要出去接。何彦冰拉住他问,我们这关系还有什么不能听的?叶松乔却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外面,背对着他接起了电话。 何彦冰望着那个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他们从高中相识,大学四年形影不离,直到工作。可走过这么多年,他现在却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连接个电话都要避开。特意订的湖景大床房,现在只能一个人空守着。 他不自觉想起沈晋说过的话。过去这一年,他根本不知道叶松乔经历了什么,问起家里情况,对方总是闭口不谈。何彦冰越想越气,又叫了几瓶酒,边开瓶边问金夕言:“你知道叶松乔住哪儿吗?” 金夕言摇摇头,继续拨弄盘子里的花生米。 “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死活不肯说。就这么怕我去他家?”何彦冰灌了口酒,用手肘撞了下金夕言,“你不是有朋友在xx工作吗?让他帮忙查查。” 金夕言立刻瞪他:“给个大红包就帮你。” 何彦冰掏出手机:“多少?” “哎!开玩笑的,能帮我肯定帮。但我觉得你真没必要打听了,也别再和他纠缠。我一外人都看烦了。”金夕言凑过去倒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句难听的,你别打我——和叶松乔上床就那么爽?非他不可了?” “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上床。” “哦?是吗?”金夕言打量着他脖子上新旧交叠的吻痕,笑得暧昧,“我怎么觉得你俩一见面就上床啊。” 何彦冰捏紧了酒杯。被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说好一起看电影或者做别的,最后总会被叶松乔带到床上,折腾到精疲力尽。 金夕言看他阴沉着脸无力反驳,忍不住笑出声:“看来叶美男把你当鸭了,想要了就喊老公快来,爽完回家陪老婆。哈哈哈哈!你这老实人,太卖力可不好。” 这话让何彦冰脸色黑得像锅底,抓起酒瓶直接对嘴灌。 沈晋远远看着,想起何彦冰上次醉得吐得到处都是,赶紧放下酒杯,和韦佳烨打了个招呼就往沙发去。 “别喝了,”沈晋抢过他的酒瓶,“借酒消愁?又吵架了?” “对呀~” 金夕言刚开口就被何彦冰打断:“大金,你再把我的事告诉沈晋,我饶不了你。” 金夕言咂咂嘴:“你也就那点破事,谁稀罕。”转头对沈晋笑道,“沈叔叔你有耐心,你陪他吧,省得他喝死。”说完拿起酒杯就往韦佳烨那边走去。 何彦冰背对沈晋,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沈晋看他这副消沉样子,心里暗爽。人啊,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好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 “两种酒混着喝容易醉,”沈晋把他杯里的酒倒掉,换成果汁,“我知道你嫌我烦,嫌我多管闲事。但看着你往死里喝,我怎么能不管?” “死不了。”何彦冰恼火地背对着他。 沈晋坐到他身边,脸上带笑,明知故问:“你那位今晚怎么不陪你了?回家了?” 何彦冰沉默不语,心里闷得慌,所有出气孔仿佛都被堵住了。 “我从你身上看明白了,男人和男人是没法长久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找个女生重新开始,成了家才能安定下来。” “沈晋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何彦冰猛地转头,死死瞪着他。 沈晋被瞪得一怔,随即笑了:“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我确实没资格评论。但我更不明白你们图什么?新鲜感?刺激?说到底这种关系根本长久不了,最后还不是要回归正轨,像叶松乔那样结婚生子。你现在纠缠不清,不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何彦冰腾地站起来,眼里快要喷出火,指着沈晋怒吼:“我破坏他家庭?!沈晋!你他妈知道个屁!” “难道不是吗?”沈晋好笑地看着他。 何彦冰强压怒火,冷声道:“我不讨厌你,不然也不会喊你叔。但别他妈倚老卖老,以为说什么我都能忍。我要你为刚才说的话道歉。” 沈晋不再惯着他。这段时间他早就明白,把这小子当小辈看是没用的,不如换个方式,来场男人之间的较量。他从容坐着,目光直视对方:“你倒说说我哪里说错了?还是你在求我,给你一个台阶下?” 何彦冰僵硬地站着,拳头紧握。 沈晋余光瞥见他身侧的拳头,不仅捏得发白,还在微微颤抖。琢磨着该不该继续刺激他,几秒后有了答案,他轻笑一声:“我这个人,知轻重,错了自然会道歉。可连你都找不到我错在哪儿,我为什么要道歉?为了我说实话?” “沈晋!”何彦冰出手极快,一把揪住他衣领,瞬间把沈晋从沙发上拽起来。 沈晋却异常冷静,面对即将失控的爆发,冷笑着说:“还想动手?出拳前看清楚,我是谁。” “你以为我不敢吗?!” “喂,”韦佳烨不知何时出现在沈晋身后,紧紧扣住何彦冰的手腕,“放手。” “操!你们干嘛啊!”金夕言跌跌撞撞跑来,刚才还在讨好烨大哥,帮他找白酒,一眨眼功夫,人就跑这儿来了? 四个男人站在酒廊中央,气氛剑拔弩张,引来四周探究的目光。 何彦冰无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暗暗瞟了眼韦佳烨,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沈晋,不道歉你他妈别想走出这个门!” “跟谁说话?”韦佳烨用力把何彦冰的手腕往外掰。 何彦冰僵持着,力道丝毫不减,冲着沈晋吼:“叔叔还带帮手?我就知道你一个人什么都应付不了。见了前妻就逃,儿子认了后爸就不认你这个亲爹,在自家人面前灰头土脸,跑我这儿来找优越感?” 金夕言揪着头发快疯了:“何彦冰你他妈少说两句!”他又使劲摇晃韦佳烨的肩膀,“放手!再不松手老子亲你了!” 韦佳烨一惊,急忙躲开凑近的金夕言,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在众多陌生目光的注视下,何彦冰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缓缓松开手,却没想到对面的沈晋眼神骤然暗沉,瞳孔里最后一点光都熄灭了。 下一秒,沈晋抄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将整杯果汁泼在何彦冰脸上。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流进毛衣领口,何彦冰彻底懵了,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第24章 “晋哥!”韦佳烨急忙追着沈晋离去。 金夕言本想跟着韦佳烨,但看了眼浑身狼狈的何彦冰,还是抽了几张纸巾扔给他,气得直跺脚:“开心了?一天天的……老子不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吧!” 好兄弟都气呼呼地走了,只剩下何彦冰一个人站在原地。果汁顺着发梢滴落,他的脑子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冻住了,一片空白。可在这空白中,却清晰地印着沈晋那双发红的眼眶。原来人都有软肋,沈晋的软肋,就是他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一瓶白的够了,早来几样下酒菜。”韦佳烨挂上客房服务的电话,顺手拉好窗帘,目光扫过房内两张单人床,“晋哥你和谁住一间?老刘吗?” “一个人睡,旁边有人睡不着。”沈晋在卫生间里用冷水一遍遍冲脸,再用湿手把头发往后抓了几把,换上系带浴袍,对着镜子深深吸气,试图平复心情。当他走出来时,韦佳烨正为他斟酒,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韦佳烨只是笑了笑,低头重新摆弄桌上的餐碟。 沈晋无精打采地坐下,抿了一口白酒,辛辣感让他皱起眉:“只有这一种?” “这已经是店里最好的了。喝不惯别勉强,我给你泡茶。” “醉了才能睡个好觉,喝茶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了。”沈晋翘起腿,浴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 韦佳烨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夹菜:“晋哥,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我实在担心你……” “嗯?”沈晋抬眼看他。几杯酒下肚,敞开的浴袍领口下,锁骨处泛着薄红。 “你和何彦冰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就算是你兄弟的儿子,也没必要插手他们的私事。能避开就避开,免得惹麻烦上身。” 沈晋轻叹一声,眼前浮现出去车站接何彦冰那天的情景。“那孩子本性不坏,心地纯善。只是一步走错,半只脚陷进了泥潭。没人能真正帮他,除非他自己愿意爬出来。” “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明白。别再为他们费心了。” “我也管不动了。”沈晋将酒杯斟满,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深思。良久,他凝视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低沉:“小烨,你说……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到底算怎么回事?” 第23章 再闹要你好看 韦佳烨的目光微微一沉,避开了沈晋投来的视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晋低头灌了口酒,自嘲地牵起嘴角:“我是不是被何彦冰那小子搞晕了?居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韦佳烨往他碗里夹了些菜:“想这些没意义的事做什么?不如多喝几杯,好好睡一觉。” 沈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虚握着拳头一下下轻敲额头:“最近总是睡不好,喝了酒也只是头晕,清醒过来反而更睡不着。” 韦佳烨凑近笑道:“你这是喝得不够多。今晚这半瓶白酒下去,保证你一觉到天亮。” 沈晋转头看他:“真佩服你,喝酒像喝水,从来不见你醉。” “我也有醉的时候。” “是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韦佳烨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我醉相太难看了,哪敢让晋哥看见。” “咱俩谁跟谁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先干了。”沈晋仰头一饮而尽。 韦佳烨也跟着喝完杯中酒:“晋哥,我们还没单独喝过酒。” “还真是。不过第一次单独喝酒就是在喝闷酒,你别介意。” 韦佳烨为他斟满酒杯:“晋哥说的什么话,你想喝酒我随时奉陪。” “我怕打扰你,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我一个人,没什么事。”韦佳烨顿了顿,补充道,“您可别再催我找对象了,我都听怕了。” 沈晋无奈地笑了:“我是作为朋友希望你过得开心。一个人总会寂寞的。这么多年,只听你说在约会,在了解,一直等不到你的喜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韦佳烨沉默片刻,干笑一声:“有是有,不过他结过婚,有家庭了。虽然后来离了婚,我……也不想打扰他。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看他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沈晋神色严肃起来:“这怎么行?你现在怎么能这么想?既然她是单身,你一个男人畏手畏脚做什么?还想再错过一次?” 韦佳烨摇头:“太难了,他不会喜欢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怕她家人不接受?还是她本人有顾虑?要我是她,你长得帅又会赚钱,虽然比不上那些亿万富豪,但有车有房,小康生活完全没问题……” “好了晋哥,不是这些问题。”韦佳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沈晋却来了兴致,凑近小声问:“难道她跟前夫有孩子,不愿意再和你生?” 韦佳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晋哥,求你了,换个话题吧。” 沈晋不依不饶:“那看来也不是孩子的问题。我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看不上你的?公司里那些小姑娘天天夸你帅,你还坚持健身,我一男的都羡慕你的身材……” 韦佳烨打断他:“真的?晋哥觉得我身材好?” “那当然,”沈晋毫不避讳地伸手进浴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就是薄薄一层肌肉,全靠控制饮食。我太懒,吃不了健身的苦,最多跑跑步。” 韦佳烨笑道:“我去的健身房离公司很近,要不以后我带你去练。” “行啊,反正最近我儿子住他妈那,晚上没事干,就跟你去健身!说不定健身房还能遇见不少美女。” 最后这句话让韦佳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赶紧介绍起健身方法,总算把之前的话题岔开了。 一瓶酒见底,沈晋并没有想象中醉得厉害,只是微醺状态。可当他站起来时,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韦佳烨及时扶住了他。 “抱歉……”沈晋自己都吓了一跳,紧紧抓着韦佳烨的手臂,整个后背靠进对方怀里。 韦佳烨心跳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晋敞开的浴袍领口里。那根本不是薄肌,已经瘦得可见肋骨了。他扶正沈晋,慢慢往床边挪:“晋哥,半瓶白酒就走不动路了?” “这可是白酒……”沈晋被自己的酒量气笑了,“要是啤酒,我肯定没事。” “我抱你上床。” 沈晋突然扭头盯着他:“怎么抱?” 韦佳烨对上他酒后湿润的双眸,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我、我也有点醉了,在说胡话。” “就是,我虽然没你壮,但也是个男人。哪有让你抱上床的道理,扶我过去就行。” 韦佳烨第一次和沈晋靠得这么近,发顶的发丝轻扫着他的脸颊,散发出他送的香水的味道。在他逐渐收紧的手臂间,那截腰身平时穿西装看不出来,换了浴袍竟显得空空荡荡,仿佛一只手就能环住。 “好了好了……我坐着就行。”沈晋在床边坐下,酒精让他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哎,真不行了,以后还是喝啤酒吧,这酒劲太大了。” 韦佳烨紧挨着他坐下,搂住他的肩膀:“晋哥,难受吗?我给你倒杯水?” 酒精在血液里流淌,沈晋浑身发软,说话都含糊不清。他歪歪斜斜地靠在韦佳烨胸前,眉头紧皱,看起来很不舒服。 韦佳烨轻轻将他额前的刘海拨到脑后,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脸颊,心疼地低声问:“还难受吗?想吐吗?” “不……嗯……”沈晋轻轻摇头。 “那就好,”韦佳烨凝视着他微微张开、呼出酒气的双唇,一时心猿意马,差点控制不住吻上去。他立刻握紧拳头,强忍着冲动,“晋哥,你要好好的,我会一直守护你,一直……” 沈晋完全醉了:“太热了,空调……关了。”他的手在腰间摸索,却几次都没抓住浴袍系带。 “晋哥,天气冷,小心着凉。”韦佳烨此刻像又灌了一瓶酒,头脑发热,拼命克制着自己。 “这白酒……不行……”沈晋这次终于抓住了系带,猛地一扯,带子落在地上。浴袍彻底敞开,他推开韦佳烨,翻身滚到床上,脸朝下埋进被单里,闷闷地睡去了。 幸好还穿着内裤……韦佳烨把他翻过来,看见他全身泛着红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差点把持不住,赶紧手忙脚乱地替沈晋盖好被子。 “咚咚咚”,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韦佳烨大步走过去。 “沈晋!你给我出来!” 门一开,何彦冰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沈晋人呢?!” “不知道。”韦佳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不让他往里看。 何彦冰逼近一步,鼻尖几乎撞上对方:“让开!” “不让。” “这是沈晋的房间,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让、开!”何彦冰气得咬牙切齿。 第25章 韦佳烨轻笑:“我叫保安了。” 何彦冰不再废话,右手猛地掐住韦佳烨的脖子,砰的一声将他狠狠按在门板上。左拳带着风声直冲对方面门,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骨裂声。韦佳烨眼前金星直冒,抬腿就往何彦冰小腿踹去。在对方踉跄的瞬间,他一拳重重砸在何彦冰脸上:“还给你!”韦佳烨压抑着怒火低吼,拳头擦过何彦冰的脸颊,鲜血飞溅而出。 “别打了!别打了!”金夕言飞奔而来,整个人撞向韦佳烨,连推带抱地把他拉开。见何彦冰还要扑上来,他大喊:“你他妈够了!别逼我动手!” 何彦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韦佳烨:“看好他!”说完冲进沈晋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了。 “滚出来!”韦佳烨抬起手肘,猛击金夕言后背,“放开!” 金夕言疼得龇牙咧嘴,立刻挺腰把他扑倒在地,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他的手脚,气喘吁吁地说:“乖,别闹了好不好?去我房间睡,大床房!” “神经病!”韦佳烨被缠得动弹不得,就这么被一个大男人压倒在走廊上。 “是啊,看见你就得病了。” “松开!” “你保证不反抗,答应去我房间,我就松开。”金夕言从趴着的姿势换成跨坐,双手仍然紧紧勒着韦佳烨的脖子。 “你要不要脸!”韦佳烨被勒得呼吸困难,使不上劲。 “烨大哥,我看你挺喜欢这个姿势的。我们别再互相伤害了,去我房间恩爱一把,怎么样?” “……”韦佳烨宁死不屈,双腿还在奋力挣扎。 动静引来了保安。脚步声由远及近时,两人却异常默契地同时松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金夕言搂住韦佳烨的腰,笑眯眯地对保安打招呼:“哈喽,我和我男朋友闹着玩呢。” “谁是你男朋友?”韦佳烨甩开他搂在腰间的手,转身就要踹沈晋的房门。 “哎!”金夕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哎呀,保安大叔,他喝醉了,非要进别人房间……” 保安拿出对讲机正要呼叫支援。韦佳烨见状立刻恢复理智:“不好意思,我确实喝多了……” 金夕言上前,一脸歉意地和保安解释。确认没事后保安转身离开。两人目送着保安走远,金夕言厚着脸皮拉住韦佳烨的手,眨着眼睛笑道:“宝贝,不早了,跟我回去睡觉。” “有病!”韦佳烨推开他。 金夕言又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你看你脖子都被我掐出印子了。去我房间给你消毒,再给你来一套拿手的精油按摩,保证明天印子就消了。不然被同事看见多难为情,是吧?” 韦佳烨脸色铁青,烦躁不安。他和同事同住,现在他满脸挂彩,衣服凌乱,难免要被追问。可是他又担心沈晋,一想到晋哥醉得不省人事,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不行! 他心头一紧,迈步就要往沈晋房门冲。金夕言一个侧身挡在他面前。 “我保证何彦冰不会乱来,”金夕言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冷了下来,“他就是想讨个说法。” “我凭什么信你?” 金夕言双手叉腰,坏笑着上下打量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两个大男人,你急什么?” “我……” “你喜欢沈晋。”金夕言斩钉截铁。 韦佳烨浑身一僵,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金夕言顺势勾住他脖子,笑呵呵地说:“你现在可有把柄落我手里了,不听话我就告诉沈晋你喜欢他,还对他有非分之想,你猜那个直男会用什么眼神看你?”他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想被沈晋讨厌吧?” “胡说八道!”韦佳烨一拳打在他腰侧。 “哎哟!你他妈还来啊!”金夕言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天呐!不得了啦!韦佳烨喜欢沈晋!韦佳烨喜欢沈晋——!韦佳烨喜……唔!” 韦佳烨猛地捂住他嘴:“再闹要你好看!” 第24章 xx现场人证物证都有 金夕言非但没被吓住,反而更来劲儿了。捂住他嘴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股酒味。他猛地吸气,冷风从指缝钻进手背,激得韦佳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韦佳烨刚要推开他,金夕言却抢先抓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契约成立!”金夕言眼睛亮得惊人,“从今往后,你韦佳烨就是我的人了。” 韦佳烨猛地抽回手,使劲在裤子上擦着那块湿漉漉的皮肤。 “喂……”金夕言表情垮了下来,“你就这么嫌弃我?” 韦佳烨扭头就走,几步后又停住了,他拿出手机照了照脖子,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没再往前踏出一步。他又转身,金夕言跟在身后,沈晋的房间也进不去,只能僵在原地。 金夕言早就看穿他的窘迫,指着走廊岔路笑嘻嘻地说:“宝贝,你还有plan c——我房间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韦佳烨迟疑地看他:“你保证按摩什么的有效?明天真能消?” 金夕言立刻笑开了花,双手在胸前比出两个ok。 何彦冰站在床前,盯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晋。他拍了拍对方脸颊,沈晋只是哼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满肚子火没处发,可趁人之危的事他又做不出。最后,视线落在那条从被子里伸出来的长腿上,何彦冰突然冒出一个恶劣的念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晋你他妈不是说两个男人不可能吗?那就制造一个让你百口莫辩的“现场”。你不是说我破坏别人家庭吗?现在看看谁更不堪? 何彦冰迅速脱掉外套和裤子,随手扔在床边地上,把贴身衣物塞进被子,特意将内裤压在沈晋枕头下。又拽下几根自己显眼的蓝发,撒在另一个枕头上,接着翻出客房准备condom,拆开弄皱扔了一地。 现场布置得和每次与叶松乔大战后如出一辙。 但他觉得还不够。掀开被子,硬着头皮把沈晋身上最后那点遮蔽也扯掉了。看着眼前匀称白皙的身体,何彦冰突然感到一阵空虚和自我厌恶——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这种厌恶反而让他更坚定地继续这场闹剧,仿佛在惩罚沈晋的同时,也在惩罚自己。 何彦冰躺上床,把沈晋的上半身拉过来压在自己胸前,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最后他起身裹上浴袍,去沙发坐下,在自己胸口掐出几道红痕。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看沈晋还怎么狡辩。 第二天,沈晋在头痛欲裂中醒来,感觉身上沉甸甸的。他掀开被子,一件陌生的白毛衣滑落在地。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目光顺着地上的毛衣往外移,满地的衣服,还有几个用过的套子。 他瞬间失重,仿佛一脚踩空跌入谷底。 像所有断片的人一样,他僵坐在床上揪着头发拼命回忆。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猛地掀开被子,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记忆最后停留在和韦佳烨喝酒的画面,但地上的衣服根本不是韦佳烨的。 视线回到床上,他注意到枕头下露出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竟是条男士内裤。再仔细看,旁边枕头上有个明显的凹痕,上面还留着几根长长的蓝发。 蓝发? 沈晋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多出来的衣物全是男式的。他死死盯着那条陌生内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时浴室传来水声,沈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胡乱地披上浴袍,脚刚沾地,腿软得差点又摔倒。他喘着粗气走向浴室,却在半途丧失了勇气,不敢在向前靠近一步。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还没等他缓过神,浴室门开了。何彦冰围着浴巾走出来,对上沈晋惨白的脸,冷笑一声:“早啊,叔叔。” 沈晋如遭五雷轰顶,腿软得往后踉跄,被何彦冰一把扶住。 “我刚洗完,你要去吗?”何彦冰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又补一刀,“昨晚你全弄在我里面了,害我洗了半天。” 沈晋目瞪口呆,嘴唇失去血色,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用气音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何彦冰把他扶到沙发坐下,自己擦着头发从冰箱拿了瓶气泡水。噗嗤一声打开后,在沈晋身旁坐下。沈晋立刻往旁边躲开一段距离。 何彦冰把饮料递过去:“看你嘴唇很干。”见对方没反应,他得逞地笑了,用冰凉的罐身贴上沈晋的嘴唇,“折腾一晚上,不渴吗?” 沈晋猛地挥手打飞了饮料罐,罐子砸在电视机上,水洋洋洒洒,溅得到处都是。他怒瞪着何彦冰,气得浑身发抖:“到底怎么回事?” 何彦冰双手一摊:“还用说吗?”他指着胸口红痕,“这是你干的,”又指指脖子,“这是叶松乔留的。” “不可能!!!”沈晋怒吼着抄起空酒瓶,一脚踢翻茶几。酒彻底醒了,所有力气都回来了。他高举酒瓶对着何彦冰,却终究没忍心砸下去。 何彦冰亮出最后的杀手锏,拿起沙发里的手机对着他,屏幕亮起,沈晋仿佛看见了全世界最恐怖的画面。 第26章 “叔叔,你昨晚喝醉了力气太大,我推不开你。” “你……”酒瓶从手中滑落,眼前一片眩晕。 何彦冰收回手机,似笑非笑:“你肯定奇怪我为什么拍照。我是怕你忘了,毕竟你醉成那样。” “出去。”沈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放心,我是男人,不会缠着你负责。”何彦冰起身捡起毛衣套上,转身对沈晋笑道,“差点忘了提醒你,叔叔你从来就没看清过自己。嘴上排斥两个男人,床上却比谁都热情;满口家庭责任,却跑来当小三——我和叶松乔还没分手呢。” “滚!”沈晋一脚踩在翻倒的茶几上,玻璃应声而碎。 何彦冰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靠在门边最后刺激他一句:“叔叔,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下次你想找我发泄时,麻烦温柔点。” 门咔哒关上,只剩下沈晋一个人。心率、思绪、神经……身体里的所有一切,都乱成一团,仿佛缠着他脖子,呼吸困难。 何彦冰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他可是何浩铭的儿子,是自己承诺要引回正途的人。 现在全乱套了。他没脸见情同手足的何浩铭,没脸见儿子,没脸见梁文婷,没脸见任何人。 不知缓了多久,沈晋接到了梁文婷的电话,说今天天气很好,约他去划船。沈晋以宿醉为由婉拒了,听着电话那头失望的叹息,他挂断后更加暴躁,一把扫落旁边的台灯,被他砸得粉碎。 以前和前妻吵架他都忍着,最多态度差点,从没有过这样的破坏欲。可轮到何彦冰这小子,仿佛把他内心最阴暗暴戾的一面全勾了出来。他甚至想把客房里所有东西都砸烂。 团建下午结束,沈晋不得不强打精神出面安排。他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叫来客房服务赔偿损失。 员工们陆续登上返程大巴,唯独不见韦佳烨。沈晋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同屋员工说韦佳烨昨晚根本没回来。 正要打第三个电话时,韦佳烨来电了,说他和金夕言在医院,具体没说清楚,只发了个定位。 “妈的……”沈晋挂断电话忍不住骂出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把收尾工作交给老员工,自己跑到路边拦出租车。 周末返程车辆拥堵,一直没人接单。虽然阳光明媚,但冷风萧瑟,沈晋冻得直哆嗦。他加了一倍价钱,还是没车。 “滴滴!” 沈晋回头,看见何彦冰跨坐在哈雷摩托上,掀开头盔面罩对他嗤笑:“去哪儿?载你。” 沈晋让开道路,没有上车的意思。 何彦冰递来一个头盔:“去医院找你兄弟是不是?我也去。别倔了,上来吧,这儿打不到车。” 望着水泄不通的道路,沈晋不情愿地接过头盔跨上后座。 何彦冰扔给他一件皮衣:“穿上。” 与其被泼果汁,何彦冰更在意那句“破坏别人家庭”的指控。现在气出了,还出得很尽兴,对他来说这事就算翻篇了。但沈晋的煎熬才刚刚开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现在的行为已经不像从前那个稳重的沈叔叔了。 沈晋抓起皮衣狠狠摔在地上:“用不着!” “这是大金的皮衣,又不是我的。别死要面子活受罪,真上路了,风能把你吹成筛子。” 沈晋盯着地上的皮衣犹豫不决,听到身后何彦冰的声音:“自己捡。” 操!沈晋暗骂一声,只好捡起来穿上。衣服大了不止一号。 “抱紧了。”何彦冰拧动油门。沈晋不肯抱,结果下一秒加速时,差点被甩飞出去,吓得他赶紧搂住前面的腰身。 虽然有人挡风,冷风还是呼呼往领口里灌。一路飙到医院,沈晋头晕眼花,冻得浑身僵硬。不敢想象要是只穿身上的毛衣,估计下车就得进急诊。 何彦冰摘下头盔,笑问:“我车技怎么样?” 沈晋脱下头盔和皮衣,整个人被吹懵了。车技怎样他不知道,反正这辈子不想再坐第二次。 第25章 契约成立 别想逃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沈晋盯着指示牌找骨科,何彦冰默默跟在后面。 候诊室里只见韦佳烨一人。金夕言正在里面打石膏,右小臂骨裂。 三人并排坐着,沈晋坐在中间。连儿子高考、妻子离婚时都没这么心烦意乱过。他长叹一声:“你怎么能把大金伤成这样?” 韦佳烨在沈晋面前收敛了锋芒,语气带着愧疚:“不是我打的,是他……” “闹你了?”何彦冰探过身子,视线越过沈晋观察韦佳烨的表情。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正如韦佳烨也不知道他对沈晋的恶作剧。但几个人都不傻,他不想韦佳烨说太多,免得沈晋察觉什么。 韦佳烨说得简单:“他太闹腾,不小心被门夹到了胳膊。” 他没提金夕言帮他处理脖子淤青时,突然捧着他的脸狂吻;也没说推搡间被对方摸遍全身占尽便宜;更没说最后冲出房门时,听见金夕言大喊“烨大哥,给我个机会做我男朋友”,慌乱中他一脚踹上门,正好夹住了金夕言伸进门缝的手。 沈晋一字一句琢磨着,实在无法理解这竟是成年人之间会发生的事。他盯着韦佳烨:“你俩三岁小孩吗?”话刚出口,余光瞥见旁边那抹蓝色,他烦躁地把脸埋进手里——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韦佳烨低头看着紧握的双手。他本意不想伤害金夕言,只想让那头金毛离远点。但当时金夕言倒在地上握着手臂,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样子,让他彻底慌了,不像演的。 沈晋抹了把脸,拉拉韦佳烨袖子:“他还要多久出来?” 韦佳烨一夜未眠,满脸疲惫:“昨晚就来急诊挂水了,今天消肿。轻度骨裂不用手术,再等半小时,打完石膏就能出来。” 何彦冰问:“左手右手?” “右手。” 何彦冰不再说话,皱起眉头。大金从没吃过这种亏,以他的性子,韦佳烨这下有得烦了,少说三年不得安宁。 沈晋气不打一处来:“小烨,你平时做事挺细心,关门不看人吗?简直离谱!” 韦佳烨看他焦躁不安,想起昨晚喝酒时的温馨,忍不住伸手想搂他肩膀安慰。谁知沈晋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充满警惕。 “晋哥?”韦佳烨的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失落和困惑。 沈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揉着头发闷声道:“抱歉,没睡好。” 韦佳烨察觉沈晋脸色难看,再看何彦冰眼神怪异,心里一沉,猛地站起来指着何彦冰:“你昨晚对晋哥做了什么?” 何彦冰装得无辜:“我能做什么?我回自己房间了。”他用肩膀撞撞沈晋,“是吧,叔叔?” 沈晋含糊应了声,干脆闭眼往后一仰,假装睡着。 半小时后,金夕言挂着石膏走出来,委屈巴巴地凑到沈晋面前:“沈叔叔,你看看……看看……”他把右手怼到沈晋眼皮底下。 沈晋睁开眼坐直:“医药费和康复费由我来承担。” “晋哥,这怎么行?”韦佳烨急着插话。 “你别说话。”沈晋扶金夕言坐下,“如果你家人需要登门道歉,我也接受。只要不留后遗症,条件随你开。” 金夕言瞪了眼韦佳烨,撒娇般靠上沈晋肩膀。明明个头不小,这姿势显得格外别扭。他就是存心要让韦佳烨吃醋,气死他。他左手还搂着沈晋脖子,可怜兮兮地说:“我爸妈都在国外,明年才回来。更糟的是还有几百张画稿没完成,我又不是左撇子,接下来几个月怎么活啊?” 韦佳烨插嘴:“你父母不给你生活费?” “沈叔叔,你看他什么态度!没有半点反思的意思!” “韦佳烨,我让你别说话。”沈晋很久没连名带姓叫他了,转头对金夕言说,“我再补你三个月生活费。” 何彦冰接话:“生活费我来。” 金夕言得意地瞅着韦佳烨:“沈叔叔管医药费,我兄弟管生活费。你这个罪魁祸首能给我什么?啊?” 韦佳烨无奈:“你还想要什么?”说完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别乱说。” 金夕言冷哼:“我渴了,买水去。” 韦佳烨转身就走。沈晋独自走向远处走廊,那里人少安静,他需要独处消化这一连串糟心事。 两人一走,何彦冰和金夕言立刻交流昨晚经历。得知韦佳烨暗恋沈晋,何彦冰一脸诧异;听说沈晋竟相信何彦冰被上了,金夕言感慨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韦佳烨买水回来递过去,金夕言不屑地瞥了眼:“我只喝依云。” 韦佳烨的额角青筋直跳,把矿泉水摔在空位上,转身重买。 第二次递上依云,金夕言一摸瓶子:“大冬天给我喝冰水?拉肚子怎么办?我左手很不灵活的,他妈在厕所拉稀,你想帮我擦屁股啊。” “砰!”第二瓶水砸在座位上。 第三次,金夕言接过水瓶翻白眼:“你脑子有问题?冬天常温水和冰水有什么区别?存心不让我好过。” 第27章 何彦冰在一旁憋笑。 第四次,韦佳烨不知从哪弄来个老式的红色塑料热水瓶,往金夕言脚下一放:“爱喝不喝。” 金夕言惊呆了,他只在爸妈看的年代剧里见过这种古董。他赶紧翻出手机照片:“不对!人家的盖子能当杯子,你这怎么就一木塞?” 韦佳烨恨不得拎起热水瓶往他嘴里灌。“没事我走了。” “站住!药还没拿呢。”他甩出药单。 “行了,大金,适可而止。”何彦冰接过药单,“我帮你拿。” “就让他去。生活费你都出了,他屁钱不出,当个跑腿怎么了?” “给我。”韦佳烨向何彦冰伸出手。 何彦冰拉着他:“一起吧。” 离开金夕言视线,排队拿药时,何彦冰对他说:“大金平时爱闹,但认真起来不会轻易放手,还很痴情。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说清楚。要是你敢伤害他,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韦佳烨面无表情:“痴情?我看是痴汉。” “做1主动点有错?”何彦冰轻笑。 “他是1?”韦佳烨皱起眉。想起昨晚金夕言帮他擦药时的魅惑样,哪像个1? “不像吗?”何彦冰倒觉得理所当然。 “……”韦佳烨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那个金毛,像臭流氓一样吃他豆腐的居然想压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取完药,何彦冰送金夕言回家。韦佳烨又做回沈晋的跟班。沈晋在椅子上真睡着了,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望着那张熟睡的侧脸,他暗下决心:一个月内让金夕言滚蛋,这是他能容忍的最长期限。 回去的车上,沈晋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很暖和,不自觉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当听到类似男人喉间发出的闷哼时,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贴着韦佳烨的胸口。 他第一反应是瞥向后视镜,司机专注开车没注意他们。对上韦佳烨的眼神,他皱眉道:“我这样靠着你睡很奇怪,你怎么不叫醒我?” 韦佳烨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看你睡得很沉,不忍心推开。” 一个推不动,一个不忍心推。身边这几个男人都像中了邪。沈晋烦躁地摇下车窗,冷风让人清醒了些,但脑袋依旧昏沉。望着窗外街景,他突然问:“小烨,我喝醉后酒品很差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 韦佳烨回想:“很少见你喝多。上次公司年会,你当着儿子的面非要叫前妻来,把他为难坏了。还好我和老刘拉住了你。” 沈晋琢磨着:“那次是醉了,但没断片啊……我喝醉后力气大吗?拉得住吗?” “拉得住,但也费了不少劲。” 沈晋陷入沉思。如果真如韦佳烨所说,喝醉后力气虽大,但还能被制服,那何彦冰怎么会推不开他? 出租车到小区后,韦佳烨没再送他上楼。道别后沈晋独自走进电梯,他依然不相信自己会做出那种事。就算喝断片了,也不至于男女不分。 他隐约觉得是何彦冰在耍他,却抓不到证据。或许是连日失眠让思维变得迟钝。他决定回家泡个热水澡,换上自己的睡衣好好睡一觉。 刚推开家门,一张熟悉的笑脸迎面而来。 “老爸!”沈墨伊扑上来拥抱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晋像根木头般杵在原地,表情呆滞。前阵子天天盼儿子回来,偏偏今天最不想见他。 “爸,怎么了?不欢迎我回来?” “欢迎……”沈晋推开他,实在没精力应付,“公司团建太累,我先休息会儿。饿了冰箱有吃的。” 沈墨伊望着父亲疲惫的背影微微皱眉,但马上拿起桌上几个购物袋追进卧室。 “爸,我给你买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猜不出。”沈晋在屋里来回忙碌,换衣服、放洗澡水、翻找药包,准备泡药浴舒缓身心。 沈墨伊坐在床上打开礼盒,献宝似的举起一条围巾:“喜欢吗?我和妈一起挑的。” 沈晋回头瞥了眼,是灰白细格的款式:“不错。” 沈墨伊又拆开另一个盒子:“快看!羊绒衫,超级软,你来摸摸。” 沈晋停下脚步:“蓝色的?”再细看,蓝中带紫,像极了何彦冰的发色。 “对啊,这蓝色多好看,不喜欢吗?” 看在儿子心意的份上,他勉强笑了笑:“喜欢,先放着吧。伊伊,爸爸要泡澡,你先出去。” “我在这儿等你嘛,有好多话想和你说。难道我离开半个月,你都不想我?” “不是说下个月回来吗?” “早回来你不开心?爸你嫌我烦了?”沈墨伊撅起嘴,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特意提前回来想给父亲惊喜,没想到竟是这种反应。 “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只是太累了,我先……”沈晋说着指指热气氤氲的浴室,说完闪身进去,锁上了门。 第26章 说我小三其实是你出轨 沈墨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条围巾,把蓝紫色毛衣叠了又拆,忍不住朝浴室方向提高音量:“爸,我看你朋友圈去湖心岛玩了,照片拍得真不错,下次带我去呗?” 浴室里传来模糊的应声。沈晋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闭着眼睛努力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热水包裹着身体,却化不开心头的郁结。 “爸,洗好了没?”沈墨伊敲了敲门,“快出来试试新衣服。我摸着好像买大了,要是不合身还得去换。” “先放着吧,我再泡会儿。”沈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疲惫。 沈墨伊站在门外,心里一阵失落。往常他离家几天回来,父亲总会做一桌子菜迎接,拉着他问长问短。这次却这么冷淡,难道真是团建太累?还是另有隐情? “那……我把衣服放你床上了。”沈墨伊闷闷地走开。 沈晋从浴缸里起身,水珠顺着胸膛滑落。他套上睡裤,随手抓起那件蓝紫色毛衣穿上。领口松垮,袖子长了一截,下摆都快盖过臀部。他走出卧室,正巧撞见何彦冰从外面回来。 何彦冰一眼就看见他后颈处晃荡的吊牌,嘴角扬起:“叔叔买新衣服了?还是我最喜欢的矢车菊蓝。” 沈晋脚步一顿,胸口涌起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他想质问昨晚的真相,想戳穿这个荒谬的谎言,可所有的冲动最后都化作无声的叹息。在找到证据之前,他只能选择沉默。 “伊伊,毛衣太大了,退了吧。”他转身走进书房。 沈墨伊正坐在书桌前刷题,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手里的自动铅笔一下下按得咔嗒响。刚才的热情被父亲的冷淡浇灭了,语气也带着赌气:“宽松点不好吗?现在都流行这么穿。” “那是你们年轻人,我穿像什么样子?” “在家穿呗,又没人看。” “退了。”沈晋指了指身后的吊牌,“标签都没拆,全新的。” “麻烦死了,你自己去。”沈墨伊不耐烦地摆手,“我下周要考六级,把门关上。” 沈晋火气上来:“把商场地址发我,就现在。”说完摔上门,气冲冲走进厨房。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咕直叫,他正准备弄点吃的,却发现何彦冰已经在厨房里忙碌,锅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吃面吗?正好煮多了。”何彦冰从冰箱里取出鸡蛋。 沈晋挤到冰箱前,默默拿出几个番茄,“我来做吧,伊伊应该也没吃。” 何彦冰让到一旁,右手撑着台面打量他:“叔叔身上的毛衣太大了把?” 沈晋语气冷淡:“儿子买的,不合身。等他把地址发来,明天就去退。” “转给我吧,”何彦冰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我正想买毛衣,你身上这件颜色款式我都喜欢。” “你穿可能小了。” “脱下来我试试。” 沈晋放下番茄,刚抓住衣摆想往上掀,动作却突然僵住。他尴尬地瞥了何彦冰一眼,“我……回房间换下来给你。” 何彦冰轻笑:“害羞了?” 这话激起了沈晋的好胜心。他利落地脱下毛衣扔过去,双手叉腰直视对方:“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一个大男人,还不敢在你面前脱衣服?” “我看谁都这样。”何彦冰接过毛衣,故意用暧昧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不过叔叔的外形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就是说话不中听。况且我们昨晚都坦诚相见了,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沈晋毫不退缩地瞪回去:“继续说,把你想说的都说完。” 何彦冰把毛衣凑到鼻尖轻嗅:“有香水味,退不掉了。只能我穿。” 怎么可能?沈晋上前揪起毛衣闻了闻,果然闻到淡淡的柑橘香。韦佳烨送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留香也太持久了,连药浴都盖不住。 看着沈晋阴沉的脸色,何彦冰笑得促狭:“叔叔要不要再多喷点?这样我穿着你的毛衣,就能想起昨晚你抱着我的感觉。” 第28章 光着上身实在太吃亏,沈晋指着他:“你等着!”他回房套了件睡衣再出来时,何彦冰已经换上了那件毛衣。大小正好合身,沈晋看了更加气愤。 “好看吗,叔叔?”何彦冰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沈晋冷笑:“叶松乔好像有件差不多的。那天在电梯里,他不就穿着吗?你说你穿着一夜情对象的衣服去和正牌男友约会,算什么?到底是我做了你们的小三,还是你出轨?” 何彦冰脸色一沉:“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松乔知道你出轨吗?对象还是我。”沈晋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语气带着快意。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沈墨伊知道吗?你……” 沈晋突然逼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何彦冰,你再敢提我儿子试试!” 何彦冰扣住他的手腕,“我们都有软肋,互相伤害有意思吗?像昨晚那样各取所需不好吗?叔叔又不是不能接受男人,下次让你在下面,我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沈晋凑得更近,眼中燃起怒火:“你他妈真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那一盒套子是谁用完的?反正不是我。”何彦冰勾起嘴角,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传来。沈晋慌忙关火,锅里的面条已经煮成一团黑糊。“操!”他忍不住骂出声。 “叔叔骂脏话的样子真带感。”何彦冰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我只要煎蛋,不要番茄,麻烦了。” “没你的份!”沈晋甩开他的手。 沈墨伊闻着焦味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何彦冰身上那件熟悉的蓝紫色毛衣。他瞬间炸毛,冲回房间又冲出来,声音都在发抖:“爸!他为什么穿着我送你的毛衣?” 何彦冰淡定自若:“你爸送我的。” “爸!”沈墨伊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心里警铃大作,难道老爸真的是深柜? 沈晋急忙解释:“别听他胡说!毛衣沾了香水退不掉,是转卖给他的。” “那也不行!”沈墨伊冲到何彦冰面前,死死拽住毛衣下摆,“脱下来!这是我送我爸的礼物!” 何彦冰挑眉:“现在它是我的了。” “还给我!”沈墨伊用力拉扯,指甲几乎要嵌进毛线里。 “松手。”何彦冰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 沈晋见状赶紧上前拉架:“伊伊你冷静点!” “他凭什么穿你的衣服!”沈墨伊眼睛都红了,像只护食的小兽,“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 何彦冰没有半分让他的意思:“转卖就是我的东西,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们别吵了!”沈晋试图分开两人,却被沈墨伊一把推开。 “我偏要拿回来!”沈墨伊发了狠,双手抓住毛衣领口用力一扯——刺啦一声,领口裂开一道口子,线头崩散。 沈墨伊看着手里扯坏的毛衣,愣住了。何彦冰低头看了眼裂口,眼神阴沉得可怕。他攥紧拳头,却终究没有动手。 “沈墨伊!”沈晋厉声喝道,“你太不懂事了!” “是他先惹我的!”沈墨伊委屈地大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狠狠瞪了何彦冰一眼,扭头冲回房间,重重摔上门。 何彦冰脱下破损的毛衣,扔在餐椅上,“我不会和你儿子动手。不过你以后最好提醒沈墨伊,别专挑我喜欢的颜色买。”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怒火。说完便转身离开,门在身后重重摔上了。 沈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他敲开儿子的房门,看见沈墨伊正趴在床上生闷气。 “伊伊,”他在床边坐下,语气缓和下来,“别生气了。这次是我不好,辜负了你的心意。改天我们再去买,好吗?你喜欢什么,任你挑。” 沈墨伊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讨厌何彦冰,让他滚出我家。” “他说他正在看房子,也许马上就会搬出去了。” “真的?” 沈晋犹豫地“嗯”了声,想了想,他又说:“爸爸认识了一位很不错的阿姨,叫梁文婷。她比你爸小两岁,离异,有个混血儿子。人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沈墨伊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真的?” “当然。”沈晋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约她喝下午茶。” 电话接通后,沈晋的语气变得格外温和:“文婷,最近有空吗?想约你喝个下午茶……对,带我儿子一起。他刚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沈晋开了免提,让儿子也能听见。 “太好了!正好下周我儿子过生日,你们一定要来玩。”梁文婷的声音温柔动听,“我儿子虽然调皮,但很期待认识新朋友呢。” “好的,一定。”沈晋听着她的声音,露出淡淡的笑,很治愈。 挂断电话,沈墨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他蹭到父亲身边,小声问:“爸,你真的喜欢这个阿姨?” “当然喜欢。”沈晋揉揉他的头发,“你老爸正在努力追她,别整天胡思乱想。” 沈墨伊这才破涕为笑,看来是他想多了。 安抚好儿子,沈晋独自回到客厅。餐桌上那件撕裂的蓝紫色毛衣特别扎眼,提醒着刚才荒唐的闹剧,他轻轻抚过毛线断裂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何彦冰径直去了金夕言家。开门时,金夕言正用左手笨拙地泡面,看见他阴郁的表情,挑眉问:“怎么又回来了?” “别提了。”何彦冰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 金夕言把泡面推到他面前:“吃吧,看你这样就知道没吃饭。” 何彦冰盯着天花板,突然问:“大金,你说我是不是玩过头了?” “你哪次不是玩过头?”金夕言在他身边坐下,晃了晃打着石膏的右手,“不过看你这样,我倒是平衡多了。” 何彦冰苦笑一声,端起泡面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 好凉,怎么宣传自己的文呢? 第27章 最近你儿子特别受欢迎 金夕言笨拙地用左手撕开面包包装袋,面包屑掉了一身。他赌气似的把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嘴里,瞪着沙发上悠闲吃泡面的何彦冰。 何彦冰抬头看他那狼狈样,忍不住笑:“我给你点个外卖。” “要清淡的。” “知道。” 外卖送到后,何彦冰把餐盒放在餐桌上一个个打开。金夕言握着勺子,慢吞吞地舀起一勺粥,边吃边说:“我就不明白,你和沈晋吵什么?他这人挺不错的。” “你要是和他住一起就不会这么说了。我最烦整天说教的人。还有他儿子,整个一爹宝男。” “奇了怪了,我觉得你叔叔……”金夕言回想着偶遇叶松乔那天,他回沈晋的车库拿机车,沈晋请他吃了顿便饭,话不是很多。 何彦冰躺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说下去。” “他会不会是故意针对你,想引起你注意?” “什么意思?”何彦冰眯起眼。 金夕言想了片刻,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有些直男不是百分百直,可能只有六成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遇见某个男人,剩下那四成心思就活络了。他会一直找那人麻烦,以为是看对方不顺眼,其实潜意识里是想和人家上床。” 何彦冰细细品味这话,突然笑出声:“你是说沈晋在玩欲擒故纵,其实想睡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何彦冰坐直身子,盯着金夕言:“大金,你追韦佳烨追傻了吧。” “那他为什么总盯着你不放?” “说到底,我在他眼里是个外人,看不惯我也算正常。你别看谁都像g。沈晋是直的,我能感觉到。他要真想睡我,除非床塌了。就算上了我的床,他也会念叨被子太薄枕头太高,这才是他。” “你倒是很了解他嘛,平时没少观察。”金夕言喝着汤,笑得坏坏的。 何彦冰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我来这就是为了躲他,你还提?今晚不想回去了,住你这。” 金夕言放下勺子,顿了顿:“不行,晚上韦佳烨要来侍寝。” 何彦冰沉默片刻,认命地掏出手机看租房信息。公司附近有几处房源,他一一收藏,打算改天去看房。 金夕言擦着嘴走过来,用左手肘撞撞他肩膀,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给,你要的。别说是我给的。” 何彦冰展开纸条,上面是叶松乔的住址和新公司地址。他拉住金夕言的左手晃了晃:“还是你对我好。你说咱俩怎么就没看对眼呢?” 金夕言抽回手:“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要真能看上你,还轮得到叶松乔?” 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条,何彦冰心里却沉得很的,但还是开玩笑地问道:“我哪不好了?” 金夕言摇头叹气:“是我配不上你,行了吧?快走,我男人要来了。” “什么你男人,八字还没一撇。”何彦冰不情愿地起身,想着该去哪落脚。最终他还是拨通了叶松乔的电话。 第29章 何彦冰第一天没回来,沈晋觉得家里清静不少,连烟味都淡了。第二天他早起给儿子做早餐,仿佛一切回到正轨。可到了第三天,烦躁感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他发消息给何彦冰,石沉大海;打电话,无人接听。他差点要去公司找人,却发现自己连何彦冰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 正在他心烦意乱时,何浩铭来了电话。夫妻俩正好路过a市,非要来看他。沈晋用尽毕生所学的话术婉拒,最后还是拗不过这位救命恩人。 这下麻烦大了。沈晋自己都三天没见着何彦冰,怎么跟他父母交代?总不能说他们儿子失踪了。 当初信誓旦旦要把何彦冰“引回正道”的决心,在一次次的冲突中消磨殆尽。特别是湖心岛那晚之后,真假难辨的记忆折磨得他心力交瘁。要是真把人家儿子睡了,他还有什么脸见何浩铭?数十年的交情怕是到此为止。 下午四点不到,沈晋就关了电脑。对面的韦佳烨抬头问:“晋哥,有事?走这么早。” “嗯。”沈晋神色凝重,一点笑意都没有。 “本来想约你去健身。” “改天吧。”沈晋拿起外套,突然想起工作的事,“对了,酒店施工那边出了点问题。楼下承重柱影响楼上泳池规模,我和甲方约了明天去现场勘查。你准备下资料,跟我一起去。” “明白。”韦佳烨点头。门刚关上,金夕言的电话就来了,电话那头哀嚎着:“今晚你再敢带9.9的外卖,老子跟你没完……” 韦佳烨直接挂断电话,并开启了飞行模式。 沈晋在“雨后晨露”私房菜馆订了包间,是当初他第一次请何彦冰吃饭的地方。他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坐立不安地又发了条消息:你爸妈一小时后到。如果你能来最好,如果来不及,我会说你在加班。无论如何,请别让长辈难堪。 何浩铭和华旻静准时抵达,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沈晋强打精神,笑脸相迎。 三人寒暄落座,沈晋为何浩铭斟酒:“浩铭哥太客气了。本来该我登门拜访的。” 何浩铭笑容满面:“那小子吃你的住你的,哪有你上门的道理。我车上还有几瓶野山参酒,最适合你这个年纪,大补。” 华旻静却忧心忡忡:“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我想着还是在a市给他安置套房,别总打扰你。” “哪儿的话,一点都不打扰。”沈晋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何彦冰回复:五分钟到。 沈晋又和何浩铭说起以前的事,气氛还行。华旻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却总皱着眉头。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时,何浩铭正举杯要和沈晋碰杯。何彦冰站在门口,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母亲身上。 “妈。”他声音很轻,却让华旻静立刻站起身。 “彦冰!”她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快让妈看看,瘦了没有?” 何彦冰任由母亲打量,淡淡地说:“没瘦。” 他在母亲身边的座位坐下,对沈晋点了点头:“叔叔。”自始至终,没有看父亲一眼。 何浩铭举着的酒杯缓缓放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沈晋连忙笑着打圆场:“来得正好,刚上热菜。浩铭哥,旻静姐,你们是不知道,彦冰现在可会照顾人了。” 华旻静眼睛一亮,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真的吗?你以前在家连碗都不洗的。” “何止啊,”沈晋接过话茬,语气热络,“他现在做饭可好吃了,上周还给我做了红烧肉,比饭店的还香。” 何彦冰抬眼看了看沈晋,轻轻“嗯”了一声。 何浩铭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工作还顺利吗?”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何彦冰专注地夹起一块豆腐往嘴里送,仿佛没听见。 沈晋赶紧接话:“顺利得很!浩铭哥你放心,彦冰在公司表现特别好,上司都很器重他。”他边说边给何彦冰使了个眼色。 华旻静欣慰地拍拍儿子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沈晋见气氛缓和,继续笑着说:“而且彦冰现在特别受欢迎。上次他参加了我们公司团建,财务部有个姑娘和他特别聊得来,两人还互加了微信。” 华旻静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声音发抖:“冰冰,这是真的吗?” 何浩铭也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儿子。 何彦冰低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沈晋在桌下重重踢了他一脚。 漫长的几秒后,何彦冰终于抬起头,目光掠过母亲期待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华旻静的眼眶更红了,她急忙用手帕擦拭,却止不住笑意:“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何浩铭激动得直接站起来,从内袋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沈晋手里:“老弟啊,这你必须收下!我就知道把儿子交给你准没错!” 沈晋连忙推拒:“浩铭哥,这怎么行......” “必须收下!”何浩铭用力按住他的手,眼眶也有些发红,“我以前总觉得他不懂事,方法太急了。现在看你把他带得这么好,我真是......真是惭愧啊!” 华旻静也连连点头,握着儿子的手不肯放:“冰冰,那姑娘叫什么?多大年纪?是本地人吗?” 何彦冰垂下眼睛,轻声说:“妈,才刚认识。” “对对对,不急不急。”华旻静笑得合不拢嘴,“慢慢处,好好处……” 何浩铭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感慨道:“看来让他出来独立是对的。沈晋啊,多亏有你照应。” 沈晋勉强笑着:“是他自己争气。” 这顿饭终于在看似热络的气氛中结束。送何家父母到餐厅门口时,华旻静还不停地回头叮嘱:“冰冰,记得常给妈打电话。沈晋,下次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 何浩铭用力握着沈晋的手:“兄弟,谢了。” 看着车子远去,沈晋长长舒了口气。回到包间,他瘫坐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带,感觉每一个笑容都耗尽了心力。 家人一走,何彦冰整个人都活泛起来,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轻柔:“嗯,应付完了,这就回去。我也想你……”他抬眼对上沈晋疲惫又带着怨气的目光,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软,“乖,当然爱你。再多想,我可要生气了……” 沈晋别开脸,抓起酒瓶往杯里倒满,仰头一饮而尽,忍不住质问:“叶松乔?” “知道还问?”何彦冰收起手机就往门外走。 沈晋胸口窜上来一股怒火,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你他妈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何彦冰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戏都陪你演完了,还想怎样?”他瞥见沈晋手里空了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难道叔叔吃醋了?” 沈晋盯着满桌残羹冷炙,抬手抹了把脸。突然他扯出个笑容,透着几分危险,指着门口的男人,吼道:“何彦冰,好样的,你他妈真有本事!” 何彦冰回了个冷冰的笑:“谢谢夸奖。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下周搬走。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我的好叔叔。”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滚。” 门“咔哒”一声合上。沈晋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对夫妻真诚感激的笑容,嘴里的酒变得苦得难以下咽。 第28章 牛x!被揍得好惨 沈晋站在包间的窗边,目送何彦冰走出餐厅。那抹修长的身影走向路边停着的车,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窗大敞着,沈晋清楚地看见何彦冰俯身吻住驾驶座上的叶松乔。两人肆无忌惮地亲热着,何彦冰的手搂住对方脖颈,不知说了什么,叶松乔的脸红了一瞬。 亲密无间的一幕刺痛了沈晋的眼睛。刚才在饭桌上说过的每一句话不受控制地在耳边响起: “他现在做饭可好吃了……” “表现特别好……” “财务部有个姑娘和他特别聊得来……” 亲口说出的每个字变成了谎言中的刺,扎进皮肉。酒精烧灼着每根神经,愧疚和愤怒在胸腔翻涌。他攥紧拳头,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也没有松开。 何彦冰说要搬走?然后呢?留他一个人演这出荒唐戏?帮那小子打掩护,好让他和叶松乔继续你侬我侬?就算他们分手,还会有下一个“叶松乔”出现。这根本是在助纣为虐,与他最初的承诺背道而驰。 冷风从窗口灌入,让沈晋稍稍清醒。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压下翻腾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先拆散这对旧情人。 回到家,沈墨伊正坐在餐桌前吃外卖。沈晋原本想带儿子一起去吃饭,但考虑到沈墨伊和何彦冰水火不容,加上儿子最近备考压力大,最后还是作罢。 “爸,喝酒了吗?怎么一身酒味?”沈墨伊扭头问道,心情看起来不错。 第30章 沈晋把大衣扔在椅背上,坐到儿子身边,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沈墨伊一脸茫然:“我生日还早啊。” “你送了爸爸礼物,我当然也要回礼。再说,去梁女士家参加她儿子的生日宴,总不能空着手去。” “也是。”沈墨伊转了转眼珠,露出可爱的虎牙,冲沈晋一笑,“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我等着。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我去小区对面新开的面馆尝尝,听说特别好吃。” “嗯,记得早点休息。劳逸结合,别学太晚。”沈晋像往常一样叮嘱完,起身回房。经过客房时,他往里瞥了一眼,还是三天前的样子,纹丝未动。 看着就心烦。沈晋快步上前,用力关紧了客房门。 周末,父子俩去商场大采购。看着沈墨伊开心的样子,沈晋心里好受许多。只要何彦冰不在,似乎一切都运转得更加顺畅。 开车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梁文婷位于新区的家。这一带规划整齐,却难免显得空旷。 梁文婷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她穿着一身灰色羊毛连衣裙,肩上搭着奶茶色披肩,微笑着迎上来:“路上辛苦了吧?外面冷,快进屋坐。” 沈晋瞥见她窈窕的身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才打开后备箱:“给你和儿子带了点礼物。” “沈先生,您太客气了。” “阿姨好。”沈墨伊乖巧地帮忙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盒,“我爸还订了个大蛋糕,我一路抱着,生怕急刹车给碰坏了。” “谢谢,小帅哥,我来帮你拿。”她伸手要去接蛋糕,却被沈晋轻轻挡住手,“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别忙了,我们来。” “那……麻烦了。”梁文婷羞涩地笑道,见沈晋向她抬起弯着的胳膊,她才犹豫地挽住了往屋里走去,不时对旁边的沈墨伊抿嘴浅笑。 沈墨伊有些拘谨,笑得腼腆,他偷瞄老爸游刃有余的侧脸——还真有本事,找到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客厅宽敞明亮,与外面的庭院相连。虽是冬季,庭院里依然绿意盎然,已经聚集了不少客人,各种肤色的人正用不同语言热络交谈。 “你们先坐,我刚泡了红茶。”梁文婷见父子俩望着庭院里的老外,笑着解释,“他们都是我儿子的同学,在世联学中文。” “世联就在附近吧?”沈晋问。 “是啊,要不是为了孩子,也不会住这么偏。”梁文婷转身去端茶。 沈墨伊拘束地靠在父亲身边,偷偷打量着庭院里那几个穿着短裤、套着羽绒马甲的年轻男人。他们拿着啤酒瓶,神态悠闲自在。 梁文婷很快端着茶壶回来,给两人斟茶。注意到沈墨伊好奇的目光,她柔声问:“伊伊,你多大了?” “十七。” 梁文婷指向庭院:“他们和你差不多大,刚满十八。你去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能玩到一块儿。” “阿姨……我再坐会儿。”沈墨伊更拘谨了,那几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爸还成熟。 沈晋笑道:“我家这小子怕生,在外人面前比较内向。哪个是你儿子?” “出去买东西了,嫌我买的盐水橄榄不正宗,真是拿他没办法。”梁文婷无奈地摇头。 “孩子嘛,都这样。” 梁文婷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渐渐聊开。不知不觉间,越坐越近,沈晋已经半搂着她。怀中的美女说着湖心岛划船的趣事,沈晋淡笑着倾听,却忍不住又想起何彦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沈墨伊自然不想当电灯泡,去车里拿了本题库回来。他在客厅转了一圈后,发现庭院旁有间阳光房,里面空无一人,便溜进去刷题。 闲聊中,梁文婷的几位闺蜜陆续到了,都是在湖心岛见过的熟面孔,沈晋应付起来轻松不少。众人将餐食在庭院的长桌上铺开,自然而然地围坐一桌。没有繁琐礼节,大家随意举杯动筷,即便寿星缺席,依旧说笑不断,气氛热闹。 唯独梁文婷神色严肃,不时查看手机催促儿子回来。这是沈晋从未见过的表情。 显然,儿子的失礼让梁文婷没什么胃口。她依偎着沈晋,半开玩笑地抱怨:“你儿子真乖,要不我们换换?哎……” “今天是你儿子生日,就纵容他一回。挑些他爱吃的留着,别等他回来都吃光了。” 梁文婷摆手:“他倒是不挑食,算是个优点。不过除了这个,简直一无是处。” “言重了。”沈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把家里打理得这么漂亮,优秀的人,孩子肯定差不到哪去。” 梁文婷叹气:“差远了。他爸做金融的,脑子好。我学会计,有自己的事务所。可我们的儿子,数学从没及格过。整天骑着摩托车满街疯跑,还搞了个什么车队,半夜出去飙车,最后被队友抬回来,一身伤。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飙车?一身伤?沈晋眉头微皱,何彦冰和金夕言不也好这口? 梁文婷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刚要喝,被沈晋拦下了。他重新倒了小半杯,递到她面前:“小酌怡情,我陪你喝点。” 梁文婷微笑着点头。在桌下,她握住沈晋的手,沈晋回握住她的,十指相扣。她的手很柔软,他小心翼翼地握着。看着她露出脆弱的一面,沈晋特别想紧紧拥抱她,给她一个依靠。 就在沈晋帮忙添菜时,寿星终于回来了。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沈晋和沈墨伊都愣住了,这个混血儿看起来完全是个白人少年。 “嗨,兄弟!”寿星一口一个“bro”,和同学们击掌问候。转了一圈后,他在梁文婷身边坐下,亲了亲她的脸颊,用英文夸赞母亲今天格外美丽。 梁文婷脸上没有笑容,没理会儿子,转而招呼客人们尽情享用美食,说蛋糕很快就到。 “这是你儿子?”沈晋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梁文婷早已习惯这种反应,叹气道:“梁凯,大家都叫他凯恩。除了一张嘴像我,其他都随他爸了。” 沈晋忍不住又多看了梁凯几眼,仔细端详才发现梁文婷的影子。 正餐后,蛋糕和水果上桌。大家不再拘泥于座位,端着盘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沈晋自然与梁文婷形影不离,这可难为了沈墨伊。 谁也不认识的沈墨伊只能埋头苦吃。实在吃不下后,他溜回阳光房玩起手机,刷题本摊开放在一旁。 “嗨,”梁凯突然推门进来,用生硬的中文问,“你在做什么?” 沈墨伊赶紧收起手机,拿起笔:“刷题,你看得懂吗?” 梁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长脖子皱着眉头读题,指着选择题说:“a……” 沈墨伊连忙写下答案:“下一题呢?” “b。” 做到第十题时,梁凯被难住了。他咚咚地敲了敲玻璃门,招呼同学们过来帮忙。 转眼间,沈墨伊被一群肤色各异的年轻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激烈争论。这个说选c,那个说选d,叽叽喳喳吵得他头晕。做完选择题后,他赶紧合上卷子,问梁凯:“打游戏吗?王者。” 梁凯睁大眼睛,夸张地“哦”了一声:“王者!好玩!牛逼!” 像赶鸭子似的,沈墨伊被梁凯推着上了楼。六个年轻人戴好耳机坐成一排,无需交流,整个世界安静了。 饭后,沈晋帮着梁文婷收拾时,得知梁凯学校附近有块空地,即将开发建商场,现在常有飙车族在那里聚会。想起金夕言说过,他和何彦冰也在新区的工地飙车,难道梁凯和他们是一伙的? 打住。沈晋强迫自己停止这个荒谬的联想。他今天来是为了推进和梁文婷的关系,可不知为何,总是想起何彦冰他们,坏了兴致。 第29章 假设不成立 天色渐暗,一群年轻人跑到庭院外面放烟花。沈晋和梁文婷站在不远处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朵绚丽的花。 梁凯和他的同学们兴奋地怪叫着,沈墨伊却看不懂这群人在兴奋什么。 夜风冷冽,梁文婷往沈晋怀里靠了靠,把披肩裹紧些。沈晋搂住她,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低头在她耳边说:“伊伊和梁凯相处得不错,虽然语言不太通,但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嗯,”梁文婷往他怀里缩了缩,“今天多亏你来了,我心情才好些。” 沈晋收紧手臂,她带着香气的长发拂过他脸颊。他轻轻把被风吹乱的长发顺到她肩后:“我也是,今天很开心。” 梁文婷握住他的手:“晚点再走好吗?再多陪陪我。” 沈晋犹豫了一下:“伊伊在,不太方便。改天我单独来找你。” “好,我等你。” 梁文婷双手轻轻按在他胸前,站直身子仰头看他,瞳孔里映着烟花的璀璨光芒。沈晋被她的目光牵引,微微偏头。这本该是个亲吻好时机,可他的唇却在最后一刻偏离了轨道,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第31章 梁文婷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用微笑掩饰过去。 空中的烟花渐渐散去,周围的欢笑声也安静下来。沈晋带着儿子一一告别,在梁文婷的目送下驶离了住宅区。 “哎~应付这帮人真累,”沈墨伊一回家就瘫在沙发上,“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 沈晋一天开了快八十公里,也疲惫地坐在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肩:“我看你玩得挺开心啊,特别是放烟花的时候。” “谁不爱放烟花啊。”沈墨伊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今天刷的题还没对答案,眼神顿时黯淡下来。他拿出刷题本躺在沙发上核对,对完后惊呆了——全错。他偷偷瞄了眼闭目养神的老爸,小声问:“爸,梁凯的母语真是英语吗?” 沈晋微微睁眼:“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墨伊自己都觉得尴尬。 这怎么可能?就算瞎蒙也该对几个啊。他又核对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本来对六级考试就没多少信心,现在更受打击了。连母语是英语的梁凯都全错,他通过的希望更渺茫了。 “哎!”沈墨伊整个人瘫在茶几上唉声叹气。 沈晋很少见儿子这样,睁开眼问:“怎么了?去趟新区就这么累?” “不是……老爸,我能明年再考六级吗?这次太仓促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好。” “可你不是报名了吗?既然报了就去试试,说不定就过了呢?不过也能积累经验。”沈晋起身看了眼时间,“我去洗漱了,你再刷半小时题就休息吧。” “哦……” 沈晋一边解开衬衫扣子一边往卧室走,客房的门突然被甩开,差点撞到他脸上。他猛然后退一步,瞪着走出来的何彦冰。 何彦冰睡眼惺忪,对上他的视线,有气无力地说:“早。” “现在晚上十点,”沈晋皱眉,“你睡了一天?” “昨天加班,晚上还有兼职。半夜又回公司,今天中午才回来。” “吃饭了吗?”沈晋把解开的扣子一颗颗系回去。 何彦冰揉揉眼睛:“我去煮泡面。” 沈晋顿了顿:“冰箱里有速食拌面,我去给你弄。” 何彦冰突然拉住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不生我气了?” 沈晋嗤笑道:“我哪敢生你的气?再生气你都要搬走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说反话刺激我?”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去睡了。” 何彦冰拽住他:“吃,快饿死了。” 沈晋推开他往厨房走。沈墨伊正在客厅刷题,抬头问:“爸,你不是去睡觉了吗?” “有点饿,煮碗面。你要不要?” 沈墨伊看见跟进来的何彦冰,没好气地说:“不要!”说完埋头继续做题。 何彦冰大剌剌地坐到沈墨伊旁边。想到下周就要搬走,觉得没必要再跟这孩子较劲。随便聊几句,也算好聚好散。“写什么呢?”他凑过去看,是一篇英语作文。 “谁让你看了?”沈墨伊用手挡住卷子。 “词汇量还行,语法错太多。”何彦冰抢过他的笔,“来,我教你,包你拿高分。” “你!把笔还我!” 何彦冰一手按住沈墨伊脑袋,另一手把笔举高:“安静点。这个定语从句位置放错了,应该放在这里……”他边说边在卷子上标注。 沈墨伊还想挣扎,但听着何彦冰清晰的讲解,突然愣住了。之前一直搞不懂的语法点,被何彦冰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他不知不觉安静下来,认真听讲。 何彦冰见他不再反抗,也松开手,专心讲题。一个教一个学,倒像请了位一对一的家教。 沈晋端着煮好的面出来,看见这一幕,心中莫名宽慰。他把一碗面给儿子,另一碗推给何彦冰:“先吃吧。” 沈墨伊端起碗吃了几口。虽然他还是不喜欢何彦冰,但看到老爸有了女朋友,加上何彦冰确实教得好,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难得对何彦冰道了声晚安后,才回房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何彦冰吸溜着面条,抬头看沈晋:“面煮得不错。” 沈晋把儿子的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够吗?不够这里还有。” 何彦冰顿了顿,夹着一筷子面条盯着他:“你不嫌弃你儿子,我嫌弃。” 沈晋踌躇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柔和,简直像在哄孩子:“要是你俩每天都能像刚才那样和平相处,我也能少操点心。” “你操的是儿子的心。” 沈晋皮笑肉不笑,拿出手机假装查看:“哎?怎么开不了机?今晚有封材料报价的邮件要发给韦佳烨。” “我看看。”何彦冰伸手接过手机,按了几次开机键都没反应,“摔过了?” “今天带沈墨伊出去玩,不小心掉水里了。” “那没办法了。”何彦冰丢下手机,继续吃面。 其实沈晋拿的是以前的旧手机,确实掉水里坏了。现在用的另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正藏在口袋里,随时待命。 “你的借我,我登自己邮箱发一下。沈墨伊的手机不给任何人碰。” 何彦冰犹豫片刻,把自己手机里所有私人app都退出,打开邮箱递给沈晋。 “谢了,我还得给韦佳烨打个电话。”他接过手机,背对何彦冰输入号码。接通后不管韦佳烨一头雾水,自顾自说了一通工程上的事。挂电话前他说:“我发你邮箱,你看一下。” 确定何彦冰看不见屏幕,沈晋快速翻到相册。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皱眉点进“最近删除”。没有设置密码,快速下滑,终于找到何彦冰在湖心岛拍的“床照”。一键恢复,隔空投送,最后清除所有痕迹。整个过程只花了数秒。 “好了,你的手机速度真快,看来我也得换新的了。”沈晋笑呵呵地把手机还回去。 何彦冰收回手机,吃完最后一口面。他擦擦嘴,态度诚恳:“虽然我们闹过不愉快,但我说过,我不讨厌你。这段日子你照顾过我,搬走前还是该说声谢谢。”顿了顿,他又说,“给您添麻烦了。” 沈晋已经拿到谈判筹码,刚才的温和态度瞬间转变。他翘起二郎腿,不屑地扫过何彦冰的脸:“搬去哪?叶松乔的状况没法和你同居吧?” 何彦冰愣住,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措手不及:“我住哪和你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在你走之前,我们得好好谈谈上床的事。”沈晋脸色沉了几分。 何彦冰干笑一声,态度强硬起来:“没想到叔叔这么在意,我早忘了。” “是吗?这种事都能轻易忘记,说明你对叶松乔的感情也不怎样。看来你是寂寞空虚才和他复合,也不是非他不可,对吗?” “沈晋,你到底想说什么?”何彦冰被挑起怒火。 “我最后问你一次,湖心岛那晚,我们到底做没做?” “同样的事,我不会解释第二遍。”何彦冰实在搞不懂他为何执着于此。 “不过,你非解释不可。”沈晋亮出手机照片,“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马上发给叶松乔。” “你耍我?!”何彦冰猛地站起,拳头攥紧。 “彼此彼此。”沈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别激动,我既不想吵架也不想动手,只想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 何彦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紧后槽牙,恨不得把面碗砸沈晋脸上。 “给你五分钟。”沈晋淡淡道。 何彦冰拉不下脸,慌张地组织语言。他的恶作剧本想让沈晋难受,现在坦白等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能退一步说:“没做……”沈晋听见这两个字,心头大石落地,呼吸顿时顺畅。但何彦冰马上转折:“但……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 “什么叫该做的?” “接吻,还有我们用手……”何彦冰现编谎话,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下,艰难地说出口。 沈晋打断他:“那天我醉得站不稳,手脚都不听使唤,照理该任人摆布,而不是我强迫你。你这么大个人还推不开喝醉的我?” 何彦冰收起慌乱,镇定笑道:“如果叔叔实在不理解,可以把我当成女生想象。那天你女朋友和你吵架走了,突然来个喜欢的类型投怀送抱,你能拒绝?” 沈晋冷笑。何彦冰这比喻荒谬至极,他沈晋再怎么样也不会对男人动心思。更何况何彦冰根本不符合他的审美,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女性的柔美? “你不是女的,所以假设不成立。”沈晋语气冰冷。 第30章 是威胁 不是强迫 “你要我解释,我已经解释了。不信是你的问题。” “暂且信你。”沈晋的手指轻点沙发,“接下来的话,你可以当作威胁,不是强迫,做不做看你。拒绝的后果是我会把床照发给叶松乔。” “沈晋!亏我刚才好声好气道谢!”何彦冰简直气炸了。他万万没想到沈晋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竟会栽在自己拍的照片上。怒火在胸腔燃烧,他恨不得立刻把手机抢过来砸得粉碎。 第32章 沈晋无视他的愤怒,平静地说:“第一、不准搬出去;第二、每晚10点门禁;第三、工作日禁烟酒,周日不可过量;第四、我的电话和消息必须回。有问题吗?” 何彦冰沉默不语,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死死瞪着沈晋,眼神像要杀人。这辈子除了何浩铭,还没被人这么要挟过,更可恨的是对方竟拿叶松乔来威胁他。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沈晋按在地上揍的冲动。 沈晋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总算出了口恶气。“正好检验你有多在意叶松乔。如果你俩真爱得死去活来,我认了,还会劝你家人接受现实。” “在我动手前,你最好马上消失。”何彦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哑危险,全身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去。 沈晋起身,把客房钥匙放在茶几上:“收好了。我要去休息了,要是听见摔东西的声音,我会把账单寄到你妈那里。”擦肩而过时,他脚步稍滞,看向何彦冰笑道,“你更在乎你妈?我猜得没错吧?” “……” “晚安。” 何彦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怒极反笑。行,沈晋!这么玩是吧?你他妈给我等着! 人一旦摆脱了深陷无力感的煎熬,初次尝到掌控全局的滋味,就很难不沉醉其中。这种将人与事都牢牢握在手中的感觉,让人上瘾。 沈晋已经逗弄何彦冰大半天了,依然兴致勃勃。 他刚在电脑前看完几套设计稿,又拿起手机发消息:“午休几点?午饭吃什么?” 对方秒回:“12点,食堂。” 沈晋满意地点头,继续打字:把这周安排发我,表格形式,注明时间地点和联系人。 何彦冰回了句“稍等”,后面跟着一坨屎的表情包。 沈晋忍不住笑了。瞥了眼电脑时间,快十一点了,韦佳烨怎么还没到。正要打电话,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韦佳烨身后跟着个金发潮男,穿着张扬,所到之处引起一片侧目,同事们一个个好奇地询问,韦佳烨都黑着脸解释:“邻居家的。” 金夕言笑容灿烂,健全的左手热情挥舞:“你好啊帅哥,你好美女。我叫大金,金子的金。” “少废话,进去。”韦佳烨一把将他推进办公室。金夕言刚落座就像身上长跳蚤似的扭来扭去,看到沈晋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原来是沈叔叔的办公室啊。” 沈晋还没开口,韦佳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安分点。” “操!”金夕言像头见红布的牛,一头撞向韦佳烨腹部,两人险些在办公室上演全武行。 沈晋敲敲桌面:“斜对面有托儿班,你俩去报个名。” “晋哥,他......” 话音未落,金夕言直接跳到韦佳烨身上,左手勒住他脖子,双腿一蹬,猴子般挂在他背上。韦佳烨不堪重负,一个踉跄摔进沙发。金夕言顺势骑在他腰上,对沈晋嚷嚷:“沈叔叔,他还想恶人先告状!这几天何彦冰忙没来送饭,你猜你这好兄弟给我吃什么?一日三餐白馒头!”说着扭头压向身下人,“你有没有良心?弄断我的手,断我生计,还虐待我,你这个魔鬼!” 沈晋静观其变。 “晋哥,别听他胡说!”被压制的姿势太羞耻,韦佳烨奋力坐起,小心推开他,生怕伤到那只打着石膏的手,“等开锁师傅来了,你就滚回去。” 韦佳烨终于脱身,喘着气坐到电脑前,指着金夕言:“不准越过茶几这条线。” “哼,凭什么听你的?”金夕言大大咧咧地坐下,打量四周。办公室分休息区和工作区,中间一扇门是茶水间。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对面一米外是沈晋和韦佳烨的办公桌。 韦佳烨缓和语气:“你安静坐着。给你点照烧和牛饭配咖啡,行不行?” 金夕言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盯着他:“咖啡换百分百有机蔬菜汁。” “好。”韦佳烨对沈晋挤出僵硬的笑,“晋哥午饭吃什么?一起点?” “我带了三明治,一起吃吧。”沈晋观察着韦佳烨的神色,“怎么迟到这么久?” “我来说!”金夕言举手抢答。 韦佳烨瞪他:“再乱说就......” “……就当你男朋友。”金夕言大言不惭地笑。 “够了,”沈晋神色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一大早烨大哥带我去换药。回来插错了钥匙,卡锁孔了,我让他倒点润滑油慢慢转出来,他非要硬拧。现在好了吧?开锁师傅两小时后才能到,我无家可归,不赖着他赖谁?” “是这样?”沈晋问韦佳烨。 韦佳烨难看地点点头。 “直接给他换密码锁。”沈晋说。 “好,听晋哥的。” 金夕言冷眼看着。韦佳烨在沈晋面前温顺得像条狗,对自己就横眉竖眼。这反差让他心里泛酸,却又对沈晋讨厌不起来,只想狠狠教训这个两面派。 此时,何彦冰发来一周计划表,是excel文件。沈晋打开浏览,工作日安排还算正常,周末却清一色写着“fu/ck”,联系人全是叶松乔。 这小子倒是不见外。 故意的?明明有更文雅的表达方式。沈晋轻笑,回了两个字:真乖。 金夕言吃到美食后安静许多。一双修长的眼睛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打量。沈晋和韦佳烨时而凑在一起讨论工作,时而叫设计师修改图纸,忙得忘了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他实在看不懂韦佳烨的这种暗恋,不追不表白,算什么喜欢?在他看来,喜欢就该轰轰烈烈,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连手都牵不上的喜欢,舔狗都不如。 忙完一阵,沈晋拿着三明治去加热,“来,一人一份。大金也尝尝。” 韦佳烨已经开吃:“晋哥厨艺没得说,还会带孩子,工作能力又强,很少见到这么全能的男人。” 金夕言伸向三明治的手顿了顿,笑看沈晋:“叔叔,你们公司拍马屁能加薪吗?” “不会。你的烨大哥吃了我的,说几句好话抵饭钱。看着是拍马屁,其实他赚了。” “晋哥,我说真的,还有吗?一块不够。” “再给你大金就没份了。” 金夕言顿时没了胃口,他和沈晋的待遇差太多了。他摆手:“给他吧,我饱了。” “真的?”沈晋盯着他。 “假的也得说真的啊。给他吧,他一早消耗大,多吃点。” 韦佳烨拿起最后一块三两口吃完,看了眼手机:“开锁师傅到了,我送你回去。” “哦。” 金夕言起身和沈晋道别,乖乖跟着韦佳烨下楼,乖乖上车。车子开出一段路,他始终一声不吭。 车内安静得诡异。韦佳烨警惕地瞟着副驾的人,金夕言突然死气沉沉,他反而不习惯了。等红灯时,他开口:“下周我去工地驻场,你问问何彦冰有没有空照顾你。” “我一个人死不了——”金夕言拖长音调,突然坏笑着伸手探向韦佳烨的裤裆,一把抓住要害。 “你干什么?!”韦佳烨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弹起,砰一声,头顶重重撞上车顶。 金夕言故作受伤地撅嘴:“我吃醋了。你对沈晋那么温柔……忘了今早谁被我弄得搭帐篷?谁在我手里泄的?看来我左手还挺灵活嘛。” “放手。”韦佳烨黑着脸,“你要不要脸?” “不放,伤心。不想和你说话,只要小佳佳安慰。”说着手上加重力道,凑近裤子拉链,“只有你懂我的爱,对不对?小佳佳?” 韦佳烨趴在方向盘上,后背起伏,咬牙道:“大白天发什么疯!” “你激的,怪不得我。”隔着布料,金夕言的手盘旋上升,螺旋下降,最后再来一把上下撸串,韦佳烨被他搞得踩油门的力气都没了。 绿灯亮起,后方响起急促的喇叭声。 “开啊烨大哥,别妨碍交通。”金夕言事不关己地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对后车喊:“对不住大哥!我男朋友身子太虚,开车没劲儿,马上走!” “操!金夕言,松手!”韦佳烨满脸通红,关紧车窗落锁。 “磨磨叽叽的,你到底开不开?”金夕言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车子缓缓启动,龟速爬行。直到驶入小区,金夕言才松手。下车时,韦佳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顺的西裤上只有被抓过的地方皱巴巴的,格外显眼。 金夕言围着他转了两圈,目光在那块显眼的褶皱上打转,笑得意味深长:“啧啧,这裤子……挺别致啊。” 韦佳烨气得胸闷,二话不说,一把扣住他左手反摁到背后,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他后颈,像押解犯人般将人一路拖到家门口。金夕言又是踢踹又是怒骂,挣扎得像条脱水的鱼,却始终挣脱不了铁箍般的双手。 站在门口的开锁师傅吓得后退半步,看这阵势还以为便衣警察逮了个小贼。 第31章 好烦好焦虑 下班前,何彦冰提前下单了生鲜配送,直接送到金夕言家。他赶过去,利索地炒了几道家常小菜。两人对着桌子埋头吃饭,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吃多了油腻外卖,这顿简单的家常饭显得格外可口。 第33章 金夕言满足地拍了拍鼓起的肚子,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我男朋友做的饭啊?” “你哪来的男朋友?”何彦冰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墨迹已经晕开,“你确定地址没错?” “绝对没错啊,怎么了?” 何彦冰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没事,可能我去得不是时候,他不在家。” “叶松乔不是号称模范好男人吗?工作日也见不到人影?你俩这是搞周末情侣呢?要是吃完晚饭这个点去,说不定就能撞见人家陪老婆孩子的温馨场面了。” “……把刚吃的给我吐出来。” “真吐啊?我可警告你,我说吐就吐,吐了你负责收拾。” “大金,别闹了。”何彦冰把长发随手拢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瘫进沙发里,“我眯半小时,别吵我。” 金夕言耸耸肩,“碗本来该我洗的,奈何手不争气,只好劳驾你待会儿了。” 何彦冰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眉头却依然紧锁着。拿到叶松乔的地址后,他确认公司没错,可连续几晚八九点过去,大门总是紧闭,窗户后面一片漆黑。向邻居打听,对方确定是叶家,但也说好久没见到人了。 联想到湖心岛那天叶松乔匆忙离开的样子,何彦冰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如果直接去问他,对方肯定又能编出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会起疑心。 何彦冰无声地叹了口气,后脑勺的小揪被他拆了又绑,绑了又拆,半小时没一刻安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大金,你最近也骑不了哈雷,借我半个月,我帮你保养加油。” “小事,多来给我做几顿饭就行。”金夕言说着,勾勾手指,转身往房间走。 客卧被他改成了电竞房。何彦冰以为他要打游戏,提醒道:“你单手能行?我看还是悠着点。” “不是玩游戏,”金夕言开了电脑,“你听我说。” 何彦冰拉过椅子坐下,盯着屏幕。原来金夕言已经做了两个月的免费cg教学直播,为的是给以后开线下绘画班积攒人气。现在他手伤了不方便直播,想请何彦冰顶几天。如果以后顺利开班,两人可以一起经营,一起教课。何彦冰觉得这主意不错,爽快答应了。 他画了幅场景草图,直播到九点,突然瞥见时间,立刻放下笔,关掉麦克风对金夕言说:“你用左手随便铺点大色块,等我回去再用你的号细化。” 金夕言不解:“跑来跑去不嫌烦,在这儿画完不行吗?” 何彦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瞟向时钟——9:30,“不了,得走了。” 金夕言看他心急火燎的样子,到底没再多问。他们虽然关系铁,但某些过于隐私又难堪的事,彼此都会默契地避开,否则哥们儿之间反而会变得尴尬。 回到住处,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弱光,勾勒出沈晋独自坐着的轮廓。何彦冰以为他睡着了,但细微的响声还是惊动了他。沈晋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九点五十五分,时间掐得真准。” 何彦冰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沈晋起身跟过去,“等等。”何彦冰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沈晋的手迅速卡进门缝,用整个胳膊的力量顶住门板向外推。好险,差点就被夹到。这一刻,他突然理解金夕言当时为什么躲不开了。 “我要是再慢一点,下场就和大金一样了。”沈晋关上门。何彦冰依旧不理他,直接进了浴室。再出来时,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他一边擦着湿发,一边坐到电脑前,登录账号继续直播。沈晋看懂了他的操作,看着屏幕问:“就这么光着教?” 何彦冰还没开麦克风,回过头,眼神慵懒中透着厌烦:“只播屏幕,不拍人——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干活。” 沈晋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你爸给的红包,我不能收,你拿着。” “我不要他的钱。” “你怎么处理我不管,扔了也好,捐了也行。” “出去。”何彦冰盯着屏幕,面无表情。眼下能让他心烦的,叶松乔排第一,沈晋绝对能争第二。 沈晋没动,看见床上有件卫衣,拿起来扔到他肩上:“把衣服穿上。” 何彦冰抓过衣服,动作利落,一秒套头,两秒穿好。 “你先忙,我等你。”沈晋拖过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何彦冰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从十开始倒数,配合着呼吸的节奏。开麦克风前,他低声警告沈晋:“别出声。” 沈晋点头,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异常安静,仿佛融入了背景,成了直播间里一个无声的听众。他从侧面看着何彦冰。屏幕的冷光映在对方专注的侧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散漫或挑衅的眼睛,此刻紧盯着数位屏,眼神锐利而认真。讲解知识点时,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耳机里偶尔传来金夕言插科打诨、活跃气氛的声音,一个严肃,一个活泼,配合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细节精致的画面,很难把他们和平时那副德行联系起来。 沈晋看着看着,想法有些改变了。他发现这两小子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确实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尤其是何彦冰,认真严肃的状态,和平时的他反差巨大。沈晋细细一想,如果抛开性取向这个问题不谈,何彦冰无疑是非常优秀的。这种认知反而让他更焦虑了,像看到一块上好的金子正在往泥潭里滚,总觉得自己不多说几句、不多管一下,何彦冰就会浪费掉这份天赋,走上歧路。他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是在把偏离正轨的人拉回来。 直播结束,何彦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沈晋转身去倒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辛苦了,喝点热的助眠。” 何彦冰端起来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看来叔叔你很中意我的房间,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 沈晋面不改色:“也行,人在晚上更有交流的欲望。” “交流哪方面?”何彦冰斜眼看他,长而密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下眼睑。 沈晋把椅子拉得更近,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何彦冰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最近管着你,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要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等你以后搬出去自己住了,想过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吗?叶松乔他真的能陪你走到最后?” “还有吗?干脆把想说的一次性说完。” “你看你,总是这种抗拒的态度,我们怎么沟通?” “沈晋,你比我爸知道得还多,到底想沟通什么?”何彦冰语气带着嘲讽。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就不能好好跟我聊聊这个?”沈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像极了试图引导迷途者的长辈,耐心十足,他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掌握着更成熟、更正确的人生答案。 何彦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忽然凑近沈晋,压低声音:“你困不困?想上我的床可以直说,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脑子里只有这些?”沈晋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火气。 “我看是你寂寞难耐,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我谈心,结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找你儿子去,别来烦我。”何彦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沈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彦冰,眼神里是一种“我早就看透一切,你不听迟早吃亏”的笃定。离开时,他甩下一句话:“以我过来人的经验,你未来的生活里,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有叶松乔的位置。” “关你屁事。请把门关上,谢谢。” 沈晋从亓医生那里学来一套谈话技巧,核心就是不断否定对方坚信不疑的念头。反复否定,让对方逐渐产生自我怀疑,同时潜移默化地放大他所选道路的风险和危害。当这种威慑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能让人“迷途知返”。当然,这种方法原本是针对酗酒、赌博这类不良癖好的,但在沈晋看来,两个男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不良习惯”。 虽然这次谈话依旧不欢而散,但沈晋心情并未受影响。他觉得自己占据着优势和道理。只要何彦冰不动手,他有的是耐心和办法。以前沈墨伊染上的一些坏毛病,也是被他这样一点点“掰”回来的。他相信水滴石穿。 周末,叶松乔发来消息,说要加班,约会取消。何彦冰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一周后,金夕言忍不住用受伤的右手修改画稿,导致伤势加重,疼得龇牙咧嘴。何彦冰赶紧带他去医院复查。医生检查后说是发炎了,重新上药,还得挂吊瓶消炎。 何彦冰去药房取药,穿过医院嘈杂的走廊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一闪而过。 是叶松乔?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下脚步,伸长脖子朝那个方向望去。可人流穿梭,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愣在原地:看错了?还是…… 第34章 回到输液区,金夕言正蔫蔫地靠着椅子玩手机。何彦冰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金,我刚才……好像看见叶松乔了。” “啊?”金夕言抬起头,来了点精神,“在哪儿看见的?” “就那边拐角,一闪就过去了,没看清。” “走,看看去,万一真是呢?”金夕言说着就要起身,吊着水的手也不安分。 何彦冰扶着他,两人慢慢走向那个岔路口。站定后,他指着妇产科门诊的指示牌方向,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就是那边过来的。” 金夕言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夸张的笑,他用没受伤的手肘撞了一下何彦冰:“哇靠!兄弟你可以啊!人来妇产科了?快说说,你有什么特异功能?教教我,我也想让韦佳烨给我生对龙凤胎玩玩!” 何彦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变得异常难看。之前所有的怀疑、猜测、不安,在这一刻轰然汇聚,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了下来。他盯着妇产科那几个字,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内心的焦虑和恐慌飙升到了顶点。 第32章 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 何彦冰整日被焦躁的情绪笼罩着,他必须行动,必须亲眼确认,否则会被这种状态逼疯。 他请了两天假,骑着哈雷摩托,藏在叶松乔公司对面的隐蔽处,紧盯着出口,牢记那辆车的车牌。 下班时分,目标车辆终于出现。何彦冰立刻发动引擎,混入车流,紧跟其上。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陌生小区。他看着叶松乔停好车,刷卡进入一栋公寓楼。何彦冰把摩托停在远处,自己找了个既能看清大门又不显眼的位置守着。寒风刮过,他却感觉不到冷,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晚饭后,人流渐多。何彦冰屏息凝神,目光锁定那扇门。 门开了,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叶松乔走了出来,身边是一位女子,即使穿着厚实冬衣,也遮不住明显的孕肚。叶松乔的手亲密地揽着她的腰,低头和她说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女人抬头对他笑,伸手帮他整理围巾,两人之间流淌着自然的亲昵感。 “小心着凉。”叶松乔的声音隐约传来。 “知道啦。”女人笑着,挽紧了他的手臂。 何彦冰站在原地,像被人对着脑袋开了一枪,耳边响起尖锐的电流声,贯穿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 看见了。终于他妈的看见了。 什么加班,什么没感情,全他妈是放屁!那女人凸起的肚子,叶松乔搂在她腰上的手,两人对视时那恶心人的笑容……像无数个耳光,劈头盖脸抽在他脸上。 叶松乔,你他妈把老子当猴耍?! 怒火从胸口炸开,烧得何彦冰浑身发抖。那些夜里在他公司楼下等他的时光,那些为他找借口说服自己的理由,简直像天下第一号大傻逼!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算什么玩意儿?只是一个供叶松乔解闷、消遣的小丑?! 操!何彦冰死死咬住牙关,尝到嘴唇被咬破的血腥味,铁锈味在嘴里蔓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可这疼算个屁!心口那块像是被整个挖走了,空荡荡的,灌满了冰冷的寒风。 复合?去他妈的复合!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叶松乔从头到尾都在玩他! 血液冲上头顶,视野边缘都在发红。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把双脚死死焊在地上,而不是冲过去把那副虚伪的画面砸个稀巴烂。 完了。一切都他妈完了。 何彦冰调头就走,不想再多待一秒。他直接飙到常和叶松乔住的酒店,冲了几遍冷水澡后才冷静下来,随后靠在窗口抽了一整包烟,眼神空洞。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叶松乔的号码,第一次没有接通,第二次传来了声音:“嗯?怎么了?” 何彦冰摁灭烟,冷静地说:“想你了,在哪儿呢?” “公司加班,不是和你说了吗?” “加完班呢?我在老地方等你,1802号房。” 叶松乔迟疑片刻,“太突然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现在没法过去。” 何彦冰又点根烟:“我和沈晋吵架了,他把我赶了出来,租房那边还没落实,没地方去才来这儿的。你不来看看我吗?我好像发烧了。” “大金那边呢?” “他男朋友在,我去不方便。我等你。” “可是我……” 何彦冰打断他:“你不是说爱我吗?爱我怎么会一点都不在乎我?” 叶松乔愣了下,“……我大概还有半小时结束,帮你带退烧药过来。” “嗯,等你。” 挂了电话,何彦冰的眼神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敲门声响起时,何彦冰刚把烟点上。他深吸一口,拉开门。叶松乔站在门外,看到他手里的烟,眉头立刻皱起。 “你还在发烧,抽什么烟。”叶松乔语气带着责备,侧身想进来。 何彦冰没让开,反而猛地一把攥住他手腕,用蛮力将他狠狠拽进屋里,摔到床上。 叶松乔毫无防备,还没反应过来,何彦冰已经压了上来,骑在他身上,双手粗暴地撕扯他的外套 “何彦冰!”叶松乔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手肘抵住何彦冰的胸口,“你发什么疯!滚开!” 何彦冰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只是更用力地撕扯,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的手指趁机滑向叶松乔的西装裤口袋。 叶松乔马上意识到什么,身体僵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几乎要把何彦冰掀翻:“你摸哪儿?!找什么?!停下!” 就是现在!指尖触到硬质的外壳,何彦冰快速向外一抽,叶松乔的手机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叶松乔的脸色变得惨白,刚才的惊怒被恐慌取代,他盯紧手机,声音拔高:“还给我!何彦冰!你他妈有病啊!把手机还我!” 何彦冰眼中寒光一闪,膝盖用力顶向他腹部,趁他吃痛蜷缩的瞬间,单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他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上方,再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死死压在床上。叶松乔拼命扭动,手臂和脖颈青筋暴起,却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倏地亮了,来电显示跳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叶松乔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像是被堵住的呜咽,挣扎得更加疯狂。 何彦冰当着他的面,拇指划过接听键,直接将手机怼到他嘴边。 “老公?”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柔软但难掩焦急的声音,“你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我害怕……是公司出急事了吗?” 叶松乔全身紧绷,哀求地看着何彦冰。何彦冰面无表情,扣住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疼得他直皱眉,被迫吸了一口气后,他极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试图镇定:“对……是、是工作。突发状况,我得处理一下……先挂了,晚点联系你。” “别挂,”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不在我心跳得好快……预产期就这几天了,我随时可能生,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好怕……” 何彦冰没再给叶松乔任何敷衍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何彦冰低下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叶松乔毫无血色的脸:“几个月了?” 叶松乔紧闭双眼,别过脸,用沉默抵抗。 何彦冰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又快又狠,“我他妈问你话!几个月了?!” 叶松乔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疼得深吸口气,声音嘶哑:“快……快八个月了……” 八个月。 何彦冰估算着时间。在他被何浩铭关起来,日夜忍受煎熬,还不到半年的时候,叶松乔就已经让那个女人怀上了。当初叶松乔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所有痛苦、无奈,以及“身不由己”的苦衷,此刻全都变成了最丑陋的谎言。 “啪——!”又是一个更重的耳光!叶松乔被打得闷哼一声,脑袋撞在床头,嘴角渗血,他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手机就被砸向墙壁,瞬间爆裂,碎片四溅。 叶松乔被巨响吓得一颤,看着地上的碎片:“别这样……我、我最爱的始终是你啊……结婚生孩子……只是……只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每个男人不都这样……” “去你妈的任务!你他妈到现在还骗我?!”怒吼声因为暴怒完全变了调,何彦冰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没骗你!我爱你!可比起来,传宗接代这种事……我只能把它当成一个任务,一个责任去完成……”叶松乔的眼泪流下来,那副脆弱受伤的样子,曾经是何彦冰最大的软肋,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滚。” 叶松乔似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就那样怔怔地躺着。 “我让你滚!听见没有!给我滚出去!我他妈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何彦冰咆哮着。 第35章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叶松乔慌乱地试图抓住他的胳膊,语无伦次,“我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我想等孩子生下来,事情都安稳了再……” “闭嘴!” 何彦冰一把揪住他早已凌乱的衣领,猛地将他从床上拽起来,像拖一个破麻袋一样,粗暴地将他拖下床,一路踉跄地拽向门口。 叶松乔徒劳地用手扒住门框:“何彦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好好谈谈!求你!” 何彦冰一脚踹在他扒着门框的手上,叶松乔疼得松开了手。 “砰——!!” 房门被甩上,整个门框仿佛都在震颤。何彦冰的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然后缓缓地、脱力地滑坐在地。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先是手掌,然后是拳头,砰砰作响,仿佛一下下敲在何彦冰的心上。 “何彦冰!开门!让我进去!再听我解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开门好不好……求你了……” 叶松乔的声音从最初的愤怒、焦急,逐渐转变为卑微的哀求,最后只剩下无法抑制的痛哭。他在门外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说着苍白无力的解释、反复的道歉、空洞的保证。 何彦冰一动不动地坐着,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门板。门外每一句哭求,都像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何彦冰麻木地掏出来,是沈晋的消息:门禁时间到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突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回复:无所谓。 按下发送,关掉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他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第33章 分手后幸亏有叔叔在 “大金,知道何彦冰去哪了吗?手机关机两天了。”沈晋坐在皮椅里,指尖一下下点着扶手。 “我也正找他呢。刚去他公司,说是请假了。要我说,肯定跟叶松乔有关,他们的事咱就别掺和了。” “如果他联系你,麻烦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 沈晋根本没打算把照片发给叶松乔,只是想让何彦冰安分点。排除了这个原因,难道两人又吵架了?但这次明显不一样,再怎么吵也不该关机。 窗外飘起小雨,气温降得厉害。沈晋又拨了一次何彦冰的电话,还是关机。下班回家,他和沈墨伊煮了小火锅。屋里食物热气腾腾,窗外雨声淅沥,本该很温馨,沈晋却莫名觉得少了个人。他以前从不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责任心作祟,他自己也说不清。连沈墨伊都问起何彦冰,还想找他辅导英语。 火锅的热气散去,客厅只剩沈晋一人。他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有几套方案设计师改了几遍甲方都不满意,只能他自己动手。正好,也许能等到何彦冰回来。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他看了眼窗外,时间已近午夜。何彦冰到底在哪?不会又去打架带着一身伤回来?真不让人省心。 沈晋揉揉发酸的眼睛,准备休息。刚合上笔记本时,听见密码锁的提示音。他立刻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他快步走到玄关,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门缓缓推开一条缝,他急忙拉开——何彦冰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紧贴额头,衣服不断滴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 沈晋愣住,马上把他拉进屋:“掉河里了?” 何彦冰推开他,脱下鞋。袜子全湿了,一步一个水印往房间走。沈晋跟上去拉住他:“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晚回来,还湿成这样?” “我……”何彦冰停下脚步,冻得嘴唇发紫,“好冷。” 沈晋赶紧松手:“快把湿衣服脱了,泡个热水澡,别感冒了。”看他走路摇晃,沈晋生怕他摔倒,上前搀扶时闻到一股酒气,“还喝酒了?” “嗯……”何彦冰显然醉得不轻。 沈晋叹气,把他扶进房间:“坐地上,别弄湿椅子和床。我去放洗澡水。” 浴缸放满热水,沈晋喊了几声都没回应。回到房间,发现何彦冰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睡着了。 沈晋只好亲自动手。他费力地剥下那身湿透的衣物,冰冷的水渍浸湿了他的袖口。重重拍了几下何彦冰的脸颊,对方才勉强睁开眼。 “醒醒,去洗澡。” 他搀扶着脚步虚浮的何彦冰走进浴室,将人放进浴缸。热水漫过身体时,整个身体沉了下去,只露出半张脸。沈晋又拍他脸:“起来些,再下去会呛水的。”他拉起他的手放在把手上,“拉住这里。” 何彦冰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沈晋提醒他:“千万别松手。”看他照做了,他才放心转身收拾满地的湿衣服,拖干地板,把衣物扔进洗衣机。 等他再回到浴室,何彦冰又睡着了。沈晋只好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胡乱擦干。这个过程费力极了,让他想起何彦冰第一次喝吐时收拾残局的经历。 事不过三,沈晋在心里发誓,再有下次,绝对不管了。 他把何彦冰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正准备离开,一条手臂突然环住他的腰。何彦冰从背后抱住他,炽热的胸膛紧贴他的脊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畔。 “让我抱会儿……”何彦冰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带着不堪一击的脆弱,“除了他……谁都可以。” 身后传来的体温让沈晋浑身不自在,而且灼热得惊人,酒精的气息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他能感觉到何彦冰心跳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这个拥抱太突然,太亲密,完全超出了两人之间应有的界限。沈晋本该立即推开,却在对方的那句低语中迟疑了。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试探着问:“你和叶松乔怎么了?” 第一遍没有回应。第二遍也一样。就在沈晋放弃时,身后传来含混的声音:“分手了。” “……” 这三个字让沈晋抿紧嘴唇,但下一秒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雪白的牙齿。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好到连被男人抱着的别扭感都消散了大半。 他拍了拍环在胸前的手,带着笑意问:“真分了?谁提的?” 何彦冰收紧手臂,发烫的脸颊往他耳后蹭了蹭,醉醺醺地嘟囔:“凭什么……他妈的还有脸哭……去你妈的……” 沈晋竖起耳朵,把零碎的字句拼凑起来。虽然猜不出具体细节,但能感觉到这次闹得很凶。等何彦冰酒醒,得趁热打铁好好做思想工作,防止他们再次复合。 想着明天该如何开口,怎么安慰失恋的人,沈晋几乎要睡着。身后呼吸渐渐平稳,他轻轻掰开环抱的手,蹑手蹑脚下床,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第二天送完资料,沈晋早早回家煲汤。鸡汤里加了驱寒的药材,在这个特殊时期,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能增加何彦冰“回头”的可能。 端着汤进屋时,何彦冰正蜷缩在被子里。沈晋伸手探他额头,果然在发烧。看来今天的谈心计划要推迟了。 体温计显示39度。沈晋拿来药片,正要扶他起来,何彦冰虽然虚弱,却意识清醒,自己撑起身子低声道:“我自己来。” 他低头,直接从沈晋掌心含住药片,不喝水就嚼碎咽下。掌心被舔得湿漉漉的,沈晋皱着眉擦手:“哪有这么吃药的?喝点汤。” 何彦冰意外地听话,端起碗喝光了,躺下时背对着他说:“谢谢叔叔。” 沈晋替他掖好被角,轻拍他的背:“你看你,要是搬出去一个人住谁照顾你?你还指望你男朋友能给你炖汤买药?还是找个女孩靠谱,天生细心温柔……” 何彦冰咳嗽几声,喉咙疼得不想听他唠叨。可是,沈晋顿了顿又说:“当初我怎么劝你的?说的有没有道理?分分合合像过家家,这次受的伤比你付出的心思多多了。” “再说我要讨厌你了。”何彦冰突然翻身,浮肿的眼睛盯着他。 沈晋笑了:“讨厌我,说明你对我还有情绪。看来我在你眼里不只是空气。” 何彦冰眼神闪烁,又背过身去:“让我静静。”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吃完药好好睡一觉,健康最重要。” “知道了。”何彦冰把脸埋进被子,“别说了……” 沈晋隔着被子拍拍他:“嫌我烦了?好,我走。晚上给你煮粥,发烧要吃清淡点。” 见他没有回应,沈晋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他长舒一口气。何彦冰和叶松乔总算分手了,正是他期待的结果。虽然趁人之危不太光彩,但这是让何彦冰回归正轨的最佳时机。他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慢慢引导何彦冰走出这段扭曲的关系。 病假最后一天,何彦冰恢复了元气。他翻出沈晋压箱底的健身垫,在阳台做俯卧撑。 第36章 沈墨伊在一旁计数:“……二十、二十一、二十三……哇!厉害啊!看样子能做三十个!” “五十个。”何彦冰闷哼,汗珠从下巴滴落。高烧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沈晋的话不无道理。他不能永远活在叶松乔的阴影里,该走出来了。他要让叶松乔为欺骗感情付出代价,等到多年后回想这段恋情,笑到最后的必须是他。 “刚退烧别剧烈运动。”沈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做完五十个,何彦冰擦着汗瘫在沙发上。沈晋瞟了眼他的运动裤:“先去冲澡,汗别沾沙发上。” 何彦冰刷着手机:“然后呢?” “然后……”沈晋盯着电视广告,“沙发就脏了,我得请人清洗。” “我的汗有那么脏?”何彦冰无语。翻到通讯录时看到叶松乔的号码,他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拉黑。心都死了,拉不拉黑又有什么区别。 “快去洗澡。”沈晋移开视线,再次催促。 何彦冰发现沈墨伊已经回房学习了,他突然倾身凑近,压低声音问:“我发烧那天晚上,是不是抱着你睡的?” 沈晋微微一怔。撒谎还是承认?他最终选择了无所谓的态度:“是啊。早知道你有这习惯,该把沈墨伊小时候的抱枕找出来给你。” 何彦冰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问:“被男人抱着感觉怎么样?” 沈晋扭头瞪他:“想不起来了。” 何彦冰轻笑一声,伸手用指节暧昧地蹭了蹭他的下巴,触感刺人:“叔叔,该刮胡子了。”他随即起身,“听你的,洗澡去了。” 沈晋用力搓了搓被碰过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看着何彦冰走向客房的背影,心里有些无奈。这小子,刚分手没多久,就又恢复了这副玩世不恭的德行。不过转念一想,第一次见面时他不就这样?自己现在的耐受力好像确实提高了不少。一个直男,还能被这点小动作吓到?他根本不在乎。 眼下这些插曲都是小事。真正让沈晋在意的,是这个家里难得的、持续了整个周末的安宁。 这份安宁让他非常满意。几经波折,一切似乎终于回到了他期望的轨道:何彦冰斩断了那段不该有的关系,他和梁文婷进展顺利,沈墨伊也懂事了不少。沈晋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屋内平和的气氛,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彻底的放松和惬意了。 中午沈墨伊又想吃火锅,三人一起准备。围坐在餐桌前涮肉时,沈晋才感觉这氛围对味了。谈笑间,沈墨伊调侃何彦冰发根长出的黑发难看,何彦冰打算下午去理发,剪短重染。 “染什么颜色?”沈晋问。 “还是老样子,染好多年了,别的颜色看不惯。” 沈墨伊好奇:“为什么非要蓝不蓝紫不紫的颜色?” 何彦冰答了等于没答:“因为我喜欢。” 第34章 闹一下后联谊开始 小区对面的理发店向来是沈晋解决头发的地方。他往椅子上一坐,十分钟后出来,鬓角和后颈推得极短,额前留着些碎刘海。标准的直男发型,全靠那张脸撑着才不显土气。 何彦冰的流程就复杂多了。要先褪掉原有的颜色,再重新调色上染,发型师还拿着画册和他讨论新发型。沈晋心甘情愿地在旁边等了两个多小时,把这场漫长的等待当成了绝佳的“谈心”时机。 何彦冰被钉在椅子上,头上裹着锡纸,想走也走不了。在公共场合他不好发作,只能听沈晋在旁边絮絮叨叨。连一旁的理发师都忍不住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何彦冰盯着镜子里自己被锡纸包得像外星人的脑袋,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沈晋一起来理发。 染完剪完,何彦冰对着镜子愣了愣。很久没剪这么短了,蓝紫色头发衬得五官更加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再也不用扎小揪了。新造型带来新心情,虽然心底的悲凉还在,但既然决定彻底放手,好像也就没那么痛了。 从理发店出来,沈晋一直盯着他看。 “短发好看,更精神,更有男人味。”沈晋满意地点头,“现在啊,就差个女朋友了。” 