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拿了龙傲天的剧本》 第1章 《我怎么拿了龙傲天的剧本》作者:燕山柳【完结】 本书简介: 末世横行霸道的异能者楼玉舟穿越成了刺史之子。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还是个女扮男装的。 没关系,她只要维持她病弱公子的人设就能完美的做一只咸鱼。 怎料这个时代太过于落后,为了最后完美的躺平,她只好先支棱起来。 一路兴商业,办女学,改良稻种 到了最后,楼玉舟被推上皇位之时回首一看。 她怎么拿了龙傲天的剧本? 楼玉舟:我很柔弱 沧州人点点头,一脸赞同。 被楼玉舟踢飞的老虎: 被楼玉舟赶到河中的男主: 被楼玉舟压制的敌人:? 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内容标签: 异能 女强 女扮男装基建 主角视角楼玉舟(楼瑾)一大堆 一句话简介:装弱后,我骗了所有人 立意:独立自强 第1章 楼玉舟 沧州刺史府 楼家大堂内众人皆面露严肃。 楼家乃是沧州世家,而楼老太太是先帝亲弟齐王之女长华郡主,身份尊贵。皇室与世家联姻,在当时也是一桩美谈。 楼老夫人坐于上首,扫了扫众人神情。 如今已过十三年,也该将瑾哥儿从那边接回来了。 当年楼瑾出生时被大师断言十三岁时有一生死大劫,留在楼家会于寿数有碍,伤人伤己。是以楼家不得不将这唯一的独苗苗寄养在属下家中,派乳母照顾。 一年前乳母病逝,楼家早已按捺不住想要接回楼瑾,唯恐他受了委屈。 可到底是楼大人稳得住,想起当日大师所言,必要十三岁生辰过后方可与之相见。 那下属多年前已卸甲归田,如今身在沧州下辖江宁郡下的一个小县城。 即刻出发,接回我儿。 楼玉舟眼前朦朦胧胧,还未睁开眼,一声鞭响从她身上传来,霎时疼痛从腰间弥漫开。 你个小贱蹄子,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是不是日后还要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啊! 楼玉舟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在末世,谁敢这么和她说话坟头的草都立三尺高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怎么回事? 那妇人肥胖的脸上颤了颤,这小贱蹄子居然装作看不见她? 看着楼玉舟明艳的脸,眼底更是暗恨,小小年纪长着这么一张勾魂的脸,这是要勾引谁呢! 即便在那妇人眼里楼玉舟是个男子,可这张脸的容貌便是许多女子也不曾有的。 在她看来,楼玉舟是她丈夫养外室的证据。 手中的鞭子一动,便朝楼玉舟的脸上甩了过去。 楼玉舟凤眸轻敛,手掌一翻,便将鞭子抓在手中,接着一拽,那婆娘肥胖的身躯顺着鞭子倒了地。 哎呦喂。 巨大的身躯倒地之后掀起一片尘土,旁边正在看戏的少年一惊,这楼瑾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在那干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扶我。 那妇人身躯太过肥胖,在地上挣扎了许久也站不起来,只得像儿子求救。 儿子刘西大概随了他爹,即便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便已身高八尺,往那一站像座小山极具压迫力。 他扶起母亲之后,狞笑着看着楼玉舟,看来前几日打的你没长教训。 说罢,便冲了上来,举起碗大的拳头就要向楼玉舟脸上揍去。 她站着不动,落到刘西的眼里便是已经吓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哈,这小贱种,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楼玉舟一双凤眸盯着刘西,仔细一看,那双眼里满是笑意。 在末世,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了。 作为精神系和空间系双系异能者,在末世几乎是横行霸道,无人敢招惹。你想想,攻击者到了她跟前发动异能攻击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反倒是被她操纵抹了自己的脖子。 这么一个异能等级无人能比,又睚眦必报的女人,有人敢招惹吗? 眼看那只拳头距离她的脸只隔一尺,刘西眼里已露出了得意之色,毕竟在弱小者的眼里,欺凌更弱小的人对于他们来说相当有成就感。 楼玉舟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刘西浑身竟不能再动了。 什么? 他怎么动不了了! 那只拳头就在楼玉舟的眼前,可任凭刘西如何用力,都始终无法再寸进一步。 恐惧渐渐冒上了刘西的心头。 就在刘西隐隐感觉到不妙之际,门外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乡间里正杜严,掌握着乡中大小事务也算是个小官。 方才刘家母子闯入楼玉舟房里时,不消片刻隔壁邻居隐隐听见那里面传来了打闹之声,定是那对母子趁着楼玉舟孤寡一人上来闹事呢。 见势不妙,隔壁又自负自己是个好人,平日里惯爱管些闲事,一听这动静就立马去请了里正大人过来主持公道。 楼玉舟一听来了人,放开了手,正在刘西得意之际,她慢悠悠地躺在了地上。 哎呦! 听着声音假的不能再假。 楼玉舟蜷缩在地,抱着自己的腰间,露出袖口的皮肤上满是青紫。 一副小可怜样。 刘家母子简直目瞪口呆,这人方才还是一副得意张狂的模样呢! 刘母气急败坏,小贱人,你装什么。 她一时情急便上去想将楼玉舟拉起,里正大人可快要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着了呢。 楼玉舟瑟缩了一下,抱住了头,声音怯怯地道,义母,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 这场景落到杜严眼中,便成了刘家母子欺 凌楼玉舟的铁证。 住手! 杜严约摸四五十岁的年纪,蓄着长长的胡须,看上去倒是有些威严。 他一个健步冲进了房门,身后还带着几十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楼玉舟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勾起了嘴角。 杜严心疼的看着楼玉舟,将楼玉舟扶了起来,孩子,你没事吧。 楼玉舟只摇了摇头,没有开口,一双眼睛瞥了瞥刘母,似有忌惮。 刘母被楼玉舟的眼神看的一惊,这小贱人八成要胡说八道了,得赶紧制止他。 正欲开口,杜严凌厉的目光就杀了过来。 