何彦冰瞥他一眼:“你知道我不喜欢女人,天天提这个有意思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沈晋理直气壮。 何彦冰停下脚步,挑眉看他:“照你这个逻辑,要不跟我试试?我不介意你比我大一轮。” 沈晋被他噎住,随即板起脸:“我天生喜欢女人,试了也没用。”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只喜欢女的?”何彦冰用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怼回去。 沈晋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同时停住了脚步。不远处,叶松乔站在那里,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不少。但在看到何彦冰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目光停留在对方的新发型上。 居然找上门来了。沈晋扫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就被何彦冰拽着加快了脚步。叶松乔小跑着追上来,一把拉住何彦冰的胳膊:“等等!” 沈晋的反应比何彦冰更快,转身甩开叶松乔的手,一步挡在何彦冰面前,语气生硬:“不是分手了吗?还来找他干什么?” 叶松乔打量着沈晋。他知道这是何彦冰的叔叔,但从未放在心上。此刻对方突然插手,很是意外。他望向沈晋身后的何彦冰:“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我想听你亲口说。” 何彦冰指着沈晋:“他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叶松乔向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沈晋。但沈晋立刻跟上,180的身高比叶松乔高出十公分,相对高大的身体牢牢挡住去路。在沈晋眼里,这两人就像两块磁铁,肢体接触是大忌。他绝不能容忍何彦冰重蹈覆辙,更不能接受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 “你叫沈晋?我和我男人的事,轮不到你插手。”叶松乔眼中充满敌意。 沈晋语气平静:“快回去吧,你老婆孩子还在家等你。” 这句话激怒了叶松乔,他冲着何彦冰吼道:“为什么把我的私事告诉别人?你给我出来!躲在别人背后算什么男人?” “好了好了,”沈晋朝叶松乔摆手,“别在小区闹,不嫌丢人?” 叶松乔的目光始终锁在何彦冰身上,语气软了下来:“上我车,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何彦冰看都不看他,对沈晋说:“叔叔,别理他。” “回去吧,”沈晋语重心长地劝道,“你都有家庭了,还和同性纠缠,对得起父母和妻子吗?他们知道了该多伤心。” 叶松乔气得踮起脚,仰头瞪着沈晋:“你是我爸还是我妈?用得着你管?让开,我只想和何彦冰说话。” “不让。”沈晋不屑地看着他,回头对何彦冰说,“你上楼,这里我来处理。” “叔叔……”何彦冰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叶松乔,“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此为止,没必要闹得更难看。” “当初我根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心灰意冷才选择了结婚生子。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吗?那晚你把我脸都打肿了,我还卑微地跑来找你,这还不够表明我的心意?” “打人是不对的,”沈晋回头对何彦冰说,又转向叶松乔,“你现在解释这些有什么用?何彦冰已经不喜欢你了,他心里有别人了,你好自为之吧。” “谁?”叶松乔皱紧眉头,死死盯着何彦冰。 “他以后会和你一样,娶妻生子,过上……” 话没说完,何彦冰猛地将沈晋拉到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叔叔,配合我演场戏。”沈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彦冰搂住腰拽进怀里。“我来a市其实是为了他,顺带找你玩玩。现在我俩正式在一起了,你才是外人。” 沈晋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搭在何彦冰肩上,姿势虽然别扭,但为了让叶松乔死心,这点牺牲在他接受范围内。他立刻把戏演得更真:“对,我们早睡过了,在湖心岛的时候。” 何彦冰心里一惊,勉强压下眼中的震惊——没想到沈晋如此配合。 “什么?”叶松乔明显不信。 “这边说。”沈晋把两人带到小区人少的绿化区,事不关己地交代,“何彦冰,你跟他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何彦冰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亮给叶松乔看。 照片上只能看清何彦冰的脸,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只露出后背和后脑勺。叶松乔的视线在沈晋和照片间来回对比:“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骗我,随便找个人拍的?” 沈晋立刻转过身,把后脑勺对着叶松乔,还忍不住摸了摸刚理好的短发:“理发师夸我脑袋圆,应该很好认。” 何彦冰收起手机:“信不信由你,我也不在乎了。我和谁上床都和你无关。” 叶松乔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我一直爱着你……我们还在交往时,你居然已经出轨了?” “谈不上出轨,你不也一样?我们只是各玩各的。”何彦冰语气淡然,看着前任痛苦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反而觉得身边的沈晋顺眼了许多。 第37章 叶松乔还是不信,把怒火转向沈晋,说得越来越难听。沈晋沉下脸:“你算老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何彦冰冷眼旁观,叶松乔被两人针对,他实在受不了眼前的男人从曾经的温柔多情变得如此冷酷,哽咽着抹泪逃离了。 何彦冰没看他的背影,在长椅上坐下点烟。冬日的树枝光秃秃的,风吹过带着寒意。回想这段从高中延续至今的感情,长到他都恍惚了。决定放手后,他既有劫后余生的豁达,又像失去磁场的指南针,一时找不到方向。 沈晋在椅子另一端坐下,望着枯枝闷声道:“下不为例。” 何彦冰叼着烟,疑惑地嗯了声。 “假装你男朋友这种事,没有下次。” 何彦冰轻笑:“不好玩吗?” 沈晋立刻想到何浩铭,心底泛起焦躁:“你可以找金夕言,找其他同类,总之别找我。” 何彦冰吐着烟圈:“怎么?我配不上你?” “用词错误。男人之间不谈配不配,关系再好也是做兄弟,不是你这种。” 何彦冰递给他一支烟:“选一个,用烟堵住你的嘴,还是用我的嘴。” 沈晋拍开他的手:“现在没别人,懒得跟你计较。要是沈墨伊在,你再胡说八道,我会先堵住你的嘴。” “我挺好奇你发火什么样,好像从来没真爆发过。” 沈晋起身往家走:“好奇问沈墨伊,他熟。”说着突然想到自己儿子那么可爱,得防着点何彦冰,改口道,“他今天去同学家了,回来还要备考。你除了辅导功课,别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容易分心。” 何彦冰根本没把他的唠叨听进去,满脑子想着今晚找点刺激的事干。和沈晋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以晚上要去照看金夕言为理由告别了。 金夕言那只打着石膏的胳膊还吊在胸前,但伤情已稳定了。何彦冰载着他一路往新区开。他在开阔无人的封闭区飙得痛快。金夕言则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一边发消息骚扰韦佳烨,一边看他玩。 另一边,沈晋坐在书房里,看了几张设计稿就开始神游:何彦冰会不会和金夕言搞一块去了?金夕言可比之前的叶松乔难应付多了,关键是,何彦冰身边但凡出现几个关系近点的男人,他都忍不住往男男关系想。不能再这么下去,得赶紧找个合适的女生,正儿八经地走进何彦冰的生活里。他想起公司里的小缘,前阵子就是通过什么联谊活动脱的单。 第二天一到公司,沈晋忙完手头的事就去找了小缘,要来了活动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办公室里,灯开得亮堂。沈晋和韦佳烨对着铺开的施工图,讨论着酒店泳池的用料细节。 “防水层必须万无一失,”沈晋指着图纸一角,“这种新型材料抗渗系数更高,但施工工艺要求也严。” 韦佳烨点点头,用笔做了个标记:“接缝处理是关键,我明天再跟施工方确认一遍流程。” …… 忙到晚上八点,两人才叫了外卖凑合。吃着饭,韦佳烨想起白天沈晋问他联谊的事,忍不住问道:“晋哥是要去相亲吗?” 沈晋扒拉饭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否认:“不是我。”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得意,“跟你也瞒不住,何彦冰,他跟叶松乔彻底分了。” 韦佳烨抬起眼。 “这里头,多少有我的功劳。”沈晋笑了笑,言语间那股炫耀劲儿藏都藏不住,“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一直陷在里面。” 韦佳烨听着,心里一阵烦躁,他低下头,默默嚼着米饭,没接话。 第35章 闹着闹着就黑化了 沈晋瞧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为金夕言的事发愁,“大金那边怎么样了?手恢复得还行吗?你最近去照顾他了没?” “就那样。”韦佳烨回答得含糊。 去金夕言家?压力太大了。每次去,那家伙看他的眼神都像带着钩子。他寡了很多年,唯一消遣男色的方式就是看片,冷不丁直面八块腹肌的大金时,真怕哪次意志不坚定就彻底失控了。还好,这段时间冷着他,他倒也没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地贴上来。看来,用保持距离的方式处理,是对的。 沈晋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一拍桌子:“行了,别耷拉着脑袋。跟我一起去联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正经找个女朋友了。” 韦佳烨闷头吃饭,用沉默表示拒绝。 沈晋见状,直接挪到他身旁,胳膊挨着他的胳膊,低声开导起来:“我陪你去还不行嘛,嗯?”边说,边夹了筷他爱吃的菜放进碗里,手又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几乎是贴着耳朵哄他,“人多才热闹嘛,你天天和工地那些大老爷们儿在一起,还记得怎么和女生说话吗?” 韦佳烨身体僵硬,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度和后背轻柔的拍抚,一股熟悉又无法抵抗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好,我去。” 联谊当晚,沈晋拉着韦佳烨按照地址找过去,一到门口,沈晋愣住了——这酒吧,不就是何彦冰平时兼职驻唱的地方吗?他心头一乐,真是老天帮忙!不用特意安排,就能让姑娘们亲眼看看何彦冰弹吉他唱歌的模样,魅力值直接拉满。他也不打算提前告诉何彦冰这是联谊,装作偶遇,效果反而更真实。 他心里噼里啪啦打起算盘:自己得盯着何彦冰,帮他物色合适的对象。等他跟哪个姑娘聊上了,再偷偷点两杯店里最贵的酒送过去,给他助阵…… 计划正顺利推进。 而坐在他旁边的韦佳烨,九成九是看他的面子才来的。没过五分钟,金夕言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居然也冒了出来,笑呵呵挨着韦佳烨坐下。他手臂上的石膏在昏沉灯光下格外显眼。 何彦冰在台上调试着吉他,一眼扫过来,看见沈晋、韦佳烨、金夕言,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沈晋那点伎俩,在他眼里简直幼稚得可笑。他随意地拨动琴弦,匆匆弹了几首练习曲似的伴奏,连一句都没唱,就下了台,径直走到金夕言那桌,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这下热闹了,四个人并排坐。长桌对面陆续走来五六个妆容精致的女生,都是活动负责人安排过来的。 沈晋立刻挂上热情的笑容,跟女生们寒暄起来,介绍工作,聊聊兴趣爱好,努力活跃着气氛。 而他旁边的另外三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陷入了沉默。 何彦冰斜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冷冷看着谈笑风生的沈晋,一口一口喝酒;金夕言微微侧头,目光黏在韦佳烨身上,那眼神又爱又恨,桌底下的脚已经不安分地动起来;韦佳烨只能无奈地往沈晋那边挤,黑皮鞋狠狠踩住乱蹭的白运动鞋,他低头盯着面前的酒杯,仿佛能从杯壁上看出花来。 一时间,长桌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沈晋努力营造的热络,另一边是三个男人之间弥漫开的尴尬。 沈晋和女生们聊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另外两位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赶紧抬高声音,朝身后那几尊“雕像”喊了一嗓子:“喂!你们别干坐着啊,快给美女们点些喝的!” 韦佳烨像是被惊醒,立刻抬手叫来服务生,给桌上每人都点了一杯特调。 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些。一位波浪长发的女生笑着提议:“干聊多没劲,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几轮不痛不痒的回合下来,桌上的笑声明显多了,大家都放松不少。一位短发女生刚完成大冒险,韦佳烨顺势夸了一句:“你笑起来挺可爱的,很有气质。” 女生也大方回应:“你笑起来也很帅呀,牙齿特别白。” 沈晋立刻插话:“你俩加微信了没?” 女生马上亮出二维码,韦佳烨扫完添加。正好下一轮轮到他,他选了冒险,抽到2号与6号亲吻。他是2号,那位短发女生正是6号。女生有些不好意思,说可以换成真心话,其他人也没意见。但韦佳烨只犹豫片刻,便轻轻拉起女生的手,在她手背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金夕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韦佳烨耳边低语:“再敢亲一次,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沈晋,上次你被我亲得反应有多大?” 韦佳烨的笑容顿时僵住。他倏地起身,朝众人礼貌点头:“失陪一下,我和哥们儿出去抽根烟。”随即一把攥住金夕言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几乎是拖拽着将人拉向酒吧后门。 沈晋望着两人别扭的背影,心存猜疑:韦佳烨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难道被大金带坏了? 过了好一阵,韦佳烨独自回到座位,刻意避开所有人的注视。金夕言没有跟来。 何彦冰早已察觉不对。他注意到韦佳烨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红,再细看,靠近太阳穴的发际线处隐约透出一小块淤青。 韦佳烨重新挂上礼貌的微笑,继续和对座的女生聊天。 第38章 何彦冰眉头微蹙,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座,独自走向后门。 酒吧后门连通着一条窄巷,仅有一盏残旧的路灯投下昏黄光晕。何彦冰刚推开门,就看见金夕言靠坐在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边,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 “大金?” 听到声音,金夕言懒散地抬起头。嘴角破裂渗着血丝,眼眶通红,里面盈满水光,混着屈辱与愤怒。认识这么多年,何彦冰从未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哪怕手骨裂开最疼的时候也没有。 “他动手打你?!”何彦冰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声音里压不住怒意。他一把撸起袖子,拳头攥得死紧,“韦佳烨他妈敢打你?操!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他转身就要往回冲,却被金夕言拉住。金夕言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哑声道:“算了。他也挨了我几下,只是不明显。” 何彦冰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根烟,帮他点上,自己也抽出一根。两人望着高耸的围墙默默吞吐,直到一根烟燃尽,何彦冰才开口:“你俩头一回动手?” “见一次打一次。”金夕言很久没抽,呛得咳了几声。 何彦冰诧异地瞪着他,又想起刚才他泛红的眼眶,“你对他是认真的?” 金夕言点头。 “我刚和叶松乔彻底断了。这么多年,我难道不够认真?” “什么时候的事?!”金夕言猛地转头。 “就前几天。”何彦冰吐出一口烟,“我劝你别太投入,除非韦佳烨也把你当回事,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实在追不到就换人。等沈晋这破联谊结束,我带你去gay吧找几个玩玩?” 金夕言揪着寸头,眼神发狠:“要换也得先睡了他再说。老子的打不能白挨。” “我听沈晋说他练过拳击和散打,你手还没好,别又添新伤。”提到沈晋,何彦冰忽然想起什么,“韦佳烨还在暗恋沈晋?” 金夕言重重叹气:“沈晋是个大麻烦。麻烦在他是个直男,什么都不知道。他对我也不错,我连宣战都没立场。韦佳烨暗恋他少说五六年了,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真他妈让我无从下手。” “暗恋?”何彦冰嗤笑,“等沈晋入土了,他俩躺一口棺材里?韦佳烨也是个神人。” “可不是?天天骂我神经病,我看他才是!” 何彦冰忽然勾起嘴角,露出玩味的表情:“我去把沈晋掰弯。怎么样?算帮你解决麻烦吗?” 金夕言打量他叼着烟的侧脸,忽然嗅到一丝不寻常,脸上浮现惯有的坏笑:“你他妈是自己想玩吧?还扯上我……” 何彦冰弹了弹烟灰,语气轻佻却认真:“沈晋总爱说不试试和女的谈恋爱怎么知道不行,两个男人之间哪来那么多配不配的废话。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成功把我掰直,还是我先让他晕头转向。” “你动沈晋,只会更刺激韦佳烨。”金夕言一脸无力,“韦佳烨现在像条闻着肉味的狗,沈晋那边有任何动静,不管直的弯的,都让他更来劲。”他喘了口气,语气讥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懂吗?你辛辛苦苦掰弯沈晋,最后不知道便宜哪个后来者。而且你看沈晋那样,是能轻易掰弯的?油盐不进啊!”越说越气,他猛地起身,一脚踹飞旁边的垃圾桶。“哐当”巨响,回荡在空巷。 何彦冰歪头看他,眼里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听起来很有挑战性。想想看,沈晋和我爸是一条船上的,他处心积虑想把我掰直……”他嗤笑一声,“要是反过来,他发现自己快要弯了,那场面该多有意思?” 金夕言发泄般踩着满地垃圾,大笑起来:“冰冰大宝贝彻底黑化了?不想要甜甜的恋爱,非要掰弯叔叔,让他当你报复老爸的牺牲品?” 何彦冰脸上挂着笑:“我没那么坏。如果掰弯了就是我的,也没韦佳烨什么事了。他死了心,你才有机会。” “砰”一声,一个空塑料瓶被踢飞过墙,对面立刻传来骂声。金夕言幸灾乐祸地转身,向何彦冰伸出手:“沈叔叔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今晚开始,联盟成立。” 何彦冰用力回握,笑道:“就算我把沈晋掰弯玩腻了,也会扔进带锁的垃圾桶。韦佳烨休想碰他。” 金夕言大手一挥:“进去继续。我把韦佳烨拉走,你坐沈晋旁边。先把各自看上的男人灌醉再说。” 何彦冰点头,笑容狡黠。这场无聊的相亲,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第36章 你是儿子 你来 “你俩跑哪儿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沈晋盯着刚坐下的何彦冰问道。 何彦冰做了个抽烟的姿势解释。 金夕言一直低着头,默默蹭到韦佳烨身边坐下。虽然灯光昏暗,但对面的女生还是发现了他脸上的伤,神色异样,看来韦佳烨打他脸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他没脸再来凑热闹,可他小看大金的脸皮了。 金夕言指着自己的脸,和对面的女生打趣道:“刚才在黑漆漆的厕所摔了个狗吃屎,看这模样,怕是破相了,以后真没人要了。” 短发女生关切地探过身:“看起来摔得挺重呢。” 金夕言勉强扯出个笑容,掏出手机点开一款游戏:“你玩过这个吗?新出的,特别有意思。” “没玩过呢。” “三人游戏,两个扮情侣,一个是老王。谁抓到老王谁赢,输的做任务或者喝酒,连输三局就得当老王……”他简单解释完规则,用胳膊撞了下韦佳烨,“你也太闷了,都不陪喜欢的女生玩游戏?三缺一啊。” “不玩。”韦佳烨直接拒绝。 沈晋推了他一把:“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姑娘都加你了,既然来了,总得陪人家玩尽兴。” 韦佳烨只好硬着头皮下载游戏。 金夕言笑得狡猾:“烨大哥不会是玩不起吧?输了可得喝酒。” “谁怕谁?”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三人围在桌边玩起游戏。金夕言早有准备,特意叫了两瓶白酒。今晚不把韦佳烨灌醉他就不姓金。 何彦冰自然地在沈晋旁边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就感受到韦佳烨扫来的视线,他完全没理会,反而凑近沈晋低声说:“我今晚要是真交到女朋友,叔叔是不是该开瓶白金黑桃a庆祝?” 沈晋只喝了杯啤酒,脑子还很清醒:“你要真能找到女朋友,以我和你爸的交情,开黑金的都不过分。” 何彦冰挑眉一笑,转身就加入了旁边女生的谈话。他说话时眼睛带笑,专注地看着对方,偶尔贴近耳边低语,逗得几个女生笑个不停。波浪长发的那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轻轻拍打他手臂。 “还是叔叔说得对。”何彦冰突然回头,举起酒杯朝向沈晋,“女生确实温柔又可爱,比某些人好相处多了。”他话说得漂亮,眼睛却意有所指地瞟过韦佳烨。 这话正中沈晋下怀。他高兴地举起杯:“早该这么想了。”说完痛快地一饮而尽。 几轮下来,沈晋已经喝得眼神发飘,说话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韦佳烨那边更不好过。游戏一局没赢,灌下去一整瓶白酒。他表面还强撑着坐得笔直,但额角已经渗出汗珠,喉结不时滚动,显然在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联谊接近尾声,沈晋和韦佳烨勉强撑着送走女生。刚才的热闹消失殆尽,只剩下四个男人坐在突然安静的长桌上。 何彦冰和金夕言交换了个眼神。 “哈哈哈,真可爱,我都有点舍不得让她们走了。”金夕言笑道。 何彦冰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酒,目光落在旁边的沈晋身上:“现在才刚开始。” 酒吧灯光恰好在这时变换,幽蓝光束扫过他们这一桌。两个清醒的人隔着两个醉醺醺的男人相视一笑,空气里突然弥漫开危险又暧昧的气息,仿佛这里已不是普通酒吧。 “你醉了。”金夕言直勾勾盯着韦佳烨。 韦佳烨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没醉。” “你醉了。”金夕言又重复一遍,像在念咒。 “没有!”韦佳烨猛地抬头,攥紧拳头左右张望,“晋哥?” 醉成这样还惦记着沈晋。金夕言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人按在自己胸前,低头贴着他耳朵说:“你跟沈晋不可能。那么多男人,何必死磕一个直的?今晚跟我走,让你老公好好疼你。” 韦佳烨头晕得厉害,脑袋微微晃动,残存的理智让他一拳捶在金夕言胸口。力道不轻,但对金夕言已经构不成威胁,“你……做梦……我是1……” “为爱做0就是你韦佳烨的命。”金夕言看他醉醺醺还嘴硬的模样,真想掰过那张脸狠狠亲下去。碍于场合,他硬生生忍住。 桌子另一端,何彦冰搂着沈晋的肩膀低声问:“难受吗?我陪你去洗手间,吐出来会舒服些。” 沈晋毫无反应,整個人瘫在桌上。他酒量比韦佳烨差远了。 何彦冰凑近他耳边:“我醉过两次都是叔叔照顾,现在换我照顾你了。” 第39章 该散场了。 “爸?怎么醉成这样?”沈墨伊见何彦冰搀着沈晋进门,急忙上前搭手,还刻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来扶我爸进卧室。” “你一个人行吗?” “我力气大得很。” 何彦冰试探着松手,沈晋立刻歪向儿子那边,沈墨伊被压得踉跄。何彦冰马上重新扶住:“还是我来吧,你明天还要考试,回去复习。” “该看的都看完了。”沈墨伊亦步亦趋跟着。 把沈晋安置到床上后,何彦冰用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沈墨伊,防得可真紧。 沈墨伊打开衣柜:“我爸睡觉习惯穿这套。”他取出睡衣,看了眼何彦冰,“我来换,冰哥你去休息吧。” 何彦冰站着不动:“给喝醉的人换衣服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不信你试试。” 沈墨伊不信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沈晋拉起来,可后背没靠稳床头,人又倒了下去。试了几次,力气耗尽,拖不动也拽不起。他无奈地看向何彦冰:“帮帮我……” “先把上衣脱了,再扶起来穿睡衣。”何彦冰心里暗笑,果然是个爹宝男,屁事不会。 沈墨伊手忙脚乱地解开衬衫扣子,小声嘀咕:“爸,马上就好……” 两人合作换好上衣。轮到裤子时,何彦冰把睡裤扔给沈墨伊:“你是儿子,你来。” 沈墨伊头皮发麻,连连摆手:“还是你来吧……我、我去刷题了。”说完匆匆逃走。 看着他背影,何彦冰轻笑。沈墨伊算不上大麻烦,但要拿下沈晋,他儿子多少会碍事。床上的人哼了一声,翻身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多想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 何彦冰把沈晋翻过来,手伸向皮带时顿了顿。湖心岛那次虽然也坦诚相见过,但当时穿的不是正装,感觉完全不同。这条黑皮带配银色扣环,款式简洁,解开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叶松乔刚入职时也常穿正装。虽然不是第一次做,但第一次解开、抽出时的兴奋感记忆犹新,仿佛瞬间理解了成年人的性感。 此刻,沈晋的皮带像道禁忌之门,差点激起何彦冰不该有的冲动。 当初骗沈晋说“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是不是该兑现?反正沈晋也默认了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何彦冰能感觉到,沈晋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何彦冰拿起来,不知道密码,但可以试试指纹。他牵起沈晋的手仔细端详,指节修长,指甲是椭圆形的,修剪得干净整齐,掌心柔软几乎没茧,他忍不住多捏了几下,才将手指按上屏幕。 手机解锁了。 自从决定掰弯这个男人,何彦冰就格外留意他的每个细节。换衣服时仔细观察过,沈晋这年纪算得上熟男了,可身上处处透着青涩,是单身太久的缘故? 沈墨伊都上大学了,这么多年沈晋就没点需求?怀着好奇,何彦冰点开手机逐一查看。置顶聊天是备注“梁女士”的,对方发了很多花草照片,沈晋回的尽是奉承话。第二位是韦佳烨,基本都是工作内容,夹杂着三条“晋哥,今晚一起去健身吗?”的未回复邀约。何彦冰看得想笑。接下来是沈墨伊,满屏转账记录。其余都是工作联系,没找到与何浩铭的聊天。 相册里大多是工作资料,但从湖心岛之后的私人照片变多了。其中一张让何彦冰皱眉。 照片看来是生日聚会,桌上放着蛋糕,沈晋和一位美女挨得很近,应该就是梁女士,周围聚着各色人种。吹蜡烛的男人因为特殊长相被他一眼认出,正是飙车起冲突那伙人中的一个。他马上拍下了这张照片,改天再找大金确认。 翻到另一张照片时,何彦冰更加困惑。为什么他和叶松乔多年前的合照会出现在沈晋手机里?唯一解释是沈晋翻过他房间。操!难怪总觉得被监视。以前他想在叶松乔的手机里装监控,可对方从不让他碰手机。现在机会来了,从明天起,他可以反过来监控沈晋的一举一动。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得不说沈晋醉后特别安静,任人摆布,像听话的木偶,大可为所欲为,但何彦冰还是下不去手,沈墨伊还在家,吓坏了“小朋友”可不行。 “好了吗?” 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何彦冰吓了一跳,赶紧抓起沈晋换下的衣服,和沈墨伊擦肩而过,“我去把叔叔的衣服放洗衣机。” 沈墨伊狐疑地扫视卧室,走近检查熟睡的父亲,睡衣整齐,被子盖得好好的。确认无误后才安心离开,顺手锁上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何彦冰对父亲图谋不轨,必须提防。 阳光透过窗户把沈晋晒醒了,这次没完全断片,记忆像场破碎的梦,何彦冰扶他回家,儿子帮忙换衣服,都记得零星片段却拼不完整。 披上外套走到客厅,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冒着热气。何彦冰正在做自己那份,听见脚步声回头说:“我送墨伊上学去了。早餐是烤面包和咖啡,吃得惯吗?” 沈晋含糊应声,坐下后迷迷糊糊咬了口面包。喝第一口咖啡时突然看向何彦冰,急着质问:“你送伊伊上学?怎么送的?” “网约车。” 沈晋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小子大冬天用哈雷摩托送,非把他儿子冻坏不可。 第37章 你的眼睛真好看 “紧张什么?怕我欺负你儿子?”何彦冰端着早餐在沈晋对面坐下。 沈晋干笑两声,想起昨晚的联谊,拉住他问:“昨晚那姑娘不错吧?联系人家没有?” “约了改天看电影。” 沈晋眼睛一亮,笑得灿烂:“这就对了。你整天跟金夕言混能混出什么名堂?不如正经谈个恋爱。”他表情突然严肃,“跟女生相处要多考虑对方感受,不能乱来,更不能玩弄感情。既然给了承诺就要做到。” “看场电影而已,走一步看一步。” “怎么能走一步看一步?你得好好规划未来。” “现在不想考虑太远。不过我愿意以恋爱为前提和女生约会,这不算进步吗?叔叔不该给点奖励?” “想要什么奖励?”沈晋第一反应是发红包,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何彦冰突然凑近,抬起他下巴:“亲一个。” 沈晋迅速挡开他的手:“我以为你这毛病早好了。” “我跟女生约会又不代表不喜欢男人了。”何彦冰双手捧住沈晋的脸,指腹轻轻刮过他下巴,“胡子没刮干净。吃完早饭,我再帮你刮一次。” 沈晋异常平静。只要他把这些举动想象成儿子小时候的胡闹,内心便毫无波澜。他避开视线,拍拍对方手背:“好了,快松手。你这么捧着我的脸,让我怎么吃饭?一早还要去工地。” 何彦冰松开手,指指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 “什么?!”沈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进房间胡乱套了身衣服,顶着乱发就跑出门。 何彦冰刚才捧住沈晋的脸时才发觉,这张脸实在小巧,张开五指仿佛就能完全盖住。沈晋嘴上平静,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那闪躲的眼神别有韵味。就像吃惯了大鱼大肉,突然尝到一口清炒时蔬,清爽得让人回味。 沈晋直奔施工现场。韦佳烨戴着安全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强打精神汇报:“那根承重柱不能拆,需要重新设计。还有刚完工的泳池,甲方不满意,我还在沟通。” “先把结构图纸调出来,我看看能不能从侧面加固。泳池的事我来谈,你继续跟进其他的。” 韦佳烨点头,打量沈晋凌乱的穿着,小心翼翼问:“晋哥,昨晚睡得好吗?” 沈晋捋了捋耳后翘起的头发:“别提了,睡糊涂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韦佳烨脸上掠过失落:“打了,没人接。” “怎么可能?”沈晋查看手机,七八个未接来电,“抱歉……睡得太沉了。” 韦佳烨不放心地偷瞄他,试探着问:“昨晚是何彦冰送你回去的?” “当然,他住我家。幸好我儿子在,长大了到底懂事,还帮我换了睡衣洗了西装,够孝顺的。” 听说沈墨伊在家,韦佳烨明显松了口气。他带着沈晋在工地巡视,讲解工程进度。走到一处施工区域时,韦佳烨突然提醒:“小心脚下,这里基础没夯实,已经扭伤好几个工人了。” 沈晋嘴上应着,脚下却没注意。只听咔嚓一声,他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韦佳烨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 沈晋跌进他怀里,两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他清晰捕捉到韦佳烨眼中那份无法掩饰的情愫。 韦佳烨见他愣神,搂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晋哥?” 沈晋慌忙推开他,神色略显狼狈:“公司还有事,这里交给你了。” “晋哥你……”韦佳烨低头看他脚踝,“真没事?我扶你出去。” “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别紧张。”沈晋如常拍拍他的肩膀,镇定离去。 第40章 一上车,他就趴在方向盘上,拿出薄荷精油揉太阳穴。刚才韦佳烨搂住他时的眼神太直白,任谁都能看出端倪。可那是韦佳烨啊,虽然比他小几岁,还当过他的伴郎,两人一路摸爬滚打互相扶持到现在。就算没有何浩铭这层关系,他也不能失去这位得力合伙人。如果韦佳烨真对他怀有别样感情,那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奇怪的是,自从何彦冰闯入他的生活,潜移默化中,他再也无法单纯看待男人之间亲密的举动。以前只觉得是玩着闹,现在却会多想。韦佳烨那一眼,让他心烦意乱了一路。 何彦冰的动手动脚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可韦佳烨不一样。若再进一步发展,沈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路上,沈晋不断安慰自己,劝自己别多想,一定是宿醉影响了判断。 他今天不想再见韦佳烨,于是赶在回公司前,早早等在了何彦冰公司门口,急需咨询这位“专业人士”。 何彦冰下班看见他的车,愣了好一会儿,又核对手机定位,才确信没看错。 “愣着干什么?上车!”沈晋从车窗探出头喊他。 何彦冰刚坐进副驾驶,沈晋就开口:“你认了我这个叔叔,我没亏待过你吧?” “嗯。”何彦冰心想,难道沈晋发现手机被动过了? “我问你个事,老实回答。” “……好。” “兄弟对你好,和兄弟对你‘那种好’,有什么区别?” “哪种?” “你和叶松乔那种。” 何彦冰微怔,“很简单,前者不想睡你,后者想睡你。”他笑看沈晋,“今天特意来接我,还问这种问题,难道是想跟我表白?” 沈晋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韦佳烨想睡他”,烦得他双手紧紧攥住了方向盘。 “怎么了叔叔?哪个兄弟想睡你?”何彦冰半开玩笑地问。 沈晋沉着脸又问:“怎么判断一个男人喜欢女人还是同性?” “这个……”何彦冰亲身示范,“你看着我的眼睛。” 沈晋照做。 何彦冰似笑非笑:“能感觉出我看你的眼神,和其他直男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吗?” 沈晋努力感受,似懂非懂,点了头又摇头:“说不上来,你不是看哪个男人都这样?” “怎么可能?我想睡你……哎哟!干嘛?!”何彦冰话没说完,脑门就挨了一巴掌。 沈晋松了松衬衣领口:“就凭你?刚和叶松乔分手就想睡别人?既然自愈能力这么强,当初还吃什么药?” 何彦冰不满地咂嘴。药其实没停,还是精神科配的安神药,并非抗抑郁剂。而且他根本不想再提叶松乔,不是怕触及伤疤,只是觉得不值。他指指路牌:“这条道限停,走吧,去买菜。沈墨伊说想吃牛排。” 沈晋猛踩刹车,瞪向副驾:“你怎么知道?有他微信?” 何彦冰差点撞上挡风玻璃,拉紧安全带:“沈晋,你是不是以为我见一个爱一个?我还不至于看上你儿子。” 沈晋又不乐意了:“我儿子哪不好?是你配不上他。” “行,我配不上。”何彦冰咬紧后槽牙,决定今晚的菜他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动。 沈晋调头去接儿子。沈墨伊一上车就大喊“冰哥”,兴奋得差点把何彦冰从副驾驶拽到后座:“我过了!过了!啊~” 何彦冰扯回被拉皱的衣服:“不错。你爸今晚给你做大餐庆祝。” 沈墨伊从书包掏出一叠打印资料:“爸你看,这些都是冰哥帮我整理的考点,太有用了。多亏他,我一次就过。” 沈晋敷衍地点头,没多夸半句。何彦冰用挑衅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说:谁他妈要配你儿子? 既然沈墨伊要吃牛排,沈晋打算做顿西餐。但对选材和做法都不熟,只能上网查资料现学。他最拿手的还是红烧肉之类的家常菜。 何彦冰在国外待过几年,做西餐得心应手。见沈晋对着食材犯难,他上前一顿操作,二十分钟就买齐了所有材料。 “给你,小心油溅身上。” 说好不帮忙,何彦冰还是接过了沈晋递来的围裙。正要套上时,冷不丁看见“最帅老爸”四个字,像碰到病毒似的,立刻甩开。 沈晋不满:“不穿就不穿,乱扔什么?” 何彦冰翻动着锅里的牛排:“太小了,不是我的码。” “是吗?”沈晋捡起围裙展开,站到何彦冰身后比划,“围裙又不是衣服,哪来的码数?都是均码。”说着往锅里瞥了一眼。 平底锅冒着滋滋油响,肉香四溢。何彦冰挪开后背不让他比划:“蘑菇、大蒜切好了吗?” “好了。”沈晋把盘子递过去,仍挨着他比划围裙,明明很合身。 何彦冰扭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肆无忌惮道:“知道我追你还挨这么近?故意的?” 沈晋放下围裙,一脸茫然,随即觉得受到了挑衅,面无表情问:“你追我?什么时候的事?” 何彦冰半真半假:“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不错,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后来发生的你都清楚,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不离不弃,还帮我介绍女朋友。我追你不是天经地义?” 沈晋听笑了:“还对我一见钟情?” “是见色起意。” 沈晋摸着下巴,神色认真,完全没有被告白后该有的反应:“你追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何彦冰调小火候。 “太直白。”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欢就是喜欢,感觉到了就该上床。” 沈晋的表情像闻到臭鸡蛋:“男人之间这么直白?你追女生可不能这样。我问你,为什么追我?” “刚才不是说了?” “不合格,重说。” 何彦冰把牛排夹进盘子,倒入蔬菜翻炒,一边做菜一边思索:“长得好看,会做饭……” “当初你和叶松乔谁追的谁?” “他先告白。别总提他。” “那就对了。你连男人都没追过,还想追我?”沈晋正面迎击,“不过我可以教你怎么追女生。不能太直白,说话要动脑子。什么长得好看?太笼统,具体哪里好看?为什么好看?” 何彦冰看着他:“眼睛好看,鼻子挺,嘴唇看起来很好亲。” “零分。”沈晋把他按在料理台边,“坐下。”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蘑菇,凑到何彦冰嘴边笑道:“刚炒好的,尝尝味道如何?” 何彦冰坐下后矮了一截,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沈晋要做什么。他犹豫着张嘴,就在蘑菇入口的瞬间,沈晋突然凑近问:“好吃吗?” 何彦冰紧张地点头。 “放了你喜欢的黑胡椒。”沈晋又凑近些,温柔笑意在脸上漾开,“第一次离你这么近,才发现你的眼睛真好看,映出了我的影子,让我想一直看下去。” 何彦冰呆住了,嘴里的蘑菇忘了咀嚼。 沈晋立刻收起笑容,拿着锅铲在他面前挥了挥:“学会了吗?夸人不能像你那样,太无聊,一点诚意都没有,纯粹油嘴滑舌。女生都喜欢浪漫。就你这样还想追我?先自己练练吧。” 操!差点被撩到。何彦冰按了按胸口——沈晋夸他眼睛好看时,心跳确实漏了一拍。但现实很快把他拉回,让他陷入自我怀疑:掰谁不好,非要掰他? 第38章 专业人士的“好办法” “哇!这个味道太棒了!比我妈常去那家店做的还好吃!”沈墨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对着何彦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何彦冰看着他露出的小虎牙,觉得这小子傻乐的样子倒有几分顺眼,最初的厌烦淡去不少。 沈墨伊吃得一脸满足,脑袋跟着咀嚼的频率一点一点:“冰哥,太厉害了,连西餐都做得这么地道!” “跟我混,保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 “真的?!那你会做披萨吗?就是铺满番茄酱那种?” “小意思。面包、蛋糕,随你点。” “太幸福了!明天就要吃披萨!”沈墨伊兴奋得忘乎所以,脑袋一歪就往何彦冰肩上靠,眼看要挨上,被旁边伸来的手一把拽了回去。 “坐没坐相。多大人了,骨头呢?坐直了!”沈晋声音严厉。 “哦。”沈墨伊缩了缩脖子,怯生生瞄了眼老爸,又扭头对何彦冰压低声音,“有款披萨我馋很久了,外面买不到,回头我把教程发你。” “行。” “我爸啊……就会做那老三样,早吃腻了。” “哈哈。”何彦冰低笑,抬眼正好撞上沈晋望过来的视线。 沈晋用叉子敲了敲盘沿:“沈墨伊,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什么时候跟何彦冰这么熟了?” “吃你儿子的醋?”何彦冰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 沈晋全当没听见。 沈墨伊喝了口汤:“冰哥人其实挺好的,多亏他帮我复习,这次考试我才过了,班里好多人都挂了。” 第41章 餐桌上,沈墨伊又拉着何彦冰聊起画画,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沈晋竖起耳朵听着,生怕混进什么不该听的内容。 吃饭、逛街、看电影——本该是何彦冰第一次和女生约会的流程。沈晋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子耍了?何彦冰突然说约好的女生临时有事,电影票退不了,问他有没有空一起看。沈墨伊不放心老爸单独跟他相处,吵着非要跟来。沈晋只好补了张票,三人一起排队买爆米花。 按票号,沈晋坐在两人中间。沈墨伊起身拉他,非要换到他和何彦冰中间。沈晋当然不答应,电影院里黑灯瞎火,谁知道何彦冰会对他儿子做什么?反过来,沈墨伊也怕何彦冰对他爸做点什么。两人在走道里僵持不下,后面观众不耐烦地催促骂娘。儿子拗不过爹,最后还是按原位置坐下。 沈晋压根没指望看懂电影放什么,反正他最后总会睡着。没想到开演不到十分钟,屏幕里怪物撕咬人类的血腥画面就引发现场一片惊叫。 “你第一次带姑娘出来看恐怖片?”沈晋凑近何彦冰耳边,难以置信。 “嗯,吓得他往我怀里钻,不好么?” “什么歪理。” 黑暗中,沈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手突然被攥住。何彦冰侧过身:“怕吗?怕就抓紧我。” “……”沈晋想甩开,却动弹不得。中间的扶手不知何时被掀了上去,他的手被何彦冰五指紧扣地按在腿上。 “松开。” “叔叔,我害怕。”何彦冰笑嘻嘻的,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幸亏没让沈墨伊坐这儿。沈晋甩又甩不开,动作太大怕引来周围注意,只好任由他握着。那手掌宽厚,倒是暖和。 本以为只是牵着,没想到何彦冰得寸进尺。眼睛看着电影,手却不安分,一会儿抠抠他掌心,一会儿捏捏他指关节,指尖还在他指甲上轻轻摩擦。羞耻和尴尬是不存在的。沈晋心一横,整条胳膊往何彦冰身上一横:“酸,给我捏捏。” “这儿?”何彦冰松开手,按摩似的揉捏他小臂。 “嗯,用点力。上面也酸。” “吃自助了?右手这么费劲?” 沈晋享受着他恰到好处的力道,没再斗嘴:“就这儿,酸死了。手法不错,改天给我来个全套。” “全套可得脱光。” “行啊。”沈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知道这电影院对面有家澡堂吗?里面搓澡师傅手艺一流。我带你去,搓完了,光溜溜的正好让你给我按摩。” 何彦冰不接话了。他讨厌那种地方,手上的动作停下,直接把沈晋的手甩了回去:“想得美,真把我当按摩的了?” 成功脱身,沈晋脸上闪过胜利的笑意。他好像摸到点门道了,知道怎么对付同性间的“骚扰”。看到对方露出更窘迫的神色,属于直男的优越感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商业恐怖片,打打杀杀,套路雷同。只有沈墨伊看得全神贯注。沈晋没到一半就起身出去,慢悠悠晃向卫生间。也不是真想上厕所,纯粹打发时间。 通往卫生间的长廊很安静,两侧是窗。他停下脚步看夜景。窗外飘起雪花,他心想这个冬天真长,春天似乎遥遥无期。 手机震动,是韦佳烨的短信:晋哥,游泳池那边搞定了。脚还好吗? 沈晋看完没回,眉头拧紧。他又望向窗外发呆。身后响起脚步声,窗玻璃倒影里是何彦冰。他继续往前走,加快步伐,后面的人依旧跟着。 沈晋猛地转身:“上厕所,别跟着我。” “我也是,不跟你我他妈去女厕所?” “凶什么?没大没小的。”沈晋训斥。 何彦冰哼了一声:“这叫凶?你是没见过我把人按在小便池里揍。” “还挺得意。” “找茬是吧?撒尿也碍着你了?” 沈晋扭头就走。最近因为韦佳烨的事,脾气有点收不住。都怪那条短信,汇报工作就汇报,问什么脚?都说没事了还问?多此一举。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厕所。沈晋接着电话,一把拉住正要走过的何彦冰,捂住话筒急道:“等等。” “嗯,跟朋友看电影。你太客气了,没打扰……好得很,脚真没事……哎,是我懒,后天吧,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沈晋拽着何彦冰走到窗边,指指手机:“韦佳烨。” “找你有事?”何彦冰想到大金,酒吧分开后没怎么联系,只有晚上直播随便聊几句,听不出异常。 “你说……”沈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韦佳烨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我认识他十几年,从没见他带女朋友出现过。他是害羞,还是……有问题?” “原来你上次问我怎么分辨直弯,问的是他。” 沈晋神色沉重,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你觉得他是吗?” “光看哪看得出来。多试探几次就知道了。” “怎么试?” 何彦冰立刻抓住沈晋的手,十指紧扣举到空中,“咔嚓”拍了几张。 “干什么?”沈晋看他像在出主意,便配合着,凑近看到对方手机正在导出照片。不到一分钟,何彦冰的手在照片里变成了纤细的女性的手,还做了美甲。沈晋惊得忘了抽手,就这么一直牵着。 何彦冰仔细端详:“光影不太对,我再调调参数。” 沈晋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现在ai这么厉害?简直以假乱真,搞诈骗不是更容易了?” “算不上诈骗。再拍几张亲密点的,发朋友圈,设置成只对我和韦佳烨、大金可见。试试他反应。” “你和大金点赞,让他以为这条是多人可见?他点赞就说明暂时安全,不点的话难说。” “不管他怎么想,只要是暗恋,够他难受一阵了。” 沈晋困惑:“我不是想让他难受,只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那意思,然后再想办法让他放弃。” “没办法,难受是必经之路。谁让他喜欢你呢?” “别说得跟真的一样,还没确定。” “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沈晋看向他,才发现手还牵着,赶紧抽回来,手心有点潮。 “猜的。”何彦冰搂住他肩膀,“再来几张。牵手照杀伤力不够,接吻的怎么样?” 沈晋后退一步,靠住窗沿保持距离:“就算我真跟谁确定了关系,也不会在朋友圈发接吻的照片。” “亲脸呢?”何彦冰把他拉回来,搂紧肩膀,把脸凑过去。 沈晋盯着他脸颊,下不去嘴:“等等,你演女的,蹲下点……你来。” 何彦冰俯身,嘴唇贴近沈晋的脸。快要碰到时,沈晋猛地偏头躲开。 “躲什么?叔叔,到底想不想试探韦佳烨了?” “给我一分钟准备。”沈晋定了定神,瞥见何彦冰的嘴唇很润,像刚涂过润唇的。 何彦冰看着时间:“好了没?”说完利落地亲了上去。脸颊很凉。他保持着姿势,纳闷道:“就你这表情已经穿帮了,满脸不情愿。不像情侣,倒像我吵完架在跪舔你。” 沈晋连连摆手:“重来重来,我没进入状态。”他擦了擦脸,换另一边。把身边男人想象成大美女后,终于拍出几张能看的。 何彦冰把处理好的照片发过来。 “我操!”沈晋差点惊掉下巴,赶紧捂住嘴,居然爆粗口了。他对比着何彦冰和照片,里面的女生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亲吻的姿态自然得挑不出毛病,难辨真假。 “发吧,我去点赞。” 沈晋放大照片细看:“以后你爸问你要照片,你也可以自己做几张。虽然不是长久之计,至少能清净一阵。” “我早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他们宁愿信你演的烂戏,也不愿接受真实的我。这个家,对我没意义。” “可你妈……” “不谈这个。”何彦冰脸色瞬间冷下来,独自朝影厅走去。 沈晋发了朋友圈,没打算再回去看电影。他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想起何彦冰在家人面前的模样,差别很大。从他和他妈的互动看,他对这个家还有留恋,不然也不会听何浩铭的话住过来。他不是被威慑,也不是害怕,而是那份渴望被家人接受、理解的心火还没完全熄灭。可望而不可即,恐怕才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亲密合照得到了两个赞,还差韦佳烨的。沈晋等到第二天都没等到。心里烦躁,一早怒做四个鸡蛋灌饼,带了两个去公司。 第39章 来了来了又来了 沈晋一到办公室就泡茶。茶水间明显有人用过,却不见韦佳烨。问了同事,才知道他一早去了工地。打电话?心虚,因为亲密照是假的。 盼了一天,韦佳烨下午才出现。看到桌上凉透的蛋饼,又看向沈晋:“晋哥,给我带的早餐?” 沈晋有点不自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你早上去工地。凉了不好吃,明天给你重做。” 第42章 韦佳烨坐下就吃:“凉的也好吃。” 沈晋尴尬地笑笑,透过电脑边缘偷瞄他。总觉得韦佳烨和以前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他找个话题:“大金那边怎么样了?你去过了吗?” 韦佳烨微微一愣,脸色明显变了:“他……挺好。上周带他拆了石膏,下周能上班了。” “锁还了吗?” “换了。”韦佳烨转移话题,“昨晚晋哥看的什么电影?和儿子一起?” 他没看见那条朋友圈?还是在反过来试探我?沈晋心里琢磨着,嘴上说:“伊伊也去了,还有个朋友。” “朋友?”韦佳烨盯着放下的蛋饼,“您朋友圈里发的那位朋友吗?” 原来是看见了。看见了不点赞,还在这迂回试探。他到底什么意思?该不该再问何彦冰? “我以为晋哥在和团建时认识的梁女士交往,换人了吗?” 沈晋沉吟:“都在互相了解阶段,先做朋友,看谁合适再慢慢发展。” “是吗?我还以为晋哥很传统,一次只专注一个。没想到想法挺活络,了解的方式也挺新潮。” 沈晋听得直皱眉。韦佳烨确实变了,说话带着股阴阳怪气。“你呢?上次联谊的女生处得怎么样?” “不合适。最近除了工作,都在照顾大金,没时间想别的。” “金夕言喜欢男人。”沈晋看似无意地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打。 韦佳烨顿了顿,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蛋饼,嚼得腮帮紧绷,灌了口水咽下才说:“何彦冰不也喜欢男的。这是他们的选择,就像晋哥你今天想了解梁女士,过几天又觉得另一位也不错。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群体,各过各的,没什么好说的。” 沈晋听得一愣一愣,内容没太听进去,更在意的是韦佳烨的态度。看出来他生气了,却生得不卑不亢。沈晋起身泡了杯茶放到他手边:“很久没听你说这么多话了,工作以外的。” 韦佳烨道了谢,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没再吭声。 沈晋的试探有了结果。如何彦冰所说,八九不离十。昨晚他看着发出去的朋友圈还焦躁不安,越想越负面。可今天面对面聊过,才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韦佳烨不像何彦冰那样胡来,也不会说些荤话刺激他。就算真喜欢自己又怎样?他不打扰,不要求,只是默默高兴,默默生气,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这么多年,不一直这样吗? 韦佳烨绝不会给他带来一丝困扰。可正因如此,沈晋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内疚。 他站在韦佳烨办公桌前没走,语气镇定:“小烨,你误会了。我说大金喜欢男人,没有指责批判的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你不小心被他带进圈子,别乱了阵脚。喜欢不喜欢,勉强不来。以你的性格,最后选的那个人,肯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贪图享乐。记住,不管你选谁,我都会包个大红包,由衷祝福你。” 装蛋饼的纸袋被韦佳烨用力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忽然抬眼,目光陌生:“沈晋,你今天话也挺多。” 沈晋记不清上次韦佳烨连名带姓叫他是什么时候了。那眼神让他不安。他脸上浮起淡笑应对,把茶杯又推近些:“刚买的茶叶,你爱喝的大红袍,趁热。” 韦佳烨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似乎恢复了往常模样:“谢谢晋哥。” “不客气。”这三个字沈晋咬得格外重,别有深意。 下班后,沈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点火。车窗紧闭。试探有了结果,该谈的也谈了,自我感觉疏导得不错,可心底的火却像闷烧的炭,压不下去,也窜不上来,只是缓慢地灼烧。 他揉了揉眉心,一抬眼,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韦佳烨从电梯口走出来,正低头看着手机,金夕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快步跟了上去。 金夕言快速伸手,一把搂过韦佳烨的肩膀,顺势抢走了他的手机,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回荡:“还看?翻来覆去几张破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韦佳烨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你觉得她真是沈晋的女朋友吗?” 金夕言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沈晋将车窗按下一条细缝,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还看不懂吗?沈晋给你什么了?不就是看你听话好用吗?他又不傻,看不出你暗恋他?我都看出来了,他一个比我大一轮、在社会混了这么多年的会看不出来?他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喜欢他!韦佳烨,你醒醒吧!别他妈再自欺欺人了!” 韦佳烨愣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可以骂我傻,可以冲我发火,甚至可以动手。但你不能说他,一句都不行。” “我操你妈!”金夕言彻底爆发,扬手一巴掌扇过去,连带着手机也飞了出去。 韦佳烨什么也没说,伸手按了下被打的脸,默默弯腰,捡起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他没有看金夕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我欠你的……” “你当然欠我,欠得多了!”金夕言的声音满是讥讽,“干我一次他妈就矫情了,我呸!老子为你做0,为你断手!骂几句沈晋怎么了?!有本事你干他去!干弯他!在沈晋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在我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韦佳烨,去死吧你!傻逼!” 他骂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不断起伏,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韦佳烨,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车库,脚步声越来越远。 韦佳烨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低着头。直到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他才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沈晋迅速关紧车窗,按下锁车键,“咔哒”一声,他重重趴在了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皮革。 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超过了一个小时。直到感觉空气稀薄,呼吸困难,他才直起身,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 他按下按钮,车顶软棚缓缓向后打开,冰冷的空气涌入,吹散了沉闷。驶出车库时,夕阳的余晖依旧刺眼,他翻出许久未碰的墨镜戴上。 车子汇入大路,冷风像刀子一样无孔不入,刮在脸上生疼。路边裹紧大衣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大概在笑话这个寒冬腊月开敞篷的神经病。 沈晋毫不在意,他需要灌满耳朵的风噪、需要眼前飞速掠过的杂乱景象、需要接受道路上一切乱七八糟的信息,只有用这些把大脑彻底塞满,才能勉强阻止自己去回想刚才因他而起的冲突。 沈晋刚到家,何彦冰就追着问韦佳烨的事。提起这个,心里还是发闷。他回答得模棱两可:“不清楚,可能是我多心了。” “你没多心,他肯定在暗恋你。其实大金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何彦冰语气笃定,带着点较劲。 沈晋沉默,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何彦冰跟过来,挨着他坐下:“他好歹算我情敌吧?什么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是我先告白,先把自己的心思摊给叔叔你看的。我可不能让他后来居上,把我墙角给撬了。你得心里有数。” 沈晋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很淡的冷笑。转身时,毫无征兆,猛地一脚踹在茶几上。 “哐当——!!!” 巨响炸开,玻璃台面应声碎裂,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突如其来的狂暴举动吓得何彦冰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叔……” 沈晋抬眼看他,眼里像要喷出火来:“先来后到?情敌?挖墙角?何彦冰,你他妈整天除了这些破事还能想点什么?!”他一把扯开领口,“还有韦佳烨!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男人,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喜欢的是女人!谁允许你们自作主张把我拽进你们的世界?凭什么要我接受这些?!” 他声音越来越高:“什么追我!暗恋我!想睡我!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我不是你们意淫的玩意儿,不是你们证明自己的工具!我有我的生活,我的选择!滚!都他妈滚蛋!” 每一句吼叫都耗尽全力。湖心岛那晚憋着的火气混着现在的难堪,一股脑冲破了临界点。他本该控制住的,他一直都能控制得很好,可这次,理智崩断,只想砸烂面前所有的东西。 …… 沈墨伊推开门就察觉不对劲。客厅里,何彦冰正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收拾满地的玻璃碎片。 “冰哥……”沈墨伊声音发紧,快步走过去,“茶几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何彦冰系紧装满碎片的垃圾袋,喉结动了动:“你爸砸的。” “你跟他吵架了?”沈墨伊脸色发白。 何彦冰沉重地点头,声音低沉:“你爸发起火来……真吓人。” “是不是前一秒还在好好说话,”沈墨伊压低声音,如身临其境,“突然爆发,吓得人魂都飞了?” “对。”何彦冰心口还怦怦跳。平时温和的人一旦爆发,冲击力让人措手不及。 第43章 沈墨伊叹了口气,把书包轻轻放在沙发上,生怕发出声响。 “晚饭煮泡面将就一下,吃吗?” “嗯。”沈墨伊朝主卧方向瞥了一眼,“我爸他……” 何彦冰默默点头。 他正斟酌该怎么解释,沈墨伊却格外懂事,什么也没问。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轻动作。接下来整个晚上,他们说话都压着嗓子,走路都踮着脚,连呼吸都克制着,生怕惊动了主卧里的人。 第40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晋的床头柜上散乱地堆着好几个捏扁的啤酒罐,都是何彦冰存放在冰箱里的。 他趴在床上,呼吸粗重,头脑却异常清醒。删掉朋友圈里那些虚假照片后,他反复告诉自己: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不会改变。韦佳烨会继续和他经营公司,梁文婷与他相互理解,儿子依然品学兼优,至于何彦冰……随他去吧。 这番自我安慰似乎起了作用,情绪渐渐平复。他冲了个澡洗去酒气,打开轻音乐准备入睡,却隐约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踢踏……踢踏……” 黑暗中,断断续续的声响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最后甚至盖过了音乐声。沈晋只穿着内裤猛地拉开门,正好对上何彦冰不知所措的目光。 何彦冰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几点了还不睡?”沈晋问。 何彦冰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袋:“下去买了点酒,怕你不够喝。” 沈晋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何彦冰把袋子轻轻放在门口,转身要走,却被叫住:“让你进来没听见?” “打扰了。”何彦冰拎起袋子,拘谨地走进房间。他环视一周,在靠窗的榻榻米椅上坐下,取出四罐啤酒,整齐地摆好。 火气发泄完了,沈晋只感到浑身疲惫。他披上睡袍坐到对面,打开一罐啤酒推过去:“刚才吓到你了?” “有点。”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沈晋语气平静,“按你的性格,该跟我打一架,最后一起进医院才对。” “我有底线,不会随便动手。”何彦冰抬眼看他,“而且……叔叔是在跟自己较劲,和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动手?” “和你没关系?”沈晋说得都没脾气了。 “关系不大。韦佳烨占了八分,我二分。差不多吧,叔叔?”何彦冰一口气喝完半罐,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咔咔响,心里七上八下,担心沈晋会不会突然掀桌。 沈晋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何彦冰,试图找出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仿佛只要找出足够多的好处,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何彦冰是年轻人眼里的帅哥,而在直男沈晋看来,真正的帅哥该是马东锡那样。会做饭、会弹吉他、会唱歌、会骑摩托车、会辅导作业……可不会生孩子,会什么都白搭。 何彦冰被他看得后背发凉,闷头喝完了一罐酒。 叹了口气,沈晋的心里话随着酒意缓缓流露:“男人到底哪里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何彦冰愣了片刻,想了想才说:“叔叔,我从没说过男人好。就像烟酒,没人觉得好,可还是有很多人会碰。” “要是这么解释,我倒是明白了一些。” “你觉得我不喜欢女人是因为没试过,不懂女人的好。你这么想我真的很无奈,我又不是生活在没有女人的世界。家人、同学、同事,都有很出色的女性。我怎么会不懂呢?”他看了眼沈晋,见他神色平静,才继续说,“如果你说的是床上,既然性取向是男,你让我怎么在女性身上感到快乐?所以你那些所谓开导我的大道理,毫无意义。” 沈晋又开了一罐啤酒,一字一句地思索着。 “如果我和你一样,动不动就砸东西,以你在我耳边唠叨的次数,早把你家全砸了。我能忍是因为习惯了。不管你说什么,我还是只想和男人上床,除非有人拿枪顶着我脑袋。” 沈晋的手放在桌上,突然做了个手枪的手势,但没有指向对方,只是自己盯着看。 何彦冰不作声,也看着他的手,担心他又要爆发。 “继续。”沈晋抬眼看他。 “没了……” 沈晋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望着天花板:“你很少说自己的事,我倒和你说了不少我的。不该补偿我吗?”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我幼儿园在……” “太早了,从叶松乔说起。” “说完有奖励吗?” “没有。”沈晋瞥了他一眼,看他不太乐意,改口道,“今晚的酒钱算我的。” “谁要你的钱。” “要人?要人没有。不说我去睡了。” “你让我想想。”何彦冰把剩下的啤酒都打开了,“酒还没喝完呢。” “好,床上的事别说。” 何彦冰不满地瞟他,谁他妈大半夜和想追的男人说前任床上的事? “我和叶松乔是在高中时认识的……” 两个男人相识、相恋、磨合、猜忌、分手……沈晋像听睡前故事一样,不仅没困,反而越来越精神。虽然这些经历与他跟前妻的故事完全不同,但导向的结果却如出一辙。不管如何开始,如何相处,最后都分道扬镳。 看来男男女女都一样啊。沈晋感慨着,不由想起了杨兰,和她现在身边的男人。 “和叶松乔闹翻前,我已经看好房子了,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离婚,和我同居,像以前一样。我想养条狗,两个人,一条狗,也可以是个家。” 两个男人的家,沈晋听着总觉得别扭。 “我是喜欢一个人才想和他继续走下去。叔叔就不一样了。”说到这里,何彦冰注意到沈晋脸色变了,顿了顿继续说,“你在和前妻攀比,在儿子面前炫耀,你没有多喜欢梁女士,她只是符合你在恋爱世界里的虚荣心,为你想要的家急着填补‘妻子’的空位,像公司招聘,因为她适合——我说得对吗,叔叔?” 真话实在太伤人了。沈晋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一时语塞。燃料用完了,没法再爆发一次。他拿起酒猛灌一通,罐子被重重扣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何彦冰默默按住桌子,生怕被突然掀翻,“算不上教育,我是以你未来男朋友的身份劝你,就像你当初劝我一样。” 一阵沉默后,沈晋指着他,手指近得快要戳到何彦冰的眼皮:“你追我,韦佳烨暗恋我,亓医生送我干花,说明我天生招同性恋是不是?a市他妈有七百多万男人,我呆了二十多年,光公司项目来往的男人都快近百个,谁知道还有没有看上我的?不管是两个、二十个、还是两百个,我一个都不会回应。你们不如建一个同好群,内部消化才是正道。” 何彦冰抓住他的手:“喜欢你的估计六成1,四成0,再怎么消化还剩不少。” “打起来,都打死算了。” 何彦冰无奈地笑了:“过来。”沈晋抵着桌子不肯动,倔强得很。“给你看样好东西,太远了看不清。” “别乱来,沈墨伊在隔壁。”沈晋用力抽出手,谁知对方突然松开,他连人带椅向后翻去,摔了个人仰马翻,“操……何彦冰,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何彦冰没去扶他,看着他自已爬起来,再把椅子扶好。对上沈晋的目光,他说:“怕你说我占你便宜。” 沈晋坐回椅子,刚才还没感觉到的醉意仿佛被摔出来了,躺在椅子上都觉得晕乎乎的。他揉着额角说:“你有的我都有,我看自己的就行。” 何彦冰把椅子拖到他身边,挨得很近:“沈晋你脑回路太神奇了。你有那么小?要坐这么近才能看清?我说的是这个。”说着他伸出了舌头。 沈晋警惕地看了一眼,“上火?” “看不清吗?”何彦冰闭上嘴像是在抿什么,再张开时,舌面上有一个突起的圆片,和舌头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他把手伸进去取下圆片给沈晋看。沈晋皱紧眉头,满脸疑惑。何彦冰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取出一个银色像耳钉一样的东西,扎进了舌面。 沈晋看明白了,瞪大眼睛盯着他的银色舌钉,喝了口酒压压惊。 “秘密,只有我男朋友知道。” “……这种东西,放在嘴里又看不见,搞来干嘛?不疼?吃饭漏米吗?” “看得少,用得多。” 沈晋实在想不出能用来干什么。 “只有你和前任知道,别告诉大金,他嘴太碎。” 沈晋无言以对,这算什么秘密?无聊极了,只看得他后背发毛。何彦冰看他困惑的样子,轻笑一声:“你做了我男朋友就懂了。不管是韦佳烨还是其他男人,方方面面我都不会输给他们。” “不想懂。”沈晋靠窗挪了挪,因为某人靠得太近了,他越想越费解,“你怎么做我男朋友,做了我男朋友能做什么?” 第44章 “只要在我接受范围内,我都听你的。” “成了男朋友和我睡一张床?” “不然呢?” “韦佳烨还会暗恋我吗?” “他会彻底放手。” “怎么和沈墨伊交代?” “放心,我会搞定你儿子。” “怎么和你爸交代?” “当他死了。” “你妈呢?” “我会说服她。” “被我前妻看见了怎么办?” “当没看见。” “我怎么和梁女士解释?” “说你喜欢男人。” “……”沈晋拿起酒喝了几口,正经的一问一答让他笑出了声,“小何同志,我看你是干叶松乔干傻了。” “我是认真的。” 沈晋掂着空啤酒罐,看还有没有剩的,心不在焉地回道:“我也是认真的……嗯?还有半罐,你的?” “喝不下了。” 沈晋看也没看,拿起来喝完了。 何彦冰笑了笑,“和叔叔间接接吻了。” 沈晋也笑了,突然套他话:“我俩真吻过吗?” “没有。”话刚说出口,何彦冰知道坏事了,湖心岛的谎言就这么被拆穿了。 第41章 健身房锻炼身体 “哈哈哈哈……”沈晋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怎么可能……”他拍了拍何彦冰肩膀,湖心岛的气全消了,又搂紧着肩膀笑说,“骗我,你还嫩了点。” 何彦冰别过脸。直男还真奇怪,对他做亲密的事就生气,说什么都没干反而自己心甘情愿地贴上来。 两人从面对面到勾肩搭背,何彦冰顺势揽住他的腰,甚至想把他从椅子抱到床上,再从背后紧紧拥在怀里。沈晋酒劲上头没推开,被搂得更紧了些,他微醺,但知道何彦冰在做什么,试着撑起身体,小声嘀咕:“干什么?别碰我。” 何彦冰收紧臂弯:“不干什么。心里空着时,怀里想有个人。” 这句话让沈晋想起杨兰刚走时,他每天抱着儿子睡觉。那时沈墨伊才两岁多,小小的一团,奶呼呼的。他会拼命吸他头发上的香气,像在汲取某种能量。日复一日,儿子长大了,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睡觉喜欢抱着枕头。 他忽然对这个拥抱有了共情。侧身被抱着不舒服,他转过来,胸口贴着何彦冰的胸口,想一起抱进怀里,却因为对方体型太大,只能抱一半。 何彦冰看他主动的模样,咬了咬唇,小声问:“接吻吗?” 沈晋把脸埋进他颈窝,闭上眼睛:“不要。” “抱着男人手感如何?” 沈晋扭了扭身体:“很扎实。” 何彦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睡吧,睡着了我抱你去床上,我也回自己房间了。” 沈晋迷糊地应了声,醉意袭来,睡意也更沉了。 早上,沈晋把车开进窄巷,停在他常光顾的老字号早餐店门口。店里老师傅已经退休,如今是儿子接手。年轻店主一见他就热情地打包好小笼包,顺手送了杯豆浆:“沈哥好久没来了,可想死我了!” 明明和往常没两样,沈晋却板着脸:“豆浆不要。” “啊?”年轻人挠头,“沈哥以前不是最爱喝我家豆浆吗?” “谁说的?”沈晋硬邦邦甩下一句,付完钱转身就走。从今往后,他得注意分寸,不能随便对单身男人露出笑脸。 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两车并行。沈晋贴着墙边走,一辆白车迎面驶来,不但不减速反而加速冲过。刺耳的刮擦声响起,沈晋大骂着追上去,从车头到车尾一道长长的刮痕,底漆都露出来了。“去你妈的!”他气得把整袋小笼包砸在车上。这破巷子连个监控都没有,只能自认倒霉。 送修后他打车到公司,连早饭都没心情吃。 韦佳烨已经在了。沈晋没打招呼,闷头坐下,发现桌上放着保温盒。 “晋哥尝尝我的手艺,看和你的蛋饼哪个好吃。” 沈晋打开盒子,一边煎饺一边白煮蛋。突然想起大金说他利用韦佳烨的感情,可这是他自愿做的,自愿的!妈的! “你也给大金做了?” 韦佳烨一愣:“他手好了,我没必要给他做吃的,更没必要再见面。” 沈晋干笑两声,吃了几个煎饺。味道不错,却难以下咽。想起车库里金夕言通红的眼睛和愤怒的咆哮,根本不像韦佳烨说得这么轻松。他不想多问,又狠不下心划清界限,生怕适得其反,索性闭嘴。 “今天没看见你的车。” “别提了。”沈晋扣上饭盒,“一大早被个龟孙子刮了,送去修了。” “严重吗?” “像用钉子划的,很深。” 韦佳烨想了想:“今晚我去健身,晋哥愿意一起去的话,等练完了送你回家。” 健身这事韦佳烨提过无数次。沈晋琢磨着答应一次算了,下不为例。 “好,但我没带衣服,得先回趟家。麻烦你了。” “晋哥客气了,不麻烦。” 以前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现在想到要单独坐他车就浑身不自在。这股尴尬劲伴随了沈晋一天,他盘算着到健身房就找借口开溜。 下班后沈晋先走,说要去便利店买运动饮料。正在柜台结账时,瞥见一个蓝紫色头发的熟悉身影。 “叔叔,真巧。”何彦冰像背后长眼似的,转身笑道。 “特意跑这儿买烟?”沈晋看他把刚买的烟拆开,叼在嘴里。 “等你下班,顺路买烟。” 沈晋把他拉到角落,说了刮车的事,又提起韦佳烨:“他约我健身,推不掉,你帮我想个办法。” “不想去还答应?” “没法办,他约我好几次了。”沈晋瞥见玻璃门外,韦佳烨的车已经停在路边,急道:“要不这样,你装身体不舒服,缠着我不让去,让我陪你去医院。” “我又不是小孩。”何彦冰推他一把,“走吧,我陪你,他不敢乱来。” “我不是怕他……”沈晋叹气摇头,强打精神走向车子,和韦佳烨打招呼,“正好碰到这小子,他也要健身。” 韦佳烨显然没料到还有别人,眼神一暗,没说话。令他更不爽的是沈晋没像往常一样坐副驾驶,而是和何彦冰一起去了后座。 原以为多个人能缓解尴尬,结果更难受了,沈晋像被夹在早高峰地铁里喘不过气。韦佳烨从后视镜看他:“晋哥怎么不用我送的香水了?那款很适合你。” “不习惯。”沈晋表面平静,内心翻江倒海。 何彦冰立即宣战:“叔叔,昨晚抱你上床时没想到你还挺沉的。” 沈晋狠狠瞪他一眼,膝盖撞过去示意闭嘴。 韦佳烨眯了眯眼,透过后视镜扫了眼何彦冰,转而问沈晋:“晋哥,他为什么抱你?你不是说没扭到脚吗?” 何彦冰突然弯腰摸他脚踝:“叔叔脚怎么了?” 沈晋差点一脚踹过去:“没事,坐好!” “晋哥的脚好得很,不用你扶,也不用你抱。” “您误会了,昨晚叔叔喝多睡在我怀里,我只能把他抱上床。”何彦冰冲沈晋坏笑,“叔叔抱起来太瘦了,今晚加餐,想吃什么?” “你叔叔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劝你别做了。”车在红灯时停下了,韦佳烨扭头看向沈晋,“晋哥,今天我给你做的煎饺怎么没吃完?胃口不好吗?还是不喜欢白菜馅儿的,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口味。” 何彦冰插话:“叔叔现在只爱吃我做的酸菜馅。” “他不吃酸。” “就爱吃我做的。” “晋哥,这绿毛小子满嘴胡话,你不管管?” 沈晋早已戴上耳机,面朝窗外。 何彦冰对韦佳烨冷笑:“等着,看大金怎么收拾你。”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韦佳烨声音彻底冷下来。 何彦冰的目光揪着他不放,决定找机会问问大金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饭点的健身房比较冷清,沈晋换上压箱底的健身服——灰色的紧身吸汗短袖,黑色的齐膝运动裤。他踩上跑步机热身,二十分钟后喘着大气下来,本来想直接溜走,但来都来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器械区。 何彦冰在角落做着卷腹,韦佳烨在远处练背。沈晋猫着腰溜到最不起眼的角落,抓起两个哑铃随便比划。 刚举了两下,背后突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双手被人从后面握住。 “晋哥想练飞鸟吗?姿势不对。” “不懂啊,我随便活动下肩膀。”沈晋浑身一僵。 “脚分开,与肩齐宽。”韦佳烨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移,“挺胸收腹,臀部往后坐,要用这里发力。”他的手指按在沈晋大臂上,“别用斜方肌借力。” “够专业啊。”沈晋尴尬地笑 “再来一次。” 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沈晋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这姿势活像泰坦尼克号经典镜头,每次他上提摆动手肘,屁股就会撞上韦彦烨的“中心”。一下,两下,三下……规律的触碰让他想当场去世。 第45章 可他要是现在躲开,扭扭捏捏的,岂不更像个基佬?沈晋咬牙硬撑,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早把韦佳烨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勉强做了几个,他挤出一句:“标准吗?” “很好。一组二十个,做四组。等下再带你练俯身划船。” “俯身?练哪的?” “臀。” “……” 沈晋闷头继续做,心里骂得更凶了。都他妈标准了还赖着不走?他拼命朝何彦冰使眼色,打暗号:“咳咳咳咳咳咳!”咳得肺都要出来了,何彦冰才慢悠悠转头,瞥过来:“叔叔加油。”。 加你大爷!沈晋做到第二组就撂挑子了,弹簧似的弹开,一屁股坐倒在卧推椅上。 韦佳烨立刻跟过来,熟练地调整器械,“晋哥第一次练,从最轻的开始,免得肌肉拉伤。” “哦,好。”沈晋往上推,脸都憋红了也没举起来。他偷瞄了眼杠铃片:操!最轻一百斤?正要放弃,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韦佳烨已经握住杠铃,帮他稳稳推起。 “慢点,我帮你。” 这姿势更要命。沈晋仰躺着,一抬眼就是韦佳烨结实的胸肌。每次杠铃落下,那两块胸肌就跟着压下来,好几次都蹭到他脸上,触感诡异,软中带硬,让他头皮发麻。 “十个了。照这个节奏,二十个一组,做四组。” 最后一组韦佳烨突然撒了力。沈晋浑身湿透,额角青筋暴起,拼了老命才把杠铃一寸寸推上去。汗水糊了满脸,他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韦、韦佳烨……我不行了。……操…..真不行了……嗯啊……” 头顶突然安静了。沈晋抬眼,看见韦佳烨正死死盯着他,喉结滚动,额头也冒了青筋。 第42章 老子他妈无痛当爹了? “快帮忙啊!”沈晋吼了一嗓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满脸潮红,浑身湿透,喘得又软又媚。 韦佳烨猛地回神,一把提起杠铃,抹了把汗:“还、还继续吗?晋哥……” “继续!最后一组了!” 当那对胸肌再次压下来时,沈晋拼命扭头躲闪,大喊求助:“何彦冰!他妈死哪儿去了?!” “他正忙着聊天。”韦佳烨往旁边一指。 沈晋斜眼望去,何彦冰坐在器械凳上,嘴角噙着笑,和一白白瘦瘦的男生聊天。男生和叶松乔一个类型,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举着手机给他看,两人笑得眉眼弯弯,活脱脱像一对情侣。 沈晋心里轰地炸了:何彦冰你他妈行啊,走到哪儿撩到哪儿?口口声声说追我,转头就跟小白脸黏糊上了,当我死了?还有韦佳烨,贴那么近教动作,手往哪儿放呢?胸肌都快怼我脸上了!一个招蜂引蝶,一个趁人之危,两个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妈的,我是来健身还是来受刑的?什么鬼地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我自己来!”沈晋猛地发力。 韦佳烨退到一旁,拿起哑铃轻松举着,像在故意炫耀。 四组做完,沈晋彻底虚脱,直接滚下来,瘫在地垫上大口喘气。他疲意地掀开眼皮,透过层层器械,看见何彦冰还在和那个小白脸说笑。 …… 何彦冰在器械区扫视一圈,没找到沈晋,也懒得问韦佳烨,自己绕场找了一遍,最后在更衣室发现沈晋已经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 “练完了?”何彦冰走近。 沈晋把吹风机调到最大,装作没听清:“什么?” “练完了一起回去?我也差不多了。” “听不清。”沈晋对着镜子继续吹,握着吹风机的手酸软得直发抖。 “我去外面等你。”何彦冰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 沈晋没作声,等人走了才拿毛巾使劲擦被揉过的头发。他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浑身又累又疼,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按照原计划,韦佳烨把两人送回家。一路上沈晋脸色铁青,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另外两人都很识趣地保持沉默。 沈墨伊今晚有社团活动,说十点前回来。沈晋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面前空荡荡的没了茶几。何彦冰在厨房里不知忙活什么。 他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揉捏着酸疼的肌肉。真他妈憋屈!什么健身,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胸口堵着一股闷气,听见身后锅碗的动静,沈晋烦躁地转身:“能不能消停会儿?饿了叫外卖。” 何彦冰端出一盘杂粮馒头:“陪叔叔一起吃。健身完得补充碳水,不然白练了。” “就今天一次,以后再也不去了。” 何彦冰坐到他身边,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回来就见你不对劲,谁惹你了?” 沈晋不搭理,打开电视,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就着水慢慢吃。 “这是红薯做的,很香。”何彦冰撕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沈晋扭头避开:“我自己会吃。” 何彦冰把馒头塞进自己嘴里,拿起沈晋的杯子喝了口水,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贴着他耳朵问:“快说,在闹什么脾气?不说就不松手。” 沈晋深吸一口气,捏紧手里的馒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去健身房前你怎么说的?” “我说……”何彦冰回忆着,“有我在,韦佳烨不敢对你怎样。” 沈晋冷笑,气得想掰开他的手,却连手指都使不上力:“你他妈到底是去泡男人还是来帮我的?没看见韦佳烨都快贴我屁股上了吗?”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我喊你帮忙,你他妈在干嘛?聋了还是瞎了?”他把馒头扔回盘子,火气越来越大。 “我……”何彦冰松开手,直视他的眼睛,“看你练得认真,就没打扰。” “什么?!”沈晋猛地站起来,“我认真?!我他妈都快死了你没看见?韦佳烨的胸肌都蹭我脸上了!”他气呼呼地抓起两个馒头按在脸上揉,“像这样!这样!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这叫喜欢我?追我?!要是有人敢这么对我喜欢的人,我早一拳揍过去了!”沈晋气得左咬一口馒头,右咬一口馒头,总算出了口恶气。 其实何彦冰全都看见了,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他故意不去帮忙,就是想看沈晋的反应。他拉住沈晋的手腕让他坐下,轻声哄道:“是我不好,没看见叔叔被欺负了。下次见到韦佳烨一定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欺负我的老……叔叔。” “还骂我?”沈晋把咬过的馒头怼到他脸上,“何彦冰你真不是个东西!” 何彦冰抓着他的手腕:“不是,叔叔,我没骂你……我、昨晚没摘舌钉,说话不利索。” “又忽悠我。老叔叔?讽刺我?我耳朵还没聋!” “老婆,我想说的是老婆。说错了。” 沈晋的表情像踩了狗屎,暗骂一句操,背对着何彦冰坐下。仔细一想刚才的话,怎么像是他在吃何彦冰的醋。真他妈无语。 “好了叔叔,别生气了,以后不会让你和韦佳烨独处了。” 沈晋推开贴过来的何彦冰,抓起馒头回房。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许敲门,不会开的。” “嗯,好好休息。” 何彦冰回房后直接给金夕言打电话,电话那头声音萎靡:“啊?韦佳烨是谁?” “背着你调戏沈晋那个,想起来了?” “那个狗娘养的还没死?” “活蹦乱跳的,恨不得在健身房就把沈晋办了。你不行啊,怎么没把他榨干?还有力气出来健身?” “你他妈有完没完?没事挂了。” “等等,说正经的。你和他怎么了?闹别扭?” “没,我俩挺好,各取所需,提上裤子谁也不认识谁。” “……你不是说你是认真的?” “现在不想认真了。” “你的事我管不着。提前跟你说一声,要是哪天看见韦佳烨鼻青脸肿,肯定是我打的。别怪我。” “打得好!先谢了。” “大金……”何彦冰顿了顿,艰难地开口,“能借我点钱吗?” 金夕言愣住,何彦冰工资不低啊:“你要帮叶松乔养孩子?” “呸。借不借?一句话。” “多少?” 何彦冰报了个数,心里盘算着还差多少。他工作不久,住在沈晋家开销不大,加上所有存款和沈晋给的红包,还是不够一个茶几钱。沈晋可真舍得砸。 两人聊了会儿直播的事,何彦冰发过去一张照片。金夕言和他一样,一眼认出梁凯就是那次群殴里的人。这下可热闹了。他迫不及待想会会这位梁女士和她儿子。 “睡了吗?”何彦冰给沈晋发消息,没收到回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突然想到沈墨伊怎么还没回来,已经过了门禁。 馒头没吃饱,何彦冰又去煮面。正好听见开门声,他走到玄关,先闻到酒味,接着看见沈墨伊鬼鬼祟祟地探头,眼珠滴溜溜转着观察屋里情况,小声问:“我爸呢?” 第46章 “睡了。” 沈墨伊这才敢推门进来,一身酒气地说:“冰哥……千万别告诉我爸我喝酒了。” “喝的什么?” “果酒。” 何彦冰笑了,突然觉得沈墨伊有点可爱:“我刚买了几罐鲜啤,再给你拿两罐?” “不不不!喝不下了……”沈墨伊溜回房间,又不放心地转身,“冰哥,把客厅窗户打开散散酒味。” “好。” 何彦冰吃完面回房赶稿,夜深人静效率特别高。快画完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沈晋,随手理了理头发才开门,结果看见沈墨伊站在外面。 “冰哥……”沈墨伊飞快钻进房间,怀里抱着个大纸盒,小心放在桌上。 何彦冰疑惑地看着他。沈墨伊打开纸盒,拎起一条粉色连衣裙在胸前比划:“你看这条好看吗?” 何彦冰自认接受度很高,但看见沈墨伊拿着女装时,脑子里还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好看吗?”沈墨伊又拎起一条淡黄色的,“这条呢?” 何彦冰强压震惊,仔细打量:“既然你把我当自己人,我就直说了。好看是好看,但冬天穿太冷,没有加绒的吗?” 沈墨伊摸着光滑面料:“加绒的显胖,不好看。” 何彦冰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只想找沈晋好好谈谈。 “哪件好看?”沈墨伊左右为难。 “今天穿粉的,明天穿黄的。别让你爸看见就行。” “对哦!”沈墨伊眼睛一亮,“喝酒和买裙子都不能告诉他!” 何彦冰瞥见连衣裙吊牌,是个认识的牌子。这小子零花钱不少啊,买这么贵的。 “好吧,两条都买了……”沈墨伊突然面露难色,“那我就没钱吃饭了……冰哥……”他凑近何彦冰,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能借我一千吗?拜托了!” 为了追沈晋,讨好他儿子是必须的。何彦冰拿起手机,买完茶几身上只剩两千。他在转账页面输入第三个零时,手指顿了顿,心里一抽:老子他妈无痛当爹了? 【作者有话说】 自娱自乐的身高设定:沈晋180,何彦冰196,沈墨伊173,叶松乔170,韦佳烨186,金夕言182,梁凯178 第43章 还真有点想你 沈墨伊手机响起金币掉落的音效,他兴奋地查看转账:“哇!谢谢冰哥!太感谢啦!” “省着点花,离我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呢。” “一定省着!”沈墨伊扑上去给他一个大拥抱,“以后我就跟着冰哥混了!” 有了第一次转账,第二第三次还远吗?何彦冰突然想起沈晋和沈墨伊清一色的转账记录,眼前一黑——当爹哪有不疼的?他忍不住多嘴:“你买这些裙子也穿不出去,只能偷偷过瘾,买几条二手的就够了,反正都能满足你的女装癖。” 沈墨伊瞪大眼睛,说话都结巴了:“冰、冰哥你想哪儿去了?这是送人的啊!” 何彦冰长舒一口气,眼神带着埋怨:“你倒是早说啊。害我白担心,怕你爸发现后怪我带坏你。” 沈墨伊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在追一个学姐……下周她生日,请了好多同学吃饭,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学姐?你喜欢比你大的?” “嗯。” “巧了,”何彦冰轻笑,“我也喜欢学长、叔叔之类的。” “……” 出乎意料,沈墨伊并没大惊小怪,只是默默叠好裙子,低声说:“我早就觉得……冰哥你好像对女生没兴趣……” “没错。”谁让你让我撞见半夜喝酒,还花光零花钱追女生,关键是在我手头最紧的时候掏走一千块。何彦冰淡定地说,“我在追你爸,给你五分钟考虑站队。” “什么?!我、我爸?!可他在和梁女士交往啊!就算你跪下来磕一百个头,他也不可能喜欢你的!” “追不追得到是我的事,你不用帮忙说好话,别捣乱就行。等我发了工资,每个月额外给你两千,怎么样?” 沈墨伊眼睛瞬间亮了。他有十足把握何彦冰肯定失败。不费吹灰之力月入两千,这种好事错过就是傻子。 他一口答应,但还是有点担心老爸:“要是追不到,你可不能再缠着我爸。” “一年为期,追不到我就放弃。” “那这一年我每个月都能多两千零花钱?” 何彦冰点头。 “太棒了!”沈墨伊已经开始盘算请学姐吃大餐再买个包。至于老爸?他那么厉害,肯定能搞定冰哥。 最近沈晋发现儿子和何彦冰走得太近。放学就钻进对方房间,美其名曰补习英语。他不准他们关门,时不时就要去看看两人在做什么。今天说追他,明天又和小白脸聊得火热,怎么都不能轮到打他儿子的主意。 沈墨伊装模作样读了几页英文,打着哈欠盯上了吉他。学会吉他不是多一项撩妹技能吗?他抱着琴乱弹,非要何彦冰教他。每月支出两千还要免费教学,何彦冰不乐意了,找来教程让他自学,有问题再问。 沈墨伊笨拙地用拨片拨弦,听得何彦冰牙酸。但看他认真学习的份上,何彦冰“鼓励”道:“以后要是我失业,你爸破产,咱俩可以组队街头卖艺。” “那我爸做什么?” “在路边当托儿。” “哈哈哈哈!”沈墨伊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 沈晋敲门:“吃饭。” 沈墨伊放下吉他乖乖出去。何彦冰和沈晋并肩走着,小指悄悄蹭过沈晋的手背。沈晋反手拍开,对上何彦冰嬉笑的脸。真是物以类聚,大金也爱这么笑。 晚饭简单吃了些,沈墨伊吃得没精打采,催何彦冰做披萨。何彦冰让他爸买材料,答应周末做。 天气转暖,饭后沈晋下楼散步,何彦冰跟着。冬末景色萧瑟,却别有韵味,静静欣赏残雪让人心境平和。可还没走满十分钟,沈晋就接了韦佳烨两个电话,虽然都是工作内容,但都不是非打不可的事。 挂了电话,沈晋被一声声“晋哥”叫得心烦。必须想办法摆脱韦佳烨,但两人工作牵扯太多,实在棘手。 何彦冰看他发愁,提议:“下次他再打来,我帮你接。” 沈晋突然说:“要是现在立刻和梁文婷结婚,他是不是就死心了?等生活走上正轨,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躲进婚姻就万事大吉了?该来的总会来。” “那我该怎么办?” “爱上我,他自然就放弃了。” “胡扯。你能给我什么?去健身房前信誓旦旦说不会让韦佳烨乱来,你做到了吗?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我凭什么喜欢你?” 何彦冰盯着南天竹上的一串串红果子:“也许叔叔说的乱来和我想的不一样。毕竟健身房里有不少人,他最多占点小便宜。要是他敢闯进更衣室的洗澡间,我绝对把他打趴下。” “韦佳烨还没到那种地步。我只是不习惯和他有肢体接触。”沈晋憋着火,默默数着红果子让自己冷静。 何彦冰搂住他的肩膀揉了揉:“那叔叔习惯和我接触吗?” 倒也没什么特别感觉。沈晋往他胸口靠了靠,像逗儿子似的:“你和他不一样。论辈分你还得叫他声哥。再说我都帮你换过衣服洗过澡,你烂醉的样子我哪个没见过?” 何彦冰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帮叔叔换过衣服,见过叔叔的……反正都看光了。” “都是男的,有什么好看的。”沈晋硬着头皮说,死要面子。 “让我再当你一次男朋友,就像你在我前任面前假装那样,让韦佳烨死心。怎么样?” “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韦佳烨才是最后一个难关。搞定他之后,再来都是小喽啰了。” 虽然不无道理,但沈晋心里膈应:“周末我和梁女士吃饭,我会告诉韦佳烨我心里只有她,他会收到我们的结婚请帖。” “以前他看着你结婚又离婚,不也没放弃?还想把你拉回这个圈子。除非你在圈子里名花有主。” “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搞定韦佳烨。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何彦冰苦笑:“再厉害也只是叔叔的防火墙。” 天空飘起小雪,沈晋琢磨着何彦冰的提议。他说得确实在理,韦佳烨的执着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假装恋爱或许真是最快让他死心的办法……但万一出岔子呢?沈晋心里七上八下,既想尽快摆脱困扰,又怕踏出这一步就再难回头。 果然,没了金夕言的牵制,韦佳烨像开了窍般,对沈晋穷追不舍。每天雷打不动带亲手做的早餐,甚至做了酸菜馅饺子,约完午饭约去工地,恨不得连晚饭都包揽后再跟回沈晋家。 沈晋一个头两个大,每次都借口要陪梁文婷推脱。但对方毫不在意,某天竟拎着两个限量版拉不不玩偶出现:“晋哥,好久没见你儿子了。你车还没修好,我送你回家,正好把礼物带给他。” 第47章 “他大了,不玩娃娃。” “这是收藏版。你儿子肯定喜欢。” “今晚?”沈晋想着怎么推脱。 “嗯。”韦佳烨兴致勃勃:“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做饭。我可以帮你打下手,你儿子爱吃什么?” 沈晋愣了愣:“他最近爱吃何彦冰做的。别说,那小子厨艺真不错,有他在我轻松很多。” 韦佳烨用力捏了捏娃娃,抬眼看看沈晋又低头看娃娃,反复几次才说:“何彦冰也工作了,打算什么时候搬走?当然这是晋哥的家事。只是梁女士来做客时,家里住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不太合适。” “在我和梁女士同居前,他想住多久都行。反正就我和儿子,寒暑假他还要去前妻那儿,家里太冷清,有个人陪着挺好。” “晋哥,你忘了我吗?我也可以陪你。” 沈晋实在聊不下去了。最折磨的是明明心知肚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坑里跳。放在以前,韦佳烨要来家里还给儿子带礼物,他肯定热情欢迎,备好白酒畅聊整夜。 “晋哥怎么不说话?”韦佳烨收好娃娃,起身要给他倒茶。 沈晋抬手制止:“有点累。” “去沙发躺会儿?” 沈晋不敢躺,继续坐在电脑前翻看酒店装修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明明是该专注工作的时候,韦佳烨灼热的视线却让他如坐针毡。这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快要让他窒息,偏偏工作上还甩不开这个人。 这时施工方突然来电,说酒店b2层机电管线与结构柱冲突,新风主管道无法按原方案安装。这事必须现场解决,沈晋只好和韦佳烨立刻赶往工地。 晚上十点多,沈晋和韦佳烨戴着安全帽,坐在简陋的塑料椅上吃外卖,工人们围坐在旁边。他已经十多年没在工地熬夜吃饭了。 何彦冰来电,沈晋当着韦佳烨的面接起:“还在忙,暂时回不来。沈墨伊在干嘛?好,不早了你们先睡。”见韦佳烨盯着自己,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准备说些违心的暧昧话,“那个……”他侧身装作不想让韦佳烨听见,音量却丝毫未减,“还挺想你的……”后面的话卡住了。 电话那头的何彦冰一愣:“韦佳烨在旁边?”听到沈晋肯定的回应,心里那点小惊喜碎了。不管是真是假,能从叔叔嘴里听到这句话已经很难得。他顺着说:“我不睡,等你回来。今晚我要睡你的床。” 沈晋张了张嘴,这该怎么接?只好尴尬道:“我房间没锁,你去睡吧。” “嗯,给叔叔暖被窝。” 沈晋瞟见韦佳烨像监考老师抓作弊般的锐利眼神,捂住话筒:“挂了。” 何彦冰黏着不放:“这就挂了?韦佳烨能信?再多说会儿。” “我……”沈晋干脆起身走到毛坯房的窗边,背对韦佳烨,“……实在没什么话说了。” “如果我是女的呢?”何彦冰靠在阳台,点燃的烟被冷风吹散。电话那头只有嘈杂的背景音。 沈晋换手拿手机,想起ai生成的女性版何彦冰,无奈一笑:“那……还真有点想你。”这句话说出口,竟比想象中顺畅许多。 【作者有话说】 wb同名,也许会发一些小短剧 第44章 全都他妈一起完蛋 何彦冰在电话那头轻笑:“看来这句才是真心话。”电话里只剩平稳的呼吸声,他继续说,“叔叔不是挺会教人追女生吗?怎么说浪漫话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怂了?” 沈晋想起自己教何彦冰夸女生眼睛好看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尴尬得脚趾抠地。装逼装上头,说出来的话可真不是给人听的。 “说话。”何彦冰催他。 “说什么?”沈晋刚转身就撞上韦佳烨的视线,赶紧又转回去。 “有多想我?” “想就想了,还分多少?” “光想就够了?不想立刻见到我?” “早上刚见过。我随口说的,别当真。” “不当真还怎么演?行吧,知道你有一丁点想我。那叔叔想我什么呢?” “想你有没有把家里弄得全是烟味,有没有给伊伊灌输奇怪的思想,有没有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哈,”何彦冰干笑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当着韦佳烨的面说这些?” “那该说什么?” “以前你加班到半夜,你老婆打电话来,你怎么说?” 沈晋努力回想刚和杨兰在一起时的情景。那些谈情说爱的记忆居然很模糊,那时公司正值上升期,房地产行业火热,装修生意忙得飞起,利润相当可观。他只记得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像会自己繁殖一样翻倍增长。像这样的冬天,难得空闲,他会去杨兰家摘橘子,婚礼也是在冬天办的。 婚后没有蜜月,没有旅行。因为公司中标了一个小型游乐场项目,整整三个多月,他几乎天天和韦佳烨泡在一起,忙到凌晨是家常便饭。 杨兰给他打过电话吗?他竟然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某个深夜杨兰来公司找他。那晚韦佳烨和其他同事吃宵夜去了,他抱着杨兰在茶水间接吻,情动时说想要孩子,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叔叔?”何彦冰等他回答。 沈晋回过神,竟忘了刚才说到哪,叹气岔开话题:“现在行业不景气啊,不知道今年尾款能收回多少。” “……”何彦冰弹了弹烟灰。他费尽心思引导沈晋说句情话,这人却屁都憋不出来。难道要他自己说什么想死你爱死你的肉麻话?神经病。他掐灭烟:“不聊了,你挂了吧。”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嘟嘟嘟……” 还真挂了?沈晋看着手机,通话不到五分钟,却漫长得像熬了几个小时。 “谁啊?”韦佳烨问。 沈晋坐回原位,扒了两口凉透的盒饭,放下筷子。梁女士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对上韦佳烨探究的眼神,他抿了抿嘴:“彦冰……” “家里有事?” 韦佳烨每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都让他心烦。沈晋索性直说:“他说他想我了。” 韦佳烨夹起来的花生米又掉回饭盒。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瞟向沈晋:“我只想知道晋哥你……想他吗?” “想啊。”沈晋勉强扯出个笑。这个字是硬着头皮说的,明明笑不出来,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笑。是无奈?是苦笑?他也搞不清。 韦佳烨的神色隐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拧紧保温杯盖子,拧到极限还在使劲,金属盖发出嘎吱声,直到完全转不动了,他突然也笑:“想喝酒了。” 沈晋淡淡点头:“记得我们接的第一个大项目吗?游乐场那个?” “记得。” “那年真忙啊,我俩压力特别大,你喝了不少酒。年底光从办公室就清出两箱你的空酒瓶。” 韦佳烨苦笑:“年轻时能喝,现在老了不行了。一瓶白酒就到头。” “你老什么?还没结婚生子的人,能老到哪去?” “晋哥结过婚,儿子都这么大了,看着比我还年轻……”韦佳烨说着凑近,伸手探向沈晋胸口。沈晋慌张躲闪,却没避开那只手。他紧张地盯着对方动作,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衣襟沾了条胶带,正被韦佳烨轻轻揭下。沈晋松了口气。 韦佳烨把胶带揉成一团,意味深长地问:“如果是何彦冰,你会躲吗?” 沈晋无奈地低头看着饭盒:“别问了,烦不烦?” 韦佳烨弹开胶带,突然发狠抓住对方的手腕:“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晋抬起被抓住的手。眼看要失控,他不能像对叶松乔那样无所谓。先推开韦佳烨的手,他把问题抛回去:“韦佳烨,我真没想到你也会这样。” 韦佳烨一怔,心跳加速。他还没准备好把藏在心里的秘密摊开在沈晋面前。 沈晋直视他的眼睛:“十多年都没说出口的事,现在说出来有什么意义?什么都不会改变。不如让它永远成为秘密,藏得够久就会忘记。忘了最好,你轻松,我也省心。”他看着韦佳烨脸上的情绪像走马灯般变换:亢奋、慌张、焦躁、懊恼、失落……所有情绪都滚过一遍。沈晋继续说:“什么都没开始,放手很容易,因为你本来就没抓住过什么。你也不用死心,因为你从未有过希望。趁早明白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韦佳烨的头越垂越低,看不清表情。他握紧拳头,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沈晋骗他,“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韦佳烨像坐过山车冲到顶点,大脑缺氧,呼吸困难。他紧闭双眼调整紊乱的呼吸:“可是……何彦冰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哪里不如他?” 沈晋皱眉摸着下巴:“何彦冰才多大?你多大了?跟他比?他玩心重,见一个爱一个。我是看他爸面子才不跟他计较。我这年纪有必要跟他一板一眼说清楚?他爱怎么想随他,只要不过分,我就顺着他,大家相安无事直到他搬走。韦佳烨,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位置,是他能比的?所以工作以外的牵扯都要谨慎。” 第48章 韦佳烨像被霜打过的叶子,整个人蔫了,脸色发白。 沈晋很满意,翘起二郎腿,搬着凳子凑近他,俯身从下往上想看他的表情,嘴上也刹不住车:“小烨,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太闲了?以前我们忙得根本没空想这些,现在中标比登天还难,每天捡点零碎活儿。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赚够了躺平了,心思也多了?” “不、不是的……晋哥……”韦佳烨胸口堵得发慌。多年的暗恋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深埋的情感像困兽在胸腔里冲撞,憋得他几乎窒息。他既委屈又愤怒,为什么先来的是他,被拒绝的也是他? “算了,别说了。”沈晋起身,“我打车回去,你开车注意安全。” “沈晋!” 沈晋不理他,径直往外走。 谁知韦佳烨快速冲过去,凳子哐当倒地。他一把拉住沈晋,整个人压过去。沈晋来不及躲闪,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水泥墙,疼得他直皱眉。 韦佳烨双手撑墙,把他困在方寸之间,压得密不透风。沈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狂跳的心脏。他强作镇定:“我以为已经说服你了。” “你说得对,何彦冰没法和我比。”韦佳烨声音低沉,“他只会耍嘴皮子,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沈晋被彻底激怒了,额角青筋暴起:“全是你自己愿意的!自愿的!谁逼你送早饭了?谁求你接送我回家了?谁他妈让你喜……”声音突然卡住,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最后没了声,目光无力望向暗处,黑茫茫一片——去你妈的喜欢! 就在瞬间,韦佳烨的眼神掠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暗光。操!不对劲!但来不及了! 灼热的呼吸猛地压过来,沈晋急速侧头避开正面,却没能躲开落在颈间的唇。韦佳烨全身都在发抖,可压制他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操!韦佳烨!放开!”沈晋抬腿就踹,却被对方用膝盖死死卡住。这小子把学的格斗技巧全用在了这里,将他钉在原地。 韦佳烨非但没有松劲,反而更用力地收紧手臂,急促的呼吸喷在沈晋颈间,不像拥抱,更像是野兽在猎物身上留下气味,仿佛只要烙下这个印记,无论沈晋逃到哪里,他都能循着这气息再次追来。 脖子上的刺痛蔓延开来,突然又被咬了一下,沈晋整个人一激灵,彻底爆发:“放开!”他猛地向前推,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为什么咬我? 妈的松口啊!韦佳烨我操你大爷!有病!你他妈绝对有病!” 一阵咒骂后,那股钳制他的力道突然消失,身体猝不及防向下滑落,却被韦佳烨就势牢牢抱进怀里。温热的嘴唇竟又贴上来,在吸咬得火辣辣的脖子上轻轻一碰。韦佳烨盯着自己刚留下的暗红痕迹,眼神沉得吓人。他侧过头,贴着沈晋的耳廓说:“回去要是被何彦冰看见……晋哥,就像你说的,没必要跟他一板一眼交代清楚,对么?” 疯了!都他妈疯了! 沈晋深吸一口气,想也没想,反手用尽全户力气扇了过去。 韦佳烨偏了偏发麻的脸颊,神情麻木。他松开手,望向面色阴沉的沈晋,嗓音嘶哑:“晋哥,我不会放手的,也不会再做一个旁观者。” 沈晋用力推开他,拽紧散开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寒风刮在脸上,他独自走了很久,才终于有出租车接单。 “砰”地关上车门,他掰下副驾驶的遮光板。镜子里,下颚线下方赫然印着一大块暗红痕迹,还有齿痕,位置刁钻,即便高领毛衣也遮不住。从来没有人在他身上留下过印记。杨兰没有,谁都没有。 “操!”沈晋一拳砸在车窗上,吓得司机猛踩刹车,他连忙道歉,司机才继续上路。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他猩红的眼睛,心里发毛,深更半夜可别载上个疯子。一脚油门,车速陡然提升。 路上,刺眼的强光迎面袭来,一辆重卡呼啸着擦身而过,炽白光柱将车内照得雪亮,司机眯起眼睛骂爹骂娘。沈晋冷笑,盯着那团光,恨不得抢过方向盘一头撞上去,全都他妈一起完蛋。 【作者有话说】 wb同名,会发一些小短剧。 第45章 叔叔求你别闹了 沈晋住在十六楼。他没乘电梯,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很慢,走走停停,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最好走到天亮,到家空无一人,他也好收拾这一身狼狈。 这段时间足够他冷静。可就在最后一层,他像被韦佳烨一口嘬醒了似的,猛地掏出手机,点开和梁文婷的对话框,盯着发愣——走正道,必须走正道,这才是摆脱男同最有效的方法。什么讲道理、装男友,全是坑!要不是听信何彦冰的馊主意,韦佳烨哪来那么强的竞争欲?又怎么会把他死死按在墙上,种下如此显眼的印子。 他必须立刻、马上和一个女人确定关系。 可草莓怎么办?难道缠着围巾去约会?用化妆品遮住?时刻担心暴露,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沈晋烦闷地收起手机,手指碰了碰脖子。那块皮肤又肿又烫,摸上去钝痛里夹着一丝异样的敏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站在家门口,他攥紧把手,拇指悬在指纹识别区上,迟迟没按下去。沈墨伊应该睡了,何彦冰在不在……不好说。明明一个吻痕跟蓝毛没关系,沈晋却莫名心慌。比起儿子,他更不愿被何彦冰看见,就因为是韦佳烨留的?他一个直男,居然被两个同性恋搞得束手无策,简直像被狼群围剿的猎物,好不容易从一张狼嘴逃出来,带伤出现在另一头野兽面前就是自寻死路。对方只会变本加厉地撕咬、折磨,把他生吞活剥。所以他慌了?怕了?退缩了? ……以后再也不看动物世界催眠了。沈晋揉着太阳穴,瞎想什么,韦佳烨不是狼,何彦冰也只是性向相同,根本不是一路人。 哎,烦死了。 门开了,感应灯亮起。沈晋脱下沾灰的皮鞋,竖起大衣领子,快步穿过客厅。 没人,太好了。他昏昏沉沉走进卧室,关门落锁。直到陷入一片黑暗,心才真正静下来。现在他只想好好泡个澡,放松身体,谁也不理,睡到自然醒。 浴室灯孤零零地亮着。他从浴缸出来,本来已经泡得昏昏欲睡,却在镜子里瞥见脖子上一抹扎眼的红痕,瞬间又清醒了。他叹着气摇头上床,伸手拧开台灯,被子底下忽然动了一下。 “叔叔……回来了?” 沈晋刚坐下,整个人瞬间石化。操!不会吧?怎么回事?被子里进脏东西了?! 几簇蓝毛从被窝里钻出来,何彦冰的脸跟着露出来。他一把抱住沈晋的细腰,脸颊还在腰侧蹭了蹭,“好香,”手顺势往下滑,“什么都没穿?真滑……” “……”沈晋的脏话库存有限,这会儿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妈的他们妈的他妈的!操!操!操!操!操!操!!!! 灯光昏暗,何彦冰没看清他的表情,又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电话里答应帮叔叔暖被窝,这次我做到了,没让你失望吧?” 脸一直贴着他的腰,蹭来蹭去,唇瓣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亲着,传来湿热的触感。沈晋本该爆发,一脚把人踹下床,怒吼着让他滚。可情绪完全不听使唤,心里骂完一连串操,也许是因为刚被另一个人亲过,腰上柔软的触感竟让他走神了。他忍不住对比,和韦佳烨完全不同。不只是触感,环境、心境也全不一样。此刻理智回笼,他才想起被韦佳烨按住时,除了脖子尖锐的疼,还有扎人的胡茬。而何彦冰的嘴唇特别软,滑过皮肤时没有一点刺拉感。 何彦冰亲了好几下,沈晋没反应比有反应更吓人。他撑起身,身上是件白t,刚喊了声“叔叔”,视线就撞上那个硕大的吻痕,瞳孔一缩,猛地凑近:“什么东西?!” 沈晋咽了咽口水,像断电的机器重新启动。他扯过被子掩住胸口,无力地说:“谢谢你暖被窝,我要睡了,出去。” “韦佳烨弄的?”何彦冰伸手想碰,被沈晋躲开了。 工作到深夜,被韦佳烨强留吻痕,寒冬里走了很久才打到车,又爬了十六层楼……都这样了,回到家,被窝里居然还有个比他小一轮的男人抱着他又亲又摸。沈晋除了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真不知还能怎么办。 他又扯了扯被子,背对何彦冰躺下,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求你了,出去。” 何彦冰趴到他肩头,死死盯着那处红痕:“一定是韦佳烨,是不是?说话啊,叔叔,沈晋!” “是,答案给你了——我没心情应付你,让我一个人待着。” 何彦冰挪不开视线,比起愤怒,更多是惊讶,甚至有一丝惊喜。他忽然觉得韦佳烨才是栽树的,而自己此刻正真切地享受着“乘凉”的惬意。 沈晋一脸精疲力尽,像被韦佳烨彻底干服了,脖子上那抹暗红,刺眼又暧昧。哈?直男?鬼才信。 第49章 舌钉无意识地顶着上颚,痒痒的,心里也是。何彦冰几乎想学着韦佳烨喊一声“晋哥”,再亲亲那块吻痕说您这兄弟挺野嘛,只留了脖子上的?其他地方还有吗? 但他没碰,默默下床,回自己房间拿来个黑色小包放在床头:“叔叔,给我几分钟,说完就走。包里有几盒遮瑕的,我偶尔拿来提亮。你明早试试,应该能遮住,不会用我帮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韦佳烨对你做了什么,但我更担心他……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我怕你不会处理,容易发炎发烧,那地方要是出事……” “没有,出去。”沈晋把脸埋进被子。 “好。”何彦冰隔着被子轻拍他的背,“叔叔,放心,我不像他,不会强迫你、伤害你,更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可我喜欢叔叔是真的,我不藏着,只把心意告诉你,从不奢求你回应。” 说完房间里静悄悄的。何彦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终于只剩自己了。 沈晋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很闷。他干脆滑坐到地板上,背靠床沿。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钻进耳朵,搅得心里不是滋味。 韦佳烨和何彦冰,这两人像从两头同时凿击,硬生生把他心底最深处那层壳给撬开了。这些年来,其实他一直很寂寞,只是习惯了煎熬,都快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他甚至怀疑自己从未真正爱过谁——对前妻,对梁女士,或许都只是欣赏。推动他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那种按部就班的“男欢女爱”,是社会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在韦佳烨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拥有的东西,那份喜欢可怕又固执。至于何彦冰,沈晋皱起眉,那小子是真喜欢他吗?还是单纯想睡他? 沈晋一觉睡到中午起来。镜中人不过熬了一夜,憔悴就压不住地从眼底渗出来。脖子侧面的吻痕颜色更深了,周围还泛着胡茬碾过的红,他拧开何彦冰给的遮瑕盒,里面一排排五颜六色小格子,活像儿子的调色盘。他呆愣了数秒,实在无从下手,撂下盒子。算了,不遮了,看见就看见了,还能怎样? 他对着镜子轻拍几下脸,给自己打气,越是消沉越要打起精神,做掰不弯的钢筋,打不死的小强,让某些人怀疑自己的实力去吧。 他挑了身利落的休闲装,头发用发蜡抓出蓬松弧度,拿起香水时却手腕一僵——瓶子哐当砸进了垃圾桶。 但他需要点味道,盖掉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最后找来花露水,对着吻痕嗤嗤喷了两下。 儿子送的格子围巾绕上脖颈,沈晋对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帅,确实帅,难怪连男人都盯上。 他精神抖擞地往外走去,何彦冰正在客厅调整茶几位置,沈晋脚步一顿。 “哪来的?” 何彦冰抬头:“用胶水粘好了。” 沈晋走近,指尖抚过光滑台面,“你当我傻?” “买了张一模一样的。” “这牌子不便宜。”沈晋挑眉。 何彦冰笑得轻松:“是我说话不过脑惹叔叔生气,该我赔。再说客厅没茶几多奇怪。” “等我查下订单,把钱转你。” 何彦冰没接话,目光落在他颈间。围巾滑下半截,吻痕若隐若现。 “叔叔别总跟我客气。我赚得没你多,但也在努力。希望任何时候,我都是你能依赖的人。” “从昨晚起你说话就怪怪的。” “我担心你……又怕说错话。”何彦冰无奈地看着他,“很像人机吗?” “哈哈哈,有点。”沈晋揉乱他头发,“放心,小事一桩。” “真的?”何彦冰伸手替他整理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恰好掩住那道痕迹。 沈晋也意识到吻痕露出来了,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今天不上班?” “周末上什么班。” “啊?”沈晋愣住,真是睡糊涂了,“沈墨伊呢?” “同学过生日,门禁前回来。” “下次让他直接……”话音未落手机响起,屏幕上的名字让沈晋神色一凛。他瞥了眼何彦冰,转身压低声音:“只谈工作。” “晋哥,我是来道歉的。” “设计图修改很顺利,工地也没问题。其他事回公司再说。” “晋哥……” 手机突然被身后探来的手抽走,何彦冰贴着耳朵就说:“我俩床上正忙,少来烦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传来韦佳烨阴沉的回应:“开门,我就在门口。” 第46章 晋哥 请假一个月 客厅电视屏幕亮着,火锅在餐桌中央咕嘟咕嘟冒泡。沈晋正帮何彦冰整理蔬菜拼盘,听见卫生间门响,立刻压低声音:“等我脖子上的印子消失之前,得试试你这道防火墙灵不灵。” 何彦冰伸手揽住他后腰,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廓:“吻痕没了之后呢?” “卸掉。” “真行,用完就扔?我就是个工具人?” “原话奉还。” 何彦冰低笑,忽然侧头亲在他脸颊上:“病毒入侵,防火墙开启。” 温热触感一触即分。沈晋喉结动了动,虽说只是碰碰脸,到底心里不踏实。他强作镇定递了个眼神询问:“要回亲?” “等等。”何彦冰不紧不慢擦干净手,从裤兜摸出透明润唇膏,膏体顺着唇形细细抹过。他将那双泛着水光的唇凑近:“往这儿亲。猜猜什么味道?” 沈晋盯着m型的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确实生得好看,可一想到对方是个男人,整个人泛起别扭。 “只亲脸。”他坚持。 “防火墙要亲嘴才能激活。”何彦冰用气音提醒,“等韦佳烨出来,这场戏是演给他看的。您还有……十秒做心理建设。” 远处响起脚步声。 何彦冰眉头一紧,低低地喊了声“叔叔”。沈晋刚抬起眼,还没看清对方神情,下巴就被一只手托起——何彦冰俯身吻了上来。 沈晋整个人僵住,嘴唇相贴,温热柔软。他下意识后退,却被揽在腰上的手臂用力带回。余光瞥见韦佳烨愣在走廊入口,他横下心,非但不再躲开,反而仰起脸迎上去,将那个吻压得更紧、更实。 何彦冰试图撬开他唇缝,沈晋立刻在他后腰狠掐一把。 “嗯……”何彦冰皱眉,退开的瞬间,舌钉故意擦过沈晋下唇。 一阵细微战栗窜过全身,沈晋立刻偏头躲开,手背用力贴住嘴:操!这感觉太怪了……像触电。难道这玩意儿是用来…… 他很少脸红,此刻却脸上发烫,耳根烧得厉害,心里暗骂何彦冰乱来,好好的伸什么舌头?现在他连转头看韦佳烨的勇气都没了。 愣在原地的男人如被雷劈了,面黑如碳,可看到沈晋没有半分抗拒的意思,心凉得彻底,真他妈上门自讨苦吃。他气得背对他俩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如被一团乌云笼罩。 “尝出什么味道了没?” “橘子?” “专门挑的叔叔喜欢的味道。”何彦冰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今晚去你房间……能继续么?” 沈晋沉默地横移一步,手里的生菜叶几乎被他攥出水。他抿了抿嘴唇,黏腻触感挥之不去,又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 和前妻分开以后,再没跟人接过吻。哪能想到再次亲嘴竟是为了赶走一个男人而和另一个男人。早知如此,和梁文婷看烟花那晚就该吻下去。漫天烟花,美人在怀,多好的时机。 沈晋啊沈晋……他闭了闭眼,你究竟在干什么? 蔬菜准备妥当,沈晋将其余餐碟一一摆上桌,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演技考验。他朝客厅方向扬声道:“小烨,别看电视了。你难得来一趟,咱们边吃边聊。” 韦佳烨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他垂着头,不停地揉着额角,呼吸都乱了。 沈晋看着他僵硬的背影,走过去,对上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微微一怔,叹了口气:“看来这顿饭是吃不踏实了。” 韦佳烨不看他,视线盯着自己的拖鞋:“你……你真和何彦冰在一起了?” “是。”沈晋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沈晋!”韦佳烨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指向何彦冰,“你到底怎么想的?!他是何浩铭的儿子!他哪点配得上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 “因为……”沈晋刚开口,门铃骤然响起。何彦冰转身开门。 “哈喽~”金夕言声音轻快地闯进来,甩掉鞋子,熟稔地拍了拍何彦冰的肩膀,“哥们儿,好久不见哪!” 何彦冰把他拉到餐桌旁坐下,两人低头窃语。 “大金?”韦佳烨的怒火被打断,被迫压了下去,他看向沈晋,“你叫他来的?” 沈晋点了点头:“人都到齐了。今天咱们四个,把话彻底说开。” 韦佳烨无力地挪动脚步,还没选定位置,就被金夕言一把拽到身边,命令道:“坐下!” 第50章 沈晋则在何彦冰身旁落座。两对男人,面对面,气氛诡异。 蓝毛和金毛事不关己地先动起了筷子。沈晋其实毫无胃口,低头划拉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韦佳烨更是如坐针毡,半侧着身子,眼神飘忽,一言不发。 沈晋将火锅火候调小,清了清嗓子,把其余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坐姿如同主持会议,连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班味儿”:“为了今后能更好地生活、工作,今天,我们四人聚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他瞥了眼手机上的备忘录,“目前,我们之间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他看向还在吃的何彦冰,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你说,问题是什么?” 何彦冰放下筷子,疑惑地“啊?”了一声,这氛围让他恍惚觉得在加班。他愣了三秒,答道:“问题是韦佳烨提裤子不认人。” “你他妈放屁!”韦佳烨一拳砸在桌上,碗碟震得哐当作响。 “冷静,”沈晋瞪他一眼,“我们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来吵架的。”他目光快速扫过三人,“还有补充的吗?大金,你说。” 金夕言瞄了眼沈晋颈间的红痕——何彦冰早已跟他通过气。他抽纸擦了擦嘴,笑得意味深长:“问题啊……问题是人一旦动了心,就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免不了犯点贱。”他笑嘻嘻地看向脸色铁青的韦佳烨,“宝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韦佳烨一反常态,脸上的焦躁显而易见:“那次……是个意外!我喝多了!” “喝多了?我看你挺能干啊,能耐大得很嘛!” 何彦冰突然插嘴:“谁干谁?”他见金夕言脸色突变,眼中燃起怒火,一脚踢开凳子冲过去揪住韦佳烨的衣领,“你他妈敢上我兄弟?!韦佳烨我操你大爷!玩完就扔,转头还敢来撬我墙角,揍死……” 沈晋一把将何彦冰拽回来,按在椅子上:“谁先动手谁滚。” 何彦冰不甘地啐了一口,骂道:“草!臭不要脸的!敢玩我兄弟,还敢招惹我的人,垃圾!” 韦佳烨面色灰败,死气沉沉的目光钉在何彦冰脸上:“你和晋哥不会有结果的。” 沈晋接过话,平静地看着韦佳烨:“现在回答你为什么不给你机会。第一,我们是工作伙伴,公私分明;第二,你和大金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第三,如果非要我尝试和男人在一起,”他转向何彦冰,“我选年轻的、有艺术细胞的、懂得主动承担错误的、能让我儿子喜欢和信任的。” 这番话像细沙,一点点漏掉了何彦冰的怒气。他看向沈晋,很自然地倾身亲了亲他的额角:“我也最喜欢叔叔这样的。”他回敬韦佳烨一个警告的眼神,“沈晋现在是我的人。你以后离他远点,再敢碰他一下,废了你。” 金夕言夹了一筷子菜,摔进韦佳烨碗里,“烨大哥,看清现实吧。沈晋跟我哥们儿了,当第三者可不光彩。” 韦佳烨的神色彻底颓败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猛吸一口气,无法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多待一秒,转身拔腿就冲向门口。 “等我啊!妈的!”金夕言立刻对何彦冰甩下一句“改天聚”,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金夕言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闪身挤了进去。只见韦佳烨眼眶泛红,他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板着脸说道:“我不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更不爱死缠烂打。今天来是给我兄弟面子,别以为我他妈对你旧情难忘。” “是吗?”韦佳烨声音沙哑,带着自嘲,“那你还追下来干什么?不如留在上面继续吃你的火锅。” “老子不爱当电、灯、泡!”金夕言一字一顿地说。 电梯抵达车库。韦佳烨说:“我送你回去。” 金夕言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冲着韦佳烨比了个中指:“沈晋不要你了,他妈跑来跟我献殷勤?我呸!老子不吃你这套!就凭我这张脸,这身材,后面排队的美男能排到法国!我他妈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话音未落,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尾烟喷了韦佳烨一脸。 韦佳烨被呛得连咳几声,回到自己车里,茫然地呆坐了许久。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攥紧了他,就像沈晋说的仿佛什么都抓不住,看不到半点希望。