杜严一眼就看出来了楼玉舟手上的青紫,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小瑾,你别害怕,有什么难言之隐和我说,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楼玉舟眼中冒出了点点泪光,似是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只睁着一对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杜严。 身后的妇人急得不得了,抢话道,里正大人,还要说什么,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咱们可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也算是从小看着楼瑾长大的,这话我也说的。 这刘大娘,趁着刘大伯死了,可使劲欺辱着人家楼瑾呢!那寒冬腊月的让一个半大小伙子去河里洗衣呀,那双手我看着都红透了。 众人纷纷应和道。 寻常啊,她心情不爽利,便冲进楼瑾房中一顿打骂。 害,谁说不是呢,都是爹生娘养的,她这么做可是要遭报应的! 若是她男人知道了,怕是要生生气的活过来。 刘母听了那些妇人的闲言碎语,脸红的滴血一样,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那群长舌妇!不过就是嫉妒她,逮着机会便落井下石,且等来日,有着她们好果子吃。 她张了张嘴,大人 杜严听着众人的言语,面色渐渐铁青,这个恶妇! 杜严也是有子女的人,若是他的子女被人这样欺辱,只怕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刘氏,你可知错! 刘母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憋屈过了,自从她男人回到丰乡以后,仗着刘父之前是楼刺史上的府兵,顺风顺水受人恭维。 可看着众人一脸的怒相,便知她恐怕是要犯众怒了。 只能赶紧应下,民妇知错,日后定不再犯。 蛮横的脸上还带着不服。 现下大商朝设刺史之位统领各州,掌各州民事军政,在州之下又设郡、县。刺史权利极大,掌管着一州军队,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府兵,不受朝廷差遣。可以说,刺史就相当于一州的土皇帝。 是以刘父虽已解甲归田,可到底是楼刺史以前的府兵,就连县令也敬他三分。 杜严也只能言语上教训教训她,不能把她怎么样,只是刘母一个刻薄义子的名头传了出去,名声到底是坏了。 第2章 楼玉舟躲在杜严身后,笑中隐隐带了些挑衅。 杜严斥道,日后不要随意来楼瑾的院落,还不快走! 母子二人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不过走到偏僻的地方时,刘西莫名奇妙地摔了一跤。 啊 他的膝盖跌出一大块青紫。 他站起身来,还没走出两步,又跌了一跤生生把手臂的骨头给摔碎了才停了下来。 刘西残废了。 楼玉舟坐在无人的房中,苍白的面上凭生有几分诡艳。 楼玉舟站在铜镜面前,模模糊糊映出了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身影。 面前人的容貌与她前世有七分像,峨眉皓齿,眼行狭长,眼尾斜斜往上,开合之间便露出几分压迫感。大约是病弱,苍白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无端透出一股妖气。 单看容貌,是个极具攻击性的美人。 从记忆中得知,这具身体名为楼瑾,字玉舟。是沧州刺史楼峻楼大人的独子。出生之际大师断言楼玉舟有早夭之相,十三岁之前不得与血亲相见,且要尝尝寻常百姓之苦方可接回,否则便会横死。 楼家人万般不舍,也只能听其所言,楼老太爷更是在其出生时就赐了字。 楼大人将楼玉舟托付给了府兵,那府兵姓刘,知晓此事,自然对楼玉舟无一处不尽心尽力。 可他却没有考虑到自家娘子会如何想,几年未归家就罢了,一回家平白无故带回一个乳母和孩子。可不就以为是在外头养了外室和那外室生的私生子吗! 下属唯恐说出去自家大人的政敌派人暗杀,是以一直死死瞒着,只道是友人所托,将其安排在了别院悉心照料。待下属与乳母死后,刘母与其子自然使劲磋磨。 楼玉舟有些玩味,真的是预言吗?只怕是生母楼夫人早就算计好了吧,若是生下来的是男婴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女婴,大可用一句预言送出府去,一个离家十数年的孩子,又不在膝下承欢,唯一知晓她女扮男装的是对楼夫人衷心耿耿的乳母,楼夫人的地位自然无可撼动。 现在唯一知情人也已病逝,只待将这个孩子接回府去。若是楼瑾聪明,自然不会将她女扮男装的隐秘公之于众。 这招瞒天过海之计,可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吗? 楼玉舟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前世她才不耐烦管理基地。人啊,就是这种勾心斗角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 推推自己新开的文:《兽世万人迷日常》 末世来临之后,司青觉醒了鲛人血脉,在大海她可以为所欲为。 可是一次意外误入深海之后,竟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里凶猛的大型动物转个身就可以变成人类。一切奉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司青怔然过后,面上渐渐兴奋起来,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所有见到司青的兽人都觉得这个小雌性娇娇弱弱,是需要他们用心守护的。 后来有一天看见司青一拳打死一头凶兽,能操控大海力拔千斤之时他们瑟瑟发抖。 这小雌性为什么这么威猛 更、更兴奋了。 文2:我在末日当学神! 【作为一个真正的学神,就该有清冷疏离的气场,云淡风轻的态度,看所有人都是低碳生物的眼神!明明没有装但却胜似装b的气质,最重要的是b格,b格!!】 在40c高温下,司末站在100米高空披着一身吸热的黑斗篷默默摆着pose,沉默了几秒后说道:所以,这就是你让我在太阳底下披着黑斗篷装b的原因? 2129年 末日来临,司末年仅十岁,独身一人在丧尸遍地的林城。 无人能救她。 司末许了个愿,希望末日能早点结束。 第二日,她觉醒了一个系统。 学神系统。 司末: 这能干什么? - 末世来临后,司末觉醒了学神系统,在这个吃人的时代,这系统仿佛没什么用呢。 俗话说没有废物的能力,只有废物的使用者,在日复一日的孤独中,十年之后,教授这个代号响彻了整个世界。 人们不知道教授是谁,来自哪里,只知道她穿着一身黑袍,会带着那些神乎其技的药剂。 当你绝望的时候,不如大喊她的名字,也许会出现奇迹呢? 就算头掉了逼格都不能掉女主武力值爆表但恋爱脑男主 第2章 来人 是夜 夜色浓厚的化不开,村落中坑坑洼洼的泥石路传来窸窣的声响。忽地一道闪电撕裂了苍穹,也照亮了一个提着刀的臃肿身影。 刘母拿着一把菜刀,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五官都堆积在了一起,神色逐渐癫狂。 那楼瑾竟敢让她当众出丑,今日她就砍了他。 无父无母又无亲戚的,因着风寒病逝也在情理之中,等人死了下葬之后还不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刘母已经疯魔了,她在乡亲面前丢了如此大的面子,儿子又落了个残疾,竟生出了与楼玉舟同归于尽的想法。 轰隆隆!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不一会浇湿了刘母的衣衫。 此时已是深夜,小路上人烟稀少,偶尔可闻远处的一两声狗叫。 楼玉舟背对 着房门,耳朵微微动了动。 来了! 她唇角勾起,双眼却未睁开。 在昏暗的烛光下,隐隐映出一个身影在窗外张望。 嘎吱 木门被打开,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只不过都被外面的狂风暴雨所遮掩。 看着床上躺着的背影,刘母举起了手中的菜刀,狠狠地砍了下去,眼看就要砍中,她脸上已露出了大快人心的笑意。 倏忽脑中一阵刺痛,刘母的手中的刀停在距离楼玉舟一寸处,不动了。 这场景颇为诡异。若是有人从窗外看来,就可看见一个女子形如恶鬼提着刀僵在原地。 楼玉舟直起身子,眉眼带笑,她看着刘母无机质的双眼,淡淡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原本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半晌,她面无表情,你拿刀的那只手,别要了吧 刘母僵硬着脖子,头点了点,缓慢地转过身子出了门。 楼玉舟看着那道僵硬的影子隐入黑夜,复又假惺惺地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闪电划过,白光照亮了楼玉舟鲜红的唇。 人既然全头全尾地从她屋里走了出去,不管是怎么样都赖不到她身上,不是吗? 住在刘家旁边的几户人家在这个晚上都听见了刘家传来剁骨头的声音。 哒哒哒 哒哒哒 即使在下着雨的夜里,那声音也是清晰可闻。 旁边那几处屋子里的人不由地破口大骂。 这大晚上的,又在做什么妖呢! 怕不是今日当中被戳穿了那蛇蝎心肠,没了脸皮,受刺激了吧! 和她计较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整日里神神叨叨的,怕又是失心疯了吧。 雨后的清晨沾满了泥土的气息,空气微微黏腻。 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起,我饿的都 刘西打开房门,口中还在不清不楚地抱怨。他一抬眼,镇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定睛一看,她的右臂手肘以下已经消失不见,还有鲜血自伤口渗出。 滴答 滴答 床下已积起了一小滩血泊。 刘西睚眦欲裂,被这场景震得跌倒在地。身下渗出黄色的液体,竟当场失禁了。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娘?鼓起勇气推了推刘母的肩膀。 刘母忽地一动,露出了苍白无血色的面孔。 啊死死人了! 试了好几次,刘西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夺门而出,吓得屁滚尿流。 刘母并没有死,只是当时场景极为可怖,刘西被吓的误以为她死了。 惊叫过后,附近领居一听死人了都赶了过来,才发现刘母一息尚存,若再过半刻钟只怕是真的没命了。 只是刘母失了一只手臂的消息传满了大街小巷。 几位妇人在溪边浣纱,这些妇人的消息最为灵通,不一会儿便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那住在街尾的刘寡妇半夜被人砍断了手臂啊! 一位小娘子面露惊诧之色,用手捂住了唇,啊?是谁干的。 那刘娘子平日里便仗着她亡夫是当兵的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哪里知道是哪个看不惯的替天行道呢。 不止呢,还有人说啊,这手是她自己砍得。 第3章 这等荒谬之言,自然有人不信,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砍自己的手臂? 谁知道呢!听说啊有人前些天夜里从刘家经过时看见投出来的影子,那姓刘的拿着刀自己砍自己呢,可渗人啦。 还有啊,她儿子前些天从楼瑾那回来,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呢,硬生生把手给摔折了。 哟,那还得了,刘家可就刘西一个壮丁吧,手摔折了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落个残疾呢。 咱们日后可要擦亮眼睛,选谁都不能选那刘西做女婿呀。 那群妇人衣裳也不洗了,围拢成一团,依我说啊,这就是中邪了,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陈翼一行人正从沧州城快马加鞭赶来。 陈翼是楼刺史的心腹,一般楼家这种世家中的府兵大部分都是选于攀附世家当中的小家族子弟,世世代代衷心耿耿。陈翼统领着刺史府的府兵,武艺高强,是以楼刺史对他颇为信任。以楼峻的身份地位,沧州众多目光都聚拢在他身上,只能派心腹陈翼暗中接回楼玉舟。 陈翼接到指令,立刻马不停蹄地带了三十个府兵赶去安县。 从沧州至安县,寻常马匹需得十几日,纵使是千里马也需要六七日,他们不眠不休终于在出发第五日下午抵达安县县城。 毕竟已过了十几年,虽然楼家一直掌握着刘父的行踪,可具体在丰乡的哪个地方却是不知。倒不如让县令带路,省的有些不长眼的欺辱他家公子! 林县令咋一听闻此事,只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乖乖,楼刺史的公子在他们县,这要是受了委屈不就头一个拿他开刀了吗。 他与县丞面面相觑,双方皆是苦笑。 林县令拱了拱手,陈大人此行辛苦,不如先在此处歇下,贵公子的下落下官还未知,不如先让底下人探查一番,明日再接也不迟啊。 他自然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这楼公子若是受了委屈,他自然可先稍作安抚。这样楼玉舟自然不会怪罪于他。 不必! 陈翼拒绝了林县令的提议,眉宇间皆是凌厉。跟在楼刺史的身边,他也耳濡目染懂些为官之道,在沧州即使没有明面上的官职,可实际上却比有些七品小官还尊贵。 此话一出,他立刻明白了林县令肚子里究竟有什么花花肠子,只是他来不及计较。 