他心灰意冷地拿出手机,给沈晋发去一条消息:晋哥,对不起。我需要休一个月假。公司的事,麻烦你了。 沈晋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抬眼问何彦冰:“你这防火墙算是起效了?他放弃了?” 何彦冰凑过来看了看屏幕:“也有可能只是战略调整,一个月后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管他呢,能清静一个月也是好的。” 沈晋说着,全身松弛下来,后背靠进椅子里,望着天花板发呆。何彦冰趁机凑近,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沈晋没什么太大反应,依旧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只是微微蹙眉:“韦佳烨已经走了。” “难道他在,我才能亲你?”何彦冰说着,又亲了一下,同样是蜻蜓点水。 “好了……”沈晋推开他,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身体机能恢复,感到饿了。他调大火力,将一盘菜全部倒进翻滚的锅里。 何彦冰不动声色,再次偷袭,这次亲在脸颊上。 沈晋似乎已经免疫,只是无奈道:“烦不烦,像个小孩子一样。” “叔叔说我是小孩,我就是小孩。再来一下。” 脸上又被结结实实“啵”了一下。沈晋斜眼睨他:“再来可要打屁股了。” 何彦冰的语气带着赤裸的挑逗:“叔叔,你现在说这种话可是很危险的。” “少来。”沈晋端着碗,起身坐到他对面,“吃完你洗碗。” “好。洗完碗就上床?今天时间充裕,可以做到天黑,累了就抱在一起睡会儿,醒了继续,直到伊伊门禁时间回家。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吃夜宵。” 沈晋算是发现了,何彦冰脸皮厚得可以,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轻松自如地说出来。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练练,不然总显得被动,像个被逗弄的愣头青。他努力维持表情自然,接话道:“主卧那张大床,是我和前妻用过的,不合适。” “去我房间。” 【作者有话说】 wb加了金、韦小剧场。解释下,沈晋为什么对韦佳烨一个吻痕就特别烦躁,但平常何彦冰对他亲亲抱抱倒没啥反应,因为两个人在他心里位置不一样,带来的份量也不同。就像班主任和你说: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来实习三个月的新老师对你说: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代入下……哪个更烦人?哈哈哈哈哈哈 第47章 叔叔叔叔叔叔叔叔 “不行,你是单人床,太挤了。再说,我又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虽然我知道两个男人该怎么……但我不想弄伤你。”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想起叶松乔那副清秀模样,又打量了一下何彦冰,“你……应该可以在下面的,对吧?” 何彦冰一下子笑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叔叔你想多了。你嘛,肯定是被上的那个。” 沈晋脸色一沉:“凭什么?” “我看人一向很准。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不信,也不试。” “怕了?”桌底下,何彦冰伸长腿,穿着白袜的脚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别紧张,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男人之间互相帮忙开始,怎么样?” “什么意思?” “用手,或者用嘴,随你选。” “……”沈晋盯着火锅里不断鼓起又破灭的气泡,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何彦冰蹲在他身下,他抓着一头蓝紫的头发起起伏伏,控制着节奏,而那枚坚硬的舌钉带着湿意刮过…… “叔叔?”何彦冰叫他,“发什么呆呢?” “操!”沈晋被自己脑内的景象惊到,脱口而出。他怎么会想这些东西?一定是被何彦冰这家伙带偏了,一定是太久没解决了,一定是太久没接触女人了…… 何彦冰挑眉看他:“这是表达情绪,还是发出邀请?” “闭嘴!”沈晋低下头,用力敲了敲自己前额,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的一堆马赛克驱逐出去。他长长叹了口气,“以后不准在长辈面前说荤话。” “好,听你的。”何彦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心里却在琢磨不知道有没有橘子味的润滑液。 水龙头哗哗流着热水,何彦冰利索地冲洗碗碟,沈晋站在一旁用干布擦拭。两人手臂偶尔相碰。 何彦冰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从身后贴近。他的胸膛轻轻贴上沈晋的后背,下巴几乎抵在对方头顶 “叔叔,”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擦碗都这么认真?” 沈晋动作顿了顿,没有躲开,“做事不该认真点?” “该。”何彦冰的手绕过他身侧,撑在料理台边缘,把人虚圈在怀里,“那我追你,也该更认真。” 第51章 沈晋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还有拂过耳畔的呼吸。他继续擦碗:“你这也叫追?叶松乔的事走出来了?健身房的小帅哥还联系?” “……”何彦冰又靠近了些,“非要我捧着花,在楼下弹吉他,才算数?” 沈晋忍不住偏头想瞪他,却因为距离太近,嘴唇险些擦过对方的脸,他立刻转回头,语气严肃:“够了,差不多行了。” 何彦冰低笑,“那这样呢?”他稍稍退开,伸手接过沈晋手里擦了一半的碗,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对方的手背,“安静点的追求方式。” 沈晋甩开擦碗布,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咔哒。” 背后传来关门声,何彦冰轻快地哼起歌。沈晋这块硬骨头,总算啃下了第一道裂缝。十分之一而已,剩下九成,得慢火细炖。 书房门缝里透出光,沈晋阴着脸站在那儿,已经盯了很久。儿子从生日会回来就抱着手机傻笑,不像打游戏,绝对在跟人聊天。 “叔叔?” 何彦冰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沈晋浑身一激灵,慌忙转身竖起食指:“嘘~” “偷看什么呢?”何彦冰贴到他背后,顺着缝隙往里瞧。 “你说沈墨伊在跟谁聊?” “爸,您管得真宽。” 这声“爸”叫得沈晋直冒火,他扭头瞪过去,一脚踩在对方鞋上,压低声音骂:“谁他妈是你爸!快进去看看,孩子笑成那样,肯定有问题。” “你是亲爸,不该你去?” “我去他肯定不说实话。你不一样,他对你没戒心。” “行,亲爱的。”何彦冰轻吻他后颈,“你儿子就是我儿子,当爹的这就去问清楚。” “神经病。”沈晋简直无语。 何彦冰低笑,整了整衣领,大步推门而入。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拎着韦佳烨送给沈墨伊的拉布布礼袋,回头瞥了眼门口,沈晋早没影了。 他关好门,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追到学姐了?” 沈墨伊这才惊醒,慌忙发完最后一条消息,茫然地看着袋子:“这什么?” 何彦冰掏出娃娃:“我、特地给你买的。学姐喜欢么?” “啊?”沈墨伊显然对娃娃没兴趣,但还是拍了张照发过去。对方秒回语音,他犹豫片刻,当着何彦冰的面点开——好听的御姐音溢满房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拉布布!这两个超难买的!” 沈墨伊顿时乐得鼻孔都张大了,冲何彦冰疯狂竖大拇指:“冰哥你太神了!幸亏你只撩男的,要是喜欢女生谁抢得过你……”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放下手机,“那个……你对我爸是认真的吧?” “先别扯我。你爸让我来刺探军情,想让我怎么回?就说沈墨伊长大啦,会谈恋爱了?” “别别别!”沈墨伊瞪圆眼睛,“还没成呢!学姐刚约我下周末去迪士尼……” “那就告诉你爸,你在跟同学商量去迪士尼的事。” “别啊……” 何彦冰突然抱臂沉默,花臂纹身盘踞在肌肉上,空气骤然凝固,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墨伊缩了缩脖子:“非得说吗?” “你爸在门口盯了整整半小时,你说呢?” “……”少年整张脸皱成苦瓜,“冰哥,你主意多,帮我想想办法?” “包我身上。” 何彦冰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推开门,沈晋正靠在床头看书。他径直坐上床沿搂住对方肩膀:“亲爱的,咱儿子好像谈恋爱了……” 沈晋啪地合上书:“对方男的女的?”话音刚落他就僵住了,心虚地瞟向何彦冰,视线飘忽又强行定住,“我是说……沈墨伊肯定喜欢女生。但才十八岁,懂什么感情……” 何彦冰抽走他手里的书:“十八岁不懂,难道等八十岁再学?”随手翻了翻就扔到旁边,“你十八岁时在干什么?” 沈晋陷入回忆,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得像老夫老妻:“那么久早忘了。反正没谈恋爱,光忙着学习考证。”他顿了顿,眼神恍惚起来,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在题海中沉浮,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最后他轻声说:“反正和现在孩子不一样。”说完才惊觉靠得太近,急忙往旁边挪。 “现在的小孩小学初恋,初中上床,高中谈过的比你一辈子都多。” 沈晋满脸“这世界怎么了”的荒谬感,摇头道:“要真有这样的孩子,我只能替他们家长老师感到悲哀。” 何彦冰原本只坐在床边,这下彻底搂不着人,干脆踢掉拖鞋躺上床,紧挨着沈晋说:“十八岁不小了。沈墨伊从小太黏你,私事别插手了。他胆小,闯不了祸。” 沈晋斜眼看他:“替他说话可没好处。” 何彦冰无奈轻笑:“跟叔叔聊天真费劲。要不我们换身体交流?”见沈晋脸色越来越黑,他见好就收,“不愿意就继续聊你儿子。”他把沈墨伊那点事全抖了出来,包括迪士尼之约。 叙述客观平静,没添油加醋。沈晋听完反倒镇定下来,摸出手机:“成家立业,早晚的事。”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下周脖子上的印子能消吗?我也约不了梁女士……要不一起去?” “去哪?” “迪士尼。” “行啊。” 沈晋翻看着订票页面:“我就当散步。你想玩的话给你们订三人票,正好盯着点,别让俩孩子做出格的事。” 何彦冰深深叹气:“在迪士尼能出什么格?一起爬城堡顶上对着游客撒尿?他敢?” 沈晋冷哼,懒得骂这浑人。最近发火太频繁,现在心里那点气都聚不起来。他把订票界面亮给何彦冰:“给他俩订33vip吧,第一次带女生出去玩,别把时间都耗在排队上。我们普通票随便逛逛。” “嗯。”何彦冰亲他额头,“我老婆真贴心。” 沈晋直接把手机拍他脸上,用力推开那张俊脸:“乱叫什么?又是叔叔又是男朋友,一会儿喊爸一会儿老婆,和你家人亲戚有仇?” 何彦冰毫不在意,手指悄悄爬上他腰侧,捏了捏:“那叔叔喜欢怎么喊?”见沈晋毫无反应,他不信邪地加重力道,“真不怕痒?” 沈晋得意挑眉——从小到大的绝技,哪哪都不怕痒。眼看对方放弃进攻,他突然反击,手指直戳何彦冰腰眼。 “哈哈哈别……”刚才还游刃有余的人瞬间缩成虾米,在床上滚来滚去。沈晋正要露出胜利的微笑,却被猛然扑倒。何彦冰双手撑在他上方,呼吸近在咫尺。 第二个吻要来了?沈晋屏住呼吸,做好随时推开他的准备。 可预期中的触碰没有落下。何彦冰只是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刘海,低笑道:“头发乱成这样,真丑。” “……” 沈晋别开脸,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何彦冰怎么可能真想亲他?一个大叔,对方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除了性别合适,还有什么? 等等!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沈晋差点被自己噎住,怎么搞得他像在期待被吻? “叔叔,耳朵红了。”何彦冰的呼吸扫过他耳廓,手掌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捏。那截腰身很清瘦,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 “没有。”沈晋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发紧。 “就是红了。”何彦冰低笑,唇瓣蹭过其实并不泛红的脸颊,“这样更明显。”这一吻落下,那片皮肤果然迅速漫开绯色。 “叔叔。”何彦冰喊他。 “嗯?起来。” “叔叔。” “干什么?从我身上起来。” 何彦冰却只是勾着嘴角,一遍遍唤他:“叔叔。” 每一声呼唤都让沈晋心跳更快。那目光太灼人,无法对视。 “叔叔。” 沈晋觉得呼吸困难,脸上泛起薄红。 “叔叔?” 那抹红晕渐渐加深。 “叔叔……” 红色晕开,染透双颊。 “叔叔。” 红得恰到好处时,何彦冰终于低头—— “叔……” 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沈晋瞳孔微缩,下意识偏头躲开。 何彦冰低笑一声,没再为难他,只在脸颊边落下一个轻吻:“晚安。” 门轻轻合上。 沈晋仍躺在原处,指尖碰了碰发烫的脸颊。 ……真丢人。 烫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wb小短剧 韦vs大金 第48章 有一点点出格 迪士尼里人山人海。刚走进主干道,沈墨伊就拽着学姐往前冲,两个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沈晋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脚步顿住,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何彦冰拉了他一把,带他往旁边人少些的地方走,“来都来了。” 沈晋的注意力被梦幻的建筑吸引,“知道这种大工程最难在哪儿吗?” “说说看。” 第52章 “不是所有地块都能建大型游乐场。这里以前是大片农田、民宅,还有厂房,河网密集。清场填土后,地基必须做无害化处理,还得真空预压,确保土层能承载巨型建筑的重量。” 何彦冰摸着下巴,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堡,“叔叔懂得真多。不过我也知道点,那外墙是特种水泥掺玻璃纤维,特别耐用。” 沈晋有些意外:“连这你都清楚?” “还有呢,据说有座城堡穹顶用了真金箔,所以特别闪,造价惊人。” 沈晋思索着:“真金倒不算什么。我接过最奢侈的一个家装项目,全屋定制,业主用的范思哲瓷砖,一片十五万。” 何彦冰睁大眼睛:“一片铺满整个屋子?” “一片80乘80公分。” “什么?”何彦冰愣住,随即笑出声,“真是开眼了!” 沈晋也笑了:“夸张吧?但这世上总有更夸张的、更富有的,比来比去没意思,所以我选择躺平。对我来说,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了。” 一路走着,沈晋听何彦冰讲了不少建筑装潢的知识,暗自惊讶这小子懂得不少。何彦冰这才坦白,提前做了功课,怕和叔叔聊不到一块儿。这话让沈晋心头一暖。何彦冰又说了些早期迪士尼的幕后故事,沈晋听得入神。原来所有童话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残酷现实。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沈晋谈兴正浓,拉着何彦冰问:“爱吃吗?我去买。” “叔叔想吃吗?” “我无所谓。” 何彦冰要了支抹茶味的,抢着付了钱,递到沈晋面前,“尝尝。” 沈晋没接:“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想吃就别勉强。” “我想看你吃。”何彦冰坚持举着冰淇淋,目光灼灼。 “不吃。”沈晋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彦冰没再坚持,自己舔了一口,冰得他立即裹紧羽绒服,作势要扔进垃圾桶。 “别浪费。”沈晋拦住他,接过冰淇淋,“我吃吧。” 他小心地舔了一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自己太傻逼,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何彦冰在一旁静静看着——冬天融化得慢,沈晋也吃得慢,舌尖一下下轻舔着绿色的奶油。 “叔叔,”何彦冰突然压低声音,“你吃冰淇淋的样子……好色气。” 沈晋猛地愣住,随即大口咬下去,冰得牙根发疼。 “好了好了,”何彦冰笑了,“给我吧。”他自然地接过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就着同一个位置继续吃。 沈晋以前只吃过儿子剩的,现在看着何彦冰面不改色地吃自己吃过的,尴尬又羞耻,还带着说不清的诡异。他拉住对方手腕:“我都吃过了,别吃了,扔了吧。” “刚才不是叔叔说不能浪费吗?” “……吃得差不多了,不算浪费。” “可我觉得,”何彦冰舔掉唇边一抹绿,笑意更深,“这样更浪费。” 沈晋似懂非懂,不想深究,转身走向长椅坐下,不再理他。 这个位置晒得到太阳,没有风,周围也没几个人。沈晋把围巾重新裹紧些,身上是件棕色皮毛一体外套,却仍觉得寒气往骨头里钻,索性竖起衣领,将围巾一股脑塞进去,拉链直接拉到顶。他扭头看何彦冰——这人还是老一套,黑羽绒服配牛仔裤,两手往兜里一插,身形看起来略显单薄。 “怎么没见你换过别的外套?”沈晋突然问,“难不成只有这一件?” 何彦冰的购物车里躺着十几件冬装,可惜钱全砸新茶几上了。他抿了抿嘴:“还有,放我妈那儿了,说过几天寄来。” “过两天还要降温,等你妈寄到,你早冻僵了。”沈晋朝远处的店铺抬了抬下巴,“刚才不是路过一家服装店。走,去买两件。” 何彦冰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捏紧。工资还没发,茶几又掏空了积蓄。 “……真不用。” 沈晋瞥见他神色里一闪而过的窘迫,立刻懂了。“有困难?”话问出口,他想起那张茶几,“啊对了,那茶几其实是客户送的样品,当初摆我朋友家具店里展览,后来出了新款,他就直接送我了。” “……送的?”何彦冰的心在滴血。 “嗯。你说你花那冤枉钱……”沈晋语气放软了些,“我去那家店能拿半价。” 何彦冰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沈晋拍了拍他后背:“走吧,衣服我先帮你买。” 何彦冰坐着没动,不是不愿意,而是从头到脚被看穿的窘迫,又混杂着一点不甘。可仔细一想,他所有的丑态都被沈晋见过了,不管是喝得烂醉如泥,还是被叶松乔欺骗后的狼狈不堪,每一次叔叔都在他身边。 沈晋的手还搭在他背上,又拍了拍,带着催促的意思。何彦冰忽然转过身,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了沈晋一下。动作很快,几乎算得上一触即分,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何彦冰先回过神,低声说:“走。” 沈晋先拐进店,挑了件厚外套让店员包起来:“给沈墨伊的,他总嫌我挑的不好看。”说完自己先笑了下。 何彦冰也对他笑,笑着笑着,忍不住咬了下唇。他以前只觉得沈晋长在他审美点上,现在却头一次觉得可惜,可惜他是何浩铭的发小,如果什么都不是,他便不用忍得这么幸苦了。 衣架上挂满当季新款,何彦冰视线扫过一排毛衣,最后停在一件蓝紫色羊绒衫上。他伸手摸了摸料子,很软。 “叔叔,这件很像你那件被撕坏的毛衣。”他拿起衣服看向沈晋,“我穿合适吗?” 沈晋略显意外,还没说话就被何彦冰匆匆推进试衣间。狭小空间挤进了两个成年男人,空气变得稀薄。 何彦冰脱下羽绒服,里面竟是件短袖t恤,裸露的手臂布满浓墨重彩的纹身。也许是两人第一次在如此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沈晋心平气和地看清了这些复杂的图案,他问:“你的纹身有什么说法吗?” “自己设计的。”何彦冰没有多说什么。随即他套上毛衣整理衣领,面料妥帖地包裹住上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很合适,你体型高大,穿什么都好看。” 沈晋刚说完,何彦冰快速转身,把他抵在试衣镜前。 “你……”话音未落,冰凉的唇已经压上来。这次不像前两次那样浅尝辄止。何彦冰耐心地描摹他的唇形,趁他呼吸紊乱的瞬间,终于撬开齿关。带着金属舌钉的舌尖探进来,每一次刮擦都引发细微“电流”。沈晋下意识想推拒,手按在对方胸口却使不上力。 太久没有接吻了,久到已经忘记唇齿交缠竟然可以如此激烈,久到忘记心跳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跳得如此剧烈。先前的那些触碰比起现在,真像小孩子过家家。 “讨厌吗?”何彦冰稍稍退开,气息不稳。 沈晋摇头,湿润的睫毛低垂着,旁边的镜面也蒙上一层白雾。 “喜欢吗?”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何彦冰趁机再次深入,这次吻得更重,舌钉擦过敏感的上颚,激起一阵酥麻。沈晋仰头承受着,手指用力揪住了对方毛衣。密闭空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互相交换口水的声音。 为什么没推开?明明是个男人,明明不该这样,明明……一切好乱,却又乱中有序……已经无法思考,身体先于理智投降,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或许真是对方吻技太好,或许只是寂寞太久。交织的鼻息间,他放弃思考,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带着金属味道的吻里。 “可、可以了……”再吻下去,真要出事了,沈晋回了几分理智,试着推开还在索吻的男人。 何彦冰舔上他嘴角,还能品出抹茶味,他笑问:“叔叔,在迪士尼接吻算出格吗?” 沈晋脑子太乱,没法回答,他急着往后退,却被揽进怀里,何彦冰一下下亲吻他脸,动情地低语道:“不够,还要,”说着他扣住沈晋腰间的皮带,兴奋得快把持不住,“让我帮你……” “什、什么?”沈晋慌了,看了眼反锁的门。 何彦冰伸出舌头,“你说呢?我想知道叔叔的是什么味道。” “不行,不能在这儿……不!不是在哪儿的问题!是、是……出格了……” 何彦冰抱紧他,扣着皮带的手没再继续,他俯身,滚烫的脸颊摩擦着沈晋的耳朵,细喘着耳语道:“我忍着……可是你等我消下去了才能出去……” 沈晋这才明白过来,何彦冰起反应了。这么抱着真能解决问题?他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僵在原地任对方抱着,一分一秒过去。 店员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何彦冰立即松手,尴尬道:“你先走,我马上出来。” 沈晋胡乱点头,手忙脚乱地解开锁扣。门只拉开一道缝,他侧身挤了出去。 站在成排衣服前,他目光发直。那些衣架轮廓在眼前模糊成片,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带着马赛克的画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第53章 第49章 下午茶和烟花 更衣室门开了,何彦冰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看沈晋,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之前试过的那件外套。 “就这件。”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冷硬。 服务员微笑着接过,熟练地开单装包。 沈晋走过来买单,站得笔直,眼睛只盯着递来的纸袋,耳根还留着没散净的红。 “谢谢。”他接过袋子推门出去。何彦冰落后几步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了十来分钟,凉风把发热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些。 何彦冰突然上前,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我来。” 沈晋由他拿去。周围游客大多捧着零食,他才意识到了饭点。打电话问沈墨伊在哪儿吃午饭,儿子语气敷衍,说跟学姐快吃完了,让老爸和冰哥自己解决。 “有了女朋友,亲爸都不要了。”沈晋嘟囔,不知是真抱怨,还是想化解接吻后挥之不去的尴尬。 何彦冰接得自然:“他要是还像以前那么黏你,我可没机会亲你。” 一想起更衣室里的吻,沈晋体温又升高了,真怕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竟跟个男人吻得难舍难分,那小子技术好得让人腿软……他不敢回味,怕勾起更危险的念头。 何彦冰拉住他胳膊:“饿了吗?请叔叔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那家。”沈晋随手一指。 餐厅人声嘈杂,还没到排队的程度。他们在角落落座,何彦冰坐下时,沈晋忍不住瞥向他裤裆。都是男人,他懂这种反应:有人分散注意力就能平息,比如他自己;有人非得解决才行。何彦冰属于哪种? 怎么琢磨起这个了?沈晋抓起杯子猛灌两口饮料,齁甜,甜得头皮发麻,反而让思绪往更危险的方向滑去。他咬咬牙,还是问出口:“你刚才怎么处理的?” “看了叶松乔的照片。” “……”沈晋松了口气。没玷污童话世界是好事,可怎么像是叶松乔的功劳?叶松乔守护童话世界?想什么呢?蠢到家了。 何彦冰沉默地喝着饮料。 沈晋问:“好喝吗?” “太甜,难喝。” 沈晋忽然笑了,身体前倾:“我也觉得难喝。你看周围这些人,不管男女没几个爱喝的。这说明不管性别,我们的器官构造都差不多,包括舌头……” “你想说,和我接吻舒服和男女无关,纯粹是技术问题?换个女人这么亲你,你也爽?” 沈晋尴尬地移开视线:“差不多。” “叔叔就是嘴硬。不信你找别人试试,亲一圈回来,还是觉得跟我最舒服。没这点自信我敢追你?” “别说了。”沈晋抹了把发烫的脸。 餐盘上桌,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沈晋慢吞吞地搅拌着沙拉。 何彦冰把玩着烟盒,眼神放空:“沈晋……我不想吃饭,想做。” “不吃饱哪有力气做?” “你平时怎么解决的?” “忙。顾不上。” “沈墨伊都十八了,十八年总有不忙的时候。” “闲下来只觉得累,没心情。” “你又不老,这没欲望,那没心情的。接吻时看你挺来劲儿啊。要是在酒店,再加把劲咱俩真枪实弹都干上了。” 沈晋瞪他:“这是公共场合。” “我又没说在这儿扒你裤子。” “你爬城堡顶上干吧。” “哈哈,”何彦冰把盘里的肉夹给他,“要是和叔叔一起,冒险也值得。” “我不爱吃肉。”沈晋把肉拨回去。 “瘦成这样,小心被我干晕。” 沈晋深吸一口气,推开盘子低声骂:“小王八蛋。” 何彦冰吃了几口又说:“谁让你不让我继续的。憋着伤身知不知道?就你这样的,以我技术,撑死了五分钟。现在虽然消停了,可体内的火没散,接下来分分钟调戏你,荤到你怀疑人生。” “行啊。” 沈晋只当他说笑,没想到何彦冰真来了。从基础理论到实战技巧,甚至还有脑筋急转弯。涉猎之广让他大开眼界。更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接上了话,脑子里黄色废料成吨加载。不过,何彦冰倒像在认真教学,讲解男人之间该怎么做事前防护,如何取悦对方,如何关爱雏菊……他说得专注,沈晋也听得认真,像在钻研一门新学问。 吃完主食直接续上下午茶。阳光透过玻璃照得人懒洋洋的,听着带颜色的段子倒也惬意。直到阳光晃到沈晋脸上,他才惊醒般喊停:“够了够了,腻了。” “下次在床上,你照我说的做,保证爽翻天。” “哪来的下次?我们根本没有上次。”沈晋喝完杯底最后的茶,“还说来劲了?翻来覆去裤裆里那点事,无聊。” 何彦冰用指尖点着桌面:“跟我做肯定不会无聊。” “是,你最厉害。” “敷衍。” “那要怎么说?我又没试过。”沈晋赶紧补一句,“到此为止。”他已经猜到何彦冰下一句肯定会说试试嘛叔叔,就一次。 何彦冰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电脑里有迪士尼成人版小电影,大金的珍藏。改天一起看。” “……米奇和米妮?唐老鸭和黛丝?” “没有女的。” “……”沈晋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米奇和唐老鸭?操!什么鬼! …… 真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仅在更衣室激吻,还坐在餐厅里聊了一下午限制级内容。幸好年纪摆在这儿,才能面不改色地听完。 可还是不对劲,沈晋抬头撞上何彦冰含笑的视线,慌忙低头揉额角。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男人嘛,骨子里都一个德行,谁不好色。 从餐厅出来,正好几个皮套角色在游街,被一群人围着拍照,沈晋无法直视,加快脚步往别处走。 四人终于在人潮涌动的城堡前碰了面。 沈墨伊和学姐挨得很近,手指悄悄勾在一起,看到沈晋,他迅速松开了手,局促地喊了声:“爸……冰哥。” 学姐也礼貌地点了点头,笑得很甜。 “嗯,伊伊你带朋友去预留的位置,那边视野好。”沈晋说着,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何彦冰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不轻,“你儿子谈恋爱,你跟上去干嘛?”他瞥了他一眼,“碍事。” 沈晋被他拽住,回头看向儿子。沈墨伊已经拉着学姐,快速钻进人群,很快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背影。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脚下迟疑。 何彦冰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五指扣进指缝,变成了十指交缠,“我们看我们的,你别瞎操心了。” 他俩站的位置不错,正对城堡。天色彻底暗下,城堡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晶莹剔透,像童话书里直接搬出来的场景。 “砰!” 第一束烟花炸响在夜幕,金灿灿的光雨泼洒而下,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惊叹。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不同颜色的光焰接连绽放,映亮了每一张仰望的脸。 沈晋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流转的光彩。何彦冰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放,掌心温热,甚至有些汗湿。 前面一对年轻情侣,在烟花的轰鸣和光影变换中,情不自禁地侧头亲吻,随后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彼此。 何彦冰的手指猛然收紧。 沈晋感觉到那股力道,扭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闪烁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目光落在前面那对情侣身上,又好像穿过了他们,看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开,爆裂声几乎盖过一切。就在这时,何彦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沈晋耳朵里:“你是不是觉得……”他顿了顿,视线仍然看向前方,“我看见你儿子和女朋友——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亲密的样子,会像你看见两个男人那样,没法接受?甚至觉得恶心?” 沈晋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何彦冰自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像笑,像自嘲。“你错了。我不排斥,一点也不。”他凑到沈晋耳边,“我羡慕,羡慕得……都有点妒忌。” 他转过头,直视沈晋的眼睛,烟花的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炸开,又熄灭。 “真他妈恨自己,怎么就不喜欢女的,非要喜欢男的?我和叶松乔复合后搞得一身伤,回头还是选男人。”他冷笑一声,“不对……不是选,是没得选。我不是男女都可以的人,我没有退路。” 他握紧沈晋的手,“我只能这么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半路上死了拉倒。” 沈晋听得眉头紧皱,他头一次清晰地理解这番话背后的重量,不是矫情,不是叛逆,是一种没有退路的孤独。 他想说点什么,抿了抿唇,最后无声地反握住了对方的手,他懂他的孤独。 第54章 又一串烟花呼啸着升空,拼成璀璨的星幕。前面那对情侣在流光溢彩中依偎得更紧。 何彦冰别开脸,重新望向城堡,不再说话。 沈晋默默看着漫天璀璨,不禁反问自己:为什么非要让何彦冰找女人?为什么认定沈墨伊需要一个“后妈”?他追求的“家”,到底是由一男一女固定模式定义的?还是它只是一个容器,能容下最纯粹、真实的自己? 就像何彦冰说的。两个男人,一条狗,也可以是个家。甚至,一个精神足够强大的人,自己也可以是一个家。 城堡上空,最恢弘的烟花交响乐达到高潮,无数亮光奔涌倾泻,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底下相握的两只手。 “以后,”沈晋靠过去,“我不会再让你找女朋友了。” 何彦冰听见了,没立即应声。他松开相握的手,转而从背后环住了沈晋。沈晋身体紧绷,下意识想挣脱臂弯,却被对方稳稳抱住。他迅速扫了眼四周,所有人都仰头望天,没人留意他俩。僵硬的肩线才慢慢放松,试着去适应这个拥抱的温度和力度。 “然后呢?”何彦冰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沈晋微微偏过头:“你想继续住我这儿,还是搬出去,都随你。” 第50章 筷子弯了 叔叔呢? “我没钱付房租,暂时住叔叔家。” 沈晋听完,心里冒出一丁点儿窃喜,嘴角抬了抬,试探道:“意思等发了工资搬?” 何彦冰的手臂松了几分,低头看他侧脸:“你想我走?” “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搬。” 沈晋低低“嗯”了一声,手往下滑,碰到了何彦冰环在他身前的手。他指尖动了动,轻轻贴上去。 这跟牵手不一样。能摸清皮肤的纹理,关节的硬度,每一处起伏都分明。明明也握过好几次了,可每次碰到还是觉得陌生,别扭得很。 ……就因为是男人的手? 但此刻,那点固有的别扭里,好像掺了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横冲直撞:你第一次碰男生手是什么感觉?男人的手怎么这么硬?如果两个男的真喜欢,这样握着,又是什么滋味? 最后他没问。问题太蠢,也太欠揍。 烟花散尽,四人在停车场碰头。沈晋刚拉开驾驶座的门,何彦冰就拽住他,掏出驾照:“我开。” 沈晋有点怀疑:“路远,要走高速,你行吗?” “放心。” 沈晋没再争,坐到副驾。沈墨伊他们钻进了后座。何彦冰开得又快又稳,先送了女生回家,再调头往沈晋小区开。两地离得远,一个来回下来,夜色已深。 到家后,一个去阳台抽烟,一个在客厅回邮件,最后一个躲进房间打电话。门铃响了,沈晋取了自己点的外卖,还没喊人,门铃又响,又一份外卖。 何彦冰从阳台进来,看着手机:“我的到了。” 沈晋看看桌上自己那份,又看看手里这份:“你也点了?” “嗯,饿死了。” 沈晋笑着拆包装。何彦冰点的是他爱吃的,他自己点的当然合自己口味。幸好何彦冰不挑,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吃。回想这一天,好像什么都没干,又好像干了不少。沈晋没话找话:“今天走那么多路,腿酸吗?” “不酸。” 挺无聊,能说的正经话题就这一个,迪士尼里走啊走,除了晒太阳就是走路,剩下的事,难以启齿。 何彦冰吃着饭,很平常地问:“吃饱了来我房间看电影吗?” 沈晋立刻摇头。 “行,那叔叔早点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 “不劳您费心。”这哪是追人?是赶着上他吧。上完呢?男同的感情都这么直接?他和叶松乔也这样? 何彦冰短促地笑了一下,收好面前的餐盒,起身要去洗澡。经过沈晋时却又停住,语气轻得像道晚安:“需要睡前抱抱吗?” 沈晋摇头。 何彦冰摸了摸下巴。他感觉今天接吻时,沈晋不是完全没反应,虽然克制。他继续撩他:“那睡前亲亲?” 沈晋摇头。 “睡前做一次?” 沈晋还是摇头。 “你不是直男,是和尚。” 何彦冰丢下这句就回房了。沈晋慢慢嚼着嘴里的菜,抬手敲了敲发酸的肩膀。和尚?他心里嗤了一声,你才和尚,你们全家都和尚。 骂着骂着,突然一股火拱上来:气自己当时为什么觉得舒服,气自己干嘛非去想两个男人的问题。这股闷气没处撒,至少得分何彦冰一半。 他绷着脸,筷子往菜里伸,却没夹稳,试了几次,菜都滑掉了。低头一看,手里是一次性筷子,做工粗糙,其中一支头微微弯着,根本合不拢。 弯的。 弯了? ……弯了。 沈晋盯着那根歪斜的筷子,忽然抬手,连筷带盒一起扔进垃圾桶。转身从厨房抽屉抽出一双家用木筷——笔直,硬挺,毫不妥协地直。 这下像样了。沈晋重新吃起来,还开了罐啤酒。饭菜就着酒下肚,他打算好好睡一觉。前半夜睡得沉,后半夜却乱了套。先是春梦,后是噩梦,梦里晃来晃去全是何彦冰的脸,真要了老命。 睡得正迷糊,手机震动把他吵醒了。抓过来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设计师发来的消息堆了满屏:一栋别墅出事了。沈晋鲤鱼打挺跳下床,冲进卫生间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沈墨伊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爸”字刚出口,沈晋已经弯腰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地甩了句:“今天自己打车去学校。” “等等。”何彦冰从厨房出来,一把拉住他,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吻痕太显眼了,“围巾呢?” 沈晋小心地看了眼儿子,小声说:“工地急事,得马上走。” “不差这一分钟。” 何彦冰转身回房,拿了条灰色围巾出来。他伸手想帮沈晋系上,沈晋却慌里慌张地退后半步,一把抓过围巾,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何彦冰端着早餐回到餐厅,看见沈墨伊愣愣地坐在那儿,目光直勾勾地,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显然看见了那抹一晃而过的暗红。 “不是我。”何彦冰立刻说。 “哦……” 不是冰哥?难道是梁阿姨?可梁文婷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老爸外面还有别人?沈墨伊想着想着,嘴角弯了弯。他还担心老爸离婚后把注意力全压自己身上,现在看来,倒能松口气。 “赶紧吃。”何彦冰催他。 沈墨伊摸出手机:“上午米课。” …… 沈晋赶到现场愣住了。刚做好吊顶的大厅里,设计师和施工队的人站成一排。他们对面,一个高个儿男人穿着黑色皮衣,看起来年纪不大。他像拄拐杖似的撑着一把大铁锤,估计是工地上随手抄的。男人叼着雪茄,烟雾后面那双眼睛扫过来,轻飘飘落在沈晋身上,全是看不起。 他扛起铁锤,指向不远处一根亮晃晃的不锈钢柱子:“什么狗屁玩意儿?你们管事的眼睛长哪儿去了?这他妈叫高奢?” 沈晋先道歉,招呼身后人一起过去。几个人围着那根粗柱子,像在面壁思过。走近才看清,柱身上全是焊接疤,丑得扎眼。沈晋眉头拧紧,问身边的设计师:“韦佳烨没带你跟施工方对接?” 设计师偷偷瞟了眼工头:“来过两次,都是前期。本来上周要一起复勘,可他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 沈晋掏出手机拨韦佳烨的号,关机。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联系不上他。 “你砸,还是我砸?”那男人拎着铁锤走过来,身后跟着个啤酒肚,像司机。 “霍总您别动气。”沈晋接过铁锤,手猛地一沉——真重。他赶紧用上双手才攥稳,把锤子挪到旁边。“这是承重柱,砸坏了谁都担不起。不过外饰面的完工度确实是我们疏忽,责任我全担。拆了重做,费用我们公司出,一周内给您换新的。” 这番话说完,对方脸色稍缓。但霍总眼里还是透着不信任:“韦佳烨人呢?前几次都是他来谈的,死哪儿去了?” 听口气,他跟韦佳烨挺熟。沈晋照实说:“小烨请假了,得一个月后才回来上班。” 霍总冷哼:“爹妈死了也请不了一个月。” 脾气真爆。沈晋只能赔笑。他确实不常跑外联,这项目之前他对接的是位爱穿旗袍的女士,霍总这号人物他只听过名字,见面是头一回。 霍总竖起三根手指:“柱子,三天。还有地下室,带我去看。” 沈晋懵了,还有地下室?韦佳烨这混蛋到底留了多少烂摊子?他赶紧拉过设计师,压低声音问情况。设计师脸都白了,连连摇头,表示完全不知道。 韦佳烨啊韦佳烨,你他妈……沈晋心里刚骂开,忽然觉得不对劲。工作上韦佳烨向来靠谱,公报私仇也不是他的作风。要是他瞒着不提,要么是觉得无关紧要,要么就是有风险。 第55章 “你,”霍总大摇大摆走过来,猛地推了沈晋一把,“给个说法。” 这回沈晋站稳了,被推的瞬间,他抓住了对方手腕,顺势把人带到旁边空房间:“霍总,借一步说话。” 门关上,两人谈了半个多钟头。沈晋安抚人很有一套,何况对方只是个脾气差的富二代,年纪比何彦冰大不了几岁,除了钱堆出来的傲慢,没什么难缠的。他陪着笑脸,耐心解释,姓霍的终于松口,同意地下室等韦佳烨回来再谈。 “您放心,霍总。我们公司在业内十几年了,招牌就是靠专业和负责立起来的。” 男人情绪平复不少,示意身后的司机。司机递来一张名片。沈晋接过,扫了一眼,客套道:“霍胤,好名字。”随即一股浓香钻进鼻子,什么名片还带熏香?他心里觉得怪,面上还是礼貌地把名片收进外套内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霍总还想看看哪里?我带您转转。” 霍胤朝旋转楼梯抬了抬下巴:“上楼。” “好,您请。” 司机紧跟上来,霍胤立刻说:“你去车里等。” 司机应声退下。沈晋见状,朝设计师招手:“小丽,这套是你主设,你跟我一起……” “我只听你说。”霍胤打断他。 沈晋扫了眼自己公司的人,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笑:“没事了,你们先回公司。这儿有我和师傅们在就行。” 小丽几人如蒙大赦,连声喊着“晋哥”,道别后溜得一个比一个快。 【作者有话说】 沈晋的梦在wb 第51章 谢谢为我做早餐 每一套设计稿沈晋都过目不忘。他边走边向霍胤讲解每个房间的风格和选材,尽管眼前只是毛坯空房,却已用语言勾勒出竣工后的奢华景象。霍胤听得频频点头,逛完一圈脸上带了笑,抬手拍了拍沈晋肩膀:“韦佳烨那小子没你专业,问他什么都是包我身上,要不是认识几年,我真懒得找他。不过也算找对了——早和你谈不就省事了?” 沈晋谦逊地笑了笑:“您过奖。小烨在材料上其实很在行,就是他话少,只讲关键,在外行看来可能显得不够周到。” “行,那你替我盯紧点,每天汇报进度。我这儿不是缺人盯,是缺懂行的。你够专业,靠谱。” “每天?” “有问题?” 沈晋笑容淡了些:“没问题。” 话里话外,他听出地下室另有用处。究竟做什么用,霍胤没明说。若是住宅私自改商用,被查出来他也得担责。难怪韦佳烨不提,估计自己不想沾手,甩给小作坊去做了。 送走这位“爷”,沈晋又拨了几次韦佳烨电话,依旧关机。玩消失?有本事别回来。 别墅的事刚缓口气,他又被叫去一套单身公寓,业主正和工人吵得厉害,说地板颜色和设计图对不上,非要撬了重铺。沈晋脸上仍挂着笑,虽是礼节性的,却显得沉稳,目光平静,自带一股让人定心的力量。他承诺重装,费用公司承担。小事而已,很快摆平。 一天下来,类似的插曲不断。本来都该韦佳烨出面的,全落在他头上。他没抱怨,这些年摸爬滚打,早明白赚钱不易,有事处理事,心态还算稳。可晚上坐进办公室歇口气时,那股烦躁却窜了上来——今天见的怎么全是男业主?还个个是不同类型的帅哥,有套公寓的业主更是两个男人。 难道…… 只要身边冒出一个基佬,顺着摸就能扯出一串,何况沈晋身边还杵着俩。 操,韦佳烨到底接了多少基佬圈里的生意? 以前不知情也就算了,现在一想,火气直冲天灵盖。这不明摆着公报私仇?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像指着他鼻子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你不是本事大吗?直男还跟何彦冰亲嘴?送你一堆基佬客户,没老子挡着,他妈看你能撑多久! 韦佳烨,你好样的! 沈晋一脚踹翻垃圾桶,气得把对面电脑和私人物品全搬进隔壁资料室。等韦佳烨回来,一人一间,谁也别碍谁的眼。 隔天霍胤电话就来了,说城北有套园林宅子要翻新,想找他谈,还特意强调:“只和你谈。” 生意上门推不掉。沈晋灌了口浓茶压火,去药店买了张大号肤色创可贴,把脖子上的吻痕严严实实盖住,这才赶去见面。 霍胤很爽快,说合同随时能签,但想约他宅子里吃个晚饭,细聊之后再落笔。 这跟把自己送甲方床上有什么区别?沈晋婉拒:“抱歉霍总,家里老婆孩子正等我回去吃饭。” 霍胤笑了:“等你把钱打进老婆孩子卡里,他们都能理解。” 果然,基佬没一个好东西。 沈晋硬着头皮留下。他特意自己开车,本想借口不喝酒,霍胤却直接说“让司机送你”。酒非喝不可,还是白酒。 用餐时,霍胤天南地北地聊,沈晋勉强接话。对方的视线总往他脖子上瞟,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好在对方没多问,也没“越界”,只是坐近了些,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腰间掐了一把,又顺着大腿捏了捏。 合同到底签下了。 “晋哥,我扶你出去。”霍胤搀他起身,见他脚步虚浮,笑了,“这宅子我平时也不住,你醉成这样,不如留一晚,再陪我聊聊?” “没醉。”沈晋说着,手脚却不听使唤,推开他自己往外走。 霍胤追上来搂住他:“你这样我不放心,我和司机一起送你回去。” …… 沈晋被半扶半架地带出大门。没看见司机,却看见何彦冰靠在他车边抽烟。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骤然亮起,笑容毫不掩饰地绽开,急着朝那人走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何彦冰快步上前,一把将人从霍胤手里捞过来,紧紧搂住。他抬眼看向霍胤,眼神里全是戒备与警告,他护着沈晋的头,扶他坐进副驾驶:“叔叔,小心。” 霍胤看着他俩,叼着烟笑得玩味:“叔叔?亲叔?真刺激。” 何彦冰关上车门,回他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叔叔的老婆让我来接人。家里孩子发烧,催了好几通电话。” 霍胤哼了声,用力咬了下烟嘴。直男?刚才摸他时那眼神可一点不直。 路上,沈晋系着安全带仍坐不稳,东倒西歪的,何彦冰怕他吐车里,猛踩油门。好不容易把人搀回家,扔到床上,他俯身去解沈晋的领带,一股陌生的浓香扑鼻而来。 何彦冰厌恶地皱眉,伸手就去扒他外套。 手腕突然被抓住。沈晋醉眼朦胧,脸上浮起罕见的委屈,还夹杂着愤怒:“……姓霍的混蛋他摸我。” 何彦冰动作顿住,嗓音沉了下来:“摸哪儿了?” “这儿……”沈晋纤长的手指移到腰上,然后是腿上,“还有这儿……” 何彦冰抓住他手放到裤裆:“这儿呢?” “没、没有……怎么可能……” 沈晋的手被何彦冰握着,牵引着继续摩擦,他贴近他耳畔,气息紊乱:“叔叔喝得满脸通红,还跟我说这些,真他妈折磨人。” 沈晋难受地哼了几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双手条件反射般抓住了何彦冰的头发,一寸一寸往下推,每下去一寸,指间的蓝色发丝随之绕得更密、更紧。 何彦冰的脸顺从地移到胸口,到腹肌,再到胯……他忍不住一路往下亲,当鼻尖碰到凸起时,头顶传来模糊且浓重的鼻音:“来……” 随即后脑勺被用力摁了下去。 沈晋紧紧拽着这头蓝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很久没有发泄的他,一上来就用嘴,刺激过于强烈,不到五分钟就缴械投降了。 何彦冰皱紧眉头,他也很久没做这种事了,喉咙深处被冲撞得发麻,还残留着黏腻的挂壁感,难受得厉害。他强咽下去,凑上去吻对方的脸,手已经摸向床头,抓起一杯隔夜茶猛灌几口。 放下杯子时,沈晋抱了上来。他闭着眼,眼角湿漉漉的,呼吸还未稳,脸颊贴住何彦冰胸口,含混哼出一句:“好累……” 何彦冰躺到旁边搂紧他,“睡吧,我在。” 沈晋陷进臂弯里很快睡沉了,呼吸比平时重。他像抱着枕头那样箍住身边的人,何彦冰被勒得难受,却不敢乱动,想到天亮之后沈晋清醒,发现自己躺在这儿,八成会一脚把他踹下床。要是再发现某处疼得爬不起来,恐怕连床头灯都得砸了,吼着让他滚出去。 ……忍忍吧。 何彦冰悄悄吸了口气,在一片昏沉里闭上眼睛。 可刚折腾完,体内的欲火根本压不下去。他烦躁地坐起身,双手抱住脑袋,狂扯头发——憋炸了、炸了!他不想再去翻什么前任照片,太他妈下头,简直是在糟蹋此刻空气中还没散尽的、浓得化不开的气息。这不就是他期盼已久的吗?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沈晋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何彦冰喘着粗气。他不想这样,不想趁人之危。他要沈晋清醒着,睁眼看着自己,亲口说愿意。否则,就算现在得手了,以沈晋的脾气,天亮之后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再也无法收场。 第56章 还得忍。 操。他什么时候活成圣人了? 何彦冰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进浴室,把自己沉进放满热水的浴缸里。热气蒸上来,闭上眼,刚才的触感却更清晰了——手里的重量,嘴里苏醒的轮廓,沈晋攀上顶峰时完全失控的脸,喉咙里挤出的、变了调的呜咽。 他在热水里闭着眼,自己解决了两三次,那股奔腾的躁动才勉强压下去一半。 另一半,是沈晋的反差点燃的、无法扑灭的兴奋。平日里成熟稳重,讲话滴水不漏,连听他讲荤话都面无表情的人,刚才却揪着他的头发往深处按,拽得他头皮发疼,呛得他眼角泛泪。那一声声陌生的、浸透了情欲的喘息,闷哼时全身无法自控的颤抖…… 对了。他要的就是这个。别人看不到的、剥掉所有冷静外壳的、被欲望彻底浸透的沈晋。 水慢慢凉了。何彦冰爬出来,转身拧开淋浴的冷水阀。 冰凉的水柱冲到身上,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牙齿格格打颤。但这招管用,最后那点燥热,总算被刺骨的寒意彻底浇熄了。 沈晋撑着床坐起身,脑袋沉甸甸地发晕。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记忆在这里又断了一截。怎么每次喝白酒都这样? 他只勉强记得何彦冰扶他上车之前的情景,之后全是空白。 何彦冰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喝点,解酒。头还疼吗?” “谢谢。”沈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抬眼看了看何彦冰。又喝一口,再看他一眼。第三口,视线还是没挪开。 “看什么呢?”何彦冰笑了,“我脸上有东西?” 沈晋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隔了几秒才重新看向对方:“昨晚……是你把我弄上床的?” “嗯。” “谢了。”沈晋有点尴尬,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何彦冰脸上飘了飘,“我们……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吧?” 何彦冰在床沿坐下,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逗弄:“叔叔都忘了?我们从车上就开始,一路玩到家,客厅做到卧室,”他抬手指向窗户,“你趴在那儿求饶,哭着说老公我不行了。” 沈晋瞪他一眼。为保险起见,他悄悄侧了侧身,感受了一下,屁股一点异样都没有,果然纯他妈嘴炮,糊弄人。 “哈,被你发现了。” “你当我傻?” “不敢不敢。”何彦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快把蜂蜜水喝完,起来吃早饭。” 沈晋却抓住了他即将抽离的手腕:“……真的什么都没做?” “真做了什么,你自己会没感觉?” “我、我醉成那样……” 何彦冰看着他那双因不确定而游移的眼睛,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点藏不住的落寞:“没有。什么都没做。” 既然无法留在他记忆里,提了也是多余。 沈晋仰头把剩下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光。那句“太好了”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一句:“谢谢你特意为我做早餐。” “买的。”何彦冰接过空杯子,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第52章 再揪头发要秃了 何彦冰拉开阳台移门,夜风灌进来。他背对客厅点燃烟,深吸一口。沈晋还在里面,他打算等人走了再进去。烟才抽到一半,身后移门被推开了,沈晋已经穿戴整齐,表情严肃:“昨晚你怎么找到我的?那地方很偏。” 何彦冰把烟灰弹进空啤酒罐,“我先去了你公司,问了个叫小丽的设计师。她说你本来要带她一起去。” 这倒不算假话。他确实去了公司,也问了小丽,但对方只说了个宅邸名称,最后导航是找不到的,摸过去靠的还是手机定位,沈晋当时接了霍胤的共享位置,应该不会细想到这一步。 沈晋听了,点点头,顺手把移门拉得更开:“别抽了,进来吃点东西。” “不饿。” “不吃早饭可不行。” “昨晚吃撑了,还没消化。” “吃的什么?” “蛋白质。” 沈晋眨了下眼,以为是肉吃多了,转身往屋里走:“随你。多说两句你又嫌烦。” “……” 我看你也烦。何彦冰没应声,默默又点了支烟。昨晚的小插曲非但没拉近距离,反而像在两人之间悄悄划了一道。 等沈晋离开,他才背起包下楼。金夕言已经等在小区门口,正朝手心哈气取暖。虽然顺路,两人已经很久没一起上班了。 “美女,妆化完啦?有点时间观念行不行?冻坏了我,你可赔不起。”金夕言瞪他一眼,迈步往前走,姿势却有些别扭。 何彦冰跟上去:“一大早摆什么臭脸?你的韦哥又惹你了?” “哼,就他?”金夕言撇撇嘴,“倒是你和沈晋怎么样了?” “脖子以下不给碰。” “真够难为你的。” 何彦冰呵出一口白雾:“再这么下去,我得跟他一起出家,法号冰清玉洁。” “操,傻逼。” “骂人是不对的。”哎?这话怎么听着有股沈晋的味道。 “小赤佬。” “瘪三。” 两人放空脑袋,嘻嘻哈哈对骂了几分钟,何彦冰忽然正经起来:“韦佳烨是不是在你那儿?” “干嘛?”金夕言立刻警惕。 “问问不行?” “不行。” “那看来是在了。” “……我不想提他。”金夕言步子慢了半拍,屁股还隐隐作痛。以前何彦冰跟叶松乔复合时,他没少骂人贱,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原来都是半斤八两,难怪能做这么多年兄弟。 何彦冰也缓下脚步。他看出金夕言走路不太对劲,心里猜到七八分。多年好友成了下面那个,感觉有点复杂,可又不知该说什么。他走到金夕言身旁,换了话题:“线下班什么时候开?一人收万把多吗?” 金夕言吃惊地看他:“你穷疯啦?包养小白脸啊?” “太贵?” “定价再商量吧。证还在办,场地也没落实。” “场地我找沈晋问问,尽量这个月搞定。对了,你最近有空没?我在想用ue5做个赛博朋克风的act游戏,有空来搭把手。” “找了沈晋不也算入赘吗,这么拼干嘛?” “他又没说要我。” “先睡了再说。” “我能跟你一样?”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很挑的好嘛!要不是韦佳烨那混蛋……”金夕言声音低下去,脸上有点挂不住,又羞又恼,还觉得丢人。 何彦冰没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他才开口:“我自己盘算过,设计策划我能全包,但后期渲染我设备跟不上。得再找个程序员,三人组个小工作室。” 金夕言听得头疼:“一步步来行不行?哪有精力同时铺那么大摊子。先把眼前的搞定了,捞一笔再说。” “行。”何彦冰捏了捏发酸的下巴。这次财务危机让他清醒了点儿,是该好好规划未来了。沈晋也好,其他男人也罢,总不能一直指望别人给自己买冬衣,太丢份。 午休时,何彦冰联系沈晋问场地的事。沈晋忙,让他晚上六点后再来。结果他自己加班到十点,赶到公司,发现人居然还在。 沈晋带他去了隔壁街的一栋写字楼,已经联系了商家,拿了钥匙。一百多平,精装修,足够用。租金方面,因为之前给业主做过装修优惠,沈晋谈下的价格低于市场价,还主动垫了三个月房租。 接下来的日子,何彦冰和金夕言忙着采购设备、布置教室,一切就绪后,开班日期也定了下来。 休息日的家陷入另一种安静。三人都在,却各忙各的:沈晋在书房和设计师沟通园林翻新,何彦冰直播讲概念设计,之后还得去酒吧兼职,沈墨伊则沉浸在热恋中,房门一直紧锁着。 将近凌晨一点,沈晋才从书房出来透气。方案大体定了,但他实在不想和霍胤打交道,又给韦佳烨打了n通电话,还是关机。一气之下,他点开招聘网站发帖。 何彦冰兼职回来,看见沈晋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一脸不悦地打字。他放下吉他坐过去,毫无预兆地歪头靠上对方肩膀,目光空荡荡地落在黑屏的电视上。 沈晋先放下手机,瞥了眼儿子房间的方向:“今天怎么这么晚?喝酒了?” “没喝。”何彦冰握住他搭在沙发上的手,慢慢扣紧,“周末场都晚,没办法。” 沈晋没抽手,面色如常:“你现在事情太多,上班、跟大金搞线下班,周末还要跑酒吧……” 何彦冰立刻打断:“去酒吧不是为赚钱,也赚不了几个钱,就是爱好,学了不想荒废,弹几首唱几句,当放松了。” “那和大金那边呢?忙得过来吗?” 何彦冰收紧手指,侧脸亲了亲他脸颊:“叔叔是在担心我?” “昨天早上看你抽烟,样子挺闷的。我以为你工作压力太大。” 第57章 “还好。”他又亲了一下,仔细看沈晋的表情,“亲你两下都没反应?不骂我?不推开?” 沈晋抬手蹭了蹭脸:“累了……”说完自己也觉得牵强,又补了句,“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这叫静观其变。”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彦冰把他揽进怀里。其实很想做点什么让他有反应的事,可又怕到头来还是自己一头热,憋炸了也只能自己解决。算了,就这么安静抱一会儿也好,至少沈晋没推开。 沈晋看起来确实放松,躺在他怀里比沙发舒服。胸口交叠的手被何彦冰轻轻覆盖,他仰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半开玩笑地问:“你亲我我没反应,现在还躺你怀里……我算弯了吗?” “不算。”何彦冰声音低下来,“真弯了的话,我亲你你会亲回来,我这样抱你你不会背对着我,你会转过来抱紧我,然后做点情侣该做的事。” 沈晋突然翻身过来。黑色衬衣领口敞开着,锁骨和胸膛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他面对何彦冰,声音很低:“这样?” “嗯。…。”何彦冰手臂环上他的腰,顺着紧实的腰线往下滑,停在边缘,没再继续。目光落在沈晋脖子上淡得快看不见的吻痕,指尖轻轻蹭了蹭,“叔叔,下周要和梁女士约会吗?这儿都快看不出来了。” “最近太忙了,我……”提到梁女士,沈晋整个人像是泄了力,沉沉压进何彦冰怀里。这阵子他没联系,对方也没找他,关系就淡了,没什么特别感觉,自然得像水往下流。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 何彦冰等他说下去,沈晋却没了下文。他抬手托起沈晋的脸,直直看进他眼睛深处:“吻痕没了,韦佳烨也不来烦你了。叔叔是不是准备关掉防火墙,以后我连抱你亲你都不行了?” 沈晋被他看得心慌,想翻身起来,却被那双胳膊死死锁住,连转过去背对他都做不到。 “回答我。”何彦冰不依不饶。 脸贴得太近,避无可避。沈晋索性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发闷:“你的问题很奇怪。” “不奇怪,因为我在追你。” 沈晋停顿片刻,“我们这样已经不对了。” “那就错到底。”何彦冰捏着他下巴,强迫他抬头,眸底深得能把人吞进去,脸上没有一丝玩笑,“和我做一次,不用你负责。” 沈晋抿紧嘴唇,还未出声,何彦冰就吻了上来。他没躲,也没回应,就那么僵着。可何彦冰的吻太热太凶,撬开他齿关,搅动他舌尖,缠得他呼吸发烫。 一个翻身,沈晋被摁进沙发里,何彦冰压上来,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动。 吻了一次,分开几秒,又更重地落下。一次比一次深,吞掉他所有氧气。气息交织,体温攀升,沈晋渐渐熟悉了这份触感和热度。他忽然仰起头,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来——在吻痕彻底消失之前,就疯这么一回。他不再是谁的兄弟、谁的父亲、谁的攻略目标。他只是沈晋,跟着压抑太久的欲望往下跳,彻底沉沦一次,就一次。 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何彦冰的脖子,腰身抬起,整个人贴了上去。 何彦冰被他这反应激得更疯狂,呼吸粗重,双手急不可耐地扯开他衬衣纽扣,扣子一颗颗崩开,吻也跟着一路向下,从嘴角滑到下颚,掠过脖颈,盖住了那枚浅淡的旧痕…… 沈晋眼神迷离,手指插进何彦冰发间,攥得紧紧的,这感觉似曾相识:亲吻的触感,手里发丝的硬度,好像早就发生过。 唇已经吻到小腹,皮带金属扣“咔”一声响,沈晋猛地清醒几分。 深处,有扇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沈晋一把揪紧头发制止他,另一只手按住皮带扣,细喘着急道:“伊伊出来了。” 何彦冰迅速瞥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下一秒,手臂抄过沈晋的腰背和膝弯,整个人竟被直接扛上了肩头。 视野突然颠倒,沈晋的腹部抵在坚硬的肩骨上,暗骂了一声操,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何彦冰已经大步走向自己房间,踢开门,又一声钝响,门关上了。 第53章 其实我不爱叫你叔叔 两人纠缠着跌进床上,继续刚才的事。 何彦冰的动作又急又躁,一把扯开沈晋的黑衬衣,低头吻上胸口。一只手胡乱扯着解到一半的皮带,另一只手忙着脱自己的衣服,单手解扣不方便,他急躁地抓起沈晋的手按在自己衣襟上:“帮我。” 外面忽然传来几声东西掉落的声音,夹杂着脚步声。沈晋有些分神,朝门口偏了偏头:“沈墨伊在搞什么?” “不准想你儿子。”何彦冰捏着他的下巴把脸转回来,对着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可是……”皮带头咻一声被彻底抽出,腿间一凉。沈晋猛地撑起身,抓住那缕晃动的蓝发:“等……” 话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何彦冰居然咬它。 沈晋猝不及防,气得一脚踢过去,却被抓住了脚踝,顺势扛到肩膀,往上压去。 呼吸骤然混乱,沈晋所有分散的注意力被强行拽回,那抹蓝在腿间起伏,画面熟悉又陌生,连唇瓣碾过皮肤的触感都像是从旧梦中浮上来的。 “舒服么?”何彦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眼里全是侵占的意味。台灯光晕昏暗,却足够看清一切。照理说沈晋该避开视线,可他没有,反而直直迎了上去,目光定在何彦冰脸上,看得对方微微一怔,“弄疼了?” 沈晋猛吸一口气,他想起来了,醉后的记忆碎片霎那间拼凑起来。他一把将人拽上来,声音发紧:“你为什么骗我?” 何彦冰舔了舔嘴角:“骗你什么?” “那晚……我喝醉了你来接我……” “醉成那样,有什么可说的。”何彦冰将他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此刻清醒无比的眼睛,“我没强迫你,是你要的。” 沈晋一脸窘迫,这下避开了视线,他偏开脸,耳根发烫,任由对方摆布。可何彦冰动作断断续续,根本没打算让他痛快,手指反而往更深处探去。 沈晋浑身一绷,猛地弹起身:“啊!你干什么?!” 何彦冰伸手:“床头抽屉里有罐蓝色的小瓶子,拿来。” 沈晋马上清醒了,抓起地上的衬衫披上身:“不做了。” 何彦冰一把拽住他,语气软下来:“那换别的。”他突然站起,揪住沈晋衣领将人按向自己胯间,“这次你来。” 脸颊贴上来的触感陌生又压迫,沈晋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男的?” “没忘,”何彦冰扯下内裤,“所以才想干你。”他压住沈晋后脑勺,不让人后退,“上次,叔叔按我头的力道,差不多就这样。” 出乎意料,沈晋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他松开正在系扣子的手,垂下视线打量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平静:“我不会。” “张嘴。” 沈晋唇线抿紧,又松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慢慢靠近,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别弄我嘴里。” 何彦冰低低应了声,随即按住他后脑向前撞去。 清醒状态下的沈晋并没露出他预想中的羞赧。即便从坐姿变成跪姿,那双眼睛里除了烧起来的欲念,还沉着男人独有的狠劲,像在无声争夺主动权。何彦冰心头窜起一股火气,把这样的男人掰弯才够劲儿,越是一身正气,征服起来越痛快。真要成了,恐怕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再快些,叔叔。” 沈晋突然推开他:“让我喘口气。”可呼吸还没顺匀,又被狠狠拽回去。强烈的窒息感漫上来,溺水般的记忆翻涌而至,他咬紧牙关,换成了手。 “沈晋,”何彦冰声音发哑,“你想还我一次,我们算两清了?” “不然?” 何彦冰笑了:“那叔叔可得撑住,我可不只五分钟。” 沈晋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何彦冰故意折腾,对方迟迟没有释放的迹象。他渐渐恼火起来,干脆手口并用,直到唇舌发麻、下颌酸软,才感觉对方快了。他正想再加把劲,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 他浑身僵住。湿黏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拉出细丝,滴在黑色衬衫领口,溅开斑驳的白渍。 趁他发愣,何彦冰手指抹过他脸颊,蘸着满指黏腻往他嘴里塞。沈晋猛然回神想挣扎,却被重重压倒在床,何彦冰跨坐他腰上,手指在他唇齿间搅动:“咽下去。” 沈晋紧闭双眼,眉头痛苦皱起。 何彦冰俯身亲了亲他嘴角:“以后你会习惯我的味道。” 嘴里一片苦涩,沈晋扭头躲开:“完了?完了我去洗澡。” 何彦冰捏捏他的脸,心情明显好转,他搂紧他:“急什么,你还没解决呢。”他贴着沈晋耳廓,声音压低,“接下来想怎么爽,都听你的。”说罢,他瞥见沈晋目光扫向床头柜,不由轻笑:“少惦记,没门儿。” 第58章 沈晋恼了:“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 “除了这个。” “那你也别惦记我。”沈晋语气强硬起来,“还有什么招,亮出来看看,光说算什么。” “行啊,”何彦冰一把将他翻过去,从背后紧贴上来,“今晚就教叔叔,怎么玩hotdogging。” …… 沈晋提着早餐,双腿发软,晃晃悠悠挪进办公室。一坐下就瘫倒在桌面上——真要命,没到最后一步也能玩成那样,真要到了最后一步还得了?难怪以前何彦冰能跟前任在酒店泡一整个周末,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窗外树枝抽出嫩芽,绿得晃眼。他盯着看了几分钟,脑子空空荡荡。手机忽然一震,是何彦冰发来的短信:叔叔几点走的? 沈晋:六点。 何彦冰:没给我早安吻就走了吗? 沈晋发了个笑脸表情,内心无奈的笑。 何彦冰:昨晚我可给你晚安吻了,但你睡着了。 沈晋:ok。 何彦冰:再这么敷衍,发你视频了。 沈晋对着屏幕苦笑,慢慢敲出三个字:辛苦了。 何彦冰很快回复:不辛苦,能让叔叔爽是我的荣幸。 沈晋:不敢当。 何彦冰:说点好听的。 沈晋:爽的。 何彦冰:? 沈晋:特别爽。 何彦冰:行,不会说下次床上再教你。 沈晋:活到老学到老。 “哈哈哈……”何彦冰直接甩了条语音过来,“沈晋,你刚走我就想你了——其实我不爱叫你叔叔。” 沈晋正琢磨怎么回,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梁文婷:好久不见,近来如何? 他手指顿住了,眉头渐渐拧紧。盯了那行字好几秒,他烦躁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现在想起她来了?早干嘛去了。当初还幻想发何彦冰喜帖呢,如今冷不丁脱轨,他还是没能守住底线。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冷笑着说你活该,另一个低声辩解至少现在快乐。争来吵去,谁也没赢,两败俱伤。 沈晋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拨了过去。梁文婷的声音依旧好听,优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两人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近况,最后约好下周五晚上,两家人一起去新开的素餐厅吃饭。 电话挂断,他才想起何彦冰那条语音还没回。算了,他丢开手机,埋头扎进图纸里。 午间,沈晋随便出去吃了个饭,一眼看见对面空了的工位重新摆上了电脑。他正想开口询问,韦佳烨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叫了声“晋哥”。 沈晋指了指电脑:“谁搬回来的?” “我。”韦佳烨神色如常地坐下,仿佛只是出了趟短差。 沈晋靠在他桌边:“离一个月还剩三天。” “怕你忙不过来。” 沈晋冷笑,抓起一叠园林设计图扔到他面前:“霍胤那边的方案,你去沟通。” “好。”韦佳烨接过图纸翻起来。 这副平静的样子莫名让沈晋冒火。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初连工作都没交接,害他手忙脚乱好一阵,现在连句解释都没有? 他压着火坐下,扯出笑脸:“出去旅游了?” “本来想去,大金没假。” “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还在了解阶段。” 沈晋盯着他看了会儿——其实走神了。他想,大金应该没何彦冰那么多花样吧?看韦佳烨气色还不错,反观自己,手机屏幕照出的脸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晋哥?” “嗯?”沈晋猛然回神。 “想什么呢?” 他立刻切换回工作语气:“下午一点,霍胤约了谈翻新的事,你去。要是他摆架子,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明白。” “你就没别的话说了吗?”沈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别扭。暗恋他这么多年的人,一声不吭消失,又一声不吭回来,若无其事坐回他对面。更别提他现在已经尝过和男人一起玩乐的滋味,再看韦佳烨时,感觉全乱了。换谁谁不膈应? “晋哥不是不想和我谈工作以外的事吗?” “话不能一概而论。”沈晋的语气冷了几分,“说走就走,正常休假也不可能完全失联,你呢?甩手甩得真干脆。还有,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万一哪天又……” “我说实话怕你生气。” “不会,过去就过去了。你说。” 韦佳烨垂下眼:“完全走出来、对你没感觉,是不可能的……毕竟那么多年。但我不会再抱任何期望。我想和大金试试,所以更不能对不起他,人不能太混账。” “行,你试。”沈晋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 沈晋咽回了后面的话。多说多错,韦佳烨既然已经表态,他该放心才对。可胸口那股闷气却散不掉。眼下这堆烂摊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梁文婷那边要应付,何浩铭那儿也得瞒住,简直一步错步步错。他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到头来,他也不过是逃不出欲望的普通人。 第54章 今夜的两份礼物 周五忙完工作,沈晋提前接上儿子去了素餐厅。何彦冰晚上要和大金搞线下培训,他倒省了解释的麻烦,可心里仍不踏实,无论是对何彦冰,还是即将见面的梁文婷。 车开得恍恍惚惚,像背着老婆出来见人似的,可何彦冰又不是他老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算互相排解寂寞吗?那为什么偏找个男人?不用负责还能爽,对方技术又好得没话说……沈晋在心里自问自答,明明想通了,却还是忐忑不安。 等红灯时,他拧开薄荷油,用力揉着太阳穴,最近总觉得脑子不清醒,做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后座忽然响起沈墨伊的声音:“冰哥,今晚我和我爸跟梁阿姨吃饭,家里没人……” 沈晋猛地回身一把夺过手机,语音条却已经发了出去。他瞪着儿子:“谁让你跟他说这些的?” 沈墨伊愣了愣,眨眨眼:“你怕冰哥不高兴啊?” 沈晋没吭声,瞥见聊天界面上那条语音,何彦冰还没回复。可再往上翻,竟看到一笔两千多的转账记录。他脸色一沉:“你问他借钱了?” 沈墨伊缩了缩脖子,声音含糊:“就、就一次……” “缺钱为什么不找我和杨兰?吃住都在家,钱花哪儿去了?”沈晋本就心烦,语气不由得重了,“从这个月开始记账,买了什么都写清楚,漏一项扣一笔零花钱,听懂没?” 沈墨伊低下头:“哦。” 手机丢回他怀里,沈墨伊赶紧接住,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幸好以前的记录都删了,就这回忘了,要是全被看见就完了。 餐厅里,梁文婷早已等着。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浅杏色针织裙衬得人温柔端庄,长发松松挽起,耳垂上一对珍珠微微发亮。见到沈晋父子,她眼睛倏地亮了,笑着招手。 沈墨伊喊了声“梁阿姨”,便和旁边站起身的梁凯碰了碰拳头。两个少年凑到一边,低头摸出手机,“开一局?” “来呗。”梁凯的中文进步了很多,几句话便沉浸到游戏世界里去了。 沈晋在梁文婷对面坐下。有些日子没见,她笑容却没生分,依然温温软软的,“忙坏了吧?看你气色有点累。”她说着,从身旁纸袋里取出一个深蓝绒盒,推过来,“上周逛街看到的,觉得特别适合你。” 沈晋打开,是条银灰色斜纹领带,质感低调讲究。他一时语塞,内心涌出愧疚:“这……我什么都没准备……” “跟我客气什么呀。”梁文婷笑得优雅,“看到适合你的,忍不住买了。” 沈晋回了个淡笑,将礼盒匆匆收进包内,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压下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烦闷。 “最近确实忙得够呛……”他顺势接过话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手上接连几个项目,有市中心的大平层,还有郊区私宅园林的改造……”他平缓地描述着工作细节,每一个停顿,都像在为这段日子的“冷漠”做解释。 梁文婷始终微笑着,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在他说话的间隙,她自然地提起茶壶,为他续上热茶:“嗯……听起来工程量不小,但对你来说,肯定能处理得很好。”她眼里透出信赖与倾慕,并不深究项目具体如何,只是看着他说话时专注的模样,就已经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沈晋在她的注视下,不知不觉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紧绷,尽管心底某个角落仍藏着挥之不去的躁意,但至少表面上,已经回归到了他所能维持的平静。 顺着工作话题,梁文婷也聊起了会计事务所里的琐事,沈晋同样附和着,接话时却总是慢半拍回应,间隙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夜色。 第59章 这顿饭吃得心神不宁。结账时沈晋抢着付了,起身那刻忽然开口:“要不去商场逛逛?我也给你挑件礼物。” 梁文婷微讶,随即眼角弯起来:“好啊。” 四人转进隔壁商场。两个少年直奔数码区,沈晋和梁文婷则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经过一家珠宝店时,梁文婷的脚步缓了缓,朝橱窗里多看了一眼。 沈晋停下来:“进去看看?”梁文婷点,挽起他胳膊进去了。 店内灯光明亮,玻璃柜里一片珠光宝气。梁文婷俯身打量一对镶钻耳钉,小巧精致。沈晋没多犹豫,叫店员取出来。 梁文婷戴上,转向他。钻石在她耳垂闪耀,衬得肤色更亮。店员在一旁笑着夸:“先生,您太太眼光真好,这款特别显气质。” 沈晋听见“太太”两字,微愣了下,马上望向她,点点头:“是好看。” 梁文婷脸颊微红,眼底映着灯光,亮晶晶的。他没等她推拒,快速刷卡买单。走出店门时,她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沈晋的手指僵了僵,还是缓缓收拢,握住了那只温软的手。只是小臂到肩线的肌肉都绷紧着,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梁文婷似乎并未察觉,指尖向前探去,修长的指甲轻扣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何彦冰身上,他的手更宽大,掌心厚实,握上去干燥而有力。有时,他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收紧手指,将他的手攥得生疼。那力道像是故意挑衅,又像挑逗。无论是触感,还是动作里夹杂的情绪,都和此刻的柔软温存截然不同。 为什么又想到他?沈晋又开始烦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松开了握着梁文婷的手,换成手臂虚环过她的腰侧,掌心隔着毛衣,落在她腰后。 隔着一层面料,距离感回来了,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夜色已深,沈晋送梁文婷他们回家,车在楼下停稳后,梁文婷没立刻下车,气氛暧昧。沈墨伊挺有眼力劲的,拉着梁凯下车,并说:“爸,梁凯说他家养了一只大乌龟,我去看看就来。” 沈晋应了声,车门关上后还想问大乌龟的事,没想到,梁文婷转过脸,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的礼物。”她声音轻轻的。 沈晋愣住,舌尖顶了顶被亲的那块,勉强扯出笑容,在她额前回了一吻:“喜欢就好。你送的领导我也很喜欢。” “上去坐坐吗?现在还不算晚。” 沈晋正迟疑,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何彦冰。一口气瞬间提了上来,他下意识侧过身:“我接个电话。” “喂?”他压低声音。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晋眉头微蹙,语气匆促:“……知道了,晚点说。” 挂断转身,梁文婷静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刚才那层光亮淡了些,笑意也淡了,她推门下车:“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沈晋的脸上堆着笑:“好。” 车开出小区,后座沈墨伊游戏音效响得热闹。他瞥了眼后视镜,梁文婷还站在原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变小。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融入夜色中。 沈墨伊一进家门就察觉气氛不对,他溜着墙边飞快钻回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沈晋把外套和礼盒一起扔在沙发上,人跟着陷进去,闭眼揉了揉眉心。 “回来了?” 何彦冰从客房出来,只套着一条宽松的睡裤,上身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礼盒上。他伸手打开,拎起银色领带在沈晋面前晃了晃,脸上没什么表情:“叔叔送我的?” “别乱动。”沈晋一把抢回来,胡乱塞回盒子,连盒带袋一起丟到沙发的另一头。 何彦冰靠过来,闻到一股陌生香水味,眼神扫过沈晋紧皱的眉头,没再说话,忽然将人按进沙发里,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毫无缓冲,舌尖粗暴地顶开齿关,在口腔里肆意扫荡,牙齿不轻不重地咬着下唇。他的手也没闲着,探进沈晋衣摆,掌心贴着腰侧皮肤向上揉按,动作里带着一股不再掩饰的躁动。 沈晋揪住他潮湿的头发用力往后扯,扭头躲开:“沈墨伊还没睡!” “你是怕你儿子听见,”何彦冰贴着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想和梁女士做这些?” 沈晋呼吸一滞,看着何彦冰近在咫尺的脸,他竟然答不上来。是怕影响儿子吗?好像不全是。是心虚吗?他又不愿承认。种种矛盾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发闷,直到卸力般肩膀塌下去,他刻意避开了对方视线。 何彦冰捏着他下巴把脸转回来,又一次吻下去,比刚才更凶,更激烈,不管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他就是要让身下的人心慌意乱、狼狈不堪……直到两人呼吸都重得搅在一起,他才稍稍退开,嘴唇还若有似无地碰着沈晋的唇角,像在给出一个选项:“还想继续么?” 沈晋喉结滚动,热气喷在何彦冰耳廓:“去我房间。” 何彦冰没把他抱上床,进门就直接压着他抵在地板上。沈晋的气息很快乱了。何彦冰却没做什么更过分的,只是用嘴和手伺候他,耐心又专注,像个技艺纯熟的服务生,非得把他榨干不可。从头到尾,他没再提一句关于领带的话。 反常的举动让沈晋的内疚感越来越实。他喘着气,伸手探向何彦冰的睡裤:“我帮你……” “不用。”何彦冰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小,“今晚这是我送叔叔的礼物,你想收多少次都行。” 沈晋愣住了,脑子里嗡地一声,茫然混杂着说不清的混乱堵在胸口。 何彦冰的吻落在他颈侧,语气平缓,却听得人脊背发凉:“电话里我就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你慌什么?”他轻笑一声,“我很懂事的,不吵不闹,乖乖等叔叔回家,再帮你解决需求。不说废话,也不问让你难堪的问题。” 沈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心里那团乱麻已经不是“烦躁”能形容的了。他闭上眼,深吸口气,趴到何彦冰身下,张嘴,笨拙地动作起来。 何彦冰的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梳理,声音里带着笑:“因为我乖了,所以这是叔叔给我的奖励吗?” 沈晋充耳不闻,只觉得自己被逼到某个角落,眼眶发酸。就在他几乎难以继续时,后脑勺猛地被一股力道向下压去。 窒息感瞬间炸开,气管和喉咙仿佛被同时堵死,应激的泪水狂涌而出,视野模糊。他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脸涨得通红,眼前发黑。 何彦冰垂眼看着他,眼神阴沉冷冽,像在欣赏猎物濒死的挣扎。手里力道分毫未減,直到身下的人开始翻白眼,身体抽搐,他才骤然松手。 “咳——!!!”沈晋猛地弹开,蜷缩着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呛咳,大口地吞咽空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何彦冰蹲下身,用拇指抹去他颊边的泪,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黏腻的脸颊,声音听不出情绪:“叔叔,奖励还没完呢。好好想想,我刚刚是怎么让你舒服的。” 沈晋被折腾得神情木讷,他第一次从何彦冰身上体会到可怕,阴森冰冷,仿佛以前的笑脸和好话都是假象,但他还是重新凑了过去。也许只有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片混乱不堪的脑子才能获得片刻的空白。 第55章 几分真 几分假 卫生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何彦冰抬起沈晋的脸,剃须刀贴着他左颊下方缓缓刮过。他看见沈晋眼里满是困意,忍不住笑了:“昨晚没睡好?还是身边多个人,不习惯?” 沈晋仰着头没动,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何彦冰脸上:“多个人?”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嗓子哑得厉害。剃须刀移到右脸,他不再看何彦冰,声音低下去:“脑子里事多,睡不踏实。” 何彦冰用湿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泡沫,轻轻捏着他下巴左右打量,确认刮干净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除了我俩,还有别的事烦?” 沈晋皱眉推开他,胡乱抓了把头发。他跟何彦冰之间还不够烦吗? 何彦冰递来热毛巾敷他下巴,沈晋接过随手擦了两把,起身就要走:“去公司了。” “今天周六。”何彦冰拉住他手腕。 沈晋抽回手:“最近忙。” 何彦冰背往后一靠,结结实实堵在门口,语气里带着试探:“沈晋,你在躲我?” 沈晋也不急,转身对着镜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你住我家,想躲也躲不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躲你?” 何彦冰抱起手臂,沈晋看起来面色平静,但他还是嗅到了隐约的焦躁。他直直盯着对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如果是因为我,大可不必。” 沈晋转过身:“什么意思?” “我是说了喜欢你,在追你,可我逼你当我男朋友了吗?逼你公开关系了吗?你想见谁、约谁,我拦过没有?公司里还有个韦佳烨天天在你眼前晃,我说过什么吗?”何彦冰一步步走近,抬手抚上他刚刮干净的脸,“说到底,我不过是你解决需求的工具。你连这层关系都不想认,我也无所谓。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几分真,几分假,随你高兴。到最后你反正要结婚,不是吗?”他又亲了亲沈晋的脸颊,“我没指望你喜欢我。你只要喜欢我的嘴、我的手,以后还会喜欢上别的……”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勾着嘴角,似笑非笑。 第60章 本就闷着的心情被这话搅得更浑。沈晋胸口发堵,盯着反光的瓷砖,耳膜深处似乎被一道电流声划过,待数秒的眩晕过后,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出卫生间,一把摔上了门。 昨晚缠绵到后来,身体软得像化成了水。他看见何彦冰强势的那面,又看见他之后温柔得不像话的模样——那人把他搂得很紧,吻如雨点般落下,嗓音低柔地哄他,喊他叔叔,叫他宝贝,让他别走。不得不承认,何彦冰越来越懂他,包括他的身体,一次次带他攀上顶峰。 早上看他低着头,给自己刮胡子专注的样子,沈晋心里突然警铃大作。那眼神太温柔,直往心底钻,像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可何彦冰刚才那番话,又把他拽了出来,只是拽出来之后并没有变轻松,反而更闷,更沉。 头疼。沈晋一下下敲着前额,昏昏沉沉到了公司。周末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的设计师。他好像真的在躲何彦冰。 走进茶水间泡咖啡,他对着咖啡机发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沈晋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出去一探究竟,而是反手关上了茶水间的门。 “随便坐。”是韦佳烨的声音。 “头一回来,装修不错嘛。”霍胤的嗓门响起来,“见你晋哥一面比登天还难——站着干嘛?坐啊。” 另一个陌生男声回应:“半小时后,我有个会议。” “扫兴。”霍胤听起来不耐烦,“你那位呢?什么时候到?” 陌生人问:“还有谁?” 霍胤笑了:“我哥们儿的男朋友,前几天刚看过照片,”他话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瞥了眼韦佳烨,“那种野小子你拴得住吗?” “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什么时候?床上?”霍胤大笑起来。 几人聊了几句,金夕言也到了。他客气地打过招呼,众人的话题收敛了些。没过多久,霍胤又催:“你晋哥呢?还没来?见他一面真够费劲的。” 韦佳烨说:“我马上打电话。” 沈晋立刻关机。 “他关机了……” “操!你没提前跟他说?”霍胤骂了一句。 “没有。” “韦佳烨,难怪沈晋看不上你。”霍胤笑了几声,又重复两遍“难怪沈晋看不上你”,一遍比一遍嘲讽。 金夕言突然开口:“你他妈算老几?沈晋爱跟谁好关你屁事。” 霍胤故作惊讶:“哦哟,脾气挺大啊。”他打量金夕言几眼,摇摇头,“难怪韦佳烨不喜欢你。” “操你妈!”金夕言一脚踹向茶几,挥拳就要扑过去。 韦佳烨一把抓住他手腕,沉声说:“大金,别惹事。”他又看向霍胤,“你也少说两句,嘴这么欠,挨打不冤。” 金夕言冷哼:“小心折寿。” 霍胤没理他,又催:“继续打沈晋电话,别停。” 陌生人提议:“他平常和谁在一起?联系那个人试试。” 韦佳烨对金夕言说:“打给何彦冰问问。” 金夕言一脸不情愿,还是拨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他咧嘴笑起来:“说不定你的晋哥正和我的冰冰大宝贝快活呢。” 霍胤问:“冰冰大宝贝?那个蓝头发的?搞得跟网红小主播似的。” 金夕言瞪他:“嫉妒啊?比你帅多了。” “笑话。”霍胤满脸不屑。 …… 周末,一群男的挤在他办公室干嘛?茶水间没窗户,不然沈晋真想跳出去。现在这样,出去还是不出去?出去脸往哪儿搁? 金夕言又打了一次,这次通了。何彦冰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叫他来玩,他说太累,拒绝了。 霍胤脸色明显沉了,搂紧身边的陌生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韦佳烨站起身:“我去泡壶茶。喝完要是还联系不上晋哥,咱们就撤吧。” 沈晋的心脏猛地收紧,脸色发白,后背抵着墙,呼吸不自觉地屏住——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门外。 别慌……他咬牙对自己说。活到这岁数,自觉最大的优势就是开导、安慰、说服自己。千万别慌,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门被推开了。 韦佳烨愣在门口,眼睛睁大,满脸错愕。 沈晋已经转过身,正若无其事地往杯子里倒咖啡。他抬头,像刚发现来人似的,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小烨?” “晋哥……你什么时候来的?”韦佳烨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 “刚来,有点困,歇了会儿。”沈晋语气自然,顺手又倒了几杯茶,“正好,茶泡好了,你端过去吧。”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笑盈盈地先一步走出茶水间。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惊讶、尴尬、措手不及——显然都在回想刚才有没有说错话。 “都在啊?”沈晋笑着走过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不好意思,太累了,在茶水间睡着了。” 霍胤最先反应过来,扯出笑容:“沈晋,你还挺会变戏法的。” 沈晋坐下,姿态放松:“怎么今天突然聚这儿了?” 韦佳烨把茶杯一个个递过去,接过话:“霍胤今天生日,想约些朋友下午一起热闹热闹。” “下午?”沈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派对一般不都晚上办吗?” 霍胤搂了搂身边的男人,笑得随意:“晚上他有事,就改下午了。怎么样,赏脸吗?” 沈晋端起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听着自己平稳的声音说:“行啊,霍总能想到我,是我的荣幸。” 茶香袅袅散开,气氛缓和了些。沈晋端着杯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霍胤身边的陌生男人。 他第一次觉得“美”这个字能妥帖地用在男人身上。那人五官精致,皮肤透着冷白,垂眼喝茶时睫毛又密又长。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坐着,偶尔被霍胤揽过去耳语两句,便抿唇笑笑。 闲聊间透出的信息让沈晋暗自吃惊——这美人跟了霍胤整整十年。 十年。沈晋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心中却汹涌澎湃。换做是他,要是当年和杨兰没离婚,还私下勾搭别人,家里早掀翻天。更别说像霍胤现在这样,当着相伴十年的人面,用轻佻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哎,小宇,”霍胤忽然用胳膊碰了碰身边人,抬下巴指指沈晋,“你喜欢他这款不?” 小宇抬起眼,目光在沈晋脸上轻轻扫过,小声说:“喜欢的。” 霍胤哈哈大笑,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眼光不错。” 沈晋捏着杯柄的手指紧了紧。这种相处模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离谱,还能这样?难道真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他脑子里猛地窜出早上何彦冰那些话:“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最后你反正要结婚,不是吗?” 难道何彦冰也是这个意思?想玩就玩一把,遇到更对胃口的也不会放过?这他妈也太荒唐了! 沈晋忽然意识到自己紧紧攥着的咖啡杯在抖。又一波凶猛的情绪压上来——荒唐的难道不正是他自己吗?一边贪恋何彦冰给的亲密,一边拼命想划清界限;既受不了对方全情投入的眼神,又听不得那些“玩玩就好”的混账话。 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晋哥?”韦佳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咖啡凉了,给你换一杯?” “不用。”沈晋放下杯子,力道有点重,他抬眼,正好迎上霍胤玩味的目光。 “沈老板想什么呢?”霍胤笑得像只狐狸,“该不会是看上我家小宇了?” 金夕言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少他妈往脸上贴金。” 沈晋没接话,笑得很官方,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深色液体,当成酒,一口干了。 第56章 伊:老爸终于发力了 霍胤定的地方在市郊,车开过好几排高大的水杉,才看见一道水泥围墙。墙身贴着橙黄色的防水墙纸,和背后冬日的树冠几乎混成一色。沈晋眯起眼,发现那墙纸还挺新,大概每年都会随着季节更换,图的就是个隐蔽。 车再往里,空间陡然收窄。一栋五层小楼立在眼前,门前空地停着几辆suv。他和韦佳烨刚下车,就被管家引向更深处的地下车库。 “手机留车上。”管家说,“不能带。” 车库门缓缓升起,里头赫然是另一番天地。一排排锃亮的豪车静卧在灯光下,沉默而张扬。沈晋关上车门,朝韦佳烨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霍胤到底做什么的?” 韦佳烨卡了下壳,吐出四个字:“二道贩子。” 沈晋失笑:“够抽象的。” 金夕言从后面跟上来,先拽住韦佳烨,又一把拉住沈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强硬:“叔,得叫何彦冰过来。” “为什么?” 韦佳烨插嘴:“有我在还不够?我能护着晋哥。” 金夕言甩给他一记白眼,话都懒得接,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第61章 “你……”沈晋一阵头疼,推了韦佳烨一把,“还愣着?追啊!” 韦佳烨这才醒过神,意识到说错话了,喊着“大金”追了上去。 电梯只停三楼。门一开,沈晋眼前仿佛缓缓打开了一张a市基佬的宏伟蓝图。大厅里,厚重的遮光帘把白昼挡得严严实实,灯光昏昧,音乐低缓,仿佛一脚踏进了深夜的酒吧。形形色色的男人散在各处,谁在卖笑,谁在买欢,一目了然。 “晋哥,这儿。”韦佳烨在角落的圆沙发那边招手。金夕言已经坐在里面,闷头喝着一杯酒。 沈晋走过去,目光扫过全场。靠墙的四周是一片下沉区,宽敞的圆形沙发嵌在里头,椅背能放平,变成类似床垫的构造。已经有人躺在那儿。中央空出一块区域,竖着几根银亮的钢管。 没有“生日快乐”,没有蛋糕。这不像生日宴,倒像一场披着聚会外衣的交易场。 厅里人不少,却不太吵,偶尔爆出几声笑,又很快低下去。 霍胤招呼完一圈,最终在沈晋身边坐下。小宇默默跟在他身后。霍胤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沈晋的肩头,韦佳烨立刻瞪过来,金夕言又冷冷瞥向韦佳烨。 “都是男的,紧张什么?”霍胤低头冲沈晋笑,“你一个直男,更不用怕。” 沈晋把他手挪开:“你家小宇没意见?” 霍胤侧脸看向小宇,板起声音:“你有意见?” 小宇垂着眼:“没有。” 沈晋面不改色:“您这真是过生日?要真是,我现订个蛋糕。” “蛋糕有什么意思?”霍胤晃了晃脑袋,“年年老一套,多腻。不如趁这机会,大家聚聚,联络联络感情。” 沈晋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望向远处的酒水台:“有柠檬水么?” “这儿只有酒。”霍胤笑。 韦佳烨忙把自己带着的保温杯递过来。沈晋没接。金夕言一把抓过那只保温杯,低骂了句“土狗”,顺手扔进沙发角落。 沈晋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他朝站在桌边的酒保抬了抬下巴。酒保会意,双手递上平板。沈晋划了几下,点了一杯白葡萄酒。 霍胤朝酒保勾勾手指:“上烟。” 酒保躬身,在平板上划到另一页,轻声说:“麻烦几位先输入座号,再选口味。” 沈晋坐在外侧,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是水烟。他毫无兴趣,眉头微蹙,直接递给韦佳烨:“我不抽。” 韦佳烨低头研究那些花哨的口味,问金夕言。大金选了仙人掌加青梨,抬头问:“霍大老板要什么?” 霍胤摸出一只铁盒,打开,抽出一支雪茄晃了晃:“我只认这个。”他顿了顿,瞥向小宇,“他喜欢茉莉花味儿。” 周围陆续架起水烟壶。新风系统嗡嗡作响,过滤装置也开了,但厅里还是烟雾缭绕。原本克制的氛围开始松动,音乐变调,沉缓里渗进暧昧的节奏。几个穿着兔男郎服饰的肌肉男从暗门走出,一个个抱着钢管,随着节拍扭动身体,空气骤然燥热起来。 沈晋没眼看,移开视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 霍胤用雪茄点了点舞台方向,冲着脸色不佳的金夕言咧咧嘴:“瞧你这身板,比台上那几个都带劲。等他们跳完,借你换上那套行头,也给兄弟们助助兴?” 金夕言没理他,眼睛盯着韦佳烨:“你怎么认识他的?” “幼儿园起就是同学,小学也一块儿。” “后来呢?!”金夕言嗓门猛地拔高,火气压不住。 “后来……在g吧又碰上了。”韦佳烨伸手去揉他肩膀,带着安抚的意思,“他那张嘴就那样,比你还欠,纯粹过过嘴瘾。有我在,他不敢真干嘛。” “你他妈不是专程来护着你晋哥的?” “我……顺带也护护你嘛……” 金夕言一顿劈头盖脸臭骂。 沈晋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杂的烟味、酒气、隐约的香水味一股脑涌进鼻腔。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昼夜颠倒的异度空间,只想找个借口立刻消失。可之前一直是韦佳烨在前头挡着,如果他再像躲何彦冰那样掉头就走,还算个男人吗? 但眼前绕来绕去的话题,总离不开那些男男的事,他懒得接腔。沈晋转过脸,目光扫过大厅,几桌人在玩牌,吆五喝六。他又看向舞台中央卖力扭动的舞男,有个喝嗨了的客人正举着整瓶香槟,对着他们汗湿的胸肌猛喷。舞男们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还得挤出享受的笑,就着流下来的酒液仰头去接。 真敬业,沈晋想。场子越来越热,越来越疯,他却只觉得无聊透顶。好在沙发够软,他把自己埋进去,试图屏蔽周围的所有杂音。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手机留在车上了。 霍胤坐了片刻,便牵着小宇起身去别桌敬酒。沈晋肩膀明显松了下来。金夕言挪到他旁边坐下,抱着水烟管吞云吐雾,过了会儿,他把换好的烟嘴递过来:“沈叔叔,试试。干坐着多没意思。我也不爱抽烟,但这个不呛人。” 沈晋将信将疑地吸了一口。确实柔和,一股凉意滑过喉咙,有点意思。也许是太无聊,他又接连吸了好几口。金夕言忽然问:“叔,你跟何彦冰吵架了?” “我跟他有什么可吵的。” “那你俩……”金夕言凑近些,琢磨着用词,“算是在一起了?” 沈晋吐出烟雾:“不算。” 金夕言听后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又和沈晋闲聊了几句,刚才的火气往下压了压。他侧过脸,也想跟韦佳烨说点什么,却瞥见那家伙正捧着灰扑扑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啜着热水。 韦佳烨喝得很专心,那副样子和周围迷离闪烁的灯光、扭动的身体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让他火冒三丈的傻气。 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比刚才更旺。金夕言别开脸,到底没忍住,骂了两句“傻狗”。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他也不看韦佳烨什么反应,抄起面前的水烟管,狠狠吸了一大口。 当他和沈晋又聊了两轮后,袖子忽然被人轻轻往下拉了拉。他偏过头,韦佳烨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指头还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带着不确定:“……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金夕言见他这副样子,没消完的火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闭了闭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喝你的水去。”顿了一下,又补上,“把脸转过去,别搁老子面前碍眼。” 语气算不上凶,却透着一种“骂你也白骂”的疲惫。 这时,隔壁桌又传来更响亮的起哄声,好几瓶香槟同时被摇开,“砰砰”几声,瓶塞弹飞,淡金色的酒液混着泡沫猛地喷射出来,方向却失了控——一道冰凉刺人的酒箭斜刺里扫过,不偏不倚,浇了沈晋半边身子。 “我操!”金夕言被溅到几滴,瞬间炸了。他腾地站起来,怒气全开,“他妈没长眼啊?!” 沈晋只觉得头脸一凉,几缕发梢还滴着酒,沿着额角滑到下颚。黑色衬衫从肩头到腰际湿透了大片,颜色变得更深,狼狈地黏附着身体。 那桌人扭头看了一眼,见泼到的是生面孔,只是哄笑着举了举瓶,有人含糊喊了句“不好意思啊兄弟,劲儿大了点”,便又转回去,继续他们的狂欢,丝毫没有过来道歉或收拾的意思。 韦佳烨脸都青了,一把撸起袖子站起来:“妈的,找事是吧?” 沈晋立刻伸出手,站起来拦住了两人。 “晋哥?!”韦佳烨不解。 沈晋没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前襟,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渍。很奇怪,预想中的恼怒并没有涌上来。反而那一下突如其来的冰凉,刺破了笼罩着他的令人窒息的乏味。 豁然开朗。 他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鼻腔里还残留着水烟的果甜和香槟微酸的气息。混乱、荒诞、他人的肆意妄为……这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无关紧要。 “我去。”沈晋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站起身,没有半秒迟疑,伸手就从旁边冰桶里抽出开好的香槟。边走,边拔了瓶塞,“砰”的一声轻响,泡沫涌出。他握着瓶颈,手臂高高扬起,将瓶口倒转,对着自己头顶,毫不犹豫地浇了下去。 冰凉的金色酒液哗地冲下来,流过他的额头、鼻梁,浸透已经半湿的黑发。眼前瞬间一片模糊,酒水像雨帘般挂在睫毛上。他猛地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在迷离灯光下甩出一片碎钻似的光。 接着他举起酒瓶,对着瓶口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急促滚动,多余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过脖颈,没入衣领。 空着的那只手也没停。他一边朝那桌人走去,一边用湿漉漉的手指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随着他的动作,逐渐露出清晰的锁骨和湿了大片的胸膛。 金夕言和韦佳烨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滴着酒、敞着衣襟、拎着酒瓶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第62章 去他妈的。 沈晋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断了,断得清脆利落。什么叔叔、晋哥、直男——都见鬼去吧。他何必端着?何必把自己隔在外面,像个误闯进来的傻瓜? 既然进了这场子,既然长了这张脸,既然逃不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不如就他妈好好享受。他不需要何彦冰挡在前面,不需要韦佳烨护在左右,他甚至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定义该怎么做。 他停下脚步,正好站在那桌人面前。头发湿透,衬衫敞开,胸口还有未干的水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桌边几张愕然的脸,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不是他平时温和客气的笑,笑容里带着些野气,混合着香槟的微醺和豁出去的坦荡。 “沈晋,各位怎么称呼?” 第57章 他是我的老公 那群男人的目光粘在沈晋身上,挪不开了。他们争先恐后报上名字,七手八脚给沈晋腾出个空位。沈晋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一个肤色白皙的年轻人身上。那人模样显小,像个少年,看不出具体岁数。他朝沈晋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带点腼腆地喊了声:“哥。” “你好。”沈晋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透着长辈似的温和。这小子隐隐让他想起自己儿子,心里的防备和拘谨顿时散了,只剩下一丝想逗他的轻松。 “哥,我叫夏允,叫我小允就行。”夏允说完,忽然抬手就指向斜对面一个男人,“刚才是他闹得最凶,酒是他掏出来的,就该他认!” 被指着的男人顿时急了:“哎!夏允你讲不讲道理?不是你嚷嚷着想看湿身肌肉男吗?我这是听你指挥!” “我哪有!你别瞎说!” 几个人顿时闹哄哄地互相推诿起来,谁也不想认这茬。夏允眼珠一转,干脆利落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得,算我的错,我自罚一杯!”说罢仰头灌了下去。 沈晋也跟着举杯喝了一口。 到底是谁喷的酒,已经不重要了。他躲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今晚决定不再逃避。不就是个基佬圈吗?他沈晋什么场面没见过?谈生意时能西装革履跟人周旋,回了家也能系上围裙给儿子烧一桌好菜。从一无所有到一手撑起一家装潢公司,他靠的不是运气。眼前这帮人,再闹腾,再不同,说到底也是人。 他还真不信自己应付不来。 “哥,上次霍胤生日聚会怎么没见你?是第一次来吗?”夏允凑近了些问。 原来真是生日会。沈晋点点头:“和他认识没多久。” “刚认识就叫你来?”夏允眨眨眼,“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是有共同朋友介绍的。” 夏允笑了几声,没再追问。两人接着聊了些日常琐事。沈晋有意绕开那些男男话题,只把话题往装修设计上引——他实在提不起兴致聊男人、找男人、玩男人,能多说几句的也就是老本行。没想到夏允一听就来劲了,说自己在市中心正好有套复式要翻新,还比划着描述起喜欢的风格。沈晋聊得更投入了,几句专业点拨夹杂着轻松调侃,把夏允逗得直笑,当场答应回去就找他签单。 人嘛,格局得打开。基佬的钱也是钱。 居然在这种场合还能谈成生意,沈晋心情大好,他下意识瞥了眼自己原先的座位——韦佳烨正给大金揉着肩膀,大金嘴里虽还骂骂咧咧,脸上却带着笑。看来他俩是稳了。 那何彦冰呢?还在睡吗?会来吗? 沈晋轻轻吐了口气——想他干嘛。他抬手示意酒保添酒,夏允却先一步接过瓶子。 “我来。”夏允倒满杯子递给他,一双桃花眼笑得勾人。他忽然凑近,双臂环上沈晋脖子,压低了声音问:“想做我男朋友吗?” 沈晋抿了口酒,笑着摇头:“你多大?论辈分,该叫我叔。” “无所谓。”夏允手臂缠得更紧,忽然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湿热的气息擦过皮肤,“叫老公也行。” 沈晋还是头一回被男人这么叫。虽然那一下亲得他起鸡皮疙瘩,可心里却莫名其妙泛上一丝满足。他抬手轻刮了下夏允的鼻尖:“别乱叫。” 夏允瞧见他压不住的嘴角,干脆一抬腿跨坐到他身上,脸贴着他脖子来回轻蹭,撒娇似的拖长声音:“我不管……今晚你就是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沈晋被喊得耳根发热,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快下来。” 夏允不依,扭头从桌上叼了颗樱桃,含着凑过来要喂他。沈晋下意识往后仰,却架不住对方太主动,只得笑着推开他的脸:“你可真能闹。” “老公不喜欢吗?” “叫叔叔。” “不要……” 两人正纠缠,周围的人都笑着看热闹。霍胤端着酒杯晃到这边,身后依然跟着小宇。他本想再逗逗沈晋,可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那是沈晋吗?才转个身的工夫,这人怎么就跟换了副腔调似的,游刃有余得像个老手。 “哎?夏允你发什么骚?”霍胤挤过来,一把揪住夏允的后领往后拽。 夏允舔舔嘴唇,依旧赖在沈晋身上:“他现在是我老公。我不对着老公骚,难道对你骚?” 霍胤盯着沈晋——黑衬衫领口敞着,夏允的手已经环到他锁骨后面。这人居然还一脸淡定。霍胤啧啧两声:“你他妈不是直男,是个1?” 沈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往前凑了凑,张口从夏允唇间衔走了那颗樱桃,慢慢嚼着说:“硬要挑男人的话,我喜欢可爱会撒娇的。” 霍胤脸一黑,骂了句:“你他妈撑死了算个0.5!” 夏允听着不乐意了:“我老公厉害着呢。” “来啊,让我看看有多厉害。”霍胤抱起胳膊,站着不走了。 夏允这才从沈晋身上下来,不忘又亲了他脸颊一口,转头瞪霍胤:“再搅和我好事,下季度合同不跟你续了。” “哎呀,我好怕啊。”霍胤抓起桌上酒瓶对嘴灌了几口。他显然喝高了,擦了擦嘴角,坏笑起来:“你把沈晋带回去试试,明天告诉我用户体验。毕竟……”他朝夏允挤眉弄眼,“咱俩又不是没睡过,你不也喊过我老公?正好比比,哪个‘老公’更厉害。” 沈晋抬眼看了看霍胤身后的小宇。小宇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已麻木。可这番话却让沈晋心里一阵不舒服,甚至泛起恶心。他算是真切体会到“贵圈真乱”是什么意思了。 夏允见他脸色微沉,急忙解释:“就一次……而且我不喜欢他那种变态的。” 搅乱了场面,霍胤心满意足,干完杯中酒,晃着身子走了。 沈晋没把情绪摆在脸上。他本就没打算和夏允怎么样,在场这些人谁跟谁睡过都和他无关。他只想多谈几单生意。 夏允又贴回他怀里,絮絮叨叨说起怎么和霍胤搞上的——纯属意外,又扯到自己情史,从这个男人骗他钱,到那个男人骗他感情……套路都差不多。沈晋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夏允提议打牌。正好沈晋会一点,四个人便凑了一桌,剩下的人继续围着舞男闹腾。 牌局开始。夏允牌技生疏,出牌犹豫,沈晋坐在他上家,不动声色地替他兜着。几轮下来,沈晋摸清了另两位的出牌习惯——穿花衬衫的那位贪大牌,总是憋着等炸弹;戴眼镜的则过于谨慎,稍有不顺就拆牌跑单。 轮到夏允出牌时,他捏着张单牌迟疑。沈晋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夏允瞄了他一眼,抽出那张最小的牌丢出去。果然,下家立刻用稍大的牌压住,却正中沈晋下怀,他顺势一套连牌甩出,清空手牌。 “赢啦!”夏允眼睛一亮。 沈晋只是笑笑。接下来几局,他算牌算得极准,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夏允喂牌,或是提前拆掉对家的顺子。夏允赢得轻松,笑容越来越甜,趁洗牌时凑到沈晋耳边,热气呵在他颈侧:“再帮我偷偷赢……今晚我就以身相许了。” 沈晋笑而不语,不知怎的,心中还是有结。 “你再不快点过来,沈晋这道‘菜’可轮不上你独享了,等着跟人分锅吧。”金夕言靠在车库柱子上打电话,脑子里还是刚才楼上那桌的景象:沈晋被夏允缠着,周围一圈人起哄,那场面简直了。他嘬了下牙花子,压低声音:“我说,你到底怎么掰的沈晋?人现在看着可不像下面那位。你想清楚,这滑成0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路上了,马上到。” “什么路上?我定位都没发你。” “现在发。” 金夕言挂了电话,把定位甩过去。没过多久,一辆车滑进车库,何彦冰叼着烟推门下来。 金夕言迎上去,借着灯光打量他。何彦冰穿了身浅色衣服,像是匆匆套上的,明明坐车来的,脸颊鼻尖却都冻得没什么血色,在车库的灯光下显得更苍白了。 “你先缓缓再上去,”金夕言朝他抬抬下巴,“上面暖气足,少说三十度。这一冷一热猛地一激,怕你顶不住。” 第63章 何彦冰没应声,只低头把手里的烟抽完最后一口,猩红光点倏地暗下去。他顺手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收起手机。 “走。” 牌桌上气氛正热。夏允又赢一局,高兴得整个人歪进沈晋怀里,手臂自然而然环住他脖子。沈晋笑了笑,没推开。几杯酒下肚,加上谈成单子的轻松感,他确实比刚来时放开了不少。周围闹哄哄的,烟味酒气混着笑骂,他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这种黏腻嘈杂的调子。 夏允仰起脸,嘴唇又快凑到他下巴。沈晋偏头想躲,视线却刚好瞥见两个身影。 何彦冰和大金正向他走来。 沈晋心脏猛地一缩,刚才那点松弛感瞬间冻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何彦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他身上。沈晋觉得那视线像带了刺,扎得他坐立不安。他明明已经能坐在一群男人中间谈笑风生了,怎么一看见何彦冰,浑身又开始别扭? 何彦冰径直走过来,在沈晋左边的空位坐下,他没看别人,就盯着沈晋——微醺的脸,敞到胸口的黑衬衣,还有夏允几乎挂在他身上的胳膊。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想给沈晋一耳光,再把周围这些盯着他看的眼睛全他妈揍一遍。但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一下一下在手里转着,另一只手捏起桌上半杯沈晋h剩的酒,玻璃杯壁映出他冷冰冰的眼睛。 夏允察觉到沈晋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何彦冰,歪头问:“老公,他是谁呀?” 沈晋喉咙发干:“……朋友。” “朋友?”何彦冰忽然冷笑一声,捏得杯子轻轻颤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碎开,“老公?” 夏允没察觉危险,反而把沈晋胳膊搂得更紧,声音甜得发腻:“老公,你朋友怎么不说话呀?光看着人,怪吓人的。” 沈晋尴尬地想抽出手:“他就这样,别管他……” 话音未落,何彦冰突然伸手,一把将他从夏允那边狠狠拽了过来。沈晋猝不及防,差点栽倒。何彦冰不管不顾,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他敞开的衬衫前襟,粗鲁地一颗一颗往上扣扣子。 手指碰到湿冷的布料,何彦冰动作一顿。他仔细一看,沈晋的衬衫胸口湿了一片,连发梢都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火气再也压不住。何彦冰捏住沈晋的脸颊,强迫他转过来,咬牙骂道:“我说的玩玩,是让你跟我玩。谁他妈准你在这种男人堆里玩?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夏允被何彦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惹恼了,扑过来想拉开他的手:“你干什么!他今晚是我老公!你算他什么人?” 何彦冰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夏允的脸。他松开捏着沈晋的手,却将人更紧地揽到自己身侧,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是我、的、老、公。” 第58章 酒后算账 空气凝固了几秒。 夏允脸上的甜笑消失了。他甩开沈晋的胳膊,弯腰抄起脚边一个空酒瓶,瓶底直指何彦冰:“操!还没人敢跟我夏允抢男人!” 眼看要出事,沈晋立刻侧身挡在两人之间。他背对夏允,面向何彦冰:“你先去大金那桌,我马上过来。” 何彦冰站着不动,眼神冷冽。 沈晋吸了口气,伸手握住何彦冰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绷紧的肌肉和压抑的颤抖。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别让我在这儿担心你……先过去。我不会让他乱来。” 何彦冰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甩开手,转身走回大金那桌,重重坐下。他没喝酒,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沈晋背上。 沈晋这才转回身,面对还在气头上的夏允,他端起笑容,放软语气,三两句哄着,由着夏允在他脸上又亲了好几下,自己也回亲了一下对方脸颊。好说歹说,又交换了联系方式,答应改天请他吃饭看设计方案,夏允才勉强松口,撂下句“记得找我”,放他走了。 沈晋一回到大金这桌,手腕立刻被何彦冰攥住,“沈晋,你他妈有没有脑子?!在这种地方跟人搂搂抱抱?还让人亲?你知不知道这些人什么路子?那姓夏的玩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跟他扯上关系,被他缠上甩不掉的时候,别来找我哭!” 沈晋体内的酒精和耐心一起烧完了。他快速抽回手,由于用力太猛把桌上的玻璃杯撞飞了,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炸裂的脆响让旁边几桌都看了过来。 “a市他妈这么多基佬!”沈晋不知怎的,见到他就收不住怒气,愈演愈烈,“我凭什么只能跟你玩?!” “凭你是我的人!” “我不是。” “再说一遍你不是试试?!”何彦冰一把揪住他衣领,眼睛赤红。 眼看真要动手,大金皱着眉起身,拽了拽韦佳烨,两人默契地挪到远处另一桌去了。 沈晋看着他们走开的背影,愣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的失神,何彦冰猛地发力,将他摁进沙发深处,带着怒意的吻不由分说压了下来。 浓烈的酒气冲进鼻腔。何彦冰吻得又重又急,几乎是在啃咬。片刻后他松开,喘着气骂:“妈的!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沈晋用力推开他,嘴唇被咬得发麻:“我喝多少关你屁事!昨晚……昨晚……我又没求你!” “是!我他妈犯贱!”何彦冰低吼出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他妈等你和女人约会回来,还跑来讨好你!我犯贱透了!你满意了?!” 沈晋胸口剧烈起伏。酒精混着激烈的情绪在血管里冲撞,撞得他眼眶发热。他吸了口气,忽然抓住何彦冰的前襟,将他猛地拉近。 他声音发颤,却凶得很,“我对你没有半分是假的。” 何彦冰僵住。 “我担心你和叶松乔牵扯不清,担心你乱吃药,担心你……”沈晋喉结滚动,说不下去了,别开视线,手指却还死死揪着他衣服,“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我的担心,在你眼里就只是玩你?” 呼吸陡然变重。他盯着沈晋泛红的眼角:“沈晋,承认你喜欢我,会死吗?” 沈晋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嘴唇就再次被堵住。 这个吻和刚才完全不同。何彦冰吻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他肺里所有空气都抽干,又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焦躁、不安和渴望都渡过去。沈晋起初还僵着,渐渐却软了下来,手指松开了衣襟,无意识地攀上对方的肩膀。 直到缺氧的晕眩袭来,沈晋才偏头躲开,大口喘气。 何彦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目光灼灼:“说。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亲你,喜欢我抱你,喜欢跟我上床。” 沈晋脑子一片空白。本能让他想退缩,可对上那双紧逼不放、深处却藏着一丝慌张的眼睛时,退缩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喜欢……” 何彦冰的心脏像被攥紧,又猛地松开。他没让沈晋说完,手臂一收,将人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沈晋骨头都发疼。 “今晚我要定你了,”何彦冰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哑,“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晋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热度隔着布料传来。他吓了一跳,慌忙按住往他裤腰探的手:“别……这么多人。” 何彦冰动作顿住,抬起眼看他。 沈晋抿了抿发麻的嘴唇,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何彦冰怔了怔,忽然低低笑了,抵着他额头:“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晋耳根发烫,别开脸不吭声,伸手去拿酒瓶。 酒瓶被何彦冰半途劫走。他仰头把里面剩的酒一口喝干,放下瓶子:“从现在起,你不准再喝了。” 沈晋没争辩,身体一歪,靠进他怀里。何彦冰从背后环住他,手臂收得很紧。 安静了一会儿,沈晋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咕噜”声。他愣了下,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何彦冰脸上透出尴尬。早上沈晋摔门走后,他就烦躁得不行,闷头抽了一包烟,什么也没吃。 沈晋抬手叫来酒保,要了两份甜点。东西送上来,沈晋拿起勺子,挖了一角提拉米苏,转身递到他嘴边。 何彦冰看着他,没动。 “随便吃点。”沈晋的声音还带着点哑。 何彦冰这才张口吃了。沈晋又挖了一勺,自己尝了点,觉得甜,又很自然地递过去:“这个也不错。” 何彦冰就着他的手吃了,嘴里的奶油还未融化,他又亲上沈晋嘴角,随后他拿起勺子也喂沈晋一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两份甜点。没人说话,也没人去看周围依旧喧闹的人群。沙发角落像是隔出了一小片安静的、只属于他们的空间。何彦冰环着沈晋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是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禁锢,更像是一个温暖的依靠。 第64章 沈晋向后靠了靠,彻底陷进身后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暂时就这样吧。不去想以后,不去想对错,不去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只感受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口腔里尚未散去的、甜而微苦的余味。 霍胤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沙发前,抱着手臂,歪着头打量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啧啧啧……”他拖长了调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吵得我老远就听见了,他妈转头就能抱着睡,真是夫唱夫随啊。” 沈晋一个激灵,立刻从何彦冰怀里坐直了身体,脸上掠过被抓包的不自然。“今晚多谢霍总招待,”他挤出得体的笑容,“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行啊,”霍胤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故意瞟向仍闭着眼的何彦冰,“就你一个人来。” 何彦冰只抬了一半眼皮,手臂却一收,扳过沈晋的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吻得毫不避讳,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意味。 霍胤夸张地“咦~”了一声,搓了搓胳膊:“肉麻死了!”他像是懒得再看,转身溜达到旁边那桌。 那桌人正喝着酒,见他过来,纷纷举杯奉承:“霍哥财大气粗!这酒真不赖!” 霍胤摆摆手,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又随意放下。“真有钱的主儿,可瞧不上这些。”他晃着杯子,语气半真半假,“人家喝的是窖里藏了六七十年、够格带进棺材当陪葬的老宝贝。”他咂咂嘴,摇摇头,“比不了,比不了~” 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聚会散场时,天已黑。 沈晋和韦佳烨都叫了代驾。沈晋醉得厉害,勉强撑着走到车边,一钻进后座就瘫在了何彦冰身上。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他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何彦冰皱着眉,眼看他要吐,立刻拍司机的椅背:“路边停一下。” 车还没停稳,何彦冰就拉开车门,半拖半抱地把沈晋拉到树下。沈晋弯着腰,吐得昏天暗地,最后只剩下干呕。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酒意却散了些许。 