楼玉舟的安危乃是头等大事,一刻见不到他,陈翼便一刻都不能心安。 只可怜了林县令,一大把年纪还要跟着一起奔波,他嘴上倒是不敢抱怨,只是在心中纳闷,到丰乡可是要大半日啊,现在只能连夜赶去了。 翌日清晨,所有在乡中行走的百姓都能看见约莫三四十个身形健硕,行走间龙行虎步的人。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并几十个官兵。 不禁让人咋舌,真是好大的排场,这么多的官兵该不会是去抓人的吧! 这一行人正是陈翼等人。 丰乡人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一些好事者已经偷偷跟了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将来作为谈资也好。 只见那些人停在楼瑾的茅草屋前,自从刘父死后,楼瑾便被刘家赶到这里居住。 街坊看见这么大的阵仗,都纷纷探头张望。楼瑾这小子门前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的官兵?莫不是犯事了吧。 众人纷纷有些兴奋,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看不出来啊!楼瑾这小子平日里老老实实的想不到背地里还藏着这么一桩呢。 刘西也在其中,好不容易有看楼玉舟笑话的机会,他自然也不会错过。 陈翼有些近乡情怯,这么紧张的情绪他自从当上了亲卫之后已多年未感受到了。他理了理身上的布衣,忙问身旁的陈大,咳,你觉得我今日穿的这么样。 陈大有些无语,大哥,公子又不是女子,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 陈翼:说的也是。他只是怕唐突了公子。 不过陈翼有些疑惑,当年乳娘带出了不少银两,公子怎么就住在这简陋的茅草屋中?但他没有细想,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见到楼玉舟。 砰砰砰 陈翼敲了敲门,几乎屏住了呼吸。 公子,会是怎样的人呢? 楼玉舟在树下泡着茶,她少有如此闲暇的时候,前世大多是在厮杀。茶香氤氲,即使是乡野之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她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数十个气韵深厚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相必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来了! 楼玉舟喝着茶,雾气间眉眼越发捉摸不透。 门被敲响,楼玉舟道了声,进。 陈翼等人应声而入,只见一位少年郎身着青衣坐于院内,修长的手指间还拿着一个茶盏。 他放下茶看过来,眉长入鬓,身姿如松柏,在阳光下,皮肤更显白皙,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一头青丝扎于身后。 眉目如画,雌雄莫辩。 可一看他的眼睛,便不会将他 的性别认错。那双凤眸带着压迫扫过来,透出几分凌厉,直让人忍不住俯身拜服。 陈翼距离楼玉舟最近,对她的气势也感受最深,在她的身上仿佛见到了那些世家的影子。 纵然先前见过楼玉舟的画像,可一到她的面前,方知这画像不足以画出她的十分之一。 陈翼单膝跪地,俯身抱拳,属下陈翼,见过公子! 身后众人纷纷跟随跪地,见过公子! 那声音震耳欲聋,屋檐上的飞鸟都被吓到,叽叽喳喳的飞走。 屋外等着看热闹的人颇为震惊,片刻之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刘西更是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公子? 第3章 山匪 在大商朝,公子可不是随便就能叫的。 能被称为公子的,无一不是世家大族与官宦子弟。寻常商贾与小官之子,只能被称为一声少爷。 是以,在场的百姓才如此震惊,可到底这些对他们来说甚为遥远,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但刘西已是两股战战,几欲昏厥。本以为是自家父亲的私生子,百般折辱,哪里又晓得是哪位世家的公子呢?若是那楼瑾记仇一些,他的小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了。 楼玉舟面前乌压压的跪了一地,可她淡定地让他们起身,并没有什么受宠若惊之感,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自然没有什么稀奇的。 林县令在心中腹诽,到底是世家大族之子,哪怕这么些年养在乡下,举手投足之间也皆是大家风范,毫无小家子气。要不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呢! 他脸上忙堆起笑,对着楼玉舟极尽讨好,楼公子,这位是陈翼陈大人。乃是 陈翼忙把话头截了过去,在公子面前他哪敢自称什么大人,小人名叫陈翼,是刺史大人的亲卫,若公子不弃,便随刺史大人唤我阿翼便好。 虽说他比楼玉舟年长,可楼玉舟乃是刺史府的公子,随着楼刺史称呼正合适不过。 楼玉舟观他身姿挺拔,面貌硬朗,眉目清正,想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阿翼既然来了,不如就坐下喝杯茶。 对什么刺史只字不提,端的是云淡风轻。 陈翼拱了拱手,那便有劳公子了。 他暗暗点了点头,楼玉舟此举就是将主动权握在了她自己的手里。果然不愧是自家公子,真是太优秀了! 谁也不知道陈翼心中在想什么,他将手下都派到门外看守,院内只留下楼玉舟、陈翼和林县令三人。 将士都直挺挺地站在门外,个个挺拔如松,浑身气势如虹。 等完全看不到屋内的情景后,门外的百姓才敢低声交流,互相挤眉弄眼,眉宇间皆是兴奋,刚刚可是提到了刺史大人呢! 有些机灵的还故意去看刘西的脸色,毕竟他平日里可是仗势欺人的很,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吧。 刘西在众人的注视下面色如土。 楼玉舟在与陈翼谈话间不着痕迹地就套出了天下形势。毕竟楼瑾对于楼家的了解都是基于奶娘的口述,在奶娘病逝之前从未告知过楼瑾的身份。 当今天下矗立大个大国,东为大商,西是大夏。 近年来北方游牧民族北狄盘踞在疆域外对大商虎视眈眈,人人骁勇善战。 大商唯恐腹背受敌,与大夏签订了三十年的停战协议,百姓才不受战火之苦。 楼氏是大商沧州世家,世代盘踞沧州。此外还有青州李氏、陈州谢氏、扬州崔氏乃至于位于京城的赵氏皇族掌控着各州。 当今大商朝选官施行九品中正制,并不是楼玉舟认为的依靠考试选举人才,而是在各州郡设置中正官,由各州、郡德名具高者担任,多为世家之人。 