何彦冰站在一旁,等他喘匀了气,才拽着他胳膊往回走。“真行。”他低声抱怨,手上却没松开力道。 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沈墨伊听到动静,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沈晋这副样子,立刻上前想帮忙搀扶。 “我来吧。”何彦冰对他笑了笑,手上却揽着沈晋的腰,将人大部分重量接了过去。 沈墨伊收回手,点了点头。但何彦冰注意到他眼神里有些不安,似乎不是为了老爸醉酒,而是别的心事。他现在没空细问,只朝他略一点头,便扶着沈晋进了主卧。 浴室里水汽弥漫。何彦冰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仔细,把人扒干净塞进淋浴间,草草冲了一遍。沈晋全程迷迷糊糊,偶尔哼两声,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摆布。 洗完了,何彦冰用大浴巾把他胡乱一裹,直接抱起来,丢到了船上。 沈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湿发贴在额角,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何彦冰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忽然俯身,整个人压了上去,重量让沈晋含糊地“唔”了一声。 何彦冰凑到他耳边,心痒痒,又恨自己不喜欢搞没意识的,“今晚先放过你。”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沈晋的下巴,“等酒醒了,再跟你算账。” 第59章 谎言成真 沈晋这次没断片,但宿醉的脑袋特别沉,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才六点。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横压在他胸口,他稍微一动,就对上了何彦冰清醒的目光——这人不知醒了多久,一直看着他。 “饿吗?”何彦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想吃什么?我去做。” 沈晋点点头,嗓子干得发毛:“白粥吧,清淡点。” “好。” 何彦冰掀开被子,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就出去了。他经过沈墨伊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客厅也空荡荡的。怪了,那小子周末向来睡到下午,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没影了?何彦冰想起昨晚沈墨伊脸上那抹不安,眉头不由得皱紧。可转念一想,以沈墨伊的性子,能出什么事?大概是多心了。他没再多想,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粥熬得软糯,冒着热气。何彦冰端了一碗回房,却发现沈晋已经不在床上。他正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身上套着宽松的居家服,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怎么下床了?”何彦冰把粥碗放下,拿起勺子搅动散热,又递过去一颗剥好的白煮蛋,“先垫垫,粥还得凉会儿。” 沈晋接过鸡蛋,伸手还把粥碗拿了过来: “我自己会吃。你这架势,弄得我跟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照顾伴侣不是天经地义的?”何彦冰在他旁边坐下。 沈晋笑了笑,侧头看了眼依然虚掩的房门:“沈墨伊呢?” “出门了。” “这么早?”沈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对,他周未有社团活动。”他低头喝了口温热的粥,话题又绕了回来,“以前你也这么照顾叶松乔?” 何彦冰动作一顿,还是点了点头:“嗯。他什么都不会。” “有了孩子,自然就会了。”沈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何彦冰脸色沉了沉:“我一大早又哪里惹你了?” “抱歉。”沈晋放下勺子,“没忍住,想到了。以后不提了。” 何彦冰应了一声,把他拉进怀里,“永远别再提他。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你。” 沈晋安静了几秒,抬手绕到他颈后,稍稍用力,将何彦冰的头压低,然后仰脸吻了上去。一个很轻,但清晰的吻。分开时,他低声说:“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和你接吻。” 何彦冰低笑,抵着他额头:“舌钉很舒服吧?”说完又吻了上去,比刚才深许多。 清晨的空气轻易被点燃。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呼吸都乱了节奏。何彦冰的手探进衣摆,衣服被胡乱扯开,可身体却紧绷着无法放松。 何彦冰憋得呼吸粗重,他抽回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折腾半天,最后也只是潦草地用手解决。 安静下来后,他从背后抱着沈晋,嘴唇贴着他耳廓:“你知道有种科技货吗?就是那种……那种……” 沈晋听完详细解释后,后面一紧,几乎要从他怀里弹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何彦冰语气理所当然,“买不买?” “买你个头,想搞死我啊?” “死不了。”何彦冰收紧臂弯,语气带着诱哄,“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不是情侣吗?情侣哪有不做的?我都叫你老公了,你也不疼疼我?” “你……”沈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问,是不是叶松乔那方面需求太强,连带着你也这样。 “嗯?”何彦冰等他说下去。 “没什么。”沈晋挣开他,起身,“我去洗澡。” 他瞥了一眼榻榻米上那半碗早已凉透的粥,心里一阵无奈,忍不住责备自已难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连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粥的耐心都没有吗?本来只想简单亲一下,却又……现在身体……再看黏糊糊的粥,一点胃口都没了。 ………… 两人难得有了一整天完全独处的时光,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 沈晋忽然想吃何彦冰做的面包,两人便一起去买了材料。何彦冰揉面团,沈晋站在边上看,偶尔问一句。 窗外的绿意透过玻璃漫进来,裹着日渐暖和的阳光,沈晋心里也跟着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安宁。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安心的感觉了。 明明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刚搬进来时,他整天泡在公司,这儿只是个过夜的地方。后来有了沈墨伊,“一家三口”却只剩两个人,那段是他最不愿回想的时光——孩子的哭闹、家人的劝说,日子鸡飞狗跳,他脾气坏到极点,连对家政阿姨都能吼起来,吵得恨不得把房子都砸了。也许就是那段时间,他把大半辈子的火气都耗光了,才成了现在这副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感觉不到快乐,也觉不出悲伤,只是看着沈墨伊一天天长大,冰冷的房子似乎多了点人气,可在他记忆里,底色仍是灰色的死寂。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早春淡金色的阳光跳进屋里,在蓝紫发色上晃动。眼前的男人正跟他讲怎么判断面团发酵好了,说着说着,忽然笑着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抹了一下他的鼻尖,又顺势凑过来,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沈晋面上镇定地接受了,心底却掠过一丝赧然——不是窘迫,也不丢人,是一种裹着甜意的、属于恋爱的羞涩,正慢悠悠地从他心里溢出来,弥漫到整个屋子。 房子里那层灰蒙蒙的罩子好像终于被掀掉了,到处都洒着暖融融的光。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何彦冰把擀面杖递给他:“我教你怎么擀。”说完就从背后环上来,手把手带着他动作。沈晋却有点走神,思绪沉甸甸地压在“家”这个字上。他不由得望向客厅——墙边立着的吉他、茶几上的烟盒、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毛衣……身后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彻底融进了他的生活。 第65章 沈晋把整好形的面包胚放进烤盘,忽然转过身,定定看向何彦冰。 何彦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笑着问:“怎么了?” “突然觉得和你这样待着,挺像一家人的。” “是吗?”何彦冰应得有点淡,但目光落到烤盘上时又笑了笑,“我去调蛋液,等二次发酵好了刷上去。” 沈晋点了点头。也许这只是他单方面的错觉。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忽然开口:“梁女士那边,我会去说清楚。给我点时间。” 何彦冰动作顿了顿,没看他:“我信你。因为你……不是叶……总之我相信你。” “今天第二次提他了。” “你先提了梁女士,我才说的他。” “好,我年纪大,该担的错也多。” “我不是那意思。”何彦冰转过来,语气认真,“我和他已经断干净了,刚才就是顺口一说。谁都不爱跟现任老提前任,对吧?” 沈晋没接话,只低头盯着面团,像在自言自语:“闻着还挺香……”可脑子里却闪过何彦冰上次为叶松乔做面包的情景。难道这次用的,还是前任的配方?他忍不住问:“这次做的什么面包?” “黄油面包。” “……”沈晋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像要把面团盯出个洞。 “没来得及学新的。”何彦冰解释。 “面包而已,”沈晋笑了,摇摇头,“我不至于为这种小事纠结。” 等面包烤好还得一阵子,沈晋饿得受不了,点了一堆外卖。何彦冰让他少买点,他不听,结果真吃撑了,肚子里再没地方留给刚出炉的面包。 一大盘金黄松软的面包最后只能塞进冰箱。沈晋说,明天带去公司当早饭。 吃饱喝足,两人又在屋里腻了一下午。从客厅沙发缠绵到卧室床上,半是试探,半是玩闹,倒是摸索出些新花样。 何彦冰找到了一个……搞得沈晋脊背发麻,连求饶声都支离破碎。 ………… 曾经那些半真半假的调戏,正一件件变成现实。就像湖心岛的谎话成了真,如今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尽了。何彦冰那些厚脸皮的浑话,也成了日常:下午闲着没事做到天黑,等沈墨伊回来一起吃夜宵,接着回房继续,直到睡觉。 连何彦冰自己都惊讶能忍到这地步,只要沈晋一皱眉、一说疼、流露出半点勉强,他就停。周而复始…… 对沈晋来说,他也确实尝到了破坏规矩的刺激,还有那种从深处炸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一边晕乎乎地,一边忍不住感慨造物主神奇。 然而,他对最后一步不是没有期待,可期待底下总压着一层恐慌。好像只要没到那一步,他就还能回头,还能说这不过是一场过火的玩笑。可一旦真做了,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 沈晋也气自己,每次看见何彦冰憋得额头冒汗、浑身绷紧的样子,心里就发堵,觉得对不住他。可那道坎,他就是迈不出去。 难道他自己又在逃避?只是换了个更狡猾的方式? 第60章 粘一下后炸开了 第二天早上,何彦冰开车送沈晋去公司。沈晋侧身靠着椅背,眉头微蹙,一脸困扰。 “我怎么觉得..……里面有点刺刺的,扎得慌。”他犹豫着问,“你指甲是不是没剪干净?” 何彦冰目视前方,嘴角却翘起来:“我那根没长指甲,进去肯定不扎。” 沈晋耳根发热,抬手一拳砸了他肩膀一下,又忍不住弯下揉了揉后腰。 “接下来几天消停点吧,”他叹气,“你也考虑考虑我年纪。” “嗯。”何彦冰应得爽快,趁红灯停下,扭头亲了亲他脸,“只能辛苦老婆的嘴了。” “什么?” “老公的嘴。” “……” 红灯还没跳绿,何彦冰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滑到沈晋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沈晋索性当成免费按摩,还指挥上了:“这儿,重点……上面点,轻些。” 车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变道的提示音。手揉着揉着,位置有些微妙。沈晋拍开他,他又搭回来。两人一来一回,像某种不言而喻的游戏。 沈晋在办公室刚坐下,伸了个懒腰,就见何彦冰跟了进来,还顺手把韦佳烨的椅子拖到他身边坐下。 “今天不上班?”沈晋有点意外。 何彦冰看了眼手机:“还有半小时。” “够晚的。” “我经常迟到。” “……这不太好吧。” “没事。现在是我挑老板,不是老板挑我。”何彦冰往后一靠,语气随意,“跟大金合作的线下班招满了,下周开课。我自己那款游戏的人设也定了。就算现在走人,也是公司亏,不是我。” “你哪来那么多时间搞这些?” “晚上睡不着。昨晚你睡着后,我又起来忙了几小时。” “还是多睡会儿,不然身体会垮的。” “我一天睡四五个钟头就够了。” 沈晋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电脑屏幕:“行吧。不过时间差不多了,你公司虽说不远,过去也得花时间。而且……办公室人来人往的,总归不太方便。” “那我走。”何彦冰说着就要起身。 “我不是赶你……”沈晋见他脸色微沉,放缓语气,“要不你把门关上?” 何彦冰没去关门,反而把脸凑到他嘴边。 “亲你老公一下,”他压低声音,“亲了,我就没有被你赶走的感觉了。” 沈晋飞快地瞥了眼门外走廊,没人,迅速在对方唇上碰了一下。 何彦冰这才笑了,起身离开。 没想到,还不到一小时,沈晋手机就响了。 “在干嘛?” “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看图。”沈晋有点莫名其妙。 “韦佳烨回来了没?” “没,他去工地了。” “霍胤找过你吗?” “没啊,韦佳烨就是去找他谈施工的事。” “那个姓夏的呢?” “你说夏允?小丽联系他了,刚去看房。”沈晋说到这儿,觉得纳闷,“我干嘛跟你汇报工作?” “不是汇报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是老公查岗。” 沈晋盯着电脑上的设计稿,莞尔一笑:“查出什么来了?” “查出来……你想我了。”何彦冰的声音过听筒传来,烟嗓更明显了,“宝贝,我马上到。” “啊?” 没等沈晋问清楚,电话就挂了。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您的外卖到了。” 开门一看,又是何彦冰。沈晋一脸“怎么又是你”的无奈。 这还不是最后一次。下午他又来了一趟,下班后更是直接等在公司门口。沈晋觉得这一天啥正事没干,光跟他见了三次面。 这么黏人?是年纪小的都这样,还是刚在一起才这样?沈晋忽然想起何彦冰和叶松乔复合的那段日子,确实很少见他露面,估计当时,也是这么黏着叶松乔的。 日子过得快了起来。沈晋下班回家,何彦冰已经炒了几个快手菜。两人匆匆吃完,何彦冰亲了下他额头:“我得去机构,大金等着,还有些细节要商量。等我回来。” “好。”沈晋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又说不出口。他总觉得何彦冰把他当成什么都不会、处处需要依赖的人。可何彦冰明明知道他家务做饭都得心应手。是喜欢的表现?还是没完全走出上一段感情? 沈晋不知道该怎么问,这事成了心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不过,一天见三次的频率没持续多久。线下班开课后,何彦冰和大金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就直奔机构。幸好机构离沈晋公司不远,沈晋加完班,和韦佳烨买了夜宵,一起过去找他们。 朋友、知己、恋人——这几重关系,好像在这几个人身上奇妙地叠在了一起。感觉不坏。 年轻人精力确实旺盛。机构课晚十点半结束,大金还要拉何彦冰去飙车,说真正的夜生活才开始。韦佳烨跟去了,沈晋自然不能让男朋友落单,只好裹紧外套也上了车。 飙车的地段尘土飞扬,引擎轰鸣,震得耳膜发麻。沈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玩,加上早春深夜寒气刺骨,他躲在一个土坡后面,冻得直哆嗦。 “晋哥,”韦佳烨拿了件外套过来,“穿上吧。” 远处摩托正呼啸着往回冲,沈晋望了眼刺眼的灯,无奈道:“你好歹考虑下大金的感受,我看得出他是真喜欢你。” 韦佳烨愣了一下,抖开外套:“这是何彦冰的羽绒服。” “……”沈晋接过来穿上了。 两人飙过瘾了,凑在一起抽烟。韦佳烨把大金拉到身边,抢过他手里的烟:“好的不学,坏的学得倒挺快。以前你很少抽。” 大金“嘶”了一声,比了个剪刀手:“快还我!我挑时候抽的,现在来一根特别爽。他妈比你把我干爽了都带劲!” 第66章 韦佳烨直接把烟扔地上,一脚踩灭。大金骂了句脏话,可对上韦佳烨那眼神,又“呵呵”笑了两声,反剪着手溜达到何彦冰那边:“不抽就不抽,有什么了不起。” “晋哥,”韦佳烨转头对沈晋说,“我车里有露营生火的装备,来都来了,生火取取暖吧。” “你不早说!”沈晋快冻僵了,跑到车边搬东西,发现车里还有厚毯子——看来韦佳烨有了正主,是顾不上他了。 他们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搭帐篷,升起篝火炉。四人围坐在跳跃的火光旁煮茶喝。韦佳烨拿出无花果叶,配上些崖柏和绿檀木屑,撒在炉边烘烤。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奶味的甜香和青草的清新。 沈晋烤得浑身暖洋洋的,觉得这味道特别好闻。他看了眼何彦冰:“这熏香不错,到时买点放家里。” 韦佳烨笑了笑:“我自己配的,外面买不到。”其实这配方他准备很久了——之前沈晋答应和他露营时,他就觉得沈晋会喜欢这个味道,所以一直备着,所有装备都放在车里,生怕哪天沈晋突然兴起。没想到最后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默默流露出他对沈晋往日的爱慕,就像带着香气的白烟,终会散在空气中,只剩一点余味留在记忆里。 有点讽刺,又有点怅然。但当他转头,看见紧挨着自己的金夕言时,心里又轻松了许多。他问大金:“喜欢这味儿吗?” “喜欢!”大金用力点头,“就冲现在这气氛,你就算烧牛粪,我都不带吭一声的。” 韦佳烨抬手拍他的刺猬头,一下比一下重:“你就贫吧。” 大金用寸头顶他胸口:“来啊!看招!维维豆奶——!” “金夕言!再闹我真生气了。” “气啊,气死你!” …… 沈晋和何彦冰笑着看他们闹腾。起初两人还不好意思太亲密,不知不觉就越挨越近。何彦冰把毯子披在沈晋身上,顺势将他搂进怀里:“还冷吗?” 沈晋盯着晃动的火苗:“你怀里挺暖和。我也想抱你来着,可惜你太大了,抱不过来。” “你有这心就行。” “你你你的,不叫叔叔了?” 何彦冰摇了摇头,没接话。 沈晋的眼神也暗了几分。两人都清楚,“叔叔”这称呼一开始是因为何浩铭。这个名字,现在已是他们之间默认的禁忌。 添了两次炭,快到下半夜了。沈晋拉拉何彦冰:“回去吧,沈墨伊一个人在家,我们在外过夜不太好。” 何彦冰点点头。大金却闹着要住帐篷,韦佳烨只好留下陪他。 从颠簸的土路拐上主路,何彦冰握着方向盘,沈晋靠在副驾的椅背里,昏昏欲睡。两人身上还带着篝火的暖意和香气。 夜已深,路上多是轰隆作响的重卡,卷起阵阵尘土。 何彦冰开得稳,但也耐不住疲倦,当他拿出沈晋经常抹的薄荷油时,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左侧毫无预兆地切入。他双目一凛,一脚踩死刹车,车身猛地震了震。沈晋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往前撞去,胸口闷痛,瞬间惊醒。 “怎么回事?!” “有人别车。”何彦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起。刚才要是慢半秒,两车已经撞上了。 沈晋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见他那侧的后视镜里,一辆白色轿车阴魂不散地从后面跟来,几乎贴着他们车头斜插过去,何彦冰被迫再次急刹。 “草!大半夜疯了吗?!”沈晋被晃得头晕,却死死盯住白车的尾巴——尾号67,熟悉的车标,刺眼的白色。记忆猛地炸开,他脱口吼道:“就是这辆!刮我车的就是它!” 他愤然转头看向何彦冰,却愣住了。 何彦冰的脸色阴沉至极,眼中怒火燃烧,他盯着前方的白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叶松乔的车。” 第61章 生死未卜再补一刀 “什么?!”时间像卡在这一秒,沈晋还没反应过来,何彦冰已用力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飙上去。 车身快速往前一窜,灵活地插进几辆重型卡车的缝隙,迅速咬住了白车的尾巴。白车马上察觉,开始蛇形变道,左右摇摆,企图阻拦。 何彦冰眼神冷得吓人。他看准一个空档,猛地向左一打方向,车身几乎擦着一辆卡车的集装箱超了过去,立刻与白车并排。 两辆车在狭窄的车道上并行疾驰,车窗对车窗。沈晋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对面驾驶座上叶松乔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何彦冰死死盯着白车,毫无预兆地向右猛甩方向盘。 “砰!” 车头重重别在了白车左前轮后方。白车剧烈摇晃,失控地向右偏去,差点撞上路边护栏。叶松乔慌忙回正,却激起了何彦冰更凶戾的怒火。 “何彦冰!停车!”沈晋抓住他手臂,指甲掐进肉里,怒吼中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恨他!但不至于同归于尽!草!我他妈让你停下!停下!!” 何彦冰充耳不闻,双眼赤红,盯着前方再次企图加速逃窜的白车,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骤升,指针疯狂向右摆动。他不再试图别停对方,而是不断用精准而危险的走位逼迫、挤压着白车的空间。 白车被逼得狼狈躲闪。何彦冰看准对面车道一辆重型卡车驶来的瞬间,突然向外侧虚晃,白车本能地向内躲避——就是现在! 何彦冰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迅速向内打,车尾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外一甩! “吱——嘎——!” 刺耳的刮擦声爆开!右侧车尾扫中了白车的左前侧。那一下力度凶狠刁钻,白车像被抽飞的陀螺,完全失控,车头猛地朝外侧甩去。 而对向车道,重型卡车刺眼的灯光已到眼前! 惊叫卡在喉咙里,沈晋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浑身血液像结了冰,眼睁睁看着白色轿车像片脆弱的叶子,打着旋,一头撞进了卡车巨大的前轮之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粉碎、金属扭曲、零件飞溅的可怕声音。 何彦冰踩死刹车,巨大的惯性推着车身失控地滑向路边,右侧车轮碾上松软的土埂,整个车子猛地一歪,头朝下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才戛然而止。 安全气囊“嘭”地弹开,又迅速瘪了下去。浓烈的烟尘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来。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 沈晋的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远处的道路中央,一团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那辆白色轿车已经被挤压变形,淹没在熊熊烈焰之中,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出一片狰狞的红。 “叶……松乔……”沈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扭头看向驾驶座,何彦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何、何彦冰……何彦冰!”沈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草!!!草……” 他手脚发软地扯开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踉跄着扑进冰冷的夜色中。泥泞和碎石差点把他绊倒,他不管不顾,朝着那片燃烧的火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叶松乔——!” 夜风卷来焦糊的气味,火光在他瞳孔里疯狂跳动。 沈晋的手抖得厉害,掏了几次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拽出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报警……对、不对……救护车……救护车……”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拨下了号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燃烧的重卡方向猛冲过来。是个精壮的中年男人,寸头,满脸络腮胡,手里提着个红色灭火器。他一边跑一边朝沈晋大吼:“闪开!离远点!炸了都他妈去见阎王爷!!”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冲到白车残骸边,拔掉安全栓,白色的干粉“嗤”地一声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跳跃的火苗。他动作极其熟练,左右扫射,压制火势,浓烟混着干粉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势刚弱下去,男人反手就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扔,探身从白车破碎的车窗伸进胳膊,摸索两下,“咔哒”一声拽开了变形的车门。他用肩膀顶开门,弯腰钻进去,片刻后,背着个软绵绵的人影退了出来。 是叶松乔。他满脸是血,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生死不知。 男人把他背到远离车辆的路边,轻轻放下。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响。 急救人员迅速接手,将叶松乔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红光闪烁,车子疾驰而去。 重卡司机又马不停蹄地架起三角警示牌,才一屁股坐在土埂上,喘着粗气,满脸黑灰,等着警察来。 沈晋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腿软得厉害,他和司机道谢后,握紧拳头朝自己那辆栽在沟里的车走去。 他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下来。” 第67章 里面毫无动静。何彦冰依旧保持着额头抵住方向盘的姿势,纹丝不动。 压下去的火轰地冒上来,混杂着刚才濒死的恐惧和后怕,烧得沈晋眼眶发红。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车门上! “咣!” “何彦冰!下车!”他又是一脚,金属门板凹陷下去。 “下来!” “你他妈给我滚下来——!!” 他一脚接一脚地猛踹,车门剧烈震颤,每一声怒吼都带着破音的颤抖。 车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何彦冰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又一点点重新灌入,动作迟缓地挪出来,跨过排水沟,踏上了路面。 他刚站稳,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啪!” 沈晋用尽全身力气,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何彦冰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缓缓转回脸,眼神掠过沈晋愤怒到扭曲的面孔。那眼神里空荡荡的,残留着未散的暴戾,更多的却是一种茫然的恐惧,和事后的虚脱。 沈晋打完,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猛地转身,对着已经报废的车头又狠狠补了一脚,仿佛要把所有惊惶和愤怒都踹出去。 警车到了。现场拍照,测量,询问。重卡司机讲述了自己看到的追逐和撞击。沈晋声音干涩,复述了经过。何彦冰始终沉默,只在警察直接询问时,用最低的声音承认了别车的事实。 警察初步判定,何彦冰危险驾驶,故意别车导致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具体责任划分和赔偿事宜,需要等叶松乔的伤情鉴定和详细调查。 事故车辆都被拖到了相关停车场。回去的路上,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并排坐在后座,之间却像隔了一道墙。 昏暗光线里,何彦冰想去牵沈晋的手。沈晋迅速将手插进口袋,扭头看向车窗外。 “沈晋……叔叔……”何彦冰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嘴里干得发苦,隐约漫起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 沈晋没回头,只留给他半个沉默的后脑勺。 “沈晋,”何彦冰真有些慌了,这时才像真正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叔叔,你别不理我……”他硬是去抓沈晋塞在口袋里的手,拽出来紧紧按在自己心口,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滚!” 骂出这个字后,沈晋像是耗尽了力气。他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声音:“车被刮之后,我不是找不到人,只是懒得找。有行车记录仪在,真要报案不难。可就算查到是叶松乔,我也不会和他计较。” “嗯……”何彦冰却不放手,又握上去,整个人蜷起来往他怀里贴,“你别生气,我不会连累你。” 沈晋这次没推开。他重重叹了口气——何彦冰终究太年轻,做事只凭冲动,根本不顾结局。可怀里真实的体温让他慢慢平静下来。理智回笼后,他神色严肃,一字一句说道:“以后绝对不能再和大金飙车。你惹的事,我来处理。” “我都听你的。”何彦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忽然仰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着光,带着一股狠劲。他凑上去亲了亲沈晋的下巴,小声问:“我能再亲亲你吗?我害怕……怕以后没机会了。” 沈晋抬手挡住他的脸,话音冰凉:“我还没原谅你。” “叔叔……”何彦冰又搂紧他,手臂收得发颤,“沈晋……沈晋,叔叔……”他一声接一声地叫,语无伦次,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多严重,不敢松手。 “总会有办法,别自己吓自己。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可如果……”何彦冰把脸埋进他肩窝,闷着声问,“如果他死了呢?” 沈晋咬紧牙关,话音斩钉截铁:“他不会死。” 两人到家时已精疲力尽。客厅灯却亮着,沈墨伊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愕然抬头,望向玄关处两道被夜色浸透的身影。他站起身,对着缓缓走进来的沈晋轻轻喊了声“爸。” “怎么还没睡?”见到儿子,沈晋心里松了松,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爸……” 沈晋眉头微皱——儿子不太对劲,眼神飘忽,藏满了不安。难道他知道了何彦冰撞人的事?不可能,消息哪会传这么快。 沈晋挤出点笑容,温声问:“怎么了?有话想跟我说?” 沈墨伊不吭声,脸上血色褪去,呼吸渐渐发急。他跌坐回沙发,沈晋跟着坐下,何彦冰则静静站在一旁。 “爸,我……我……”沈墨伊不敢抬头,脑袋越垂越低。 “说啊。”沈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我女朋友……怀孕了。” 第62章 你让我害怕 暗处的何彦冰顿时僵住,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哈?”沈晋短促地笑出一口气。大脑刚经历一场车祸风暴,已经塞不进更多信息。他试图把听到的话简化处理,又笑了一声,“儿子,愚人节还没到。”可看着沈墨伊越来越慌乱的脸色,胸口压着的石头越来越重,最后仿佛生出了刺,直往心口里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后跌进沙发里,声音听不出情绪:“说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叫不知道?!”沈晋反手一巴掌扇过去,“你他妈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他气得想砸东西,四下扫视却发现能砸的早被收走了,这下他简直想把儿子拎起来,扔到何彦冰脸上! 沈墨伊被扇得一阵耳鸣,长这么大还没被打过,眼眶立刻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泣不成声:“她说她有了……可是我们上周才……哪有这么快!” “滚。”沈晋低声骂了句。车祸的惊魂还未散去,儿子又给他当头一棒,头晕目眩,他听不见别的声音,也看不见人,只觉得自己在黑暗里不断往下沉。 何彦冰上前,拉起还在抽泣的沈墨伊,耳语道:“你先回房间。” “冰哥……”沈墨伊哭得一脸狼狈,“你帮帮我……” “我……”何彦冰自己也一身泥沼,只能勉强安抚,“你先回去,问清楚你女朋友具体情况,明天再说。” “好……”沈墨伊抓着他的手不放,像抓住救命稻草,“冰哥,你一定得帮我……” 何彦冰含糊应了一声,“快去睡吧。” 沈墨伊匆匆躲回房间。他们的对话,沈晋还是一字不拉听在耳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空气问:“你帮他?怎么帮?” 何彦冰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早了,你也先休息吧。” 身后传来关门声。 你们……一个两个……全他妈的…… 客厅突然爆出一连串砸碎东西的巨响!玻璃迸裂,金属撞击,木头断裂,像一场失控的暴力狂欢,夹杂着粗重剧烈的喘息。沈晋彻底疯了,如被困在滔天火海中,只想把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凌晨的客厅一片死寂。 何彦冰整夜没睡。他收拾完满地狼藉,出门买了被砸坏的东西。等他把早饭端上桌时,屋里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伊出来时蔫蔫的,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下,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东西。何彦冰问起经过,他只说了个大概。女友快毕业了,肚子里怀的,很可能是前男友的种。沈墨伊说着说着就心烦意乱,不知道是该分手,还是硬着头皮扛下去。 何彦冰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你得先问她怎么想。然后让你爸陪着,去见她家长。孩子的事,听女方和她家里的决定,之后你别再插手。至于你俩还能不能走下去……你……”接下去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脑子乱糟糟的。 沈墨伊听完,眼圈又红了:“学姐她真的特别好……全怪那个渣男前任!我真想掐死那混蛋!我……我舍不得她。就算真要分,我也只求她好好的……”说着,他把头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厉害。 何彦冰拍了拍他后背:“谁都躲不开前任的魔咒。缓缓神,你今天不是还有课吗?” 沈墨伊抹了把脸,点点头,拿起纸巾擤了擤鼻子,起身往外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回头看向正在收碗的何彦冰,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爸那边……” “我去跟他说。” “嗯……谢谢冰哥。” “去吧,”何彦冰声音很平,“都会过去的。” 收拾完厨房,他摸出烟盒,里面只剩两根。他叼起一根,刚要点火,门锁响了。 他还以为是沈墨伊落了东西,一抬头,却看见沈晋裹着一件灰色羽绒服走了进来。沈晋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沈晋?”何彦冰立刻迎上去,烟也忘了点,“你……你去哪儿了?”昨晚沈晋在气头上,砸东西时谁也没敢出去,包括他。难道这人后来出门了?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沈晋没回答,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去医院看了叶松乔。人醒了,没大事。”他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我和他谈了很久。他没想把你逼上绝路,只是不甘心。现在情绪也稳住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何彦冰,“律师我找好了,钱也付了,后面的事他会处理。” 第68章 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地,何彦冰浑身轻松,激动得几乎是扑过去搂紧他,吻他的唇、脸颊,可沈晋毫无反应。 “沈晋……”何彦冰松开双臂,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只有疲惫,没有暖意。“你还没原谅我,是不是?”他声音低下去,手上却忽然用了力,一把扯开沈晋的外套,嘴唇贴着他脖颈,我不知道怎么让你消气……我把我自己赔给你,行不行?“他的手滑下去,笑声干涩,“不想要吗?” 沈晋被他弄得烦躁至极,他一夜没合眼,东奔西跑,身心俱疲,这小子脑子里却只装着这些?他忽然奋力推开何彦冰,力气大得惊人。 何彦冰猝不及防,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他仰头看着沈晋,眼神里交织着错愕、狼狈,还有隐隐窜起的火星。 沈晋抓起桌上的盒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桶,“我说过原谅你了吗?” “我不是认错了吗?!”何彦冰撑着地板站起来。 “认错?”沈晋冷笑一声,“人命关天的事,你一句认错就他妈完事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说啊!”何彦冰被激怒了,声音拔高。 “我不是你爸!教不了你该怎么做!”沈晋吼了回去。 何彦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下去。“懂了,”他点点头,“你现在不想见我。”说完转身就往房间走。 沈晋心中的火还未散尽。昨晚坐在副驾看何彦冰飙车的样子,用走火入魔来形容也不为过,无论怎么喊他,拽他,也无法阻止,仿佛他一心要叶松乔死。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站住。”沈晋叫住他,“你到底怎么想的?药吃多了把脑子也吃没了?” 何彦冰背对着他:“你永远理解不了我跟叶松乔之间的事。” “是吗?”沈晋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感情不是相通的吗?你有前任,我有前妻,我可没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呵,”何彦冰扯了扯嘴角,眼神讥诮,“真抱歉,你们‘正常人’那套,我体会不来。” “何彦冰,”沈晋逼近一步,疲惫的脸上涌出深深的失望,“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惨?所有苦都该你一个人受?你知道杨兰因为我抢走沈墨伊的抚养权有多恨我吗?你知道我看着她和姓顾的在一起,心里有多难受吗?可我看她一天比一天开心,一天比一天像样,我也死心了。我现在只盼着她好,永远好下去,就够了。你呢?”他声音突然加重,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要是哪天我跟你分手了,你是不是也打算一脚油门,把我撞死?” 何彦冰攥紧拳头,他慢慢转回身,眼底烧着一片骇人的红:“真可笑啊,沈晋。你在前妻和梁女士面前装圣人,转头在我这儿也演上了?她们知道你跟兄弟的儿子搞在一起吗?知道你跟女人约会回来,还能爬上我的床吗?!嗯?我打赌,她们要是知道,第一个想撞死的就是你!” 沈晋脸上血色尽失,抬手一拳抡在何彦冰脸上! 昨晚留下的红肿上瞬间叠了一层淤青。沈晋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手臂都在抖,怒火烧穿了他的理智,指着何彦冰的鼻子破口大骂:“是谁先招惹我的?!你他妈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你除了会发疯、害人、拖别人一起死,你还会干什么?!” 他每骂一句,就往前逼一步,何彦冰被他逼得向后退。 “你恨叶松乔,拿命去拼!你恨这个世界,是不是也要拉所有人给你垫背?!”沈晋眼睛通红,“我跟杨兰的事再不堪,也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没资格拿这个当刀来捅我!” 他一把揪住何彦冰的衣领,两人呼吸粗重地喷在对方脸上。 “你说你理解不了‘正常人’,我看你是根本不想懂!”沈晋咬着牙,字字砸下去,“你只想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恨、你的痛,陪你一起烂在泥里!谁不陪你疯,谁他妈就是混蛋!!” “我告诉你何彦冰,”他猛地松开手,将人往后一搡,声音里透出冰冷的疲惫和彻底的心寒,“昨晚在车上,我看你想撞死叶松乔的样子,我就明白了——你心里那点火,烧了别人,迟早也会烧死我。” “跟你在一起,就像抱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药包。”沈晋后退一步,眼神让何彦冰浑身发冷。 “你让我觉得害怕。”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怒吼都伤人。 好累……沈晋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闭上眼不再看他。片刻后,他听见身后关门落锁的声音。 第63章 也许是自作多情 沈晋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睁眼时已是傍晚。他感到喉咙干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烧。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何彦冰的长消息跳出来,是关于沈墨伊的。沈晋快速扫过,大概了解情况后,松了口气,看来老天爷还没把他逼到绝路。 房间里很静,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光线灰蒙蒙的,浮尘在光束里缓慢翻滚。只有他一个人。 他随便塞了几口吃的,匆匆换了衣服便赶往医院。昨天答应过叶松乔要去看看,况且那人头上缝着针,独自躺在病房里,总需要有个照应。 出租车里,沈晋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却眉头紧皱,脑子里全是昨晚何彦冰那张脸——阴冷,压抑,所有情绪硬生生憋在眼底,没有爆发,却比爆发更让人发寒。睡了一觉再回想自己骂的话,确实太重了。何彦冰不是没有优点,可是他为什么总爱捅自己最痛的地方,还是在知道一捅就会爆炸的情况下? 更让沈晋心生恐惧的是,何彦冰挨了他一拳,居然没还手,后来也没还嘴,他竟然忍住了。这说明在关键时刻,他是有理智的。那昨晚公路上疯狂的一幕,就不是纯粹的冲动。 他想撞死叶松乔,是早有准备。分手后的日子,恨意非但没淡去,反而像毒藤一样越缠越紧,直到根须扎进骨头里。昨晚,就是他等来的绝杀机会。 这个念头窜上来,沈晋的后背猛起一股寒意,脸色也跟着泛白。不……不可能,何彦冰年纪轻轻,心思再深也不至于……他拼命想找理由反驳自己,可无论怎么否定,那份渗进骨头缝里的战栗,已挥之不去。 车窗外,早春的空气混着青草味,很快被医院浓烈的消毒水气息覆盖。 沈晋找到单人间病房,刚要推门,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瞬间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站在虚掩的门外。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是何彦冰。 “缝了好多针……”叶松乔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沈晋透过门缝,看见何彦冰坐在病床边,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缠着纱布的额头。事故中,叶松乔看起来满脸是血吓人,但除了头部受创,其他地方没有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忽然抬起手,握住何彦冰触碰纱布的那只手,慢慢拉下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他侧过脸,往那只温热的掌心蹭了蹭,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点湿意。 何彦冰面无表情,随即把手抽了回来:“为什么跟踪沈晋?” 叶松乔的脸上褪去脆弱,连眼角的泪光都显得冰冷,“我和沈晋说清楚了,不是针对他。”他盯着对方,语速慢下来,“你逼我离婚,老婆带孩子回了娘家,家里人又把我赶出来。我现在一无所有。你倒好,找了个老东西,日子过得倒快活。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那款。早知道,我也离个婚,何必等到现在?我现在是不是更合你胃口了?可惜我没他老,也没那么大一个儿子,估计是比不过了。” 何彦冰冷笑:“激我?你以为躺在医院,我不敢动手?” 叶松乔回给他一个挑衅的笑:“你刚惹完事,还嫌不够?不怕把你的叔叔气出个好歹?” 何彦冰的余光瞥见了门外半个模糊的影子,他知道肯定是沈晋,声音忽然软下来,语调也变得平缓:“我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 “哈哈哈……”叶松乔干笑,“你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人是会变的。”何彦冰垂下眼,声音很轻,像在复述某人的话,“叔叔教得好,让我别恨你。我没逼你离婚,你……”他顿了顿,回忆昨晚挨的骂,“你要好好的,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过得好,这就够了。我们学生时代就在一起,走了那么多年,就算分开了,也没人能代替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叶松乔的眉头拧紧了,这唱的是哪一出?阴阳怪气的。 何彦冰说完,俯下身,在叶松乔没受伤的脸颊上,很快地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我错了,差点撞死你。” 就在他嘴唇刚要离开的瞬间,叶松乔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拉回来,嘴唇狠狠堵了上去,不是点到为止,而是带着发泄和占有欲的深吻,急切、湿润,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第69章 门外的沈晋,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第一反应是冲天的怒火,何彦冰为什么不推开他?! 当初他试图“矫正”何彦冰的性取向时,觉得两个男人接吻的画面简直不堪入目。如今亲眼所见,那股恶心感更是翻涌到极致——因为对方是叶松乔,是何彦冰的前任。 厌恶,愤怒,还有一股尖锐的背叛感,绞在一起,直往心口捅。 本就昏沉的脑袋像被钝器一下下敲打,传来阵阵抽痛。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何彦冰刚才说的话。有些明明是他昨夜亲口说出的道理,如今从何彦冰嘴里吐出来,用在叶松乔身上,却彻底变了味,简直令人作呕。每一个字都像在扇他耳光。 他再也看不下去两人纠缠的身影,快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走廊。 何彦冰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他把还沉浸在接吻中的叶松乔,冷不丁地摁回病床上。擦了擦嘴说:“我劝你,离了婚一个人静静,修身养性。”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冷淡,“别他妈整天发骚。说不定等你到了沈晋那岁数,也有小鲜肉看上你。” “你跟沈晋待久了,更年期提前了?忽冷忽热,演给谁看?”叶松乔这时才察觉不对劲,撑起身体往门外看,空空荡荡的。 “悠着点吧。”何彦冰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身边没老婆孩子照顾,记得请位护工。放心,你屁股我很久没动过了,护工不会打你的。” “何彦冰你去死!”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短促的嗤笑,和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 气血一股脑儿往头顶冲,沈晋已分不清真的假的,谁对谁错,只觉得被刚才的一幕幕搅得头昏脑胀。 叶松乔昨晚和今日判若两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躺在病床上的人一脸心灰意冷,声音虚弱:“我不恨你,只是受不了何彦冰这么狠心。好像六年感情就他一个人付出了。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在你们眼里,我早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说着说着开始流泪,眼神却死死钉在沈晋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你放心,以何彦冰的性格,他不会再回头找我了。我跟他处了那么久,肯定比你更懂他。我好心提醒你,他温柔起来能溺死人,狠起来也能要人命。这人太多疑,只是藏得深。和他在一起,很容易被他的甜言蜜语和体贴入微给骗了。他还爱着你的时候还好,要是他不爱了,那才是最可怕的。他不会立刻放手,而是继续对你好,好到离谱,好到你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等你彻底依赖他、没了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他连一秒都不会犹豫,转身就走。他不会明着折磨你,他会让你自己走进那个陷阱,再也爬不出来。” 沈晋听完后,连呼吸都沉重起来,这些话他半信半疑。想到何彦冰开车撞人的那股狠劲,叶松乔显然不是凭空捏造。可要他全盘接受,他又做不到。 此刻再想起与何彦冰的亲吻、拥抱,曾让他心跳加速的快乐片段,忽然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沉甸甸的,再也轻快不起来。 他没走多远,就在医院旁的小公园里坐下了。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慢剥开,却没有一点胃口,随手放在一旁。接着又剥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越来越快,直到手里拿起最后一个,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五指猛地收拢,橘子在掌心爆开,冰凉的汁水从指缝间流淌,顺着手腕往下滴。可他没停,反而更用力地碾、更凶地捏,直到果肉被挤成烂泥,从指间黏糊糊地挤出来。好像他捏碎的不是橘子,是自己那颗早已拧成一团、找不到头绪的心。 他把捏烂的橘泥扔回塑料袋,狼狈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双腿发软,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头是真的疼。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次次往上冲,压下去,又翻上来,一次比一次凶,耗得他筋疲力尽。他清楚自己对何彦冰动了心,可这念头让他更躁,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动心? 还是说,男人根本分不清什么叫“爽了”、什么叫“喜欢”?他和别人没两样,自从何彦冰让他爽到忘乎所以,每次亲密过后,他就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再多要一点。这算什么?难道只是身体满足了,心就跟着自作多情? 第64章 给自己一记耳光 走出医院,沈晋漫无目的地往市中心走。天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得两边梧桐树一片昏黄。他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一点也不想回去。 也许前些日子过得太舒坦。何彦冰温暖的怀抱,沈墨伊的日渐独立,一切都顺利得像做梦。谁能想到短短两天,从云端直直摔进泥里。他现在不光是不想回家,更不敢回去,生怕一开门,又有新的糟心事等着他。 车子呼啸而过,卷起地上一堆枯叶。沈晋的眼神空洞地跟着车尾灯移远,忽然想起那辆出事儿的车——对了,他也不想要了,又多一桩麻烦。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没以前能扛事了。是因为恍惚间看见了“家”的影子吗?以为踩进了天堂,所以再面对烂摊子时,格外受不了。 光看见何彦冰和叶松乔接吻那一幕,他就像被人从高处猛地推下来,摔得浑身都疼。 现在他才看清,家里那层灰蒙蒙的罩子,原本是他的保护壳。他不该自以为是,任那片蓝色漫进来——他根本无法掌控,颜色涌得太满,最后全化成了漆黑。 此刻,再回望与何彦冰的这段交往,沈晋只觉得荒唐可笑。就算他现在不排斥跟男人在一起,就算真想玩玩,也不该找何彦冰。道理谁都懂:因为他是何浩铭的儿子。这个身份会变成何彦冰手里随时能刺向他的刀。何彦冰说过不止一次“当何浩铭死了”,就算关系曝光他也无所谓。可沈晋不行。他完全被动,处处是破绽,一旦出事,所有矛头必定对准他。 真他妈是被下半身牵着走的蠢货!沈晋狠狠骂自己。什么家,跟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家?他真想给自己一记耳光,扇醒这场昏头的梦。 璀璨的夜灯下,他迈着颓废的步子往夜色深处走去,最后进了一家连招牌都懒得看的酒吧。 酒吧很小,只有两层。为了图个清静,沈晋上了空无一人的二楼。本想买醉,却看见菜单上还有水烟,上次在霍胤的聚会上试过,感觉不错,于是点了同一种口味。 一口烟,一口酒,头却疼得更厉害了。脸颊也开始发烫。明明喝的是低度酒,怎么会醉得这么快?浑身软绵绵的,连动根手指都酸疼。他趴倒在桌上缓了会儿,情况却越来越糟,天旋地转,就差吐出来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笑声。嘈杂中,有个声音格外突出,熟悉又陌生。那声音慢悠悠地飘上来,离他越来越近。几秒突如其来的寂静之后,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吃惊:“沈晋?” 沈晋隐约听见有人喊他,费力地抬起头。他脸颊泛红,眼里蒙着水汽,对着那团模糊的人影含糊应道:“嗯?你是……” 那道影子晃到了他对面,“喝这都能醉?您可真厉害啊。” 沈晋努力聚焦视线,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整个人往后一缩:“霍胤?!” 霍胤摸了摸自己的脸,笑起来:“帅到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店,来转转不很正常。” 霍胤察觉他状态不对,不像单纯的醉酒。他下意识伸手探向沈晋的额头。沈晋其实想躲,可发烧让他反应迟钝,就任由对方的手掌贴了好一会儿。 “喂,发烧还出来喝酒?” “啊?”沈晋吃力地抬手,目光涣散,用手背碰了碰额头,“好像……是有点烧。” “不是好像,你就是发烧了。” “哈哈哈……”沈晋居然像醉鬼似的笑起来。难怪从医院出来就胸闷、头晕、浑身发软。他还觉得奇怪和何彦冰才在一起多久,难道感情已深到让他痛不欲生?原来只是发烧,那说明自己还没陷进去,回头还来得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沈晋摇头:“今晚住外面。” “和你那小男朋友?” “……对。”沈晋不想多解释,更不愿被他纠缠,“等他订好酒店,我就过去。” 霍胤一眼看穿:“烧糊涂了还敢跟我编?哪有男人会把发烧的男朋友单独扔酒吧,自己去订酒店的?” “他不知道我发烧,我也是刚知道。” “行了,越说越漏。” “……” “要不我叫韦佳烨来接你?他肯定乐意。” “别叫他。” “看来还没烧傻。”霍胤又摸了摸他额头,顺到耳后,眉头立刻皱起,“去我那儿吧,酒吧后面公寓,我常住。这张俊脸要是烧傻了,你可亏大了。” “不去。”沈晋噗通一声趴回桌上,整张脸埋进臂弯。他好像听见霍胤走了。可没过五分钟,有双手扶住他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第70章 “吃药。”霍胤递来一杯温水。 沈晋眯着眼,凑得很近才看清药盒:“你买的?” “对面药店,退烧药。”见他迟疑,霍胤好笑地拆开包装,“怕我下药?” “……谢谢。”沈晋接过药片,嚼了两下就咽了,“钱算酒账里。你去忙吧。” “我不忙。” “请你离开。”虽然烧得糊涂,但他思路还是清晰的,只是转得慢,格外费力。 霍胤挨着他坐下:“我想陪你,顺便占点便宜。” 沈晋苦笑,有气无力地说:“想占我便宜的男人多了去了,轮不到你。” “是吗?”霍胤抬手,像捏着张看不见的号码牌,眯眼端详,“我排三号啊。一号韦佳烨已卒,二号何彦冰已崩,三号可是人帅钱多的霸道总裁,您不尝尝?” “找你的小宇去。” “晋哥真守男德,只跟何彦冰做?”霍胤笑得不正经,“我劝你多试几个,货比三家才知好坏。” “我没和他做过!!!” 吼完这一嗓子,沈晋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眼角湿得厉害,急忙伸手去擦,心里认定是发烧的缘故。他从小就这样,一烧起来眼睛就发潮,眼皮沉得发坠,怎么也抬不起来。 霍胤被吼得一愣,还真吓了一跳。没看出来,脾气不小。他反而更来劲了,摸着下巴回味:“哟。……踩雷了踩雷了,真吵崩了。” “出去,我想睡会儿。” “明白,马上走。” 几分钟后,沈晋抬起眼皮,人还在,“你怎么还没走。” “男人也爱口是心非。你再骂一句草泥马的给老子滚蛋,和刚才一样凶,最好哭出来,让弟弟欣赏欣赏。” 沈晋没力气再与他周旋,只剩满心的厌烦。他不再搭理,趴回去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霍胤安静了片刻,忽然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像在确认什么大事:“你到底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等了几秒,沈晋从臂弯里转过半张脸,慢悠悠反问:“你呢?” 霍胤白他一眼:“1啊,还不够明显?” 沈晋压根不想认真聊,随口接道:“你……0.01。” “还带俩洞,这么炫?那帮基佬不得为我争得头破血流。” “呵……”沈晋笑得发僵,“那您0.1吧。” “1。”霍胤强调。 “0.11。” “1。”霍胤皱眉。 “0.12。” “1。”霍胤咂嘴。 “0.13。” “……” 霍胤不吭声了,一副“看你能数到哪儿”的表情,顺手端起沈晋的酒杯喝了一口。 沈晋却还在含糊地数,双眼疲惫地合上,数到0.25时,真睡着了。 …… “看什么看,过来搭把手啊。”霍胤半搂半抱地撑着怀里的人,朝愣在门口的周宇说。 周宇没动,挡着门问:“他怎么了?” “烧糊涂了。快叫我的私人医生过来。” 周宇这才侧身让开,看着霍胤把人安置在沙发上。他拿起手机,却又顿住,抬眼看向霍胤:“你答应过我,不再碰别的男人。” “我是救人,没想睡他。”霍胤回头看他,“不然我干嘛带他来你这儿?” 周宇抿紧嘴唇,转身去打电话。 吃了药,沈晋还是烧得厉害。周宇量了体温,接近四十度。他拿来退热贴敷在沈晋额头上,又取出精油,反复按压虎口的穴位。直到医生赶来诊断打针,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沈晋的睡容明显舒展了,呼吸平缓,陷在深沉的睡眠里。 周宇替他盖好毯子,又换上一片新的退热贴。 霍胤看着他忙前忙后,哼了一声:“我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伺候我。” “你身体好,很少生病。” 霍胤嗤笑。这时,门外忽然响起粗暴的敲门声。他问周宇:“叫外卖了?” “没啊。”周宇眼神一凛,原本柔和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站起来拉住霍胤,“我去开门。” 霍胤拦住他:“我去。”说完他亲了亲周宇的额头,“放心,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往猫眼里看,居然是何彦冰。他更诧异了,犹豫几秒,还是开了门。门开的瞬间,脸上已挂着惯有的、捉摸不透的笑:“这不何大帅哥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何彦冰往里扫了一眼,脸色铁青:“让沈晋出来。” 霍胤把门彻底推开,转身往里走:“先进来吧。他烧得厉害,刚打完针睡着了。你忍心现在吵醒他?” 何彦冰大步跨进来,一眼看到蜷在沙发里的人。他直接脱下羽绒服,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接着手臂穿过沈晋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一把将人整个扛上肩头,动作又快又稳。沈晋昏沉中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背后。 何彦冰转身就往外走,全程没再看霍胤一眼。 霍胤没拦,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这公寓只有他和周宇知道,何彦冰怎么找来的?他只想到一种可能。 他拨通了韦佳烨电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声黏糊糊的“哥哥”,又立刻被捂住。接着才听见韦佳烨气息不稳的声音:“……有事?” 霍胤笑了笑,忽然有点理解韦佳烨为什么说大金可爱了。他寒暄两句后,语气认真起来:“和你说件事,关于晋哥的。” 第65章 该办的办该断的断 沈晋在自己卧室醒来。身上裹了两层羽绒被,睡衣里捂出了一身汗。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烧退了,身子也轻了。 昨晚被何彦冰带走后,半路在冷风里醒了。他挣扎着想下来,绵软的拳头还没落到对方背上,就被塞进了出租车里。等在路边的司机远远看见他俩诡异的姿势,一个扛着另一个,上车后光景更惊心。 何彦冰一言不发,把他摁在椅背上就吻了下去。 他烧得浑身无力,被吻得喘不上气,尝到浓烈的酒味:“你……喝酒了?” 何彦冰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吻他。 沈晋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索性不反抗。亲就亲吧,又不是没亲过,他不回应就是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无力回应,只是木讷地接受对方的气息,像被迫饮下烈酒,越亲越晕。 他记得何彦冰几乎亲了一路,把司机当空气。车里只有黏腻的亲吻声和压抑的喘息。 下车时,何彦冰在他耳边很轻地叫了声“叔叔”,然后半扶半抱地把他送回了卧室。 之后他似乎听见何彦冰在卧室里走动,脚步声时远时近。慢慢的,一切都安静了,他又陷入了昏睡。 沈晋坐在床上,想起昨晚一路的纠缠,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可医院里那幕,稍一回想就难受。 门被敲响。沈晋回神:“进来。” 沈墨伊端着碗,小心翼翼挪到床边坐下。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碗里的汤,热气袅袅上升,脸上挂着担忧:“爸。……对不起。” 沈晋表情严肃,只点了下头,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鸡汤,油星金黄,飘着几颗橙红的枸杞。可能连着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他觉得这汤鲜美无比,一口气喝光了。放下碗才想起问:“谁煮的?” “除了冰哥还能有谁。”沈墨伊拿起空碗,“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 沈晋拍了拍床沿:“坐。我们父子俩很久没好好说话了。” 沈墨伊心里发虚,只敢挨着床沿坐半边,低着头等父亲开口。 沈晋强打起精神,对儿子挤出一个笑脸:“最近都没顾上你,没空给你好好做饭,也没静下心听你说学校的事、看你画的画。光忙自己的事了,抱歉。” 他的笑瞒不过儿子,配上高烧后苍白的脸,反而显得更憔悴。沈墨伊从没见过老爸这副消沉模样,心里特别难受。他偷偷瞄了沈晋一眼,说:“爸,其实……我不是不会做,只是太懒。昨晚我整理了房间,冰哥还教我做了蛋包饭,我一次就成功了,他说很好吃。” 沈晋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笑道:“不错,到底是我儿子,一学就会。”说完脸上笑意挂不住了,声音沉下来:“你和你女朋友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会自己处理好。”沈墨伊的语气很肯定。 沈晋有些意外,心里泛起一丝欣慰,“要是实在扛不住,别硬撑,有我在。不过,你不能做对不起人家的事,不然你理亏,我也帮不了你。” “嗯,我懂。”沈墨伊说完,咬着牙,鼓起勇气问:“爸……你和冰哥吵架了吗?” 沈晋微愣,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没直接回答:“他是浩铭叔叔的儿子,是走上社会的大人了,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你和他能好好相处是好事,不过生活上的事别什么都听他的。找他学学英文,听听他直播画画,差不多了。” 沈墨伊像是在帮何彦冰说话:“冰哥懂得可多了,他画画超厉害,还帮了我好多忙……” 第71章 沈晋听得眉头微皱,打断道:“嗯,知道了。他在家吗?” “他今天要给几个学员加课,估计半夜十二点才能回来。” 半夜十二点?沈晋懵了,拿出手机一看,晚上八点。原来他睡了整整两个白天?难怪觉得这一天长得离谱,一直没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爸,你再休息会儿吧。饿了的话,我给你做蛋包饭。”沈墨伊拿着空碗出去,关门前对沈晋笑了笑。 沈晋冲他点点头。门关上后,儿子的懂事让他感动,可心里更堵了。他突然觉得,除了何彦冰,自己简直对不起身边所有人:对不起把家产全给他创业的已故父母,对不起前妻,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何浩铭,对不起韦佳烨,对不起梁文婷…… 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他马上压下涌上来的自我厌恶感,拿出手机,把眼前必须解决的事一件件敲进备忘录,限半个月内完成。 第二天下午,沈晋走进一家汽车4s店。他没多逛,直接指向展厅里一辆黑车:“就这辆,有现车吗?” 销售眼睛一亮:“有的先生,顶配和次顶配都有,您看……” “顶配。”沈晋打断他,“今天能办手续吗?” 销售连连点头:“能,能!身份证和驾照带了吗?我们提供代办上牌,选号的话……” “你看着办。”沈晋拿出证件,“过几天直接帮我开到公司。”他签单付款,前后没超过半小时。走出店门时,冷风吹在脸上,他握着新车钥匙,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心里却没什么实感,仿佛只是完成待办清单上的一个勾。 傍晚,他单独约了梁文婷在一家安静的餐厅见面。梁文婷到得准时,坐下时对他笑了笑,神色如常。 点完菜,气氛沉默。沈晋握着水杯,开口道:“文婷,有件事想和你说清楚。” 梁文婷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前段时间,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状态。”沈晋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斟酌着,“我……还没准备好进入一段认真的关系。如果让你产生了误会,或者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他说完,等着看梁文婷的反应。预想中的失落或质问并没出现。梁文婷只是微微歪了下头,淡笑道:“其实我大概感觉到了。” 沈晋愣住了。 “你心里有人,对吧?”梁文婷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更像陈述。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虽然你一直很绅士,也很周到,但我能看出来……你很多时候人在我这儿,心不在。” 沈晋埋头喝茶,想否认,却欲言又止。他垂下眼,盯着桌布上细密的纹路,最终只是沉默,带着一种无从辩解的落寞,像承认,也像默认。 梁文婷看他这样,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不用道歉,沈晋。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勉强不来。”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只是作为朋友,想多说一句。如果你自己都没理清楚,别急着把别人拉进来。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公平。” 服务生开始上菜,沈晋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没有一点胃口,他低声说:“谢谢。”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人没再聊深入的话题,只偶尔说起些生活琐事。结束的时候,梁文婷起身拿外套,忽然回头看他:“其实我很羡慕她,”说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真心祝福你。” 沈晋回她一个礼貌的笑,心里不是滋味。 梁文婷没有急着转头,笑容从脸上绽放:“加油,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沈晋看着她的笑,心里不再是冰凉的。 梁文婷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背影在餐厅暖黄的光里显得很从容。沈晋独自坐在原位,许久没动。桌上还剩大半的菜都凉了,他盯着那盘没动过的柠檬鸡,忽然想起何彦冰熬的那碗鸡汤。 心里有人…… 原来连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让自己在“心里有人”的怅然里停留太久。结账后,马不停蹄地去买了瓶上好的白酒。韦佳烨果然在公司加班,整层楼就他俩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晋提着酒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韦佳烨正对着电脑屏幕,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晋哥?”他有些意外,目光落到沈晋手中的酒瓶上。 沈晋把酒放在桌上,“糊里糊涂睡了两天,你怎么都不找我?” “你肯定有事,所以没打扰。”韦佳烨盯着白酒,“晋哥,今天什么日子?买这么贵的酒。” 沈晋半开玩笑:“谢罪日。”他从茶水间里拿出两个干净杯子,却没开酒,转身泡了两杯茶。“还是喝茶吧,怕你待会儿开车。酒你带回家,和大金一起喝。” 韦佳烨没说什么,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沈晋靠在他办公桌边,聊起刚创业那会儿的艰辛,感慨万千,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比平时深沉许多。 “说实话,”沈晋的视线却突然转向了窗外黑沉的夜空,“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以前对我有……”他无奈地笑了下,“那种心思。” 韦佳烨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懂,喜欢这事儿,控制不住。”沈晋声音低了些,“我还是辜负了你的好意。你也别有负担,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喜欢男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他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愈发空洞,“我以前……确实有点那方面的偏见,现在不会了。这年头,有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已经很难了。我也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韦佳烨被他的一连串话弄得有点发怵。他看着沈晋平静的侧脸,心生担忧,“晋哥,”他试探着问,“你和何彦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晋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你说得对,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韦佳烨心里一沉。结合霍胤的电话,再听沈晋今天这些话,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次恐怕不是普通吵架那么简单。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霍胤告诉他的事,现在说出来,无疑是火上浇油。可不说,又眼睁睁看着沈晋这样……他烦躁地敲着键盘回复邮件,最终只是顺着沈晋的话往下聊:“晋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该办的办,该断的断。” 沈晋把杯里剩下的茶喝完,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却让韦佳烨感到他心底压着一股汹涌澎湃的巨浪。他没再追问,两人又聊了工作上的事,直到深夜。 第66章 你出招 我接招 沈晋自那晚发烧被何彦冰扛回来后,整整一周没见到人了。 每天清晨,沈墨伊坐在餐桌前,抬头跟他道早安,接着必定会说:“爸,冰哥今天又做了不一样的,你尝尝。”中式西式,花样翻新,一周七天的早餐真能不重样。 夜里,沈晋总是先睡下。有时在将醒未醒的混沌间,能听见门外细微的响动:开门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水流声……他知道何彦冰回来了。好几次,他听着这些动静,手已经按在被子边缘,想着干脆起身,去把该说的话说清。可念头转了几圈,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始终没动。 一想到面对他,心里很乱。他要是能干脆利落地处理感情,当年和杨兰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如今面对何彦冰,这份熟悉的无力感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别的事都能快刀斩乱麻:新车买了,梁文婷那边说清了,和韦佳烨也聊开了。可一到何彦冰这儿,计划的最后一步仿佛撞上了一堵软墙。明明知道拖下去没好处,明明想好了要划清界限,可真到行动时,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他想起厨房温着的早餐,想起深夜刻意放轻的声响。这些细枝末节,缠在他试图硬起来的心上,不紧,却挣不脱。他厌恶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更怕面对何彦冰时,会露出连自己都预料不到的反应。 不能再拖了。他心里清楚,这事必须有个了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 周末,沈晋特意提早回家。他换上家居服,系上围裙,然后拿起手机,给何彦冰发了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 何彦冰几乎秒回:叔叔想见我,我就回来。 沈晋盯着屏幕,手指顿了顿:我有话想对你说。 对面很快弹过来一句:不管叶松乔跟你说过什么,我不会分手的。 沈晋眉头蹙起,没接这个话茬,只问:几点能到? 何彦冰:六点半。 沈晋放下手机,打开冰箱开始处理食材。他买的都是儿子爱吃的菜。本来也想挑些何彦冰喜欢的,可仔细想后,他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何彦冰好像什么都吃,一点不挑。 人一旦忙起来,心思就全扑在了眼前的事上。切菜、热油、翻炒,厨房里渐渐腾起热气与香味。等一桌子菜摆好,心里的烦闷似乎也随着油烟散掉了些许,通畅不少。 第72章 忙完,他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初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摸出手机,无意识地刷qi朋友圈,手指一滑,点进了何彦冰的主页。唯一那张自拍不见了,只剩下一排排工作相关的图片和转发,成了冷冰冰的工作号。 他等到六点半,何彦冰没回来。沈墨伊也没回来,又分别打了两人电话,都没人接。 沈晋独自坐在餐桌旁,看着一桌子渐渐凉透的菜。经历过之前的事后,他心里忍不住又发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焦躁不安。 当他再一次拿起手机,手指悬在“何彦冰”三个字上时,门开了。 沈墨伊扶着何彦冰站在门口,他个子不高,何彦冰大半重量其实都压在自己身上,只是手搭着沈墨伊的肩膀勉强站着。两人脸上都挂了彩,何彦冰尤其严重,嘴角破了,眉骨处一片青紫。 他站在那儿,没看沈晋。 沈晋头疼地闭了闭眼,目光扫过门口两人,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脸色已青到发黑。 沈墨伊一看老爸这副样子,知道又要发火,赶紧解释:“爸!这事真不怪冰哥!他是为了护着我才……” “进来再说。”沈晋打断他,声音冰冷,侧身让开。 沈墨伊扶着何彦冰往里挪,何彦冰脚步有些踉跄,但经过沈晋身边时,他轻轻推开沈墨伊,直接走向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沈墨伊则忐忑地在沙发上坐下,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原来下午他就找了何彦冰,陪他一起去医院见女朋友和对方家人。女孩决定不要孩子,沈墨伊也承诺会继续在一起,原本一切顺利。谁知离开医院时,撞上了女孩的前男友,那人带了几个帮手,专门等在那儿,张口就骂还要动手。沈墨伊脸上挨了几下,剩下全被何彦冰挡住了。后来女孩家长报警,才把那伙人制住,对方保证不再来骚扰。 “你为什么不找我?”沈晋听完,火气还是往上冒,“谁才是你爸?” 沈墨伊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怕你骂我。” 沈晋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拿来医药箱,沉着脸给儿子消毒脸上的伤。棉签沾着碘伏,动作粗鲁,疼得沈墨伊龇牙,却忍着没吭声。 他看着老爸紧锁的眉头和阴沉的脸,心里难受,忽然小声哀求:“爸……你别不理冰哥了行吗?他对我真的很好……” “去吃饭!”沈晋猛地吼了声。 要是以前,沈墨伊早就吓得溜去餐桌了。可这次他没动,反而伸手抱住了沈晋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看你难过,我也不好受……冰哥他也不开心。他毕竟没老爸你那么成熟,考虑得那么多,犯点错也正常……” “我让你去吃饭!”沈晋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厉。 沈墨伊这才红着眼睛,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餐桌。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晋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医药箱,推开了客房门。 何彦冰脱了上衣坐在床边,正低头查看腰腹处的擦伤,一片淤青。听见动静,他立刻抓起衣服套上了。 沈晋走到他身边,打开医药箱,“如果你想利用沈墨伊来讨好我,只会让我躲得更远。” 何彦冰动作一顿,忽然伸手抓住沈晋的手腕:“沈墨伊是你儿子,我护着他是应该的。他现在也是我朋友,就像大金,谁敢对他们动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晋没接话,甩开他手,抽出棉签,沾了药水,小心地擦过他眉角的伤口,贴好创可贴,沈晋说:“衣服撩起来。” 何彦冰看着他,没动:“你撩。” 沈晋这才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处破了好几处皮,他眉头拧紧:“怎么搞成这样?” “他们带了家伙。”何彦冰说,“棍子什么的。幸亏警察来得快,不然更惨。” “是吗?”沈晋声音冷下去,“要是真打断几根骨头,你正好能和叶松乔住一间病房。” 他说着,伸手去撩何彦冰的衣摆,手腕却被猛地抓住,一股力道袭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沈晋,”何彦冰低头看他,呼吸很近,“你还在气什么?气我撞了叶松乔?他没事,你也去医院看过了。以后他不会再来烦你。”他顿了顿,拇指蹭过沈晋的下唇,“你到底在躲什么?” 沈晋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在喉咙里:“我看见你和他在医院接吻。” 何彦冰愣了瞬间,忽然低笑起来,他很轻地啄了下沈晋的唇:“原来你还会吃醋。”语气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所以你还喜欢我。” 沈晋没否认,只是说:“是不是吃醋我不知道。刚看见的时候确实很生气,但后来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何彦冰追问,手却不安分地探进他衬衫下摆,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往下去。 沈晋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抬起眼,昏暗光线下,眸色很深:“请你搬出去,一个星期内。” 何彦冰整个人僵住了,随即却笑出了声,声音轻飘飘的:“只是让我搬出去,不分手,对吧?” 沈晋没接他话茬,只重复道:“总之你先搬出去。” “行啊。”何彦冰应得干脆。 沈晋心想先这样吧,离得远了,联系少了,感觉自然就淡了。淡着淡着,也就到头了。 他推开对方,坐起身,“你爸那边我会去说,你别胡乱开口。” “好。”何彦冰依然躺着,单手撑着脑袋,目光在沈晋脸上来回扫,瞧着一点不生气,倒像在琢磨什么。他伸手想摸沈晋的脸,被躲开了,也不在意,只问:“那我搬走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可以。”沈晋答得很快,起身朝门口走,“先吃饭,菜要凉了。” “谢谢叔叔~”何彦冰拖长了调子,他快速走到他身后,从背后一把搂住沈晋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嘴唇蹭着他耳廓,“不对,不是叔叔,是宝贝,宝宝。” 沈晋听得一阵恶寒,头皮发麻,他猛地转过身:“他妈别用哄小孩那套,傻不傻?” “那……老公?”何彦冰黏着他,声音带着笑,“让我搬出去,是怕沈墨伊在家,咱俩真做什么的时候不方便?其实你挺能忍的,我还没听你放开声音叫过。” 沈晋冷笑:“对,你说得对。” “哈哈,真体贴。”何彦冰假笑两声,松开了手。 就在沈晋转身走向餐厅时,何彦冰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玩味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沉下去,锋利无比。 他心知肚明,让他搬走,是沈晋后退的第一步,靠距离冷却关系,慢慢抽身。想到这儿,何彦冰冷哼一声:行,你出招,我接招。 他还没追过人,沈晋是第一个。既然是第一个,他从没想过半途而废。 第67章 天花板正上方 三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 何彦冰一反常态,话变得很多,和沈墨伊聊起机构里几个特别“有创意”的学员,把沈墨伊逗得直笑。沈墨伊看老爸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也放开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晋重新热了菜,餐桌上热气腾腾,气氛竟有几分久违的温馨,不知不觉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他看着眼前说笑的两人,安慰自己:事情总会一件件解决,慢慢来,会好的。 正有点出神,他忽然听见何彦冰叫了一声叔叔。 “嗯?”沈晋下意识应了声,转过头。 何彦冰手臂一伸就搂住了他的肩膀,侧过脸,很自然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问:“想什么呢?饭都不好好吃。” 沈晋脑子里翁的一声,当着儿子的面?何彦冰你他妈!他妈的…… 脸上瞬间褪了血色,不是潮红,是一片惨白。他第一反应是甩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可快速瞟了眼对面的沈墨伊,硬生生压住了。儿子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飞快地把脸埋进碗里,扒饭的动作快得像刨地,看上去比他还不好意思。 一顿饭的后半程,沈晋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沈墨伊格外积极地跳起来收拾碗筷:“爸,冰哥,你们歇着,我来洗!” 沈晋没吭声,等儿子端着碗碟钻进厨房,水声哗啦啦响起,他才一把扣住何彦冰的手腕,力道不小,直接将人拽进了书房。 门一关,沈晋松开手,转身盯着何彦冰:“你刚才在干什么?” 何彦冰靠在书桌边,揉了揉手腕,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亲你一下啊,怎么了?” “沈墨伊就在旁边!”沈晋压着嗓子,“你懂不懂分寸?” “他知道啊。”何彦冰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咱俩的关系,他早晚得知道。” “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决定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让他知道。”沈晋叹气,“你尽快搬出去吧,我想……” “想冷静,想慢慢断,我知道。”何彦冰接过话,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沈晋,“可你答应了我还能来找你。我找你,亲近你,有什么问题?” 第73章 “那也不是在饭桌上,在我儿子面前,”沈晋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够呛,“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能不能怎样?”何彦冰打断他,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像你希望的那样,安安静静、顺顺当当地疏远,然后各自回到原位?沈晋,我答应搬走,是尊重你的决定,但你别指望我配合你演什么慢慢冷淡的戏码。”说着,他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心,声音低了些,却十分固执:“我追你,会用我的方式。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不过你想让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做不到。” 沈晋挡开他的手,客气地笑道:“您随意。”说完转身就走,下楼到小区独自散步。 冷风吹了约莫半小时,心中的躁郁才稍稍平复。他回到楼上,一进门就看见客房门大开着,何彦冰正在里面收拾行李。 沈墨伊帮忙把一个行李箱推出来,抬头看见沈晋,脸上立刻露出不满,声音也冲起来:“爸!你为什么让冰哥搬走?你问过我了吗?我在这个家,难道连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嗯,没有。”沈晋看都没看儿子,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身后传来沈墨伊压着怒气的抱怨: “你总这样!把所有人都当小孩!” “你从来不懂尊重比你小的人!” “年纪大了不起啊?” “凭什么这么对冰哥?!” “喂,不准这么和你爸说话,是我想搬的。”何彦冰安慰道,“这边还有个箱子,帮我推出去。” 沈晋关上卧室门,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在外。他坐在榻榻米上,望着窗外。树荫比前些日子更浓了,绿沉沉的一片。春天正是重新开始的时候。不对,他纠正自己,他只是回到了正常的四季轮回,现在恰好是春天而已。 第二天是周末,沈晋起了个大早。高烧过后身体还是乏力,喉咙疼得厉害,止不住的咳嗽。他以前很少生病,即便感冒了也照常工作,吃点药硬扛。可这次病毒特别顽固,烧退了却留下一身不适。他戴着口罩做早饭,家里又回到了只有他和儿子的状态。 何彦冰连夜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沈墨伊还在怄气,迟迟没出房门。 这算戒断反应吗? 他把早饭摆上桌,自己先吃起来,顺手打开新闻app听每日要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却又分明回不去了。主播的声音在耳边响,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玄关忽然传来开门声。 何彦冰穿着件单薄的连帽卫衣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空碗,鼻尖冻得有点红。看见餐桌边的沈晋,他晃了晃碗:“叔,借点酱油。” 沈晋愣了下,起身去厨房,拿出一瓶没开封的递过去:“拿去吧。” “不用整瓶,”何彦冰把碗往前递,“倒点就行。” 沈晋更疑惑了:“你找到房子了?搬哪儿了?” “找到了,在搬。”何彦冰朝原来住的房间瞥了一眼,“还有两件厚外套没拿,吃完早饭来取。”他把碗又往前伸了伸,“酱油。” 沈晋看着那个碗,又看看何彦冰:“给你整瓶新的不是更方便?哪有往碗里倒酱油搬家的,洒了怎么办?” “没事,我住得近。”何彦冰干脆自己走进厨房,往碗里倒了小半,转身走了。 沈晋拿着酱油瓶,一个人站在原地:住得近?能有多近?隔壁小区?边想边坐回餐桌,还没琢磨明白,何彦冰又咬着片面包进来了,对他笑笑:“拿最后两件外套。” 他往身上套了一件,手里拎着另一件走向门口。 沈晋忽然出声:“站住。” 何彦冰脚步一顿,停在门口,似乎早有准备地等他过来。 沈晋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帮你一起搬。”他倒要看看,所谓的“近”到底有多近。 “好啊,”何彦冰也不推辞,“那叔叔再帮我从冰箱拿罐啤酒吧,剩下的你留着喝。” “要拿一起拿,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沈晋顿了顿,补了一句,“最近除外。” 他把啤酒装进塑料袋,跟着何彦冰出门,手里还捏着车钥匙。到了电梯口,他直接按了去地下车库的按钮,何彦冰却伸手按亮了十七层。 “错了,”何彦冰说,“在上面。” 沈晋愕然地看着他:“啊?” 几乎同时,“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何彦冰拉住还在发愣的沈晋:“走啊,带叔叔看看咱俩的新家。” 沈晋脸色微沉,默默跟了出去。 十七楼的公寓门开了,温暖的阳光洒进来,何彦冰放下外套,对站在门口的沈晋扬了扬下巴:“不错吧?这是你们小区唯一一套小户型,采光特别好。跟叶松乔复合那次,我不是想搬出来同居嘛,当时就看到这套在出租,但没选。和他一起住叔叔楼上,多不方便。所以看了别的。昨天你让我搬出去,我第一时间想到这儿,联系房东,巧了,还没租出去。”他转过身,迎着沈晋难以置信的目光,笑得眉眼都弯了,“搬是搬出来了,还能天天见到你,真好。” 沈晋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消化完这段话,连咳嗽都忘了。他摘下口罩,沉声道:“何彦冰,你玩我呢?” 何彦冰轻笑两声,打开窗户,更多光线涌进来,“你自己说的,让我搬出去,我搬了。你也答应了,我还能来找你。楼上楼下,我来找你多方便。” 沈晋跨进门,气得把塑料袋扔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我让你搬出去是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你他妈直接搬到我家楼上,闹哪出?” 何彦冰转过身,背靠窗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l表情有些模糊,只有声音清清楚楚,甚至带着点无辜:“我又没闯进你家门,没逼着你见我。我住我的,你住你的,这距离还不够?非得隔着半座城才行?” 他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打开冰箱,把一罐罐啤酒放进去:“你定的规矩我都照办了,还不满意?你又不是我亲爹,管我租哪儿的房子——哈哈……亲爹也管不了。” 沈晋被他这套歪理,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瞪着何彦冰,对方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这是偷换概念。”他尽量稳住情绪,可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气急败坏,“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又怎样?”何彦冰摆好啤酒,拿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继续说:“我就住这儿。你想躲,可以关上门不理我。你想见,上来敲门,或者叫我下去,都行。选择权在你手里,我不逼你。” 沈晋真是有理说不清。这浑小子直接把选择权抛回给他,听起来多么通情达理,可实际上呢?简直是把一个烫手山芋塞进了他怀里,还贴心地问他拿着暖不暖和。 他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又看向正在点烟的人。年轻人身形挺拔,即使脸上还带着昨天的伤,眼神却亮得灼人。 沈晋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他所有的推拉,试图掌控节奏的努力,在对方直白到近乎鲁莽的攻势面前,显得可笑又无力。 他最后只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门外走。 “叔叔,”何彦冰在身后叫他。 沈晋脚步没停。 何彦冰的声音又染上点笑意,“今晚带着儿子上来一起吃火锅,怎么样?” 沈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还要坐什么电梯,往下走一层就到了,哎……十七楼,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这下好了,不是戒断,是毒瘾源头,就安在自家天花板正上方。 第68章 你干嘛老招惹晋哥 办公室的茶几上,手机嗡地震了两下。沈晋只是瞥了一眼,继续和韦佳烨讨论刚接的民宿设计。 甲方要求极高,立志要做成网红打卡地,对每一层、每一间房的风格都抠得死细。图纸已经改了好几轮,对方总是不满意。如果下个月前还定不下稿子,这单就黄了。 小丽带着几个设计师连加了好几天班,每天只睡两三个钟头,人都快熬干了。沈晋自己也动手改过几次,可交上去还是那句话——感觉不对。问具体有什么要求,得到的回复让所有设计师头皮发麻:不是我要的那种感觉。 韦佳烨翻着效果图直皱眉:“施工难度不小,有些材料也不一定好找。” “图都没定,我心里真没底……”沈晋看得眼睛发涩,移开视线,顺手拿起手机想再看看工作群里小丽和甲方的聊天记录。屏幕亮起,却先看见了备注“何彦冰”旁边的红色圆点,就是刚才被他忽略的那条消息。 手指犹豫了下,还是先点开了工作群。甲方的要求一条条跳出来:第一层要梦幻,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第二层要魔幻,像走进魔法世界;第三层要莫奈的花园…… 看见“莫奈”两个字,沈晋快吐了,看得眼睛都快起茧子了。他长长吐了口气,指尖点着桌面,想了片刻,余光扫过对面韦佳烨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叫来了小丽他们,从整体构思到细节把控,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就是改、改、改,接着改。 第74章 忙到下午一点多,沈晋和韦佳烨总算吃上了午饭。他拿起筷子,这才点开何彦冰那条未读消息。 何彦冰:叔叔,我裤子掉你家阳台上了。 沈晋一边扒饭一边回:什么裤子?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手机又震。何彦冰:最贴身那条。 沈晋手指停了停,回:下班了自己来拿,门锁密码没改。 何彦冰:我顺便给你带晚饭,行吗? 沈晋没再回复,放下手机,问坐在对面的韦佳烨:“你下周有空吗?找人帮我封一下阳台。” 韦佳烨抬头,有些意外:“晋哥,你家装修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喜欢封阳台吗?说视野开阔。” “这几年风大,空气质量也不好,吹得屋里都是灰。”沈晋语气平常,“你抽空帮我安排了。” 韦佳烨总觉得不像是怕灰那么简单,但也没多问,点点头:“你把想要的款式发我,我尽快安排。”说完,他看着沈晋又拿起手机,话锋一转,“晋哥,你这手机用挺久了吧?最近新出的那款,不打算换?” 沈晋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用惯了。再说功能也够用,换来换去也就那些东西。” 韦佳烨琢磨着该怎么点他,于是也拿起手机,随便搜了几个相关的帖子,装作闲聊:“晋哥,你看现在居然还有监控情侣手机的软件,也太离谱了。”他把手机往沈晋那边挪了挪,“说是异地恋专用。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恋爱?” 沈晋心思根本没在这儿,手指还在滑工作群,闻言随口接道:“以前可从没听你聊过什么情侣啊恋爱啊,果然有男朋友了就不一样。” “……”韦佳烨把帖子里几个类似应用的图标截图,放大,直接推到沈晋眼皮底下,“晋哥,你看这几个图标,眼熟吗?” 沈晋连正眼都没给,含糊地应了句:“我哪儿懂这些……” 他看着沈晋低头吃饭、时不时瞟一眼工作群的侧脸,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白搭。沈晋肯定不会去翻自己手机里到底装了什么?就算图标摆在眼前,他恐怕也只会当成哪个不常用的软件,随手划过去。 直接挑明吗?韦佳烨捏着筷子,没动。以他对沈晋多年的了解,这话一出口,沈晋脸色估计当场就得沉下来。不是冲他,是冲何彦冰。接着呢?免不了一场争执,弄不好还得摔东西。到头来,他韦佳烨夹在中间算什么?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何彦冰毕竟还是金夕言的好兄弟,大金知道了,肯定怪他多嘴多事,搅和人家两人的关系。 这一连串的牵扯,搞得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却变得格外棘手。 韦佳烨夹了块排骨,啃得很有节奏。他觉得现在不合适挑明,沈晋正为项目焦头烂额,家里那摊事也没理清,这时候再扔个炸弹过去,除了添乱没别的作用。 他余光瞥着沈晋滑动屏幕的手指。最好……最好还是晋哥自己发现。哪天他觉得不对劲,起了疑心,自己琢磨出来,那就不关他韦佳烨的事了。到时候沈晋要吵要闹,都是他们俩自己的选择。 想到这儿,韦佳烨又暗骂霍胤那个多事佬。 “小烨,有心事啊?”沈晋看了他一眼,“骨头都啃秃了。” “没什么,”韦佳烨摇摇头,赶紧夹了块带肉的,“想民宿的事……” 晚上十一点多,沈晋先离开了公司。韦佳烨审完最后一份报价单,关掉电脑,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是和金夕言的聊天界面。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按下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好几次才被接起。 “大金,睡了吗?” “没呢,咋了,我的好~哥~哥~”金夕言拖长了调子,背景音里都是噼里啪啦的游戏声。 “吵醒你了?” “你他妈耳朵不好使啊?我说了没睡,没睡!”金夕言笑骂。 “哦……”韦佳烨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刚洗完澡,香喷喷的,嘿嘿,可想你了。” “今晚……可能过不去了,还有些收尾的事没弄完。” 金夕言立刻不满:“让我独守空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韦总监。” 韦佳烨没办法,只好把民宿项目的情况大致说了遍,重点提了甲方那句万能的“感觉不对”。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的疲惫:“……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么刁钻的人。小丽他们快熬不住了,晋哥也亲自改了三四轮,还是过不了。” 金夕言在那边“啧”了一声:“这么麻烦?听着都头大。一层一个风格,房间还得有自己的调调……这哪是搞装修,他妈搞艺术展呢?” “谁说不是。”韦佳烨捏了捏发酸的鼻梁,“关键是时间紧,下月再不定稿,这单就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金夕言忽然说:“诶,你找冰冰啊。” “谁?” “何彦冰啊。”金夕言说得理所当然,“他虽然不是干室内的,cad玩不转,但场景原画那是杠杠的。构图、光影、氛围,他出的概念图比好多正儿八经的效果图还带劲。让他试试呗,给你们的设计师找找灵感、拓宽下思路,说不定甲方那头倔驴就点头了。” 韦佳烨愣住了。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他能愿意?再说,这是公司的项目,让外人插手……” “什么外人,他不是你晋哥的男人嘛……”金夕言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跟他提呗,就当帮个忙,算私活儿,该多少钱多少钱。”电话那头没了声,金夕言似乎听出了他的为难,虽然语气带着“嫌弃”,但还是爽快地说,“得了,我帮你问问他。” 韦佳烨想了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嗯,好吧。” 没过两分钟,金夕言电话来了,语气有点无奈:“冰冰说他愿意试,但他觉得……沈晋那边可能不同意。哦,把可能去掉。” 韦佳烨听后,握紧手机:“我来跟晋哥说。” 挂了金夕言的电话,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组织好语言,才拨通沈晋的号码。响了六七声,那边才接起来,沈晋的声音听起来特乏:“小烨?这么晚,项目有事?” “晋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韦佳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缓客观,他把民宿的困境又说了一遍,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带出金夕言的提议,“……大金提了个想法,说何彦冰出概念图很厉害,也许能帮我们打开思路。让他出几张氛围图,给甲方找找感觉,不涉及具体施工设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韦佳烨以为信号断了。 “何彦冰?”沈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大金问过他了,他说可以试试,但……”韦佳烨顿了顿,“他觉得你可能不会同意。” 沈晋又沉默了。 韦佳烨能想象出他此刻矛盾的样子。他赶紧补充:“晋哥,我知道这有点……但眼下的情况,常规路子走不通。甲方要的是抓眼球的感觉,何彦冰那套东西,说不定真能对上他们的胃口。就当是外援,按市场价给费用,不欠人情。” 他说了很多,分析利弊,强调项目的紧迫性,甚至暗示如果做成功了,公司口碑又能上一层。放在平时,他绝不会如此长篇大论地去说服沈晋。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也许,他对沈晋那份旧日的在意,即使在和金夕言确定关系后,也并未完全消散。他依然看不得沈晋在感情里受伤、困顿的样子。 哎,何彦冰那小子,干嘛老是招惹晋哥…… 第69章 会画画的好处 电话那头的沈晋有些意外,半晌才道:“小烨,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韦佳烨苦笑:“我也是没办法。小丽他们眼睛都熬红了,再这么下去,人先垮了。” 又是片刻的安静。 “好。”沈晋最终说道,“你把要求和资料发我,我去跟他谈。” “晋哥,我去说也行……” “不用。”沈晋打断他,语气干脆,“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韦佳烨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祈祷两人可别再吵了。 此刻,沈晋站在自家客厅,手机显示着韦佳烨刚发过来的压缩文件包。他抬头望了眼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水泥,看到十七楼亮着灯的房间。 他抓起外套,拉开门就出去了。不到一分钟站在了十七层门口,抬手敲了几下。 门很快开了。 何彦冰顶着一头湿发站在那儿,身上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灰t恤,像是刚洗完澡。他看到沈晋,眉梢一抬,侧身把门敞开:“叔叔?稀客啊,进来吧。” 沈晋没动:“不了,就几句话。公司项目卡住了,韦佳烨说你可能帮得上忙。资料发你了,记得看。” 他说完就要走,何彦冰伸手拉住他胳膊:“您这行水太深,我可摸不着门道。您得坐我边上,亲自给我划重点,指方向。不然我瞎画一通,跟你们要的完全不沾边,不是耽误您正事么?” 第75章 沈晋往屋里扫了一眼。这小子搬进来十来天了,客厅还是空荡荡的。 何彦冰把他往屋里带,“我保证,今天只谈正事,不乱扯。” 沈晋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补了一句:“手也规矩点。” 何彦冰立刻松手,笑着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先转身往里走,门就那么大敞着。他用余光瞥见,身后的人默默地脱了鞋,跟了进来。 沈晋跟着他进了书房。台式机、笔记本、数位板在书桌上摊开,弄得跟个小工作室一样。电脑旁边,摆着两杯见底的奶茶。 何彦冰注意到他的目光,顺口解释:“昨天大金来玩,他买的。” “我没问。”沈晋坐下,指了指电脑,“开始吧。” 何彦冰打开电脑,桌面很干净,一排工作软件。沈晋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个文件夹,名字是“sj”。他心头微微一动,这是他名字的缩写,很多地方都会用到,比如他的邮箱,各种密码…… 何彦冰的工作电脑上,怎么会有个用他名字命名的文件夹? 没等他细想,屏幕很快被传输过来的资料图片占满了。沈晋敛起心神,把客户的要求和房型图快速跟他讲了一遍。 何彦冰滚动鼠标,翻看着那些图纸,掩嘴打了个哈欠,“抱歉,”他揉了揉眼角,“得抽根烟提提神,不然脑子转不起来。” 沈晋看着何彦冰走出书房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个“sj”文件夹,希望真是自己想多了,纯粹巧合。 门外灯光很暗,黑漆漆的,听不见动静。一根烟要抽多久?心里像被猫抓。终于,他按捺不住好奇,伸手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屏幕弹出十几张预览图。只看一眼,沈晋差点原地“去世”。 全是画。画里是同一个黑发男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张。有的穿着遮不住什么的布料,有的则是衬衫被扯开大半,露出胸膛。姿势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背景画得也很细致:客厅的沙发、办公室的桌面、甚至车后座……从光影处理来看,作者显然偏好明亮的光线,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晋越看越不对劲,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他点开一张图,放大,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像被人迎面狠揍了一拳——画里的人,就是他,sj,沈晋。 他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画得太他妈细致了,皮肤上细密的汗珠,湿润黏在额角的发丝,甚至那些不该有的水痕……作者像个偏执的细节狂,一丝丝滴下去的液体的高光,都一个不拉地点上了。 他慌乱地扫过其他图片,突然目光定住了,每张图都是用日期命名的。而最早的一张,正是何彦冰当初和叶松乔复合的时候。 “操……” 沈晋整个人都懵了。心中如掀起万丈巨浪,撞得他头晕目眩。慌乱、错愕、难堪、羞耻……各种情绪压在心底,喘不过气。 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肌肉像是僵死了,只有耳朵烫得吓人,红得几乎快滴血。 “叔叔,喝这个吗?”何彦冰晃了晃手里的两罐橘子汽水。 沈晋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何彦冰愣在电脑前,看见对方一副被抓包的狼狈样,瞬间明白过来。他瞪大眼睛,几乎是扑到电脑前。屏幕上,他的“大作”正明晃晃地摆在两人眼前。 屏幕的光映亮两张脸。四目相对,视线像被胶住了。沈晋先撑不住,余光不自觉又往屏幕上飘,却被何彦冰用双手捧住脸:“别看。” 沈晋垂下眼眸,刚才隐藏好的情绪,却在对方的注视下无法克制地冒出来,脸开始红了,额头开始冒汗,呼吸跟着也急促起来。 何彦冰盯着他,伸手“咔哒”一下关了画面。 沈晋一把抓住他还没离开鼠标的手,嗓子发干:“删了。” 何彦冰呼吸也不稳,额头抵上他肩膀,小声嘟囔:“舍不得,画了好久……” 沈晋耳根通红,气得去揪他头顶那撮蓝毛。可这人脑袋死死赖在他肩窝里,揪不动,还变本加厉地用脑门在他肩上蹭着转圈,又磨又碾。 “你不怕闷死吗?!”沈晋拍他后脑勺,“起来!” 何彦冰从鼻子里哼出声,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我害羞,不起。” 沈晋硬着头皮问:“……为什么画这种?” 何彦冰稍稍抬头,瞥见他红透的耳尖,“没有为什么。个人收藏,没事看着爽爽。” “画谁不行偏画我?你怎么不画叶松乔?” “我……”何彦冰迟疑道,“就算和他复合,也回不到从前了。况且也没那么夸张,之前发你的周末安排表是乱写的,最多一天一次……”说着,他抬眼看向沈晋。 沈晋被他看得一怔,立刻移开视线:“看我干嘛?” “又害羞了,说不下去了……” “害羞还盯这么紧?什么毛病?” 何彦冰突然收拢手臂,把他搂得更紧,脸颊贴着他耳侧,闷闷地说:“那时候你总招我烦,老跟我吵架。纯粹是想解气,才画了第一张……可画完推远看整体时,起反应了。所以……就有了一套。” 沈晋这辈子没这么臊过。他从对方怀里挣出一只手,抓住鼠标就要删。何彦冰立刻扣住他手腕:“你敢删,我就把你弄成画里那样。” “你没那本事。”沈晋一只手抵住他胸口,推开些距离,视线往他裤裆扫了眼,嗤笑道,“怎么不画你自己?尺寸多傲人。” 话音刚落,何彦冰突然站起身,手刚搭上牛仔裤扣子,就被沈晋快速拉住。 “你干什么?!”沈晋差点吼破音。 “你不是想看吗?给你看真的。” “操!谁想看了!我、我说你画的……” “有真的,谁还看画的。”何彦冰的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手腕的皮肤,“后来有了实物参考,叔叔的画我还改过好几次。” “闭嘴!你……你他妈……什么下流玩意儿……”沈晋话都说不利索了。 何彦冰眼神沉了沉,突然发力把他扑倒,连人带椅一起栽在地板上。他压住沈晋,低头轻吻脖颈:“害什么臊,你不也看过我的?叔叔的棒棒糖而已。” 沈晋就知道来十七层没好事。现在好了,被压得结结实实,无处可逃。 何彦冰的唇向上移,在他嘴角亲了亲,低声问:“怎么不推开我?” 沈晋双手搭在他肩上,根本没用力,装模作样地推了两下。 何彦冰笑了:“要推就彻底推开。你知道半推不推什么意思吗?” 沈晋瞪他,眼里带着困惑。 “意思是……”何彦冰贴到他耳边,气息烫人,“老公,我要。” 沈晋整张脸唰地涨红了:“不是!你伤还没好!我怕弄疼你!” “你现在该怕的是我弄疼你。” “不行……你先起来……” 何彦冰直接堵住他的嘴。这次是深吻。沈晋心跳快得离谱,比以往任何一次接吻跳得都猛。真亲上了,为什么不是愤怒?不是那种原地打转的无奈?反而是失控的心慌。咚!咚!咚!的心跳砸得耳膜发响。 一吻结束,何彦冰双手撑在他耳侧,声音低哑:“再不推开,我可继续了。” 沈晋被亲得晕乎乎的,为了保持清醒,他用力甩了甩头,骂道:“妈的……我是不是又被下半身牵着走了?” 何彦冰往下摸了摸:“你下半身没反应。” “……” 紧接着,他手移到沈晋胸口,指尖点了点心口位置:“这儿反应挺大,心率过快。” 沈晋抓住他手,话脱口而出:“你在医院为什么不推开叶松乔?也是因为心率过快?” “扯淡。故意气你的,谁让你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何彦冰撇撇嘴,“我爸都没那么骂过我。” “你看到我来了?”沈晋后知后觉。 “嗯……”何彦冰又亲他脸颊,像在讨饶,“还生气吗?你这气生得可真久,小半个月没理我。” 沈晋偏头躲他的唇:“我感冒了,别传染你。” 何彦冰捏住他乱动的下巴:“亲了好几回才说感冒?你什么意思?” 沈晋用手心抵住他脸,挣扎道:“我来的时候你怎么保证的?不乱说话,不动手……你、你……。” “我什么我?不那样说,怎么亲得到你。” “别碰……住手!”沈晋被身上乱摸的手惹毛了,可对上那双也没了耐心的眼睛,火气莫名其妙又消下去大半。 他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整个人精疲力尽,“我真的很累,工作的事连熬好几天,现在只想睡觉。” “睡这儿,我抱着你睡。” 沈晋沉默片刻,终于让步:“……好。” 何彦冰乖乖陪他躺下。叔叔看来透支了,躺上床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安稳。 黑暗中,他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又吻过他长长的睫毛,最后在唇上停留了好几次——这张嘴骂人时可恶,安静下来却那么勾人。 第76章 沈晋好像被亲醒了,皱了皱眉,翻身背对他。 何彦冰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退回书房,将那个名为“sj”的文件夹完整导入移动硬盘。稳妥起见,就算沈晋哪天想删,也动不了他的原稿。 第70章 躲来躲去躲不过 阳光把沈晋晃醒了。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窗帘薄得透光,屋里一览无余。一张床,两个床头柜,柜子上东倒西歪几个空啤酒罐。地上摊开的行李箱里,衣服胡乱堆着,根本没整理。 这小子,搬出来后压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沈晋的视线回到那个蓝色的后脑勺上。何彦冰背对他睡着,两人虽盖着同一条被子,中间却隔着一道明显的空隙。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撮翘起的蓝发。 睡了一觉,精神好些了,连带着之前刻意避开对方时的烦躁也淡了。他原以为拉开距离就能让感觉慢慢冷却,可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离得越远,越想他。他那些叛逆的、鲁莽的、好的坏的,全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虽然现在的喜欢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家的幻想,不再纯粹,但他清楚,自己没法想象完全没有何彦冰的生活。哪怕只是早上碰见时打声招呼。 喜欢明明是件简单的事,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这么难?沈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从古至今都没人搞明白的东西,他弄不懂也正常。那些计划着分离、斩断的念头,在感情还没消失前,全是白费力气。 至于叶松乔、何浩铭……那些碍事的人和事,只要别晃到眼前来,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管。 顺其自然吧。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痛快怎么过。 想到这儿,沈晋无声地笑了笑。他居然为一段感情琢磨到这种地步,甚至都忘了对方是个男人。 可现在,那股按捺不住的喜欢推着他靠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何彦冰的后颈。 男人又怎样?他就是喜欢了。 “醒了?”何彦冰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沈晋的手腕把人捞进怀里,“再躺会儿。” 沈晋慌忙低头,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扯过充电线插上,掩饰刚才那个偷吻:“快八点了,不上班?” 何彦冰闭着眼,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还带着困意:“上周辞了,不然机构那边忙不过来。” “嗯。”沈晋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他,伸手把他遮住脸的头发撩上去。忽然有点想看他黑发的样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何彦冰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你去公司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沈晋笑了:“你家冰箱里除了酒,还有别的?” “有鸡蛋和挂面。鸡蛋面当早饭正好……”何彦冰顿了顿,“……完了,没盐。” 沈晋笑出声:“我不饿。” 何彦冰盯着他的笑脸,愣了几秒。上次见面不过是十几天前,可他却觉得隔了很久。本以为总会在电梯或小区里碰上,结果一次都没有。现在仔细看,竟是在刚睡醒的床上。这张笑起来让人心定的脸,眉眼舒展,嘴唇弯起的弧度看得他心跳加快,睡意全散了。 追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男人实在太耗神。每次觉得快成了,总会冒出些破事把人推开。这种反复折腾的感觉让人头疼,好像总差一步,看得见却碰不着。 说实话,昨晚留沈晋过夜只是随口一提,没抱希望,没想到他真答应了。是因为那些画吗?还是他嘴上说着保持距离,心里其实也在挣扎? 沈晋现在还喜欢他吗?如果喜欢,又喜欢多少?冷了他十几天,何彦冰有点猜不透了。但既然还愿意睡一张床,至少还有一点在意吧。 哪怕只是一点。 可他怕最后那点喜欢也没了,得尽快确认才行。而此刻他能想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上床。 “沈晋,”何彦冰盯着那张许久没见的脸,脱口而出,“和我做吧。” “啊?”沈晋怔住。 何彦冰忽然贴紧他,热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声音压低在他耳边:“感觉到了吗?早上这样……你也是男人,懂的。” “……”沈晋像条虫子似的往旁边挪,刚挪开一寸,何彦冰又贴上来。他再挪,对方再贴。 “想滚到地板上做?”何彦冰手臂一收,把他箍死。 “等、等等……”沈晋腰侧被充电的手机硌着,但另一边抵着他的东西更烫、更硬。 何彦冰贴着他耳朵笑了:“别折磨我了,真想让我一辈子对着画自己解决?” 沈晋咳嗽一声,强装镇定:“你别搞得像我让你搬出来,真怕被沈墨伊听见什么似的……” 何彦冰叹了口气。叔叔还是要面子的。他接话:“我本来也想搬。我有我的生活习惯,也知道你讨厌烟味,再住下去真要把你家熏入味了。” 沈晋知道这是给他台阶,没再纠缠,可小腹上的触感实在让人难捱,他整个身子往后缩:“真不早了,我还得去公司。” 何彦冰没松手:“又想逃?” 沈晋沉默片刻,挤出声音:“十分钟够吗?看在你帮我做图的份上……我用手。” 何彦冰气得甩开他手:“沈晋,我俩又不是拉拉。” 沈晋没听懂,皱眉:“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啊,”何彦冰翻身拉开抽屉,摸出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瓶子堆在枕边,“叔叔,用这儿。”他指腹蹭过沈晋的嘴唇,继续说,“看,我买了各种口味的‘果酱’,柑橘、草莓、水蜜桃……喜欢哪个?” 沈晋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些新奇玩意儿,心里感叹年轻人真会玩。他拿起瓶子一个个看说明,大概明白是什么后,放下瓶子,面无表情:“原味。” 何彦冰的心脏猛地一抽,抱紧怀里的人狠狠亲了一通,笑得眼角弯起:“我先帮你。” 既然他愿意,那点喜欢就还在。 …… 卧室门开着,食物的香气飘进来。何彦冰叫了外卖,把一碗面放在床头柜上。沈晋费劲地扭头看了一眼,面条上整齐码着切好的牛肉块。他又瞥向何彦冰:“舒服完就从鸡蛋面升级成牛肉面了?年纪轻轻这么现实?” “……不是那意思。”何彦冰把自己外套披在他身上,“这家味道挺好,我上周常吃。” 沈晋裹上外套,闻到一股烟味,皱了皱眉,脱下换回自己的:“把面端出去,我又不是下不了床,干嘛在床上吃?” “随你,你蹲马桶上吃也行。”何彦冰无奈,想宠都宠不着。 沈晋尴尬地笑了笑,钻进卫生间锁上门。过了好一阵,他才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坐到餐桌前。何彦冰已经吃完了,正低头看手机。 沈晋看着碗里涨干的面条,轻轻叹气,还是拿起了筷子。 何彦冰的视线在他脸上和手机间来回扫:“再给你叫一份?泡烂了不好吃。” “主要是……”沈晋放下筷子,“刚开完荤又吃肉,有点腻。” “……”何彦冰放下手机,“有麦片,吃吗?” “嗯。”沈晋看他起身又要忙,拉住他,“我自己来。” 他快速泡好麦片,搅拌着吃了几口,说:“我又不是你前任,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自己能解决的事,不用你动手。” 何彦冰听完,愣愣点头:“行。哪天你真下不了床,可别指望我端茶送水。” 沈晋嗤了一声:“能有多疼?都是装的。” 何彦冰笑了:“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沈晋耳朵发热,低头猛吃麦片。凭什么要他试?他一个大叔,被个蓝毛小子压,说出去都丢人。 “好了,不逼你。”何彦冰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叔叔刚才能吃下这些,真到那时候也疼不到哪儿去。” 沈晋拍开他手,脸色认真起来:“我俩得谈谈。” 何彦冰见他神情变了,端坐着挺直腰板:“你说。” 沈晋放下勺子,沉吟片刻,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喜欢上一个人,对我来说是件大事。也许你觉得没什么,冲动一下,感觉来了就在一起。但我不行。我得想清楚责任、后果、以后的路……尤其是,对方是你。” 何彦冰没插话,只是看着他。 “你老实回答我,”沈晋望进他眼睛深处,不许他躲,“那晚,你是不是真想撞死叶松乔?” 何彦冰脸上那点松散的笑意瞬间收了。他死死盯着沈晋:“你忘了那晚他别我们车有多疯吗?几次三番想把我们撞进沟里。我对自己的车技有把握,如果我不撞回去,说不定翻下卡车的就是我们。”说起这事,怒气一下子涌上来,压不下去,“我现在最恨的不是我爸,是他。他自己选了和家人出柜,闹得什么都没了,却要拉着你和我垫背?他把我当什么?把你当什么?有本事冲我一个人来!” “冷静点,”沈晋声音平稳,“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第77章 “没有。”何彦冰答得又快又清晰,“没想让他死。是新仇旧恨堆一块儿,他故意擦碰你的车,还跟踪你,我当时火气冲到头了。”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还有呢?”沈晋追问。 “没了。”何彦冰握紧了拳头,“我和他,以后不会再见了。但他要是还敢来惹你,我绝不轻饶。”说完,他见沈晋不说话,便起身把人拉到沙发上,搂进怀里,“我有那么吓人吗?你发火的时候不也挺凶……” 沈晋摇头:“比不了。我顶多摔东西骂几句,你是真想把人往死里整。” 何彦冰指着自己脸颊:“你还打我了。” 沈晋扭头看他:“疼吗?” 何彦冰点头,眉头拧紧:“叶松乔这事翻篇了,你别再躲着我了,行吗?” “也不全是因为他……”沈晋往他怀里靠了靠。熟悉的体温让人心安,他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该怎么解释,最后只是扭过头,无奈地看着何彦冰,欲言又止。 何彦冰看着他浓密的睫毛眨啊眨,嘴唇抿得发白,难得露出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原来到了叔叔这个年纪,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处理得成熟稳妥,比如感情——沈晋真的很不擅长。 他盯着沈晋那张还在深思的脸,忽然问:“那些不理我的日子,你是不是在努力把自己‘掰直’?” 沈晋睫毛颤了一下,没吭声。 第71章 幸亏是老婆不是老板 “叔叔,你看着我。” 何彦冰凑近了些,伸手拨开沈晋额前垂下的头发,让他的视线无处可藏。 “你对着我的时候,那些感觉,是躲不掉的。” 沈晋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何彦冰的眼睛太亮,目光太直,把他压在理智底下的那点慌乱,照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一时冲动。”