中正根据家室、道德、才能定品,人才分为九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再交由门下省决定官员的升迁与罢黜。 第4章 此标准采取各地群众舆论和公共意见,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反而成了门阀氏族巩固地位的工具,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氏族的现象。 世家与皇室关系复杂,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皇室苦世家已久,为巩固政权,每个州刺史皆有皇上钦定,另派属官,实为监视。 世家内嫡庶分明,楼氏这一脉的嫡系只有楼峻,而楼峻十几年来只有楼玉舟一个表面上的儿子,且是嫡长子,其余皆是女儿。 楼玉舟到了这时方才了然,难怪楼夫人敢兵行险着,唯一的嫡系子能不将他当成香饽饽吗,巴结都来不及,纵使将来知晓她女子的身份也怕是会隐瞒。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门发出嘎吱的声响。 楼玉舟从门内缓缓走出,不急不慢。 她扫视着门前百姓,数十位官兵立于她两侧,虽身形瘦弱单薄,可在她面前就能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 正在交谈中的人渐渐停止,不安的看着楼玉舟,内心全是忐忑。当初刘家母子欺辱她时他们虽未落井下石但到底是旁观之人,楼玉舟不会因此将他们捉起来吧? 无外乎他们这样想,朝廷有明确法令,不得欺辱官宦世家子弟,且沧州是楼氏做主,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楼玉舟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楼玉舟到没有这么小心眼,人趋利避害乃是本能,自古皆是如此。 便是她前世,也不会看着人弱小便会相帮,别人终归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敢争敢抢才行。 她对着面前的百姓作了作揖,他们有些受宠若惊。 楼玉舟:这么多年来,瑾能在乡中平安无事长大,全仰仗各位父老乡亲们相助,今日瑾就此拜谢。 这一句话便收买了人心,其实他们不过是在刘母欺辱时稍稍劝阻,但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已然是不错了。 楼玉舟此言霎时戳中了面前百姓的心,要知道在当下世家可是掌握着大片农田的,他们所耕种的土地要么是朝廷派下的荒地,要么是耕种世家的土地,向世家交税。 楼玉舟是世家之子,在寻常生活中别说是见了,就是听也未曾听过,哪里知道现在还有机会受她的礼。 闻讯而来的杜严连忙回礼,楼公子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楼玉舟只是斜了斜眼,陈翼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存放着满满一盒黄金。 黄金百两,公子赠与丰乡作为谢礼! 众人一听到黄金百两就不淡定了,一两黄金约等于10两白银,而一个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不过五两。 黄金百两可供吃供喝一家人20年! 多谢公子! 有人红着眼眶,猛的跪下扣头。世家之人多奢靡,而普通百姓却面黄肌瘦。 人群稀稀拉拉的跪下,在此之后,丰乡已再不会传出楼玉舟不利的言论。纵使有人探查,也多是赞美之言。 至于刘西,他父亲到底对楼瑾有养育之恩,多年细心呵护,楼玉舟看在刘父的面子上饶他一命。但别人会不会对他做什么,这楼玉舟可管不着了。 虽说楼峻小心行事,可各府探子也不是吃素的。沧州各个势力已得到了消息,楼氏子楼瑾要回来了。 有些初入沧州的商人不解问道,我到沧州已有四五年光景,还未曾听闻楼氏有长子呢,刺史大人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 路上小摊小贩可不敢大声议论这件事,只低声回应,你来的晚不知道,在十几年前呀。楼氏嫡长子楼瑾因大师箴言被送出去避难啦,这至于送到了哪里我们可就不知了。 这算算日子,已过了十三年,也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 顾长史听着手下探子的消息,微微一笑,你说,楼峻把他儿子藏在了丰乡? 顾成是刺史属官,居五品长史之位,可实际上还不是一个虚职。这么些年来,顾成一直在找楼氏的把柄妄图将楼峻拉下马取而代之,奈何楼氏根繁叶茂,同气连枝。 可楼氏嫡长子楼玉舟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奈何十几年来毫无踪迹。 谁料得那楼峻舍得这么多官僚之家不委托,反而让楼瑾在一个普通农户之家生活十数年? 人还不得养废了! 呵,人是接到了,接不接的回来还不一定呢!据他所知,江宁郡外可是有不 少山匪的。 楼玉舟身着月白色直襟长袍,腰间束着月白祥云纹腰带,因未行及冠之礼,满头青丝只用一根墨色丝带随意扎起。 少年风流。 楼玉舟会骑马,但楼瑾自幼在乡下连马都少见又怎么会骑马,所以楼玉舟只能在陈翼怜惜的目光下上了马车。 不过她一直有一个疑问,陈翼到底脑补了什么! 马车的车厢从外观上看并不金碧辉煌,只不过细看那木材竟是价值千金的紫檀木,表面还刻着精美的浮雕,低调却奢华。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毯,案几上还摆放着茶盏,显然是摸准了楼玉舟的喜好。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楼玉舟慢悠悠地泡着茶,茶香清雅。 她颇为享受这个过程,雾气让她的眉眼变得柔和。 楼玉舟走时,整个乡的百姓都来相送,可她并没有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他们一眼。 来时走的是捷径,多为崎岖之路,可陈翼自然不能让楼玉舟也跟着颠簸。 从安县返回沧州一路会途径景安山,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景安山盘踞着几百号山匪。 不怪陈翼不知,在战乱时不少百姓饿的吃不上饭只能被逼上山当了山匪,现今两国战乱平息也不过是三十年,大商这些年来只来的急休养生息,而当今圣上瞧着又不是一个圣明的,哪里会管底层百姓的死活。 加上景安山在南昌郡内,那山匪头子时常孝敬郡守,加上又没有闹出人命,郡守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将其上报楼刺史,是以他们并不知情。 车轱辘踏过地上的残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动静。 景安山山匪埋伏在周围,一双双眼睛盯着道上的数十人。这次打劫的对象好啊,瞧着就有钱! 这些山匪个个身着兽皮,眼神黑幽幽的,瞧着有股狼性。 楼玉舟泡茶的手忽的一顿,强大的精神力感受到了周围或深或浅的气息,约莫五六十号人。可她并未出声,只是听着动静。毕竟在陈翼的眼中,她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 为首山匪摆了摆手,突然数十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与陈翼等人缠斗。陈翼他们虽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些人阴的很,专挑下三路攻来。 不过看他们似乎只为劫财,不欲伤人。陈翼顺着他们的力道被压倒在地。 楼玉舟面前的帘子被猛地掀开,阳光刺眼得让她眼睛一眯。面前人古铜色的皮肤暴露在外,锋利的面庞透着刚毅。 不过楼玉舟看清之后嘴角略微一抽。 这二愣子大夏天的穿着兽皮,不热吗? 第4章 山寨 楼玉舟表面云淡风轻,眼神不经意地略过山匪兽皮下露出的结实胸肌。 有一点大。 那山匪头子掀开帘子后便看到一个少年坐于其中,身着白色锦袍,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向他看来,瞧着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他心中有些狐疑,看这少年昳丽的相貌该不会是个小女娘假扮的吧?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上凶恶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对着外面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他们可是毫不心慈手软的,可面对楼玉舟可就犯了难了。 喂!小娘子。你把钱都交出来,就放你们走。 山匪头子打家劫舍这么多年,也是有些眼力的。这车厢可是千金难求的紫檀木所制,更别提里面铺着的绒毯,桌上摆着的瓷器,样样精美。 也是凑巧,陈翼这次出行带着的马车为着低调并未刻上楼家家徽,否则景安山山匪怎么着也不会胆大到劫世家的马车。 楼玉舟一听到山匪头子喊着小女娘,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只不过还没开口,被压制在地的陈翼众人一听到山匪唤楼玉舟女娘就有些坐不住了。 对于他们来说,山匪头子的这番话是在明晃晃的侮辱他们公子。他们受些苦倒是没什么,但公子他乃是病弱之躯,如何能受如此屈辱。 喂,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楼刺史的大公子! 有人按捺不住,对着那群山匪吼道。 搬出了楼氏的名头,那群山匪纷纷对视一眼。 大哥,这人说他们是楼家的! 楼玉舟面前的山匪头子手上的刀一顿,仔仔细细扫着楼玉舟。 他的关注点倒是不在楼氏,反而关注了另一个地方。被他错认为是女娘的楼玉舟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第5章 山匪头子不由得有些失望,是个带把的啊,他还想有个压寨夫人呢! 被刻意柔化的硬朗面若重新冷硬了起来。 瞎说,楼家的人怎么会在这,更何况楼刺史可没有什么儿子。这群人明明就是假借世家之名让我们忌惮罢了!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这群人现在都不能放走了,瞧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怕是真有什么大的来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眼中带着未蜕的野性。 把他们绑了,压回山寨! 手下山匪对视一眼。 是,大当家。 陈翼等人一路上破口大骂,可骂来骂去也都是那两句,他们好歹也是刺史府兵,见到的多是公子小姐,只要维护刺史府的安全也就够了。 这群山匪的所作所为可让他们长了见识,哪里见到过如此土匪行径! 这群山匪多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壮年,年轻力胜的,听着唾骂当即便脱下陈翼等人的袜子塞进他们的嘴里。 陈翼等人顿时被熏得几欲昏厥,只能发出呜呜声,被五花大绑的拖着上了山匪的老窝。 楼玉舟在一旁看着,不由一乐,这群山匪倒是有意思。 她因着年纪小,又表现出一副病弱模样。山匪头子只将她的双手绑住,并未像陈翼等人一样五花大绑。 虽说楼玉舟可以立刻将这群山匪撂倒,可她觉得这样假扮小可怜也挺有意思的,再加上这群山匪虽然打家劫舍,却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且随他们去看看。 景安山地势险要,四周天然形成峭壁千仞,东方有一处小道被开辟为入寨通道。寨上凹地呈一簸箕掌状形,易守难攻。 楼玉舟被山匪安排在了一处单独的牢房,而陈翼等人又被安排在了另外几间。 山匪头子明显看出楼玉舟才是这群人中最重要的,瞧瞧她坐的可是马车!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可是他没有料到,楼玉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楼玉舟看着牢房门口的守卫,眼眸渐渐幽深。 她催动异能,守卫的脑子一阵刺痛,随后便无知觉了。他慢慢地走到楼玉舟面前,取下钥匙,打开了牢门。 每逢山匪打劫回来之后,山寨都要大肆庆祝一番。 山匪头子名叫李二狗,他父母没读过什么书,听传闻取个贱命好养活,也就叫这个了。 李二狗对这个名字倒是没什么意见,平民百姓吃都吃不饱,哪来的闲心去注意名字好不好听。 他生来就力大无穷,十岁就能单凭力气打死一头猛虎。不过他这人有个缺点就是特别能吃,一顿能吃八碗饭。 父母死后,李二狗了无牵挂,又成日里吃不饱,十年前索性就上山当了山匪。 当时的大当家还不是他,可李二狗凭着一身蛮力硬把大当家赶了下去。自那之后,景安山山匪只打劫,不伤人。 在大堂内烛火通明,山匪们举着拳头大的碗往嘴里灌,碗中的酒水来不及吞咽顺着脖颈流下染湿了兽皮领子。李二狗坐在大堂正中央,手上直接拿着酒壶咕咚咕咚喝着,尽显豪迈的姿态。 大哥,这次可劫了个大肥羊,咱们兄弟又能几个月吃香喝辣的了! 大哥,我敬你一杯。 年轻些的山匪满脸通红地吹嘘着,说时迟那时快,咱们大当家一个健步就制服住了为首的汉子,那汉子吹牛吹的厉害,在大当家手里啊走不过一个回合! 山匪皆哈哈大笑起来。 那小公子长的跟个娘们似的,怕不是还没断奶呢吧。 咱们这回可是发了,在那辆马车里可是足足发现了几百两银子!那些毯子,马车卖了可值不少钱呢! 山匪们越谈越兴起,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楼玉舟静静地矗立在那。 