何彦冰继续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心思不浅,甚至有点阴险,这我认。对别人我可能算计,对你,从最开始就是真的。如果当初你不是以叔叔的身份出现,不整天催我找女朋友也许我根本不会和叶松乔复合。我更想和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一起,像你这样。” 这话说得太透,又联想起那些画,沈晋的耳根又烧起来。他别开目光,盯着地板上一道光影。 “所以,别怕。”何彦冰声音缓下来,像在安抚,“也别总想着往后退。路得一步一步走,你现在只需要想:眼前这个人,你讨不讨厌?他碰你的时候,你难不难受?” 沈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那股拧着的劲儿,好像随着这句话,松了一点。 讨厌他吗?不。 难受吗?……更不是。 何彦冰看着他眉眼间细微的松动,知道说中了。他没再逼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晋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也有认命似的妥协,“何彦冰,”他叫他名字,“你让我很……” “很麻烦?”何彦冰接话,嘴角弯起一抹笑。 “很没办法。”沈晋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何彦冰眼睛蓦地亮了。他靠过去,很轻地亲了亲沈晋的脸颊,触感温热:“让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沈晋没躲,也没说“好”。他只是僵在那儿,像还没完全回神。 “这算默认吗?”何彦冰问。 沈晋仍旧没出声。他慢慢地、慢慢地把侧脸贴在了对方穿着单薄t恤的胸口。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透出的热度,还有一下下用力而急促的心跳。 他听着那持续不断的搏动,很久,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跳这么快,害我也没法假装冷静了。” 何彦冰还是听见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沈晋被整个人压进沙发里。何彦冰呼吸不稳地喘着:“我忍不住了……” 沈晋揪住他衣领,忽然仰头吻了上去,“我也是。” 唇齿分开的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秒,像火星溅进油里,烈火轰地烧了起来。 何彦冰手忙脚乱去解他皮带,声音又低又哑:“你别后悔!” “不会。”沈晋手臂缠上他脖子。 皮带“咻”一声被抽出来扔到地上,“进去的时候别闹,不准想着反攻。” 沈晋脸涨得通红:“那你也不准说出去。” “好…..” 两人都急,衣服也没脱全。何彦冰将他一条腿扛上肩头,沈晋呜咽一声,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妈的!疼炸了! 这回,他真逃不掉了。 一次次的顶撞,汗水混着喘息,灵魂和身体都像被抛进巨浪里,起起伏伏。所有徒劳的抵抗、那些翻来覆去的思量,全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以为自己能憋住声音,能控制表情。可事实上,也许比画上那个“沈晋”还要溃不成军。 何彦冰看他疼得眉心紧拧,心里也绷着。他不得不用指节抵开沈晋的牙关,怕他真把嘴唇咬破了。他一次次喊他名字,叫他叔叔,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停。可身下的人像听不见,只是断断续续地喘,闷哼声压进喉咙里…… 午后,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手机早充满了电,在沙发夹缝里震了好几次。沈晋挣扎着要去拿,却被身上的人抢先抓过去,利落地开了飞行模式,往地板上一扔。 两只手被扣住,十指紧紧交缠,举过头顶。何彦冰喘着气贴在他耳边:“最后一次。” …… 沈晋浑身是汗,趴在沙发上一动不能动。腰像断了,下半身疼得发麻。他大口呼吸,好几下都没缓过来,目光涣散地落在一地狼藉上:皱巴巴的衣服、扭曲的皮带、好几个超薄0.01…… 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何彦冰发狠的劲儿,一滴滴汗落在他胸口,撞得他真叫了出来,不止叫,还叫哑了。 真他妈遭罪,离升天不远了。 做零号真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何彦冰坐过来,想把他抱到床上。沈晋慌了:“别动……疼死了。” “你一直绷着身体,无法放松,所以才会……”他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对不起,下次我慢点。侧躺会舒服些,我怕你趴久了胸闷。” 沈晋在脑子里拼命搜索相关知识:“不是要涂药吗?药呢?” “我现在去买。” “快去。”沈晋撑着胳膊,慢慢挪了挪。看何彦冰还杵在那儿一脸担心,他叹了口气,“我没事,第一次嘛……难免的。再买盒止疼药。” 何彦冰捡起地板上的手机,塞回他手里:“抱歉,刚扔了一下,没摔坏。” 沈晋抬手,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催他出门。 门关上后,屋里静了。沈晋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有沈墨伊的未接来电,几条未读留言,还有韦佳烨和一堆工作消息,挤了满屏。 沈晋正低头回消息,韦佳烨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了,简单寒暄两句就谈起工作。话说到一半,何彦冰买药回来了。 何彦冰坐到沈晋腿边,拆开药盒,捏出一枚药栓。他刚抓住沈晋脚踝想分开,就被正在通话的沈晋瞪了一眼。 “谁啊?”何彦冰用口型问。 沈晋没理他,继续对着手机说:“如果他再挑刺,你就告诉他,设计图上的光影效果是按百分之百透光率模拟的。但实际装修中,窗户密封层,玻璃杂质这些……” 话没说完,何彦冰就趴到他胸口,嘴型夸张地比划:“韦、佳、烨?” 沈晋点头。 “宝贝,”何彦冰突然凑近手机,提高嗓门,“快把腿分开,要上药了!” 沈晋又瞪他一眼,抬手推他的脸。何彦冰脸皮厚,推一下反而贴得更紧。 电话那头,韦佳烨果然沉默了,显然是听见了。沈晋耳根发烫,急忙解释:“小烨,你别听他胡说。” 韦佳烨木木地“嗯”了一声:“我听大金说,何彦冰搬到你楼上了。今天一直打不通你电话,你和他在一起?” 沈晋犹豫了一下:“对……他是我男朋友,在一起也正常。” 何彦冰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得意地亲他脸颊,啵啵啵好几下,像故意亲给电话那头听。 “晋哥你先忙,”韦佳烨声音低了些,“夏允那边的事,等你来公司再说吧。” “好,我明天过去。” 电话挂断,沈晋扭头剜了何彦冰一眼:“干什么你?宣示主权啊?他都跟大金在一起了。” “两人正吵架呢。” “……” “大金前天找我,就是来诉苦的。” “他俩怎么回事?” 何彦冰一边剥开药栓的塑料壳,手往下探,一边说:“大金在酒吧被个男的告白,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又觉得韦佳烨对你旧情未了,所以不想继续了。” “我还挺难的……”沈晋刚说完,身下突然传来刺痛,紧接着一股冰凉感窜上来,“嘶!你怎么不先说一声?!” 第78章 “趁你没防备才好操作,”何彦冰一脸无辜,“这不塞得又快又准?” 沈晋气鼓鼓地放下手机。疼,但也怪不得别人。怪自己没忍住?怪何彦冰是个带把的?想来想去,哪头都怪不上。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处撒,最后他疼得直吸气,转身抱住何彦冰,把那股气变成了类似求安慰的哼哼。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埋怨:“你技术不行……” 何彦冰认了,抱住他,手掌一下下揉着他的后背:“下次我注意。” “不是注意的问题,你得先让我适应。” 何彦冰态度端正,连连点头,然后说:“叔叔,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我买药时顺便带了菜,晚上你下厨吧。” “你有没有良心?把我搞成这样还让我做饭?” “谁说不疼,都是装的?谁说自己的事不用别人动手?” 沈晋装作没听见,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只有耳尖泛着红。 何彦冰抱紧他,手指反复梳理他顺滑的黑发。沈晋不会像叶松乔那样娇滴滴喊老公,更不会撒娇。现在这样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趴着的模样,大概就是他最大的服软了。 何彦冰低头吻住他的唇。深吻过后,他轻轻点了点沈晋的鼻尖:“吻技有进步。” “真的?” “这个嘛……不太确定,你再亲一次试试?” 沈晋抬手环住他脖子,带点表现和炫技的心思,把从对方那儿学来的,加上自己的体会,全部还了回去。 何彦冰加倍回应。 两人在沙发上亲亲抱抱的,聊起前阵子分开时各自身边发生的琐事。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彼此眼睛却亮亮的,从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笑容。 傍晚,何彦冰做好晚饭就去书房赶稿了。沈晋感觉好多了,但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不踏实。他干脆回了趟自己家。沈墨伊去了杨兰那儿,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把储物间里用不上的东西慢慢搬上楼。 大多是以前客户送的:地毯、坐垫、小挂灯、装饰画……他先打扫了客厅,再把每样东西摆到合适的位置。看着冷冰冰的出租屋渐渐透出暖意和人气,他越干越起劲。最后觉得还不够,又叫了跑腿和外卖,买了一堆吃的用的。 冰箱里除了何彦冰常喝的啤酒,还塞满了果蔬肉蛋,总之塞得满满当当。 晚饭他说要吃清淡的,何彦冰急着赶稿,只熬了粥。沈晋看着自己买的菜,又炒了几个素菜,再煲了锅山药排骨汤,得补补,方方面面都得补。 何彦冰在书房听见外面锅碗碰撞的声响,忍不住推门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差点以为走错了门,这真是他租的那个屋子吗? 沈晋穿着灰色的居家服,正把一砂锅汤端上桌。看见人出来,他笑了笑,赶紧放下锅:“怎么样?随手布置了一下。原先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住着怪冷清的。” 沙发前铺了地毯,多了盏钓鱼灯,墙上挂了几幅小画,桌上插着花,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菜。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不做饭的男人,竟然又张罗了一桌。 “叔叔你……”何彦冰喉咙有点发哽,更多的是心口发暖。 沈晋给他盛汤:“吃完再忙吧。”他自己小心地坐下,“以后要什么家居用品别乱买,我那儿有的给你拿上来,没有就让小烨去买,能便宜不少。”他看何彦冰坐下喝了口汤,问道:“上次你炖的鸡汤特别好喝,我不会,只能做点拿手的,味道还行吗?” “嗯,好喝。”何彦冰心里发软,又过意不去,沈晋身体还不舒服,却为他忙前忙后,“身体还好吗?听你在外面忙了好久。” 沈晋淡笑道:“那药挺管用,至少坐着不疼了。” 何彦冰拉起他的手,亲了亲手背:“你吃完放着,我来收拾。去泡个热水澡早点睡,今晚我得通宵。” 沈晋抽回手,指了指楼下:“我还有张能放平当单人床的懒人椅,吃完咱俩搬上来,放你书房。你画图,我躺旁边看。” “行啊,你真空穿我毛衣躺着,我画累了就看看你,顺便再画一张。” “把你自己也画进去。” “哈哈哈,我才不画自己。” “好了,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 晚上,懒人椅放进书房虽然显得空间局促,但沈晋喜欢这种“拥挤”感。他甚至把沈墨伊不用的一张床上书桌也搬了上来,正好放他的笔记本。 何彦冰忙着画图,时不时瞥一眼斜对面的人。沈晋说看他画画,结果键盘敲得比他还响,中途还打了好几通电话沟通工作。 下半夜,民宿一层的概念图渲染出来了。何彦冰拉沈晋过去看,沈晋眼睛一亮,和他公司设计师那些一板一眼的图完全不一样。 何彦冰解释:“只是个概念方向,提供一个思路。它本身不严谨,也不能当成正式的施工图看。具体模型匹配、结构合理这些,还得你们专业设计师来细化。” 沈晋点头:“拷给我。” “好。” 刚拷完图,何彦冰亲眼看着沈晋在凌晨两点,给韦佳烨和公司的小丽发了好几条语音,吧啦吧啦交代图纸得全部重做…… 何彦冰收回视线,心想幸亏沈晋是他老婆,不是他老板。 第72章 该有的惩罚 沈晋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他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按下免提,是霍胤,兴冲冲地邀他去看新买的大锦鲤。 旁边何彦冰闭着眼嘟囔一句“没空”,伸手就把电话挂了。 不出几秒,夏允的电话又追进来。对方嗓门不小,抱怨新装的落地窗丑得要命,韦佳烨态度还差,把去他那干活的人都数落了一遍,闹着今天必须见面解决。沈晋“嗯嗯”地应着,一边道歉一边安抚,等挂了电话,人也清醒了大半。 最后是沈墨伊。儿子在电话那头哭穷,说杨兰知道了他交女朋友的事,坚决反对,不仅骂了沈晋父子俩,还把生活费给断了。沈晋脸上没什么表情,仍旧“嗯嗯”地劝了几句。 挂掉电话,他长长吐了口气。 何彦冰从背后搂上来,嘴唇蹭着他耳后,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被一群男人围着转,感觉如何?” 沈晋干笑一声:“真他妈好极了。” 烦心事一桩接一桩,他彻底睡不着了,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服。何彦冰的手臂缠着他光裸的腰,嘴唇一下下亲在腰侧,含糊地问:“现在就要走?” “嗯,公司一堆事等着。” 沈晋披上睡衣去洗漱。再出来时,脸上带着清凉的薄荷味,他俯身在何彦冰脸上亲了亲。何彦冰又把他拽回床上闹了一阵,沈晋忍着身后的不适,威胁要反攻,让他也尝尝做0的滋味,何彦冰这才松了手。 沈晋心里嘀咕明明都是男人,怎么自称1的就不肯让步?这帮人不是1,是貔貅,只进不出。 不过抱怨归抱怨,此刻回想起来,疼痛里确实混着陌生的快感,就连尾椎骨那里都还残留着酥麻。 ……算是甜蜜的抱怨吧。 沈晋一路想着,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一进门看见韦佳烨,他吓了一跳,这人怎么能颓废成这样?胡子拉碴,黑眼圈深得像几天没睡。反观自己,虽然最近也没睡好,但和何彦冰解开矛盾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回来了。难怪前阵子吵架时,韦佳烨看他的眼神总带着担忧,估计那时候自己的脸色,和眼前的人也差不了多少。 “小烨你……”沈晋打量他,“还好吗?” 韦佳烨勉强扯出个笑:“晋哥,你总算来了。夏允那边老刘先过去了,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你看……” “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沈晋拍拍他肩,“我先去趟霍胤那儿。他算是公司大客户了,早上打电话约我看锦鲤,被何彦冰那小子挂了电话,我还得登门赔个不是。” “霍胤联系你了?”韦佳烨抬头,“他只说了看锦鲤?” “嗯,我再联系他试试,”沈晋苦笑,“怕他被挂了电话,不乐意见我了。” 沈晋给霍胤回了个电话。那头语气倒还和缓,说确实还在等他。沈晋松了口气,挂掉电话正准备动身,韦佳烨却站起身:“晋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沈晋看他一眼,没拒绝。 霍胤的私宅园林最近翻新过,景致确实精巧。三人坐在临水的亭子里,春日的阳光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假山下的池塘水色碧清,一条条红白相间的大锦鲤缓缓游过,荡开圈圈涟漪。 “这园子改得不错,”沈晋喝了口茶,“比以前更有层次,还敞亮不少。” 霍胤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还不是您公司设计师专业?几处改动都恰到好处,这钱花得值。”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月洞门,“特别是那一片竹林的留白,和后面的山石呼应,给整个园子添彩不少。” “您过奖了。”斑驳的光影滑过沈晋的脸,他接着说,“上次的事,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买药又找来医生,我这脑子怕真烧糊涂了。” 第79章 “小事一桩,不用总惦记。”霍胤话锋一转,眼里带点促狭的笑,“跟那蓝毛小子处得怎样了?” “还行。”沈晋笑笑。 霍胤瞥了眼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韦佳烨,忽然“啧”了一声:“小烨还没跟你说?” 韦佳烨呼噜呼噜喝茶,没抬头。 “说什么?”沈晋看向韦佳烨。 韦佳烨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霍胤嗤笑:“屁大点事憋这么久。那天何彦冰在,我不好多说,还以为你俩天天见着早该聊了。”他挑眉打量韦佳烨,“你到底喜不喜欢你晋哥啊?扭扭捏捏的。” “我现在跟大金在一起。”韦佳烨抹了把脸,声音颓丧,“以前的事……过去了,别再提了。” 霍胤盯着他,故意学他喝茶发出很大声响,觉得好笑:“在一起可不等于喜欢。以前我问你还喜不喜欢晋哥,你点头如捣蒜,嘴里‘是是是’说个不停,喜欢得不行。现在问你喜欢大金吗?你就说‘在一起了’。你瞧瞧,这区别。” “我……我也喜欢大金。”韦佳烨被堵得没话说,人更蔫了,茶也喝不下,呆望着风中摇晃的树影。 “你这个‘也’字,本身就说明问题……” 韦佳烨打断他:“少说我,操心你自己吧,当心周宇跟你哥跑了。” 这话正踩中霍胤的痛处,他冷笑了几声,不再吭声。 沈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像是被迫听了些不该听的,但他没兴趣深挖,只问韦佳烨:“小烨,到底什么事?” 韦佳烨依然沉默,侧脸线条绷得僵硬,霍胤看不过去,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对沈晋说:“何彦冰在你手机里装了监控。不然你以为,上回你发烧,他怎么能摸到我这儿来?” 沈晋眨了眨眼,摸着下巴回想。被这么一点,先前忽略的疑点全浮上来了,难怪不管他醉倒在哪个角落,何彦冰总能找到他。 亭子里突然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池鱼偶尔摆尾的轻响。 沈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着,又给旁边两人添上茶水。 霍胤一把从他手里拿过茶壶,朝亭外候着的管家招招手,让人过来伺候。他顺势拉住沈晋的手,指腹在对方手背上蹭了蹭,笑眯眯地说:“何彦冰那小子有什么好,心眼太多。你看不上小烨,也瞧不上我,不如我给你介绍几个正经集团的老总?长得帅,身家厚实,体力倍儿棒。” 沈晋抽回手,抬眼时甚至还带着笑:“谢了霍总,心领了。”他语气平静,“不过,监控这事是我私事,我会处理,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霍胤愣了下,收回手,也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三人又坐了会儿,喂了会儿鱼。沈晋神色如常,照样和霍胤说说笑笑,仿佛刚才那件事从未被提起。直到告辞离开,他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回去路上,韦佳烨按着太阳穴说头疼。沈晋开车送他到家门口,看他进了楼才调头离开。 他没回家,去了公司。办公室里堆着待审的图纸和合同,他一件件处理。窗外灯光亮起时,他才往后靠进椅背,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门被轻轻推开。他仰躺在椅子上,看见何彦冰拎着外卖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我那边刚忙完,猜你还在,带了晚饭。一起吃点?” 沈晋抬眼看他,客气地指了指沙发:“坐。”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咔哒”一声轻响,把门锁按上了。 何彦冰正在茶几上摆餐盒,闻声回头,眼里带着暧昧的笑:“锁门干嘛?” 沈晋没接话,走回沙发边。何彦冰很自然地拉住他手腕,把人带到身边坐下,手臂环过来抱了抱,又侧头在他脸颊亲了下:“随便点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塞进沈晋手里,自己打开餐盒吃了起来。 沈晋握着筷子,没动。他看着何彦冰低头吃饭的侧脸,忽然开口:“何彦冰。” “嗯?”何彦冰抬头,眼里笑意未消。 沈晋看着他,声音很平:“我有一次在霍胤家喝醉了,还有一次发烧,都是你接我回去的,记得吗?” “记得。”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何彦冰所有动作瞬间停住。他低下头,捏着筷子愣了几秒,才重新抬头看向沈晋,抿了抿嘴,小声说:“……对不起。”看来是瞒不住了。 沈晋把手机推到他面前:“让我见识见识,你怎么装的。” 何彦冰没碰手机,脑子里飞快想着该怎么解释:“谁让你一开始乱翻我东西,还拍我和前任的合照。算是小小的‘报复’。可我后来都把这事忘了,只有看你晚上不回来,又联系不上,怕你出事,才会想到看一眼定位。”他见沈晋不说话,心里发虚,“叔叔,你要发火的话,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别打脸。” “发火累,打人更累,我哪来那么多精力跟你耗。”沈晋埋头开始吃饭,用筷子指了指手机,“卸了。” 何彦冰赶紧照办,每一步操作都暴露在沈晋眼皮底下。 沈晋看着,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然后才说:“这事不跟你计较。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算你24小时盯着,我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顶多去趟工地。要是这三个地方都找不着我,那肯定是我故意不想让你知道。到时候你识相点,别来找。” “我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找?就算你不想见我……你为什么会不想见我?” “不知道,兴许是你惹我生气了?” 何彦冰删完监控,小心翼翼观察沈晋的脸色:“那你现在……生我气吗?” 沈晋冲他笑了笑:“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别装,回头又跟我怄气。” “气多了老得快,我不气。”沈晋放下筷子,语气一转,“不过,做错了事,该有的惩罚还得有。” 何彦冰听他这么说,下意识从兜里掏出烟盒,忐忑地叼上一根:“什么惩罚?” “把烟戒了。”沈晋一把将他唇间的烟抽走,顺手扔进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八卦:霍胤是花心直男,被周宇掰弯。周宇一开始看上的是霍胤的双胞胎亲哥哥,霍勋。 第73章 怎么就对号入座了 何彦冰沉默地僵坐着,手指空捻了一下。烟酒是他小半条命,在他那些没人陪的夜晚、胸口发闷的时候、暴躁无比的瞬间,是尼古丁拽着他,没让他彻底崩掉。戒烟?他压根没想过。 沈晋还在看他,何彦冰垂下眼,手指悄悄探进自己外套口袋,把刚才顺手塞进去的那包烟,往更深的角落推了推。 “不愿意?”沈晋问。 “没……”何彦冰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菜,“我尽量。” “不是尽量,”沈晋声音很平静,却没什么商量余地,“是必须。” 何彦冰没吭声,扒了两口饭,嚼得有点机械。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要是戒不掉怎么办?” “没让你立刻戒断。抽了这么多年,突然停了对身体也不好。慢慢来。”沈晋顿了顿,“你现在一天抽多少?” “平时半包,跟你吵架的时候……一包多。” “那从今天开始,每天只抽三分之一包。适应一段时间再减半,循序渐进。” “知道了。”何彦冰低声应了,用筷子尾端碰了碰沈晋的手背,“……我戒。” 沈晋“嗯”了一声,没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吃饭,监控的事谁也没再提。何彦冰吃完,收拾好餐盒,忽然问:“你今天见到韦佳烨了吗?他怎么样?” “见到了,脸色很差。下午说头疼,我送他回去了。” 何彦冰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大金让我问问你。他俩估计在冷战,大金想知道韦佳烨近况,又拉不下脸直接问。还有吗?” “就那样,还能有什么。”沈晋放下筷子,轻叹一声,“你让大金赶紧去看看他。小烨的偏头痛犯起来很厉害,整个人都跟废了似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也劝劝大金,韦佳烨哪儿不好?个子高,身材练得也壯实。” “嗯,还有呢?”何彦冰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装作随口一问。 沈晋盖上自己的餐盒,顺着他话往下说:“长得也帅,浓眉大眼的。尤其那双眼睛,我们公司女同事可喜欢了。以前情人节,他桌上的巧克力能堆成山。” “哈哈哈,还有呢?”何彦冰干脆放下手机,托着下巴看他。 “还有啊……对了!”沈晋一拍大腿,“他不光会做饭,按摩手艺更是一绝。专业按摩店的老师傅都没他按得舒服。” “嗯嗯,”何彦冰点头,眼睛盯着他,“我告诉大金他擅长按摩。他以前都帮你按哪儿了?” “全身啊。”沈晋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肩膀,“以前我就在这沙发上躺着,他帮我按腰。我容易腰疼,他手劲正好,按完浑身轻松……”话说到一半,他自己觉察出不对劲,尴尬地咳嗽两声,对上何彦冰似笑非笑的脸,“现在、现在肯定不会让他按了。我是让你跟大金说说他的优点,好让两人快点和好。” 第80章 “韦佳烨的优点,你比大金还清楚。” “毕竟那么多年了。” “什么那么多年?” “同甘共苦啊。”沈晋说得自然。 何彦冰“呵呵”干笑两声,整个人躺进沙发里,头枕着扶手,双腿交叠,重新拿起手机刷着,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韦佳烨跟你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人帅,会做饭,按摩手艺好,把叔叔伺候得舒舒服服。他现在正跟大金吵架呢,你趁机投怀送抱,他肯定不会拒绝。” 沈晋挤进他怀里,手指插进那头蓝发,绕着圈把发丝卷在指间:“我好像闻到一股醋味。” 何彦冰双臂环住他的腰,鼻尖凑近他颈窝,煞有介事地嗅了嗅:“嗯,我也闻到了,味儿还不小。”说完,嘴唇就沿着脖颈一路往下亲。 沈晋揪住他头发,不让他继续:“你别动不动就……沙发太小了。” “小归小,不也承受过你和韦佳烨两个人的分量?”何彦冰声音闷在他衣领里。 “……你干嘛。”沈晋抓住他正在解皮带扣的手,“昨天刚上过药,还没好全。” “还疼吗?” “疼倒是不疼了……”沈晋对上何彦冰亮得灼人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明晃晃的渴望,他立刻把皮带重新扣好,“……但还是不太舒服,改天吧。” “明天。” “下周。” “后天。” “下周。” “大后天,”何彦冰用脸颊蹭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叔叔,装监控的事我一定会反省,绝没有下次。烟,我也慢慢戒。你就答应我吧,大后天,行不行?你看我这年纪,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 沈晋回想了一下:“你以前跟叶松乔,不是周末才见?你说最多一天一次,那一周也就两回。跟他分开后你自己不也过来了,说明你能忍嘛。” 何彦冰顿时垮下脸,眉头拧着,嘴角撇了撇,一副被戳中又不想认的表情:“这跟吃好东西一样。没尝过还能忍着,一旦吃过了,知道滋味好了,就想天天吃。” “什么歪理。”沈晋不想跟他继续斗嘴,先松了口,“行吧,就大后天。” “在你办公室。”何彦冰立刻得寸进尺。 沈晋瞪他一眼:“想都别想。”说完起身,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我事忙完了,饭也吃了,该回去了。” 何彦冰伸了个懒腰,嘀咕道:“晚上你办公室又没人,做一次怎么了……” 沈晋不接话,指了指他脚边的垃圾桶:“把垃圾袋带走。” “好……”何彦冰弯腰去提垃圾袋。袋口松着,他一眼就看见里面那截被沈晋掰断的烟。烟丝凌乱地撒出来,仿佛还能闻到熟悉的焦油味。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却只有办公室沉闷的空气。 喉头忽然有点发干,痒痒的,完了。他心想,这才多久,又想抽了。 “走啊。”沈晋催他,手已经搭在了电灯开关上。 何彦冰迅速系紧垃圾袋,快步朝他走去。 “咔哒”一声轻响,灯灭了。沈晋锁好门,何彦冰的手揽在他腰上。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春天特有的柔和,拂在脸上很舒服。沈晋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何彦冰牵着。 他放慢车速,轻轻拽了拽被握住的手:“家里还缺什么吗?正好路过商场,可以顺路添点。”他侧头看何彦冰,对方却像在走神,没接话。沈晋停顿了下,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不该说“家”这个字,于是笑着改口:“我的意思是,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既然住进去了,还是布置得舒心点好。” 何彦冰靠着车门,还有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点着烟盒,满脑子都是戒烟的事。他心不在焉地说:“不缺啊,你不是搬了不少东西上来。” 沈晋听了,眉头微皱。他努力回想那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客厅只有一个垃圾桶,厨房、卧室、卫生间都得再添。厨房用具也缺好几样……”他越数越多,“春天短,马上天热了,床上用品得再备两套。对了,浴巾,你那儿没有浴巾。浴室里还缺……”他说着说着,见身边人没什么反应,那股热情慢慢凉了下来,“算了,反正是你租的房子,需不需要你自己看着办。” 最后那句话,语调忽然淡了,像从暖春一下子掉进寒冬。 这股“冷气”总算把何彦冰冻醒了。他握紧沈晋的手,转过脸笑:“好啊,时间还早,我们去山姆还是宜家?” 沈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家具他本可以去合作商那儿拿,但想了想,还是去后者吧。就算不买,也能感受一下“家”的氛围。 两人踏上商场高高的自动扶梯。何彦冰把沈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离我那么远干嘛?” 沈晋没应声,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前方。他忽然发现,拥挤的扶梯上,唯独他们周围空出了一小截。前面的人悄悄往上挪了两级,后面的也隔开些距离。他瞥了眼何彦冰那一头醒目的发色和随性的打扮,连带着自己这身正装都显得不太“正经”。他往何彦冰身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有想过把头发染黑,穿得稍微正式点吗?” “没想过。” “想试试吗?” “不想。”扶梯快到顶了,何彦冰拉住他手腕,“小心台阶。”随后冲沈晋一笑,“不过我可以试试,看你有多想让我试。” “很想。”沈晋抽回手,试着抬起胳膊搭他肩膀,奈何对方个子太高,这姿势让他像挂在对方身上,走路都别扭。 何彦冰看穿他的心思,一条胳膊自然地架到他肩上,弯腰凑近他耳边:“很想是有多想?” 沈晋用余光瞟他:“你这么问,我反而不想了。” 真难聊。何彦冰默默摇头。两人正好经过一间样板房,他随口道:“这床小得,我一个人睡都不够。” 沈晋看了眼那张标准双人床,点头:“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何彦冰立刻趁周围没人,轻轻拍了下他屁股:“我保证大后天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晋吓得差点跳起来,无语地瞪着他。见他稍微收敛了神色,才皮笑肉不笑地回敬:“我说你个子高费木料,可没说你别的‘尺寸’,怎么就对号入座了?” 第74章 疼死他算了 何彦冰故作可怜地叹气:“我哪儿都比不上叔叔,只能炫耀最肤浅的东西。” 沈晋无奈地笑了,拍拍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还年轻,该有的以后都会有。你炫耀的也不算肤浅,身体、心灵,缺一不可……”他忽然凑近,盯着何彦冰的眼睛,挑了挑眉眼,透出几分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性感,“它在最年轻、最有活力的时候都给了我……”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别开脸轻咳一声,“……多宝贵的时光。” 何彦冰听得脸微微发烫,手臂一收,箍着沈晋就掉头:“不看床了,我要去厕所。” “你去,我在这儿等。” “不行,一起。” 他不由分说把沈晋拽进卫生间,推开隔间,锁上门,转身就把人抵在门板上亲。又凶又急,一句话不说,像要把人生吞了似的。 沈晋被亲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推开一点,胸口起伏着:“你……赶紧做正事,买完东西回家睡觉。” 何彦冰的额头抵着他肩膀,不肯抬头。他拉起沈晋的手,按在自己紧绷的牛仔裤上,声音低哑:“……走不了,叔叔帮帮我。” 沈晋叹了口气,上手后,另一只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像安抚又像调笑:“小色鬼。” 何彦冰耳根更红了,整个人都僵了僵,却把他搂得更紧,隔间里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何彦冰才慢慢松懈下来,脸还埋在对方颈侧。沈晋抽了张纸擦手,拍拍他后背:“好了,出去吧。” 何彦冰这才抬头,瞥了沈晋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他打开隔间门,先探头看了看外面,才拉着沈晋快步走出去。 洗手时,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何彦冰一直低着头,哗哗冲着水。沈晋从镜子里看他通红的耳廓,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何彦冰从镜子里瞪他,没什么威慑力。 “谁让你先撩的。”沈晋擦干手,把他额前汗湿的蓝发拨了拨,“走了,去买东西。” 再走进卖场时,何彦冰老实了不少,手却一直牵着沈晋的没松开。他们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过一排排货架。 沈晋拿了几个垃圾桶,又挑了两套浅灰色的床品。何彦冰跟在一旁,偶尔从货架上拿下一包零食扔进车里。 经过浴室用品区时,沈晋停在一排浴巾前,抽了一条米色的摸了摸厚度。何彦冰忽然从后面靠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条软吗?” “嗯,还行。”沈晋侧头看他,“喜欢什么颜色?” “你挑就行。”何彦冰蹭了蹭他肩膀,“反正都是我们一起用。” 第81章 沈晋淡笑,没说话,又拿了一条同款不同色的,一起放进购物车。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他俩车里成对的东西,又感到微妙的氛围,露出了然的微笑。何彦冰倒是大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沈晋却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脸。 走出商场,夜风有了凉意。何彦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晋肩上,自己只穿了件短袖t恤。 “你不冷?” “不冷。”何彦冰拎着购物袋,手指勾了勾沈晋的掌心,“心里热。” 沈晋笑骂了一句,却没把外套还回去。 坐进车里,何彦冰忽然说:“我试着戒烟的时候……可能会有点脾气。” “嗯,知道。”沈晋发动车子,“忍不住了就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想抽烟。”沈晋看了他一眼,“我陪着你。” 何彦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过来,很轻地亲了下他嘴角。 “叔叔。” “嗯?” “你真好。” 办公室里,韦佳烨因为头疼请假了。沈晋站在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外面飘着毛毛雨,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暖意。他深吸了几口,闻不到汽车尾气,还算清爽。 他翻看着手机里昨晚随手拍的照片,是他和何彦冰购物回来一起布置的房间。餐桌上的情侣杯、两双撞色拖鞋、浴室里挂着的同款浴袍……虽然比不上16楼那间大平层,但这些两人亲手挑选、一样样添置的小东西,看着格外顺眼。他反而更喜欢17楼这个小窝了。这里只有他和何彦冰生活的痕迹,干干净净,可以随心所欲。 他把照片来回翻了几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写字楼,脸上的笑都收不住——何彦冰就在那里,离他不远。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机构里气压低得吓人。 金夕言板着脸,正跟一个想报名的男孩交涉。他反复强调不收未成年,建议对方报线上班。男孩不依不饶,嚷嚷个不停。 何彦冰被吵得脑仁疼,一根烟叼在嘴里,烟嘴都快咬烂了,愣是没点。他压着火,好说歹劝了半天,总算把男孩哄走了,临走还送了对方一本金夕言的画集。 金夕言不爽地瞪他:“喂,那是老子拿来卖钱的,你干嘛白送?” “人家喜欢你很久了,是你粉丝。你态度也太差了。” 金夕言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板寸,想到最近一堆鸡飞狗跳的破事,心力交瘁地瘫在桌上。他抓起笔,对着屏幕上一张干净的线稿一顿乱涂,画面上很快爬满诅咒似的黑圈圈。 何彦冰坐在一旁,看似在整理素材,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瞄金夕言。他立场也挺难,谁让沈晋正好卡在中间呢?他拿了罐可乐放到金夕言手边,一手撑着桌面,拍了拍对方的肩:“没了韦佳烨,不还有小美男看上你吗?别气了,快中午了,我给你叫点好吃的。打起精神,下午还有得忙。” 金夕言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有气无力地趴回去,长长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咱俩就该成全韦佳烨和沈晋,让他俩自己烦去。还不如我俩试试呢,我又不是非要在上面……唉,烦死了!” 何彦冰愣了一下,帮他拉开可乐拉环:“我适合当朋友。你不会喜欢我在感情里的样子。” “你能有什么样?”金夕言拿起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百变马丁啊,一天一个样?” “反正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何彦冰扯了扯嘴角,“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金夕言一口气喝完可乐,打了个嗝,又狠狠搓了把板寸,一脸狰狞:“真不想给那帮大爷上课,只想找漂亮弟弟打炮。” 何彦冰打量着他:“我看你还喜欢韦佳烨,不然不会这副德行。” 金夕言重重叹了口气,眼里忽然蹿起一簇火苗:“老子要他屁股开花!” 何彦冰无奈地笑了,揉了揉他刺手的短发:“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他把椅子挪近些,摆出要深谈的架势,“不过大金,你得明白,韦佳烨暗恋沈晋那么多年,不是想抽身就能立刻抽身的。你再怎么委屈讨好,要是沈晋恢复单身,朝他勾勾手指,他可能就又过去了。何况他俩还在一个公司,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韦佳烨很难彻底死心。” “所以老子不要他了,爱咋咋地。” “不要他还难受?”何彦冰看着他,“话说回来,他对你也不是没感觉吧?不然你闹分手,他能头疼到连公司都不去?” “让他疼,疼死算了。” “我给你个建议,你听听看。”何彦冰身子往前倾了倾,“让韦佳烨表明想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就看他愿不愿意离开沈晋公司。最好去另一个城市。机构这边有我,下个月我学弟冯尚杰也过来。你专门负责线上,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我们也能应付。怎么样?” “啊?老冯要来?” “嗯,我跟他说了我正在策划的小游戏,他本来就是干这行的,很感兴趣,已经谈妥了。”何彦冰笑了笑,“况且多一个富二代,投资和设备都不愁了。” 金夕言指着自己鼻子,眼睛一瞪:“我也是富二代!”说到这个更来气,“我怎么能看上韦佳烨那种‘包工头’?!” “你没他有钱。”何彦冰手搭上他肩膀,把人转过来正对自己。他脸上没了笑意,直勾勾盯着金夕言,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冷硬,“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你考虑清楚。韦佳烨不离开沈晋,咱俩都没好日子过。” 金夕言点了点头,咬牙切齿:“我现在特会作,我作死他,看他走不走。” 何彦冰这才又笑起来:“老冯比你有钱,但没你机灵——想吃什么?再来点甜的,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八寸大蛋糕。” “行。” 何彦冰点完餐,自己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去了露天阳台抽烟。一丝说不清的烦躁缠着他。他和沈晋现在明明很顺利,一切都朝着他期望的方向走。本来多完美:住在布置温馨的小屋里,抱着他的叔叔。可他叔非要他戒烟。戒他妈的烟。 他闷头抽完了今天“额度”的最后两根,又拆了包新的,抽出几根塞进旧烟盒里,想着蒙混过关。今晚回家,兜里烟盒只少了两根,剩下的“配额”晚上再慢慢耗,正好。 机构的灯亮到晚上九点。他接着去酒吧兼职,期间给沈晋发了几条消息,又打了一通电话。沈晋正忙,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夏允吵吵嚷嚷的声音。 凌晨一点,他买了宵夜坐上电梯。一时没习惯,按了16楼。他也没改,电梯门开后走了出去,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发了一会儿呆,好像在回想之前住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沈墨伊暂时去了杨兰那儿,他站在门外,都能感觉到屋里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死寂。 他去楼道抽了根烟,等身上的烟味散了些,才步行上了楼。 打开门,屋里灯火通明。沈晋还没睡,餐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何彦冰走过去,把夜宵放在沈晋面前:“给你买了冰糖炖梨,趁热喝。” 沈晋喉咙确实不太舒服,断断续续咳了几声。他打开外卖盖,拉着何彦冰在身边坐下,凑近从他头发开始往下闻,最后抓起他的手也嗅了嗅:“刚抽过吧?一身烟味。” 何彦冰抬起袖子闻了闻:“我怎么闻不到?” “你被熏惯了。” 何彦冰瞟他一眼,有点无奈。他以为沈晋接下来要检查烟盒,没想到沈晋却要看他一天的消费记录。他在手机上一个一个点开。沈晋拉长声调“哦”了一声,看到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猜道:“买了一条?” 彻底暴露了。何彦冰慌忙收起手机,不让他再看,“我习惯买一条,放着慢慢抽。” 沈晋打量着他的脸:“你今天肯定超量了。” “没有,真没有,我发誓。”何彦冰抱住他亲了亲,“你怎么就不信我呢?真的没抽多少。” “我又不傻。”沈晋推开他,“去洗澡。” “马上。”何彦冰把脸凑到沈晋嘴边。等沈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才转身往浴室走去。 第75章 最后的尝试 沈晋盯着他走进房间,果然在里面磨蹭了半天。再出来时,人还没洗,只是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路过餐桌时,何彦冰冲他笑得有点心虚,指了指阳台方向,又竖起一根手指,小声说:“就抽一根。” 他跟着走到阳台,看何彦冰一个大个子缩在角落里点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还抽得有心理负担了?我又没给你定死期限,一两年慢慢戒都行。” 何彦冰眼睛亮了:“那……一天半包?这个量我能控制。” “总得有个阶段目标。比如到这个月底,平均每天比之前少抽多少。” “好,万事开头难嘛,我会努力。”何彦冰把烟按灭,凑过去想亲他。沈晋往后偏了偏头,看出来是嫌弃烟味,于是改成用手指轻轻勾了下他的下巴,“我去洗澡,床上等你。” 第82章 “嗯。” 沈晋在阳台多站了会儿。夜晚的风不凉不热,正好。他下意识朝楼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的阳台。从这个角度俯视,16楼的阳台显得格外近,近得似乎轻轻一跃就能跳下去。 之前和韦佳烨说好要封阳台的事,一直没下文。韦佳烨虽然答应了,但总说最近太忙抽不出人手,加上最近为情所困,头疼得厉害,这事就这么搁置着。 他的目光掠过楼下阳台上几盆开得正旺的花,现在封不封阳台,已经不重要了。真正在一起后,这些外物都变得无关紧要。 清理了烟灰缸里的烟蒂后,他才转身回了屋。 卧室里,何彦冰已经洗好躺着了。沈晋在他回家前也冲过澡,但还有工作要收尾,所以还是套了件衬衫,保持工作状态,能让他效率更高。 他刚在床边坐下,就被何彦冰揪着领口往里带。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就粘住了。吻细密地落下,蹭过脸颊,贴上嘴唇,又滑到锁骨。 何彦冰一边吻他,一边解开衬衫的纽扣。掌心抚过精瘦的胸膛时,他把额头抵上沈晋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已经到大后天了。” 沈晋牵住他的手,笑了笑:“来啊。” 话音刚落,沈晋就被他扑倒。这次何彦冰格外有耐心,一步一步来,动作不紧不慢,亲够一处才缓缓移开。 沈晋像陷进温热的潮水里,整个人晕晕乎乎,可那感觉总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攀上顶峰。 ……………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何彦冰抬手替他擦拭,呼吸炙热:“感觉怎么样?” 沈晋喘着气,咬牙挤出几个字:“……很好。” 精疲力尽做到天亮,两人都睡死了过去。 中午,沈晋被接连不断的电话声吵醒,不得不撑起身子。他走到客厅,看见何彦冰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午餐,正冒着热气摆在桌上。沈晋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坐下,心里诧异:这家伙精力怎么这么旺盛?难道不用睡觉的吗? 何彦冰给他倒了杯热咖啡,顺势把人拉进怀里,让沈晋就这么靠着他吃。他手臂环着沈晋的腰,一会儿亲亲他头发,一会儿蹭蹭他脸颊,手不是捏起腰侧,就是揉他后颈,像抱着只心爱的宠物,从头到脚都想再亲近一遍。 沈晋起初躲了几下,后来也就随他去了,自顾自吃着东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回复消息。 何彦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打字。等沈晋终于放下手机,他才笑着递过去一个牛角包:“尝尝,刚烤好的。这次不是黄油面包,换了口味。” 沈晋接过来,面包还是温热的。他更惊讶了,扭头看他:“你几点起来做的?” “我也刚醒没多久。面团昨晚就放冰箱发酵好了,早上整一下形就能烤。”见沈晋咬了一口,他眼巴巴地问,“好吃吗?” 沈晋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拿了一个塞进何彦冰嘴里:“不用特意早起给我做吃的,我出门随便买点就行。” “不是特意,醒了就睡不着了。”何彦冰又凑过来亲他,像怎么也亲不够似的。他盯着沈晋的侧脸,声音低低的:“现在……叔叔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沈晋反问:“我还不够喜欢你吗?” “不够,还要更多。” 沈晋喝了口咖啡,想了想:“那可能没办法了,要不你教教我?” “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何彦冰把脸埋在他颈窝,“有时候想到万一分开,会难受得像快死了。” “好好的,怎么会分开?”沈晋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那么笃定。此刻的甜蜜是真的,但一想到更远的未来,他能给出的承诺似乎并不多。一股抑制不住的消极感涌上来,让他心烦。好像是为了压住这些讨厌的念头,也像是给自己打气,他忽然转过身,面对面跨坐到何彦冰腿上,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深,很投入。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沈晋抓着何彦冰的手,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他望进对方眼睛,语气沉稳而坚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何彦冰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亮了起来。他换了话题,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叔叔你看,我设计的小游戏角色终于定稿了,可爱吗?” 屏幕上是个朋克蒸汽风格的小机器人,矮矮的,身上带着锈迹,看起来很破旧。沈晋不懂游戏,凭直觉说:“它怎么浑身都锈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打怪兽?” “没有怪兽,是解谜游戏。”何彦冰笑着解释,“这个小机器人会进入一个充满偏见和黑暗的地下世界,去救他的小情人。等他救出了小情人,他会帮他把身上的锈迹都擦干净,擦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沈晋仔细看了看,小机器人戴了顶蓝色的帽子。他笑了:“这象征你自己吗?帽子是蓝色的。” 何彦冰摇头:“不是,我只是喜欢蓝色而已。” 沈晋放大图片:“它的小情人被抓了?还是怎么了?” “还没完全设计好……也许是被抓了,”何彦冰眼神暗了暗,“也许只是个引诱小机器人的陷阱。” “嗯,我不太懂游戏。不过等你做好了,上线了,你教我,我们一起玩。” “好啊。”何彦冰心里暖暖的,收起手机,“等你吃完,我把那套民宿的最后一层图发你。” 提到这个,沈晋眼睛亮了,直夸他:“多亏了你的图,给设计师指了条明路。甲方那边特别满意。”他认真地说,“那套图,你开个价吧。” “我都把你车撞坏了,就当抵个新车零头。” 沈晋看着他,笑了,没再坚持,只是拍了拍何彦冰的腿:“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机构,顺路。”他声音轻快得很,“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到了公司,沈晋发现韦佳烨竟然来了,但人看着比前几天更憔悴,眼底发青,嘴唇干得起皮。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尽量不待在里面,跑了两趟施工现场,可手头的事还是得回来处理。 他半路上买了些水果,拎到韦佳烨桌前,想缓和下气氛:“小烨,吃点东西。头疼好点没?有些事别太钻牛角尖。” 韦佳烨闷头坐着,半天没吭声。沈晋弯腰把水果袋推近些,敞开的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松了松。韦佳烨抬起眼,视线定住了,在沈晋颈侧偏下的位置,靠近锁骨的地方,印着一个很淡的吻痕。大半藏在衣领下,但足够看清。 沈晋和何彦冰在一起后,身上确实多了些说不清的变化。不是刻意为之,却莫名地更招人了。尤其是对韦佳烨这样喜欢同性、又一直看着他的人来说,往日的爱慕似乎又复燃了。 嫉妒和羡慕拧成一团,直冲脑门。韦佳烨猛地站起来,一把抱紧了沈晋。 “晋哥……”他声音发抖,“我还是放不下你。可我也不想伤大金的心……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他把脸埋在他肩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力气问出来,“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沈晋身体僵硬,心里堵得难受,沉默着,没说话。 韦佳烨等不到回应,红着眼眶抬头,第一次对沈晋吼道:“我到底哪儿不如何彦冰?你说啊!” 沈晋还是沉默,眉头皱得死紧。 “沈晋!”韦佳烨吼得声音嘶哑,都变了调,“你他妈说话啊!” 沈晋被他吼得一震,嘴唇动了动,“对不起”三个字刚挤出来,韦佳烨猛地把他摁倒,两人一起摔在地板上。他借着那股疯劲,低头就朝沈晋的嘴唇压了下去。 沈晋大惊,屈起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上。韦佳烨疼得闷哼,动作却没停,反而更疯地吻他,又啃又咬,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喜欢、不甘、委屈,全都一股脑讨回来。 沈晋偏头躲,双手用力推他,可韦佳烨力气大得吓人,根本挣不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以为今天真要出事了。 可就在衬衣被撕开时,韦佳烨突然僵住,所有动作都停了。 第76章 叔叔有我就够了 从锁骨到胸口那片露了出来,上面印着一枚枚浅色的吻痕,淡淡的,像早春飘落的樱花瓣,散在白皙的皮肤上。很美,也很残忍。 这些痕迹像一把刀,捅开了韦佳烨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沈晋这个男人,从前、现在、以后,没有一刻是属于他的。 沈晋趁他愣神,猛地把他推开,手忙脚乱地系好衬衫扣子。怒火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嘴唇上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和味道,让他一阵反胃。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坐下去,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重新睁开。 韦佳烨还跪在地板上,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你这样……”沈晋声音干涩,“让我很难办。我以为……我们早说清楚了。” 韦佳烨没抬头,嘶哑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 第83章 “没有。”沈晋答得很快,声音冷漠。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嘴唇还在发麻。他看着韦佳烨,语气缓了缓,“但是小烨,你在我心里,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我们非得做情侣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像单纯的兄弟,不也挺好?” “可我对你从来就不单纯。”韦佳烨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沈晋面前,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结束这一切。” 沈晋突然抬头,眼神里混着惊愕、愤怒,还有一丝慌乱:“什么意思?” “我打算离开公司。” 沈晋霍地站起来,怒骂道:“韦佳烨!公司是公司!你非要公私不分,闹得两败俱伤吗?!” “抱歉,”韦佳烨别开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你。我下周就走。”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操!”沈晋一脚踹在茶几上,追到门口,“韦佳烨!你他妈给我站住!” 韦佳烨脚步沉重,却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早就绷不住了,眼圈泛红。身后沈晋的呼喊和追赶,还有从工位上探出来的诧异目光,他全都感觉不到了。 他冲进电梯,背对着门外,抬手就按下了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将沈晋那句“韦佳烨”截断在外,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电梯下行,失重感包裹着他。十几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涌。 他第一次见沈晋,对方也就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俊美又不失清爽,他从没见过笑起来那么好看的男人。韦佳烨几乎是一眼沦陷。他想,幸亏沈晋结婚早,身边才没围着太多人,否则自己这点心思,恐怕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沈晋有了孩子,韦佳烨就把那份心思死死按在了心底最深处。他不是没试过和别人开始,可兜兜转转,总觉得不对。他发现自己好像总在拿沈晋当尺子去量别人,喜欢的似乎不是眼前活生生的人,而是沈晋的一个影子。 直到何彦冰出现,直到金夕言闯进来。 大金和沈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身上没有半点沈晋的影子。可正是这种“不同”,让韦佳烨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一个人如此热烈、直白地喜欢着。既然沈晋那边早已没有希望,他也该彻底转身了。 大金说得对。他只有离沈晋远远的,才能把心里那点不死心的火苗彻底掐灭。这对大金,对他自己,都算一个交代。 这次,他必须做得干脆,不给自己留半点回头路。 沈晋追到车库,只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身猛地窜出车位,尾灯划出一道红光,车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转眼就消失在出口的斜坡上。 他僵在原地,握紧拳头,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更多的是难以置信。韦佳烨就这么走了?用“喜欢他却得不到”这个理由,撂下一切,说走就走? 这个理由,恰恰是沈晋最无法接受的。它粗暴地把十几年来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并肩作战的情谊、如知己一般的依赖,全部简化成了一场单方面的、令人尴尬的情感纠葛。它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其他的连接,只留下最不堪、也最无法回应的一种。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兄弟,也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回到办公室,沈晋的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正式的离职邮件。很长,洋洋洒洒几千字。韦佳烨说,他要和金夕言回上海,那是大金的老家。邮件里事无巨细地交代了所有工作进展,推荐了接替人选…… 沈晋盯着屏幕,视线几次模糊。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再继续往下看。这封邮件写得如此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冲动的产物。韦佳烨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发送的时机。他离开的决定,远比沈晋今天看到的,要早得多。 公司里气氛诡异。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走路放轻了脚步,交谈压低了声音,目光躲躲闪闪。沈晋一整天都浑浑噩噩,处理文件时常常走神,对着窗外一发呆就是很久。 这次,韦佳烨是真的走了。 忙完后,沈晋走到对面熟悉的电脑前,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以前韦佳烨总像变戏法似的从这里面掏出些小零食,巧克力、牛肉干,或者洗好的水果,默不作声地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憨憨地笑。沈晋总觉得他这举动笨拙又贴心。 现在,什么都没了,连电脑都清空了。沈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收拾的。也许是昨晚深夜,也许是在更早之前,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韦佳烨已经一点点,把自己从这间办公室里抽离出去了。 …… 沈晋推开了17层的公寓门,屋里灯光明亮。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客厅打扫得干净整齐,一丝烟味都没有。何彦冰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站在玄关一动不动,脸色灰败。 他还没开口,沈晋就走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肩膀。手臂环得很紧,紧得何彦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 何彦冰什么也没问,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里的人除了呼吸沉重些,一直很安静。何彦冰心里明镜似的:大金白天发消息说,韦佳烨今天会给个准话。现在看来,那准话就是彻底离开。 他早就预料到沈晋会难受。看着怀里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低头亲了亲沈晋的发顶,又亲他的脸,用无声的亲密包裹着他。 如果不是他给大金出了那个主意,韦佳烨或许永远抢不走沈晋,但只要一想到有个默默爱了沈晋十几年的人,天天在沈晋眼前晃,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就觉得喘不上气。他清楚韦佳烨对沈晋意味着什么,但这个人必须走。这也是沈晋在感情上必须挨的一刀。他看不惯沈晋身边围着那么多男人,有他一个,足够了。 何彦冰半抱半搂地把沈晋挪到沙发上,让他靠着自己。 “饿不饿?饭做好了。” 沈晋摇摇头,声音很哑:“没胃口。”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眉心蹙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连带着好像也染上了韦佳烨的头疼,萎靡得打不起精神。 何彦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放得很缓:“大金告诉我了……”他看了眼沈晋低垂的双眸,继续说道,“公司里的人来来去去,总会有人能顶上韦佳烨的位置。大金跟你无冤无仇,他从没把你当情敌,更不会来找你麻烦。可他因为韦佳烨对你的那份心思,受了不少窝囊气,总是一个人憋着,这对大金公平吗?” 沈晋没吭声,闭上了眼。 “韦佳烨对你来说,真就那么不可替代?”何彦冰的手指轻轻梳进他的发丝,“或许,只是你习惯了身边有他这么个人。现在你有我了,完全可以依赖我,而不是他。”他的语气更沉了些,“让韦佳烨离开你,放下对你的执念,跟真正在乎他的人在一起,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何彦冰托起沈晋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眼神异常认真:“沈晋,做人不能太贪心。你不能谁的爱都想要。现在,你已经有我了。” 这番话一下下撞在沈晋心上,他能真实地感到传来的一阵阵钝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强烈的自责翻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难道他在感情里,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吗?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可此刻难受的情绪堵住了他所有的思路,实在无法继续思考了。 他不想再听见“韦佳烨”这三个字。他需要更强烈、更直接的东西,来驱散脑子里盘旋不去的画面和声音。 沈晋忽然抬手,勾住何彦冰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唇齿分开时,他喘息着,眼神里带着罕有的,近乎脆弱的渴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了。何彦冰,我想要你。” 这是沈晋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主动求欢。 何彦冰眸光深了深,他靠在沙发里,松开了怀抱,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慵懒。 “好,你自己来。” 从头到尾,何彦冰真的没怎么动。他只是看着,用目光引导着,偶尔在沈晋因为生涩或急切而僵住时,低声哄两句“慢点”、“别急”。他看着沈晋的手指解开他的牛仔裤纽扣,看着他黑色的脑袋犹豫片刻,然后埋了下去。他感受着那并不熟练却异常努力的取悦,喉结滚动。 当沈晋最终自己坐上来时,何彦冰重重地吸了口气,手臂肌肉绷紧了,却仍克制着没有主动。汗水从沈晋的下巴低落,他眉头紧蹙,似乎被某种情绪和身体的双重极限逼迫着,动作渐渐乱了章法。 终于,沈晋受不了了,手臂无力地勾住何彦冰的脖子,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带着哭腔和难堪的喘息央求:“你帮帮我……何彦冰……这样不够……” 何彦冰这才猛地收拢手臂,将人牢牢箍进怀里,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他一边动作,一边吻去沈晋眼角的湿意,在他耳边留下细密的吻。 第84章 看着沈晋在他怀里逐渐失控,那张平日总带着沉稳或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迷乱,何彦冰心里那股奇异的满足感涨满了。他的叔叔,正被他一点点拉入自己的世界,慢慢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样子。 第77章 一路走好保重 “何……何彦冰……够了……”沈晋被颠得整个人都在晃,手臂用力搂着对方的肩,生怕下一秒会从对方身上摔下去。他从一片混沌的激情里勉强挣出一点清醒,低头亲在对方唇边,有气无力的说:“……真不行了,去洗澡吧……” 何彦冰扣着他的后脑勺,把这个带着讨饶意味的触碰加深成一个绵长的吻,亲了很久才松开,他喘着气,用牙齿轻轻磨着沈晋的肩膀,“这种时候了,叔叔还连名带姓地叫我?” 沈晋只顾得上大口呼吸,答不上话。 “你叫韦佳烨小烨,叫你儿子伊伊,”何彦冰不依不饶,“那我呢?” 沈晋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喃喃:“……小何?”话刚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甚至感觉到身体里的小何也不太行了。他忍不住弯腰,低低笑了一声,“……好了,不闹了,我真饿了。” “我不是正在喂饱叔叔吗?”何彦冰的手掌滑到他后腰,意有所指地揉了揉。 “说正经的……”沈晋推开他,自己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还有些飘。他没回头,径直走向浴室。 他把水温调低了些,微凉的水淋在身上,整个人清醒多了,但当他闭上眼,水声之外,脑子里关于韦佳烨的画面又涌上来。他实在无法接受他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水温突然变热了,何彦冰挤了进来,从背后环住他。沈晋身体绷紧,又在熟悉的体温里慢慢放松。 何彦冰拿起肥皂,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沈晋背上,手掌沿着脊椎缓缓打圈。 “还在想韦佳烨的事吗?” 沈晋轻轻应了声。 何彦冰的手滑到他肩胛,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那换个能让你分心的事想想……”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叫我什么,到底想好没?” 沈晋被他的执着弄得有些无奈:“你不也一直叫我名字?沈晋沈晋的,要么就是叔叔。你想让我怎么叫?” “还要我教你?你自己不知道?” 沈晋装作思考,目光飘向雾气蒙蒙的瓷砖,岔开话题:“……有点想伊伊了,他下周回来,到时我下楼住几天。” “想儿子?我做你儿子好了,就像现在这样,伺候你洗澡。” 沈晋听得哭笑不得,心里关于韦佳烨的沉重思绪,还真被这混小子搅散了些。他想起何彦冰似乎确实很少提家里,或许真缺父爱还是什么的。 他忍不住笑了,任由何彦冰仔细地帮他擦着背,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侧过头,声音里带着戏谑:“行啊,叫声爸爸听听?” 话音落下,浴室里只剩下哗哗水声。沈晋等着他插科打诨地混过去。 可下一秒,何彦冰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一个含糊的单音节,轻轻擦过他的皮肤:“……爸。” 沈晋浑身一僵,瞬间转过身捂住了他的嘴:“别闹了,跟你在一起后,我已经变得很不正常了,别再把我往更奇怪的方向带了。” 何彦冰被他捂着嘴,定定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他拉下沈晋的手,“你觉得我不正常?所以我让你也变得不正常了?” 沈晋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些关于社会眼光、关于内心纠结、关于偶尔涌上的自我怀疑,一时全堵在喉咙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深入探讨这些。 看着何彦冰黯淡下去的眼神,沈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满身未冲净的泡沫,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急着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选择了你,这本身就说明你很好。” 何彦冰被他抱着,身体起初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没再追问,也没像往常那样回抱得更紧。他只是很快冲掉了自己身上的泡沫,然后拉开浴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合上,沈晋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被他强行压下的关于韦佳烨离开的闷痛,连同此刻新的,更难以言说的窒闷,一起沉沉地压了上来。 …… 接下来几天,沈晋用工作麻痹自己。现实推着他往前走。韦佳烨走得突然,虽然大的工作框架早就定下,接替的老刘也算给力,没出什么大乱子,但毕竟空出来的是核心位置,方方面面都需要重新磨合。沈晋忙得不可开交,开会、看方案、跑工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只有偶尔停下来,比如深夜加完班独自坐进车里,或者午后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发呆的几分钟,心里发空的感觉才会悄悄漫上来。 他还是没忍住。在一个加班到十点多的夜晚,坐在办公室里拨了韦佳烨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掉,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编辑了一句“在吗”,发送。下一秒,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沈晋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机扔到一边,趴到桌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第二天中午,他开车去了韦佳烨的公寓。楼道里安静得很,他敲了敲门,等了半晌,里面毫无动静。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隔壁门开了,一个提着垃圾袋的老太探出身,打量了他两眼:“你找小韦啊?” “对,阿姨,他不在家吗?” “搬走啦!”老太摆摆手,“前几天就搬空了,大半夜的还在搬东西呢。说是要去上海了。” 搬走了。去上海了。 沈晋呆呆站在原地。韦佳烨又玩了一次人间蒸发。上一次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这一次,是永远。 他道了谢,慢慢走下楼梯。坐回车里,却没有立刻离开。手指滑动着屏幕,直到点开了一个购物app。很久以前,他和韦佳烨互加过好友。 那个灰暗的头像还在列表里。 沈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着。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去了上海一切是否安排妥当,想说自己对不住大金,想说你我之间的兄弟情深,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可最终,所有思绪,都沉淀成了最简单的一句。 他慎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小烨,照顾好自己,保重。 最后他想说的,也就这么多。但他原本想的是,能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说出来。 现在,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只能通过一个几乎废弃的购物账号,完成了一场无比潦草、却又不得不为的道别。 他放下手机,额头重重抵在方向盘上,浑身透着股精疲力尽的无力感。 他希望韦佳烨留下,真是何彦冰说的那种“既要又要”吗?难道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情分,在一堆喜欢同性的男人眼里,只剩下“爱”或“不爱”这么简单?除了情情爱爱,就没别的了? 沈晋越想越觉得憋闷,一股火窜上来,烧得他心口发堵。这想法简直离谱,可偏偏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和韦佳烨,就像两条永远挨着却碰不到一起的平行线。一条走在直来直去的兄弟情谊上,另一条却陷在弯弯绕绕的暗恋里。各走各的,看似很近,实则隔着看不见的深渊,永远也交不到一块儿去。 傍晚时分,沈晋接到了何彦冰的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吵,何彦冰说他和金夕言,还有他学弟一起吃饭,算是给大金送行。韦佳烨没来。 “你来吗?”何彦冰问。 沈晋想都没想:“不去了,你们吃吧。” 电话挂断,他愣了几秒。原来韦佳烨还没走?是住在大金那儿吗? 餐厅里,何彦冰刚放下手机,金夕言就凑过来问:“你叔叔来吗?” “不来。”何彦冰一手撑着下巴,语气懒散,“韦佳烨走了,他这几天正难受着呢。” 金夕言“啧”了两声:“你别说得他俩真有什么似的。工作上搭档那么久,突然换人,麻烦事一堆,换了谁都头疼。” 何彦冰往他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点别的意味:“可现在沈晋弯了啊。你还放心让他俩单独相处?” 金夕言眼珠子转了转,眉头皱起来:“……不放心。” “那不得了。” 正说着,一个高个男人朝他们这桌走来。金夕言先看见,抬手挥了挥:“老冯!这儿!” 冯尚杰笑着走过来,跟两人打了招呼,在何彦冰旁边坐下。他理着利落的短发,一副标准的工科男长相,穿着简单朴素,甚至有点土,跟旁边两位风格迥异。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两位别来无恙啊?” “你也是!”金夕言热情地递过饮料。 三人寒暄起来。何彦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视线却总往桌下的手机屏幕上瞟,上面有个小小的地图应用,一个红色圆点正在缓缓移动。 第85章 沈晋不来吃饭。从公司离开后,这大晚上的,去哪儿呢?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冯尚杰探过头,“你那游戏的角色设定图,手机里有吗?给我瞅瞅。” “有。”何彦冰手指迅速一划,退出了追踪界面,调出图片递过去,“就这个。” 冯尚杰接过手机,仔细端详起来。 何彦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却有些飘。当初给沈晋手机装监控软件时,他就留了后手:表面上那个容易被发现的,是“替死鬼”,真正深藏起来的,才是他一直没摘掉的“眼睛”。 这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 第78章 来了个大白 三人点了几瓶酒,几杯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冯尚杰还叫来了男朋友,在金夕言和何彦冰翘首以待的目光中,一个高大的白人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径直朝他们走来。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何彦冰和金夕言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忘了合上。这张脸,他们可太“熟”了。毕竟那晚“团战”激烈,想忘都难。 完了。何彦冰默默把椅子往金夕言那边挪了半寸。 冯尚杰喜欢年纪小的,这是众所周知的,而且他还是个铁骨铮铮的1,交往对象不是0.5就是0。 “介绍一下,梁凯恩,我男朋友,刚在一起。”冯尚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他中文还行,基本能听懂。” 剩下两人都没出声。梁凯恩脸上倒没什么异样,接过冯尚杰递来的椰子汁,朝他露出一个恋爱中人才有的甜蜜笑容。金发碧眼,在餐厅的灯光下很是耀眼。 何彦冰这会儿才看清,他连睫毛都是淡金色的,八成下面也是玉米须了。他看了两眼就低下头刷手机,长得再好看也没兴趣,留学时对某些白人的糟糕印象,至今没改过来。 金夕言也是,他有道跨不过去的种族审美屏障,只爱“中餐”。但毕竟是朋友的男朋友,面子得给足。他在桌下踢了何彦冰一脚,脸上挤出笑容,压低声音催道:“你来说话。” 何彦冰灌了口酒,心里暗骂。这梁凯恩真他妈是buff叠满——竟然是他和大金当初揍过的人,还是沈晋前女友的儿子,现在又成了学弟的“老婆”。 “咳……”何彦冰清了清嗓子,伸出手,“何彦冰。弟妹……看着不像本地人。” “是的,他们都叫我老外。”梁凯恩礼貌地握了握手,中文带着明显口音。 “金夕言。”大金笑得一脸谄媚,拿起酒瓶就要给他倒酒。 冯尚杰眼疾手快,一把拿走酒杯,“他不喝酒。”说着把酒倒进自己杯里,又给梁凯恩续上椰子汁。 梁凯恩用英文对他说:“谢谢,亲爱的。”然后左手举起椰汁盒,右手绕过头顶,摸着盒子顶部,做了个标准的广告姿势,字正腔圆地说:“我,从小喝到大。” 冯尚杰揉揉他的金发,笑得眼弯弯:“我的kevin太可爱了。爱喝再给你叫一盒。” 梁凯恩像只大狗似的用头顶蹭他掌心,额头又往他脸上贴。冯尚杰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他的脸,搂着他肩膀对另外两人说:“你俩可别被他这可爱样骗了,玩起来疯着呢。上次带我去飙车,差点把我魂吓飞。”他转向金夕言,“哎,大金你不也是哈雷迷吗?有机会跟kevin切磋切磋。” “不不不……”金夕言连忙摆手,“早不玩了,年纪到了,专心搞事业。” 何彦冰越看越觉得古怪。梁凯恩真没认出他俩?他忍不住又瞟过去,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听说市郊有片地儿飙车不太平,经常打架。你可看好你家kevin,别让他伤了。” 梁凯恩一听,立刻指着自己鼻子说:“我被打过。” 桌上瞬间安静。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他却像没察觉气氛不对,继续努力组织语言:“那时我中文不好,听不懂。一起玩车的兄弟说,有人占了我们场地,还骂我们是红脖子……” “然后呢?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冯尚杰急了。 金夕言和何彦冰默契地对视一眼,手指在桌下飞快打字。 大金:你骂的? 何:他妈有病!戴着头罩谁看得清是人是鬼? 大金:哦(微笑.jpg) 显然,梁凯恩还在努力搜刮词汇:“他们只打我。我也打他们,我兄弟帮我打……输了。” 冯尚杰追问:“看清是谁了吗?” “我高度近视,那天没戴隐形眼镜。”梁凯恩一脸无辜,“本来没想骑车,兄弟非拉我玩。我就玩了一分钟,真的只是一分钟,第二分钟就被打了。” 敢情这位是被所谓的“兄弟”坑了,三更半夜像个半瞎,莫名其妙挨了顿揍。何彦冰和金夕言对视数秒,都在拼命忍住笑。 冯尚杰眉头紧皱,拉住他的手:“以后别去那儿了,太危险。” 梁凯恩乖乖点头:“嗯。我的老妈妈还骂了我一头血,以为我又和哪个男人出去鬼混。” 何彦冰插嘴:“你是想说‘老母亲’和‘狗血淋头’吧?” “是的!是的!”梁凯恩对他竖起大拇指,“你中文真好。” 何彦冰低头喝酒,突然呛了一下,猛地抬头:“你妈知道你喜欢男的?” 梁凯恩一脸无所谓:“我是bi。当然,我老母亲更希望我和女孩在一起。但现在我只想和冯在一起。”他顿了顿,“我妈妈看人很准。以前我交往过一个叔叔,她后来告诉我,她觉得那位叔叔可能……不喜欢女人。” “咳咳咳!”何彦冰这回真被酒呛狠了。 “哦,亲爱的,你没事吧?”金夕言装模作样地拍他的背。 何彦冰擦了擦嘴,立刻抓起菜单,对冯尚杰说:“再点些菜。你家这位爱吃什么?别客气。” 冯尚杰摆摆手:“随便点,他都行,反正这位挑食的小可爱,什么都不太爱吃。” 虎背熊腰的,哪儿“小可爱”了?何彦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快速勾了几个菜。后半顿饭,他和大金吃了满嘴狗粮,实在消化不良。大金看着也难受,开始扯些荤段子,笑声太大引来邻桌侧目,两人干脆换成洋屁继续放,这下周围人听不懂了。 冯尚杰不爱讲,但爱听。他旁边的凯恩听得面红耳赤,不停“omg”。 散场时,四人气氛倒算融洽。冯尚杰搂着他的kevin去酒店共度良宵了,只剩何彦冰和金夕言。大金没急着走,他喝得不多,大多是饮料。何彦冰喝得最凶,这会儿头晕脑胀,却还硬撑着灌白水。 “叫你叔来接你?” “我自己回去。” 金夕言看着他,有点担心。明天他就要走了,虽然不是永别,但心境到底不一样了。和韦佳烨这段,真是他谈过最累的一场恋爱:牵扯沈晋,牵扯何彦冰,一团乱。 “行了,别喝了。”金夕言抢走他的杯子,“说真的,你和你叔现在怎么样?” 何彦冰回他一个冷淡的笑:“什么怎么样?” “以后打算啊。”金夕言叹气,“你还真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看我和韦佳烨,我们计划定居上海。先住我那儿,反正我爸妈暂时不回国。他这边的房子已经卖了,说要在附近买一套,还要一起养条狗……他会慢慢忘了沈晋的。” 何彦冰听了,只是点头:“挺好。” “你呢?”金夕言觉得有必要跟他掏心窝子聊聊。 “我?”何彦冰靠向椅背,酒精让心跳又重又快,拱得他呼吸都急了,“……我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金夕言替他着急,“喝大了,话都说不清了?” “我不是沈晋的首选。”何彦冰声音低下去,“跟他在一起,我没安全感。” “啊?”金夕言眼睛瞪圆,“你叔帮你摆平多少事了?我听烨哥说就你撞车那次,沈晋没少花钱。” “嗯。”何彦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喜欢我,愿意帮,是他自愿的。我没求他。”见金夕言脸色沉下来,他又补了一句,“叶松乔那样的都能结婚生子。我亲手掰弯的男人,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样?我不是他首选,也未必是他最后的选择。计划未来?”他扯了扯嘴角,“他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呢。” “我靠,你到底喜不喜欢他?”金夕言听糊涂了。 “喜欢啊。”何彦冰摸出烟叼上,低头点燃,“喜欢看他慢慢变得离不开我的样子。”他朝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又低声加了句,“……也特别喜欢跟他上床。” “嘶……”金夕言挠挠他那头板寸,“算了,我就随口一问。这顿饭谢了啊,冰冰大宝贝。改天带你叔来上海,我和烨哥好好招待你们。” 何彦冰吐着烟,对他笑了笑,没接话。 金夕言裹紧外套走出餐厅。韦佳烨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不想见沈晋,也不想见何彦冰,所以一直在隔壁停车场等着。 大金拉开车门坐进去,扔给他一个打包盒:“等饿了吧?自己吃了没?” 第86章 “不饿,午饭吃多了。”韦佳烨转身把餐盒放到后座,顺势拉近金夕言,吻了上去。 金夕言意思了一下,亲亲他嘴角:“出门前不是刚来过?没爽够?想在车里再来一次?” “可以吗?”韦佳烨看着他,嘴角带着淡笑。 “咔哒”一声,金夕言趴到他身上,按下锁车键,利落地抽掉他的皮带:“以前在车里试过吗?” “没有。” “哈,”金夕言放倒自己的椅背,“真他妈什么都要我教,白叫你哥了。” 韦佳烨慢慢压过去,捏住他下巴,声音很低:“我喜欢听你叫我哥。” 金夕言拍拍他肩膀,双腿灵活地盘上他的腰:“快点,困了,早完事早回去睡觉。” “嗯……”韦佳烨亲了亲他的脸,动作很温柔。身下这个人,没有半点沈晋的影子。可他还是喜欢,喜欢得鼻子发酸。金夕言像他的救生绳,把他从泥潭里硬拽了出来。就算知道他旧情未了,这小子还是说喜欢。 韦佳烨知道,如果错过金夕言,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包容他的人了。 不是他自己选择了断,是金夕言给他的爱,让他终于能放下了。 他发誓,要从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愚蠢的暗恋里彻底挣脱。把余生所有的喜欢,都留给眼前这个金毛刺猬头一个人。 第79章 前任的警告(好心) 夜风吹进窗户,桌上那叠没压好的资料被吹得散落一地。沈晋关了电脑,一张张弯腰捡起来,放到对面桌上,现在是老刘的位置了。 忙了一天,他很累,打算叫网约车回去,站在公司楼下等。他看了眼手机,何彦冰打完那通电话后就没再联系,估计还跟大金他们吃着。 车还没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他旁边快步走过。沈晋先认出来,带着几分诧异叫出了口:“叶松乔?” 叶松乔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他,又抬眼望了望他身后的大楼,这才完全转过身来。“你好。”他声音很平静,“我没跟踪你……只是路过。” 沈晋叫住了人,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他俩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何彦冰,跟一个男的谈论另一个男的,没意思,也多余。 叶松乔看他神情尴尬,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我搬家了,想重新开始。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新工作也在这片,通勤方便。”他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刚下班,顺路买点吃的。” 沈晋看他还在努力解释的样子,紧绷的心弦松了不少,笑了笑:“伤都好了?” “小伤。”叶松乔抬手摸了摸额角,疤痕已经被新长出来的头发盖住了,“何彦冰……” 这名字一出来,沈晋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抬手取消了网约车订单,站定了说:“他挺好的,比我想的更成熟,也懂事。在一起是他照顾我多些。”他看向叶松乔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喜欢上男的。” 叶松乔抿了抿嘴唇:“一开始,我也觉得他挺好。” 沈晋眉头微蹙,等着下文。但叶松乔脸上那点平静忽然碎了,浮出些烦躁的波澜,像是不愿回忆何彦冰的“好”。最后他只说:“他是这样,很会照顾人。” “不早了,你还没吃饭吧?”沈晋瞥了眼手机时间,“不耽误你了。” “等等。”叶松乔忽然攥紧了塑料袋,他犹豫了几秒,才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我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已经摆脱他了。有人说结束一段感情,心会疼。我一开始也疼过。可当他把我往卡车上撞的时候……”他抬头看向被霓虹染亮的夜空,“我心就死了。死心了才发现,原来我能喘上气了。从医院出来以后,我一天比一天轻松,比跟他复合那阵子还开心。很久没这种浑身通透的感觉了。” 沈晋听得半懂不懂,只能接话:“那就好。不过……”他还是补了一句,“何彦冰没那么可怕,他没真想把你撞成重伤。” 没想到叶松乔听了直接笑了,摇着头:“您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要我死。我死了他怎么抽身,我重伤了他又怎么安排……他都想好了的。” 沈晋将信将疑,嘴唇抿成一条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他能看出来,此刻叶松乔没撒谎。 “他很会装。你要比他更会装,才玩得过。” “我们……”沈晋想说,又不是比赛,谈什么玩不玩得过。 “总之,他的话你别全信。”叶松乔打断他,声音低了下去,“手机、电脑、随身的东西……都留个心眼。” 沈晋愣住了,这些话让他浑身不自在。 叶松乔迈开步子,深深吸了一口夜风,笑得竟有些释然:“春天总算来了……”他伸手,很轻地拍了下沈晋的肩,“别像我,把自己弄丢了……那滋味太难受。”说完,他收回手,目光淡淡掠过沈晋的脸,“再见。” 沈晋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弹。那些话像无数根线头,猛地塞进他脑子里,把好不容易理顺的神经又搅成了一团。回家休息的计划泡汤了,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去了家酒吧,一个人闷头喝到深夜。 半夜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何彦冰坐在沙发上弹吉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听见开门声,他扭过头,冲沈晋笑起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叔叔不要我了。” 沈晋挤出一个笑:“一个人去喝了点。” “一个人?”何彦冰立刻放下吉他,起身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一起坐进沙发,“去哪儿喝了?怎么不叫我?我可以陪你。” “你不是跟大金吃饭吗?” “早就散了。我八点就到家等你了,现在都……”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了。到底去哪儿了?我兼职那家酒吧?” “……”沈晋忽然不想说,挣扎着站起来,“我去洗澡。” 何彦冰迅速扣住他手腕,力道很重,脸上却还挂着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告诉我,去哪儿了?酒好喝吗?真的一个人?” 沈晋被他问得心烦,用力甩开他的手,快步冲进浴室锁上了门。冰凉的水冲下来,却冲不散叶松乔那些话。再想起刚才何彦冰笑着追问的样子,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冲掉泡沫,他看见磨砂玻璃门外晃动着人影。他强迫自己冷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拉开门。 何彦冰已经等在门口,拿着浴巾把他裹住,又用干毛巾轻轻擦他的头发:“小心着凉。叔叔不想说就算了。我信你是一个人去的,不会骗我。” 沈晋想起叶松乔的话,试着“装”了一下。他伸手抱住何彦冰,把脸埋在他肩头:“对不起,今天太累了,心情不好。” “不会又在想韦佳烨吧?” 沈晋压下心头的烦躁和隐约的火气,苦笑着摇头:“没法不想。他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这几天光处理这些就够呛,实在没太多精力顾你。等忙过这阵,带你去看樱花。” 何彦冰笑着把他横抱起来,放到床上,随即压了上去:“我又不是小孩,没事。你忙你的。”他亲吻沈晋的脖颈,话题却又绕了回来,“叔叔真不肯告诉我去了哪家酒吧?” 沈晋快被他逼疯了,干脆直说:“霍胤的水烟吧。他不在,我喝了两杯就走了。” 何彦冰笑了笑,叔叔没骗他,和定位显示的位置一样。他一边亲吻一边问:“特地去找他?你俩关系又不好。” 沈晋闭上眼,心里再次默念:冷静,冷静……他像回答审问似的:“嗯,不熟。但他是公司大客户,赚了人家那么多钱,总得维护关系。” “理解。下次带我一起,行吗?” “行。”沈晋应着,心里却想:如果我骗他呢?说去了别的酒吧,说跟别的男人一起呢?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已经没力气深想。两人身上都带着酒气,微醺的状态让身体变得敏感。何彦冰没准备太多就开始了,对他早已了如指掌,沈晋被他带着,意识浮浮沉沉,一次次飘向云端。 激情退去,酒劲也散了。何彦冰似乎睡着了,沈晋却异常清醒。他悄悄拿起何彦冰的手机,解锁翻看。大多是工作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从一个应用切换到另一个。 翻了不到一分钟,后背忽然被紧紧抱住。何彦冰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吓了他一跳:“叔叔找到想看的了吗?” 沈晋以为他睡熟了。他稳住声音,冷哼道:“我也关心你,不能看?” “当然能,我的东西你随便看。” 沈晋呼吸微促。这话听着体贴,却让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当着何彦冰的面,又点开了聊天记录。身后的人手臂环到他胸前,声音懒洋洋的:“刚才做的时候,你心不在焉,也不应我。我觉得你还有心事……不像全是因为韦佳烨。” 沈晋放下手机:“你想多了,我就是累。” “那我可真信了。”何彦冰把他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你别骗我……我要抱着叔叔睡。” 第87章 沈晋被勒得有些不舒服,但没动。等何彦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试探着轻轻推了几下,又低声叫了他的名字,都没反应。他这才挪到床边,背对着躺下。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沈晋在心里骂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就因为叶松乔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疑神疑鬼去翻手机?他试图理解那些警告,思绪却乱成一团。最后只能归结为:分手后的怨怼罢了。 再不睡天就亮了。沈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下午。何彦冰已经走了,发了消息说在机构忙,做的饭菜在冰箱,热一下就能吃。 沈晋什么也没碰,在公司楼下随便买了点东西填肚子。办公室里,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无法完全适应。最后,他决定把资料室清理出来,自己搬进去。 天黑透后,何彦冰直接来了沈晋办公室,想等他一起回家。老刘也在,正和沈晋对着图纸说事儿。老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资历,抬眼看见何彦冰大剌剌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等,便笑着对沈晋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伊伊都长这么大了。” 沈晋愣了一下,赶紧解释:“刘工,他不是我儿子。是……兄弟家的,暂时住我那儿。” 何彦冰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吭声,只抬眼看着沈晋。 沈晋转向他,语气放缓和了些:“要不你先回去?或者去车库等我,我这儿还得一会儿。” “我不走。”何彦冰往后一靠,声音不大,却够屋里人都听清,“以前韦佳烨在的时候,我也常来等你下班,怎么没见你赶我?” 沈晋脸色微变,脱口道:“小烨他……”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再说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刘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头咳了一声,继续指着图纸上的某处,但注意力显然已经散了。 沈晋深吸了口气,快速跟老刘交代完剩余的事项,几乎是扯着何彦冰的胳膊把人带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刚合上,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何彦冰立刻把沈晋抵在冰凉的金属厢壁上,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沈晋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发力把他推开,眼底压着怒意:“你别他妈不分场合,还在老刘那样的老员工面前让我丢脸。” 何彦冰被推开半步,背靠着电梯另一侧,盯着他问:“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丢脸?” 沈晋别开脸,呼吸仍然不稳:“我没心情跟你吵架。你要找事,找别人去。” 何彦冰静了两秒,点点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好,你说的。我找别人去。” “叮”一声,电梯到达车库。门一开,何彦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昏暗的停车区拐角。 沈晋一个人站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内,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色十分疲倦。 何彦冰走得干脆,心里却堵着一团火。他以为经过这些日子,沈晋对他已经毫无保留了。可昨晚沈晋从外面回来就不对劲,那种隐约的疏离和防备,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拐弯抹角问了几遍,一句实话都没有。 没法完全掌控他的叔叔,被隔在外面的感觉,让他烦躁无比。 【作者有话说】 79章重复了,提交了删除,系统没有删掉,下一章会修改成80章。不好意思。 第80章 自己家里不好吗? 找别人?找谁?叶松乔吗?回去的路上,沈晋反复想着,还有何彦冰和他硬杠的表情。他越想心里越乱,像有把火在烧。韦佳烨那摊子事儿好不容易在工作里消化得差不多了,刚喘口气,这小子又来添堵。 可静下来想想,何彦冰想和他亲近,本身也没错。问题在于他自己。他做不到像他那样,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光是想到老刘尴尬的眼神,他就浑身别扭。 这阵子他实在是累垮了,天天深夜才回家,黑眼圈重得遮不住。他也骂自己该死,怎么就管不住。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可何彦冰一撩拨,他还是会迎合,结果就是作息彻底乱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以前的他,早睡早起,精神饱满地处理工作,晚饭后还能散个步,生活规律得像钟表。现在呢?日夜颠倒,精气神都散了一半。他不得不承认,和何彦冰在一起后,他正被对方那种不管不顾的、带着年轻气盛的节奏,一点点拖拽着,偏离了自己熟悉的轨道。 这种混乱感,让他按下了16层的电梯按钮,今晚他不想去17楼。当推开自家大门时,闻到了饭菜香。 沈墨伊回来了,居然还破天荒地做了几道简单的菜。屋里灯光明亮,电视轻声响着,碗筷已经摆好。沈晋愣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爸,回来啦?正好,吃饭。”沈墨伊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笑。 “怎么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呗。”沈墨伊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第一次做了顿正经饭,难吃的话……我还买了面包。” 沈晋笑道:“做时没尝尝咸淡吗?” 沈墨伊挠挠头,“凑合,能吃。” 沈晋欣慰地走到餐桌坐下:“没事,你做的肯定好吃。” 沈墨伊陪他坐下,安静地吃起来。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平和。父子俩聊了些日常,工作怎么样,学校忙不忙。沈晋久违地感觉到一种平实的、属于家人的温暖。这和与何彦冰在一起时那种炽热、粘稠、带着情欲和不安的亲密感完全不同。这里让他放松,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地面。 不过,他还是看出了儿子藏不住的心事。饭后收拾碗筷时,他看似随意地问:“伊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住在你妈那边还好吗?” 沈墨伊擦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和学姐分手了。” 沈晋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人都有这么一回。”他声音很温和,“尽量好聚好散。以后想起来,还能记得当初好的时候,别只剩下一地鸡毛。” 沈墨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些。沈晋看着他,心里那团因为何彦冰而起的焦躁,在这片刻的家庭宁静里,暂时被抚平了些许。 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被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一个黑发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头发剪得极短,露出清晰的额角和硬朗的轮廓。 沈晋心中一震,差点以为是陌生人闯入。等他定睛看清那张脸,才愕然发现是何彦冰。他以为这家伙今晚正在气头上,不会回来了。可这一回来,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沈晋确实说过想看他黑头发的模样,但此刻眼前这个发型板正、气质都似乎沉静了几分的何彦冰,除了带来强烈的陌生感,还透着点难以形容的感觉。 没等沈晋开口,旁边的沈墨伊已经夸张地“哇”了一声,绕着何彦冰转了一圈:“冰哥?!你你你……哈哈哈哈!这也太不习惯了!你还是染回来吧!” 何彦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沈晋,然后对沈墨伊挑了挑眉,嘴角带着点刻意的笑:“不帅吗?” “帅是帅……”沈墨伊还在笑,“但像换了个头,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晋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脸上停留,直到何彦冰挨着他坐下,他才开口:“换了个发型,也顺带换种心情?” 何彦冰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前倾看着电视里正在播的新闻,“我没生气。”他说,“从你公司出来之后,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住院了。我明天得去看看他,所以去理发了。”他转过头,看向沈晋,“我会应付好我爸的,做得让你满意,不会再让你觉得难堪、丢脸。” 沈晋立刻皱起眉头,他很久没联系何浩铭了,怎么突然住院了?他几乎没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向后靠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声音沉了下来:“刚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没站在你的角度想问题。但老刘年纪大了,观念比较保守。就算你给我留点面子。我和你的事,无关的人没必要知道,不是吗?”他稍作停顿,斟酌着词句,“我们给彼此多留点空间,多点尊重,行吗?” 何彦冰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气很顺从:“嗯,我懂了,我会改。以后,我在你公司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等你。” “你不用特意等我,到家给我个消息就行。” “好。”何彦冰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手指悄悄勾住他的手,“沈墨伊去阳台了,没看见我亲你。” 沈晋心中的郁气,忽然散了大半。他忍不住又打量起何彦冰,确实如沈墨伊所说,像换了个人,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沉静了,少了些攻击性。 何彦冰瞥了眼阳台,沈墨伊还在打电话,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束的意思。他手上用力,把沈晋压进沙发深处,低头吻他,呼吸交缠,唇齿厮磨间,他含糊地吐露心事:“我总怕……怕你讨厌我,怕你不够喜欢我,怕你觉得腻了,就去找别人。” 第88章 沈晋被他吻得有些喘,闻言怔了怔,目光柔和下来,声音很轻:“如果和你分开,我不会再找第二个男人。也许,我都不想再找任何人了。” 何彦冰看着他脸上浮现的淡淡惆怅和伤感,涌上些别的酸软情绪。他试着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对了,我那个小游戏的周边打样出来了,老冯弄的。”他拿出两个手机壳,背面印着两个在草地上玩耍的小机器人,还有配套的挂件。 他拿起沈晋那台连钢化膜都没贴、边框已有些磨损的手机,利索地套上新壳,挂上小机器人。原本朴素的手机,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带上了何彦冰的印记。 沈晋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摩挲着机器人光滑的表面,笑道:“谢谢。” 他抬头,趁着儿子还在阳台,主动凑过去,在对方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却很温柔的吻。 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神奇。能为他烦躁不安,却也只有他,能在某些时刻,轻而易举地抚平所有浮躁,让人重获平静。 沈墨伊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脚步声传来。沙发上紧挨着的两人迅速弹开,各自坐正,中间隔开一小段距离。 沈墨伊走回客厅,却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在他们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眼神空洞,焦点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沈晋和何彦冰都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谁也没先开口问。 新闻早已结束,广告声音嘈杂。半晌,沈墨伊忽然低低喊了一声爸。 “嗯。”沈晋应道。 沈墨伊却又沉默了,手指抠着沙发边沿。何彦冰在沈晋身旁,悄悄伸手想碰他,被沈晋轻轻拍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广告的声响。又过了一会儿,沈墨伊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又叫了一声爸。他抬起头,从下往上,眼神怯怯地看向沈晋,声音更低了,“那个……顾叔叔要去国外发展,新加坡……我妈会跟他一起去。” “嗯。”沈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呢?” “我……我也想去。”沈墨伊说完,肩膀微微缩起。 沈晋眨了眨眼,几乎没思考,话就冲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不行?!”沈墨伊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少年特有的尖锐和激动。 “你连摩纳哥和摩洛哥都分不清,还想着出国?出去干什么?自己家不好吗?”沈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爸!我不想待在这儿了……这里到处都是……都是让我难受的回忆!我想跟我妈一起生活!”沈墨伊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 沈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儿子今天这么反常,还主动下厨。原来早有打算,这顿饭是“最后的晚餐”,还是“糖衣炮弹”?一股被蒙蔽和背叛的怒火烧上来,他也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儿子鼻尖:“我是你监护人!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就要去!”沈墨伊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叛逆的火焰在他眼里熊熊燃烧。 沈晋气血上涌,想也没想,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并不重,却足够让空气凝固。 何彦冰快速拉住沈晋扬起的手臂,将他往后带了一步,同时侧身挡在父子之间,沉声对沈墨伊说:“你先回房间,冷静了再说。” 沈墨伊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猛地转回头,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委屈和愤怒的泪水。他指着沈晋,声音带着哭腔和控诉:“你就知道打我!骂我!我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决定!我像个犯人一样被你看管着!我妈至少会问我愿不愿意,你呢?你问过我想什么吗?你除了工作,除了你自己那点事,你管过我吗?!现在连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都不行!你根本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吼完,他用力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狠狠瞪了沈晋一眼,转身冲进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巨响,摔上了门。 沈晋跌坐回沙发里,把脸埋进掌心。很奇怪,被儿子骂后,他的怒气都无法冲到顶点,只有失望。 沈墨伊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打他骂他?不管他?不问他? 沈晋都觉得可笑,连这次他总共扇过儿子两次巴掌。何彦冰来之前,是谁给他做饭照顾他?是谁再累也要和他谈心,怕杨兰不在他身边让他难过?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换来的只是儿子的一句“自私的混蛋”。 罢了,沈墨伊也就这出息了。 何彦冰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叔叔,别气了。沈墨伊正在气头上,说话没轻重。” 沈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粗重。 何彦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等他呼吸平缓些,才继续开口:“其实让他出去闯闯,未必是坏事。新加坡不远,环境也好。男孩子这个年纪,出去锻炼一下,学着自己独立生活,处理问题,对他成长有好处。” 他感觉到沈晋身体依然僵硬,便放柔了声音,像在分析,也像在分享:“你总把他护在身边,管得越紧,他可能越叛逆。有时候,适当的放手,反而是另一种保护。你看我,当年要不是出去留学,也不会认识大金、老冯他们,人生轨迹可能完全不一样。外面的世界能打开他的眼界,让他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再说了,只是新加坡而已,想他了,我随时可以陪你飞过去看他,周末都行。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就算伊伊不在你身边,你也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何彦冰耐心地开导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足足两个多小时后,混乱的呼吸变得平缓,沈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的怒火和偏执已经褪去。 “……我再想想,”他说,“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何彦冰没有纠缠,只是倾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明早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沈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何彦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朝门口走去。玄关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显得沉默的背影。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沈晋忽然站了起来。 “等等。” 何彦冰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晋站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刚才那点强撑的冷静像潮水般退去,眼底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脆弱。他快步上前,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何彦冰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腕。 “我收回刚才的话,别走。” 何彦冰被他拉着,转过身。他看着沈晋那双终于不再掩饰情绪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却异常满足的笑:“我哪都没打算去。” 第81章 永远爱我的命令 卧室里有阵子没住人,飘着灰尘味。沈晋推开半扇窗,温暖的夜风钻进来。何彦冰从身后拥住他,体温透过睡衣,贴在他背上。 关于沈墨伊的话,何彦冰已经说得够多了,他能感到沈晋松动了。接下去聊了看樱花,还给他按摩了肩膀,等他熟睡后,何彦冰才松开怀抱,悄声下了床。 他走到沈墨伊房门外,敲了敲。里面亮还灯着。沈墨伊拉开门,眼睛还肿着,神情不安。 “你爸那边我尽力了,”何彦冰靠在门框边,“但你自己得想清楚。拿定主意后别反悔,别被他几句话吓退了。” 沈墨伊已经反悔了:“我……我太冲动了。后来想想,我爸一个人带我这些年,我不该扔下他就走。我英语也不行,出去可能也过不好……” “我会照顾好你爸的,”何彦冰打断他,“但你想想,你爸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因为他习惯了你在身边,可你喜欢被他一直管着吗?,如果你不出去独立几年,你永远得不到自由,只有等你变得更强大,才能真正摆脱他,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至于语言,我可以帮他,没你想得那么难。” 他的话,一句句落进沈墨伊摇晃的心里,像在撬开一道缝。“出去不是逃跑,是为了以后能更稳地回来。你总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爸的阴影里?你想想你都多大了?还有门禁?说出去不会被你同学朋友笑死?” 沈墨伊眼神动了动,心中的犹豫被他的话搅散,又慢慢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咬紧牙,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何彦冰还没醒。沈晋和儿子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气氛比昨晚缓和许多。 沈晋喝了口粥,抬眼看向儿子:“昨晚我认真考虑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插手。” 沈墨伊鼻子忽然发酸,放下勺子,低声说:“爸,对不起……昨晚我不该那样说话。” “我也有不对,不该打你。” “谢谢爸。”沈墨伊吸吸鼻子,又抬起头,眼神认真,“还有……你和冰哥的事,我觉得没什么。我们班也有男生在一起,大家都挺接受的。你别有压力。”他停顿了下,补上一句,“冰哥人不错的,万一、万一……万一他以后欺负你,我肯定站你这边,保护你。” 第89章 儿子的理解和支持,比什么都重要,沈晋伸手揉了揉沈墨伊的头发,笑了笑:“放心,他不会欺负我的。” 吃完饭,沈墨伊最终被何彦冰说动,还是决定要走。沈晋便带着儿子去见杨兰,三人跑了一下午,把该办的手续一样样捋清。等忙完,太阳快下山了。 回到家,那双黑球鞋还在鞋架上。沈晋推开卧室门,何彦冰竟还睡着。 窗帘没拉严,一道斜阳落在他侧脸,绒毛都染了层淡金。他一只手搭在枕边,呼吸很沉。 沈晋在门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出声。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插进黑发里,剪短后发质硬了些,蹭着掌心扎人。 指尖刚碰到发根,手腕突然被握住。一股力道来得毫无防备,沈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得向前扑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何彦冰随即压了下来,体温炙热。 沈晋双手抵住他胸膛,急声道:“不是说好了,要去看你爸吗?” 何彦冰一手利落地扯下他的西裤,抬起他一条腿,带着困意:“做完再去。” “等、等等……回来再说不行吗?”沈晋试图推拒,神情慌乱。可何彦冰动作蛮横,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 他妈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被强行压制的愤怒窜上来,沈晋几乎快爆发。可念头一转,昨晚和儿子争执的疲惫、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还有对无休止争吵的深深厌倦……最终他放弃挣扎,选择妥协。 然而,就在一番翻云覆雨,临近结束时,沈晋混沌的脑子才猛然清醒,何彦冰没带那啥。 可为时已晚。 他甚至来不及清理抱怨,何母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何彦冰草草应付几句,挂断后便不由分说把他拉出了门。 几乎是从一片狼籍的床上直接空降到医院。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时,沈晋的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掌心一片湿冷。身体深处难以启齿的黏腻感和隐隐的不适,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先上去,”沈晋声音发干,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只买了水果,不太够……我去旁边再买点补品。” 何彦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大楼。 直到身影消失,沈晋脑子还是懵的,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合时宜地涌出。难以言喻的狼狈,和被掌控的愤怒冲上头顶,气得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滴——!”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引来周围行人的侧目和不满的眼神。 草!妈的! 这他妈简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凌迟。一切都被卡在了一个最糟糕的节点上,刻不容缓,逼得他毫无退路。他真搞不清,何彦冰那混账到底是真想要他,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他以如此不堪、羞耻的姿态去面对他的家人? 这感觉不像亲密,更像一场步步紧逼的羞辱游戏。像是在反复试探、一步步击垮他努力维持的防线,又像在不顾一切地突破他所有容忍的底线,在他身上打下更深,更难以磨灭的印记。 沈晋趴在方向盘上,急促地喘息着,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才顶着苍白的脸,踉跄地推开车门。他必须整理好自己,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破绽。 提着两盒沉甸甸的补品,他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何浩铭爽朗的笑声。他脚步一顿,在门外安静地站了好几分钟,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深吸了口气,才挤出笑容推门进去。 病房里,何浩铭和华旻静一见他,脸上立刻绽开热络的笑意。何浩铭甚至从病床上撑起身,伸手招呼:“老弟!快进来坐,你看你,还带什么东西!” 华旻静也连忙起身给他腾椅子。 沈晋被拉着在床边坐下,只觉得椅子硌人,浑身不自在。何浩铭拍着他的手背,语气满是感激:“真多亏了你啊老弟!你看看这小子……”他指向窗边那个衣着整洁、黑色短发的何彦冰,“被你教得多好!头发染回来了,穿得也规矩,那些钉子都摘了,整个人踏实不少!真是脱胎换骨!” 何彦冰从前几乎不和他爸说话,父子俩形同陌路。可今天他却主动走过来,清晰叫了一声:“爸。”接着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多亏沈晋叔叔,天天开导我,我才明白你们的不容易。” 沈晋后背马上绷紧起来。 何彦冰停顿片刻,嘴角弯起,又抛出一个“惊喜”:“对了爸妈,我的女朋友,她一会儿也会过来。” 何浩铭和华旻静同时愣住,随即脸上涌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华旻静眼眶一下子红了,激动得说不出话。何浩铭连声说好,再看向沈晋时,目光里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唯独沈晋像被钉在座位上,从头到脚都是僵的,脸上的笑容绷得快要裂开。何彦冰把椅子拉近了些,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说道:“是啊,多亏叔叔,把我‘拉’了回来。” 沈晋脸色泛白,肩膀轻缩,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浩铭哥,您哪儿不舒服?怎么突然住院了?” 何浩铭摆摆手:“唉,夜里总是脚抽筋,没当回事,最近严重得走不了路。医院一查,排除中风,但还没确定原因,明天再做检查。这床位还是托熟人才有的。” 沈晋勉强接话:“您气色不错,肯定没问题。” 何浩铭却仔细打量他:“小晋,你脸色怎么有点差?是不是太累了?” 沈晋喉结动了动,保持笑容:“最近公司事多,还得忙儿子出国,好几天没睡好。” “你呀,就是太负责!教儿子有一套,教我这个不争气的也有一套!”何浩铭感慨着,又拍拍他肩。 每一句夸赞都像钝刀,在沈晋心上来回磨。病房里洋溢着近乎圆满的欢欣,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骗子,必须用尽力气才能维持表情,接上那些充满感激的话。何彦冰就坐在一旁,嘴角噙笑,目光不时落在他脸上,仿佛欣赏他在这温情戏码里如坐针毡。 何浩铭又一次开怀大笑时,儿子口中的“女朋友”准时出现。一个模样清秀、举止得体的女孩,是何彦冰早就计划好请来的前同事。女孩落落大方,进来便亲昵地挽住何彦冰的胳膊,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叫得何浩铭和华旻静眉眼舒展,笑得合不拢嘴。 沈晋坐在喧闹的边缘,笑容已彻底僵死。他看着女孩挽住何彦冰的手,看着何彦冰配合地低头听她说话,看着何父何母眼中焕发出的欣慰光亮……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电钻在太阳穴里搅,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模糊。 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终于熬到结束,沈晋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他快步穿过走廊,拐进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背脊猛地撞上冰凉的墙壁,他大口喘气,可空气稀薄得吸不进肺里,胸口堵得发痛。 