一刻钟前,楼玉舟用异能催眠了看守 地牢的山匪,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钥匙,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牢,就这么在山匪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不是她说,这守卫也太不严谨了,除了地牢里的守卫和寨子门前放哨的,一路走来竟然一个大活人都没有。 不过到底还是有聪明人的,那二当家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冷意,哆嗦了一下,他睁大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这不就看见了如同幽灵一般站在那带着笑意的楼玉舟。 二当家擦了擦眼,怀疑是自己喝酒喝迷糊了,还没等他大叫,楼玉舟闪来一个手刃便打晕了他,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模模糊糊看见大堂中躺着许多和他一样的难兄难弟。 李二狗只觉得周围有些寂静,但他只顾着喝酒并未细想。 忽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拍了拍李二狗,李二狗精瘦的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头,只是大吼道干嘛呢,老子正喝酒喝的高兴,你打老子干什么。 李二狗没听见人回应,半晌不耐地回过头,你说话啊,拍老子 他回过头,在昏黄的烛光下,只看见楼玉舟带着莹莹笑意的脸,有些森然。 见鬼了。 第5章 收服 我滴个娘耶 李二狗看着凑近的脸吓得栽倒在地 ,手中的酒壶摔裂溅落一地。 楼玉舟本就潋滟的面容在烛光摇曳下形如艳鬼。 李二狗仰头望着她,有些不敢置信,他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一百来号人,又看了看楼玉舟,重复几次方才反应过来。 见鬼了? 李二狗怎么也想不通楼玉舟是如何逃出牢房,又是如何将他的一百来号兄弟皆放倒在地的,难道会妖术不成? 不论怎么样,楼玉舟现在在他的眼里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了。 有钱的人果然有点东西! 李二狗举起拳头朝楼玉舟挥去,他还是有些理智的,怕把少年打死只用了三分力,若是普通人只怕在床上得伤筋动骨,十天半个月都起不来。 可楼玉舟只是淡淡一笑,轻轻一抬手就包住了李二狗碗大的拳头,她感受了一下力气,随即眉心一挑,在这个没有异能的古代,有这样的力气已经算的上是天生神力了。 什么! 李二狗眼瞳收缩,凭他的力气怎么可能被这个身形小他一倍的少年所制服。 他暗暗使劲,却还是纹丝不动。 楼玉舟随后再一拧,李二狗的骨头发出脆响,竟是当场脱臼了。 嘶 李二狗恶狠狠地看着她,随后退后几丈远,吧嗒一声把自己脱臼的手臂给按了回去。 楼玉舟等着他下一次的攻击,只是李二狗站在那低着头仿佛被打击到了,都能看见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实体。 突然,李二狗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大叫一声,大哥! 李二狗的思路很简单,楼玉舟打赢了他,他还从来没遇见过力气比他还大的人,叫声大哥又不亏。 楼玉舟歪了歪头,眼中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迷茫,呃? 你们山匪现在认大哥都这么不讲究的吗。 景安寨的山匪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睡了一觉只感觉天都变了。 先是庆功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打晕,醒来的时候那长的像娘们一样的小公子坐在了老大的位置上,还没等他们发作呢,旁边被揍得鼻青脸肿连死去的亲娘也认不出来的老大就当众宣布他们换了个新老大。 众山匪 他们的意见是不重要的是吗? 楼玉舟看出了他们的局促,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我很好说话的。 众山匪看了看楼玉舟,再看看站在旁边的前老大,头纷纷摇的比拨浪鼓还快。 李二狗那力气大的能举起一千多斤的巨石,可瞧瞧他现在那脸肿的跟馒头似的,想也知道就是那看似无害的小公子揍得。 他们是没文化,可不是傻,不服恐怕也会被打服。 众山匪纷纷憨厚地笑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叫道,大当家的! 从面上看,倒是都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 楼玉舟: 好吧。 这群山匪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在世上已无亲人迫不得已才当得山匪,楼玉舟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望着她,只能认下了。 推杯换盏之间楼玉舟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地牢里的光有些昏暗。 陈翼一行人被关在地牢里整整一天了,那群山匪是真狠啊直接就把臭袜子塞他们嘴里了,害他们熏的整整半天才缓过气来。 喂,兄弟。 一转眼陈大已经和守着牢房的守卫攀上了关系,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打个商量,你把我们给放了。 那山匪白了他们一眼,根本就不搭理陈大。 第6章 陈大看到那白眼,气急败坏地道,唉,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可是沧州楼刺史的府兵! 陈大到底年轻,没有见识过多少人心的险恶,心想楼氏的名头怎么着也会招人忌惮。 呵。 山匪上上下下扫了陈大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屑。 你要是楼刺史府上的,那我还是天王老子呢。 说罢,转过头去,撇了撇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陈大一听这话顿时便捋起袖子,准备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陈翼拦住了他,用眼神示意,陈大转了转眼。 忽然,捂住了肚子有气无力地道,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快去请大夫来。 其中一个山匪有些狐疑,这人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呢,怕不是装的吧。 