没过多久,脚步声靠近。 何彦冰独自走来,一半身影陷在走廊昏沉的光里。他在沈晋面前停住,垂眸看向蜷在阴影中,面色惨白的人,嘴角的笑意在昏暗里模糊不清,带着几分残忍的打量。 “叔叔,”他低声问,“我做得好吗?” 沈晋没抬头,也没睁眼,只是死死闭着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心像被撕扯着,他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见他不答,何彦冰忽然俯身,用力将他搂进怀里。嘴唇贴上他的耳廓,把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更低,更沉:“我做得好吗?叔叔满意吗?” 这一刻,沈晋紧绷的弦,嘣地断了。 汹涌的自责、羞愧、无措将他淹没,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哽咽,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失去了向何浩铭坦白的勇气,所有激烈的情绪,最终只能朝向浩铭哥的儿子:“对不起……对不起……” 何彦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其实我不用演,我连何浩铭的死活都不在乎,还在乎这些吗?我是为了你才戴上面具,还特意叫来前同事帮忙,把自己装成最讨厌的样子,忍着恶心,忍着欺骗家人的痛苦,都是因为喜欢你,可我却从没听你说过喜欢我……” 沈晋将他抱得更紧,声音闷在肩头:“我喜欢你……” “真的?” “嗯,真的。” “可我已经不止是喜欢了,是爱。”何彦冰的手指漫步经心地卷着他的发丝,“你爱我吗?” 沈晋愣住,攥紧了拳头。片刻,他抬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爱……我爱你……” “可我觉得叔叔说得很勉强。” 沈晋眼眶热了。他分不清此刻涌上心头的是赎罪、自责,还是别的什么。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从何浩铭把他从水里救起,到刚才与这人的儿子在床上纠缠。眼泪猝不及防滚下来,他都没料到自己会哭,狼狈地低下头:“我爱你……”声音已经糊成一团,“没有勉强……没有……” 何彦冰却很平静。他伸手抹掉沈晋脸上的泪,嘴角那点笑意若有似无: 第90章 “再说一遍。” 沈晋呼吸发颤,嗓音低哑破碎:“我、我爱你……” “很好。”何彦冰抬起他的脸,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像要植入“永远爱我”的命令,“……你做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80章已经修改,之前是重复的79章,系统未能及时删除。 第82章 樱花谢后的离别 a市到处是成片的樱花。沈晋承诺的看樱花,不过是每天上下班时,开车载着何彦冰,顺着护城河绕一圈。花瓣层层叠叠,春风扫过,簌簌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下雪。 何彦冰并不在意他的敷衍。他们住的小区,上班路过的地方,樱花随处可见,不算稀奇。关键是赏花的人心不在焉,再好的景致,也入不了眼。 比起白天隔着车窗瞥一眼,他更爱看夜樱。推开窗,任由夜风卷着花瓣飘进来,落在沈晋汗湿的背脊上,落进他凹陷的腰窝里……轻薄的花瓣黏着发亮的皮肤,随着他身体的起伏颤动。 他喜欢听沈晋喊他的名字,一声声,从清晰到模糊。他故意不理他,只是更用力地撞击,撞得沈晋连完整的字都吐不出,只剩喘息和呜咽。 这才是赏花。人比花更鲜活,花因人才有了意义。这一幕太美,早已刻进了何彦冰脑海,sj图集又添新图。他会偷偷画下来,如果忘了某个细节,就在樱花凋谢前,把沈晋拉过来,在漫天花雨里重新温习一遍。 当初那个板着脸跟他讲大道理的叔叔,如今能在他身下摆出最契合的姿势,任他索求。 何彦冰很满足,却也总觉得不够。沈晋给他的喜欢,总是太理智,淡淡的,抓不住,让他心里发空。 他忍不住想,要到什么时候,他的叔叔才会爱他爱到失去理智,爱到疯狂,再也离不开他? 似乎只有把沈晋压在身下,看他意识涣散,听他带着哭腔一遍遍说爱,他才能触摸到一点接近“疯狂”的边缘。说一次不够,就逼他说两次、三次……直到把他填满,仿佛这样才能把虚无缥缈的感情钉牢。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爱欲的无底洞。无论听多少遍“我爱你”,无论做多少次,心里的空洞依然叫器着不够。他想要更多,多到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还要什么。 沈晋精疲力竭地趴在床上,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拂过酸软的腰肢。他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视线失焦地投向窗外,月光正给花枝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看了一会儿,他心里嗤笑。何彦冰那点心思,他算是看明白了。明天就去物业投诉,说那树长得太放肆,落叶落花总往家里飘,烦人。最好,能让他们把树给砍了。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可笑,可又忍不住一遍遍想象那树被锯倒的画面。 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医院,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成年之后,他几乎没掉过眼泪。就算当年和杨兰分开,也只是隐忍着,煎熬着,该干嘛干嘛。可那天,情绪就像开闸泄洪,根本拦不住。 太丢人了。尤其还在何彦冰面前,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哄着,说什么爱不爱的……不稳重,更矫情。可当时他就是控制不住。韦佳烨走了,儿子也要飞走了,两个陪伴多年、至关重要的人接连抽身,偏偏还要去面对何浩铭——那个对他满怀感激、他却无颜以对的兄长。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支撑着的体面和镇定泄了个干净。心是乱的,阵脚是全无的。何彦冰的怀抱成了他那时唯一能抓住的依靠,他俩在黑暗的角落里抱了很久很久…… “发什么呆?”何彦冰掀起被子盖到他背上,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和脸颊,“怎么不说话?难受?没发烧啊。” 沈晋抓住他的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以后别弄里面。” “嗯。”何彦冰答应着,拿起床头的水杯,把吸管凑到他唇边,“叔叔嘴唇看着好干,喝点水。” 沈晋确实渴了,刚才出了不少汗。他凑过去吸了一口,冰得他牙齿打颤。他推开杯子:“我要温水。” 何彦冰换了温水递给他,看他小口喝着,才说:“何浩铭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不算大问题,吃药就行。我妈已经接他回去了。我妈还说让我有空带你一起回家玩。” 沈晋放下杯子,看向他:“在医院不是叫爸叫得挺顺口?怎么回来又连名带姓了。他就你一个儿子,你就不能试着原谅他?他本性不坏,只是接受不了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他撑起酸软的身体,朝何彦冰靠近些,“还有,你妈怎么不叫你带女朋友回去?干嘛说带我?” “看来叔叔还没要够,做完还能说这么多话。”何彦冰挑眉,“平时不都直接昏睡过去么?” “做多了,耐受力总会提高。”沈晋慢慢侧躺下,声音里带着不满,“你又不正面回答,尽扯些没边的。” 何彦冰也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我跟我妈说了,女朋友要出差,我带叔叔回去玩。” 沈晋简直无语:“搞了半天,是你自己说的。” “不是啊,”何彦冰侧过身看他,“我妈听说你一起来,也挺高兴的。” “他们是听说你有了女朋友才高兴,跟我没关系。” 何彦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是叔叔教导有方,我才交得到女朋友。” “……讽刺我?” “哈哈哈,”何彦冰笑出声,按着他脑袋一阵乱亲,“等你忙完了,真跟我回去吧。我想在我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床上跟你做。” 沈晋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干脆翻过身背对他:“睡觉。” 何彦冰也跟着翻过去,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往下探:“这个姿势正好,我帮你清理一下。” “你……”沈晋猛地蜷起身体,不敢再背对着他,赶紧又翻了回来,“累死了,明天早上再说。” “明早就没了。” “去哪了?” “被你身体吸收了吧。” 沈晋望着天花板,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闭上眼睛:“算了,又不会怀孕。”现在睡觉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每次做的时候,你明明都叫得……”何彦冰话说到一半刹住了,太露骨的话怕沈晋骂他,声音低下去,没了下文。 他原本打算等沈晋睡着后,再悄悄清理,结果还未探入,流了他一手,他又忍不住了,抱紧腰又开始动作,在对方耳边低语:“好滑……都能一杆入d了。沈晋、叔叔……宝贝再来一回……” 沈晋难受地抬起手肘,往后顶开他胸口,又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能不能安分一天?” “你忘了我在戒烟吗?”何彦冰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烦躁的时候需要安慰。是你要我戒的,所以我想抽的时候,你得负责。” 沈晋用力,彻底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愠怒道:“你多大了?还说这种话。不开心就找我,开心也找我,拿一堆歪理当借口,总想折腾我。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反正这个月我够了,别再来。” “离月底还有两周呢。” “嗯。”沈晋应了一声,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你再胡来,我下去睡。” 何彦冰硬是挤进他被子里,从背后抱住他,某处依然精神地抵着他:“可我还没消,就这么放进去不动行吗?” 沈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都快粘一起了:“不行。再不睡我真走了。” 何彦冰抱紧他,终于不再说话,只是仍忍不住极轻地一下下蹭着他。 沈晋实在太累,也懒得再管,随他去了。蹭着蹭着,连何彦冰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抱着他,睡着了。 樱花开始凋谢的时候,沈墨伊拖着行李箱走了。 沈晋开车,何彦冰坐在副驾,儿子抱着背包窝在后座。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景,春末的风已经暖烘烘的,热了很多。 “衣服带够了吗?那边常年是夏天,但室内冷气足,薄外套要多备几件。”沈晋盯着前方路况。 “带了带了,冰哥都给收拾好了。”沈墨伊摆弄着手机。 “电话卡呢?落地能马上联系上吗?” “爸,有网呢,你说的都是小事。”沈墨伊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他,“你就别操心了。” 沈晋从镜子里对上儿子的眼睛,那里有即将远行的兴奋,也有些忐忑。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沉甸甸的,还是不舍,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紧握方向盘,一路开。 何彦冰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回头跟沈墨伊瞎聊:“到了发点照片看看。听说那边美食挺多,替我尝尝。” “那必须的!”沈墨伊来了精神,扒着前座椅背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冰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开销可能……嗯,你懂的。零花钱能不能……再涨一千?” 第91章 何彦冰想都没想就笑:“行啊。不够再说。” “够意思!”沈墨伊满意地缩回去。 沈晋全当没听见,他从后视镜瞪了何彦冰一眼,何彦冰全当没看见,转回身时,很轻地捏了捏他绷紧的手臂。 航站楼到了,人来人往。沈墨伊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他站在车边,看着摇下车窗的沈晋,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爸,我走了。我妈在里面等我。” “嗯。”沈晋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到了报平安。有事打电话。” “知道。”沈墨伊深吸了口气,拉起箱子,“你们回去吧。” 他没让沈晋再送进去,转身,汇入人流,背影很快变得模糊,只剩下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沈晋一直看着,直到儿子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动门后。他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车窗外的喧嚣好像隔了一层膜,听不真切,胸口沉得发闷。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何彦冰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靠得很近。 “回去吧。”他声音很低,“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晋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疲惫和空落感漫了上来。 他忽然探过身,一手勾住何彦冰脖子,吻了上去。没有欲望的灼烧,只有带着寻求确认的力道。 何彦冰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温柔地回应他。 车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窗外是永不停歇的离别与抵达,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个重要的家人离开了,另一个以截然不同方式存在的“家人”,正用体温和亲吻,填补着空出来的位置。 第83章 怎么哪哪都有你 车后传来喇叭声。沈晋猛地回神,推开了何彦冰,抬手仓促地擦了擦湿润的嘴角,踩下油门将车驶离拥堵路段。 驶过几个路口,沈晋忽然开口:“我和你现在的关系,沈墨伊还叫你哥,合适吗?” 何彦冰靠着椅背轻笑:“不叫哥叫什么,总不能喊我后妈吧?” 沈晋没笑,沉默片刻,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呢?除了男朋友,你对我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何彦冰脸上的戏谑淡了。他转脸看向车窗外,像在认真想。过了一会儿才说:“光男朋友这一样就够我晕头转向了,别的还没来得及琢磨。” 沈晋瞥他一眼,像试探:“一点家人的感觉都没有?” 何彦冰明显愣了下。如果没有何浩铭,如果没有理不清的家庭纠葛,他或许能顺着这话头,说点更深的东西。可现在“家人”对他而言,底色过于复杂,混着期待、失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他迅速收起瞬间的失神,转回头时语气变得轻佻:“家人?你连老公都没叫过呢~”尾音拖得长长的,目光在沈晋脸上绕了一圈,“叫一声,说不定就是了。” 沈晋不再看他,视线定在前方的路上。半晌,在沉默中苦笑了一声,笑容里装满了心事。 …… 沈墨伊出去不到一星期,电话一天能打七八个。 “爸,这儿东西太难吃了,还死贵,一碗面够在国内买三碗。”他抱怨着,“我妈和顾叔叔根本没空管我,也交不到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地方太小了,满眼都是阿三……我都喘不过气,真像有什么幽闭恐惧症了。爸,我想周末回来,就待两天……” 沈晋听儿子倒苦水,平静地说:“你是去读书,不是去享福的。” “可是……”沈墨伊后悔得不行,“都怪冰哥给我洗脑……”话出口才意识到说漏了,急忙找补,“我是说,冰哥他……我还挺想他的。” 沈晋沉默了几秒。他还是听见了,何彦冰肯定和儿子说了什么,沈墨伊才铁了心要出去。可人都走了,他不想细究,也不想知道到底说了哪些话。只是心底的不痛快还是冒了出来:凭什么插手他儿子的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爸……”沈墨伊有点怯了,怕自己说错话。 “我再给你打笔钱,吃点好的。万事开头难,慢慢适应。” “哦……谢谢爸。”沈墨伊失落地挂了电话。 沈晋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手机忽然响起陌生的提示音,他翻了翻才找到是哪个,之前发给韦佳烨的消息有回复了,对方留了个新号码。他刚存好,这个新号码就打了进来。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晋哥,是我……” 沈晋好久没听见韦佳烨的声音了,竟觉得有点陌生。他干笑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久不见啊小烨,那边安顿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事多,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之前拉黑你不是我的意思,我换号了。” “没关系,能联系上就好。”沈晋语气客气,刻意保持着距离,“一切都顺利吗?” “还行,在慢慢习惯。和大金也挺好……” 韦佳烨话没说完,听筒里隐约传来金夕言拔高的嗓门:“……我可没让你拉黑晋哥!老子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要不是何彦冰那小子在旁边煽风点火,非逼我让你离沈晋远点,我能闹成那样?我还……” “大金!”韦佳烨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是把手机拿开了,再传回来时压低了嗓子:“抱歉,他说话直,你别介意。” 沈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拉开。何彦冰带着一身烟味走进来,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他抬眼看见沈晋拿着手机,脚步没停,径直走过来,眼里带着审视。 沈晋几乎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对着电话快速说:“先这样,你去忙吧。” 没等韦佳烨再开口,他挂断电话,同时起身,绕开何彦冰走来的路线,快步走向卧室。 “谁的电话?”何彦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跟了上来。 “没什么,工作的事。”沈晋头也不回,推开卧室门想进去。 何彦冰的手比他更快,抵住门板,人也跟着挤进来,“工作的事,还怕我听见?” 沈晋转过身,脸上依旧平静:“真是工作。新来的员工,问项目交接的细节。”他抬手轻拍何彦冰的脸颊,“晚上谁做饭?我去吧。” “我去。”何彦冰定定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沈晋站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儿子电话里提到何彦冰时,那股不痛快他已经压下去了,可刚才金夕言在电话里又他妈扯到姓何的,压下去的情绪成倍地翻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他都要插一手?从韦佳烨离开,到儿子出国……他似乎总在背后拨弄着什么。沈晋心里堵得厉害,但还是没发作,只是又一次用力按下去,埋进更深的角落。事已至此,他不想吵,甚至懒得问。 可是,压下去的情绪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蛰伏着,等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控制的瞬间,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 晚饭时,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何彦冰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子,目光大多落在沈晋身上。 沈晋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何彦冰问。 “不是,”沈晋摇摇头,眉心微蹙,“下午吃多了,胃不太舒服,而且……”他抬起眼,“你最近是不是烟又抽多了?屋里都是味儿,闻着难受。” 何彦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沈晋推开椅子站起身:“我下楼走走,透透气。”他没等何彦冰回应,径直走向玄关换鞋,推门出去了。 何彦冰没跟上去,一个人默默吃起来。他拎起衣领闻了闻,没什么烟味。比起从前,他已经少抽很多了。沈晋这分明是没事找事,搞得他也没了胃口。 和沈晋在一起后,他才意识到,以前是叶松乔粘他更多。况且叶松乔是同类,甚至是主动追他的那一方。他们之间的规则清晰明了,多数矛盾只要不碰底线,滚一次床单,在喘息和汗水里总能找到暂时的和解,或者干脆遗忘。 叶松乔的情绪和欲望都写在脸上,他要什么、不要什么,何彦冰看一眼就明白。 可沈晋完全不同。这个男人是他亲手从笔直的世界里掰过来的,身上还带着那个世界留下的、本能的克制与隐忍。何彦冰常常猜不透沈晋到底在想什么。那双温和的眼睛后面,到底是生气、无奈、妥协,还是别的什么?他拿不准。那些在叶松乔身上百试百灵的招数,在沈晋这儿时而管用,时而失效,有时还会起反效果。 所以他心里没底,甚至有点慌。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才能牢牢抓住这个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男人。 夜色渐深,何彦冰又去阳台抽了支烟。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了下手指。他烦躁地摁灭,转身下楼找人。 第92章 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他找到了沈晋。沈晋安静地坐着,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疏离。 何彦冰在他身边坐下,“干嘛呢?一个人跑出来,饭也不好好吃。” 沈晋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料到他会出现。 何彦冰拉起他的手:“我是不是又哪儿惹你了?” “没啊,”沈晋语气故作轻松。他自己消化情绪时不喜欢被打扰,容易一点就炸,“你别问了,上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何彦冰没动:“怎么了嘛,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无聊?我带你去酒吧转转?” 我又不是同性恋,沈晋差点脱口而出。可这话太自欺欺人。他淡淡地说:“你无聊?无聊你自己去。” 沈晋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何彦冰去不去酒吧,跟谁玩,都和他无关。何彦冰赌气似的问:“你放心我一个人去?”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行。”何彦冰站起身,声音冷了下去,“饭菜在保温箱里,吃完早点睡。” 沈晋很平淡地“哦”了一声,又补了句:“玩得开心。” 何彦冰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好,不是不在乎吗?他还真就去了。 第84章 今晚叔叔是新娘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暧昧。何彦冰一个人坐在吧台,灌了几杯烈酒,火气没下去,反而烧得更旺。很快,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一个人?”男生问,声音在音乐里不太清晰。 何彦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酒保又点了两杯酒,推过去一杯。男生笑起来,挨着他坐下,开始找话题闲聊。何彦冰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总往门口飘。 男生身上带着香水味,说话时身体不经意地靠近。当他试探着把手搭上何彦冰小臂时,何彦冰几乎是本能地抽回了手。 男生愣了一下。 何彦冰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男生尴尬又有点受伤的表情,脑中浮现的却是沈晋的脸:那人坐在花园里的侧影,说玩得开心点时的平淡语气,还有他不经意间皱眉时,眉心那道浅浅的褶。 他想的是沈晋。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定位软件的小红点安静地停在小区位置。他盯着那个红点,手指悬在屏幕上。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沈晋:在哪个酒吧? 就几个字,何彦冰盯着,心跳莫名加速。他飞快把酒吧地址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为了缓解尴尬,他对男生说不喜欢被人碰纹身的这只手,他坐到男生另一边,把手伸出去,男生随即搂住了对他笑。闲聊间,他一直在等,望着入口处穿梭的人影,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沈晋会来吗?为了他特意来到g吧。 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时,何彦冰松了口气,笑着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他还是来了。 沈晋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来,眉头微蹙,显然不适应这里喧闹的环境。他看向何彦冰身边的男生,随即眉头皱得更紧,直接问男生:“我是他男朋友。你哪位?” 男生显然没料到这出,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何彦冰,又看了看一脸冷淡但眼神锐利的沈晋,识趣地耸耸肩,端起自己的酒杯,转身挤进了舞池。 何彦冰靠在吧台上,看着沈晋赶走了其他男人,才转过来看向自己。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何彦冰能看出来,沈晋心里很不爽。这种不爽,奇异地取悦了他。 沈晋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对酒保示意:“和他一样的。” 何彦冰把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推到他面前,“喝我的。” 沈晋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看起来想借酒消愁。 何彦冰陪着他喝,两人之间沉默着,酒精慢慢爬上沈晋的脸颊和眼角,一向克制的眼神变得迷蒙,绷紧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何彦冰凑近他,在震耳的音乐里贴近他耳朵:“我也不知道叔叔在生什么闷气,只能陪你喝酒了。” 沈晋还是那句话:“我没生气,我哪有那么多气可生?”说着他放眼望去,清一色男人,很无趣,不过换了个环境,心里没那么闷了。 他还在说服自己。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韦佳烨离开,儿子远走,背后或许都有何彦冰的影子,但追根究底,难道他就毫无责任吗?如果不是他默许,如果不是他也贪恋那份温暖和激情,又如何会走到今天? 只有这样想着,把部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才能暂时按下心里的不安和质疑,才能重新投入到眼前人身上。 何彦冰看他喝空酒杯后,泛红的脸和脖颈,眼神暗了暗,随即拉起沈晋的手:“带叔叔玩点刺激的,不准再想乱七八糟影响心情的事了。” 沈晋呆呆地跟他走,“去哪儿?” “厕所。” 狭窄的隔间里,门板被撞得砰砰响。何彦冰把他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疯狂吻他,沈晋闭着眼回应,仿佛要通过最原始的,来确认什么,或者遗忘什么。 何彦冰喘息着,又一次低声确认:“说好了,不准再对我爱理不理的,我可真受不了。” 沈晋应了声:“别说话,专心做你的。” …… 这招似乎灵验了,从酒吧出来后,何彦冰感到沈晋不再那么冷淡,上车后还一直牵着他手,靠在他怀里,也许酒精上头,在夜色的掩护下,沈晋完全无视司机,搂着他亲。 何彦冰十分享受被他粘着的感觉,双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小声问:“叔叔还要吗?回家继续好吗?把所有姿势都来一遍。” 沈晋低笑道:“你一晚最多几次?” “五六次。” 沈晋回想自己年轻时:“厉害,自愧不如。” 一双因为酒精湿润泛红的眼睛盯着他:“因为是你,我才特别容易有反应。” 沈晋不太理解看见一个男人的胜利反应,但如果代入喜欢的人,他懂了,确实他也会这样,他捏他的脸:“看来你很喜欢我嘛。” 何彦冰抱紧他,亲着脸一路下滑,热情似火,仿佛在车上要搞起来,他呢喃着:“我比叔叔想的喜欢还要喜欢几百倍。” 沈晋瞟了眼司机,车里再暗,也能察觉他俩在干嘛,他推开何彦粘着他的脸:“好了好了……嘘……回去再说。” 不去想烦心事,沈晋心情好多了,何况喝了酒,刚才的烦闷一下子少了,他就是太纠结,什么事都要追根究底,弄得明明白白,到头来难受的还是他自己,不如及时行乐,就像现在,喝得微醺,和喜欢的人抱着亲着,回去再大做一场,酣畅淋漓。 回家后,两人从客厅到书房、卧室、浴室……十七层公寓里的每个角落都沾上了两人的气息。沈晋耳边时不时响起何彦冰的低语:“我要叔叔的心和身体都离不开我……” “叔叔……再抱紧些,告诉我你爱我……” “再说一遍,不要停……”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也爱你,宝贝,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何彦冰的话像一声声魔咒,灌入沈晋耳朵,渗透进心脏,他真的从没这般爱过一个人,还是男人,爱到可以把躁郁的心绪硬生生压下去。 他用仅剩的一丝理智做着心理建设,他知道何彦冰想让他喊他老公,可他还是开不了口,也许是太羞耻,对方还比他小一轮,但他都心甘情愿了,还在顾虑什么呢?这么想着,脸贴他耳边喘道:“老……老公,靠垫……” 何彦冰以为听错了,突然停下动作:“什么?” “把靠垫拿过来……”沈晋对他伸出手。 何彦冰牵住他手,吻他掌心:“不对,前面一句。” 沈晋别开脸,压着满是情y的声音:“你明明听见了。” 看来没听错,何彦冰回忆了下那声老公,突然气血直冲脑门,像打了鸡血。 …… 早上,窗外响起了几声蝉鸣,享受了没多久的暖阳,突然变得火辣辣的。 沈晋翻出了短袖,套上件黑t,去厨房做早饭,他探出身问一句:“三明治吃吗?” 何彦冰很快走到他身边:“好啊,我做咖啡。” 沈晋递给他一个小玻璃瓶:“加点肉桂。” “嗯,我也喜欢这个香味,下次做你吃肉桂苹果派,叔叔肯定喜欢。” 沈晋脑补了下那个味道,嘴里忍不住分泌口水,“今晚就做吧。” 何彦冰凑过去,亲他脸:“叔叔爱吃,我做个大的。” 沈晋笑了声,“最近总算忙完了,有心情享受美食,不过……”他捏了捏自己腰,“会不会变胖?” 何彦冰站到他身后,双手箍住他腰:“300斤的叔叔我也要。”说着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给沈晋看,“我妈这周喊我回去聚餐,很久没回了,叔叔去吗?” 第93章 沈晋想了想,脸上笑容淡了些:“好啊,我提前准备些礼物。” “自家人还客气什么。” 沈晋嗯嗯嗯地点头,敷衍着,想到再一次见到何浩铭,好像没那么慌了,他不禁感慨人的适应力真是强。 周末傍晚,车子驶入小镇时,沈晋望着窗外,几乎认不出是年少时离开的地方。街道拓宽了,两旁商铺林立,早已不是记忆中安静的模样。 何浩铭家的房子也变了。曾经的两层小楼变成了气派的三层半,围墙刷得雪白,庭院宽敞,角落里还种了精心打理的花草。 他们刚停好车,何浩铭和华旻静就迎了出来。 “可算到了!”何浩铭嗓门洪亮,上来就拍沈晋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大,“路上开得够呛吧?快进来!” 华旻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沈晋身上,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都进来吧,菜都快好了。”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圆桌,几样凉菜先上了桌。四人落座,何浩铭显得格外高兴,开了瓶白酒给沈晋满上,“沈老弟,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喝几杯!”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这辈子我干过最漂亮的事,就是从河里把你给捞上来!看看现在,多好!” 沈晋端起酒杯,笑着和他碰了碰:“救命之恩,一直记着呢。” “记着就行!”何浩铭仰头喝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又给沈晋夹了块烧鸡,“吃菜吃菜!哎,我是真高兴,看你和彦冰现在处得这么好,跟亲兄弟似的!” 沈晋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了笑脸:“是你儿子本身优秀,我没帮上什么大忙,都靠他自觉。” “哎!老弟你可太谦虚了,”何浩铭大手一挥,又倒上酒,话头转向了何彦冰,“你小子,以后多听你晋叔的!我看呐,干脆让彦冰认你当干爹得了!我这儿子有时候浑,我管不了的时候,你替我管管!”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何彦冰筷子没停,闻言掀起眼皮,勾唇一笑,竟真的朝沈晋那边靠了靠,贴近他耳边,用恰好能让桌上人都听清的音量,含笑叫了一声:“干爹。” 只有沈晋听出了明目张胆的调戏,他猛灌酒,却压不住脸上的尴尬和躁意。 何彦冰见他不应,扯了扯他衣角,又喊了声:“干爹怎么不理我?” “一边去!”沈晋呵斥道,抬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开何彦冰。 “哈哈哈!”何浩铭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看看,我就说沈老弟从小脸皮薄,开不起玩笑!”他笑够了,眼神里露出十足的真诚,“不过我说真的,彦冰交给你,我放心。你稳重,靠谱,有你在旁边看着他,我少操多少心。这浑小子,就得有个镇得住他的人管着!” 他一句接一句地夸,说沈晋重情义,有能力,做人踏实,是他见过最靠得住的兄弟。 沈晋最初还勉强笑着应和,但随着夸赞不断涌入耳朵,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越堵越满,令他叫焦躁不安。 “浩铭哥,”他终于打断,“少喝点吧,前阵子才从医院回来,你这年纪该重视养生了。” “高兴!今天高兴!”何浩铭满面红光,又给自己倒上,“咱兄弟多久没这么坐一块儿吃饭了?得尽兴!” 华旻静一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沈晋夹点远处的菜。此刻,她放下筷子,温声开口:“小晋啊,别光顾着说他。你自己呢?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遇上合心意的人?总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还帮我们看着彦冰,别耽误了自己。” 沈晋正夹着一筷子菜,闻言,筷子僵住了。他抬眼,撞上华旻静关切的目光,那目光清澈温和,却让他如鲠在喉。 他垂下眼,将菜放进碗里,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道:“……对象的话,正处着。多谢嫂子关心。” “真的?”华旻静眼睛微亮,欣慰地笑了,“那太好了。下次有机会,带回来一起吃顿饭,让我也看看。” 沈晋没敢看旁边何彦冰此刻的表情,只觉得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扫得他浑身难受。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笑道:“嗯。” “好事啊!双喜临门!”何浩铭再次举起酒杯,声音因兴奋和酒意越发洪亮,“兄弟有了着落,我这混账儿子也有女朋友了!今天真是圆满,人生一大乐事!来,再干一杯!” 沈晋看何浩铭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杂质,是真真切切地为他高兴。他低下头盯着桌面,没看任何人,举起酒杯碰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喉,却比刚才那杯更辣,更涩,一路烧下去,灼得他心口发疼。罪恶感又止不住地冒上来。 饭后,何浩铭和华旻静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赶往自家的小酒厂,晚间还有一批货要核对。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渐浓的暮色和零星虫叫。 沈晋踱到院角的野草旁,抽了根狗尾巴草,打算去逗逗远处跑来的一只奶白色的小土狗。 小白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草。他蹲下身,拿着草尖在小狗鼻子前轻轻晃动,小狗立刻举起前爪,欢快地扑腾着去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何彦冰走了过来,也蹲在他旁边,伸手想去摸小狗的脑袋。沈晋立刻往旁边挪了半尺,拉开了距离。 “叔叔心虚啊?”何彦冰侧过头看他。 沈晋没看他,专注地逗着小狗,警告他:“安分点,别乱来。” “嗯。”何彦冰应得很快,听起来很乖顺,甚至也摘了根草,学着沈晋的样子去逗弄小狗。 可当沈晋刚放松一丝警惕,身旁的人影忽然极快地倾过来,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何彦冰偷袭得逞,迅速撤回原位,脸上漾开得意的笑。 沈晋整个人僵住了,气血一下子全涌上脸。他猛地站起身,想也没想,一脚踩在何彦冰的球鞋上。 何彦冰疼得嘶了一声,却赖在原地没动,反而仰着脸看他,眼底笑意更深,舔了舔自己嘴唇,小声说:“干爹太好亲了,没忍住。”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沈晋气得手指发颤,手里那根狗尾巴草抽了过去,“狗都能定时定点出去撒尿,你有什么忍不住的?属泰迪的?” 何彦冰被草穗扫得偏了偏头,也不恼,抬手蹭了蹭鼻子,看沈晋真的动了气,才见好就收。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好了,不闹了。”他朝小楼抬了抬下巴,“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好歹来一趟。” 沈晋瞪了他几秒,看出这家伙暂时不会再作妖,才扔掉快秃了的狗尾巴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许。 小白不明所以,绕着两人的脚边又转了两圈,呜呜叫了几声,像不开心了,没人陪他玩了。 何彦冰的房间在三楼,重新装修过。 墙壁贴了细闪暗纹的墙纸,家具样式简洁现代,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立在角落,中央横着张大床。 “房间装得不错啊,”沈晋走进去,手指抚过光滑的桌面,“你看这家具,料子都是上好的黄檀,款式也新。你爸对你还是上心的。” 何彦冰靠在门框上,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上心?”他目光扫过房间,语气讥讽,“他们是听说我有女朋友了,才急着翻新房间,当婚房用的。买的不是我喜欢的,是他们觉得能撑门面的。他们买的是心安理得,买个对外的说法——看,我儿子有女盆友了,该准备的都备好了。” 沈晋一时语塞。回想起何浩铭平日言谈中对儿子成家立业的期盼,这话竟难以反驳。 何彦冰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是没见过这房间以前什么样儿。”他稍作停顿,想到那段日子,连喘息声都重了,“铁门,铁栏杆的窗,锁从外面扣上。和单人间牢房没区别。怕我跑了,怕我再去找叶松乔,或者再干出什么让他们觉得丢尽脸面的事。” 沈晋听得心口发疼。他走到何彦冰身后,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住了他的腰,将人慢慢转过来,搂进怀里。 何彦冰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下巴搁在他肩上。这间房在他心里烙下了一生的阴影,可眼前男人的体温却像在慢慢消除这些暗影,他瞟了眼刚才沈晋夸好看桌子,竟然觉得也能入眼了。 “都过去了。”沈晋拍着他的背,声音沉稳而坚定,“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把你关起来。何浩铭也不行。”可怀里的人没有反应,脑袋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他轻叹一声,侧脸亲了亲何彦冰的额角,用少有的宠溺哄着:“都会变好的,嗯?不难过了,乖,叔叔抱着你呢。冰冰?” “大金才叫我冰冰……”何彦冰在他颈窝里低低笑了声,呼吸温热。他抬起头,眼中光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沈晋熟悉的欲望。他一边仰头凑上去吻他的唇角、下巴,一边拥着人慢慢往后退,脚步交错间,将沈晋抵在了门板后。 “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被按上的声音。 第94章 何彦冰的唇移到沈晋耳边,气息炙热:“我只想和叔叔洞房花烛……今晚我要叔叔在这间房间,做我的新娘。” 沈晋耳根发烫,抬手想推开近在咫尺的脸,笑骂:“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能不能装点别的?”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怒意,止不住地笑。 何彦冰不再多说,用更热烈的吻封住他的嘴,手上也开始不安分。两人拉扯着跌跌撞撞倒向大床。 沈晋心里还是顾忌的,完全放不开。再加上有些年头的实木框架床,伴随着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嘎吱声。 他的神经被这声音绷到了极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恍惚间,他竟想起陪年幼的沈墨伊坐云霄飞车,那急速下坠、心脏悬空的感觉,都比不上此刻万分之一的刺激。仿佛下一秒,房门就会被推开,赫然出现何浩铭震怒的脸。 第85章 一命换一命 “不行……停下……”在又一次格外响亮的嘎吱声后,沈晋终于忍到极限,猛地推开何彦冰,慌忙翻到地板上,他急促喘息着,看着床上眼神不满又迷茫的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急道:“……地板,就在地板上!” 半夜时分,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何浩铭和华旻静从酒厂回来了。 沈晋立马弹起,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他必须回客房,立刻,马上! 他蹑手蹑脚地拉开门,做贼一样溜回二楼客房。刚反手带上门,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就被霸道地推开,何彦冰堂而皇之地钻了进来,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 “你!”沈晋头皮发麻,“回你自己房间。” “不要,”何彦冰耍赖,从身后抱住他,“习惯抱着叔叔睡,一个人睡不着。”他感到沈晋身体僵硬,又说,“我保证,天亮之前就回去。” 沈晋挣了两下没挣脱,听着门外再无动静,又怕拉扯闹出更大声响,只得咬牙妥协:“五点走。” 这一夜,沈晋几乎睁眼到天明。身边人早已熟睡。而他却竖起耳朵,神经质般地留意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爬行。直到窗外泛起一层灰蒙蒙的白,沈晋再也熬不住,用力推醒身边的人。 “起来,快起来啊。何彦冰……何彦冰!” 何彦冰被吵醒,皱着眉,满脸不耐烦,哼哼着不愿动。 “喂!出去!”沈晋几乎是用气音在吼,又推了他一把。 何彦冰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带着未消的睡意和憋闷,趿拉着拖鞋,出去后带上门。 听到关门声,沈晋才松了口气,陷入柔软的床垫,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大概睡了三个多小时,何浩铭在外面敲了敲门,嚷嚷道:“老弟啊,下来吃饭,吃完那小子说要带你去镇上逛逛。你啊,别急着回去,既然来了就多呆几天!” 沈晋快速竖起来,急忙扣好衬衣扣子,边下床边回道:“不了不了……我吃完就回去。” “哎!你看你见外了是不,旻静晚饭都买好菜了,走什么走!后天走,就这么说定了!”何浩铭说完又敲了敲门,离开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笑声。 沈晋含糊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他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脖子和身上,还好,没什么可疑痕迹。换好衣服下楼时,华旻静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对他笑了笑。 门外,何彦冰和何浩铭居然站在一起抽烟。两人隔了几步远,都没说话,但隔阂似乎淡了些。见他出来,父子俩才掐了烟走进来。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饭。何浩铭拉着沈晋聊个不停,何彦冰偶尔和他妈低声说两句。 这场景古怪又温馨。华旻静忽然轻声说:“一家三口好些年没这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以前年年吵,邻居没少看笑话……总算是,熬过来了。” 何彦冰筷子顿了顿,“妈,别说了。” 沈晋都看在眼里,触发了他的共情,他也有过鸡飞狗跳的那几年,此刻以如此特殊的身份出现在何家,心里五味陈杂,所有人被虚假的“安逸和睦”笼罩着,没人忍心戳破这个谎言。 好在吃完饭,何浩铭和华旻静便去了酒厂。院子里只剩下他和何彦冰。 沈晋哪儿也不想去,拉了把躺椅坐在院子里发呆,时不时逗弄脚边那只小狗。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熬过这两天。 何彦冰拿来两罐可乐,挨着他坐下玩手机。手臂时不时蹭过来,挨着沈晋的胳膊。沈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几次,可再挪就显得太刻意,像在打情骂俏。他干脆不动了,任由何彦冰挨着。 下午他实在乏,回客房补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进了屋。何彦冰带了个数位板进来,就那么坐在地板上画稿子。画累了,他就撑着下巴看一会儿沈晋的睡颜,然后凑过去,偷偷在他唇角偷亲一下。 第二晚,沈晋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进客房。何彦冰倒没硬闯,只是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不许他挂。 “就这么开着。”何彦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是他自己房间,“睡你的。” 沈晋看了眼屏幕里的画面,最终把手机立在床头。听着那边均匀的呼吸声,他也慢慢睡着了。 隔日,气温骤升,空气闷热。 何浩铭难得清闲,兴致很高,翻出两根自己做的鱼竿,招呼沈晋和何彦冰:“走,钓鱼去!就咱们以前常去的地儿。” 正是沈晋当年溺水的那条河。河水比记忆里浑浊了些,但岸边的树荫依旧浓密。何浩铭递给沈晋一根鱼竿,自己拿着另一根,在岸边找了块平坦石头坐下。何彦冰则独自走到不远处一棵树下靠着,望着水面发呆。 “这鱼情,我看行!”何浩铭熟练地撒下窝料,刚把钩抛下去不久,浮漂猛地一沉。 “嚯!大的!”他兴奋地低喝一声,连忙起竿。水下力道出奇地猛,鱼竿瞬间弯出弧度。何浩铭一时没控好,“啪”的一声,脱手了! 鱼竿被水下的鱼拖着,飞快地漂向河中央。 “可惜了!”何浩铭懊恼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就开始脱上衣,“我去拿回来!” “浩铭哥,”沈晋连忙阻止,“这河水太深,我这根给你,杆子不要了。” “嘿,你小子!”何浩铭笑起来,一手插腰,“忘了是谁从这河里把你捞上来的?轮不到你担心!” 他说着,扑通一声跃入水中。他游得很快,几下就追上了漂远的鱼竿,一把抓住,得意地朝岸上的沈晋高高举起。 沈晋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大声喊:“浩铭哥,果然宝刀未老啊!” 何浩铭更得意了,单手划水往回游。可就在离岸边还有十几米时,身体剧烈抖了抖,脸上轻松的表情扭成一团。 他奋力扑腾了两下,但抽筋的腿使不上劲,反而成了坠下去的秤砣。他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完整发出,就快速沉了下去,只剩几个气泡咕嘟嘟冒上来。 “浩铭哥!”沈晋脸上血色褪尽。他猛地扭头看向何彦冰。 何彦冰还靠在树下,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有点空,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沈晋来不及愤怒,更没时间质问,冲过去一把揪住何彦冰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愣着干嘛?!快下河救你爸啊!” 何彦冰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手腕翻转,反而扣住了揪着他的手。他眼神躲闪,避开对方急红的双眼,冷冷说:“我不会游泳。” “你放屁!”沈晋根本不信,可这时,河面又传来哗啦一阵猛烈扑腾!何浩铭竟然挣扎着冒出了头,脸色惨白,大口吸气,但抽筋的腿显然让他无法浮稳,他刚嘶哑地喊出“救~”,身子又像被无形的手拖拽着,迅速沉了下去。 “浩铭哥!草!”沈晋彻底疯了,甩开何彦冰,冲到岸边,一脚踹断比胳膊还粗的树枝,蹭破皮出了一脚踝血,却根本感觉不到疼,他拼命往何浩铭下沉的地方伸,“抓住树枝!够得着吗?!挺住!挺住啊!浩铭哥!听得见吗?!人呢?人呢?草!” 可惜树枝太短,河心太深。水面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沈晋。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下去!把人拉上来!他甚至忘了自己对深水的恐惧,整个人扑进河里,水瞬间淹到腰间、肩膀…… “沈晋!你他妈找死!”何彦冰的怒喝在身后响起。他这次终于动了,几步冲进河里,从后面抱住沈晋的腰,用力往后拖。 “草!放开我!那是你爸!”沈晋嘶吼着,拼命挣扎,水花溅得两人满头满脸。可何彦冰的手臂像铁箍,一个劲儿地把人往上拽。 沈晋浑身冰冷,挣扎的力气像被抽干。他被何彦冰拖回浅水处,踉跄着扑倒在岸边草地上,手抖得掏出手机,却发现进水了根本开不了机。 何彦冰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下,把自己手机丢在他手边。 沈晋打了急救,挂断电话,积压的恐惧、愤怒轰然爆发。他起身一巴掌扇在何彦冰脸上:“去喊人啊!你他妈想亲眼看你爸死在河里吗?!” 第95章 吼完,他看也不看何彦冰,发疯似的再次冲回河里。 “浩铭哥!何浩铭!”他一边吼,一边拼尽全力把木头往河心推。水没过胸口,压迫着肺叶,童年溺水的恐怖记忆涌来,他呛了几口,却不管不顾,只盯着何浩铭消失的那片水面,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怎么可能不会游泳?! 何彦冰又一次扑上来,从后面抱紧他,硬把他拖回去。沈晋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他回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何彦冰脸上。 “你就是要你爸死!”沈晋的声音劈了,吼得嘴里都是血腥味,“就像对叶松乔那样!是不是?!是不是?!” 何彦冰被打得脸上迅速浮出淤青,他转回来,眼底拉满骇人的血丝, 里面翻涌的暗色比河底更深。他收紧手臂,勒得沈晋几乎喘不上气,“你要是有万一,我怎么办?!上来!他妈给我上来!” “何彦冰!你他妈有病!他是何浩铭!你亲爸!”沈晋抖得厉害,不知是冷,还是怒,或是彻骨的寒。何彦冰眼里的东西他看懂了,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偏执的、冰冷的疯狂。 身体和心像被活生生撕裂。前面是正在溺毙的救命恩人,后面是死死拽着他的恋人。 “滚!”沈晋崩溃地怒吼,手肘用力向后撞击,又一拳砸在何彦冰脸上,趁他吃痛松劲的刹那,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河心方向,何浩铭的身体浮了起来!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虚弱地伸出手,碰到了沈晋推过去的木头,死死抱住。 “浩铭哥!坚持住!”沈晋盯着他,就要往那边游。 何彦冰却又一次扑上来,这次动作粗暴至极,竟一把将沈晋的头摁进水里! 沈晋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挣扎着刚要浮起,又被摁下。窒息的恐惧瞬间攫住他,数秒后,何彦冰才将他拎出水面。 沈晋趴在岸边剧烈呛咳,眼前发黑。何彦冰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那张湿透的脸上戾气横生,他咬牙切齿:“为什么救他?为什么让他起来?!” 沈晋咳得说不出话,满脸水痕,眼睛通红地瞪着他。这一刻,他无比确定何彦冰绝对会游泳。他刚才的阻拦,他的疯狂,他此刻的质问,都印证了这一点。 “作孽啊!快来人!”一个路过的老大爷看到这情景,大喊着跑过来,二话不说跳进河里,奋力游向何浩铭,连人带木头往岸边推。 沈晋连滚带爬扑上岸,和老大爷一起把奄奄一息的何浩铭拖上草地。何浩铭双目紧闭,脸色青紫,几乎没了呼吸。 “浩铭哥!浩铭哥!”沈晋跪在他身侧,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下按压他的胸膛。拳头砸在心脏位置,沉闷作响。见仍没反应,他捏住何浩铭的鼻子,俯身就要做人工呼吸。 “不许碰他!”何彦冰阴冷的声音响起,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沈晋的嘴。 沈晋想都没想,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甩过去! 何彦冰被打得脸一偏,下一秒,他眼神发狠,更重的一巴掌扇回沈晋脸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滚开!”老大爷看不下去,一把推开两人,自己熟练地给何浩铭做起人工呼吸。 按压,吹气,重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何浩铭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河水从他口鼻涌出。 “活了!活了!”老大爷累得瘫坐在地。 “浩铭哥!”沈晋扑过去,扶住何浩铭还在抽搐的身体。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何浩铭被抬上救护车时,依旧昏迷不醒。沈晋和何彦冰浑身湿透,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沈晋佝偻着背坐在角落,脸埋进颤抖的掌心,肩膀压抑地起伏着。湿发黏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在同样湿透的裤子上。脚踝上传来刺痛,他这时才意识到破皮了,俯身卷起粘着的裤子,才看清不止是破皮,而是一整条小腿都划出道口子,皮肉外翻,还在隐隐渗血。 何彦冰坐在对面,也低着头。额前碎发滴下的水,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他舌尖一下下顶着口腔内侧被扇肿的地方,眼底翻涌的戾气尚未平息。 第86章 童年噩梦 华旻静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嘴唇都没了血色。听医生说何浩铭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她才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何彦冰坐她旁边,递给她纸巾。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红着眼眶看向一直沉默的儿子:“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一家子能坐下吃顿饭,日子刚顺了点,怎么就……”她哽咽着,“老天爷是见不得我们好吗……” 何彦冰轻拍着她的背。他始终垂着眼,没说话。 沈晋坐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另一张长椅上,他眼前反复闪现的,是那片吞没何浩铭的浑浊水面,是死死抱住他腰的手臂,更是被摁进水里时无法呼吸的恐惧。 因为他想救人,所以何彦冰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湖心岛上,他泼了何彦冰一杯水,何彦冰转头就伪造出凌乱现场,咬定他们睡了。 因为车祸争执,何彦冰当着他的面,故意和叶松乔接吻。 然后是韦佳烨,是儿子沈墨伊……现在,轮到他亲生父亲了。 一幕幕缠上来,越收越紧。沈晋低下头,抓着头发用力揪扯着头皮。 他到底喜欢何彦冰什么?是算计?是床上那点见不得光的刺激?还是令人恐怖的占有和操控? 脑子像要炸开,他快撑不住了。 华旻静这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眼睛还红肿着,语气却满是感激:“小晋,谢谢你……听那位大爷说了,要不是你拼了命把木头推过去,浩铭他……”她声音又哽住了,缓了缓才说,“我们一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沈晋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是浩铭哥命大,天意吧。当年他救我,现在我总算还上了。” 华旻静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才起身去了病房。何浩铭刚从icu转出来,送进了普通病房。 沈晋没跟进去,坐着一动不动。手心还在不停地冒冷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何浩铭真的死了呢? 如果他就这样,死在一无所知的“美满”假象里,死在他儿子和他这个“好兄弟”联手编织的谎言之下…… 光是想象,沈晋就觉得窒息,胃里一阵翻搅。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就那么呆坐着,从午后坐到天色暗沉,走廊的灯逐一亮起。何彦冰不知何时离开了,没再回来。 夜深时,华旻静还在病房里守着。沈晋走进去:“嫂子,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 华旻静摇摇头,眼神一直没离开病床:“我睡不着,回去心里更慌。” 沈晋沉默了一下,说:“那……能麻烦您回去一趟,帮我拿身干衣服吗?随便找件浩铭哥的就行。穿着湿衣服,太难受了。” 华旻静这才注意到他还一身狼狈,连忙点头:“你看我,都急糊涂了。我这就回去拿,你稍等。”她起身,又看了眼丈夫,才匆匆离开。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晋缓缓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何浩铭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凑近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浩铭哥……” 刚叫出口,强撑的情绪骤然崩塌。他肩膀垮下来,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浩铭哥……我……我不是人……” “我不该睡你儿子……不该和何彦冰搞在一起……我是个混蛋……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语无伦次,只能反复地咒骂自己,哽咽声压在喉咙里,变成痛苦的气音。 等何浩铭醒了,他一定要再说一遍。把一切的真相,原原本本,撕开给他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对自己、也是对何浩铭的交代。 医院单人病房里挤满了人,都是酒厂员工,听说何浩铭溺水后纷纷前来探望。何彦冰刚帮母亲买完午饭回来,屋里大半他都不认得,也懒得打招呼。放下袋子转身要走,一个女人突然叫住他:“这不是小何吗?长这么大啦?” 何彦冰脚步顿住。 华旻静连忙拉住儿子:“连曹阿姨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她可疼你了。” 何彦冰盯着曹红,眼神冷得吓人。碍于母亲在场,他硬邦邦地叫了声阿姨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曹红,原本会出现在他和沈晋的对话里。记得还没在一起时,沈晋让他聊聊自己的事,他张口从幼儿园说起,却被对方打断了。那时他确实有股冲动,想把这个秘密倒出来,可转念一想,当时他俩算什么关系?何必聊那么深。 第96章 后来他便不想说了,打算让它烂在心里。 何彦冰走到医院外面,点了根烟。他想起沈晋说过,家人走得早,后来住在姑姑家,姑姑待他像亲儿子。他听完第一反应是羡慕,甚至有点嫉妒。自己父母健在,可父亲从小到大是怎么对他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童年,几乎被刚才那个女人和她儿子占满了。一段挥不去的阴影。 在他五岁时,华旻静每月要回娘家几天,照顾年迈的外公外婆。她一走,放学来接他的就变成了曹红。那时曹红在何浩铭的酒厂上班,人漂亮,嘴又甜,和谁都处得好。何彦冰也喜欢这个总对他笑眯眯的阿姨。 放学后他会在酒厂玩一会儿,再跟父亲回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曹红下班后开始带着两岁多的儿子来家里,说孩子在家无聊,想跟哥哥玩。何彦冰那时太小,不懂大人的算计,真以为那个小不点喜欢和他玩。 他拿出玩具哄弟弟,可玩着玩着,两个大人不见了。弟弟才两岁半,没多久就哇哇大哭要找妈妈。何彦冰被他哭得心烦,扔下玩具满屋子找人。一楼所有房间都空了,他跑到二楼,主卧门关着,里面却有动静。 他用力敲门:“曹阿姨!小俊找你!他在下面哭!” 门一直不开。他更使劲地捶,门突然被拉开,何浩铭黑着脸站在门口,张口就骂:“你他妈多大了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他妈没空!下去看着他!” 何彦冰愣住了,下意识想往卧室里看,却被何浩铭一巴掌扇在脸上:“看什么看!老子让你下去看孩子!” 他没哭出来。卧室深处传来曹红的声音,闷闷的:“小俊爱吃糖,给他吃点糖就不闹了。” 何彦冰捂着脸下楼,心里堵得慌。对一个五岁孩子来说,帮朋友找妈妈有错吗?为什么挨打?他把所有糖果搜出来,堆到小俊面前,忍着眼泪小声说:“你别哭了,你妈妈在忙……先吃糖,忙完就来找你。” 小俊吃完糖,又哭了。两岁的孩子根本离不开妈妈,哭声响彻整层楼。何彦冰不敢再上楼,捂着耳朵躲进另一间房,把自己反锁起来。让一个五岁孩子去哄更小的孩子,他做不到。 哭声到底引来了大人。曹红抱着儿子轻声细语地哄,何浩铭却一把将儿子从房间里揪出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什么都做不好!看个孩子都不会!” 何彦冰低着头挨训,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尽力了,为什么还要被骂。 那晚他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这事如果只发生一次,孩子睡一觉或许就忘了。可就在他快要忘记时,母亲又回娘家了,家里再次只剩他和何浩铭,曹红也再次带着那个爱哭鬼上门。 看得出小俊也不愿意来,是被硬拽来当幌子的。有时会被邻居撞见,他们调侃何浩铭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何浩铭总是笑呵呵地说:“哪儿啊,是这俩孩子玩得好,非得天天黏一块儿,我也没办法。” 何彦冰亲耳听过父亲这么撒谎。他不明白,他和小俊根本玩不到一起,甚至说,他从未感受到“玩”的乐趣,只有无时无刻的提心吊胆:怕小俊又哭,怕自己又要挨打。他战战兢兢地陪着、哄着,小小年纪却活得紧绷绷的。 他教小俊画画,小俊只会乱涂,把他心爱的彩笔一根根折断。他拿出最好的玩具,小俊一把抢走,他不敢不给,怕他又哭。 小俊时不时会问:“我妈妈在楼上干什么呀?” 何彦冰冷着脸说不知道。他一个孩子确实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以至于后来每次知道母亲要回娘家,何彦冰都会产生应激反应。他哭闹着要跟去,却被何浩铭狠狠揍一顿,骂他不懂事。 他不想再看孩子,不想再挨骂。 等他上了小学,懂得多了,才终于明白父亲和曹红在干什么。他觉得恶心,却不敢告诉他妈,怕她伤心。可为什么偏偏让他知道?他恨得牙痒,恨不得何浩铭立刻死掉。 小俊长大些后,不再轻易哭闹。但他发现何彦冰怕他哭,于是变本加厉地嚣张。只要何彦冰不顺他意,他就装出要哭的样子说要找妈妈。何彦冰想揍他,却慑于何浩铭的“威严”,始终不敢动手。 他的作业本被乱涂、撕毁,画了好几天的心爱画作被抢走。小俊会拿着他的画等大人出来,撒娇说是自己画的。曹红和何浩铭总是笑着夸他。 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天塌了一次又一次。起初,孩子的懵懂和天真还能把塌掉的地方修补好。可塌的次数太多,何彦冰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修补了。他只剩下恨,一次次诅咒何浩铭去死。学会上网后,他甚至搜过“扎小人”的教程。 后来,华旻静为父母在附近买了新房,不用再大老远赶回去。这件事似乎终于结束了。 但并没有。 有一次,何浩铭莫名其妙地带何彦冰去游乐场玩。到了才发现,曹红母子也在。何彦冰当场黑了脸,被何浩铭踹了一脚:“不知好歹的东西!带你出来玩还给我摆脸色!” 父亲要他像自己一样,讨好曹红,讨好小俊,这样大人的“事”才能顺顺利利。 从游乐场出来,四人撞见了酒厂的熟人。何浩铭立刻牵起何彦冰的手,热络地打招呼:“这两小子从小玩得好,今天居然在游乐场碰上了!要不是我硬拉他回家,估计能玩疯!” 何彦冰煎熬地配合着点头。可接下来发生的,才真正让他恶心到骨子里。 四人去了一家很偏僻的饭店,几乎没什么客人。菜还没上齐,何浩铭就拉着曹红往外走。他指着何彦冰,恶狠狠地瞪他:“好好看着小俊!不准乱跑!” 不一会儿,隔壁突然传来曹红的喊声:“何彦冰?何彦冰!”声音急促,像在呼救。 何彦冰吓坏了,急忙跑到隔壁间门口。他不敢敲门,压着声音问:“曹、曹阿姨?怎么了?!”他很害怕,虽然知道他们在干不好的事,可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喊了几声,里面毫无回应。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声音都带了哭腔:“曹阿姨,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爆发出何浩铭的大笑:“真刺激!那小子可真傻!” 何彦冰彻底懵了,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他拼命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正想离开,屋里的女人又开始喊他名字。他没应,何浩铭却隔着门骂:“他妈死啦?没死就吭一声!” 他只能站在原地,小声地“嗯”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自己成了成年人游戏里的一环。他被利用,被迫帮父亲出轨,他被伪装成弱者的小俊霸凌了无数次。他守着秘密,怕母亲伤心。而现在,他更怕破坏沈晋心中那个“正直的浩铭哥”的形象。 只有他知道何浩铭人前人后是什么德行。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潜意识里,他讨厌游乐场,讨厌叶松乔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讨厌被欺骗……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噩梦,或许会跟随他一辈子。快乐时它沉在心底,爆发时它便成了燃料——让他更容易、更剧烈地去恨一个人,让他失控,让他面目全非。 …… 初夏的阳光洒下来,他靠在垃圾桶旁,抽了半包烟。那些翻涌上来的记忆,像把呕出的秽物又硬生生咽回去,恶心直冲喉咙。 何浩铭怎么还有脸把他关起来?这老东西难道还嫌不够,在他多年“驯化”下,自己变得还不够像个怪物吗? 他仰头朝天吐出一口烟,瞥见沈晋拎着东西正往这边走。他立刻掐灭烟头,快步上前想帮忙。可沈晋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 刚压下去的反胃感还堵在胸口,心口却又被扎了一下。 沈晋拒绝和他说话。他也没法对沈晋说清。他的痛苦太抽象了,抽象到可悲。说得再多,都像在卖惨,像自作自受。 可他太想一直喜欢沈晋,爱他,留在他身边了。想得发疯。所以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扫清障碍的机会,也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能让沈晋更爱他的可能。 他迷恋沈晋抱着他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有人每天都会特意打开柜门看看你,不是为了施舍同情,而是真心觉得你配得上门外的光。 这样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放手。 …… 在医院守了一周,沈晋没和何彦冰说过话。两人同在病房外,却像隔着堵墙。他每天准时出现,帮忙处理转院手续,将何浩铭转进了条件最好的医院,天天安慰心力交瘁的华旻静。但何浩铭依旧昏迷,没有醒来的迹象。 公司积压的事务不能再拖,沈晋必须回a市了。临走前,看着华旻静忧心忡忡又带着感激的脸,他终究没法当着她的面,把和何彦冰的关系说出口。 回程的车里,空气沉闷,沈晋开车,何彦冰坐在副驾,全程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 第97章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稳。沈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径直走向电梯,按下16层的按钮。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何彦冰挤了进来,沉默地站在他身旁。 电梯在16层“叮”一声打开,沈晋迈步出去。就在他转身走向自家房门时,手臂被一股大力拽住。 何彦冰一言不发,攥着他的胳膊,粗暴地将他拖向旁边的安全通道,几步跨上楼梯,直奔17层。他解锁开门,将人猛地往里一推! 沈晋被掼得向前踉跄,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门在身后落锁。 何彦冰站在门边,盯着他。这七天,煎熬同样刻在他脸上,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整个人透着濒临极限的憔悴。他看着沈晋从地上爬起来,那双看向他的眼里只剩下冰冷。 何彦冰声音干涩:“我不想伤害你,不想打你的……是你逼我的。” 沈晋看都没看他,朝门口走去,经过何彦冰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话:“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何彦冰双手扣住他的肩膀,眼睛赤红,朝他低吼:“你说过的!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我!” 沈晋神色冷淡:“我没说过。” 何彦冰被这话激得扣着他肩膀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隔着衬衫几乎嵌进肉里,他拧紧眉头说:“何浩铭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你一直顾忌他,怕他知道,担心暴露。没了他,你不是可以毫无顾虑地跟我在一起了?”他见他毫无反应,又逼问,“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没想过让他消失?难道你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强迫沈晋转过脸来看他,但沈晋的目光始终没有聚焦。 “叔叔?”他凑近,亲了亲他的唇,“叔叔?你还爱我的,我知道……你早就离不开我了。” 沈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他别开脸,躲开又要贴过来的唇,“我们,到此为止吧。” “沈晋,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何彦冰语气异常平静,眼神却骇人。 “嗯。”沈晋应了一声,甚至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他直视着他燃烧的双眸,“你想怎么样?让我变成第二个叶松乔?把我撞死?” 何彦冰呼吸稍滞,随即变得粗重。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从沈晋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低头用唇堵了上去。那不是吻,是啃咬,是发泄,他还抬手粗暴地扯开衬衫,几粒扣子崩掉了。 沈晋没挣扎,直到粗鲁的吻因缺氧而停歇,他才偏开头,急促地喘了口气:“想做就做,别浪费时间。” 何彦冰动作顿住,赤红的眼睛锁住他。 沈晋转回脸:“我答应你再做最后一次,做完,我们两清,再无瓜葛。” “两清?你和我?拿什么清?钱,还是感情?” “随你开条件,我会尽量满足。” 何彦冰盯着他,忽然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晋的脸颊,“你是不是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我欠你的?你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被我这个疯子拖下水,毁了你的安稳人生?” 沈晋抓住他再次抬起的手腕,力道不小:“你好好想。想清楚了,发我邮箱。”他松开手,主动脱掉衬衫,解开皮带扣,“来吧。不过我脚上有伤,你注意点,别碰到。” 何彦冰眼神复杂地在他脸上扫,半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一把扔在沈晋脸上,“我现在没兴趣,也不会答应什么狗屁分手。” 沈晋接住滑落的衬衫,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人,知道今晚是下不去了。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里面的书房,在躺椅上蜷缩着躺下,面朝墙壁。一旦铁了心,大脑反而变得空白,只剩下一个固执的念头,结束。 可心口的刺痛,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他试着转移注意力,拿出新买的手机,从云端下载旧视频。是沈墨伊刚会叫爸爸时的模样,软软糯糯的声音听了几遍,心里舒服了些。他又翻看旧照片,看到和韦佳烨第一次露营的合影。照片里的韦佳烨戴着一顶牛仔帽,笑容灿烂,旁边还有其他同事。那时候虽然单身,偶有寂寞,但至少无忧无虑。比起现在这团纠缠不清、满是伤害的关系,他确实更怀念从前。 突然有人进来,沈晋立刻按灭屏幕,闭上了眼。 熟悉的肥皂味靠近,何彦冰在他身边坐下,“去洗澡。” “刚说了有脚伤,不能沾水。” 何彦冰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拿来一套干净的睡衣,动手帮他换。当他撩起沈晋的裤腿,看见小腿上裹着的纱布时,眉头立刻拧紧了:“怎么弄成这样?” 这问的,沈晋都觉得荒谬。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都没看见吗?也是,那时候,他一心想淹死何浩铭,哪顾得上他。 “你不在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他随口说。 何彦冰盯着纱布,又觉心疼,他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跟我去卧室睡。你不在,我心里好空,这几天根本睡不着。” 这次沈晋没有顺从,“你要试着习惯没有我的日子,我也会慢慢习惯。既然不做,今晚就各睡各的吧。” 何彦冰听得怒火攻心,他把沈晋按倒在躺椅上,骂道:“行!做!我他妈做!做完你别后悔!” 整个过程,沈晋没有回应。他皱着眉,忍着不适,只在实在难以承受时,才从喉间溢出一点闷哼。每当他的眼神开始失焦,何彦冰就会不轻不重地拍打他的脸颊,不是耳光,却带着警告。 “看着我。”何彦冰说,不止一次。 沈晋敷衍地瞟他一眼,眼神里除了冷意,什么也没有。何彦冰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凶狠,在他眼神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慌的空洞,他低下头,用力吻他,逼问:“说你爱我。沈晋,说你爱我。” 沈晋紧抿着唇。 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何彦冰,他无心继续,扬手给了沈晋一记耳光,力道不轻。打完,他自己先愣住了,看着沈晋迅速泛红的脸颊,眼里交织着暴怒和无措,他低声吼:“你不是沈晋,你不是我叔叔……我的叔叔不会这么对我!” 沈晋默默承受了这一下,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何彦冰刺手的黑发,声音飘忽,像是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你也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何彦冰了,那时候,你的蓝发,真耀眼。” “叔叔……”何彦冰低唤,像是想唤回那个曾经会对他笑,纵容他,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沈晋却用力推开了他,整理起睡衣:“别叫我叔叔了。” 何彦冰僵在原地,随后提起裤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在房门关上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40章:沈晋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望着天花板:“你很少说自己的事,我倒和你说了不少我的。不该补偿我吗?”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我幼儿园在……” “太早了,从叶松乔说起。” 第87章 叔叔好像回来了 沈晋一夜没合眼。阳台门开开关关的声音不断传来,他知道是何彦冰在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睁眼熬到天色发白,才浅浅入睡。 早上八点醒来,屋里只剩他一个人。餐桌上摆着几样做好的菜,一杯饮料下面压了张字条:叔叔,记得吃早饭。我反省了一夜,知道错了。原谅我。永远爱你。 沈晋把纸条捏在手里看了好几遍,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知错?哪次闹出事后,他不是这样说的?然后呢?继续错。 他在餐桌前坐下,习惯性摸口袋找手机,想给华旻静打个电话问问何浩铭的情况。只要人一天不醒,他心就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可翻遍身上所有口袋,手机不见了。他以为是昨晚落在了书房的躺椅上,起身去找,没有。沙发缝、枕头下,甚至浴室台面,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上来。他快步走到公寓大门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拧不动,门从外面反锁了。他又冲到窗边,挨个去推,所有窗户都锁死了。 沈晋倒也不慌,只觉得可笑,不过还没笑出来就被怒气占了上风,真没想到何彦冰还给他来这出。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餐桌。盘子、饭菜、杯碟哗啦一声全砸在地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他嘴里所谓的“知错”?简直比沈晋想象的还廉价,还可笑。 手机没了,工作电脑在楼下16层,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被关在了这间曾被他当作“家”的17层。 他干脆回到卧室,掀开被子倒头继续睡。 他倒要看看,何彦冰能把他关几天。 第98章 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屋里光线暗淡。他以为已是傍晚,打开电视才发现,才刚过中午。 越睡,脑子越沉。公司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找他?一想到这些完全脱控的事,他就烦躁得想砸东西。 就这么硬捱到天色黑透,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何彦冰回来了。 客厅一片狼藉,碎瓷和干涸的菜渍混在一起。沈晋沉默地坐在沙发里,把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何彦冰看着满地狼藉,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他默默收拾干净,刚忙完,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接过快递员送来的一大束花,转身又把门锁上。 那束花以蓝白两色为主,包装精致。何彦冰捧着它走到沙发边,递到沈晋眼前。 “叔叔,喜欢吗?特意为你订的。我记得你喜欢蓝色和白色,好看吗?” 沈晋盯着闪烁的电视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何彦冰挨着他坐下,手臂揽过他肩膀,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专门给你订的,都不看一眼?就当我赔罪。”他语气放软,“一天没吃东西,不饿吗?晚上给你点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烤鱼,好不好?” 沈晋推开搭在肩上的手臂,立刻往沙发另一头挪去,拉开距离。他朝何彦冰伸出手:“手机。” 何彦冰毫不犹豫地把花扔进垃圾桶,声音冷了:“等你气消了,不再说分开的话,我自然会给你。” 沈晋盯着他,猛一脚踹翻垃圾桶,花束滚出来,被他踩在脚下。他几步逼到何彦冰面前,指着人骂道:“把我关起来就是你认错的态度?你脑子有病,心里更有病!你该做的是去亓医生那里,让他好好看看,”他指着自己太阳穴,“这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瞪着那张越来越愤怒的脸,无力地垂下手,怒气反倒消了,坐回沙发,像自言自语:“算了,你听不懂人话,说了也白说。” 何彦冰瞟了他一眼,弯腰扶起垃圾桶,忍着怒气叫了声叔叔,对方不应他,又叫了声,还是没有回应,第三声叔叔刚出口,他一把将沈晋拖下沙发,像拖麻袋一样揪着他衣服后领往卧室里去。 他无视沈晋在地上挣扎谩骂,自顾自说:“我今天去你公司了,和坐在你对面的老头说你身体不舒服,休息一个月,有事可以和我说,我再转告叔叔,你安心待着就行。沈墨伊发你消息,说交到了新女朋友,你该为他高兴。还有一件事,杨兰月底会在新加坡和姓顾的举行婚礼,”说到这里,他明显感到被拖着的人僵住了,回头俯视他,冷笑着,“最后一件事是……”他蹲下盯着他眼睛,放慢语速,“杨兰怀孕了,沈墨伊告诉我的。” 沈晋呼吸停了瞬间,第一反应是:“骗人。” 何彦冰掏出手机,点开消息,直接递到沈晋眼前。屏幕上是沈墨伊的头像:“冰哥,告诉你一件事,千万别和我爸说,就是就是……那个我妈怀孕了……我我我我也难啊!你千万千万别告诉我爸啊! “看见没?你儿子都不敢直接告诉你。你急着要手机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消息还得从我这儿知道。”何彦冰边说边把他按回床上,解开睡衣扣子,吻顺着胸膛往下落,“哦对了,韦佳烨用新号码给你留言了,我顺手录了下来,想听吗?” 沈晋闭上眼,咬紧牙:“不想。” “骗谁呢?”何彦冰轻笑,“你到处找他联系方式,现在有了,会不想听?”他伸手按亮手机,点开语音备忘录,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晋哥,在忙吗?最近我该忙的忙完了。这段日子一直在物色合作方,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你有兴趣来sh开分公司吗?我们联手,事就成了。咱俩之间不用来虚的,节奏、路子都互相明白,我这边资源也稳……对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挺想你的。要是你有意向,随时详谈。” “他说想你呢。”何彦冰的脸埋在他小腹下,目光却向上盯着沈晋。 那张脸隐忍又愤怒,想到身边人一个个离开,想到何浩铭或许也留不住,他眼眶发热,嘶声骂道:“从我身上滚下去!” “不要,你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滚?”何彦冰盯着他通红的双眼,“叔叔听见他的声音,感动得快哭了吧?比起我,你更喜欢他是吧?行,那让你听个够。”他把录音设置成循环播放,低头咬住了沈晋的。 “草!”沈晋疼得脊背猛地弓起。在韦佳烨循环的背景音里,他骂得语无伦次,“别碰我。……畜生……妈的。……”他恨自己不会说太多脏话,此时此刻,被完全压制着,只有骂得他狗血淋头才能解气。 何彦冰全当没听见,不紧不慢地折腾。玩够了,他才撑起身,胸膛压着胸膛,捏住沈晋涨红的脸,逼他看向自己:“叔叔嘴那么凶,身体倒很老实嘛。”他伸出舌头,展示“战利品”,银色的舌钉亮晶晶的,浸在浑浊的液体中。他舔了舔嘴角,一口咽下去,“我只吃过你的。除了你,谁也没这待遇。” 沈晋一把揪住他头发狠狠推开:“你他妈爱吃不吃!” 何彦冰突然发力把他翻过去,压住他后背,手指扣进他指缝举过头顶。吻落在他后颈,话贴在耳边:“叔叔生气的样子我也喜欢。……不过以前是我太让着你了,什么都小心翼翼,把你惯得脾气见长。还骂我把你当成第二个叶松乔?你可当不了他,因为他忍得了的,你未必能忍。” 后面的话沈晋听得模糊,直到对方毫无征兆地闯进来,没有准备,也没有缓冲。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没撑多久,意识就断了。 何彦冰本没打算继续,可眼下这人终于不再瞪着他,也不再吐出刺人的话。沈晋昏过去了,眼角湿湿的,透着股可怜劲,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会对他笑、会搂着他亲的叔叔。 他没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他,蹂躏他,像要把过去七天的焦躁都发泄出来,一刻没停。 第二天沈晋醒来时,身边依旧空着。他疼得下不了床,枕边放着盒药栓,是以前何彦冰给他用过的。他把药盒捏在手里深呼吸,清醒后更疼了,有了对比,才知道比起故意糟蹋他的狠劲,第一次简直算得上温柔。他后悔当初答应做下面那个,何彦冰这几天或许心里不好受,但起码屁股是不疼的。 他艰难地撑起身,脚刚沾地,小腿伤处就传来刺痛。弯腰揭开纱布,结痂的裂口又渗出血,肯定是昨晚挣扎时扯开的。这下好了,里外都是伤。 上完药,他趴着发呆。杨兰的事、韦佳烨的提议在脑子里打转。他去书房取来纸笔,把想到的全记下来。怕那混账东西再来一次“无油生抽”,他肯定还得疼晕过去,脑子只会越来越乱。到那时,他不一定能记得此刻的想法。 久违的字迹落在纸上,看着竟有些陌生。他一连写满好几张a4纸,还标注了工作要点、个人倾诉……写完通读一遍后,回忆着刚才写下的一笔一划,仿佛正把他从这锁住的公寓里拉出去,心里渐渐平静。 他回想这几天对何彦冰的态度,忽然觉得自己真蠢。不该硬碰硬,服个软又不会少块肉,何必跟自己身体过不去。眼下最要紧的,是从这里出去。 餐桌上照旧摆着做好的菜。沈晋没胃口,还是逼自己吃了些。走到阳台透气时,他瞥见楼下自家阳台的花,天气太热,已经枯死了好几盆。他盯着一片萎蔫的枝叶,忽然觉得16层的阳台离得很近,比他第一次看时还近,只要鼓足勇气跳下去,就能自由。 可17楼的高度,稍有偏差就是粉身碎骨。加上浑身疼,这个危险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 沈晋又躺了两天,躺得人都快发霉。书房里的电脑被搬走了,只剩几本艺术概念书。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拿起纸笔照着插图涂画起来。有点事做,哪怕屁股开花、被关着,时间也好熬些。 这晚何彦冰回来时,没再看见一地狼藉,饭菜摆在桌上,沈晋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朝他笑了笑:“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凑合吃一顿吧。” 何彦冰微怔,好久没看见他的笑脸了,恍然间回到了以前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沈晋:“叔叔……” 他的叔叔好像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求生欲:后面小何会改过自新,接受思想教育,做个好青年,还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第88章 不能留在这儿 沈晋揉揉他的头发,尽量放柔声音:“忙一天了吧?过来一起吃饭。” 何彦冰却抱紧他不放:“对不起,昨晚把你弄成那样,还疼不疼?” “疼。”沈晋苦笑,心里也跟着抽了抽,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明明眼前的温柔都是自己演出来的,可被他这样抱着,竟然还是会觉得暖,哪怕暖意背后是他亲手铺好的陷阱,却能让人暂时忘掉一切,只剩下被爱的错觉。 “先不吃饭,”何彦冰把他往卧室带,“让我看看伤。” 第99章 “腿上好像发炎了,有消炎药吗?” “我现在去买。”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无意一句话,却勾起了何彦冰的猜忌:“我去,你等着。” “好。”沈晋点点头。他只需要时间,一周也好,一个月也行,总有办法让他相信他,相信到心甘情愿放他走。 何彦冰很快买了药回来,蹲下身替他敷药、换纱布,又抱他去洗澡,全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从前沈晋会为这样的体贴心动,现在却只剩麻木。对他越好,后背越凉。这种沉重,让人发慌的爱,他受不了。 沈晋坐在床边,何彦冰站在身后帮他吹头发。暖风嗡嗡响着,一个吻落在他发顶。 “叔叔好香。” “还没人帮我吹过头发。” “沈墨伊呢?” “他啊……指望不上。” 何彦冰没再接话,只安静地把头发吹到全干。关上吹风机,他忽然蹲下来,视线与沈晋齐平。 “叔叔真的不生气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沈晋抬手,掌心贴上他的脸:“我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轻声说,“我还舍不得离开你。”话说出口,心口又一阵抽痛,因为说得是实话。 何彦冰偏过头,把脸颊紧紧压进他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熟悉、暖和。他却皱起眉,眼眶忽然红了。 他跪下,用力抱住沈晋,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深深吸气,他闷声说:“你真的舍不得离开我吗?别骗我……我受不了……”他一遍遍重复,“你不会像叶松乔那样骗我的,对吗?你永远不会……” “嗯。”沈晋低低应了一声,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他拉起他胳膊,“好了,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我可受不起。”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走。” “那把手机还我。” 何彦冰顿住了,原本轻轻蹭着他肩头的动作停了下来。手臂收得更紧,“我保证会还的,再等等,行吗?……或者等出了新款,我给你买一部最新的。” 这番话让沈晋清醒了几分,软下去的心又变硬了,他勉强笑道:“你拿走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还我是应该的。至于新款,你把我搞这么惨,赔我一部也合情合理吧?” “我知道,都听叔叔的……”何彦冰从他肩上抬起头,“先吃饭吧。” 餐桌上,何彦冰心情看起来不错,说个不停:“冯尚杰那边进度很好,那款小游戏推出去的反响比预期还强。”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晋碗里,“这阵子赚了不少。以后叔叔不工作也行,我能养你,而且会养得很好。” 沈晋看着碗里堆起的菜,嗯了一声,用筷子尖拨了拨,没胃口,却不得不送进嘴里慢慢嚼。 饭后何彦冰拥着他靠在沙发里看电视,沈晋都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觉得时间粘稠缓慢,一分一秒都拖得很长。熬到天黑躺到床上,何彦冰即便闭着眼,眉头也皱着,手臂将他箍得很紧。沈晋在黑暗里静了半晌,终是翻过身,手嘴并用地贴了上去,主动而温柔。 何彦冰的呼吸很快乱了,在间隙抵着他额头,哑声喊他叔叔。 沈晋闭上眼,声音混在喘息里。之后,他精疲力竭后,终于“关机”了。 然而清晨醒来,身边又是空的。 沈晋走到餐厅,看着桌上依旧精心摆好的早餐,那股压着的火又上来了。仿佛又回到了循环的起点。他强忍着没再踢翻桌子,却一口也吃不下,就这么空着肚子,盯着窗外天色由亮转暗,一分一秒地熬。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何彦冰又回来了,和他说些无关痛痒的日常。陪他吃饭,拥他入睡,然后在另一个清晨消失,留下满桌寂静的饭菜。 一天,又一天。 快撑不住了。他已经够努力了,对他笑,对他有求必应,可每次他提起“什么时候能一起出去走走”或是“手机能不能先给我”,何彦冰的眼神就会微微闪动,然后不着痕迹地岔开话,低声说:“再等等,叔叔,再等等。” 等什么? 沈晋快被这两个字逼疯。再等下去,心里残存的东西将彻底干涸腐烂。等到以后想起他,恐怕连从前用尽全力守护过的一点美好都会被耗光,只剩下窒息和反胃。 这种与世隔绝、日复一日的重复,他已经演了一个月,熬了一个月。生活被简化成吃饭、睡觉、以及被干到神志模糊。到后来,他连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了,整个人暴躁易怒。 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他意识到有些笼子,温柔与否,都是笼子。 他再也受不了被监禁般的生活。这么等下去,不是疯,就是烂死在床上。 穿戴整齐后,他走向阳台,伸手一推,门锁着。几乎没犹豫,他转身扛起一把椅子,用尽全力砸向玻璃门,第一下砸不开,就砸两下、三下、四下……正好借此发泄愤怒,直到砸了十几下,玻璃门才破碎炸裂。 他垫着凳子跳到阳台上,再走到阳台边沿,朝下望了一眼。 十七楼,风很大。 他没有多想,纵身一跃。 短短数秒,迅速下坠,失重感笼罩全身,仿佛心脏都飞出体外。可奇怪的是,当他彻底脱离十七层的那一刻,下坠感反而不可怕了。他甚至提前考虑到要是没跳进十六层的阳台,像西瓜一样摔爆了,也好过继续关在那里。只要能切断令人窒息的连接,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砰!” 双脚砸中地面,惯性带着他向前滚去,肩膀重重地撞上移门,却感觉不到疼。他立刻爬起,冲进屋内,第一件事就是修改门锁密码。 不能留在这儿。 他拖出行李箱,只塞进证件、现金和几件必需品。从十六层跳下去,到开车驶离小区,前后不到十分钟。 出去后,他先找地方注销了旧手机号,换上新买的手机和号码。回到公司办公室,关上门,他才真正喘了口气。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罪,被关了整整一个月,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可他想到某人可是被关了一年……他立刻压下怜悯心,告诫自己这次了断必须做绝。 他叫来楼下保安,吩咐说从今天起,不准一个叫何彦冰的人进楼,他简单描述了外貌特征,补充说白班夜班都加人,二十四小时盯紧了。 保安应声离开后,他瘫进椅子里,一动不动。脑子空荡荡的,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断了弦。他趴在桌上,真正睡死了,而不是被关时想睡却睡不着、睡了又醒不来的萎靡状态。 待休息差不多后。他直接把办公地点挪进资料室。那里附带一个废弃的独立卫生间,他找人重新装好,又添了张沙发当床。 他要在这里,先躲一阵子,或者,住下来。 果然,大约凌晨两三点时,沈晋被楼下的打闹声吵醒。声音穿透了几层楼板,模糊却疯狂,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沈晋!沈晋!我知道你的里面!他妈给我出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叫喊声持续了一阵,夹杂着推搡和呵斥,是保安的声音。随后,声音逐渐远去,最终彻底平息。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小心地撩起一点窗帘缝隙,向下望去。 何彦冰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架着,扔了出来。他踉跄了几步,没有站稳,直接坐倒在了地上,低着头,黑发凌乱,一动不动。 似乎是某种直觉,或者是感受到了那道自上而下的目光,一直低着头的何彦冰,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沈晋所在的那扇窗户。 距离和夜色让沈晋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没离开,令人心悸。 沈晋松手,厚重的窗帘落下。他转身走回沙发床边,重新躺下。他以为心里不会再有波澜,可看见何彦冰的狼狈身影,他知道自己还没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 隔日,他着手恢复正常生活,用新手机重新建立联系花了不少功夫,幸好他还记得韦佳烨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 沈晋刚喂了一声,那头的声音惊喜地问道:“晋哥?换号码了吗?” “嗯,出了点小状况。大金在你旁边吗?” “他这几天出国陪家人了。”韦佳烨敏锐地听出他声音不太对劲,“晋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晋说,“我们开个视频会议?分公司的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了韦佳烨的脸。同时,沈晋也看到了小窗口里自己的影像,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削,眼下青黑。 韦佳烨立刻皱紧眉头,他从未见过沈晋这般憔悴,他强压下疑问,认真讨论工作,说霍胤可能会加入…… 谈论着具体规划,沈晋感到属于他自己世界的掌控感,正一点点回来。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通完话,心情久违地舒畅了一些。 午休时,沈晋听见外面传来员工的闲聊,显然,他们知道沈晋回来了,但却不知道他搬了办公室,还和往常一样,聚在资料室门口,一个比一个聊得起劲。 第100章 “听保安部小王说的,昨晚可刺激了!有人来公司闹事,指名道姓找沈晋。” “真的假的?什么人啊?” “那小子自称沈晋的男朋友!长得还挺帅,特别年轻,就是有点疯……” “男朋友?!”有女同事惊讶地低呼,“沈大哥他不是吧……” “谁知道呢,听说闹得挺凶,被保安揍了一顿扔出去了。” “啧,难怪老板突然消失一个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增加保安……看来是和这个小男朋友闹掰了,还闹得挺大。” “有多帅啊?”另一个女同事好奇地问。 “保安说帅是帅,就是太年轻了,看起来都能给老板当儿子了……” “哎,所以说啊,不管男人女人,都爱年轻漂亮的。”有人说着,引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沈晋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外面几人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要聊,走远点聊,”他声音不高,“别让我听见。”说完,他直接转身,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死寂了几秒,随后响起一阵慌乱、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沈晋以为离开小区就能喘口气,可何彦冰的身影还是三天两头在楼下晃。有天晚上,他甚至看见那小子喝得烂醉,直接瘫在大门口。保安把人拖到对面花坛扔下,没多久来了个年轻人,大概是冯尚杰,蹲在那儿陪了一会儿,最后架着何彦冰摇摇晃晃地走了。 躲回公司也好不到哪儿去。何彦冰上班的地方离他太近了,说来就能来。沈晋甚至怀疑对面办公室是不是藏了台望远镜,总有一道视线越过街道落在他这边。以至于大白天,他也习惯性地拉着窗帘。 这一个月里,该说的话他反复说了许多遍。何彦冰总是嗯嗯点头,但沈晋知道,对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小子太自以为是,否则当初也不会固执到那种地步。 思绪越缠越乱,太阳穴隐隐作痛,沈晋猛地想起,竟忘了过问何浩铭的病情。他立刻联系华旻静,医生那边回复说,何浩铭脑部缺氧后恢复很慢,目前处于微意识状态。沈晋说明天就去探望,可还没等到天亮,半夜华旻静来电话了,哭声立刻冲了出来:“沈晋……沈晋你快来!何彦冰回来了……他疯了!我拦不住……他要拔他爸的氧气管!他说除非你马上过来……你快来啊!” 沈晋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也许抱着何彦冰一起从十六楼跳下去,才是最快的解脱。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他闭上眼:“按住他,叫保安。我马上到。” 医院里,何浩铭的病房门口围了些人,两名保安警惕地站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哭泣。沈晋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 病房里一片狼藉。华旻静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死死抱着儿子的腰。而被她抱着的人,状态更骇人。他双眼赤红,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前,正不管不顾地要往病床那边冲,嘴里反复低吼:“让他死!都别活!” “何彦冰!”沈晋怒吼。 何彦冰动作僵住,猛地回头。看到沈晋的刹那,眼底翻腾的疯狂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更黑更沉的眸底。 “滚出来。”沈晋扔下三个字,转身就往外走,甚至没看华旻静一眼。 何彦冰挣开母亲,跟了出去。华旻静脱力般滑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心里不敢深想的猜忌浮了出来。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沈晋停下脚步。何彦冰刚走到他面前,他就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彦冰看着他:“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肯见我。” “你搞清楚了,我是为了你爸才过来的。” “不管你为谁来,反正我见到你了。” “我不想和你继续了,见到我了又能怎样?” 何彦冰握紧拳头,“你说还舍不得离开我,还爱我的,难道都是骗我?” 沈晋避开他的眼神,不说话。 “那天我回家,看见阳台门被砸了,风那么大,地上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你……你知道十七楼跳下去会死吗?你宁可摔死,也不想再看见我,就为了从没把我当人的何浩铭……” 何彦冰一步上前,额头重重抵在沈晋肩膀,沈晋任他压着,身体很僵硬。他感到肩头一片湿热,他疲惫地抬起眼,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上的指示牌。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病房门口的身影。 华旻静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她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看向他们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的猜疑成了真。沈晋从小模样就好,她儿子又偏偏喜欢男人。上次两人一起回来,她就觉得不对劲,看彼此的眼神不清白,尤其是她儿子那一声声“叔叔”,叫得哪有半点尊敬。 沈晋对上何母了然又失望透顶的目光,心里竟然彻底松懈:好了,不用再装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家人面前。 他收回视线,抬手用力一推。何彦冰被推得后退一步,红肿的眼睛茫然又受伤地看着他。 沈晋垂下眼:“之后,请你把所有的医疗费用清单发给我,包括后期康复。” “谁要你的钱。”何彦冰胡乱抹了把脸。 “这是给你爸治病的钱,不是给你的。我尽我所能让他好起来,我欠他的,就算还清了。” “还清?”何彦冰像听见什么笑话,“那你睡了他儿子,这笔账怎么算?”他又逼近他,气息灼热,“说话啊,沈晋!” 沈晋闭了闭眼,一个字都不想说。 “说啊!”何彦冰突然暴起,揪住他衣领狠狠将他掼在墙上。 沈晋反手也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用力抵回去,眼眶同样红了:“我他妈睡你怎么了?还不是被你干得下不了床?你干脆弄死我算了!”他喘着粗气,吼完久久未能缓过来。 何彦冰被他吼得愣住,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了:“大不了,我向我爸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他,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你还有脸说!”沈晋厉声打断,“拿你爸威胁我,来医院闹事,你还有半点分寸吗?!” “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像何浩铭……像那个所谓的父亲一样,说扔就把我扔了……” “够了,你见我就是为了和我吵架?”沈晋松开手,“到此为止吧,你我都累了。”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没再进那间病房。没脸,也没必要了。 身后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走出医院大门,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他联系了一家可靠的陪护机构,请了两名专业陪护,二十四小时看护何浩铭,还让他们注意个别家属的过激行为。 可安排好后,脑子里都是何彦冰说他爸抛弃他的话,他实在无法理解,何浩铭把他关起来是错,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这小子到底哪来那么多恨? 他想了很多可能性,也许对何彦冰而言,何浩铭从未接纳过出柜后的儿子,这和抛弃没有区别。又或许从被关起来的那天起,何浩铭在他心里已经死了……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已完成,到下周五前不再更新,感谢订阅~真的非常感谢!靴靴! 第89章 今天公司有花送 何彦冰每晚守在沈晋公司门口,和几个保安干瞪眼,就是见不到人。地下车库也去了,没看见熟悉的车牌号。以前中午随便拐进街边便利店都能撞见他,现在哪怕在他家门口等到天亮,楼道里也静悄悄的,沈晋仿佛从他世界里消失了。 他试着每天订一束花送到公司,下班后继续去蹲点,却看见不同的女员工捧着花走出来,笑嘻嘻地对同事说:“加班三天居然还送花,公司挺会啊。” 何彦冰听得烟都捏断了。他给沈晋发消息,没人回,打vx电话,没人接。某个失眠的夜里,他实在没忍住又拨了一次,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那头传来一声:“嗯?” “叔叔……”何彦冰喉咙发紧。距离医院那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叔叔的手机我想还回去。能去楼下找你吗?” “不用了。” 电话挂得干脆。何彦冰再拨,已无人接听。 以前沈晋在哪儿,他看一眼定位就知道,心里踏实。现在沈晋行踪成谜,夜不归宿整整一个月,他住哪儿?韦佳烨会不会找他?会不会有别人凑上去? 他又联系沈墨伊,想从他那儿绕弯子打听点消息。谁知沈墨伊把以前每月从他这儿拿的钱全打了回来,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说是他爸让他还的,还叮嘱他以后少跟何彦冰联系。 沈晋把他从生活里隔离出去,一点余地都没留。何彦冰每晚睡不好,吃药也不管用,从没这么难受过。 早上出门,他瞥见楼下大门敞着,心脏猛地一跳,沈晋回来了?他冲进门就喊:“叔叔!” 屋里站着个穿西装的中介,正带一对情侣看房。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中介问:“您是?” 第101章 何彦冰扭头就走。 卖房?沈晋要卖房?何浩铭不是还没死吗?至于为了躲他连房子都不要了?他原以为这次吵架和从前一样,等沈晋气消了就会回来,只是这次时间熬得久一点,可他居然动真格了。 他直接冲到沈晋公司。这次说什么都得见上,哪怕最后一面。 公司门口还是那两个保安,一见何彦冰就头疼。其中一个连火都发不出了,好声好气劝他:“回去吧,天天来也没用啊。” 何彦冰说:“我给你们发红包,你们当没看见,让我溜进去。” 保安连连摆手:“你这不砸我们饭碗吗?赶紧走!” 何彦冰哼了一声,再次硬闯。毫无意外,他被两人架住了。另一个抽出防身棍,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没完没了了!再闹报警了!” 何彦冰压根不听,扯着嗓子朝楼上喊沈晋的名字。眼看保安真要拨电话,前台忽然接到内线,朝这边喊:“老板让他上去!二楼左拐到底资料室。” 沈晋愿意见他了?可他却僵在原地,心里乱得很,有点慌,又有点怯。 保安见他不动,皱眉嚷嚷:“让你去又不去?别堵门口啊!” 何彦冰揪起自己领口闻了闻,幸好没烟味。他慢慢走到电梯口,脑子里反复盘算:待会儿该说什么,才能让沈晋原谅他。 资料室外面是开放办公区。他一出现,不少员工抬头看过来,窃窃私语声。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沈晋正端着一杯茶走向沙发。“坐这儿吧。”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顺手把沙发上几件t恤塞进旁边的行李箱。沙发旁的小桌上,摆着几瓶他常用的剃须水,何彦冰这才反应过来,沈晋一直住在公司。 他拘谨地坐下,眼睛盯着对面的人,胸口那股冲动又往上涌,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抱住他。 沈晋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他把茶杯轻轻推过来,语气淡然:“你爸最近怎么样?去看过他了吗?” 何彦冰立刻抓住他手,感受着修长又骨感的指节,想把人拉近。 沈晋眉头微蹙,用力抽回手,又问了一遍:“你爸怎么样了?” “不知道。”何彦冰低下头,心直往下沉。 “什么叫不知道?你没去?” “上个月……去过一次,就那样。” “算了,我还不如问护工。” 何彦冰不吭声,也不看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目光定在沈晋身后那幅画上。 沉默了片刻,沈晋开口:“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你继续纠缠没有意义。” 何彦冰猛地一挥手,扫落了桌上的茶杯,“我不同意!” 杯子砸在地上,破裂声刺耳。 沈晋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虽然锁着,但外面多少能听见动静。他又看向眼前的人,脸上都是愤怒和急躁。沈晋眼里掠过一丝失落,这小子还是一点没变。 这一个月,他躲着何彦冰,何彦冰见不到他,可他每晚只要掀开窗帘一道缝,就能望见楼下那点忽明忽暗的烟头,还有那个时不时仰头望向这扇窗户的身影。他总是呆愣地看到他离开,才躺回沙发,揉着太阳穴逼自己入睡。 “叔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我保证。” “给过你机会了,你没当回事。” 何彦冰忽然抬头,眼神困惑。 沈晋解释道:“你一直在我面前装乖,说什么都听叔叔的。可真遇到事了,你听过吗?让你别撞叶松乔,你听了吗?让你别插手韦佳烨的事,你听了吗?还有你爸的事,你哪次听了?光不说花了多少钱帮你摆平,可我耗在你身上的精力是回不来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底线,我脾气真有那么好?谁给你的错觉?” 何彦冰不说话,盯着地上一摊茶水。 沈晋把目光转向窗外:“我俩只有在床上、不需要交流的时候,才最合拍。” 何彦冰颓然抬起眼:“要是叔叔喜欢和我上床,我随叫随到。分手了……也能当泡友。” 沈晋短促地笑了一声:“不需要,谢谢。” “沈晋……”何彦冰突然坐到他旁边。沈晋立刻防备地挪到半米之外。 这个动作把他难受得后面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接上声音:“叔叔,能给我点时间吗?我从住进你家就天天看见你,在一起后每晚都抱着你睡,你让我怎么适应突然没有你?我不是为了上床才缠着你,说实话我不缺人上床,但我只想和你……从今天起,你不想见我,我不再来烦你。但你别找其他男人,行吗?你答应我,答应了我马上就走。”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我找谁都和你无关。” 何彦冰眸色深沉,死盯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像要扑过去。眼前这个沉稳又疏离的男人,只有他见过脱了西装,是怎样在他身下喘息的,那张脸如何染上红晕,湿润的睫毛怎样颤抖,瘦韧的腰肢如何发力,指甲又如何抠进他后背,留下一道道抓痕……每一寸都沾着他的气息。他受不了混进别人的味道,更受不了除了他之外的人看见沈晋情动的模样。 沈晋看他蓄势待发的架势,警惕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后。“你自己走,还是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我不走。” 沈晋呼吸微乱,非得闹到这么难堪吗?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冷了:“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谁他妈要和你做朋友。你只要答应我不找别人,想上床了只能找我。” “行,我答应你。”沈晋没犹豫,只要他不再纠缠。 “我怎么信你?” 沈晋掏出手机,扔到沙发上:“装吧。再装个监控也行,我不删。” 何彦冰盯着手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最后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装?那我没办法了。信不信随你,反正我答应了。你可以走了。” 何彦冰撑着沙发站起来,没看他,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人走了,沈晋才松口气,回过神来发现心跳得又快又乱。他刚才装得平静,其实真怕何彦冰在这里闹起来。 何彦冰没心思去工作,给冯尚杰发了条消息,回家闷头喝酒。他坐在热风扑面的阳台上一瓶接一瓶灌。见到沈晋他才真正意识到,在对方心意已决的时候,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外推。不管他怎么认错、怎么求,沈晋只会推得更远。 阳台门还是碎的,沈晋用过的东西还在原地,他们一起买的成对的杯子、睡衣……妈的,沈晋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也不想继续住这儿了。酒劲上来,脚步发飘,他发疯似的把两人一起买的东西全扔进垃圾桶,包括从楼下带上来的那些,塞不下就砸了,他一件都不想再看见。 从这间房跌撞到那间,书房的躺椅被他整个掀翻。一张字条从缝隙里飘了出来,何彦冰一脚踩住,余光却瞥见露出的边角上有字,他认得沈晋的字,笔画秀气又很有劲儿。 他跌坐在地板上,捡起纸条展开。开头写着他的名字: 何彦冰: 我比谁都清楚我多想和你在一起。但继续让你陷在这段感情里,是在害你。你现在不懂,以为我要走是因为不爱你、因为别人、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其实不是,我再选择原谅,会把你彻底毁了。你会恨我,像恨所有让你失望的人一样。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等你有了新生活,再回头看今天,你会懂我为什么非走不可。到那时候,你应该已经遇到更好的人了。他会好好爱你,不用提心吊胆,不用互相折磨。你们的日子会很平常,一起吃饭,一起出门,吵架了也能好好说话。你们会走很久,久到过完一辈子。那才是你该有的结局。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沈晋 看到最后的签名,何彦冰把纸条攥进手心,整个人向后倒在地板上。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灯光在眼里晕成模糊的光斑。手里的纸被攥得窸窣作响。 他就这么躺着,直到天亮。 阳光洒到他脸上,他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沈晋写的那些,他未必全懂,却让他痛彻心扉,比小时候被他爸利用、比被叶松乔欺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疼不是因为恨或愤怒,而是因为他终于触到了沈晋深埋的感情。 他是真的,从头到尾,都辜负了他的叔叔。 第90章 没用的/去! 晚上,何彦冰去了医院。华旻静一直守着,虽然有护工,但她精神很差,总担心何浩铭再也醒不来。 他把买的东西放在床头柜,坐到他妈旁边,看着何浩铭胸口规律地起伏。母子俩干坐了半个多小时,谁也没说话。等护工出去吃饭,何彦冰才开口:“妈……” 华旻静没理他,只是叹气。 “妈,我和沈晋……” 第102章 “我知道,别提了。” “不是,你听我说完。”何彦冰抹了把脸,“我和他分手了,全是我的错,是我先招惹他的,你别怪他。他不会再理我了,我们……”他头胀得发疼,声音低下去,“我们没可能了。” 华旻静拿出个橘子,低头慢慢剥。 “你和我爸,别再逼我了,行吗?我改不了的。就算一个人过到老,我也不会找女人。算我求你们,放过我,也放过你们自己……不然大家都难受。再逼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华旻静把剥好的一半橘子塞进他手里。何彦冰拿着,没吃。她又长长吐了口气:“这些话不用你说,我早死心了。你找谁我能管住吗?可你得想想以后。不找女的,今天找这个男的,明天找那个,连你叔都扯进来……”说到这儿,她又叹气,“就你这脾气,也只能找男的了,哪个姑娘受得了。” “妈……”何彦冰听出她语气松了,没觉得高兴,反而难受。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既然你非要找男的……”华旻静看着病床上的人,突然转头瞪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和沈晋分了,上哪儿再找一个像他那样模样好、人靠谱、还有自己公司的?条件和你叔差不多的,谁看得上你这样的?” 何彦冰不说话,把橘子一瓣瓣塞进嘴里。 “你吃的橘子还是沈晋买的。”华旻静满面愁容,“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嫌他年纪大,在外面找别人了?” “我没有!”何彦冰急着反驳。 “他儿子不同意?” “也……也不是……” “你也会老的。往后找的,只会一个不如一个。好的早被人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 “……” “你说,以后我和你爸老了,干不动了,酒厂怎么办?让你学的专业不学,跑去画什么画。酒厂是卖了还是送了?你找的人,总得懂点管理、会做生意吧?到时候带回来一个什么都不懂,还好吃懒做的,我们一辈子辛苦挣的钱,别被外人败光了。这些你想过吗?” 何彦冰摇头。 华旻静气得把他手里剩的橘子拿走了:“回去吧,这儿有我。” “哦。”何彦冰刚起身,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站住。” 母子俩都愣住了,一起看向何浩铭。 何浩铭原本只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现在完全睁开了,眼里有了神。等了足足两个多月,华旻静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赶紧站起来去拿水:“浩铭!你醒了!快喝点水,觉得怎么样?彦冰,按铃叫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后暂时没问题,但可能会有后遗症,建议再住院观察几天,做详细脑部检查。 华旻静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何浩铭一醒来就盯着儿子,何彦冰站在旁边没动,低头看手机。 落水后,何浩铭在水里听见沈晋着急的呼喊,后来声音越来越远,他就没了意识。再费力睁眼,是在医院。他能感觉到光,但看不清;能听见声音,却没法思考回应。他听见沈晋在耳边低语,骂自己不是人,睡了他儿子……经过几次治疗,那些话从几个词,到句子,再到完整的事情,逐渐在他脑子里拼凑起来。等他彻底醒来时,这件事已经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他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和华旻静一样不停叹气。他喝了几口水润嗓子,马上问儿子:“沈晋呢?” 何彦冰:“不知道。” “你他妈跟他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何浩铭抢过华旻静手里的杯子朝儿子砸去,手上却没力气,一杯水全泼在了床上。 “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醒了!正好彦冰也在,让他过来!”华旻静顾不上收拾湿被子,急着掏手机,却发现号码打不通。她问儿子:“你叔电话怎么不通?” “他换号了。” “新号码多少?” “不知道。” 何浩铭撑起身子骂:“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他妈知道什么?!” 何彦冰气得直磨后槽牙。 “好了好了,你刚醒,别太激动。”华旻静赶紧劝。 何彦冰转身就走。 儿子走了,华旻静问何浩铭找沈晋干什么。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华旻静怕他接受不了,苦口婆心劝了好久。要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这事又在脑子里反复了两个多月,他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平静,起码得打断何彦冰一条腿。肯定是这混小子把沈晋带偏了。 眼看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把沈晋拉了进来。经历过生死,他也看淡很多。他对华旻静叹气:“要是沈晋那样的……我也认了。唉!” “找不到了。”华旻静心里发苦。 “啊?”何浩铭没明白。 “彦冰和他分手了。” 何浩铭眼一闭,腿一伸,差点又晕了。 第二天,何浩铭试着问护工要沈晋的号码,没想到护工还真有新的,说这位沈先生会定期打电话来问他的情况。 何浩铭感慨万千。他在微意识状态里就被这事缠了两个多月,加上华旻静的劝说,好不容易接受了,结果儿子说分了。要是以后何彦冰找个娘娘腔、翘兰花指的,他连看都不想看。 “你来打,你和他好说话。”何浩铭把新号码给了他老婆。 华旻静打过去,电话里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距离感。沈晋说这几天不在a市,在外地谈分公司的事。人都不在,没办法了。 何浩铭闭着眼,骂骂咧咧。 一周后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但两位护工说,沈先生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怕他有后遗症,出院直接去他们的康复院,调理身体,还有专门营养师配餐,让身体恢复到最好状态。 何浩铭一开始拒绝,听说钱都付了,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想想以后儿子再找个男的,还能对他们老两口这么上心吗? 康复院里,平常忙惯了的夫妻俩闲得发慌。上午何浩铭给沈晋打电话,下午华旻静也给沈晋打电话。 沈晋其实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电话没断过。他从椅子坐到沙发,沙发又坐回椅子,合同都看不下去,做了番心理建设,还是往康复院去了。 中午太阳正烈。沈晋站在何浩铭房间门口,额头冒汗。电话里夫妻俩已经把话挑明了,他没有如释重负,只觉得是来收拾残局的。 “沈先生,怎么不进去?”路过的护工问他。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华旻静赶紧出来迎他。当初她眼里的失落,是对无法改变儿子取向的失落,不是冲着沈晋的。人再失望也得找点盼头,不然活得太苦。 再见到沈晋,华旻静眼里带了笑意,更客气了:“小晋啊,快进来坐。这些都是你出的钱,我们怎么好意思。” 沈晋尴尬地笑了笑,半低着头进去。何浩铭把电视声音调小,招呼他坐。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和沈晋闲聊,沈晋只是简短地回几个字。 何浩铭说到自己儿子,无奈道:“老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找个女的……还是……” 沈晋盯着茶杯:“浩铭哥既然都知道了,您有话直说。” “何彦冰他阅历肯定没法和你比,很多事不懂。你看要不……再……再观察观察。我帮你揍他一顿。” 沈晋似笑非笑:“我本来就不喜欢男的。” “我知道,都怪那混小子。” “别怪他,我自己也有问题。” 华旻静赶紧插话:“前阵子彦冰来看他爸,说了你俩的事,让我们别怪你。今天你又说别怪他。你俩这……这不还是互相惦记着吗?就像浩铭说的,你再观察观察吧。” “我和他不合适。” 何浩铭叹气:“那是,两个男的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凑合过就不错了。” 华旻静赶紧拽他衣角。何浩铭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找补:“他找别的男的是凑合……” 沈晋更尴尬了:“抱歉,我和他真的不合适。” 这时门被推开,何彦冰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看见沈晋在,没进来。 沈晋余光瞟见那半个身影,立刻起身:“浩铭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放心住着,别多想,身体最要紧。”说完谁也拦不住,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了,何彦冰才进来。华旻静诧异地看他慢吞吞放下袋子,提高声音:“你进来干嘛?还不去追你叔?” “没用的。” “去!”何浩铭指着门口嚷道。 何彦冰站着没动,愣了几秒,才转身出去。走廊里已经没了沈晋的影子。他没下楼,习惯性摸口袋,才想起没买烟。他趴到阳台往下看,大概过了十分钟,看见一辆熟悉牌照的黑车,朝大门开去。 引擎声远了,那股一直撑着他的劲儿也跟着泄了。他能做的都做了,死缠烂打,硬闯公司,低声下气地求他。可惜,全做错了。 现在他明白了。继续往前凑,沈晋只会退得更远,眼神里的防备只会更重。 第103章 他得往后退。 退到让沈晋觉得安全,退到不再一看见他就下意识皱眉、挪开距离。他得彻底从他眼前消失一阵子,让激烈的、糟糕的记忆慢慢淡掉。然后,他得真变个样儿,不是装乖,不是嘴上保证,是沈晋能亲眼看见的改变。 只有到那时候,沈晋或许才肯再看他一眼。 至于看了之后呢?会不会再喜欢上他?何彦冰也不知道。 他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晒得脖颈发烫,才转身回去了。 “追上了吗?”华旻静问。 “车开走了。”何彦冰说。 何浩铭又想骂,被华旻静按住了。 “我回去了,有事电话。”他没再看父母的表情,拉开门走了。 第91章 慢慢遗忘 在康复院住了一周,何浩铭认识了三五个牌友,天天凑在活动室打牌,日子倒也不难熬。华旻静却闲得发慌,终于在某天下午给儿子打了电话。 “彦冰啊,我想来想去,人家小晋帮了这么大忙,钱也花了,力也出了,我们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我想去他家里送点东西,表表心意,不然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何彦冰正在忙,敷衍道:“妈,不用了。我已经不住他家了。而且沈晋打算把房子卖了。” “卖了?”华旻静愣了一下,随即又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租他楼上。” “楼上?”华旻静的声音提高了些,“那……那更该去了!我正好也看看你住的地方。周末你休息吧?我过去。” 何彦冰想拒绝,但听出母亲语气里的坚持,说:“……随便,你看吧。” 周末,华旻静提着大包小包来了。17层的阳台门已经装好,干净透亮。公寓小巧,有些乱,但不算脏。 华旻静立刻开启了收拾模式。她放下东西,先是把沙发上的外套叠好,又去收拾茶几。 “妈,你别弄了,我自己来。”何彦冰想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你看看这乱的。”华旻静躲开他的手,一边把书归位一边念叨,“你也这么大了,以后要是真跟男人一起过日子,这些家务总要学着做。除非你找个特别会持家的,不然两个大男人,谁也不管,这家跟猪圈有什么区别?” 何彦冰动作稍滞。沈晋空闲的时候,好像确实喜欢收拾,他会把歪掉的靠垫摆正,擦拭玻璃茶几上根本不明显的灰尘。那时候何彦冰总觉得他有点“事儿”,现在却忽然懂了,沈晋不是在打发时间,他是在打理。 打理那个他以为是“他俩”的家。 突然的顿悟让何彦冰喉头发哽。好蠢,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 “发什么呆?”华旻静已经擦完茶几,转身进了他的卧室,“我给你开窗通通风,屋子里都是烟味儿。” “妈!”何彦冰回过神来,赶紧跟进去。 卧室更乱。华旻静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衣橱,正把里面揉成一团的衣服拿出来重新叠。她拎出几件明显不是何彦冰风格的、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转头问:“这一看就是小晋的吧?你怎么没还给人家?还是留着当纪念?” 何彦冰脸上发热,上前一把将那几件西装拿过来:“你别乱翻我东西!我自己会处理!” “好好好,我不翻。”华旻静嘴上应着,眼睛又瞄向床头柜。柜面上蒙了层薄灰,抽屉也没关严实。她顺手去擦,大概是想把抽屉推回去,但卡住了,她试着来回抽动,却不知怎么用的力气大了些,竟将整个抽屉拉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抽屉的套和油,铺了一小片地板。 何彦冰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华旻静也吓了一跳,飞快瞥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脚步慌乱地往外走,“那、那什么……你自己收拾吧,我去看看厨房缺什么,买菜做饭。” 卧室门被带上。 妈的!何彦冰蹲下身,粗暴地将散落的东西一股脑扫进抽屉,然后端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进了垃圾桶。 华旻静很快买菜回来,在厨房里忙活。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事,但气氛总有些尴尬。 饭菜上桌时,华旻静解下围裙说:“你打电话,叫小晋一起来吃饭。这么多菜,咱俩也吃不完。” 何彦冰拿着筷子没动:“妈,我和他分手了,分手了,听不懂吗?” “我懂,和你没关系。你还没生那会儿,我和你爸早和他是朋友了,而且人家帮了那么多忙,请顿饭总是应该的。” 何彦冰岔开话题,“我爸出院前,你要是觉得康复院无聊,可以住我这儿。” 华旻静摆摆手:“我明天就回去了。住哪儿都不如自己家自在。现在你爸有人伺候着,我在那儿也是碍事。”她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这小公寓,“你这儿……收拾收拾,也挺好。一个人过,更要有点过日子的样子。” 何彦冰“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吃完饭,华旻静又帮着刷了碗才离开。何彦冰看着沙发上那几件沈晋的西装,找来干净的纸袋,仔细装好。他拿着包裹下楼,打算寄到沈晋公司。 寄完快递,何彦冰往回走。刚进小区,目光不经意扫过,却定住了。 沈晋的车停在靠边车位。 他赶紧冲进单元楼,按下电梯,看着数字跳动,最终在16层停下。他走出去,果然看到房门敞开着,门口立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 他还是没忍住,脚步停在走廊转角,朝那边望去。 沈晋从屋里又拖出一个箱子,放到门口。一抬头,正对上何彦冰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两人都顿了顿。 沈晋先开了口,像遇到不太熟的邻居:“你在啊?” 何彦冰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个让彼此都舒适的距离。他点了点头:“我妈今天过来了。” “挺好。”沈晋弯腰调整了一下行李箱的轮子,“她难得来,你有空多陪她转转。” “她明天回去了。” 沈晋直起身,对他笑了笑:“那正好送送她。” 何彦冰看着他转身又进屋,不一会儿又搬出个装着杂物的纸箱。来来回回几次,门口堆放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还是问出了口:“需要帮忙吗?” 沈晋把最后一个装衣服的袋子拎出来,闻言看向他:“好啊,谢谢。” 这次何彦冰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晋会答应,“……不客气。” 他走过去,把最重的两个行李箱拉进电梯,又一起运到楼下,最后塞进后备箱。期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装好车,沈晋关上后备箱,再次道谢:“麻烦了。” “没事。”何彦冰站在车边,看着沈晋拉开车门。他很想问,你搬去哪儿?还想问,剩下的东西什么时候搬?需要再帮忙吗?全部搬走后,你还会想我吗? 可所有问题都被他压了回去。他不能再问,不能再往前踏一步。 “那我上去了。”何彦冰说。 沈晋点点头,坐进车里:“再见。” “再见。” 何彦冰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小区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 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被这闷痛驱使着去做点什么——打电话,发信息,或者干脆追上去。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电梯,上楼,回到他那间安静的小公寓。 还有一套商稿的最终修改没完成。他洗了把脸,坐进书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的线条和色块上。 画笔在屏幕上涂抹,一遍,两遍。那股闷气,在笔尖与屏幕细微的摩擦声中,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他和沈晋都需要时间。 而他最后能为这段关系做的事,就是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把这段需要沉默的时间,安静地、不再打扰地,交给沈晋,也交给自己。 接下来的几周过得平缓。机构新来的两人逐渐熟练,何彦冰除了完成自己的部分,偶尔也帮他们看看图。忙起来,时间走得快。 下午,何彦冰正盯着屏幕,细化材质图,门哐地被推开,热风里裹着大嗓门:“冰冰!你小子在这儿躲着呢!” 何彦冰抬头。大金靠在门口,皮肤晒得发亮,咧着一口白牙笑。他几步跨进来,大手就往何彦冰肩上拍,目光扫过他头顶,噗嗤乐了:“我靠!你这头发什么色?灰扑扑的……跟刚放出来似的!”他摸着下巴打量,“赶紧染回去,丑死了。” 冯尚杰跟在后面,赶紧咳嗽,拽大金胳膊,使眼色。 大金愣住,看看冯尚杰,又看看何彦冰:“咋了?我说错话了?不丑吗?” 何彦冰转过椅子,拿起一本画册翻阅,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尚杰把大金拉到一旁,小声告知了冰冰的感情状态。 “分……分了?!”大金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圆,来回看他们。冯尚杰默默点头。大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压低声音:“那……韦佳烨知道不?”他眉头皱起来,“他没跟我提啊……” 第104章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没和你说。”何彦冰替冯尚杰回答,“不提了。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下个月走。” 气氛静了片刻。大金用力搓搓自己的板寸头,没再问,聊起作室的事。冯尚杰接过话,说培训业务在收,主要精力还是放在那款赚钱的游戏和新项目上。新招了一个程序和一个策划,加上他们三个,五个人算小团队了。 聊着工作,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 “晚上一起吃饭啊!”大金嚷着,“韦佳烨那边有饭局,沈晋分公司的事落实了,正庆祝呢。烨哥让我带你们一起去。还有他们新谈的供应商。你小子别想跑,这么久没见,得喝两杯!” 何彦冰想都没想:“你们聚吧,我不去。” “别啊!”大金胳膊一伸,揽住何彦冰脖子,“好几桌人呢,又不是非得跟你叔坐一桌,主要是咱俩聚,老冯也去,对吧?”他朝冯尚杰使眼色。 冯尚杰只好点头。 何彦冰纠结了一会儿:“行吧。” 聚餐在酒店西餐厅,摆了两张长条桌。何彦冰跟着进去时,沈晋那桌人差不多齐了。他一眼看见沈晋,穿着浅灰衬衫,袖子挽起一点,正侧头听韦佳烨说话,脸上带着惯有的笑。 何彦冰心口像被轻撞了一下,立刻低头,快步走到离沈晋最远、背对着他那桌的位置坐下。巧的是,沈晋面前摆着一大瓶白蝴蝶兰,宽叶子和花枝正好挡住他小半边身子。 这样也好。何彦冰松口气,至少不用总控制自己别往那边看。 吃饭时,大金和冯尚杰找话说,何彦冰也接茬,聊游戏进度,聊市场,听大金讲路上事儿。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老去听身后那桌动静。沈晋说话声不高,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他以前就觉得沈晋的笑声挺好听,有些低沉,却挠得他心里痒痒的。那声音搞得他这阵子修来的“平常心”,快把持不住了。 饭局快结束时,另一桌气氛更热闹了。霍胤明显喝多了,嗓门变大。韦佳烨起身想扶他,被他不耐烦地推开。旁边助理上前,也被他摆手赶开。他脚步晃到沈晋旁边,搂住沈晋的腰,大半重量压过去,嘴里含糊说着醉话,带着狎昵的笑。 沈晋皱了下眉,但脸上没怒意,只是稳稳撑住霍胤,没让他摔倒。 何彦冰扭头看着那只紧箍在沈晋腰上的手,看着霍胤几乎贴到沈晋脖子边的嘴,胸口一团火烧了起来。要换以前,他早一拳过去了。 沈晋扶着东倒西歪的霍胤离席,看样子是送他出去。 散场时,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而下。何彦冰正在酒店门口等车,看见沈晋撑着伞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身上沾了点湿气,他好像已经安顿好霍胤了。 沈晋看到何彦冰,脚步顿了下,眼里掠过诧异:“你也在?” “嗯,大金拉我来的。” 沈晋点点头,没说话。两人之间隔着雨声和沉默。 “代我问浩铭哥好。”沈晋忽然开口。 “好。”何彦冰应道。话说完了,他深吸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雨太大了。”沈晋拉住他,“你怎么走?” “随便,总能回去。” “我送你,路也不算绕。” 何彦冰怕拒绝反而显得自己还在意。犹豫一下,他说:“……麻烦你了。” 坐进副驾驶,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何彦冰身体有点僵,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扭曲的灯光。 车子挪进拥堵的车流,走得很慢。雨刷快速左右刮着,刚刮清一片,立刻又模糊。车里只有引擎低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 沉默弥漫着,但已不是难堪的尴尬,更像闹剧后疲惫的休息。 “我搬到嵩山苑了。”沈晋开口。 何彦冰指尖动了下:“嗯?” “一直想换独栋,那边安静。”沈晋看着前方红色的尾灯,“墨伊快放假了,回来住也方便。” “挺好。”何彦冰低声说。他知道嵩山苑,环境清幽,是沈晋会喜欢的地方。 “你呢?”沈晋像是随口问,“烟戒得怎么样了?” “偶尔抽。忙的时候,或者想事情的时候。”他没全说实话,但抽得确实少了,一包烟能放很久。 沈晋轻轻笑了下,笑声很短,听不出意思,“能少抽还是少抽点。” “嗯。” 话好像又断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什么,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却碰不到深处。 车子终于慢慢开到小区门口。雨还是一样大。 “就停这儿吧。”何彦冰说。 沈晋缓缓踩下刹车,停稳。 何彦冰解开安全带,手碰到车门把手时,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声“谢谢”。 “等等,”沈晋叫住他,从后面拿出一把黑长柄伞,自己先推开车门。暴雨涌进来,他迅速撑开伞,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何彦冰没想到他会下车,急忙钻出来,立刻被罩在伞下,没有淋到一滴雨。空间突然变小,两人面对面,路灯照亮了沈晋被雨水打湿的脸。 一道闪电划过,紧跟着雷声。何彦冰撞上沈晋垂眸看来的目光,他的眼神格外深,像蒙着水汽。 何彦冰喉咙发紧,下意识低唤:“沈晋……” “嗯?怎么了?”沈晋微微偏头,看着他。 何彦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他想抬手,擦掉他脸上的雨水。指尖在身侧蜷缩,动了动,最终死死攥住。他接过沈晋手里的伞柄:“谢谢。伞,我明天还你。” “不用还。一把伞而已。好歹也做过你叔叔。” 这话撞在何彦冰心口最软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压下瞬间翻涌的苦涩。 “晚安。”他低声道,举着伞转身,大步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沈晋站在原地,雨水很快打湿他的肩膀和头发。他望着何彦冰的背影被雨幕和夜色一层层吞没,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回车里,关上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坐着,透过车窗,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挺好,那小子没有回头看他,正在慢慢忘记他。他对自己说。 第92章 其他人到普通朋友 那晚之后,何彦冰睡眠更糟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晋被雨水打湿的脸,和那句“好歹也做过你叔叔”,比之前更难忍受。 他只好又去医院开了安眠药。但吃过药的人才知道,靠药物入睡是什么感觉,意识像被强行掠夺,醒来时头脑发沉,浑身疲乏。 一天晚上,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沈晋提过的心理医生。他讨厌那人,说话滴水不漏,笑容弧度标准,一张过分精致的脸总让他觉得很假,像戴了人皮面具。但沈晋不会无缘无故说他好,也许是他有偏见。 预约后,周末他准时出现在诊室里。 何彦冰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说:“我失眠,失恋,脑子里停不下来想一个人。很难受,睡不好。” 亓明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了并不急于分析,反而说:“我们先不谈令你困惑的事,聊聊别的关于你自己的。” 何彦冰眉头立刻皱起来,身体往后靠了靠,显出抗拒:“没必要。” 亓明只是看着他,并不催促,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亓明才温和地开口:“何先生,我是按小时收费的。时间在走。” “我他妈从哪说起?” “从你有记忆开始。” 何彦干笑,笑得有点讽刺。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面无表情地说他小时候躲在门后,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亓明听得很专注,偶尔点点头。等何彦冰停下,他才平静地分析,谈到童年创伤对成人亲密关系的影响,谈到何彦冰可能如何在无意识中重复某些行为,试图掌控或对抗源于父亲的不安全感。 “所以,你面对沈晋时的某些极端行为,或许可以看作……” “够了。”何彦冰打断他,脸上浮起烦躁,“我不是来听你给我剖析人生的,把我改造成什么好人、完人。我也不需要别人喜欢我,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我只想让脑子里关于沈晋的东西停下!我只想睡个踏实觉!说点有用的!” 亓明被他打断,神色未变,推了推眼镜:“有用的对策?第一,停止刻意回避关于他的一切。越压抑,反弹越强。第二,尝试将精力投入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领域,第三……” “就这些?”何彦冰冷笑,“你也配一小时八百,我花这钱还不如去听人讲讲你怎么被圈里男人干。” 这话相当刻薄难听,但亓明的脸色丝毫未变,他继续说:“你现在的攻击性,正是内心焦虑和无力感的外化。通过贬低我,你试图重新获得对这段对话、乃至对自身处境的掌控感。这很有趣,印证了我们刚才谈到的一些防御机制……” “闭嘴。”何彦冰起身要走。 第105章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亓明忽然说,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人情味,“给点面子。” 何彦冰脚步顿住,回头冷冷道:“八折。” 亓明无奈地笑了笑:“价格不是我定的。”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砰一声猛地推开!一个面色涨红、神情激动的男人冲了进来,指着亓明就骂:“你这个伪君子!背着我跟别人乱搞!臭不要脸的……”说着就要扑上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何彦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了亓明和那男人之间,伸手格开了对方挥来的手臂,用力将他推开:“滚出去,我他妈还没看完!” 男人被推得踉跄一下,更加暴怒。何彦冰沉下脸,撸起袖子准备干架,马上被亓明拉住,此刻保安听到动静冲了进来,连拉带劝,总算把闹事的男人带走了。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亓明整理着衣襟,“谢谢。”他解释道,“那人不是我的来访者,有妄想倾向,纠缠我一段时间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何彦冰只是看着他。刚才面对闹事的男人,亓明脸上闪过了真实的不耐和烦躁,虽然很快又被完美的“面具”盖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稍微像个活人了。 “我之后不在这里了。”亓明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何彦冰,“如果你还需要聊聊,可以到这里找我。不收费,像朋友一样。” 何彦冰看着那张便签,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之后,他真的去找过亓明几次。地点是亓明自己的工作室,更随意些。他惊讶地发现,私下脱离工作状态的亓明,几乎判若两人。他会穿着宽松的毛衣,窝在沙发里喝咖啡,说话不再那么机械,甚至偶尔会流露出真实的疲惫或调侃。 跟他聊沈晋的事,反而比在正规诊室里更有疏导效果。亓明不再用那些晦涩的术语,更像是一个见识颇多、思维清晰的朋友在帮他理清思绪。 有空时,亓明甚至会去何彦冰的机构转转,氛围轻松热闹,他似乎挺喜欢那里,他说自己其实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多g,坦言只喜欢过一个男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有一次闲聊时亓明说,“关键看你怎么对待。有时候,对待问题的方式本身,就成了问题的一部分。所以同样的困扰,有人陷得深,有人能走出来。” “哇哦~”大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如果我和我男盆友分手了,我追你好不好?” 亓明习惯性地推眼镜,淡笑:“等你分了再说。” 几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免费的心理咨询师,七嘴八舌地抢着问,聊了好久。 午间,何彦冰带亓明下楼买咖啡。走进对街熟悉的便利店,亓明忽然问:“在这里,有和沈晋相关的记忆吗?不用压着,想到了就说。” 何彦冰的目光扫过货架:“……有。” 他一边走向冷饮柜,一边说:“有次和他一起来买喝的。他说他以前喜欢喝乌龙茶,但某天喝了整晚睡不着,就不怎么喝了。还说年纪大了,习惯自己带保温杯。”他指了指放面包的货架,“他来这家店,只买那个牌子的玉米面包和全麦吐司。”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沈晋走了进来。 店里除了收银员,只有他们三个。沈晋显然也很诧异,目光在何彦冰和亓明之间转了个来回。他先向亓明点了点头,“亓医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亓明笑容礼貌:“最近辞职了,比较闲。小何是我最后一个正式来访者,也算有缘。” 沈晋也笑了笑,随即目光落在何彦冰身上。何彦冰站在亓明侧后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沈晋没再多言,径直走到面包货架,拿了常买的玉米面包,结账,很快离开了。 等他走了,亓明才轻声对何彦冰说:“看,他还是买那个面包,和你记忆里一样。这说明,你的叔叔没变,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沈晋。” 何彦冰抿紧嘴唇。 亓明继续道:“你现在最难受的,无非是怕他变了,怕他不爱你了,怕他和别人在一起,怕你们再也没可能。但你要记住,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沈晋也还是沈晋。以后和他在一起的人,未必比你更懂他。如果真是那样,沈晋不傻,他会感觉到的。” “如果他觉得不合适,兜兜转转,他还是会回到能真正懂他的人身边。如果你真的适合他,如果你能让沈晋感受到你真实的爱,那么,他一定会回来。” 何彦冰静静地听着,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他立刻垂下眼,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湿意压下去。再抬头时,他扯出一个笑:“你现在值一小时八百了。” 亓明也笑了:“我还是觉得,你更适合蓝头发。” 那天晚上,何彦冰久违地睡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整觉。没有吃药,醒来时感觉头脑清醒,身体的钝痛缓解了不少。 想起沈晋时,心口不再那么疼,亓明的话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拉住他不断下坠的情绪。 他抽空去重新染了头发。还是蓝色,但是烟灰蓝打底,只挑染了几缕更亮的艳蓝,整体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刺眼,多了些沉淀感。 染完后,他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亓明:沈晋会喜欢吗? 发完又觉得不妥,立刻补了一条:我不是想追他或者讨好他。就是……想自己在他面前看着精神点儿,起码比他第一次去车站接我时强。 亓明:放心做你自己。现在,把你叔叔暂时归到“其他人”的类别里,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不用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何彦冰看着屏幕,想起沈晋说可以做普通朋友。 他回复:他说可以做普通朋友。 亓明:那很好。先从其他人,变成普通朋友。 何彦冰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第93章 美术生爱刷墙 当何彦冰跟大金开始互损着说荤段子时,冯尚杰知道,何彦冰的状态至少回来了一半。大金明天要走了,三人一起吃了顿夜宵,然后把他送到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韦佳烨在,沈晋果然也在,他也是来送人的。 何彦冰料到他会来。他把卷好的伞递过去,沈晋看了一眼:“说了不用还。” “我用不上。这把伞对我来说有点小,叔叔你用更合适。” 沈晋已经很久没听他叫叔叔了,心里异样。他接过伞:“他们去大堂吧喝一杯,一起?” 何彦冰望着大金他们的背影:“行。” 韦佳烨已经和金夕言喝开了,冯尚杰不爱喝酒,喝了半杯就打招呼先走。 剩下他们两个,坐在高脚凳上,久违地、平静地面对面。 沈晋:“喝点什么?我请。” 何彦冰:“苏打水就行。” 沈晋对服务员说:“一杯苏打水,一杯乌龙茶。” 何彦冰听后,笑了。 “不喝酒了?” “你不也没喝?大晚上的还喝乌龙茶,不怕睡不着?” “……”他想起来有一次喝了整晚没睡着,“不过明天没什么事,晚上睡不着的话,白天补觉。”他笑着看向何彦冰,“你还记得我失眠那次?记性挺好。” “毕竟我还年轻。” “是。”他又看了何彦冰一眼,“染头发了?” “嗯。怎么样?” “挺好,怎么突然想染了?”他也不是不喜欢何彦冰的黑发,只是那黑色好像成了一个时期的标志,那段他们最混乱、最荒唐的日子。 “想染就染了。大金和亓明都说我黑发不好看。” 沈晋转了下茶杯,看着里面晃动的茶水:“最近跟亓明成朋友了?” “嗯。他人其实还不错,我以前看错他了。” “他是个负责任的人。”他继续转着茶杯,“……对了,他长得挺好看的,很少有男人皮肤那么白。” 何彦冰觉得他有点误会,但没挑明,只说:“朋友而已。” 沈晋听后,睫毛微微动了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听大金说,你们分公司搞定了。” “嗯,刚签了合同。你呢?机构那边还行吗?” “还行,接了新游戏的美术包,正在赶进度。” “注意休息,你黑眼圈有点重。” “知道,烟抽得少了。” “挺好。” “你爸恢复得怎么样?” “出院了,在家养着。嘴上说闲不住,我妈看得紧。”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 “谢谢。” “不用总说谢谢。” “……不习惯我这样说话?” 沈晋点点头,无奈地笑了。 “搬家后,嵩山苑住得惯吗?” “安静,适合睡觉。墨伊回来也说喜欢。” 第106章 “那就好。” 沈晋看着他:“我们好像只会说‘挺好’、‘还行’、‘那就好’。” 何彦冰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接:“不挺好么?” “逗我呢。”沈晋忍不住笑出来。 “叔叔?” “嗯?” “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随你。叫大伯也行。” “那不行。” 沈晋笑得眼睛弯了,睫毛投下扇形阴影,露出整齐雪白的牙。 何彦冰怕自己看太久,赶紧低头喝完杯里的水:“我先走了,还得回去赶稿。” “我送你?” “不用,叫车了。” “好。” 何彦冰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回身:“沈晋。” 沈晋回过头:“嗯?” “早点回家。” 沈晋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你也是。” 现在和他算朋友了吗?回去的路上何彦冰想着。算吧,他都请我喝东西了……操,算个屁,是个人过去聊几句,他大概都会请。 不过,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心里确实舒服多了,虽然也没聊出什么。 到家开门,何彦冰眼前一黑。 何浩铭和华旻静两人正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不该把门锁密码告诉他妈。 “你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何彦冰压着火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背对着他们。 何浩铭:“你这儿什么高级地方,来还要预约?” 华旻静走过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拍拍儿子的肩:“你天天这么晚回来?以前小晋没说过你?” “我他妈送大金呢,沈晋也去了,刚和他喝了杯回来。” 华旻静:“人呢?”她往门口张望。 “什么人?” “沈晋人呢?” 何彦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他回家了。” “都一起喝酒了,怎么没带回来?” 何彦冰要被他们烦死了。以前在一起,沈晋像做贼似的,让他见一次何浩铭像要他命,怕这怕那。现在倒好,全知道了,知道了也烦,天天问沈晋在哪儿,都分手了还问个屁。 何浩铭:“过来,说事!” 何彦冰:“没聋。” 华旻静对何浩铭说:“大半夜的你轻点,小心吵到邻居。”她想了想,轻声叹气,“算了,我来说。”她又拍了拍儿子的背,“我和你爸打算把楼下那套房买了,今天联系中介了,价格合适。就当还小晋一个人情。到时候,小晋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这样也挺好。还有,最近小晋的姑姑他们从b市回来了,正在翻修老房子,你哪天空了过去认认人,小晋那边的亲戚你总不能一个都不认识。” 何彦冰打开电视,把音量调高,盯着屏幕不说话。 华旻静:“儿子啊,听见没有?这事你得放心上。” 何彦冰抓了把头发,脑子里还是沈晋对他笑的样子,到家了又是小晋小晋的,还让不让人活?他压着情绪,对华旻静说:“知道了……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何浩铭:“你以为我想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华旻静往外走,回头指着何彦冰,命令道:“周末带沈晋回来吃饭!” 门砰地关上。何彦冰的身体歪着慢慢倒进沙发里。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情况?他们接受我找男的了?但不接受沈晋以外的男人?真他妈绝了。 第二天,何彦冰正发愁以什么理由联系沈晋,沈晋的电话却来了,让他中午有空去一趟公司。估计他爸妈买房的事已经捅到他那儿了。 何彦冰去了,门卫没再拦他,还客气地招呼:“来啦?快去,沈老板等着呢。” 何彦冰给他们递了根烟。 他推门进去,沈晋正在吃午饭,看他吃得一脸勉强,餐盒里的荞麦面看着就难吃。 沈晋把餐盒扔进垃圾桶:“坐。” 何彦冰看他起身倒茶:“不用忙了,我不喝。找我什么事?” “还记得之前让你帮忙画图的那家民宿吗?最近施工刚完成。”沈晋坐回他对面,“那边老板大致满意,但顶层有一间房间的风格,叫什么来着,苏克查?” “克苏鲁。” “对,暗黑风格。怎么说呢,我觉得是色调问题,已经改了好几遍,还是不对。工人刷不出你图上的效果。” 何彦冰摊手:“换人刷?” “去现场看了才知道。我带你去。” 何彦冰坐进车里,看了眼神情专注开车的沈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沈晋突然转过头:“怕我说你?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那边欠着尾款,就因为这间房没到位。你去现场看看,毕竟后期图都是按你的设计做的,你更容易看出问题。” “嗯……我爸那边……” “他怎么了?” 何彦冰把昨晚的事说了。 沈晋靠边停车,愣愣地看着他:“不会又是你的鬼主意吧?怂恿他们……” 何彦冰超不爽,黑着脸说:“我再怎么怂恿,他们也不会动那么多钱。你看看你那套房中介挂了多少个0,我要有本事让他们一下子拿出这些钱,当初出国的时候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抠搜。他们是穷养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沈晋看上去还是不太信。 “你直接问他们。” “会问的。先忙完眼前的事。” 沈晋重新发动车子。何彦冰从后视镜里看他,几次目光撞上,沈晋显然察觉了,忍不住问:“有什么好看的?还没看腻?” “你戴上脸基尼就不看了。”何彦冰看向外面。 “什么东西?” “知道比基尼吗?” “知道。” “脸上的比基尼。” “啊?” 何彦冰摆摆手:“不扯了,到了没?” “快了。” 到了那间克苏鲁主题房,窗户开着,里面还是很暗。几个油漆工聚在一起抽烟,看见沈晋他们来了,笑着打招呼。沈晋问何彦冰:“这房间怎么样?” 何彦冰:“养胃房。” 沈晋一胳膊肘撞在他肩侧:“说正经的,看看哪儿出问题了。” “和你之前说的一样,颜色不对。油漆能调色吗?” “能。” 何彦冰拿出图纸,指着不对的地方一个个说:“这儿不是全黑,是墨绿加朱红加紫罗兰加柠檬黄。这边也是,不是纯黑,是靛蓝加深红加熟褐加土黄。还有……” 沈晋听得一头雾水,转头问几个油漆工:“大伙儿听懂了吗?” 大伙儿都摇头。 沈晋摸着下巴,看向何彦冰:“你下午有事吗?” “算没事。” “我让原料商把有的颜色都送来,你来调。” 何彦冰看了看几个身上沾满油漆的工人:“我没带旧衣服。” “脏了,我帮你送去干洗。” 何彦冰开始调色。他很久没搞纯手绘了,动作生疏,调得很慢。他拿着小刷子在试色板上反复试,对比图纸,一点点调整比例。等着上工的几位师傅看这架势,知道急不来,干脆先去其他房间施工了。 沈晋没走,拉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看。他看着何彦冰蹲在那儿,侧脸专注,手指和手腕上很快沾上了斑斑点点的颜料。调了大半个小时,何彦冰终于站起身,自己拿起滚刷,沾了漆,往墙上试。 第一刷下去,颜色效果立刻不一样了。原本沉闷死黑的一块墙面,隐约透出图上的色调。 “怎么样?”何彦冰问。 “对味儿了。”沈晋走近两步看,“比图纸上看着还有层次。” 何彦冰继续刷。滚刷在墙上均匀推开,发出沙沙的声响。刷了一会儿,他说:“这活儿挺解压。” 沈晋笑道:“喜欢?以后缺钱可以来兼职。” “一天工钱多少?” “三百五左右。” “适合找不到工作的美术生。” 沈晋靠在墙边,看着他刷完了半面墙。效果确实出来了,阴郁诡谲又带着奇异的美感。 中午天气很热,外面接近38度,施工地方没有冷气。沈晋光坐着就一身汗,何彦冰的t恤后背更是全湿了。他时不时停下来,眯眼退远看整体,又继续。 该修改的地方调整完,天已经黑了。 何彦冰放下工具,再怎么小心,t恤前襟和裤腿还是溅了不少油漆点子。他退后几步打量,墙最终刷完,细看并不平整均匀,有些地方刷痕明显。他开始扯:“克苏鲁风格嘛,要的这是这种感觉。”他又指了指天花板几个位置,“灯得重装,光线从下往上打,才能最大程度显出颜色的层次和阴影。” 沈晋拿出手机,把他说的话都记下了。 “谢了,帮了大忙。饿了吧?请你吃饭。” 何彦冰拍拍手上的灰:“行啊。” “去我家吃吧,你也得换件衣服。” 第107章 何彦冰愣了一下,点点头。 第94章 人多热闹 嵩山苑的房子很宽敞,上下两层,但东西少,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墨伊去同学聚会了,晚上估计不回来。”沈晋边解释边从柜子里翻找,拿出件纯棉的灰色t恤,递给他时表情有点不自然,“你以前落我那儿的。混在旧衣服里,最近整理才看见。” 何彦冰接过来,看了看,是他常穿着睡觉的那件,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抬手脱掉了身上的脏t恤。 沈晋立刻转开视线,快步走向开放厨房的中岛台:“我订外卖,想吃什么?” 何彦冰把干净t恤套上,整理了一下衣摆,看着沈晋僵硬的背影,半开玩笑地说:“都是男的,换衣服你还避嫌?” 沈晋侧过身,斜了他一眼,没接话茬:“吃什么?披萨?炒菜?还是日料?” “随便,你定。”何彦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四周。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整洁,但也冷清。 沈晋很快点好了餐。等待外卖的时候,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他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在另一边看手机。 外卖送到,是几家店拼的,有炒菜,有汤,还有一份沙拉。两人在餐桌边坐下吃饭。 吃了一会儿,沈晋忽然问:“一下午没见你抽烟。” “嗯。戒掉尼古丁,其实还算容易。” 沈晋抬眸看他。 何彦冰垂下眼:“不像戒别的。” 他没说戒什么,但沈晋听懂了。空气里像突然飘出些说不清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 何彦冰很快岔开话题,指着那道菜:“这个味道不错。” 沈晋嗯了一声,也夹了一筷子,嘴角不小心沾到一点酱汁。 何彦冰看见了,抬手就想用拇指帮他擦。手刚伸到一半,沈晋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身体微微向后避了一下。 何彦冰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了蜷,很自然地转向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沈晋。 “嘴边,沾到了。” 沈晋接过纸巾,擦了擦:“谢谢。” 何彦冰低下头,继续吃饭。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跳得有点重,刚才瞬间的冲动让他后怕。他太熟悉沈晋那个向后躲闪的动作了,是防备。 他不敢再惊动他。现在这样,沈晋愿意跟他说话,愿意带他来新家,甚至愿意一起吃饭,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他必须小心再小心,把那些翻涌的、想靠近的念头拼命压下去。 如果一辈子只能做朋友,那也好过沈晋再也不理他。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何彦冰的话更少了,只是安静地吃,偶尔回答沈晋一两句关于工作或家常的询问。 吃完饭,何彦冰帮忙把餐盒收拾了。他看看时间,说:“不早了,我回去了。” 沈晋站起身:“我送你到门口。” 走到玄关,何彦冰换好鞋,直起身,看着沈晋。客厅的光从沈晋身后照过来,叔叔好看极了。 “今天谢了。饭,还有衣服。” “该我谢你。” 何彦冰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走了。” “嗯,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关上。何彦冰站在门口,听着门内隐约传来走动收拾的声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网约车后座亮着手机屏幕,何彦冰拿着以前沈晋的手机,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卡,所有都停止了。沈晋是vx短信混着用,手机里有不少他发给何彦冰的消息: 想你了,几点回来? 买了虾,回来吃吗? 下雨了,阳台窗户关了吗? 咖啡豆没了。顺路带一包?浅烘的。 路过便利店。要带什么吗? 还在画?算了,我先睡了,外面灯开着。 …… 沈晋的消息很简单,何彦冰一条条往下划,没有一个爱字,现在他却能来回看好几遍。 周末早上八点不到,何彦冰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是搬重物的闷响,混杂着人声。 他把脸埋进枕头,想再睡会儿,但那声音没停:“慢点儿!往那边!对,就搁那儿!” 何彦冰低声骂了一句,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套上t恤和运动裤,下了楼。 十六楼的门大敞着。何彦冰走到门口,往屋里一看,脚步顿住了。 客厅中央站着沈晋。他穿得很随便,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起床就被叫来的。此刻他站得笔直。 何浩铭和华旻静一左一右围着他。华旻静正拉着沈晋的胳膊,满脸是笑地说着什么。何浩铭则指着墙角新搬进来的深棕色皮沙发,声音洪亮:“老弟,你看这个!我特意挑的,真皮,上档次!” 沈晋像是没睡醒,含糊地点了点头。 “你们他妈又闹哪出?!”何彦冰出声,走了进去。 三个人同时转头。华旻静看见儿子:“醒啦?快来,看看这沙发,跟房子搭不搭?” 何浩铭也招呼他:“儿子,看看这格局怎么样?沙发放这儿,那边再摆个书柜。” 何彦冰进来时,目光和沈晋短暂碰了一下。两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无奈。 “你们……”何彦冰看着他爸妈,“真买了?” 华旻静:“钱都给中介打过去了。” 沈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出声:“浩铭哥,嫂子……这、这怎么行?这房子我本来……” “本来什么本来!”何浩铭打断他,亲热地拍着沈晋的肩膀,“老弟你反正要卖,我们正好要买,这不赶巧了。不过,我和旻静平时还得去酒厂,这儿给你们布置好,老弟你啥时候想来玩、来住都行。让何彦冰那小子备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何彦冰觉得头有点晕:“我、我先回去,还没刷牙洗脸……” 沈晋急着跟他走:“浩铭哥,嫂子,你们先忙,我有话跟他……”他指指何彦冰,“……说。” “你俩忙你俩忙。”华旻静朝他们挥挥手。 何彦冰撑着洗手台刷牙,听见沈晋进来了,顺手把浴室门关上。 沈晋敲敲门:“你爸妈五点多打我电话……” “我说的话在他们面前就是放屁,劝不动也拦不住。”何彦冰用力刷牙,怎么不起沫?拿出牙刷一看,忘了挤牙膏。他低骂一声,挤上牙膏,瞥了眼门外的身影,心里开始发慌。好不容易让沈晋把他当普通朋友,别让爸妈这一闹,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越想越急,快速洗漱完,推门出去。沈晋站在阳台边,他条件反射冲过去,抓住沈晋的手腕把人往里拉:“你又想干嘛?” 沈晋只是在发呆,被他吓了一跳,抽回手:“透透气,你紧张什么?” “里面很闷?” “倒也不是。”沈晋发现这里和两人住时一样,什么都没变。进来后,好的不好的回忆全涌了上来。 何彦冰原本打算扔的东西都放回了原处,没扔。他看出沈晋在这环境里不舒服,“我陪你下去。” 但楼下父母都在,更尴尬。 沈晋问:“你跟他们说我们分了吗?” “说了,跟我妈说过不止一次。”何彦冰急着解释,“买房的事我也是突然才知道,不比你早多少。我爸让我周末带你回家吃饭,这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谁知道他们周末就把东西搬进来,还叫你来。我真没在我妈面前多嘴。”他怕沈晋又觉得他在暗中搞鬼,越说越激动,“我们……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我对朋友没那么多心思,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如果、如果你能遇到喜欢的女人,或者男人……也行,只要他对你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嗯。”沈晋听完,心里不太好受,“你也是。看你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我爸妈买了你的房子,我不会利用这事缠着你。你要是不想见我,我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沈晋苦笑,看向他:“怎么变得这么懂事了?以前是谁瞪着我,非要我答应不跟别的男人上床才肯罢休的?” “我……”何彦冰咬了咬牙。他现在依然无法接受沈晋跟别人在一起,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的事,我管不着。” 沈晋轻轻叹了口气,“下去吧,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先去,我换身衣服。” “不了,我等你。” 听见“我等你”三个字,何彦冰眼底情绪翻涌。他闭了闭眼,赶紧避开对方,转身往卧室走。 沈晋在门外说:“我收到你寄来的西装了。还有其他东西落你这儿吗?” “我马上帮你整理。” “扔了吧,不要了。” “我要。” “……” 沈晋捏了捏眉心,只能开玩笑:“早晚得扔。别让你以后的男朋友看见。我都离开这么久了,别因为我的东西影响你们感情。” “我没男朋友。”何彦冰换好衣服出来了。 “亓医生呢?” 第108章 何彦冰听得直翻白眼,“你不是想做1吗?亓明是0,他还送你亲手做的小饼干,还送过什么?嗯?” “冲vip都送。” 何彦冰还想说什么,楼下何浩铭喊人了:“老弟!下来喝酒!”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下楼。 “你去把饭煮上。”华旻静对儿子说。 “我去吧。”沈晋往厨房走。 “让他去,白长这么大个儿了!以后的活都让他干!”何浩铭说。 华旻静拦住沈晋不让他进厨房。何彦冰说:“不吃米会死啊?煮了也吃不了几口。” 何浩铭:“凶什么凶!让你做就做,哪这么多废话!” 沈晋识趣地退到餐桌边。一大早就闻到酒味,他一口都喝不下,什么也吃不下。何彦冰按下电饭煲按钮,浑浑噩噩地坐到沈晋旁边。凳子还没坐热,他突然猛地抓住沈晋放在桌下的手:“草!忘放水了!” 沈晋:“……” 何彦冰急忙跑去加水。 何浩铭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你看看你!饭都不会煮!难怪你叔看不上你!” 华旻静给沈晋夹菜:“要是他不会做,或者做得不好吃,我来给你们做。总吃外卖不好。” 沈晋扶额,安静了几秒,抬头说:“他今天不在状态。平时他做饭多,做得又快又好。” “真的啊?”华旻静凑近问,“你可别护着他。” “他会做的可多了,中餐西餐。我儿子也更爱吃他做的。” 华旻静听完笑了:“那就好。他年轻,正是能干活的年纪,别惯着。这人一惯就容易懒。” “……是。” 何浩铭:“改天把你儿子也叫来,人多热闹!哈哈哈!” “……” 第95章 难怪办了vip 父母一走,何彦冰才像回了魂。 说来也怪。以前他和沈晋的事瞒着家里时,他倒没觉得怎样。现在全家都知道了,非但没反对,还赶着撮合,他反而浑身别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可能因为和沈晋早不是那种关系,他自己的心态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在意。所以父母越是热情地把他俩往一块儿扯,他就越紧绷,在饭桌上简直像个木头人。 “滴”一声,电饭煲提示饭煮好了。对面的沈晋撑着桌子站起身,拿了个碗走进厨房,回来时碗里盛了大半碗白粥。他坐回椅子上,拿着勺子慢慢搅动滚烫的粥,搅着搅着,忽然无奈地笑了:“头一回见你做饭翻车。” 何彦冰看着他酒后泛红的脸:“我去重新煮。” “不用,喝点粥挺好。”沈晋摇头,笑容里带着倦意,“你爸劝酒的功力,真是一点没退步。让你妈说说他,大病初愈,一大早谁敢这么喝。” “谁说他都不会听。自以为是。这种人根本配不上我妈……”他说着,对上沈晋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不过现在还算老实,对我妈还行。” “你妈年轻时可是大美人,追她的人不少。” “看过旧照片,是挺漂亮。” 沈晋喝了一小口粥,像是随口问:“要是现在有个姑娘,和你妈一样漂亮,心地好,又会照顾人,你会喜欢吗?” “当然喜欢,这样的谁不喜欢。” “你看,你还是有机会结婚生子的嘛。” 何彦冰皱起眉,“你喝多了吧?我说的是欣赏,又不是想跟她谈恋爱、上床。你怎么到现在还有这种想法?” “随口说说不行?” “还不如说说你,没了我,怎么解决需求。” 沈晋又笑了:“看来是恢复正常了,知道怼人了。” 他一笑,何彦冰心里就乱。他起身收拾碗筷:“你要有事就先去忙。” “该忙的都忙完了。你呢,下午有什么安排?” “加班。”其实他这个周末没什么事。对内对外的活儿都收尾了。 “好,我帮你收拾完再走。” “不用,我自己来,不耽误你时间。” 沈晋看他一副急着赶自己走的样子,没再坚持,低头喝完剩下的粥,洗了自己的碗,很快离开了。 听见关门声,何彦冰加快动作收拾完。打开冰箱时他愣住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吃的,分量足够一家三口。搞什么?十六楼根本没人住,他一个人哪吃得完?喂狗都能把狗撑死。 怎么办?给沈晋送去?正想着,亓明的电话来了,说在朋友新开的咖啡店捧场,顺路给他带一杯,问他在不在机构。何彦冰直接把住址发过去,让他过来帮忙消耗这些家人硬塞的菜,都是放不起的新鲜瓜果。 亓明对导致两人分手的“案发现场”挺好奇,爽快答应了。 “你和你叔叔的小家,挺温馨的。”亓明一进门就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还是分手时的样子,没动过?” “嗯,没动。” 亓明把咖啡递给他,自己在餐桌边坐下,拿出一本自带的书:“你忙你的,不用特意招待我。” 何彦冰接过咖啡,点点头。他打算把菜洗洗切切,能拌沙拉的拌沙拉,不能的就用盐水煮一煮,凑合一顿。剩下的水果和亓明分一分,也算是回礼了。 亓明看了一个多小时书,摘下眼镜揉揉眉心,看见何彦冰正在阳台,他敲敲玻璃门让他进来。 “有些东西,如果看见了难受,是可以收起来的。”亓明对他说,“一直摆在那儿,虽然有‘脱敏’的效果,但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人不用总是强撑着。” 他继续说:“我没办法给人带来快乐,只能帮你稍微好受地渡过难关。该难受的时候,就难受。亲人去世,恋人分开,都是这样。但这些事不是一无是处,它会教你一些东西,让你更明白失去的意义。” 何彦冰靠在门边:“你是说,让我把沈晋的东西收起来?” “不是全部。只收那些一看到就让你情绪波动的东西。等你觉得能面对了,再拿出来也不迟。” 何彦冰望向书房。他不喜欢那张躺椅。以前每次和沈晋吵架,沈晋就喜欢躺在那儿,关上门不理他。 他和亓明一起,把躺椅搬下了楼。 电梯门就在这时开了。沈晋回来拿忘在这儿的防晒外套,却看见何彦冰和一个男人正把他的躺椅搬进他以前的“家”。他愣在电梯口,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轻手轻脚走到门口。 里面传来何彦冰的声音:“谢谢你特意过来,还帮我搬东西。以前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另一个男声笑着回应:“你只是赶上我无聊的时候。至于态度……人对自己抗拒的东西,总有个接受的过程。你现在不是接受我了吗?” 两人有说有笑,搬好东西朝门口走来。沈晋没拿外套,转身快步退回电梯,下楼了。 他一直觉得亓明这人不错,比何彦冰大不了几岁,不像自己,年纪差得多,难免有代沟。以后何彦冰有什么问题,亓明应该更能开导他。他俩挺合适的。 他本该为何彦冰有了新开始而感到高兴。可心里却一阵发闷,甚至想逃。 何彦冰出来时,手里拿着沈晋落下的外套。他对亓明说:“我叔叔有时候记性是不太好,丢三落四的。以前他上班忘带东西,我好几次给他送过去。” “在沈晋看来,这是你该做的。因为你是他恋人。” 何彦冰听不出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 亓明一边上楼一边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懂。” “你在我诊室的那段录音,我回去反复听了很多遍。我发现你有个习惯:比如你帮沈晋送了衣服,你会期待他回报你一件更好的事。反过来,如果沈晋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回应他。你自己意识到这点了吗?” 何彦冰关上门,仔细想了想:“也许吧。” 亓明坐下,继续说:“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何彦冰摇头。 “性格使然。我用调酒打比方,可能更容易理解。调酒师调酒,每种鸡尾酒都有不同的基酒。人的性格也是。有人心大,烦恼少,他的基调是乐观;有人情感细腻,容易共情,他的基调是感性。而你因为小时候压力大,加上出柜失败,性格里恨的成分比较多。” “当‘恨’像基酒一样,混进你对沈晋的爱里,调出来的情感就是矛盾的——既想爱他,又怕失去他。想对他好,却又对他离不开你的样子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分手的时候你很绝望,‘恨’加上‘绝望’,容易导致破坏性行为。所以你一时冲动,做了伤害他的事。后来看到他受伤的样子,‘恨’又混进了‘同情’,让你觉得特别累,特别无力。” “所以,是你性格的底味,影响了你后来的感情和选择。让你在爱里矛盾,在痛苦时冲动,最后只剩下疲惫。” 何彦冰沉默着。 “你把我说的这些,套到叶松乔身上想想,是不是也一样?”亓明见他没说话,继续说,“首先,每个人都会有恨,这是正常的情绪。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背后的根源。你的根源,一个是父亲带来的童年阴影,另一个是出柜失败后被关禁闭的经历。我们可以试着把你的恨,慢慢转化成别的能量。你选择画画,大概也是因为画画能让你心里舒服些,这其实也是一种转化过程。” 第109章 他推了推眼镜:“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你选择宽恕。宽恕是自我疗愈的结果,不是义务。有时候,放下恨不等于原谅对方,而是不再让恨控制自己的生活。” 难怪沈晋会办他的vip。 亓明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一分析起来容易没完没了。” “没事,你说。” “还有一点。其实大多数情况下,人不是被同类吸引,而是被对方身上自己没有的东西吸引。你喜欢沈晋,是不是因为他对待谁都很纯粹,没什么杂质?这是你没有的,对吗?” “我没想过这么深。” “现在可以想想了。” “那我现在……”算什么? “慢慢来。人的改变需要过程。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没那么讨厌你爸了,听你说经常去医院看他。”亓明的语气温和了些,“你在好转,这其中有沈晋的功劳。” “我是为了我妈,不想她太累。也……不想让沈晋把我想得太坏。” “嗯,这就够了。” 何彦冰忽然想到什么:“以前沈晋来找你的时候,他有什么烦恼吗?” 亓明笑起来:“这个不能说。就算你们复合了,我也不能说。”看到对方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补充道,“不是大事,你叔叔自我调节的能力比你强。” 何彦冰叹了口气:“我好想他。” “正常。想就想吧,找点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 “嗯。” 亓明看了眼时间:“收了你的‘咨询费’,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何彦冰把一大袋水果和做好的沙拉递给他,送他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时,他瞥见一辆熟悉的车正从小区里开出去,速度很快,但他还是看清了车牌,和沈晋的一样。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也许是在车里睡着了?有可能。何彦冰想着,打算明天把外套送到他公司。 沈晋回到家,看见沈墨伊正全神贯注地在客厅打游戏,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该学的学完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沈墨伊头也不回:“我才刚玩!回来第一次!而且这是冰哥做的游戏,最近可火了!” 沈晋一愣,看向电视屏幕。上面有个戴蓝色帽子的小机器人正在闯关,破破烂烂的,和何彦冰以前给他看过的一样。他记得何彦冰说过,等这个小机器人找到它的小情人,会帮它把锈迹擦掉,擦得亮晶晶的。 沈墨伊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他俩不是分了吗?他赶紧找补:“也、也不是因为冰哥……我同学都在玩,我不玩就跟不上他们话题了。” 沈晋没说话,只是看着游戏画面。想到何彦冰和亓明一起把他的躺椅搬走,心里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他告诉自己别再想这些无关的事,不如看看这款前任做的游戏——里面的小机器人,到底是怎么找到它的小情人的。 他泡了杯茶,坐到儿子旁边看了起来。 这是个解谜游戏,沈墨伊玩得挺费劲,脸色越来越烦躁。好不容易打到最后一关,小机器人突然“哐当”一声倒下了。 “啊?怎么回事?!”沈墨伊叫起来,“靠!” 沈晋快睡着了,眯着眼问:“结束了?” “没啊!怎么突然死了?” “网上没人通关吗?看看别人怎么玩的。” “不行!我肯定能搞定!”沈墨伊猛戳屏幕每个角落,忽然从一个柜子里找到一颗“心”。小机器人的胸口随即亮了一下。他恍然大悟,也许要换能量源。他打开小机器人锈迹斑斑的铁甲,换上新的“心脏”。机器人立刻站起来,“活”了。 他正高兴,以为马上通关了,小机器人脚下却突然出现一个打开的陷阱。它滑进黑暗扭曲的地下管道,屏幕一闪,又回到了第一步。对话框弹出来:记忆消除完毕。你好,帮我一起找到我的小情人吧。 “啊?!”沈墨伊气得跳起来,“怎么又回去了?!” 沈晋看他这么投入,心里叹气:要是学习也能这样就好了。 “我就不信了!”沈墨伊继续玩。 小机器人重新开始,地下城也换了新地图,可轮回了八次还没结果,沈墨伊快疯了,恨不得把屏幕砸了。 这难道是个无限循环的游戏?根本没人知道这个破机器人要换多少次“心”,才能真的找到它的“小情人”。 沈墨伊受不了了,开始搜通关攻略。 沈晋愣愣地问:“还没结束?那机器人最后找到对象了吗?” “没有啊!”沈墨伊烦躁地抓头发,翻着网上的帖子,“我看网上说,它的小情人根本不存在。我靠!”他把游戏手柄一扔,瘫在地板上,“冰哥也真是!宣传说是治愈小游戏!哪有这么治愈人的!搞心态!不玩了……”他颓废地往楼上走,要知道他从昨天早上玩到现在,心态彻底崩了,再也不碰这破游戏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晋一个人。他呆呆地盯着回到第一步的小机器人。 它原来没有“小情人”吗?它的寻找,只是程序植入的一段指令?永远不会有人帮它擦亮了吗? 本想看儿子打游戏分散注意力,结果心里更堵了。他关掉游戏,从冰箱拿了罐啤酒,走到阳台上。 借酒消愁时,手机屏幕亮了。何彦冰发来消息:你外套落下了。明天什么时候在公司?我给你送过去。 沈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删了,没有回复。 第96章 刷墙刷上瘾 办公室门虚掩着,何彦冰敲了两下,门直接被拉开了。沈晋站在门口,扫了眼他手里的纸袋:“是我的外套?” “嗯,洗干净了。”他递过去。 “谢了。”沈晋接过外套,顺手把门关上了。 何彦冰愣在门口。昨天沈晋来吃饭时还好好的,还对他笑,怎么突然这么冷。周围员工走来走去,他不好多站,转身走了。 下楼时越想越不舒服,沈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比吵架那时候还冷淡。妈的。 两个保安倒对他挺热情,见他下来,一个打趣道:“这么快?没多坐会儿?” 老子想坐,你们老板让吗?他扯扯嘴角:“哥们儿,来一根?”递完烟,走了。 一包烟基本送光了,还剩最后一根。他叼在嘴里,就当是一个多月没抽的奖励。点燃吸掉小半根,压住再上去找人的冲动,心里默念: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去机构的路上,华旻静来了电话,说何浩铭的药吃完了,这药只有a市有,让他多配几盒带回去。 机构正好清闲,他当夜就回了家,准备住一周。用物理隔离把对沈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干净。 上次何彦冰和沈晋住在家里时,早上安静得能一直睡下去。这回他却一大早就被吵醒好几回。难道是沈晋姑姑家在翻修?这么一想,起床气消了点,反而生出些好奇。 洗漱完下楼,还没开口问,华旻静已经备好几个礼盒,拉着他:“走,带你去见见小晋的姑姑。” 何彦冰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穿这身?” 华旻静扫了眼他的齐膝裤衩和人字拖:“快去换身像样的。” “不早说。” 何彦冰匆匆换好衣服,跟着华旻静走过一片林子就到了。他小时候偶尔来这儿玩,现在才知道沈晋姑姑家离自己家这么近。 门口堆着些旧家具和杂物,一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女人正在指挥工人搬运。 “静妹子!来啦!”女人看见华旻静,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到何彦冰身上,露出惊讶:“哎呀!这就是彦冰吧?都长这么大了,上回见着你,你妈肚子才刚显怀呢!”她上下打量,连连说,“真精神,个子高,模样像你妈,俊!” 何彦冰点点头,叫了声“阿姨”,在她脸上找沈晋的影子。 “快进来坐,屋里乱,正往外搬东西呢。”姑姑引他们进去。 屋里确实乱,灰尘在阳光里漂浮。华旻静放下礼盒,袖子一挽就帮忙搬起来:“别客气,我们搭把手。” “这怎么好意思。” “我和彦冰正闲着,客气什么。” 见母子俩已经动手,姑姑过去帮华旻静搭手,两人聊起以前的事。 何彦冰搬起墙角一摞旧书和本子,最底下几本滑出来,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泛黄的封面时停住了。封皮上用蓝钢笔写着名字:沈晋。字迹比现在稚嫩,但已看得出端正清秀的骨架。 他翻开第一页,是数学作业。又往下翻了几本,字迹从拘谨到渐渐流畅,像看着一个少年慢慢长大。 旁边还有本相册。他翻开,一眼就看到少年时代的沈晋。十四五岁,穿着白t恤,站在一棵树下,对着镜头笑。笑容干净,眼睛里有光,脸颊还带点婴儿肥,五官轮廓已经清晰,清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何彦冰心跳快起来。他盯住那张照片,侧身避开旁人,先用手机拍下来,免得以后看不到了。 第110章 原来沈晋少年时是这样的,好看得过分。他忽然懂了韦佳烨——在最好的年纪遇见这么一个人,从此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的执念。他甚至有点嫉妒姓韦的,见过沈晋最青春的模样。 “彦冰,别发呆,把这箱子搬出去。”华旻静的声音传来。 “哦,好。”何彦冰回过神,放好相册,搬起箱子往外走。 干了一会儿活,他看见旁边工人开始刮旧墙皮,准备刷漆。他忽然开口,对正和华旻静推让礼物的姑姑说:“阿姨,我会刷墙。漆工够吗?不够我顶上,不要工钱。” 姑姑愣了:“太不好意啦!小伙子还会刷墙啊?” 华旻静眼睛一亮,立刻帮腔:“哎呀姐,你就让他干,年轻人有力气。再说了,小晋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让他出点力气应该的。” 几番推让,姑姑拗不过,只好答应。何彦冰换了身旧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混进了施工队里。 刷墙这活儿他干过,不陌生。他再一次确定自己喜欢干这个。动作重复,不用动脑子,身体累一点,脑子反而能空下来。 他一边刷,一边用余光瞄他妈和沈晋的姑姑。两人在那儿客套,一个非要送,一个拼命推,礼盒在手里转了好几圈。他有点想笑,又觉得这画面透着家常的暖意。 接下来两天,何彦冰真在老房子这边刷起了墙。天刚亮开工,中午日头毒就收工,下午等太阳弱了再干一会儿。他和另外两个年轻漆工混熟了,休息时一起蹲在门口抽烟聊天。何彦冰只接没点,听他们用方言讲镇上琐事,跟着乐。 午饭他也不回家吃,跟工友去附近小饭馆,点几个炒菜,喝点冰啤酒。华旻静见儿子没回家吃午饭,打电话才知道他跟“工友”吃去了,当时没说什么。 隔日下午,何彦冰和几个刚收工的年轻人说笑着从巷子口走回来,几人约了晚上去镇上吃烧烤。华旻静正好从姑姑家出来,看见儿子混在一群光着膀子、身上沾满油漆的男人堆里,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何彦冰,”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儿子胳膊,把他从人堆里拉出来,脸色不好看。 几个工友见状,识趣地先走了。 “妈,干嘛?”何彦冰莫名其妙。 “干嘛?”华旻静压着声音,把他往家方向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哪些人?工友啊,一起干活吃饭,怎么了?” 华旻静瞪他:“你是不是又看上里面哪个小伙子了?” 何彦冰脚步顿住:“什么?” “我和你爸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想通了,支持你,想着怎么帮你把小晋找回来。你倒好,人家小晋说不定心里还没把你全忘了呢,你又跟别的男人混一块儿去了?你能不能有点长性?” 何彦冰突然觉得荒谬:“我跟他们只是一起干活。没别的。你能不能别看见我跟哪个男的走得近,就往那方面想?” 华旻静语气缓了点:“总之,你找别人,我和你爸也看不上。” “我跟沈晋的事,是我们俩的事。你和我爸,别掺和了,行吗?越掺和越乱。” “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华旻静赌气似的,甩开儿子先走了。 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何彦冰叹了口气,怎么他妈比他还上头? 傍晚,天气转凉。他又夹在几位工友间刮大白,听见身后姑姑在和谁说话:“你看,到时这屋顶我找你翻,现在流行什么样的?” “不管流行什么,还是白墙黑瓦最好看。” 听见这声音,何彦冰立刻停住动作——是沈晋,声音从他右后侧传来。他刷得慢了,想转身又忍住,怕沈晋看见他第一句又是“你在搞什么鬼”。身边工友见他脸都快贴到漆上了,大笑道:“何彦冰你他妈小心蹭脸上,这玩意儿可不好洗。” 工友一喊他名字,姑姑才想起来,拉着脸色已经变了的沈晋,对他说:“你看,你小时候浩铭哥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认识吗?” 沈晋:“认识。” 何默默转身,叫了声:“叔。” 沈晋见他吓了一跳:灰头土脸,胡子拉碴,以前不是精致潮男么?他打量道:“在我那儿没刷过瘾,又跑这儿来刷?” “最近机构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姑姑见他俩聊上了,拍拍沈晋的肩:“你们聊,我去后面看看。” 沈晋点点头,问何彦冰:“今晚走吗?走的话稍你一程。” “下周一走。” “好。” 他看沈晋打算跟上姑姑,想都没想就截住他胳膊:“你今晚就走?不多待几天?” 他力气大了点,沈晋愣了愣,以为他要干嘛,见他没再说话,才说:“明天公司开会,走不开。”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沈晋先移开目光:“不了,这次特意回来,是和姑姑她们一起吃顿饭。” “好……”何彦冰松开手,埋头刷墙。 天色完全暗下来,何彦冰吃完饭赶紧逃离饭桌,爸妈现在三句话不离沈晋,头疼。 他一个人沿着小路走,不知怎的,踱到了河边。这里夜风凉爽。他小时候,夏天的晚上常来玩。 河岸边坐着一个人。他远远望去就知道是谁。这叫心有灵犀吗?他怕打扰对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于是他站在远处看了会儿。沈晋拿着啤酒罐,一口接一口喝,像在想事。也许是脚步声暴露了,沈晋忽然回头,看见了他。 何彦冰第一反应是解释:“我不知道你在这儿,真不知道。” 沈晋轻笑一声,从放在前面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对他举起来:“喝吗?” 第97章 太气了! 何彦冰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草地上坐下。他指了指石墩上那个喝过的啤酒罐:“晚饭吃太撑,喝不了多少。你那罐给我就行。” “不行,我都喝过了。”沈晋把手里那罐新的打开,递给他。 何彦冰接过来,罐子很冰,“不是说今晚就走吗?” “好不容易见到姑姑,姑父也来了,喝了点酒,不开车了。和他们一起在镇上定了旅馆,明早走。” “最近应酬不少?每次见你都在喝酒。” “没办法。我这算喝得少了。以前小烨才喝得多,他可是一瓶瓶白酒灌的……”说到这儿,沈晋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该在何彦冰面前提他,但随即又觉得没什么好顾忌的,便接着说,“他现在和大金挺好的,出去度假了。大金和你说了吗?” “没说。” “怕你妒忌。” 何彦冰扯了扯嘴角,灌了口酒:“我有什么好妒忌的。” 沈晋也喝了一口,望着月光下安静的河面。他心里倒是有点别的滋味。 “我们……”何彦冰试着找话说,“朋友之间也可以去度假,找个旅游搭子什么的。” “嗯,是。不过谁会找前任当旅游搭子……”沈晋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摇头笑了笑。 这下何彦冰心里真有点堵了。什么前任?他只承认叶松乔是前任。他捏着啤酒罐,手指收紧,另一只手用力拔着脚边的草。 “对了,”沈晋也转开话题,像在找话聊,“沈墨伊让我问问你,机器人那款游戏到底怎么通关?” “页面显示通关就是通关了。” “我知道。但这游戏刚出不久,网上还没有完整攻略。沈墨伊说现在玩得最多的网友也就循环了20次。” “是这样的。” “不是……”沈晋终于转过头看他,眉头微皱,“那机器人到底找到对象没有?” 何彦冰敷衍道:“这是策划那边负责的,保密,暂时不能说。” “我不会说出去。” “你为什么想知道?” “我帮沈墨伊问的,他想知道。” “让他直接来问我。” “……”沈晋看起来不太痛快,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扁石,斜着身子朝河面扔出去。石头只在河面上跳了一下,就沉了。 何彦冰也捡起一块,掂了掂,摆出投掷的姿势:“比比?谁输谁喝酒。” “不比。” “你又生什么气?” “我哪儿生气了?”沈晋对他笑了笑,但眼里没笑意。 “我能感觉到。那天去公司还你外套,你也在生气。” “我那是累的。” 何彦冰没再争辩,朝他那边挪近了些,盯着他的脸看。不管眼前这人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或者根本没生气,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放软了声音:“别生气了,叔叔。叔叔?”见沈晋不搭理,他又叫了几声,“你不应我,我就一直叫,叫到天亮。” “……三岁小孩啊你,这么幼稚。” “我三岁的时候,你几岁?” 沈晋还真在心里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一算……他用力抿了下嘴唇,仰头喝完了罐子里最后一点酒。 第111章 何彦冰看着他笑:“又气啦?幼稚小孩帮你抓萤火虫,好不好?抓到了送给你,就不生气了。” “这儿有吗?”沈晋往四周看了看。 “我记得那边林子里有,”何彦冰指着侧面一片黑漆漆的林子,“小时候去抓过。”他拿走沈晋手里的空罐子,转身朝林子小跑过去。 沈晋望着他跑远的背影,还真是个孩子,聊着聊着抓虫子去了。 没多久,何彦冰喘着气跑回来,把易拉罐递到沈晋面前,眼睛亮着,像在等他看到后的反应。 沈晋却吓得往后一仰。月光下,罐子里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小虫,几十个荧光绿的点儿在里面移动。他只瞥了一眼,立刻把罐子推远:“看见了看见了……可以了,拿开。” “你怕虫子?”何彦冰很意外,捏了一只出来放在手心,“多可爱,屁股会发光。” “……我说我看见了,拿走。”沈晋从石墩上下来,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生怕虫子飞过来。 何彦冰没想到:“叔叔真怕萤火虫?” “萤火虫也是虫子。”沈晋又拿了一罐啤酒,坐到一米开外的草地上。 何彦冰把罐子里的萤火虫都放了,然后坐到他身边,半开玩笑地说:“我好像不会逗你开心,只会让你……要么生气,要么害怕。” “和你没关系。我倒也不是怕,只是从小看见昆虫就起鸡皮疙瘩。” “原来叔叔也有害怕的东西。” “是啊,好笑吧。年纪一把,怕的东西还不少。” “除了虫子,还怕什么?” 沈晋想了想,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还怕以后老了,腿脚不便,想出去看日出,都只能趴在窗户前看。” 何彦冰听后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难受得很,却接不上话。他再也骗不了自己这是普通朋友的感觉,看见普通朋友这样,心里不会这么闷。 这时,沈晋的肩膀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何彦冰也朝他那边挪,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悬在空中犹豫了半晌,才轻轻搭在沈晋肩上。他怕沈晋会推开。 沈晋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下头,余光落在何彦冰的下巴处。然后,他朝何彦冰怀里靠了靠。 他没推开,反而贴近了些。何彦冰深吸一口气,把他的脑袋轻轻压在自己肩膀上,再用胳膊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沈晋没再躲。熟悉的、久违的体温传来,他忍不住往他怀里钻,然后安静地靠着,垂着眼看月光下河面的涟漪。 这个很小的动作,让何彦冰心口发涨。他搂得更紧了些。他想吻他,但没敢。他只是仔细感受着怀里这副精瘦的身体。以前他觉得很喜欢沈晋,到后来是自以为是的爱,再到想完全独占他。可如今千头万绪涌到嘴边,他只是对怀里的人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沈晋愣了一下,也用很轻的声音问:“为什么突然道歉?” “说不上来。感觉告诉我说这个没错。” “那你感觉我该怎么回应你?” “不用回应。什么都不用。只要你不讨厌我这么说,不讨厌我抱你。” “……” 他的鼻尖蹭着沈晋的发丝,闻到熟悉的香味。沈晋也闻到他身上那股一如既往的肥皂味。两人似乎都有些顾忌,但又蠢蠢欲动,怕再贴近一点,就会唤醒对彼此身体的记忆——数不清的拥吻,和融化在对方身体里的激情。 何彦冰很久没这么抱他了,快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立刻松开了手。沈晋显然也察觉到了,马上挺直了背,脸上有些发烫。 “你先回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沈晋说。 何彦冰和他道了晚安,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又回头望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拥抱。直到看见沈晋站起来准备离开,他才悄无声息地先转身走了。 夜风吹在脸上,带走了皮肤的热气,可心里的躁动却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走得飞快,几乎像在逃,脚步却时不时慢下来,回头望向河岸,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到家时,灯还亮着。华旻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见他进门,她抬眼看了看钟:“这么晚。” “嗯,和叔叔在河边坐了会儿。” “见到小晋了?” “碰巧遇上的。” 华旻静叹了口气:“你啊……我和你说,你和沈晋的事,我也没脸在他姑姑面前提,只能等沈晋自己说。不过今天听他姑姑讲,晚上那顿饭,除了一家人聚餐,她看沈晋一直单着,就给他物色了个对象。据说那姑娘年轻又好看,也很中意沈晋。沈晋本来也没你那种毛病,你说你拿什么和人家姑娘比?” 何彦冰怔住了。相亲?难怪叔叔看起来有心事。 “沈晋答应了吗?” “我怎么知道?这么晚回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该说的不说……哎,搞不懂你们。”华旻静关了电视,捶着腰上楼了。 何彦冰跌坐在沙发里。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脑子里全是沈晋最后那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那语气平静,可底下分明有东西在晃:难道沈晋还想直婚? 他气得把手机砸进沙发,忍不住想象沈晋穿着西装,真挚地看着对方许下诺言,最后拥抱接吻,而那人却不是他。 他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计算,如果沈晋真结了婚,多久会离,自己还要等多久……草,这不成了第二个韦佳烨吗? 韦佳烨那傻x,只有傻x才搞暗恋。要不是大金跟了他,那家伙不是养味就是怂包,一天到晚只会晋哥晋哥地乱叫,有屁用! 气炸了!他干脆把韦佳烨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骂了一遍。 第98章 还是没忍住 按照亓明的开导,何彦冰能熬一阵,但熬不了一辈子。一听沈晋去相亲,他立马急了。原计划下周才走,结果叔叔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跟了出去。 回到公寓坐不住,去机构也心神不宁。冯尚杰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劝:“要不去找亓医生再聊聊?” 何彦冰没理,抓起手机给沈晋发消息:“今晚有空吗?有事找你。”等了一天,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只有忙音。他不信前几天还往他怀里靠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他够小心了,哪儿又惹着了? 草!该不会真约会去了?! 他再也坐不住,冲去沈晋公司。刚到大门口,正好撞见总设计师小丽。对方说沈晋去了y市。何彦冰微怔:“度假还是什么,说走就走?” “是工作,”小丽解释,“和分公司的合伙人霍总一起去的。” 何彦冰僵在原地,心沉到了底,这可比跟姑娘度假严重多了。他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路上,他把沈墨伊的电话打爆了,问出沈晋住的酒店,立刻订了同一家。飞机落地已是深夜,他打车直奔酒店。 办完入住,站到沈晋房门口时,一路烧着的急躁才勉强压下去。平静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 在门口踱了两圈。怎么说?路过?顺道?算了,管不了那么多。先确定沈晋没事再说。大不了再被他讨厌一回,不对,四五六回…… 他盯着门板看了几秒,抬手按铃。 没人应。 又用力敲了几下。 门开了。霍胤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先是惊讶,随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哟,看看谁来了?何大帅哥?找哪位啊?” 何彦冰攥紧拳头,下颌绷着:“沈晋呢?” “正跟我玩着呢~”霍胤拖长了调子,“他没说你要来啊,也没说要见你。” 何彦冰一把揪住霍胤的衣领,眼里都快溢出杀气。 “哎哟!”霍胤背后挨了一脚,往前踉跄半步。何彦冰看见周宇从里面走出来,立刻松了手。 霍胤回头就骂:“连我都敢踢?找死啊你!” 周宇没搭理,朝何彦冰抬了抬下巴:“你叔在浴室。”说完拽着唧唧歪歪的霍胤往走廊另一头走。霍胤还不甘心地回头嚷:“真没劲!戏才刚开始……” 何彦冰愣在门口,紧接着看见两个酒店服务员提着工具箱从房里出来。他回过神,又核对一遍房号,没错。 他松了口气,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皇片看多了真他妈害人!差点以为叔叔被抓去三人行了。 沈晋最后一个走出来,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毛巾擦手。看见何彦冰,动作顿住,满脸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何彦冰没回答,一步跨进去,反手带上门。房间里飘着淡淡水汽,浴室门敞着,地面湿漉漉的。他转头问:“霍胤他们怎么在你这儿?” “浴室出水有问题,周宇帮霍胤送资料过来,顺便帮我看看。后来叫了酒店的人来修,霍胤非要挤进来凑热闹。”沈晋解释完,打量着他,挎着个小腰包,一身风尘仆仆,“你专门来的?” 何彦冰知道装不下去了。再用“普通朋友”骗自己,他都嫌丢人。他把从老妈和小丽那儿听来的,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第112章 沈晋听完,沉默了两秒,开口第一句是:“亓明知道你来找我吗?” 何彦冰像被噎住,揪着头发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我干嘛要告诉他?沈晋啊沈晋!”他走到对方面前,双手按住他肩膀,“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晋看上去很累,推开肩上的手:“我看你俩处得不是挺好么?”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看见我和哪个男的多说两句就觉得有一腿?”何彦冰又开始转圈,声音发躁,“我长得很花心吗?我不还成天围着你转吗?咱俩还没完呢!你能不能别每次见我都提分手,动不动就说我是前任?”他一说到这两字就上火,嗓门拔高,“你前任是杨兰,我前任是叶松乔!我他妈不是你前任!” 沈晋目光慢悠悠挪到他脸上,跟着他转。何彦冰又兜了一圈,终于一屁股坐进椅子,瞪着他,斩钉截铁:“我不是你前任。” “……”沈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瞟他一眼,“扯你我干嘛?我说的是你和亓明。” “亓明不是你当初介绍给我的?吵架后我去找他聊聊,挺管用。他又不只给我看,冯尚杰、大金都找他。我们就是朋友,我说过多少遍了?朋友!朋友而已!”何彦冰气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可是……”沈晋话到嘴边又卡住。 何彦冰觉得不对,肯定有误会。他急得想跺脚,看沈晋又不紧不慢端茶杯,一把抢过来,咬牙道:“可是什么?你说啊!” “可是我看见亓明去你家,你俩还把我躺椅搬下楼了。” “就为那张破椅子?!”何彦冰差点吼出来,“你看见了不叫我?看完就跑?” “怕打扰你俩。” 何彦冰把他杯里的茶一口灌了,气得不行。搁以前早吵翻了,但好歹看了心理医生,自己也想了许多,总得学着稳重点。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一分钟,再看向沈晋时平静了些。他把亓明怎么帮他、为什么搬椅子、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全说了。最后补了一句:“前期有点用,可你一靠近,尤其我抱着你时,屁用没有。” 沈晋还在消化他的话。 何彦冰立刻追问:“我妈说你去相亲了,到底去没去?” 沈晋叹气:“姑姑提过,我婉拒了。” “人家姑娘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忍心拒绝?” 沈晋有些惊讶:“我连人都没见到,你哪儿听来的?” 这种事真不能让爹妈掺和。不问睡不着,一问净是破事。何彦冰现在只想睡觉,精神一松懈,困意就涌上来。 沈晋却忽然精神了,抬眼看他:“你不知道霍胤走到哪儿,周宇跟到哪儿吗?还特意飞过来盯我?” 何彦冰支吾:“我以为你和霍胤单独……” “我对其他男人没兴趣。” “对我呢?”何彦冰瞟他。 沈晋避开问题,指了指空茶杯:“你把我茶喝完了,我喝什么?” 何彦冰起身添茶,递回去时,忽然正色道:“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追你,行不行?” 沈晋接过杯子,半晌才说:“我们分开连半年都不到。现在就答应,未免太儿戏。” “没让你马上答应。怎么追是我的事。” 沈晋接过话:“怎么回应,是我的事。对吧?” “……嗯。”何彦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看,你来y市,儿子没法陪你。你乐意天天夹在霍胤和周宇中间当电灯泡?有我在,至少能给你当导游,带你逛逛。” “导游?”沈晋笑出声,掰着手指数,“孩子真是多才多艺。会唱歌弹吉他,会画画,会做饭,会刷墙,现在又能当导游。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识抬举?”说完脸上挂着笑,拿起一叠资料坐到桌边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动,补了句:“这儿是单人间。” “霍胤他们能来,我为什么不行?”何彦冰挨着他坐下,瞥了眼他手里的文件。 沈晋把厚厚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飞机上看了一半,专业术语太多,头疼。你再帮我翻译一遍。” 何彦冰接过来随手一翻,满眼英文,顿时蔫了:“怎么不用中文?” “代理商老板是香蕉人,只认英文。” “霍胤那混蛋为什么不翻?” 沈晋看他问题这么多:“不愿意?” “愿意。”他抱起那叠纸,闷闷看起来。 行吧。特意飞过来,结果是陪叔叔通宵加班。不过,这样就有理由整晚赖在这儿了。 他一页页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是份合作投资主题酒店的企划书,涉及大量装潢设计、建材标准和本地化改造细节。翻到后面,看到了霍胤的追加方案,他们打算找本地总代理合作,在a市搞一个大型的亲子主题酒店。 沈晋详细了解后,摇头:“霍胤想得太理想。实际落地,后期验收肯定卡住,全是漏洞。” 何彦冰是外行,只能凭经验问:“要概念图吗?” “不用……八字没一撇。”沈晋揉起太阳穴。 何彦冰过去帮他揉:“该看的都看完了,休息吧。还是说你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我一直这样。除了工作和儿子,也没别的了。沈墨伊能力不够,我只能……” “够他用了,你别太宠他。” 沈晋抓住他揉太阳穴的手,瞪过来:“你,以后不准再给沈墨伊钱。缺钱让他自己打工赚。我、你、杨兰,每月都给,把他惯得大手大脚,哪知道赚钱辛苦,还整天抱怨,不知足。” “行了,一说你儿子就没完。”何彦冰直勾勾盯着他,“我帮你洗澡。” 沈晋甩开他手:“想什么呢。” “不行?又不是没洗过……”何彦冰望了眼窗帘缝里泛白的天色,“天都快亮了,你不洗我洗。我就睡这儿。”他进浴室飞快冲了个澡,出来时只裹了条毛巾,刚沾床就睡着了。 看来是真累了。 床上的人光溜溜躺着,沈晋也怕自己把持不住。他从何彦冰外套里翻出房卡,去另一间房睡了。 第99章 是大床房吗? 何彦冰醒来时,以为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拉开窗帘,外面天阴沉沉的。看了眼手机,早上十点,身边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客房电话响了,说是沈先生提前安排了早餐服务。何彦冰没吃几口,拨通了沈晋电话。 对方说在开会,下午六点左右回来。没说在哪,也没说和谁。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非要弄清沈晋身边的所有事,但何彦冰还是坐不住。他怕霍胤又占叔叔便宜。不过这次他选择相信沈晋,毕竟是他叔叔,他相信这个男人能应付。 他只能等。在酒店转了一圈,回房继续睡。再醒来,晚上十点。他猛地坐起来,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 他觉得不对劲。电话拨了几次没人接,他套上t恤就冲去了大堂,刚焦急地望向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门口。 周宇下车拉开车门,霍胤大摇大摆地钻出来。接着,司机架着沈晋下了车。沈晋脚步发飘,一看就是喝多了。 何彦冰立刻跑出去,把沈晋拉进自己怀里。他叫了声叔叔。沈晋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浑身酒气。 霍胤笑眯眯地走到他旁边:“以前韦佳烨在,还能帮你叔挡酒。现在人家有对象,得避嫌。”他顿了顿,笑容更明显,“不过今天你叔醉了,正好,你小子机会来了。” 何彦冰黑着脸,没看他,撑住沈晋往电梯走。在他眼里,霍胤这种仗着家里有钱到处撒泼、只会靠嘴叫唤的人,没什么真本事。 “拽什么拽,不就一破画图的……”霍胤在身后嘀咕。周宇拿出手机递给他:“你哥电话。”霍胤这才收敛了些,没再纠缠,转身往另一个电梯走去。 电梯门一关,何彦冰架着的人后背突然挺直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一下子轻了很多。他正觉得奇怪,沈晋抓住他手腕说:“行了,我自己能走。” “啊?你不是……”刚才明明醉得路都走不稳。 “装的,再喝真要出人命。”沈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装醉,但看得出确实喝了不少,呼吸有些重。“霍胤办事不靠谱。他拉我来和总代理商谈,结果人没见着,只见了个副总。企划书不看,正事没谈,光喝酒吹牛了。” 何彦冰看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冒火:“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我酒量很好的,不比韦佳烨差。” “你半夜赶来,通宵帮我翻译文件,第二天还让你陪酒?像话吗?” “你不也通宵了?” “我后来睡了,八点才起。” “那也只睡了四五个钟头。” “行了……”沈晋脚步虚浮,“这边老板后天才回来。从今晚开始,能好好睡了。” 何彦冰开门:“你昨晚睡我房间了?” 沈晋被酒精熏红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他尴尬地笑了笑:“谁让你不穿衣服睡觉。” 第113章 “穿了就能睡一间?” 沈晋瘫进沙发,掏出何彦冰的房卡放在桌上:“可以。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你去洗澡,洗完各睡各的。” “不洗了……”沈晋扯松领带,开始慢慢解袖扣。 何彦冰立刻坐到他对面,目光落在领结上,声音低了些:“我帮你解?” 沈晋看着他,没说话。 何彦冰当他默许了。伸出手,指尖碰到领带结时,动作很慢。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领带较宽的那一头,另一只手轻轻勾住窄边,开始一点点地地松开温莎结,动作慢得刻意,像在拆解什么易碎的礼物。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何彦冰能看清沈晋脸上细微的变化。他喜欢沈晋这件事,此刻几乎要从眼睛里漫出来。他只能用力压着,强迫自己看着手里的领带,而不是沈晋的嘴唇或眼睛,他不想让沈晋因为他的注视而感到不舒服,或者别扭。 但他能感觉得到,沈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看似平静,底下同样绷着克制。沈晋的睫毛偶尔垂下,又很快抬起,细微的扑扇泄露了镇定下的波动。 领带结渐渐松开。何彦冰的手指擦过衬衫领口,碰到下面温热的皮肤。他屏住呼吸,觉得自己大概把下辈子的克制力都预支到这一刻了。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就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声的拉扯。 终于,领带完全解开。何彦冰捏着它,缓缓从沈晋颈间抽离。 就在领带快离开的瞬间,沈晋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何彦冰动作稍滞,抬眼看他。 沈晋指尖有些凉。他看着他手里那条深灰色领带,开口问:“会系吗?” 何彦冰微愣:“学过,忘了。我工作环境很随意,用不上这个。” “以后总会用到,”沈晋说,“男人怎么能不会打领带。”他没放开何彦冰的手腕,反而借着这个力道,牵引着对方的手,将那条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领带,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何彦冰没动,由着他。 沈晋开始示范。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清晰:“宽边压窄边,从这里绕过去……注意长度。” 何彦冰的视线却很难集中在领带上。他看着沈晋近在咫尺的脸,看他说话时轻颤的睫毛,看他因为专注而轻抿的嘴唇,气息拂过他耳畔,痒痒的。 沈晋说到一半,忽然抬眼。 何彦冰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仰头,视线飘向天花板,故作镇定地盯着顶灯。 沈晋的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你也会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 沈晋没戳穿,手上动作继续,最后把领结推到他领口下,调整松紧。“好了。” 何彦冰低头,摸了摸脖子上打得工整漂亮的半温莎结。 “学会了?”沈晋问。 “嗯。”何彦冰应着,却抬手抓住领结,慢慢把它扯松,抽了出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没再看沈晋,而是往前倾身,先把额头轻轻抵在沈晋肩上。停了几秒,身体才顺着这姿势慢慢滑下去。 他侧过脸,脸颊枕在沈晋大腿上。这姿势亲密得没有距离。他能隔着西裤布料感觉到沈晋腿部的温度和肌肉线条。 何彦冰知道,现在如果说过火的话,做越界的事,只会让这次见面变味,好像他大老远跑来,就为了上床。他也清楚,沈晋不爱听黏腻的情话。他有点无力,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那就做他自己吧。至少此刻,他想靠近,想感受沈晋的体温,想待在他身边。他试探着,朝上方的人轻轻喊了一声:“叔叔。” 沈晋坐着,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抬起来,插进何彦冰的短发间。手指没什么章法,只是慢慢地、一下下地捋着。 何彦冰被他摸得心里发痒。他问:“你是不是特喜欢揪我头发?” 沈晋动作停了停,似乎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习惯:“有吗?”他回想,“只记得你以前头发挺长,后来都能扎起来了。睡觉总压到你头发。” “现在这长度呢?”何彦冰问,声音闷在他腿上。 沈晋揉搓他后脑的短发茬,评价:“‘正经’长度。” 何彦冰侧过脸,鼻尖蹭到对方腰腹,声音带着不满:“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正经?”他伸出手,环住沈晋的腰,抱得不松不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晋没推开他,只说:“没。是我太刻板。” 何彦冰听他这么说,胆子大了点,脸颊更紧地贴向他小腹,低声说:“我想再抱紧点……又怕你推开我。” 沈晋的手在他头发上拍了拍,像在安抚什么大型动物:“我现在一身酒味。” “闻不出来。”何彦冰说,其实能闻到酒气,加上叔叔喜欢用柑橘味的洗护用品,此刻闻起来像橘子味的气泡酒。 “好了,起来。”沈晋推推他肩膀,“太重了。” 何彦冰不太情愿,但还是撑起身。他看见沈晋已经闭上眼睛,眉心微蹙,露出倦色。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起身,去了浴室。 等他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沈晋已经换了干净的t恤和睡裤,侧躺在床的一边。床的另一边,空出一个明显的位置。 是留给他的吗? 第100章 该闭嘴时就闭嘴 他站在床边,犹豫不决,毛巾还挂在脖子上,发梢滴着水。 床上的人眼睛没睁开,只抬起手,在身边的位置拍了拍。声音带着浓重睡意,含混地传过来:“过来睡,别乱动。” 何彦冰无声地笑了笑,立刻躺了上去。他小心地侧过身,手臂轻轻环住沈晋的腰,把人松松地拢进怀里。 “就这么抱着叔叔,”他嘴唇几乎贴到沈晋后颈的皮肤,低声说,“保证不乱摸。” “嗯。”沈晋应了一声,“睡吧。” 可他下午睡多了,此刻毫无睡意。房间里很安静,他听着沈晋逐渐平稳的呼吸,忍不住又凑近些,唇贴上他的耳廓,用气音轻唤:“叔叔?” “嗯……”沈晋很快应了,尾音拖长,像是马上要彻底睡过去。 何彦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躲着我、不理我之后,我一次都没自己解决过。真他妈像养胃了似的。以前从没这样。我爸把我关起来那阵,一周至少还得来一次。跟前任吵得越凶,干得越凶。怎么一到你这儿就……幸亏早上起来会抬头,男人这玩意儿还认主吗?” woc,老子在说什么?夜晚太静,脑子容易过分活跃,乱七八糟的话都跟着溜了出来。 何彦冰撑起身体,瞟了眼背对他的沈晋——呼吸均匀,一动不动,幸好睡着了。 被人从背后抱着睡,其实并不舒服。何彦冰意识到这点,慢慢松开了手臂的力道,最后完全放开。 他在黑暗里坐起身,摸到手机。屏幕的光亮起。他调低亮度,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最后翻出了沈晋年少时的照片。 他看看照片里笑容明朗、轮廓青涩的少年,又忍不住偏过头,借着微光凝视身边沉睡的人。五官依旧俊秀,只是被岁月打磨得更深沉,线条更锋利。 他看了很久,才按灭屏幕。 重新躺下时,他选择了背对沈晋的姿势。虽然还是睡不着,但闭上了眼。 身边睡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身体里无法控制、蠢蠢欲动的念头依然在,但此刻,一种更深沉、更坚实的安心盖过了心底的躁动。 这感觉很神奇。何彦冰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仅仅是分享同一片黑暗,同一种寂静,居然也能让他感到满足。 …… 沈晋醒来时,一条腿酸麻得厉害。他翻身,发现何彦冰的腿正压在他腿上,两人睡成了一个别扭的“十”字。他用脚碰了碰身旁的人:“几点了?” 何彦冰睡眠浅,身旁一有动静便醒了。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眯眼看了看:“……六点。” “什么?”沈晋以为是傍晚六点,瞬间清醒,急忙起身。 何彦冰也跟着坐起来,目光追着沈晋。他看对方走向衣橱,打开内置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了手机。他眉头紧锁,沈晋防他防到这般地步,至于吗?昨晚难得的温存荡然无存,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吐不出又咽不下。能怪谁?自己以前在他手机里装监控,最后甚至直接拿走。现在看到沈晋类似后遗症般的警惕,他既气自己,又替对方难受,心口像被反复扎了好几下。 沈晋回完消息,转身朝何彦冰随意地笑了笑,像寻常道早安,接着便进了浴室。 何彦冰笑不出来,只回了声“早”。他没穿上衣,套上长裤便走向阳台,倚着栏杆,捏着烟盒在手里转了几圈。最终没抽,从裤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慢慢嚼。 他望着楼下逐渐繁忙的街道发呆,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早餐还没开始,我下去跑会儿步。” 第114章 “等我,一起。” “行。” 清晨的空气已闷得让人发黏。没跑多远,两人额角都沁出了汗。何彦冰扯了扯湿贴在胸口的t恤,不懂这种天气为什么要出来受罪。 沈晋仿佛看穿他心思,喘了口气说:“看手机显示28度,本想出来看看另一个城市的风景,没想到体感像38度。早知道这么热,不如去健身房。” 何彦冰推了推他后腰,“来都来了,就当蒸桑拿,出透汗回去冲个凉,正好吃早饭。” 他说完便加速跑到前面。沈晋保持原有节奏跟在后面,一圈、两圈……何彦冰墨绿色的t恤后背渐渐晕开深色的汗渍。沈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前胸湿了一片。 远处传来闷雷声。两人停下,坐到长椅上喝水。沈晋看着何彦冰仰头猛灌,喉结急促滚动,汗珠顺着下巴滑进领口。这画面让他脑子里突然闪回一些片段:何彦冰在他身上起伏时也是这样挥汗如雨,汗滴落在他小腹、胸口、脸颊,最后那张湿漉漉的脸贴过来,吻得又重又急,蹭得他脸上也全是汗,然后…… 然后个屁。沈晋猛地用力,一把捏扁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咔嚓的脆响,打断了他一大早不受控的回想。他抬眼,正对上何彦冰满脸汗水的模样,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搞得人心烦。 何彦冰听见声音转过头,盯着他手里变形的瓶子愣了几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拉住沈晋胳膊,试着用玩笑缓和气氛:“回去一起洗澡,我帮你搓背。” 沈晋抽回手,语气别扭:“你可真能出汗。” “这鬼天气谁不出汗。”何彦冰揪起t恤下摆抹了把脸,凑近些,压低声音笑,“没法在叔叔身上流的汗,只能靠跑步出了。” 沈晋抬手按了按眉心,冷静地岔开话:“你睡相变差了,压得我腿酸,跑了几圈也没缓过来。” 何彦冰胳膊搭上他肩:“我睡死了反而容易乱动。洗完澡给你按按。” “你是有多想一起洗澡?从见面到现在,提三四回了。” “超级想啊,不过……”何彦冰叹了口气,“也就嘴上说说。我现在这状态,随便蹭你哪儿都能出来,洗不了……” 沈晋平静地瞥他一眼:“憋得你,没长手?” “用不上叔叔的手。” “……” 沈晋加快脚步往酒店走。室内外温差让他起了层鸡皮疙瘩,湿t恤粘在背上又冷又黏。他先一步进了浴室。何彦冰站在空调出风口下,试图吹干身上的汗。幸亏浴室墙是不透明的毛玻璃,要是全透明,这一早上可真要他命了。 餐厅凉气十足。何彦冰端着盘子转悠,挑拣吃的。沈晋随便拿了些刚坐下,耳边就飘来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哟,沈哥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可好?” 沈晋眼皮都没抬,纯粹出于合作方身份的礼貌,回了一句:“托霍总的福,差点喝死,睡得还行。” “是吗?”霍胤笑着打量他的脸,故意学何彦冰的语气,“叔叔,叔叔你眼底还有黑眼圈呢,身边跟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得通宵啊?” 沈晋皮笑肉不笑:“我俩不住一间。” 霍胤摸着下巴,目光瞥向远处显眼的灰蓝发高个子。逗正经叔叔没意思,他端起盘子,决定去撩拨撩拨何彦冰。 他笑眯眯地对沈晋说:“煎蛋看着不错,我也去拿两个。” “赶紧,去晚了就没了。” 霍胤晃到何彦冰身后,打了声招呼,随即凑近说:“你叔说你俩不睡一块儿?难道韦佳烨说的是真的,真分手了?”他边说边夹起一个煎蛋,看了看觉得煎老了,顺手搁进何彦冰盘里,“多吃点,是不是你叔嫌你虚,才不让你上床?” “都什么年代了,霍大少爷还信吃啥补啥?”何彦冰把那个煎蛋拨到另一个空盘里。刚才霍胤窝在沈晋旁边说话时他就看见了,沈晋脸色明显沉了。估计霍胤不敢真惹毛他,才转头来找自己犯贱。 霍胤脸上仍挂着笑:“开不起玩笑啊?真没劲……不过说真的,你叔叔那身段保持得,啧啧,尤其是臀形,真翘。这里头有你不少‘功劳’吧?”说完,还暧昧地挤了挤眼。 何彦冰没立刻发作,慢悠悠夹着菜,语气还算平稳:“霍总过奖。我看您身材也不差,屁股翘起来能放俩盘子。周宇看着文静,力气应该不小,平时没少‘顶撞’您吧?” 霍胤脸上的猥琐笑意瞬间冻住,紧接着涨红了脸:“何彦冰,你他妈再说一遍?” 何彦冰身体前倾,冷眼看他:“激动什么,跟霍总学的开玩笑啊。” 霍胤脸色黑沉,正琢磨怎么教训这小子。可周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的盘子盛满了他平时爱吃的东西,“二少,位子留好了,过去坐吧。” 霍胤瞪了何彦冰两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宇看向何彦冰:“他说什么了?” “犯贱,找骂。”何彦冰口无遮拦,管他周宇是霍胤的谁,憋着不骂才难受。 没想到周宇接了一句:“该骂,娘胎里带出来的,别理他。” 何彦冰觉得好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麻烦您回房干死他。” 周宇面不改色,回了一个字:“好。” 何彦冰心里“卧槽”一声,满脸震惊。霍胤那嚣张傲气的大爷样儿,居然是下面那个?他忍不住好奇,凑近低声打听。周宇挑着透露了几句,听得他闷笑出声。 霍胤见他俩居然聊上了,坐不住了,冲过来一把拽住周宇胳膊,完全忘了刚才还要跟何彦冰动手,急吼吼地问:“你俩说什么?背着我嘀咕什么?啊?” 周宇任他拽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简短道:“没说什么。走了,回房吃。”他半揽半推,把骂骂咧咧、非要讨个说法的霍胤带离了餐厅。 沈晋全程旁观,等何彦冰在身边坐下,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霍胤那边关系太乱,你离他们远点。” 何彦冰的心火还未散尽:“嘴贱就得治。”谁让那混蛋盯他叔叔的屁股看,下面那个也不行。 沈晋想起从前种种,淡淡说:“你嘴也好不到哪儿去。” 何彦冰闭上嘴,不吭声了。 第101章 啵啵啵 窗外的暴雨声盖过了用餐声。何彦冰望着玻璃上流下的雨水,远处的乌云压着天际。坐在对面的沈晋安静地吃着早餐,何彦冰看不懂他,被霍胤明里暗里地调戏过后,怎么还能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 他自己就做不到。胸口那团火还烧着,就像亓明说的,他天生爱记仇。一顿饭的功夫,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让霍胤那张嘴再也犯不了贱。 酒店里有水疗中心,沈晋饭后打算去按摩酸疼的腿。何彦冰本想跟着,却忽然想起那份企划书的追加条款。当时匆匆掠过,只觉有些地方不对劲,却没深究。 他独自回到房间,拿起企划书又翻了几遍,这次看得异常仔细。其中一条关于“品牌授权衍生品独家供应”的表述含糊不清,只提了“基于良好合作意愿,优先考虑”,但对应的预付款比例却被大幅抬高。 条款里没有给出独家供应的具体范围、价格怎么定、出了问题怎么退出。如果霍胤将来拿这条说事,要求所有酒店相关产品都必须走他的渠道,甚至捆绑销售高价配件,那岂不是借着合作的名头,从沈晋口袋里掏钱? 找到了。何彦冰合上文件。这就是霍胤乱看他叔叔屁股必需付出的代价。 他敲响了霍胤的房门。开门的是周宇,说霍胤在补觉。何彦冰本打算当面质问,可看到周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想起餐厅里周宇说过的话,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人和霍胤不是一路的。 为了验证,他压低声音:“方便出来聊两句吗?” 周宇点了点头。 何彦冰没走远,在离门口不远的走廊里停下。他转过身,直截了当:“霍胤约的总代理老板,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周宇沉默了几秒,像在权衡:“老板不会来了。霍少已经提前单独见过他,该签的都签完了。” 何彦冰眉头拧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宇抬眼,说得更直白,“沈总见不到那位老板了。明天,老板会亲自联系沈总,通知由霍胤全权代表他完成签约。沈总手里那份补充协议,已经没用了。” 妈的,这可不止是截胡,是连锅端了。何彦冰盯着周宇:“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霍胤不是你男人吗?出卖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宇笑容苦涩:“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只是他手里一枚用得顺手的棋子。至于为什么告诉你……”他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当棋子当得太久,偶尔也想把棋盘掀翻一次。”他说完,没再看何彦冰,略微点头,转身沿着长廊离开了。 何彦冰在原地站了会儿,消化完这些话,立刻转身快步往回走。 沈晋已经做完按摩回来了,正坐在桌前翻看那份企划书,眉宇间带着疑惑。何彦冰快步过去,把刚知道的消息全说了。 第115章 沈晋听完,脸上并没有太意外的表情。他其实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当初霍胤说,多付预付款是为了抢时间,加快授权进度。代理方口头承诺会给最好的资源。” “口头承诺最靠不住。他把预付款比例抬这么高,风险全压在叔叔你这边了。万一代理方本身有问题,或者后面合作出岔子,这笔钱能不能拿回来都是问题。” 比起霍胤的算计,沈晋此刻更惊讶于何彦冰这番话,以及他从周宇那里弄来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工作了?” “我不想让霍胤得逞,更不想你吃亏。”何彦冰又急忙补充,“我不是插手你的事,是因为之前我们申请游戏版号踩过很多坑,全靠老冯那边的关系才摆平。我怕你也被坑。” 沈晋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企划书扔到一边,“霍胤年纪比你还小,做事张扬,有时为了显摆能耐,可能会忽略细节,甚至私下做些承诺。也有可能他被那个代理方忽悠了,或者他根本没仔细核实对方的底细和条款风险。” “至少这份补充协议,看起来对他拉来的代理方特别有利,对叔叔这边的保护,几乎没提。” 沈晋脸色沉静下来,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我找朋友侧面打听一下这家代理公司的口碑。另外,也得问问公司法务,这种条款签了,后面可能有什么坑。” “好。”何彦冰坐到他旁边,目光落在沈晋打电话时开合的嘴唇上。也许是刚做完按摩,唇色看起来比平时红润,透着气血充足的光泽,很好亲的样子。 电话挂断,沈晋一转头就对上他直白又灼热的目光,脖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那家代理公司风评一般,以前在其他项目上常用模糊条款后期加价。而且,他们拿到的可能只是次级代理权,不是官方的核心渠道。” “霍胤知道吗?” “他?”沈晋无奈地笑了笑,“他大概只关心谈成了这个结果,好证明自己多有本事。条款具体怎么写,对方底子干不干净,他恐怕根本没细看。” “现在叔叔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声色。我马上约那位副总再见一面,探探口风。这份补充协议,无论如何不能签。至少要把条款明确化,还得核实他们的授权资质。”他看向何彦冰,“你发现得挺及时。” 何彦冰摸了摸鼻子:“凑巧,多看了两眼。我也不是只会给你添麻烦。”他心里想的却是:霍胤这王八蛋,差点又坑了我叔。沈晋怎么不来点阴招,反从霍胤口袋里掏钱呢? 想着这些,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唇勾了去。他把脸往沈晋肩头靠了靠,直勾勾盯着那双唇,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沈晋看在眼里,看看桌上摊开的资料,又看看身边眼神发直的人,用逗小孩似的语气问:“想亲嘴?” 何彦冰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沈晋很快亲了下他的额头。 何彦冰有点失望,指了指自己的嘴:“这儿呢?” 沈晋推开他:“好了,我怕出事……” “出什么事?” “你说呢?” “出就出呗,”何彦冰凑近些,“只要叔叔愿意,感觉会很……”激烈。 沈晋拿起一叠资料,轻轻拍了下他的脸:“我可不是睡一觉就能一笔勾销的人。” “那我这次帮了你……”话说到一半,何彦冰自己刹住了。果然像亓明说的,自己一“立功”就想跟沈晋“讨东西”,本性难移,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什么?”沈晋问。 何彦冰马上摸出手机,低头猛刷:“没什么。喝奶茶吗?” “不喝。” “不是,”他把外卖页面举到沈晋面前,“这家奶茶现在特火,但a市没有。也有纯茶,你不爱喝茶吗?” 沈晋低头凑近屏幕,滑动着页面:“伯爵……火凤金芽茶是什么?” “红茶。” “……” 沈晋继续往下翻,看到下面一款:碧绿啵啵清心寡欲茶。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再结合何彦冰一脸没亲到嘴又憋屈的样子,越品越觉得好笑,肩膀轻轻耸动:“你该点这个,去去火……” “笑什么?不就是款绿茶吗?” “喝完就不想和我洗澡,也不想亲嘴了。” “点喽?”何彦冰撇撇嘴,一副“随你笑话”的模样。不过确实很久没见沈晋这样大笑了,就算被取笑,也无所谓。 “等等,你点你自己的,我不用。我去忙了。”沈晋说完,拿起手机拨通副总的电话,起身出了房间。 何彦冰看着他关上的门。虽然现在沈晋不再刻意避开他,允许些暧昧的小动作和言语,可那种被隐隐提防、走不进对方内心的感觉,依然存在。 接下来的两天,沈晋变得异常忙碌。他推掉了霍胤安排的所有酒局,转而约见了几位了解当地市场的负责人,又通过自己的关系,直接联系了另一家正规授权代理商进行初步接触。何彦冰帮不上核心的忙,就主动揽下整理资料、核对数据的活儿,确保沈晋需要什么信息都能立刻拿到。 霍胤显然察觉到了变化。他几次想拉沈晋去“巩固关系”,都被沈晋用各种理由婉拒。他看何彦冰的眼神也越来越冷,但碍于周宇在旁边约束,没再当面挑衅。 第三天下午,沈晋主动约霍胤在酒店会议室见面。何彦冰和周宇等在了门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霍胤出来时脸色黑得像锅底。他上下打量着何彦冰,语气阴恻恻的:“你小子故意的吧?他妈怎么你一来,你叔就变卦了?” “我哪儿知道,”何彦冰一脸无辜,“我就一破画画的。” “少他妈装蒜!” 何彦冰耸耸肩:“霍少,我真不懂。” 霍胤冲他竖起大拇指,咬着牙:“你真行!”说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冒着火气,嘴里还在骂傻x。 沈晋随后出来,腋下夹着一叠资料,拉了下何彦冰:“走了,解决了。回去收拾行李。” “你怎么跟他谈的?看他气得不轻。” “公事公办。这项目是韦佳烨牵的线,后面的烂摊子他收拾。” “哈!”何彦冰乐了,一石二鸟。 沈晋忽然看他:“公报私仇?” “没……我马上订机票。”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航行,商务舱灯光调得很暗,多数乘客已经戴上眼罩睡了。 沈晋向空乘要了杯加冰的威士忌。他喝得不快,更像是在借这个过程整理思绪,目光时而落在前方漆黑的屏幕上,时而转向窗外。 何彦冰坐在他旁边,知道沈晋在想刚脱身的烂摊子,所以没打扰,自己仰躺着闭目养神。 酒喝到一半,沈晋放下杯子,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何彦冰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就睁开了眼。他盯着那背影看了两秒,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狭窄的洗手间门刚被沈晋从里面关上,何彦冰的手就抵住了门板,稍一用力,侧身挤了进去。 “你……”沈晋刚吐出一个字,就被猛地按在舱壁上。 何彦冰什么也没说,一只手垫在沈晋脑后,另一只手搂紧他的腰,低头吻了下去,撬开唇齿,长驱直入。 第102章 你得问你爸 沈晋毫无防备,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声音。最初的半秒是惊愕,紧接着,也许是酒精还在血液里微微灼烧,也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需要一点释放,又或许是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渴求太过炙热……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在短暂的僵硬后,便主动迎了上去,开始回应。 逼仄的空间里,迅速升温。喘息声混杂着衣物摩擦声,混杂在飞机引擎持续的轰鸣中。 何彦冰的吻从最初的急躁逐渐变得绵长。沈晋的手指不知何时插入了他脑后的短发,收紧,将两人拉得更近。 就在彼此快失控,动静不可避免地大起来时——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空乘隔着门板温和的询问:“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沈晋呼吸一窒,胸膛剧烈起伏。何彦冰的唇还贴着他的,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他眼中还氤氲着未散的情动水光,此刻却迅速被窘迫和清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道:“不用,谢谢。” 就在他说话时,何彦冰非但没退开,反而极轻地舔了一下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下唇,低声问:“……什么酒,这么甜?” 沈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门外的空乘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句“好的,如有需要请按呼叫铃”,脚步声渐渐远离。 危机解除,但气氛已被打断。沈晋推了何彦冰一下,力道不大,意思明确。 何彦冰却没立刻放开,而是又凑上去,在他唇角、下巴落下几个细碎而温存的吻,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最后,他将额头抵在沈晋肩上,平复着自己同样紊乱的呼吸,闷声笑了:“……就接个吻。只跟叔叔亲嘴,不算出事吧?” 第116章 沈晋没说话,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何彦冰“嘶”了一声,捂着额头抬起脸,眼里却是亮晶晶的笑意。 沈晋不再看他,拧开门锁,率先侧身钻了出去。 何彦冰靠在原地,抬手用拇指抹了下自己的嘴唇,还残留着叔叔的温度和淡淡的酒香。 他轻轻吐了口气。 这一趟没白来。 至少,总算正儿八经地,又亲到了一次。 飞机落地时,已是下半夜。 沈晋拖着行李,直奔公司。他在路上毫不客气地拨通了韦佳烨的电话:“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马上来公司,详谈。” 何彦冰实在扛不住了。连续的高强度行程和紧绷的神经,在抵达公司后,一头栽进资料室宽大的沙发里,几乎秒睡。 这一觉睡得沉,却又不安稳。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见了牛马进圈的声音,大概是早到的员工开始忙碌。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洗漱,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资料室隔音不算好,隔壁办公室里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这就是你给的企划?漏洞百出!风险评估做了等于没做!韦佳烨,你的专业判断呢?搞什么东西?我这一周像白痴一样跟着霍胤跑,浪费的时间精力找谁要去?” 何彦冰完全能想象出沈晋此刻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和平时温和的样子截然相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而对面,恐怕只有沉默,或偶尔几句底气不足的辩解,很快又被更凌厉的质问打断。果然,他认真听了几分钟,几乎全是沈晋一个人的声音,训人像扫机关枪,句句骂在要害上。韦佳烨那边,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终于安静了。片刻,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和脚步声。 何彦冰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往外看去。只见韦佳烨耷拉着脑袋从办公室出来,脸色灰败,蔫了吧唧,他甚至没注意到资料室门缝后的人,只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韦佳烨刚走,沈晋也出来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面色依旧深沉,却一眼瞥见了门缝后的人。 “看什么你?”他大步走过来,不等何彦冰回答,便伸手将人往资料室里一推,自己也跟了进来,反手一声锁上了门。 沈晋随手将文件丢在桌上,瘫坐在沙发里,露出了在外人面前少有的疲态。他抬手用力揉起太阳穴,不满地嘀咕:“他妈的……累死我了……” 何彦冰走过去帮他按摩肩膀,微皱着眉头说:“我们来了这么一出,霍胤会不会报复你?” 沈晋仰头看他:“所以,我找韦佳烨谈,没说退出,而是让他重新划定合作框架。” “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在这个分公司,只保留20%的股份。我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更不想冲到前面去。霍胤想玩什么,韦佳烨想借什么风,他们自己去搞。这20%,是我的止损线,真有什么事,我损失有限,也能随时抽身。”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只负责出资部分,不参与具体运营决策,但韦佳烨必须给我一个保底的利润回报百分比。白纸黑字,写进补充协议。他做到了,大家相安无事;他做不到,或者项目风险超出预期,我有权要求他回购股份,或者我直接退出。至于他和霍胤怎么勾兑,那是他的事。” 何彦冰静静地听着,原来沈晋和韦佳烨称兄道弟是一回事,在工作上又是另一回事。难怪韦佳烨以前一直处于暗恋状态,这三番两次被当孙子一样训,换他他也说不出口。 “没看出来啊,叔叔在工作上这么强势。” 沈晋听出了他话中话,神色缓和不少,似笑非笑地说:“不然呢?等着被人当枪使,或者当垫背么?” 他抓住肩膀上的手,脸色变得更柔和,他盯着头顶那双眼睛:“你陪我这几天累吗?” “不累,我这个月都很闲。老冯都去度假了。” “连着在外面吃了好几天,都腻了。我一会儿去买菜,回去简单弄点。你来吗?” “好啊。”何彦冰马上坐到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想亲他,沈晋头一偏,没亲到,“你躲什么,真是的,只给亲一次吗?” “饿了……”沈晋推开他又凑过来的脸,“我饿了,口水又不管饱。” “亲脸。” “快点。”沈晋望了眼门口,“这边隔音差,别乱来。” 他很快地啄了下他的唇。 沈晋挑眉看他,舔了舔被亲的嘴角,“不是说好亲脸吗?”他捏住何彦冰脸颊,“臭小子,舌钉去哪了?” “摘了,戴着有时会磨到上颚,不苏服。”说着他忽然凑近,“戴着接吻更舒服吗?嗯?” “哈哈哈……也许,是吧。”沈晋笑着应道,他想不起来昨晚的接吻对方到底有没有戴舌钉,只记得那个吻像一把烈火,差点烧掉理智。他把手指滑入对方嘴里,一探究竟。谁知何彦冰毫不客气地用舌尖挑逗了几下,激得他急忙缩手,低声骂了句“色鬼”。 “叔叔也憋得慌吧?”何彦冰笑嘻嘻地抱住他,又亲了几下脸,“想看我把舌头伸出来给你看就是了,怎么还上手了……是不是想要了?” “要你个头。”沈晋一把拉起他,“你到底去不去?” 何彦冰拿起外套,“走吧。” 两人买了菜回到嵩山苑,沈晋刚推门进去,就被何彦冰拉住了:“嘘~”他往里面指了指,沈晋微愣,马上听见沈墨伊黏糊又难掩兴奋的声音。 “真的啊?下周真能过来吗?我帮你买机票……太好了,我来定一间超大套房,嘿嘿嘿……我们可以嘿嘿嘿……宝宝我好想你呀~想得难受死啦……你先挂,不要嘛……你先,爱你么么哒~爱你爱你爱你……” 沈晋真想捂住耳朵,他故意踢了一脚门,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跑楼梯的脚步声。 看儿子没了影儿,沈晋瞪着楼梯口,何彦冰拎着菜进来,打趣道:“沈墨伊也挺忙的。” 沈晋双手抱在胸前:“机票?套房?”他叹气,“据说又换女朋友了,这是第三个。” “没女人活不了,就像老冯没男人也活不了,一样。” 沈晋难以理解,抢了何彦冰手里的生菜,发泄似的掰着菜叶。 “好啦,儿子谈恋爱你也气?还嫌被霍胤气得不够?气多了老得快。” “沈墨伊后来问你要钱了吗?” “没有。” “断他一年粮,看他怎么办。” 何彦冰默默看他一眼,没插话。 沈墨伊下来吃饭时,看见久违的画面。他爸和冰哥坐在一起,已经帮他拿好了碗筷。 他屁颠屁颠坐过来,看着一桌菜:“哇!谁家大中午吃这么好?!” 沈晋:“中饭连晚饭,晚饭不做了。” 沈墨伊筷子飞速,吃得满嘴香,顺便打量两人,随口问道:“冰哥,你和我爸复合了啊?” 问题来得直接,何彦冰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然后目光落到自己碗里,又飘到沈晋脸上:“你得问你爸。” 沈晋正低头喝汤,闻言,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他俩的对话。 “爸?你和……” 沈晋夹了菜放到儿子碗里,打断道:“吃饭。哪来那么多问题。” 第103章 xx的把戏 沈墨伊嘿嘿一笑,识趣地不再追问,但安静了没几分钟,又热情地对何彦冰说:“冰哥,今晚别走了,就住这儿。咱们这儿吧,房子是大了,可搬过来后,人气不足。我晚上有时候熬夜饿了,想下楼去厨房找点吃的,走在楼梯上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总感觉那么大的空间里,会不会藏着什么……阿飘……”他说着还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真的,不开玩笑,特别有氛围,吓死个人!” “沈墨伊,”沈晋放下筷子,皱眉瞪了他一眼,“吃饭就吃饭,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有胡说!”沈墨伊争辩道,又看向何彦冰,“冰哥,你看我爸,一点都不体谅他儿子脆弱的心灵!你就住下嘛,反正客房一直是干净的。晚上还能陪我打会儿游戏,我一个人对着大房子,怪没意思的。” 何彦冰有点为难,还是那句话:“这得问你爸……” 沈晋:“别问我,你俩看着办。” 何彦冰笑了笑,对沈墨伊说:“行啊,正好我也懒得往回跑了。晚上看看你有什么好游戏。” 饭后,沈墨伊果然迫不及待地拉着何彦冰坐到了客厅沙发上,麻利地打开游戏主机和巨屏电视。 “就这个,冰哥!我可崇拜你们工作室了,细节做得太棒了,就是……咳,有点难。”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另一个手柄塞给何彦冰。 沈晋收拾完餐桌,洗了手,并没有加入的意思。他擦着湿漉漉的手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侧面的单人沙发里,与热闹的电视屏幕保持一段舒适的距离,神态放松。 第117章 游戏开始。屏幕上,戴着蓝色帽子的小机器人开始了它的冒险旅程。 沈墨伊操作着,穿越机械废墟,解开一个个谜题。 进度顺利,一路来到了被玩家称为“地狱轮回”的第二十八关。小机器人经过连番苦战,能量指示灯已经闪烁起危险的红光。 “啊,没能量了!得去换心了吧?”沈墨伊操控着小机器人,叹气地哀求道,“冰哥……你和我说实话,这到底得轮回多少次啊?他奶奶的!” “等等,试试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沈墨伊愣住了。 “嗯,”何彦冰接过手柄,在沈晋和沈墨伊的注视下,操控着能量濒危的小机器人,偏离了指向箭头,反而向着地图边缘,看似毫无用处的废弃能源堆蹒跚走去。 “有时候,看似绝路,却藏着真正的转机,不要换心。” 小机器人最终在废弃能源堆旁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堆废铁。屏幕上弹出巨大的“game over”,沈墨伊“啊”了一声,失望极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屏幕暗下又亮起,画面转换。生锈的机械爪将一动不动的小机器人抓起,丢进了运输车,视角跟随,展现出一个庞大杂乱却又充满生机的新版图。这里堆满了废弃零件,零件中长满了奇特的植物。 “哇!新地图!”沈墨伊惊呼。 在何彦冰的指引下,运输车倾倒废铁后,几个造型各异的原住民机器人围了上来。它们没有先进的工具,却用最原始的方式:共享微弱的能量、用废弃零件进行修补,竟然一点点地唤醒了小机器人,那顶蓝色帽子下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没有更换心,它的记忆得以完整保留。 接下来的关卡充满了别样的趣味,需要利用废弃零件解谜,躲避贪婪的回收压缩机。在何彦冰的提示下,沈墨伊一路闯关。 最终,在一座废弃的高塔顶端,他们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沈墨伊屏住呼吸,沈晋也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小机器人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去。那个身影转过身来,并非沈墨伊猜测的穿着裙子的可爱女娃娃,也非沈晋预想的某种华丽机型。 那是一个略显陈旧的机器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形修长,姿态沉稳,金属面庞上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眼部幽蓝的光芒,温和地闪烁着。它静静地看着走近的小机器人,然后,缓缓伸出了手。 屏幕前的沈晋,眉头微皱,眼神里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变成了更深沉的注视。 游戏里,两个机器人相对而立。戴着蓝色帽子的小机器人似乎有些激动,它没有握住西装机器人的手,而是向前一小步,伸出短短的金属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对方线条利落的腰身。西装机器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幽蓝的光芒柔和地化开,它也用双臂回抱住了小机器人。 然后,在两个角色逐渐拉近的特写镜头中,它们的金属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接着,画面切换成q版的可爱风格,两个小脑袋凑近,发出啵啵啵的亲吻声。屏幕上,突然飘满了红色爱心,背景音乐也变得轻柔浪漫。 “……” 沈墨伊生无可恋地放下游戏手柄,他一直幻想着最后的小情人是金发大波浪,结果……基佬的把戏。 啊啊啊啊啊!草!多少个日夜的攻略!妈的!再也不玩基佬做的游戏! 他还品出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余光扫了眼他爸身上的休闲黑西服,然后猛地回过头,看看屏幕上两个依偎的机器人,又看看旁边神色自若的蓝毛,太他妈尴尬了! “呃……那、那个……”沈墨伊干笑两声,嗖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挠着后脑勺,对着两人连连点头哈腰,“这游戏做得真好!哈哈哈……啊,我眼睛好酸,盯着屏幕太久,快瞎了……爸,冰哥,你们聊你们聊!我、我先回屋睡觉了!明天还要学车!”他说完,飞奔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何彦冰看向沈晋:“这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沈晋:“坑人。” 何彦冰无奈地淡笑了下。他伸手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机递到沈晋面前。还是原来的样子,手机壳是游戏周边,边缘还挂着同款蓝色帽子小机器人的挂件。 不好的记忆伴随着这部手机扑面而来,那些从未真正遗忘的画面、情绪、承诺与伤害,仿佛都聚在这些物件上。沈晋的眼神突然变了,语气冰冷:“我说了不要了,干嘛又拿出来?” 何彦冰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把手机放了进去:“本来就是你的,我没再动过,先放这儿吧。” 但沈晋的脸色并未好转,反而越来越沉。 “叔叔?” 沈晋却在他靠近的瞬间,快速侧身避开了,“不早了,谢谢你这几天陪我,还有霍胤的事。”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何彦冰伸出的手臂缓缓垂下,点了点头:“好。” 一路无话。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沈晋:“到了。” 何彦冰没有立刻动,攥着安全带,几秒钟后,他转回头,看向沈晋:“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 “不用。” 何彦冰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是因为那部手机让你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心情变差了,是吗?” “是。” “都过去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我发誓。” 沈晋脸上掠过不耐烦:“下车。” 何彦冰欲言又止,他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迟缓。 直到他完全站到车外,关上车门,沈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路灯下,没有马上离开,等车子消失,才往公寓走去。 回到空荡的公寓,何彦冰连灯都懒得全部打开,只开了玄关的壁灯。他把自己重重摔进床垫里,疲惫和郁闷压在心口。 我做错了吗?又做错了吗?又双叒叕错了吗? 早知沈晋这反应,不如直接扔垃圾桶,干嘛还给他?可仔细想想,这也是彼此的必经之路,沈晋看见手机后突然的冷漠,也意味着他还未原谅他犯下的错。 草!到底要怎样?何彦冰再一次感到很无力。 他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扔在枕边的手机响了。 是沈墨伊:“冰哥?” “怎么了?” “你跟我爸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刚送你回去,一进门就把我骂了一顿。” “啊?” “就因为我把外套随手扔沙发上了,平时他最多说两句。好家伙,今天简直了!还说断我生活费!” “然后呢?” “这还不算完!我后来躲回房间,听到外面没动静了,想偷偷出来拿可乐,你猜我看见什么?” “什么?” “我爸!他居然一个人站在二楼阳台上!抽烟!冰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他抽过烟!一次都没有!” “……” “一口烟,一口酒,看上去愁到姥姥家了。” “哦。” “你俩又吵架啦?” “没啊。” “那我爸他……你俩吃饭时不还挺好的,我以为你们合好了啊!” “……” “冰哥你说句话啊!” 第104章 不能一起吗? “说什么?” “哎?!你们肯定有事!我爸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你知道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哪儿知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说完,不等何彦冰再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何彦冰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突然跳起来,急匆匆地出门了。 …… 沈晋把烟灰轻轻弹落在烟灰缸里,空气闷热,光站着都在流汗,连带着心里也很闷,堵得慌。 最初和何彦冰在一起时,不管是青涩的试探还是热烈的拥吻,他的气息总是清爽的,没有烟草味。反倒是自己,有时应酬会沾染些酒气,但何彦冰非但不嫌弃,反而成了催化剂,那小子说喜欢他的酒味,还喜欢他身上的男人味。他不懂什么叫男人味,唯一能联想到的是汗臭。 后来闹得最凶的日子,何彦冰抽烟抽得很凶,房间里、车上、甚至衣服上,总萦绕着一股辛辣的烟味。那时他闻到就觉得烦躁,胃里翻腾,那味道仿佛和争吵紧密地连在一起。 可当两人真正分开,何彦冰不再纠缠他后,在无数个像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他想起他时,首先浮上心头的,竟是烟味,然后是美好的片段。 然而,甜蜜的回忆总像诱饵,紧随其后的便是无休止的挑战底线、互相消耗的疲惫。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的恐惧和慌乱,至今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样的某个夜里,他想起包里有客户送的烟,他走到阳台,点燃了。他想起了在以前那个“家”里,在客房,在何彦冰面前,抽过一口,咳得厉害。 第118章 这次倒没咳太久,两支后就习惯了,混乱的头脑奇异般清爽起来,纠缠不休的负面情绪和不合时宜的念想,仿佛被一层层隔开。他甚至能冷静地处理搁置的工作邮件。尼古丁,确实有魔力。 但他警惕这种依赖,严格控制自己,只在某些情绪实在无法靠理智疏散,像今晚这样,才会破例。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抬手凑近鼻子闻了闻指尖,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记忆里何彦冰身上的烟味,似乎不太一样。 他瞟了眼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几个烟头,纠结着要不要再来一根。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没有立刻点燃。 他眺望远方。在夜色中,摇曳的墨绿树影,沙沙作响。说实话,搬家后,他始终没有完全适应,特别是当沈墨伊不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空荡和寂静被无限放大,轻易地吞噬着内心的平静。 “哎……”他轻叹一声,拿起打火机。 就在这时,楼下不远处,黑暗中倏地亮起一簇橙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沈晋定睛望去,愣住了。 何彦冰就站在他家楼下一棵树下,身影半掩在阴影里。他显然也看见了阳台上的沈晋,将嘴里刚点燃的烟夹到手上,然后抬起头,举起夹着烟的手,朝着二楼阳台的方向,幅度不大地晃了晃。 几乎同时,沈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何彦冰发来的消息:陪一根。 沈晋回复:神经。 何彦冰:嗯啊,是有点。回去又想你了。 沈晋发了个诡异的笑脸表情。 何彦冰:哈哈,在车上你就这表情,脸真臭。 沈晋:楼下有风吗? 何彦冰:没有。 沈晋又发一个笑脸。 何彦冰:你能看见我吗? 沈晋:嗯。 何彦冰:我也能看见你。 沈晋放弃了思考,也放弃了回应。重新点燃唇间的烟,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他趴在阳台栏杆上,沉默地抽着,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同样沉默的红点上。 何彦冰也没再发他消息,只是背靠着树干,一口一口抽着,仰头吐出的烟,很快被微风吹散。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上一下,各自被一团朦胧的烟雾包裹着,像两座孤岛,却被黯淡的光点连接着。偶尔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起风时,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当沈晋抽完那支烟,竟又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低头就着上一支想点燃时,楼下的何彦冰急了,立刻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沈晋接起电话。 “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的?偷偷背着我抽了多少?” “我没瘾。” “嚷着要我戒烟,自己倒抽得厉害。” “……” “开门查房,看看你藏了多少烟。” 沈晋灭了烟,下楼甩开大门,径直上楼。何彦冰跟了上去。沈晋走进主卧,何彦冰也跟了进去。 沈晋像豁出去了,不再顾忌身后人,脱了身上的t恤,露出精瘦的脊背和腰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何彦冰在卧室里站了两秒,也动手脱掉自己的衣服,推开了浴室门。 沈晋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温水冲刷着他宽阔的肩背。 何彦冰走过去,拿起墙上的另一只花洒,调好水温,替他冲湿背部,然后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涂抹在他的背脊上,手掌带着力道,不轻不重地打着圈。 沈晋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安静地站着,在蒸腾的水汽里,他开口道:“亲是亲到了,但没一起洗成澡,是不是特难受?所以特意又跑回来。” 何彦冰的手继续打着圈,“看你难受,我也难受,两个难受的人一起洗澡,安全得很,出不了事。” 沈晋失笑道:“何彦冰你他妈真的……” “怎么了嘛?难道不是吗?我现在可真起不来,除非叔叔用嘴……” “闭嘴。”沈晋打断他。 何彦冰帮他冲掉背上的泡沫,“前面你自己洗。”说完他背对沈晋洗起来。 氛围搞得像男澡堂似的。 沈晋闷头快速冲完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他不得不承认,刚才在阳台和楼下那场无声的“陪抽”,确实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不少。现在看着眼前刚从浴室出来的人,关于旧手机、关于过去的记忆,暂时被阻隔了。心情松缓了一些。 “叔,我没带换洗衣服。”何彦冰从浴室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沈晋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未拆封的薄款睡袍,扔过去,“新的,均码。脏衣服放洗衣机了,烘干才能穿。” 何彦冰接住,三两下扯掉包装披在身上,带子松松系着,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大床。 沈晋整理着枕头:“你睡这儿,我去客房。” 他刚要转身,手腕被何彦冰一把抓住,“沈晋,别再折磨我了,一起睡,不行吗?” 他垂眼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手指慢慢收紧,握成了拳。片刻后,他看向何彦冰,彼此视线的碰撞如擦枪走火。 沈晋没再犹豫,伸手环住对方的腰,用力把人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捧住对方的脸颊,仰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何彦冰整个人僵了一瞬。唇上真实的触感让他心脏狠狠跳动了下。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手臂骤然收紧,更用力地回抱住沈晋,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他一边吻着,一边带着沈晋踉跄地挪动脚步,两人跌跌撞撞,呼吸交缠,小腿撞到床沿,双双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沈晋压在他上方,直到气息耗尽才略微分开,急促地喘息。他撑起一点身体,坐在何彦冰腿上,抬手扯掉自己睡衣的扣子,布料从肩头滑落。当他再次俯身时,何彦冰的手臂立刻缠上来,将他上半身牢牢锁进怀里。 沈晋在换气的间隙,轻咬他的下唇,呼吸粗重:“还难受吗?” 何彦冰没回答,手指勾住他睡裤的边缘,往下扯,“你呢?” “我现在……没法思考。”沈晋闭了闭眼,额头抵着他,“只想发些。” “我来。” 何彦冰说完,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凡士林,他伸长手臂,一把抓过来,攥在手心,猛地翻身,两人位置调转。 他重新吻上去,厮磨片刻,一路缓慢下去…… 第105章 谁又哭了? “爸!爸?” 房门被敲响,沈墨伊边喊边推门,没人应。他干脆拧开门把手往里走,下一秒猛地退出来,差点撞上门框。 他就看了一眼,只见何彦冰的后脑勺和半边后背,可那姿势明显搂着个人。再想到床上另一人是他爸,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事听归听,真撞上简直要命。 他摸出手机,飞快给他爸发了条消息:今晚陪女友,不回来住。发完锁屏,转身就跑,笑容灿烂。 女朋友今早突然飞过来找他,太惊喜!太意外! 房间里,沈晋被手机震醒。他翻了个身,懒得看。 他一动,何彦冰也醒了,哑着声问:“压着你了?” “没……”沈晋眯着眼,晨光里能看清何彦冰脖子到胸口全是痕迹。昨晚自己确实有点失控。本来觉得还能再撑一阵,可这臭小子整天在他眼前晃,跟个引信似的,到底还是炸了。 “叔,”何彦冰往被子里缩,嘴唇贴在他锁骨上,“几度啊?冷死了。” 沈晋摸到空调遥控器,按亮一看:18度。他顺手调高几度。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嘟囔:“以后咱俩别憋这么久,真能憋出毛病……” 沈晋清醒了点,觉得好笑:“你昨晚不是挺能耐?” “存了半年货,只是‘挺能耐’?”何彦冰手往下探,“肿了没?” 沈晋一把抓住他手腕:“……还行。凡士林比你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好用。” “哪儿啊,”何彦冰声音还迷糊着,“不是凡土林好用,是你老公的好用..……包拉丝起沫儿。” “有没有羞耻心,非得说出来?”沈晋耳根发热。 何彦冰挣开他的手,执意往下摸。沈晋腰一颤,整个人颤抖着蜷起来。昨晚的劲儿还没彻底过去,身体根本禁不住碰。 “别……别转……”他吸着气,话都说不连贯。 何彦冰检查完,从背后抱上来,贴着他耳朵问:“还来吗?” 沈晋半撑起身,后背紧挨他胸口:“你行,我就行。 何彦冰亲了亲他鬓角:“逞什么强,都抖成这样了。我不困了,帮你清理吧。凡士林不弄干净容易发炎。” 沈晋爬起来一半,又瘫回去:“……让我歇半小时。” “横竖都是躺,躺浴缸里。我去放水。” 沈晋应了一声。清理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环节,比在何彦冰面前敞开腿还难堪。没了欲望烘着,只剩清醒下的狼狈。以前他大多自己随便弄弄,只要不流出来就行。 第119章 何彦冰调好水温,回来想把他抱过去。沈晋推开他手:“我能走。” “我想公主抱。” 沈晋想起上次被整个人托起来的体验:面对面,悬空,何彦冰还在他身里。那姿势除了让他担心摔下去或者坐断对方,没半点好受的。他趴着没动,警了小何一眼:“公主抱?我是大叔。” 何彦冰不吭声,直接上手闹他。沈晋拗不过,服软了。 人被轻松抱起来,何彦冰还掂了掂:“现在多重?” 沈晋搂紧他脖子:“一百二。” “你这身高,一百三差不多,太瘦了。” “确实,年纪到了,太瘦容易骨质疏松。昨晚你把我膝盖压到耳朵边的时候,我尾椎咔一声,你听见没?我以为折了。” 何彦冰无语:“您离七老八十还远。” 沈晋拍他脸:“我问你听没听见?” “没。真要折了,我肯定停了。” “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我都分心了……改天真得查查骨密度。” 何彦冰抱着他迈进浴缸,温水漫上来。他亲了亲沈晋脸颊:“我只听见叔叔的小嘴来不及咽的声音。” 沈晋横他一眼,突然揪住他头发,把他按向自己夸间。 …… 何彦冰拎着外卖回来时,沈晋披着浴袍坐在窗边打电话,听语气是沈墨伊,他问得细,最后叮嘱一句“注意分寸”,才挂断。 “他又怎么了?” “晚上不回来。” 何彦冰拆开外卖盒递过去:“那今晚是不是哪儿都能做?” 沈晋搅拌着餐盒里的酱汁,抬眼看他:“你都没货了,最后稀得跟水似的,还来?” 何彦冰挤到他旁边,故意扯开浴袍领口,露出痕迹:“叔叔这么热情,我不铆足劲行吗?您再使使劲儿,我还行的。” 沈晋低头吃饭,没接话。 “沈晋。”何彦冰搂住他腰,亲了亲他脖子。 “嗯?”沈晋以为他指名道姓的,要说什么正事。 何彦冰却笑道:“你知道男的那玩意儿日产量一亿个吗?咱俩又不是为了生孩子,就当辅助了。不用等它们分裂成熟,只要能……” 沈晋皱眉,夹了块肉塞进他嘴里:“泡澡时我喂你的可是全熟的,你好意思给我半生不熟的?”说完推开他脸,“吃饭,这事说多了腻味。” 何彦冰干笑,突然没人说话了,他怕冷场,开了轻柔的背景音乐,东拉西扯地聊起来。 说这天热得邪乎,天天四十度,一百年后地球还能住人吗?还说酒吧兼职时厕所见血,有人打架,后来他不去了…… 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晋听着,偶尔应两句,夸外卖的果汁清爽好喝。何彦冰立刻说这种程度的他也会做。 两人话虽多,却像各说各的。看似闲聊,其实都在话缝里藏心思,偷瞄对方反应:昨晚那样他喜欢吗?表现还行吗?是不是太过了?他还会亲口对我说喜欢吗?不止是床上。 话说完一轮,没词了。何彦冰打开网络电视,挑了部电影,搂着沈普看。 “恐怖片?”沈晋问。 “科幻。” “科幻恐怖片?” “反正没鬼。 沈晋笑着挠他腰:“我又不怕。” 何彦冰怕痒,抓住他手。两人目光对上,何彦冰先吻了过去。 唇齿间有点薄荷凉。沈晋立刻回应,手掌压住他后颈,用力拉近。 吻只停了几秒。 何彦冰想加深,沈晋却偏开头,吻落到嘴角,再滑到下巴。沈晋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有点重,像在刻意转移。 “行了……。亲得没完没了。” 何彦冰心一沉,又凑过去,再次被躲开。 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回,除了在飞机上,沈晋接吻总是只给一半。热烈,但短暂。然后就用更直接的身体接触盖过去。就像现在,他把何彦冰推倒在地毯上,浴袍带子散开,露出紧实的胸膛。 何彦冰仰头看着上方的人,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眉眼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神。只有呼吸是真实的,热热地扑在脸上,然后他俯身慢慢地亲吻别处…… 以前不是这样的。 何彦冰恍惚地想。以前,沈晋会让他一直吻着,嘴唇温顺地开着,随便怎么亲,他都会用同样的吻回应。 那时候,叔叔的眼里只有他。 现在,沈晋确实主动多了,可何彦冰心里却像破了个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往外漏。 他还发现自己越来越贪。起初只想要一个眼神,后来想要吻,吻到了又要抱,抱紧了又嫌不够用力。如今沈晋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他却还不满足——为什么不肯好好接吻?为什么躲开眼睛?为什么。….. 何彦冰收紧手臂,抱紧身上的人。告诫自己该知足了。还能靠近,还能碰到,夜里还能拥有这份体温。比起之前杳无音讯、只能对着照片发呆的日子,已经好太多。 他闭上眼,不再看沈晋躲闪的目光。他知道沈晋现在是喜欢他的,哪怕更多是身体上的喜欢。但他只管让自己沉进在这一刻里:沈晋的手,嘴唇,呼吸,还有因情动而加快的心跳。 结束后两人一身汗,喘着气瘫在地毯上。电影演到一半,谁也没看进去。 何彦冰一下下捋着对方汗湿的头发。沈晋枕在他胸口,盯着屏幕等结局。 手机忽然响了,沈晋往桌上看,是他的。 “我拿。”何彦冰伸手够过来递给他。 沈晋坐起身。来电显示是沈墨伊。天还没黑,约会日子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接通的瞬间,哭声就冲进耳朵。没开免提,何彦冰也能听见。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听着就烦,更何况沈墨伊那嗓子扯得撕心裂肺。 第106章 气昏头胡说呢 沈晋把手机拿远,按下免提。他没急着开口,等儿子哭够了再说。 沈墨伊听那边没动静,慌了:“爸?你挂了?” “没。” “爸……” “说。” “我分手了……你能来接我吗?打不到车……” 何彦冰在边上听着,心里直骂:这么大的人,怎么去的不知道怎么回?智障啊!还得爸来接? 沈晋顿了下:“你在哪儿?” “在x市……雨太大了,根本拦不到车。” “方圆五十公里的酒店还不够你挑?跑那么远干什么?”沈晋火气上来了。 蠢货。何彦冰别过脸,懒得听。 “这儿有个网红打卡地,她说想来,我就带她来了……” “她人呢?” “吵翻了,她走了。” 沈晋气笑了,“自己找地方住,明天雨停了再回来。” “不要啊!”沈墨伊带着哭腔吼,“我要回家……我现在特别难受,只想回家。爸你来接我吧,求你了!” 何彦冰站起来套衣服,“我去接。” 沈墨伊听见他声音,像抓住救命稻草:“冰哥!冰哥你在啊!你最好了!我爸不肯来,你来接我好不好?” 沈晋看他裤子穿到一半,问:“真去?” “不然呢?谁让他是你儿子。换别人我才不管。” 沈晋现在浑身发软,电影看一半都能睡着,要他开四五十公里路根本不可能。他没立刻接话。 何彦冰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瞄了沈晋一眼,自己是不是又管太多了? 沈晋沉默片刻,终于说:“车钥匙在楼下茶几上。开慢点。” 何彦冰松了口气,“放心。” 沈晋脸色却有些异样。这让何彦冰突然想起,自从他撞了叶松乔之后,沈晋再没让他碰过自己的车。他盯着沈晋,喉咙干涩,话堵在嘴边不知怎么说。最后他只用力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我变了,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 沈晋轻哼:“这车要是再出事,你得全款赔我。” 何彦冰眼神黯淡不少,闷声说:“好。” “去吧。预报说你到x市雨更大,小心开。” “嗯。”何彦冰在他额头上亲了下,转身出门。 接回沈墨伊时天已经黑了。沈晋休息够了,随便弄了点吃的。看见儿子那副样子,他顿时没了胃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最后给出的结论就两字:溺爱。 给得太多,收不回来了。 沈墨伊一边扒饭一边跟何彦冰诉苦:“我为她付出那么多!她永远不知足!还骂我笨!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靠家里!说离了我爸我什么都不是!”说着眼圈又红了,狠狠吸鼻子。 何彦冰听着,没搭话。 沈晋这次没忍住。虽然没见过那姑娘,但火气还是窜了上来。他插了一句:“她说得不对吗?你确实什么都不会,只会靠爹妈。你有什么好抱怨的?还哭?你哪来的脸哭?” 沈墨伊刚失恋,情绪本就易燃,一听这话彻底炸了。他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冲到沈晋面前,叉着腰吼:“你都不来接我!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你和冰哥在一起后,管过我吗?!” 第120章 沈晋抬起眼,目光锐利:“你要我管你什么?真管你,你乐意?” 沈墨伊噎住了。可他不甘心认怂,更想证明那女孩是错的,他也不是孬种!但此刻他脑子发胀,眼睛通红,理智早烧没了。他急需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 屋里安静得可怕。没人替他说话,两道目光像刀子刮在他脸上。他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要重新确立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尽力气砸了出去。 烟灰缸擦着沈晋的脸飞过,砸在对面的墙上,“哐当”一声巨响,碎片溅了一地。 他从没这么干过。砸完他不敢看人,瞪大眼盯着地板,肩膀抖得厉害。 “草!沈墨伊你找死!”何彦冰冲过来挡在沈晋前面,“没事吧?!”他扳过沈晋的脸仔细看,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砸中了。他扭头指向沈墨伊:“你他妈疯了?!道歉!现在就跟爸道歉!” 沈墨伊豁出去了:“我凭什么听你的!”他吼完,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沈晋,又冲何彦冰喊:“我爸根本不爱你!你少自作多情!他那种人,根本不懂感情!” 何彦冰挥拳就要揍过去,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攥住了。 沈晋抓着他的手腕,眼睛却盯着儿子。沉默了几秒,感觉手里的力道松了,他才慢慢放开。然后他平静地对沈墨伊说:“我只爱过何彦冰一个人。” 何彦冰猛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爱”字,可现在听到了,却是“爱过”。眼眶骤然一酸,他转身就朝大门走,摔门离去。 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沈晋呼吸发沉。他退到沙发边坐下,冷眼看向手足无措的儿子。 沈墨伊偷偷瞟他,低头想溜。 “站住。”沈晋指指对面的沙发,“坐下。” 沈墨伊乖乖坐下。 “砸完了,爽了吗?” “……不爽。”他脑袋垂得更低,手指抠着裤缝。 沈晋缓了缓语气:“以你父亲的身份,你的感情问题,我不干涉,那是你的事。我的私事,也轮不到你操心。” “爸……我……”沈墨伊想起何彦冰刚才离开时的表情,后怕渐渐涌上来。 “你长大了。现在我用男人的身份跟你说话。你觉得我爱不爱谁,对我不重要。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我不是那意思……你和冰哥……我刚才气昏头了胡说的……” “你的闹剧,到此为止。另外,你的生活费我会重新计算,具体数额看短信通知。要是不够用,可以来我公司兼职。” 沈墨伊宁愿他爸劈头盖脸骂他一顿。现在这种冷冰冰、像谈判一样的氛围,让他窒息。他哭丧着脸:“爸,我最近手头真挺紧的……能不能先……等下个暑假我一定去兼职!爸!” “明天我让人事把岗位要求发你,自己掂量着选。”沈晋起身往车库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工资按小时算。” “爸!爸!”沈墨伊追过去,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a市飘着小雨。何彦冰走出小区,在路边的公交亭下等网约车。 以前和沈晋吵架,难受是直接的,像挨了一闷棍。现在倒好,连架都没吵,心却像被细刀片一道道刮过,伤口不大,却密密麻麻,疼得喘不上气。 他明明已经接受沈晋现在对他更多是身体上的依赖,可为什么还这么难受?直到此刻心里泛起的刺痛,他才明白,比起做过、吵过、甚至渣过,“爱过”才是最磨人的。 订单被取消了。雨越下越大。何彦冰低头正要重新叫车,一辆车缓缓停到他面前,按了两下喇叭。 车窗降下,是沈晋:“上车。” 何彦冰又气又堵,装作没看见,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车慢慢跟上来。“上、车。” 何彦冰脚步顿了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晋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你那儿?” “嗯。” 十七层的公寓,一切都还是沈晋熟悉的样子。门刚关上,灯还没开,何彦冰就把他按在门板上吻了上来。双手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哪怕只是偏开头喘口气也不行。 也许是因为这里更容易勾起回忆,也更容易破防,在儿子那儿受的伤,直到现在才发作。沈晋被吻得缺氧,心也是。他抬手隔开对方的唇,刚喘两下,手就被拨开,齿关再次失守。 “何彦冰……够了……”他含糊地哼着,推他肩膀,“……喘不过气了,别亲了。” 何彦冰松了点距离。沈晋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黑暗中,阳台玻璃门透进外面零星的灯光。许多记忆混着刚才沈墨伊的失控,一股脑涌上来,心口像被揪紧了。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为什么突然走?” “……” “不想说就算了。” 何彦冰短促地笑了一声,牙齿轻轻磕在沈晋颈侧:“要不咱俩抱一块儿哭一场。” “行啊。”沈晋无奈地笑了,揉揉他头发,“别的先不说,我其实挺羡慕说哭就能哭的人。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坚强,只是……” “我们算重新开始吗?” “算,怎么不算。” “叔叔以前……真的爱过我吗?”何彦冰手臂收紧。 “这事还需要确认?” “现在呢?爱过之后的‘爱’,去哪儿了?” 沈晋把手按在他心口,轻轻压了压:“还在你这儿吗?还是弄丢了?丢了的话,你怎么赔我?” 何彦冰心脏抽痛,抓紧他的手:“在的,没丢。我会一点一点,再把它还给你。” “嗯。只要你在,它就在。总有一天,它会回到我这儿。” 沈晋说完,抬手想去摸开关,却被何彦冰抓住。 “等等,别开灯……” “怎么了?” “别开,总之别开。” 沈晋的手移到他脸上,摸到一片湿漉。他托起他的脸,吻掉那些水痕。“好了,我在这儿呢。被沈墨伊传染了?哭个没完了。” “不知道……一听你说‘爱过’,就特别难受。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叔叔再多抱会儿。”沈晋亲他,嘴角咸咸的,“原来你也这么能哭。” “谁哭了!”何彦冰胡乱抹了把脸,趁灯亮起的瞬间松开手,快步走进房间,反锁了浴室门。 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好好冷静一下。 第107章 败家玩意儿 何彦冰从浴室出来时,换了身干净衣服,情绪已平复了。他看见沈晋站在大开的冰箱前,脚下搁着垃圾袋,一股食物变质的气味飘在空气里。 “你多久没回来了?”沈晋头也没回,“冰箱里快能开微生物展览了。” 何彦冰走过去一看,保鲜层里塞满了他妈上次硬塞过来的各种蔬菜,大部分已经烂得淌水。 “我妈真是的,说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两人开始清理。何彦冰突然想起什么:“完了,楼下冰箱里还有。上次给了亓明一部分,还剩好多。” 沈晋愣住了,指指地板:“走吧,下去继续。” 楼下冰箱情况也差不多,瓜果蔬菜蔫的蔫,烂的烂。他们又埋头收拾起来。 手里有活干,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就淡了。沈晋收拾完冰箱似乎还没过瘾,干脆拉着何彦冰把十六、十七两层都彻底打扫了一遍。 等全部弄完,两人累得瘫在十六层的沙发上,一头躺一个,连手指都不想动。 沈晋拍拍何彦冰的腿:“今晚住哪?” “我回楼上吧。你这儿太大,一个人睡太空了。” “什么我这儿,”沈晋瞥他一眼,“你爸不是都买下来了?” 何彦冰趴过去捏他下巴:“我的就是你的。至于你的,你看着办。” 沈晋搂住他脖子:“今晚不回去了。沈墨伊这次真把我惹火了。” “让他自己待一阵也好。”何彦冰问,“那叔叔想住哪层?” “我16,你17。剪刀石头布,谁赢住谁那儿。” “行。” 三局两胜,何彦冰赢了。但他看沈晋脸色不算情愿,便说:“不喜欢就别勉强,我陪你在16层睡。” 沈晋摇头:“愿赌服输。不过,得把我那张躺椅搬上去。” 当那张熟悉的躺椅再次出现在十七层的小房间里时,何彦冰以为自己会不舒服。可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 两人躺下后,何彦冰说要讲个睡前故事。沈晋答应了,没想到讲的居然是他妈上次来,发现那一抽屉套的事。 沈晋听得尴尬,捂住他的嘴:“你十次就戴一次,买那么多干什么?” “套餐便宜啊。” 第二天一早,何彦冰没吵醒还在睡的沈晋,自己去了工作室。 他没想到会看见沈墨伊。当初的培训教室换成了公共办公区,四五张桌子随意摆放,地上堆着游戏周边,角落里留着块迷你高尔夫场地,对面还放了张台球桌。 第121章 冯尚杰正和沈墨伊打台球,窗台上摆着两杯奶茶。 “哟,来啦。”冯尚杰拿着球杆对他笑。 何彦冰点点头,警惕地扫了沈墨伊一眼,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沈墨伊打了几杆,和冯尚杰瞎聊几句,拿起一杯奶茶放到何彦冰手边,讨好地说:“冰哥,昨晚是我不对。请你喝奶茶,别生气了行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沈墨伊帮他插好吸管:“那个……我爸昨晚住你这儿了?” “嗯。”何彦冰把奶茶推开,“桌上东西多,拿走,我不喝。” “哥,你还生我气啊……”沈墨伊拉过椅子挨着他坐下,突然双手抱住他胳膊晃了晃,“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别气了别气了……冰哥!” 何彦冰立刻甩开他的手,差点一脚踹过去。他真是服了,怎么会有这种德行的直男?杨兰看着挺精明,沈晋更不用说,这儿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勉强压住火,扯出个笑:“找我干嘛?” 沈墨伊回头看看冯尚杰,对方已经坐回电脑前了。他把凳子又挪近点,何彦冰被他靠近的距离弄得浑身别扭,这辈子没这么“直”过。他赶紧把凳子挪开,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 沈墨伊眨眨眼,撇撇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啊。” 何彦冰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好事:“不说就滚。” “我说我说……”沈墨伊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冰哥,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六……” “六百?” “六十……个……万……” “多少?!”何彦冰声音猛地拔高,连冯尚杰都扭头看了过来。 沈墨伊缩着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六十万。” 何彦冰手里的笔差点被掰断。他腾地站起来,揪着沈墨伊的后领,把人拖到外面天台。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沈墨伊缩着脖子,眼睛一下就红了:“千万别告诉我爸……求你了!” “你学费生活费全是你爸出,要这么多钱干吗?!” “还、还债……” “赌了?” “不是!是……是不小心欠了点网贷……” 何彦冰目瞪口呆,默默掏出烟盒,叼上一根,这才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沈墨伊脑门上:“不小心?这种事还能不小心?!” “哥!哥!”沈墨伊急忙抱住他胳膊,“你就当先借我的!再不还他们就要爆我通讯录了!我连我爸我妈电话都删了,就怕催债的找上他们!你就帮我一回!” 何彦冰推开他,点燃烟猛吸一口。他没当过长辈,除了满肚子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昨晚看沈晋那样子已经够愁人了,要是知道儿子欠网贷,还不得气出毛病? 这败家玩意! “冰哥……”沈墨伊叫他,“看在我爸面子上……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吗?你、你算我半个爹吧?” “谁他妈是你爹!”何彦冰气得把烟摔在地上,一脚踩灭。 “可是……钱真的不经花啊!”沈墨伊都快跪下了,“我脚上这鞋两万多,谈恋爱也花钱,送前任的包就十多万……冰哥你救我这最后一次,还清了我给你做牛做马……认你当亲爹都行!” 热风吹在脸上,何彦冰觉得脑子发晕。八十万对沈晋来说不算什么,伤人的是沈墨伊这德行。学生时代就敢借这么多,仗着总有人兜底,以后只会越闹越大。 “冰哥,你不说话的样子好吓人……你说句话呀……” “闭嘴!想事呢!” “哦哦……哥,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何彦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沈晋为任何人难受。想来想去,他猛地推了沈墨伊一把:“跟我回去拿卡。” 沈墨伊喜极而泣,大喊:“爹!你是我亲爹!冰哥万岁!万岁!万岁!以后我爸骂你,我一定帮你说话!” 转账的时候,何彦冰的心在滴血,做游戏赚的第一桶金大缩水。 沈墨伊也和他说了实话,分手的根本原因,就是他找女友借钱还债,人家当然不愿意,分手是唯一的结果。 沈墨伊没去他爸公司,理由是专业不对口。 过了几天,他凑到何彦冰跟前,手里捏着几张画稿,眼睛瞟着别处:“冰哥,你还缺人手不?” 何彦冰正在渲染,盯着进度条,头也没抬:“缺,缺能干活的。” “我能干啊!”沈墨伊赶紧把画稿递过去,“你看,我画的。比去我爸那儿瞎混强。工资不用给,等我毕业免费给你打工,直到把钱还清。” 何彦冰扫了一眼。纸上几个人物,造型夸张,比例怪异。他皱了皱眉,把画稿放下了。 沈墨伊当他是默许了,当天就找了个空位坐下,跟其他几个新人聊到了一块儿。 何彦冰让他试着画几张人物设定。沈墨伊噼里啪啦就开始画,忙活半天,自我感觉良好,起身去接水。 冯尚杰趁机蹭到何彦冰旁边,压低声音:“这位小弟画风挺独特啊。” 何彦冰盯着屏幕:“嗯。” 冯尚杰憋着笑,指指沈墨伊屏幕上那张脸:“你看那鼻子眼睛,像不像吉吉国王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何彦冰嘴角抽了抽,一个字都不想接。 下午,何彦冰绕到沈墨伊身后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他俯身握住沈墨伊拿笔的手,拖动画笔:“这里结构不对。肩膀和脖子不是这么接的。颜色也太脏,图层分好,别糊成一团。” 他带着沈墨伊改了几笔,松开手:“按这个思路重画。” 沈墨伊盯着被改过的地方,眉头皱起来:“可我觉得原来那样挺好……这是我的风格。” “风格?”何彦冰冷哼,“基础都没有,屁的风格。” “可我习惯这样画了,”沈墨伊小声嘟囔,手没动,“改了就不是我的画了。” 何彦冰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沈墨伊的后衣领,把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哎!冰哥!干嘛!” 何彦冰拽着他穿过工作区,推开安全门,直接上了天台。 热风呼地灌进来。沈墨伊被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何彦冰把他拖到天台边沿,手指戳向对面街道:“看见没?你爸就在那栋楼里!觉得自己能耐就滚过去!” “……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沈墨伊声音虚了,“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欠的钱,算我替你爸垫的,不用你还。”何彦冰收回手,“明天不用来了。” “为什么?!”沈墨伊瞪大眼睛。 “我们不收画屎的。” 第108章 沈墨伊:呜呜呜 沈墨伊查了查卡里的余额,撑完这学期都悬。沈晋和杨兰像是商量好了,谁也不再给他打钱。冰哥才替他还了债,他实在没脸再去要。 游戏工作室不要他,只剩下去他爸公司这条路。可比起冰哥那儿,装修这行他更是一窍不通。沈晋让他学cad,但学东西需要时间,学习期间又没有收入。他现在只想干那种干完立刻能拿到钱的活儿。 他跟沈晋说了想法。沈晋摸了摸下巴,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工地上。那是韦佳烨接的项目,他时不时会回来盯进度,把自己儿子放那儿正合适。 沈墨伊愿意去,是因为就算会cad,在工地的时薪也比坐办公室高。 等他真到了工地,却不知道具体该干什么,但他肯定不是真的去搬砖。他傻站在毒日头底下,热得喘不过气。一个晒得黝黑发亮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打量他,眼神像看热闹。 接着,两个、三个、四个……一群工人都围了过来,全都光着上身,皮肤黑得像炭。他们大声说笑,也不知道这细皮嫩肉的小子是谁。 沈晋给包工头打过电话,只说有个小伙子来打暑期工,注意安全就行,他会什么就让他干什么,一视同仁。 沈墨伊浑身不自在,悄悄往阴凉处挪了挪,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他心里直打鼓:防晒霜没带,水也没带,呜呜呜……怎么办? 包工头来了,骂骂咧咧轰走了看热闹的工人。他灌了一大口水,瞟了眼穿一身名牌的小子:“叫什么?” “沈、沈墨伊。” 包工头看他从脚到头的打扮,哪像来干活的。他指了指路边停着的四辆大卡车:“两车水泥,两车砖,今天搬完。” “啊?砖?什么砖?” “砌墙的砖。” “怎么不用车运进去?” 包工头不耐烦地点上烟:“你他妈看看路能开进来吗?” “那……那怎么搬?” “老吴!”包工头扭头喊了一嗓子,“教他搬砖。” 吴疆小跑过来,拉了沈墨伊一把:“走!” 砖块码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用麻绳捆着,高度刚好到膝盖。吴疆蹲在旁边,粗糙的手指利落地紧了紧麻绳,又特意松了点劲儿,抬头对沈墨伊憨笑:“你先试试,一捆二十块,不多。” 第122章 沈墨伊傻眼了,真搬砖?! 他硬着头皮转身。砖捆压上背的瞬间,膝盖一软,比他想的更重、更硬,差点没站稳。 “我草!大哥……要倒了要倒了!” 吴疆赶紧扶着他走了几步,等他稳了才松手。 从堆料区到建筑框架,不过十几米,却像走在泥沼里。沈墨伊背完第一捆砖,浑身湿透。第二捆也是二十块,扛上肩却感觉沉了不少。 三十多度的天,每走一步,汗水就糊住眼睛。 终于蹭到地方,他弓着背狠狠一卸。砖块落地的同时,后背的t恤“刺啦”一声,被刮开一道口子。 “我靠?!”沈墨伊赶忙脱下t恤,盯着那道裂口,火气上来又憋回去,几万块钱的衣服,他妈说到底也是块布。 工地上各忙各的,太阳越来越毒。其他人陆续歇了,拿出自带的饭盒,找阴凉处埋头吃起来。沈墨伊望着还剩大半车的砖,闻着自己被汗水腌透的酸臭衣服,脸上胳膊晒得刺痛,肩膀磨破了皮,浸在汗里一阵阵发疼。 他背靠着没粉刷的砖墙,慢慢滑坐到满是灰的地上,眼前阵阵发黑。看看那些安静吃饭的身影,委屈劲涌上来:怎么好像就他一个人觉得快死了? 他没带水也没带吃的,又累又饿。再想到开学前天天都得来这儿,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打转。 他掏出手机想点外卖,发现全都不在配送范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叫车去了何彦冰那儿。 沈墨伊推开机构门,踉踉跄跄冲进去。冷气裹住全身,激得他一哆嗦,同时也让身上的汗味和尘土气更明显了。 所有人正嘻嘻哈哈吃饭,见他这副逃难样儿,都吓了一跳。 “水!……给我水!冰哥!冰哥救命!” 何彦冰见到他就头疼:“干嘛去了?弄成这样?” 沈墨伊直接瘫坐在地上:“搬砖……我爸,他真让我去搬砖了!一上午!差点死在那儿……” “哦,劳动改造啊,”何彦冰坐着没动,“继续改造呗,来我这儿干嘛?” “我还没吃饭……”沈墨伊眼巴巴看着他。 “去吃啊,谁拦你了?” 冯尚杰把袋子递过来:“这儿多一份盒饭,你拿去热热吃。”说完指了指微波炉。 沈墨伊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像个要饭的。心口一酸,呜哇一声又哭了。 “你他妈有病吧?给你饭还哭?哭你妈哭!”何彦冰吼他,“滚小房间吃去,烦人。” 沈墨伊拎着袋子,可怜巴巴地钻进最里面堆杂物的小房间,咔哒一声关上门。 冯尚杰瞥了眼门,对何彦冰开玩笑:“你这后妈当得真狠。” “闭嘴。” 沈墨伊睡了一下午,太阳还没下山,包工头的电话就来了:开工,晚上干到十点。 他像上刑场似的,垮着脸走了。 晚上搬砖照样累,但至少凉快些。沈墨伊一边掉眼泪一边搬,结工钱时,还剩一车水泥没搬完。他已经灰头土脸,也光了膀子,看不清本来模样。别人都是六百一天,给了他三百。他拿了钱就想走,累得没力气争辩。 吴疆叫住他,说大伙儿去吃烧烤,包工头请客,一起去。沈墨伊中午那点饭根本不够耗,早就前胸贴后背,听到有免费吃的,赶紧跟上了。 郊区烧烤摊烟火气重,沈墨伊局促地挤在一群光膀子中间,埋头猛吃肉。周围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聊天的动静。 吴疆把一串串肉递到他面前,看他就不像干体力活的,好奇问:“年纪轻轻的,怎么来工地了?” 沈墨伊懒得搭话,感觉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人家给了肉,他只好说:“没钱啊……赚点钱。” “你爸妈呢?” “离婚了。” “跟谁?” “说是跟我爸,但也常去我妈那儿。” “你爸妈忍心让你吃这苦?” 沈墨伊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脚下那双早就看不出原样的限量版球鞋,没吭声,继续吃肉。 吴疆喝了口酒:“看你这愁眉苦脸的,爹妈都在就是福气。你也不像吃过苦的,熬几天就过去了。哪像我们,真靠这个养家糊口呐。” 酒喝多了,他和沈墨伊聊开了,说自己以前开长途卡车,太累,媳妇儿就在附近,想找份踏实活儿,不想再东奔西跑。结果有回半夜送货回来,跟两辆小车撞了。人没事,车头废了。但也因为这事认识了沈先生,他继续说:“一开始以为人家是个教书的,挺斯文,没想到是做装修的。沈先生不光赔了我车,还给我换了工作,现在我的车主要给工地拉货,路近,拉完就在工地干活,挣得比以前多。真是因祸得福啊。” 沈墨伊越听越不对劲,这说的不是他爸吗? 接着吴疆又说:“沈先生的儿子可真高,就是打扮得……咋说,挺酷……” 沈墨伊无语,这说的不就是冰哥嘛……真够乱的。可他听着听着,越来越没脸承认自己是沈晋的儿子。 对街拐角暗处停着一辆车。沈晋坐在副驾,透过车窗正好能看见沈墨伊弓着的背影。后脑勺和脖子上全是灰,肩头红肿,背上的汗还在反光。 何彦冰握着方向盘,看他眉头紧锁,低声问:“心疼了?” 看见儿子这样,沈晋当然心疼。但他说:“再心疼,他迟早闯大祸。” 何彦冰心想祸早就闯过了,“等他还是?” “让他自己回去。我们先走。” 车调了头。何彦冰打着方向盘,心里盘算自己也该买辆车,平时不用开沈晋的,有事也方便。他看了眼身边人,正想问建议,却见沈晋仰靠着,闭着眼,空握的拳头很轻地一下下捶着额头。何彦冰以为他还在为儿子难受。 “还担心?沈墨伊那么大人了,你得放手。我爸……他对我不怎么样,有好有坏,但至少我能养活自己,能独立。沈墨伊也一样。他再这么巨婴下去,会出更大问题,别到时候你把什么都搭进去也救不了他。” 沈晋听完,慢慢转过脸:“没在想他。我头晕。” 何彦冰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内灯,俯身凑近看他。脸颊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 沈晋被他盯得不自在,推开他的脸:“停车干嘛?走啊。” “等等。”何彦冰伸手探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沈晋温度更高。“发烧了?除了头晕还有哪儿不舒服?” “可能低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彦冰一眼,“纵欲过度?” “……不算,顺路去买药。”何彦冰低头想亲他,沈晋却偏头躲开了。何彦冰转而捏了捏他的脸,捏完又不甘心,扳过他的脸,不满道:“躲什么?你男人不能亲你?” “怕传染你。” “我不怕。”何彦冰还是亲了上去,随即皱了皱眉,贴着他嘴唇说,“张嘴。” 沈晋被撬开唇齿,搂在对方后背的手移上来,用力拍了两下,“回去再说,非在这种地方……” 何彦冰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沈晋的目光瞟向车顶,像在无声地说:身体可以靠近,但情感的联结,已经关了。 何彦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失笑:“真拿你没办法。” 沈晋假装没听见,“还开不开?不开我来。” “开……我开……” 沈晋看了对方一眼。他心里清楚,自己正在从过去的泥潭里走出来。这不是在惩罚或逃避何彦冰,更像是一种自我防护的本能。他害怕再次陷入以前那种深度羁绊带来的风险、伤害和失控。 像现在这样,有身体的温度,没有情感的承诺,对他而言,是一种安全却孤独的折中选择。 第109章 奇怪又那啥的感觉 沈晋的低烧反反复复,第二天早上退了,下午又烧起来。他没什么胃口,整个人昏沉沉的,干脆在家休息。 何彦冰上午去机构处理了点事,中午就回来了。他知道沈晋在楼上躺着,没上去打扰,直接进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翻了翻,拿出一只鸡,熟练地处理起来。水开了,鸡块下锅焯水,捞出冲洗,再重新加水,放姜片、葱结,小火慢慢炖。 炖汤的工夫,他看了眼手机,沈墨伊在工地搬砖的第三天,估计快累趴了。 晚上,鸡汤出锅,香气扑鼻。他想了想,没放盐,只撒了几粒枸杞。 然后他给沈墨伊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声音蔫蔫的:“……冰哥?” “工地几点结束?” “还有半小时……” “结束了直接回家,别去烧烤了。” “哦……” “回来时去药店买点退烧贴,再带盒布洛芬。” 沈墨伊声音紧张起来:“谁发烧了?我爸?” “嗯。厨房炖了鸡汤,你回来后端一碗上去给他。” “啊?我端?” “不然呢?我端?”何彦冰语气不耐,“就说你炖的,让他放心喝。记住了没?” 第123章 “……记住了。” “盐你自己看着放,别太咸。我晚上有事,不在这儿。”何彦冰说完就挂了。 “哎!别走啊~”电话里只剩忙音。沈墨伊捏着手机发愣。他这辈子头一回发那么大火,差点把烟灰缸砸到沈晋头上,后来做了个梦,梦见烟灰缸真砸中了,沈晋头破血流。他直接吓醒了,梦里自己的哭喊还在耳边响:“爸你不能死!不能死啊!呜呜呜……” 自从壮了次“狗胆”后,沈墨伊一直躲着他爸。幸亏何彦冰在,总会把他的饭留在冰箱里,他回来热一下就能吃。冰哥成了他们父子吵架之后的缓冲地带。现在何彦冰一走,沈墨伊心里就毛躁躁的,根本不知道拿什么脸面对沈晋。 半夜,沈墨伊拖着步子进门,一身灰土。他先冲了个澡,然后钻进厨房。 灶台上的砂锅还温着。沈墨伊凑近闻了闻,真香。他拿了个小勺尝了几口,撒了点盐,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大半只鸡,最后总算良心发现,刹住车,给沈晋留了一只鸡腿…… 一只鸡腿……不小心吃太多了。算了,反正老爸本来也不爱吃肉。沈墨伊这么想着,盛了碗鸡汤端上楼,心里七上八下的,这谎撒得太明显了,他哪会炖汤? 沈晋的房门虚掩着。沈墨伊轻轻敲了敲:“爸?” “进来。” 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沈晋靠在床头,穿着家居服,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脸颊的红还没全退。 沈墨伊把托盘放床头柜上:“那个……我给你炖了鸡汤。” 沈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碗汤,没说话。 沈墨伊紧张地补充:“我今天早就回来了,看你在楼上睡觉就没敢吵你!我照着手机菜谱学的,头一回做,可能不好喝……” 沈晋伸手端过碗,温度刚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沈墨伊站在床边,看他爸连喝了几口,搓着手问:“好喝吗?” “还行。”沈晋放下勺子,“盐放少了。” “我怕放多了……” “工地怎么样?” “累死了!”沈墨伊老实说,“但今天比前两天强点,至少知道怎么使劲了。吴大哥你认识不?他挺照顾我的。” “嗯。”沈晋慢慢喝着汤,“有始有终,干满一个月。一天按六百算,到时候少了的我补给你。” “真的?”沈墨伊眼睛一亮。 “当然。” 一碗汤见底,沈晋把碗递回去。 沈墨伊接过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汤根本不是他炖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爸,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 沈墨伊讪讪地走出去,躲在门缝后边,探出半个脑袋,压着嗓子喊:“爸……你还生我气不?” 沈晋往门口瞟了一眼:“鬼鬼祟祟的,有话进来说。” “我怕你气还没消啊……你肯定不想见我,我就躲门后说呗。” “……” “你别生气了行不行啊?那天一堆糟心事,我受刺激了,没控制住是我不对。你都发烧了还生气,病好得慢啊。” “行了行了,把门关上。” 现在这些小子,认错一个比一个快,什么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早干嘛去了?认完错呢?该忘还是忘。以前何彦冰也总这样,搞得他每次听见的不是认错,倒像是在说“这点小事你至于么,下次我还敢”。 头疼。 门关上后,沈晋不自觉地想到了何彦冰,又看了看空碗。没放盐的鸡汤?沈墨伊那小子怎么可能不放盐?那孩子口重,吃什么都嫌淡。而且这汤的火候,明显是老手炖的,汤色清亮,浮油都撇得干净。 肯定是何彦冰炖的。沈晋闭上眼。他知道何彦冰为什么让沈墨伊来送,是怕他担心儿子,想让他们父子多说几句话。也知道他这会儿不想见人。那小子,明明自己脾气硬,可现在好像更会看人脸色了,在他想不到的地方细致起来。 沈晋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微微松了一下。那小子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喝了汤,反倒勾起了饿劲儿。他下楼想找点别的吃。心里做好了和何彦冰聊聊的准备,可拿着面包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人不在。 他又特意去院子里看了看,没人。 确定人走了,沈晋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他坐回沙发,啃着没味道的干面包,目光落在茶几抽屉上。他拉开抽屉,盯着躺在里面的旧手机,一直盯到吃完面包,喝了口水,才把它拿出来。 他试着开机,发现没电了。充了大概十分钟,才重新亮起来。 再次打开这部“遗失”的手机时,沈晋心情有点复杂。有点新奇,有点隐约的期待,又不愿意深想,怕勾起不好的回忆。但这阵子和何彦冰相处,没再发生冲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什么都耿耿于怀,也不抱什么期待了。可正因为没了这些负担,他才更放松、更心安理得地享受彼此身体上的亲近。过去那些不堪的回忆淡了许多,偶尔想起也不再刺痛。 但现在,当他把这部旧手机打开,仿佛中间那段导致分手的裂痕被剪掉了,以前的感情好像还在延续,通过这部手机像条没断的线一样连着。 他翻看着以前的短信和照片。没有合照,但他能认出哪些是何彦冰帮他拍的。以前再平常不过的日常,跟着这些短信和照片涌上来,正在冲垮他拼命想靠身体关系维持的平衡。 除了身体以外的空虚感又袭上来。他按灭手机,让它继续充着电,放在沙发上。 他又拿出现在的手机,点开何彦冰的号码,想发条短信问他今天什么时候走的。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第二天早上,沈晋吃了两颗退烧药去了公司。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一份辞职信。 不是普通员工,是总设计师小丽的。这位设计师只比韦佳烨晚来一年,见证了公司的成长,是难得的人才,事业家庭都经营得很好。沈晋给她开的工资和福利都不差,实在想不通她辞职的理由。 中午休息时,他把小丽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下午。理由概括起来还是辞职信上那句话:以前重心都在工作上,忽略了家庭,她想辞职好好陪陪孩子和老人。沈晋说可以给她放一个月带薪假,小丽还是婉拒了。 涨薪也谈了,沈晋没辙了。小丽心意已决,说如果暂时招不到合适的人,她手下有个年轻女孩特别优秀,可以接她的位置,她会做好交接。 沈晋听得头大。那女孩才来一年,怎么能胜任总设计师?而且从小丽嘴里说出这话,也让他惊讶,这不像平时严谨负责的总设计师该说的话。 沈晋为这事烦了一下午。他打电话问韦佳烨,知不知道这事。韦佳烨没直说,只提了句:“优秀的人肯定很多设计公司都抢着要,会不会是被挖墙脚了?” 这话点醒了沈晋。他让人事部去查了查,还通过业内熟人打听和观察竞争对手。结果发现,一家工装公司用三倍工资挖走了小丽。沈晋知道真相后,火气上来了!为什么专挖他公司的总设计师?不挖别家的?他马上想到了霍胤,又查了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和投资人,发现霍胤占了一大半股份。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报复。 沈晋气得一天三顿的药,只吃了早上那一顿。 傍晚时候,他决定不再把矛盾扩大,吃下这个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再和霍胤有太多往来,直到完全抽身。他就不该一时脑热,听韦佳烨搞什么分公司。他打算直接把分公司的名头扣韦佳烨头上,一步步划清界限。 天快黑时,沈晋站起来,差点摔倒。他扶着椅子把手,晕得天旋地转,这才想起来中午和晚上的药都没吃。 吃了药,收拾东西该回去了。但现在的情况并没有比以前好太多。最近儿子在接受“改造”,半夜才回来。他一个人回到那栋空荡荡的三层楼里,静得心慌。 沈墨伊还没回国前,他宁愿一个人睡在资料室。 有时候,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站在窗帘旁边,拨开一条缝,看看楼下还会不会有人来。 刚开始他当然希望别来,最好消失。可当何彦冰真的不再纠缠后,他一天天一个人待着,又会忍不住往下看。那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谁,也不知道希望谁在下面等他。 最近和何彦冰频繁上床后,他才意识到,也许他打开资料室的窗帘,看见的是自己心里的空洞。那道口子从和杨兰分开后一直在,一个姓何的小子又莽撞地把它撞大了。现在也是,即使何彦冰从身体上填满它,它还是在的。 不过,当他昨晚看见那部旧手机时,心里的口子好像……也许没以前那么空了。 他实在说不清现在和何彦冰算什么。细碎的,激烈的,模糊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全揉成一团。有时他试着再往深处想,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一片空白。 第124章 晚上,沈晋睡在了资料室。大概九点多,何彦冰来了电话:“在哪儿?” “公司。” “巧了,我就在你楼下。” 沈晋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开了灯,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夜色里,何彦冰站在楼下,抬头望着楼上某扇窗户透出的一道细长光线,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沈晋望着他,嘴角淡淡地弯起,“上来。” 第110章 反正是前妻 何彦冰推门进来,抬手就摸他额头,随即皱眉:“怎么还没好?烧好几天了,反复发烧不是小事,去医院看看吧。” 沈晋拉开他的手,自己摸了摸:“比前几天好多了。”他看向何彦冰手里的纸袋,“带了什么?” “帮你换了药。吃完这些要是还反复,你不去医院我也得把你拖去。” 沈晋接过纸袋,坐到沙发上,把药一盒盒拆开吃了。然后他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人,“不进来?” “还得回去加班。” “怎么突然这么忙?” “出了点事……”何彦冰说着,手机响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你忙。”沈晋拿起药盒朝他晃了晃,“谢了。” 何彦冰定定看着他,想冲过去把人按在沙发里亲一口。但沈晋好像不太愿意在公司做这些,他只能把这点心思压下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人一走,沈晋吃完药,默默拿出那部旧手机。这个app刷到那个app,最后点开外卖平台,叫了份夜宵。 机构里,大金也在。他和冯尚杰正在打迷你高尔夫,嘴里骂不停:“都发行好几个月了,改什么改?最后抱着谁有那么重要吗?玩游戏不就图个过程?” “话是这么说。”冯尚杰挥杆,球撞到障碍物弹了回来。他看见大门推开,赶紧放下球杆,“你可算来了。” 何彦冰和两人盘腿坐到角落,中间堆着啤酒和下酒菜,算是个临时会议。 事情是小机器人游戏的结局引发的——最后找到的是同性伴侣,不少玩家不满,给游戏贴上“基佬专属”的标签,又有人扒出制作人也是同性恋。网上骂声一片,说这游戏是基佬团队做的下三滥基佬游戏,专坑直男。 大金气得对瓶吹,脏话骂了一箩筐。 冯尚杰无奈,问何彦冰:“你当初做人设的时候……” “我明白你意思。我就带私人感情了,怎么着?”何彦冰灌了几口啤酒,“现在说这些没用,改吧。” 大金:“怎么改?” 何彦冰边想边说:“去性别化,最后伴侣换成指代十二星座的机器人,随机。再找水军冒充玩家发帖,就说……这游戏真tm神,最后找到的是个天蝎座,结果下个月真谈了个天蝎座。” “你真阴。”大金瞥他。 “才知道?”何彦冰瞪回去。 冯尚杰笑了:“这主意行。大家都冲着赚钱去,没钱什么都白搭。” 何彦冰拿着啤酒罐,轻轻踢了脚还坐着啃鸭翅膀的大金:“快,说干就干。十二个星座,分成两组。” “妈呀……你就不能等我吃完!不是新招了人吗?活儿都咱干了他们干嘛?” 冯尚杰说:“他们建模写代码。” “唉……”大金叼着鸭翅膀,“通宵啊?” 冯尚杰点点头:“我负责安排水军。” 为了改游戏结局,何彦冰整天泡在工作室里。能喘口气的时间大多是晚上,他会打听沈晋在不在公司,问问保安就知道。在的话,他就带杯饮料或小吃过去,随便聊几句就走。不在的话,他直接回去继续干活。 总设计师离职后,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顶,沈晋也忙了很多,有时还得自己画cad图。 俩人都赶上了忙的时候。 何彦冰这边问题虽然急,但思路清晰,做起来快。连轴转了差不多小半个月,就等水军下场扭转局面。 他想着最近只在沈晋公司匆匆见一面,等入秋天凉了,沈晋也忙完了,或许能一起去露营。他怀念在火堆前抱着叔叔的感觉。 可想了半天,又担心人家不愿意,到头来自作多情。 现在这样也挺好。晚上去沈晋公司待五到十分钟,说说笑笑,没什么大问题。 周末,何彦冰睡了一整天,醒来已是傍晚。最近忙得顾不上收拾,他起来好好整理了下自己:刮了胡子,给褪色的头发补了色,换了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临出门又折回去,把舌钉戴上了。他跟自己开玩笑:是不是没戴这玩意儿,沈晋才不肯好好接吻?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但他订了家餐厅。总觉得很久没和沈晋在像样的地方单独吃饭、说说话、亲亲嘴。 他跟保安点点头,坐电梯上楼。正好晚上六点半,吃晚饭的时间。 敲了敲门,听见沈晋的声音。推门进去,沈墨伊也在。父子俩正吃着外卖。 沈墨伊晒黑了不少,古铜色皮肤配新剪的刺猬头,颇为“因特耐神no”。 一见这小子,何彦冰就知道计划泡汤了。他对沈墨伊冷笑:“还没开学?” 沈墨伊倒把他当“再生父母”,拉他进来坐:“冰哥你最近玩消失啊?打电话说忙,发消息不回,你舍得让我爸天天睡办公室?” 何彦冰和沈晋对视一眼,低声说:“你爸他……也不是天天吧?” 沈晋接上他目光:“嗯,我昨天还回家睡了——吃了吗?” “吃了。”何彦冰拿出手机,取消了餐厅预约,又说,“但没吃饱。” 沈晋把还没动过的一盒饭推给他:“沈墨伊买多了。” 何彦冰接过饭盒,问沈墨伊:“几点回去?” “马上!”沈墨伊一抹嘴溜了。 只剩两人后,何彦冰说:“明晚有空吗?” “怎么?” “有家餐厅听说不错,一起去试试?” “明晚啊……”沈晋拿出手机看日程。该干的活干完了,零碎的可以交给别人,“行,几点?” “六点。” 沈晋帮他打开饭盒,递到手边:“不是说没吃饱?快吃。” 何彦冰埋头吃饭。 沈晋看上去犹豫不决:“沈墨伊今晚是来报信的。他回国前最后一周,杨兰想趁他在,请亲朋好友吃顿饭,算二婚宴。她把我安排在朋友那桌……你说我去不去?” 何彦冰:“这事我怎么说?你又不带我一起。” “……”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你代入想想。叶松乔结婚请你,你去吗?” 何彦冰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移开视线:“……抱歉。” “如果你再结婚,会请我吗?嗯?请了,我没去,你会生气吗?” “我的错,不该问你。”沈晋真后悔了。 何彦冰突然凑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是叔叔的话,我不请自来。把你拖到没人的地方,让你穿着新郎礼服把你干晕了,再扛走藏起来。” “片子看多了吧。” “嗯。想看吗?一起。” 沈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居然说了个“好”。 何彦冰措手不及,赶紧解释:“上哪儿看啊?早没那些网站了。你真想看,明天我找大金要。” 沈晋没放过他,揪住他后脑勺长长的头发:“你小子撒谎眼睛都不眨。” “开玩笑的。”何彦冰一把搂住沈晋的腰,顺势把他压进沙发。舌面上亮晶晶的金属钉一闪而过,印在对方的瞳孔里。 沈晋随即搂住他脖子,仰起脸,把嘴唇迎了上去。 资料室里只剩接吻的声音。沙发陷下去一大块,皮面皱褶被压得变形。 沈晋主动回应。两人的嘴唇分开一点时,他喘着气说:“现在我不接受玩笑。既然看不了……”他伸手解开他的皮带,“……你演给我看。” 何彦冰一点就着,舌尖滑过沈晋耳廓:“叔叔今天穿西装打领带,当新郎没问题,就差干晕了。” “咻”一声,沈晋抽出他皮带扔在地上:“来。” …… 完事后,何彦冰躺在沙发上,气还没喘匀。听见里面洗手间传来水声,他目光落到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上,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他妈是在沈晋公司!居然在办公室里就这么干了。沈晋怎么就让步了?怎么就好像……两人都没多想,气氛到了就开始了。 沈晋探出头:“不来洗洗?” “出门前刚洗干净。” “什么逻辑。快来,你身上……” “都是叔叔黏糊糊的蜜糖水儿。” 沈晋一条毛巾扔他脸上。 何彦冰抓着毛巾起身:“来了,两人挤得下吗?” “我好了。” 等何彦冰洗完出来,两人还真一本正经地讨论起要不要去杨兰二婚宴的事。最后决定:沈晋去,何彦冰在车里等。 第125章 隔日,何彦冰那边刚改好的游戏出了bug,只好憋着一肚子火继续返工,和沈晋的约会也泡汤了。 等到杨兰二婚宴那天,两人才总算见上面。何彦冰把车停进酒店地下车库,刚熄火。 他盯着沈晋:“打扮这么好看?” 沈晋看向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有吗?就抹了点发蜡。” “要不是你前妻二婚,都不知道哪天才能看见你抹发蜡的样子。” “芝麻大点事你……” 话没说完,何彦冰突然拽住他领带,把人往自己这边拉。嘴唇先贴到他脸颊,再揪着领带转过他的脸,吻上嘴唇。 沈晋推了下他肩膀,但被吻得更深,腰被迫后仰。 “有人……有人……”他终于推开。 何彦冰舔舔嘴角,不但没松手,还把领带在手里多绕了一圈。他把人狠狠拽过来,又亲了一下:“反正是前妻,晚去早退没关系。” 沈晋哼了一声,弹了下他额头:“乖乖等我。” “嗯。” 沈晋下车,往电梯方向走,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彦冰放低椅背,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第111章 第二次做面包? 杨兰的宴请规模不大,但安排得很周全。朋友和亲戚用大包间隔开,沈晋坐的那桌都是不怎么熟的面孔,反倒省了寒暄、尴尬的麻烦。 席间有几位女士主动和他聊天,还问能不能加联系方式。沈晋出于礼貌加了,反正散席之后,这辈子也不会再见。 气氛还算轻松。沈晋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纯粹在熬时间。熬到后半场,杨兰终于进来敬酒了。她被闺蜜搀着,穿着很宽松的连衣裙,但肚子明显隆起,看着像是随时要生。听旁边人说,预产期就在这个月。沈晋心想,她也真是够拼的。 她敬酒时,那位顾先生在另一桌敬。她的杯子一个个碰过来,和沈晋的杯子轻撞时,她笑得像见到老朋友:“一个人来的?韦佳烨没陪你?” 沈晋当下皱了皱眉,随即换上笑脸,顺着说:“他没空。” 杨兰笑了笑:“两人好好的就行。看在你今天给我面子过来,我也祝福你。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沈晋越发觉得不对,刚松开的眉头又蹙起来。他握紧酒杯客套地道了谢,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为什么杨兰会突然提起韦佳烨?还说“两人好好的”这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再抬眼找杨兰时,人已经敬完酒走了。 沈晋又给自己添了酒,把杨兰的话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掰开想。 最后,他得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推测,脸色发白地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他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走进隔间,坐在马桶盖上,脑子里一团乱。 以前每次有人问起为什么和杨兰离婚,他总是说性格不合。跟何彦冰也这么说过。杨兰曾劝他单干,和韦佳烨拆伙,但他不愿意。后来这事成了导火索,一提就吵。 沈晋一直以为,杨兰是嫌他不上进,明明可以扩大公司,他却宁愿守着小摊子。但他清楚高处不胜寒,经济自由之后,他确实没什么野心,只要不亏本、能平稳经营就行。 可细想,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两人之间并没有本质矛盾。什么扩大公司、和韦佳烨分开,不都是外因吗?那时他明明还确定自己爱着杨兰。 当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想不通,太多的想不通逼得他自己找理由,也只能这么认了。 但刚才杨兰那句话,说得好像他和韦佳烨才是一对似的。他今天连何彦冰都没带来,为什么要带韦佳烨?除非杨兰以为韦佳烨和他在一起。 那她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只有一个可能:很早以前,她就看出韦佳烨对他的心思。她知道韦佳烨喜欢他、暗恋他,但她说不出口,也不想捅破,怕把他这个“直男”潜意识里往另一边倒。 所以一提到韦佳烨她就吵,非要他和韦佳烨分开。最终她只能选择离婚,退出这场无声的较量。 说不定,杨兰私下还找韦佳烨谈过。 如今杨兰早就放下了。她看沈晋一直没找女人,第一反应大概以为韦佳烨赢了,得到了想要的。 想到这儿,沈晋几乎喘不过气。他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可偏偏这些“臆想”才解释得通,才符合逻辑,才真正能说服自己。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本来早就不该再想这些,也不必再用“性格不合”骗自己。因为无论是杨兰还是韦佳烨,早就退出他的生活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命运就爱捉弄人,撕开了过去的真相。 他不愿意面对,不屑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 这种无力感,他头一次体会到被命运摆布是什么滋味。比和何彦冰分手时更无力,更空落。 宴席结束前,他硬撑着笑脸,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直奔地下车库。 他看见那辆车窗半开的车,里面的人睡着了。 幸好,幸好还有人等他。 沈晋敲了敲玻璃。何彦冰醒了,揉着眼睛按开锁。他还没完全清醒,毫无防备地被沈晋一把抱住。 何彦冰立刻感觉到沈晋不对劲,但没有马上问,只是皱了皱眉,揉着他头发说:“喝多了?一身酒味。” 沈晋一言不发,整张脸难受地埋进他肩窝里。 “怎么了这是?”何彦冰几次想捧起他的脸,都被倔强地躲开,根本看不清沈晋的表情。 何彦冰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沈晋闷闷地说:“你们这些喜欢男人的……一个个……真不是东西。” 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何彦冰一头雾水,沈晋去的不是直婚宴吗?他疑惑地问:“你那桌有g?调戏你了?” “没有。” “到底怎么了?”何彦冰忍不住了,强行扳起他的脸。没哭,但脸被酒精熏得通红。 沈晋醉呓似的哼了一声,终于松开手臂,一个人钻进后座,背朝外,蜷着身子躺下了。 何彦冰从后视镜里瞟了好几眼背影,发动了车子。 路上,他问沈晋回哪儿,沈晋没应声。他直接开回了自己小区,扶着他上了楼。 门还没关上,灯也没开,沈晋就把何彦冰按在墙上吻他。两人一路纠缠着跌在地板上,几乎没做什么准备,沈晋解开皮带,主动坐了上去。 这场沉默又激烈的亲密,带着明显的发泄意味。沈晋疼得皱眉,却咬着牙不让何彦冰停。他大口喘气,可连疼痛都压不住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念头。 何彦冰忽然停了。 他把沈晋按在地板上,声音冷了下来:“你他妈别老拿我当工具人。不说清楚,不做了。” 沈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躲进书房,把自己摔进躺椅里。 妈的,难道是被那个姓顾的给刺激了? 看他这副样子,何彦冰心里也莫名烦躁。他追进去,硬挤进那张窄躺椅,从背后把沈晋死死抱住:“你到底说不说?嗯?沈晋!说话!哪个王八蛋惹你了?”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何彦冰咬他后颈,伸手挠他腰侧,又去捏他耳垂,闹腾了好一阵。沈晋还是没反应,但何彦冰知道他是在装睡,最后只能算了,在他耳边低声说:“明天再找你算账。” 天刚亮,沈晋醒了,头疼得厉害。他起初是装睡,后来真睡着了。起身时才发现何彦冰还从背后抱着他,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板上。 他想起来,腰上的手臂却骤然收紧,牢牢箍着不让他动。身后传来含糊的声音:“说啊……昨晚到底怎么了?” “喝多了。” “叔叔撒谎也不眨眼。” 脖子上已经松垮的领带被身后的人慢慢抽走,沈晋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领带解了一半,衬衫扣子也散着,下半身光溜溜的,只套了双白袜子,狼狈得要命。 身上的酒气还没散。明明昨晚去吃席前何彦冰还夸他好看,转眼就把最糟糕、最狼狈的样子全摊在对方面前——也只有他能看见。沈晋干脆自己动手解剩下的衬衫扣子,打算脱光了去冲澡。 他刚碰到扣子,手就被拍开了。何彦冰拿开他手:“我来。”扣子一颗颗被解开,他又说,“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不问了。但我怕你憋着难受,看你难受我……” 衬衫脱下来后,何彦冰把它盖在沈晋腰下,“昨晚本来想抱你去床上睡,太累,忘了。” 其实他心里的火还没全消,但他克制着。他不想再逼沈晋做不愿做的事,说不想说的话。如果再吵起来,再勾起“旧账”,他不敢想象彼此会说出多伤人的话来。 沈晋翻过身,和他面对面,伸手搂住他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何彦冰和他相反,上身光着,裤子却穿得好好的。 沈晋无奈道:“你就这么喜欢抱着个一身酒臭的大叔睡?” 何彦冰凑近他脖子闻了闻:“橘子酒的味道,不臭。”他拍拍他的背,“起来吧,你先去洗。” 第126章 沈晋没动,埋在他胸前的脸看不清表情:“何彦冰……” “到!”突然被连名带姓地叫,何彦冰一下子紧张起来。 沈晋无声地笑了笑,笑意很快又沉下去:“你说,人是不是永远没法真正了解另一个人,也没法真正了解一段关系?” “大早上的,睁眼就聊这么深?”何彦冰捏了捏他的腰,想了想,“之前亓明和我聊过类似的话。他说,不了解全貌才是常态。但重要的是,你当下感觉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比如你现在觉得累,是真的。我觉得……你在这儿,在我怀里,比一个人待着好,也是真的。” 沈晋听完,睫毛颤了颤,贴着胸膛的脸终于抬起来。他盯着何彦冰说:“我现在想和你一起洗澡,然后吃你做的早饭。今天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和你待着。” 何彦冰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气一下子熄了。他亲了亲沈晋的额头:“晚上再去那家没吃成的餐厅,行吗?” “好。” “手机呢?”何彦冰摸自己牛仔裤口袋,“那家餐厅最近太火,得提前订……woc,我手机呢?” 沈晋跪趴到躺椅边,从缝隙里把手机摸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递过去,后背就被一件大外套罩住,整个人被裹起来抱出了书房。 “你大早上光溜溜的,用那种姿势对着我,合适吗?” “不是帮你找手机吗……” “行行行……洗澡去。” 沈晋想要的、当下能真切感受到的,都在这间小公寓里发生着。他穿着何彦冰的t恤,两人一起做了简单的早饭,然后又尝试烤面包。他还没学会,又从头开始学揉面。 他揉着面团说:“有时候我是不是神经太大条了?别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却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而且,一旦我自己认定了什么,就特别固执。” 何彦冰正用擀面杖压碎坚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说:“你不也说‘有时候’吗?和霍胤打交道的时候,你不挺精明的?” “那不一样。我说的是感情上的事。” 何彦冰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昨天让沈晋难受的事还没过去。他把碎坚果混进面团里,瞟了对方一眼,问:“那你能看出来我现在比以前更喜欢你、更在意你、更想对你好、更怕你难过吗?” 沈晋点了点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不傻啊。”何彦冰故意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不想让对方再往深处想,钻牛角尖。 沈晋摆摆手:“不说这些了。” 何彦冰给他总结了一句:“人无完人,有缺点才正常。” “哈哈,”沈晋笑了起来,“你缺点也不少。” “比如?” “你自己知道。” 何彦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我不知道,想听叔叔说。说嘛……” 沈晋只笑不说,何彦冰开始自问自答,“是不是荤话太多?太记仇?有时候脾气急?还老爱惹你生气?” 沈晋“嗯嗯嗯”的频繁点头:“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在沈晋身后继续说,聊到了工作室游戏的事。忽然沈晋手机响了,公司来电话,老刘通知他一套别墅的图纸一直没到位被退回了,让他来看看。沈晋没去,让直接发他邮箱。 何彦冰在旁边烤面包,沈晋去车里拿了工作电脑上来,坐在餐桌前开始干活。 空气里飘着黄油的香气,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第112章 一路风景(大结局) 何彦冰第n次点开那家餐厅的预约界面,看到“已满”两个字,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这家网红餐厅他跟沈晋提了两次,第一次有事没去成。他兴冲冲定了两天后的位置,结果今天收到短信,说闭店整顿临时取消。 邪了门了,他就想跟沈晋正经吃顿晚饭,灯光暗点儿,桌上摆根蜡烛那种,重点不是吃什么。他就想用沈晋教他的方法打领带,找个像样的场合用上。现在倒好,精心挑选的情侣款领带在衣柜里挂得笔挺,机会却一次都没来。 他越想越不服,憋着一股“非得吃上不可”的劲儿,又刷新了几次页面,还是全灰。 客厅另一边,沈晋对着笔记本电脑已经坐了一下午。何彦冰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沈晋正好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声音疲乏:“彦冰,能帮我做杯咖啡吗?” 何彦冰起身往厨房走,经过沈晋身后时,他瞟了眼电脑屏幕,复杂的线条和图层堆了满屏,“这不是画图吗?怎么还要你亲自上手?” 沈晋闭着眼:“小丽辞职了,她手下那几个人,流动性大,现在有三个人都归我暂时管着,图都得我最后把关。”他顿了顿,才接着解释,“有一个是新人,还不熟,容易出错。” “前几天怎么没听你说过?突然走的?” 沈晋怕他又去找霍胤麻烦,把事情闹大,没有细说:“她家里有事,我也不好多问。” “这样啊……” 何彦冰没放心上,去做咖啡,十分钟后,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沈晋拿起来喝了一口,“你会用cad吗?” 何彦冰探身过去,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盯着工具栏和命令栏,“不会,”他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教我。很多设计软件都差不多,学起来应该不难。” 沈晋看了他两秒,往旁边挪,给他腾出位置,“过来。” 何彦冰挤到他旁边,沙发变得拥挤。沈晋重新握上鼠标,点开一个新的绘图文件,从最基础的指令开始讲。他讲得很简洁,但关键点抓得准,何彦冰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沈晋就演示一遍。 何彦冰盯着操作界面,嘴里无声地重复着快捷键。他记性好,上手尝试了几次,竟然像模像样。 两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何彦冰已经能磕磕绊绊地画出简单的轮廓。沈晋把一部分简单的平面图丢给他试着深化,自己在一旁处理更复杂的部分。客厅里只剩下点击鼠标和键盘敲击的声响,偶尔混着何彦冰一句确认:“这堵墙厚度设240?” “嗯,240就行。” 又过了一阵,何彦冰看着自己屏幕上已经成型的、标注清晰的平面图,突然觉得不真实。他停下动作,扭头看沈晋,眉头拧着,一脸困惑:“沈墨伊跟我说这东西特难学,能要他半条命?” “他是懒。” 何彦冰愣了下,向后靠进沙发背,抬手挠了挠头发,忍不住笑了。 有人帮忙打下手,画图的效率高了不少。沈晋把两人赶工出来的图纸发过去,甲方那边很快通过了。他盯着屏幕上的确认信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伸手揽过旁边正伸懒腰的何彦冰,在他脸颊上很快地亲了亲。 何彦冰被这突如其来的“奖励”弄得一怔,随即嘴角咧开了,也没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沈晋一下,然后把人摁地板上,继续做该做的事。 这天他们都没出门,一起做了顿简餐,后来烤出的面包不算成功,凑合能吃。两人再一起画图到天黑,偶尔说两句没营养的废话,过得平淡,但有种踏实的安定感。 之后几天,沈晋公司接连走了两个设计师,本来人手就紧,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楼下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一个个新项目压进来,时间却只有那么多。何彦冰自己手头没事的时候,就晃到他办公室,也不多问,拉把椅子坐下,打开cad就开始干活,经常一起忙到深夜。 这天又是如此。何彦冰困得眼皮打架,灌下大半杯冰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以前你跟韦佳烨,也这么孤男寡男的加班到半夜?” 沈晋眼睛没离开屏幕,敲键盘的手指停都没停,只应了一个字:“嗯。” 何彦冰“啧”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他属王八的吧,忍者神龟。” 沈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好是“韦佳烨”。沈晋瞥了一眼,脸色沉了,等它响了好几声才拿起来接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有事吗,小烨?” 电话那头的人提到了霍胤,言语间隐约有帮忙调解、甚至替霍胤说好话的意思。沈晋听着,嘴角的线条绷得很紧。 “该说的我上次已经说清楚了,”他打断对方,“如果有不懂的,你可以再问,我可以解释。但想让我改变主意,不可能。” 韦佳烨沉默片刻,转而说起自己的担忧,话锋最后却是一转:“晋哥,最近你和何彦冰还有往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迂回,带着试探。沈晋的眼底结了一层冰:“和你无关。” “晋哥,你别误会,”韦佳烨的声音透着无奈,“其实我是关心你。虽然我们没缘分在一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第127章 沈晋脱口而出:“你关心我,我也不会感谢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他吸了口气,稍微调整了语气:“工作上、事业上的帮助,我感谢你。除此之外,没有了。” 听筒里传来韦佳烨一声冗长而低沉的呼气声,紧接着,背景音里突然冒出大金的嗓门:“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晚……” 话音未落,电话被仓促挂断,只剩一串忙音。 沈晋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把手机重重摔在桌面上。 何彦冰这边,最后一张图渲染完成。他保存好文件,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沈晋身后。 沈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背脊挺直,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何彦冰伸手,把他从转椅上拉起来,然后环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又用指腹抚平沈晋紧蹙的眉心,动作笨拙,但很轻。 沈晋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任由他抱着。 何彦冰低下头,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带着点调侃:“老板,我这加班加点的,有工资吗?” 沈晋把脸埋在他颈窝处:“有,算你三人份。” “还要报销晚饭、夜宵、咖啡……” 沈晋应着,对方的体温透到他脸颊,他现在似乎能分辨出不同人的“喜欢”和“关心”之间,那巨大的差别。 韦佳烨的关心,无论是过去暗恋时,细致妥帖的安排,还是如今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劝慰,都像一件尺寸不合的衣服披在身上,温暖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束缚,和一种必须妥善回应的负担。 而何彦冰,这家伙以前死缠烂打、不管死活的方式也好不到哪里去,可眼下,他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说,只是坐在旁边,困得眼睛发红还盯着屏幕画图,或者像刚才那样,用一个有力的拥抱和一句不着调的玩笑,把他从冰冷的烦躁里拽了出来。 何彦冰给的,和他此刻感受到的,似乎都变得简单直接,没什么需要反复琢磨的潜台词。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放松和踏实。 …… 接下去的日子,两人被工作强行绑在了一起。谈不上约会,更别提何彦冰心心念念的烛光晚餐,就是日复一日地耗在沈晋的办公室,或者小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仿佛永远也清不完的图纸和修改意见。 何彦冰自己那边也有事要忙,经常是两头跑。他觉得自己快被榨干了,全靠一口气硬撑着。咖啡当水喝,饭点不准时是常事,有时候画图画到后半夜,眼睛干得发疼,闭上眼全是跳跃的线条。 就这么硬扛了半个多月,沈晋公司那边总算招到了两个还算靠谱的设计师,能分担一部分压力。紧绷的节奏终于缓了下来。 何彦冰这天回到机构那边拿东西,碰上了冯尚杰。 冯尚杰盯着他看,笑着打量:“我靠,你让哪个男妖精吸干了阳气?都瘦脱相了。” 何彦冰自己没太觉得,被他这么一说,走到洗手间镜子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淡青,脸颊的线条确实比之前明显了。 回家后,他站上电子秤,数字跳出来,盯着看了好几秒,草,瘦了整整十斤。 他安慰自己,瘦了才能放开吃啊!这几天忙完了,赶紧预定那家餐厅! 为了吃上,他提前两天就开始确认机构那边没事,游戏bug已修补到位。最重要的是跟沈晋反复敲定晚上绝对有空。终于,预约成功的短信弹了出来。 沈晋早就换好衣服在客厅等着。 何彦冰对着浴室的镜子跟领带较劲,明明上次看沈晋打感觉会了,怎么一上手又绕不对。他正低头翻手机找教程,觉得跟沈晋打的结怎么看怎么不一样。 沈晋等得没耐心,走过来敲了敲敞开的门:“还没好?” “马上。” 这个“马上”又让沈晋在沙发上多等了十分钟。他刚想起身再去催,忽然传来开门声。 沈晋觉得奇怪,走过去看,门开了,华旻静站在外面。 “嫂子?”沈晋有些意外,“快进来。” 华旻静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了不了,就几句话的事。大后天是何彦冰他爸生日,让他回去吃顿饭,住两天。你也一起来吧,浩铭也挺久没见你了。” 沈晋一边应着一边把门敞开:“您大老远过来,进来喝杯茶。何彦冰在换衣服,马上出来。” “我来市里办事,顺路过来。我还得赶去下一个地方,真不坐了。”华旻静说着,往屋里瞥了一眼。 这时何彦冰从卧室出来了。华旻静抬头一看,话卡在喉咙里。 她儿子穿了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随意的样子判若两人。 华旻静把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因为沈晋就在旁边。她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沈晋,最后只对何彦冰重复道:“你爸生日,大后天,带小晋一起回家吃饭,最好住两天。记住了,别找借口。” 何彦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不自在地扯了扯西装袖口。 华旻静没再多说,匆匆走了。 门一关,何彦冰肩膀立刻塌下来一点,问沈晋:“……你去吗?” 沈晋把门锁好,随口反问:“你想我去吗?” “你去我就去。” 沈晋笑了:“甩锅倒快。我不去你就不去?到时候你爸妈怪罪下来……” “他们怪也是怪我,”何彦冰牵住他的手,“先忙我们的事。” 两人出发,路上堵得厉害,到了目的地,又绕了半天才找到停车位。何彦冰今天格外注意形象,下车前还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两人走到那家订了三次、也黄了三次的餐厅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穿着得体的服务员带着歉意的微笑拦住他们:“非常抱歉,先生。我们的恒温酒窖设备突发故障,为了确保服务质量,今晚暂停营业。我们正在紧急通知已预约的客人……” 旁边几对,同样吃了闭门羹的客人,已经开始低声抱怨。 何彦冰盯着餐厅昏暗的灯光和“暂停营业”的牌子,胸口憋了一个月的闷气直冲头顶。三次了!他跟这店八字犯冲吗?他扭头看沈晋,脸色难看,却说不出话。 沈晋也无奈,拉了下他胳膊:“算了,旁边还有一家,味道不错。下次吧。” 下次?何彦冰心里的执念砰地炸了,走过路边一个垃圾桶,猛踢一脚,哐当一声,把旁边路人吓了一跳。 “破坏公物要赔钱的。”沈晋拉住他胳膊,“别跟小孩似的。店又没倒闭,总有一天能吃上。” 何彦冰把一肚子脏话咽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另一家餐厅环境很好。何彦冰坐在沈晋对面,背挺得笔直。他不是不习惯这场合,只是因为对面是沈晋,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跟他这样吃饭。心里的紧张和在意,让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埋头切牛排,动作规规矩矩。 沈晋看他突然像换了个人,搞得他都不习惯了,他找了个话题:“新车想买什么样的?” “其实我看好一款了,明天就去提现车。正好开新车,载你……载叔叔一起回去。” 话题顺着车、工作、新闻漫无边际地换着。 何彦冰慢慢放松了,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周围低声说话的情侣,又看看自己和沈晋之间规整的距离。他忽然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哎,你说我们能在桌子底下,来点小动作吗?” 沈晋握着叉子的手顿住,抬眼看他:“……什么小动作?” “比如……”何彦冰的脚尖在桌布下朝沈晋那边挪了挪,“你的皮鞋,蹭到我的……” 沈晋立刻把脚往后一收,背挺得更直,眉头微皱:“别胡闹。”他把自己盘里切好的牛排,用叉子一块块送到对方盘里,转到正经话题:“很多这种餐厅,菜品噱头大于实质。不过这家进货渠道讲究,肉质处理得好,你尝尝味道是不是比看着强。” 何彦冰叉起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点头:“不好吃。” “……” 隔天,沈晋陪何彦冰去4s店。转了一圈,何彦冰看中一款,谈妥配置,到了付订金环节。沈晋很自然地掏出钱包,抽出卡递过去。 何彦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 沈晋微愣:“付钱啊。” “用不着,”何彦冰盯着他,眼神倔强,“我自己买,我又不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沈晋抽回手:“你哪来这种想法?” “包养不都这样?”何彦冰偏过头,“给钱,给东西。”他心里憋着火,加班半个月没好好相处的失落,对两人关系不确定的烦躁,混在一起借题发挥。他就是不想让沈晋觉得,他俩之间能靠钱算清。 “懒得跟你扯。”沈晋被这话噎得胸闷。他把卡塞回钱包,“你爸给你买才合理,我只是你的叔叔。”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想解释,又找不到话。 第128章 果然,何彦冰突然转回头,眼睛直直看他,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你只是我叔?不也是我老婆吗?” 旁边,努力保持微笑的销售眼皮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又忍不住好奇,往前悄悄挪了步,眼神在他俩之间小心地飘。 沈晋脸上闪过尴尬,耳根发热,低喝:“胡说八道什么。” “敢做不敢当?”何彦冰杠上了,下巴微抬。 “现在是说买车的事。” “车我自己买得起。” “行,你厉害。” “本来就不需要你付。” “随你便。” “那你刚才掏什么卡?” “我钱多烧得慌,行不行?” “行啊,沈老板大方,心领了。留着给你儿子娶媳妇儿吧。” “你他妈的……”沈晋推他一把,“付钱去!” “干嘛推我?”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到付款的地方,语速越来越快,虽都带着火药味,但谁也没提高嗓门真吵起来,眼神撞在一起又飞快错开。一个觉得对方不识好歹,把简单的好意复杂化;一个觉得对方根本没明白自己在介意什么。 旁边的销售低头假装整理资料,耳朵竖得老高。 最后,何彦冰黑着脸,自己刷卡签字,手续办得飞快,一句话也不再说。 提车那天,沈晋还是来了。等一切办妥,何彦冰坐进驾驶座,脸色还是有点沉。沈晋搬过来一个纸箱,放进了后备箱,再坐到副驾。 “什么东西?”何彦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车载冰箱。”沈晋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你帮我做了那么多图,车不要,送个小东西总行吧?你再拒绝,可太不给我面子了。”他见何彦冰不说话,只顾往前开,眨眨眼,“不喜欢?还是前阵子太忙,我忽略你了?” “没……”何彦冰含糊道。 沈晋猜他心思:“做少了?” “……” “猜对了?” 何彦冰一脚刹车,忍不住问:“你只想和我上床吗?” 沈晋盯着他:“我们除了在床上,不也做了很多其他事?” 何彦冰想不起来除了加班干活还有什么,连哼几声,代表不满。他问完那句后,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车流的尾灯。 沈晋侧过身,仔细端详对方的侧脸,很臭。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按下了中控锁。“咔哒”一声轻响,锁上了。 何彦冰这才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防备,还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寂寞时我确实想找个人上床,你正好凑上来,又熟悉彼此身体……我也是男人,很难控制。但远没有比你把我关起来时做得多,难道你忘了?” 何彦冰紧握放向盘。 “可是,现在和以前总感觉不太一样,”沈晋说着脸上发燥,“我也说不清哪儿不一样,单独和你在一起,我就容易往那方面想……或许给了你只想和你上床的感觉,抱歉。” 沈晋又往前凑近了些,气息拂到他耳边,“我们之前加班是忙,凑一块儿多半是干活。可我俩一起熬过去的麻烦,解决掉的问题,就不算事了吗?” 他靠回自己座椅,目光落在车窗外:“过去的事,我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了。猜来猜去,没意思。”他转回头,重新看向何彦冰,眼神很直接,“但跟你在一块儿,以后会怎么样,我至少愿意看,愿意等。” 话说得平淡,但何彦冰听懂了。沈晋是在告诉他,他选的不是一时兴起的身体关系,也不是困住他的旧回忆,而是有他何彦冰在内的,一种往前走去的可能。 一直以来,何彦冰心里拧着的劲儿,忽然松了。他转过头,两人在车厢里对视。 “所以,”沈晋最后说,“我想再多依赖你一些,可以吗?” 何彦冰没回答,直接探身过去,吻住了他。 彼此都吻得急躁,但很快分开了,后面车按着喇叭催。 “听见了。”何彦冰低声说,手找到沈晋的手,十指扣紧,“以后让你靠。” 车流还在缓慢移动,但沈晋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右转,往城外开。” 何彦冰没问为什么,打了转向灯。车子驶离主路,开上一条车辆渐少的辅路,最后拐进一片开发中的新区。路灯稀疏,远处是未完工的建筑黑影,近处只有荒草和临时围挡。何彦冰把车停在一片空地的阴影里,熄了火。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空间依然局限,驾驶座即便放到最宽也谈不上舒适。但这次不一样。没有不确定的试探,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发泄般的怒气。彼此的动作因为了解而更随意,因为安心也更加从容。 狭窄的空间反而成了亲密的印证,每一次呼吸交缠,每一下心跳共振,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何彦冰的手护着沈晋的后脑,怕他碰到车窗。沈晋在间隙中仰起头,喉结滚动,他看不清他的脸,却无比真实地感受着对方。 结束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是汗,车里弥漫着暖昧的气息。何彦冰慢慢帮他整理好衣服,手指蹭过他汗湿的鬓角。 沈晋靠在放倒的座椅里,没动,任由他弄,身体是疲乏的,但心里却满是懒洋洋的餍足。 “回去吧。”过了半晌,沈晋开口,声音沙哑。 “嗯。”何彦冰发动了车子。 车朝着来路返回。沈晋靠在座椅里,疲惫感漫上来,但心里却异常清晰。他意识到,在自己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唯一想拨通的电话,唯一想靠近的温度,唯一不需要他费力解释,就能全然接纳他的人,从来都只有这一个。 身体和心在疲惫不堪时,会自然而然地朝这个人倾斜。那种无力感,似乎也只有在他身边,才能被无声地抚平。沈晋想,他大概是真离不开何彦冰了。 正想着,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何彦冰牵起他的手,低头很快地亲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爱你。” 这没头没脑的告白,在刚才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居然没说,现在突然冒出来,他自己都窘,又半开玩笑地补了句:“没想到在车里还挺带劲儿。” 沈晋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指,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余韵里缓过来,低低“嗯”了一声:“最舒服的一次……” 何彦冰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认真,不再玩笑:“那说好了,你不仅是我叔叔,还是我老婆。” 沈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何彦冰咧嘴笑起来,眼睛弯着,那股高兴劲儿从眼角眉梢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解开了心结,他说话都痛快了:“明天我爸生日。我看天气预报了,今晚开始降温,夜里凉快。要不咱俩现在就走?带上露营装备,找个清静地方住一晚,就我和你,想干嘛干嘛。明天白天再去买点东西当礼物,然后直接回家。” 沈晋听着,心里微微一动。他注意到何彦冰很自然地说了“我爸”,不是别的称呼,还知道要准备礼物。这小子,好像在不声不响地变得比以前懂事了。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点头:“行。” 后备箱塞满了露营的东西。何彦冰开着新车,不着急,速度放得平稳。沈晋降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风吹进来,很舒服。 看了一会儿,沈晋把那晚去杨兰吃席的猜测告诉了他。 何彦冰把车靠到路边停下,打了双闪。他转过身,伸长手臂把沈晋连人带椅背揽过来,抱住后,又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才松开,盯着沈晋的眼睛问:“还难受不?要是还憋气,我找他去,堵着门骂,骂一天一夜都行。” 沈晋看着他这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笑了出来,摇摇头:“我有那么小心眼?早没事了。” 何彦冰仔细看他表情,确定没什么,才重新发动车子。 他发现,关于沈晋的事,自己不用急着去追问。沈晋当时不说,自有他的理由和难处。等他自己理清楚了,调整好了,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像刚才这样,很自然地告诉他。他又靠近了沈晋一点,这种一点点推进、一点点更懂他的感觉,让何彦冰觉得踏实又高兴。 车子经过一个古镇路口,看见石板路边有几对新人正在拍照,穿着西服婚纱,跟着摄影师摆姿势。 何彦冰停下车,瞥了几眼,忽然问:“哎,咱俩什么时候也来这么一场?” 沈晋正看着车窗外一个新娘提着裙摆走上石桥,闻言想也没想:“你穿婚纱?” 何彦冰啧了一声,笑着瞪他:“你也挺坏的。” 沈晋目光扫过那几个新娘,又想象何彦冰套着白纱裙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抖了抖。 何彦冰收起脸上的玩笑神色:“我说真的。” 沈晋转回头,想了想,然后说:“春天吧。” 第129章 下一个春天,对他来说不再是轮回,而是真正地开始。 何彦冰眼神亮了,笑着应:“嗯,等樱花开了的时候。” 说着,两人牵着的手没再分开,彼此的心绪都不约而同地走进了春天。 — 完 — 第113章 番外/吸收不吸收这种问题… 车开进露营区时,天还没全黑。这片地方规划得规整,一边是成排的房车旅馆;另一边是野营地。 何彦冰打着方向,车碾过碎石路,径直往林子后面的空地开去。 “就这儿吧。”他熄了火。 两人下车搬装备。 沈晋动作熟练,三两下就把帐篷骨架抽出来,接好,撑开。 何彦冰在旁边固定地钉,一抬头,看见沈晋已经站在搭好的帐篷前,正摸着下巴打量。 “怎么了?”他拍拍手上的土,走过去。 沈晋转头看他,眉头微皱:“这帐篷我很久前买的了。” “然后呢?” “单人的。”沈晋有点无奈,“今晚咱俩睡,得挤死。” “和我睡还嫌挤?要不叠着睡?” 沈晋没接话,又环顾了一圈四周。露营区里人很少,除了远处几个巡逻的工作人员晃着手电,几乎看不见别的游客。林子黑漆漆的,风一过,树叶哗哗响。 他收回视线,看向对方:“今晚真睡这儿?” “装备都搬出来了。”何彦冰正往卡式炉里装燃气罐,“怎么,想改主意去租房车?我无所谓,都行。” “不是那个意思。”沈晋拽了他一下,指向帐篷后面那片林子,“你看那地方,乌漆麻黑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怕了?”何彦冰抬头,嘴角挂着笑。 “我怕什么。”沈晋松开手,“我是说安全隐患。这地方……” “这地方我熟。”何彦冰站起来,拍拍裤腿,“以前是公园,我小时候经常来。东边是商业街,西面是国道,南边是居民区,靠北……”他抬手往远处指了指,“派出所就在那头。怕啥?” 沈晋露出怀疑的表情。他也在这片长大,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公园?再一想,自己比何彦冰大很多,他小时候的公园,在自己那会儿可能还是片荒地。 何彦冰见他还皱着眉,凑近些:“两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真有找事的,也得掂量掂量,某人扇巴掌可是很疼的。” 沈晋本来绷着的脸,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他扭过头,去拿桶装水,倒进小壶里烧水。余光瞥见何彦冰把t恤脱了,光着膀子在翻行李袋,找出装内衣的袋子。 “租房车那边有洗澡的地儿,”何彦冰说,把袋子拎手里,“我先去冲个凉,刚才车振出了一身汗。” 沈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等人转身走了,才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 他发现自己最近经常这样:以前惯用的、保持冷静的反思,现在不好使了。 没跟何彦冰确定关系时,身体反应和理智还能互相较劲。现在都在一起了,还有什么好挣扎的?想和喜欢的人亲近,不是挺正常的事吗? 可对比跟前任在一起的时候,他现在这状态,确实算得上沉迷。 是小别胜新婚吗?还是因为两人终于心意相通了?或者何彦冰技术确实不错?再或者……自己真有做g的潜质? 想到这儿,沈晋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发现自己以前没法真正享受什么的原因了:太爱琢磨,太爱跟自己较劲。 换成何彦冰,喜欢就做了,做得爽了就继续,直到一滴不剩。他不会想那么多为什么,要问就是喜欢。 这方面,沈晋觉得该跟小何同志学学。人生有限,及时行乐。可他又怕没了刹车,跑偏了道,纵欲过度总归不好。 好了……他又开始纠结了。 正想着,脚步声回来了。何彦冰晃悠着走过来,t恤搭在肩上,光着的上半身还挂着水珠。他打了个喷嚏:“我靠,幸亏你没去。那儿只有凉水,没热水。” 沈晋皱起眉。虽说还是夏天,但洗凉水澡到底不好。他把他拉到烧水的炉子旁,倒了杯刚煮好的茶递过去:“吹吹再喝,烫。” 何彦冰盯着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什么玩意儿?” “安神茶。” “……不吃饭了?” 沈晋把提前买的速食从袋子里拿出来,摊在小桌上:“自己挑。” 何彦冰翻了翻,拿出两盒自热炒饭,拆包装。 沈晋一边看他弄,一边问:“真没热水?会不会是你没调好?” “我又不傻,热水开关还不会拧?”何彦冰撕开菜料包,撒进饭里,“那边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算了,就当冲凉,反正天热。”他瞥了眼桌上两杯冒热气的茶,撇撇嘴。 “我也想去洗。”沈晋朝洗澡区的方向望了望,“那边卫生条件怎么样?” 何彦冰笑了:“你这讲究劲儿还出来露营?” “不是讲究。”沈晋说,语气挺认真,“既然提供设备,就该保证基本卫生。要是连干净都做不到,还不如直接去河里洗,你懂我意思吗?”他看对方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就好比喝水,如果那边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泥汤,那还不如喝自己带的。明白没?” 何彦冰眨眨眼:“明白,你就是嫌脏。” 沈晋被噎了一下,摆摆手:“算了。不早了,我去洗洗。” “快去快回。”何彦冰往自热饭里加水,“东西我看着。” “别乱跑。” “知道。” 沈晋什么也没拿,朝租房车区走去。他其实主要想看看,是不是真如何彦冰说的没热水,他不太信。 那是一栋自助矮房,门口亮着灯。沈晋走进去,里面是公共浴室,格局普通。他正要往里走,瞥见门口墙上贴着张告示牌,上面印着二维码和说明:热水淋浴,扫码付费,每次xx元。 沈晋摸出手机,扫了码。滴一声,付款成功。他走进浴室,最里面花洒旁的指示灯亮了,提示可用。他走过去,拧开开关,水温正好,热气很快漫上来。 热水冲在身上时,沈晋忍不住笑出了声。何彦冰这小子,画图画瞎了吧?门口那么大字都没看见。 他慢悠悠洗着,洗到一半,忽然僵了僵,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滑过皮肤,留下清晰又温热的触感。 不是他自己的。 那种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又带起一阵颤栗。他以为早该没了,何彦冰说什么“会被身体吸收”,现在看来纯属扯淡。什么吸收……分明是当时弄得够深,陷在里面,现在才慢慢淌出来。 沈晋一个人面对这些时,会觉得格外羞耻。那种冷静下来后,清楚看见自己因为另一个男人而改变的感觉——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他还在慢慢适应。 他加快速度冲干净,擦干,穿好衣服出来。 回到营地时,自热炒饭已经好了,冒着热气。小桌上还多了两罐啤酒,罐身挂着水珠。 何彦冰拿起一罐递给他:“叔叔送的车载冰箱真好用,啤酒冰得透透的。你摸摸,冻手。” 沈晋接过,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口感冲淡了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他看着何彦冰,忽然想起什么,噗嗤笑了。 “笑什么?”何彦冰正扒饭,抬头看他。 “你刚才洗澡,”沈晋忍着笑,“付钱了吗?” “不是免费的吗?” “哈哈哈哈……”沈晋这下真没忍住,他吃了口炒饭,速食的味道很一般,但他来露营也不是为了吃,主要是想放松,感受当下这种,怎么说,粗糙但真实的生活。 “到底笑什么?”何彦冰放下筷子,盯着他,“你现在可骗不了我。”他忽然伸手,连人带椅子拉近,胳膊环上来,“说啊,叔叔。” 沈晋摇头,不说。他要把这事儿藏心里,等以后哪天不开心了,拿出来想想,还能乐一乐。 “老婆,说嘛。”何彦冰脸贴过来,蹭他脖子,又慢慢往上,亲他脸颊。 沈晋被蹭得痒,偏头躲。何彦冰不依不饶,嘴唇追过来,贴着他耳朵:“到底什么事?是不是……色色的?” 沈晋耳朵一热。他想了想,把“眼瞎”这事换成了另一个版本。他扭过头,抬起何彦冰抵在他肩上的脸,轻声说:“真想听?不是正经事。” “不正经的最好。” 沈晋压低声音,说了刚才洗澡时发现的“细节”,身体里的东西现在才流出来。说完,他补了一句:“看看你,张口就胡说,什么吸收不吸收的。” 何彦冰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他贴着他耳朵,气音问:“那叔叔喜欢吗?沉淀之后,再慢慢出来的感觉?” 沈晋一本正经:“谈不上喜欢。但习惯了。” “你脸红了。” “喝酒喝的。”沈晋拿起啤酒罐,跟对方手里的碰了碰,“行了,别说了。露营呢,搞得这么奇怪。今晚咱俩当兄弟,别整那么暧昧。” 第130章 何彦冰挑眉:“叔叔,g圈里的规矩一般是……兄弟可以当老婆睡,但老婆不能当兄弟处。” “有区别吗?”沈晋瞪他,“还有,别叫我老婆,烦死了。” “那……爸爸?” 沈晋抓起啤酒罐就捂他嘴。几乎同时,他身体一轻,被何彦冰整个抱起来,一屁股坐到了对方大腿上。 何彦冰拿开他手里的啤酒罐,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吓人:“啤酒罐可堵不住我嘴。”他手指蹭过沈晋的下唇,“得用叔叔的嘴才行。” 沈晋舔了舔嘴角。他看着何彦冰,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很轻,接着何彦冰反客为主,舌头抵进来,带着酒味。 沈晋被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推他肩膀:“没……没气了……” 何彦冰按着他后脑勺,不让他退开:“趁着没人,多亲会儿。” “唔……”沈晋的抗议又被堵回去。何彦冰的舌头灵活得要命,那颗舌钉刮过他上颚,带起一阵细密的疼和麻。沈晋想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几滴水落在他脸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晋猛拍他的背:“下雨了!别亲了,快收拾东西上车!” 何彦冰骂了句脏话,一把抱起沈晋,先把人塞进副驾,然后冲回雨里,七手八脚把帐篷、炉子、桌椅一股脑往车里扔。雨越下越大,等他钻进驾驶座时,头发衣服全湿透了。 车开向租房车区。何彦冰扫码付款,拿到房卡。他捏着那张卡,犹豫了一下,扭头看沈晋:“那个……我们刚才洗澡,是不是没看见扫码付钱的地方?” 沈晋愣住,随即笑了。他拿过房卡,开了车门,推着何彦冰往里走:“洗都洗了,洗干净就行了,管那么多。” 房车比想象中宽敞。一张双人床,小沙发,简易厨房,空调开着,凉气笼罩着整个空间。 “还是这儿舒服。”何彦冰大字型瘫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沈晋躺到他旁边,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水,笑了:“最失败的一次露营。没篝火,没看星星,晚上没降温反而热得要命……”他听着外面隆隆的雷声,“还遇上暴雨。最绝的是,还洗了个冷水澡,哈哈哈哈。” 何彦冰撇嘴:“我没经验嘛。看来夏天只适合躺空调房里。” “等秋天吧,天凉快点再去。”沈晋侧过身,看着他,“不过,虽然失败,但和你一块儿还挺好玩的。” 何彦冰盯着他:“换了环境,做起来可能感觉会很不一样。” 沈晋没动,只是伸手关了头顶的灯,“今晚不做。”他说,“就听雨,抱着睡。” 何彦冰顿了顿,然后笑了:“也行。” 两人挤在床上。何彦冰从后面抱住沈晋,脸埋在他颈窝。雨敲打着房车顶,噼里啪啦,像某种白噪音。沈晋闭上眼睛,感到彼此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忽然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计划好的事会出岔子,期待已久的露营会变成房车一夜。但身边这个人还在,温度还在,那种踏实的感觉还在。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沈晋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推了推身边的人:“……电话。” 被窝里传来含糊的声音:“叔叔,冷……”何彦冰说着,脑袋往被子里缩得更深,手臂收紧,把沈晋的腰搂得更紧,“冻死我了。” 沈晋摸到空调遥控器,滴滴几下调高温度。他夏天贪凉,爱盖厚被子睡觉。但何彦冰没这习惯,不盖被子又怕冷,经常半夜被冻醒。 手机还在震。沈晋摸过来一看,不是自己的。他又拍拍何彦冰搭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你电话。” “不接……”何彦冰一动不动。 沈晋拉开他的手,起身下床。洗漱完,穿好衣服出来时,何彦冰的手机不响了,他自己的倒是响了。 来电显示何浩铭。 沈晋接起来:“浩铭哥?” “哎呀!我就说打你电话准没错,何彦冰那小子在你那儿吗?电话都不接!” 沈晋看了眼埋在被子里的灰蓝毛,“他还在睡,没起来。” “这都十点了!老弟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拎他起来啊!你俩动身了吗?赶得上午饭吗?” “呃……那个,浩铭哥,晚饭吧。” “哎?也成。千万别买东西来,都有呐。” “好好好……” 挂了电话,沈晋走到床边,俯身推何彦冰:“醒醒,你爸打电话来了。” 何彦冰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说什么了……” “催我们回去。”沈晋又推他一下,“起来吧,不早了。” 何彦冰忽然伸手,一把将沈晋拽倒在床上。沈晋毫无防备,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你……” 话没说完,又被亲上了,何彦冰的手也不老实,从t恤下摆探进去。沈晋推他,没推开,反而被压得更紧。 “彦冰……”沈晋抓住他握着要害的手,“大早上的……” “就是早上才合适。”何彦冰贴着他耳朵,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昨天车里那次不够。这环境,这天气……”他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不再来一次,对不起这房车。” 沈晋被他的歪理逗笑了:“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就是,”何彦冰的手已经解开了他裤扣,“想要你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沈晋抵抗的力道松懈了。 吻从耳朵落到脖子,再往下。沈晋仰起头,看着房车顶,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里,再牢牢揪住…… 结束后,两人挤在房车狭窄的淋浴间里冲澡。热水哗哗流着,何彦冰从后面抱着沈晋,下巴搁在他肩上。 “回家就不能这么疯了。”他嘟囔,“爸妈在,得收敛。” 沈晋挤了点洗发水,搓出泡沫:“收敛点好,省得你不知节制。” “我怎么不知节制了?”何彦冰不服,“昨天就一次,今天一次,这叫正常频率。” 沈晋懒得跟他争,冲干净头发,关了水。两人擦干,换好衣服,收拾东西退房。 车开上回城的路时,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沈晋开车,何彦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过一个路口时,沈晋忽然踩下刹车:“哎,这里是……” 何彦冰坐直:“怎么了?” 沈晋指着路边一家门脸很小的面馆:“这家店居然还在。” 何彦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家老字号面店,招牌旧得褪色,但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你吃过?”何彦冰问。 “小时候经常来。”沈晋语气怀念,“姑姑周末会带我来,吃碗牛肉面,加个蛋。后来去了a市,再也没来过。” 何彦冰:“我也来过。” 沈晋转头看他:“你?” “嗯。”何彦冰笑了,“我上学那会儿,早上起晚了没饭吃,就溜到这儿吃碗面再去学校。老板认识我,有时候没钱,他也让我赊账。” 沈晋愣住了。他看着那家小店,又看看何彦冰,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和何彦冰,差了这么多岁,居然会对同一个地方有记忆。 何彦冰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俩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但走过的路,吃过的店,可能有重合的。” 沈晋点点头,没说话。 车重新开动。何彦冰像是来了兴致,一路上指指点点:“那家理发店看见没?我小学在那儿剪了个巨丑的发型,哭了三天。” 沈晋看过去,理发店老旧的旋转灯柱还在转,他年少时也去剪过头发。 “还有那家修车店,”何彦冰又指,“老板现在该有七十了吧?以前我爸的车老坏,总去那儿修。后来老板儿子接手了,但手艺不如他爸。” 沈晋一家一家看过去。这些地方,有些他有印象,有些忘了。但今天被何彦冰这么一说,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在这条街上跑过。可能在哪家店门口摔过跤,可能在哪棵树下等过人。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很多年后,会有一个叫何彦冰的人,也在这条街上长大。 他们的童年隔着时间,但空间是重合的。就像两条平行线,终于在某一天,交汇了。 “想什么呢?”何彦冰问。 沈晋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奇妙的。” “什么奇妙?” “你和我。”沈晋说,“差这么多岁,但好像又没那么远。” 何彦冰握住他的手:“本来就不远。你看,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车继续往前开。沈晋看着熟悉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因为身边的人,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老店,旧路,褪色的招牌,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它们变成了属于两个人的。 他握紧何彦冰的手。 何彦冰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