又有些犹豫,大当家可是告诉过他们这些人都是大肥羊让他们好好看守,这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对另一个山匪说道,喂,你在这守着,我进去看看。 随即进了牢房,等他碰到陈大的时候,陈大突然抱起,一把便牵制住了土匪的脖子。 大哥,快跑! 门口山匪听到动静,纷纷跑了进来,二十几个府兵皆冲上前去,与他们纠缠。 大哥,你先走!救出公子要紧,这里我们挡着。 陈翼咬了咬牙,转过身跑了。 楼玉舟一转头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她把那群中看不中用的府兵给忘了。 等到她和李二狗等人去了关押他们的牢房时,只看见她那二十几个府兵在和山匪缠斗。 唯一眼熟的陈大在其中一个山匪的身上坐着,边挥着拳头还边嘴上念叨。 让你骂小爷,让你骂小爷,现在知道了小爷的厉害了吧。 还有几个府兵与山匪撕扯着彼此的衣服,衣裳变得破破烂烂,犹如乞丐,丝毫不见初见时的正经。 这场面堪比十几对泼妇对骂,尤为壮观。 楼玉舟 有些心累。 咳咳。 她咳嗽了一声,在嘈杂的牢房里这声音几乎被湮没。 可陈大却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嗓音,听着好像有些熟悉? 他转头望去。 哦,是公子啊。 他没有反应过来,扭过头继续挥拳。 半晌,又重新扭过头来。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病弱惹人怜惜的公子怎么一个人自己从牢里逃了出来! 府兵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手中的鸡腿,他们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都是青壮年纪,饭量也大,逮着机会可不就狠狠地往嘴里塞。 陈大看了看楼玉舟和她身边脸色青红的李二狗并一堆山匪。 吃不下,完全吃不下一点。 陈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身旁如饿狼一般的兄弟们。 吃吃吃,就知道吃,家被偷了还在这乐呢。 又转过头用怜惜的目光看着楼玉舟,公子她不会武功,能够收服山匪靠的必然是无双的智谋吧! 陈大心里的小人咬着手帕,都怪他们太没用了才让公子如此费心。 伤心之余,完全忘记了还在一个人独自寻找着楼玉舟的陈翼。 陈翼在一个大坑里,默默地望着漆黑的天空,天空中还点缀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像是在嘲笑着他。 陈翼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找楼玉舟的路上掉进了山寨的陷阱里。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谁家大好人在自己家里还设一个陷阱啊! 第6章 流言蜚 语 大人你听我说 陈翼在陷阱里呆了一夜,寒风吹的他心都凉了。 最后还是楼玉舟扫了扫在场的府兵,发现少了个陈翼。 这才询问了陈大,不过看着陈大脸上突兀出现的空白,她就了然了。 感情又忘了。 发动了所有的山匪,才在寨子边界找到了在陷阱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陈翼。 陈翼捧着热酒,大口大口地喝着。 本来陈大提议要一碗姜汤驱寒,被众山匪鄙视的看了一眼,山寨的人都是不得已才落草为寇的,都是一帮大老爷们,没有一个女子。 都是爷们哪来的手艺煮什么姜汤,给碗热酒应付应付得了。 被山匪鄙视的陈大, 被山匪嘲笑娘们唧唧的陈翼, 也行。 所以,你们真的是楼家的人? 李二狗语气微妙地问道,他没想到抢劫抢到一个真的了。 陈大揽过李二狗的脖子,哥俩好地道,害,兄弟我也不和你装。 他举起一根大拇指比了比,对李二狗说道,咱们公子啊,可是楼刺史独子,在沧州那是这个。既然你们跟着大公子了,那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不小心听见的楼玉舟, 我人都还没回去呢,你陈大在这画什么大饼 李二狗有些犹豫,他们当初就是因为战乱才被迫上山,山匪的名头到底是不好听,能有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为什么不做? 只是 陈大许是看出来李二狗在犹豫些什么,和陈翼对视了一眼,说道,现在沧州城驻军可是缺人呢,若公子出马,给你这一百多号人安排个职位不再话下。 李二狗听了,随即用眼睛发亮,直愣愣地盯着楼玉舟。 楼玉舟扶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 你们都替我安排好了,我的意见好像不太重要。 陈翼暗暗鼓劲,他是不相信公子靠武力制服那李二狗的,公子如此瘦弱,必是用无双的智计,坚韧的心志,才将那恶鬼般的李二狗给收服! 李二狗默默看着陈翼等人,老大如此高的武功,竟然还带着这么中看不中用的手下,一定是个心软的人! 双方不约而同地想,她真苦! 陈大看着两人诡异的眼神,打了个寒颤,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兄弟,还不知你姓甚名谁呢! 李二狗回过神来,骄傲地说道,我姓李,名二狗! 陈翼一口热酒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用袖子一擦嘴角的酒水,差异地盯着李二狗,倒不是说这个名字怎么样,平民百姓也有许多取什么狗蛋什么的贱名据说是好养活。 但这个名字和李二狗的形象也相差太大了。 他们看了看李二狗棱角分明的脸,壮实的身材,再想想李二狗这个名字。 怎么看都不搭啊!李二狗这名字不应该是那种弯着腰,调戏良家妇女的街溜子吗。 楼玉舟倒是问了一件她好奇了许久的事情。 你们为什么大夏天的穿着兽皮?按理说这些年打劫得来的难不成还买不起一身布衣? 这土匪混得也太惨了一些。 李二狗蒙着头不说活。 二当家王宽笑着道,还不是前大当家的说这身兽皮狂野,看着有男子气概,强迫着我们一个个的都换上了,反正不花钱。 李二狗耳朵都有些微红。 楼玉舟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微妙地看了李二狗一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山匪有一个算一个,都掉钱眼里了。 沧州 楼峻在大堂内慢慢展开陈翼飞鸽寄来的信,楼家众人皆坐在一旁有些激动,但碍于身份只眼巴巴地瞅着楼峻。 大人,属下不负所望接回公子,公子风采一如大人当年,望大人勿念,陈翼留。 楼峻的手有些颤抖,他盼着这一刻已经足足整整十三年啦! 楼玉舟出生时的面貌还历历在目,那么一个小团子浑身通红,被他抱在怀里无力的抽噎着。他唯恐自己力道大了不知怎么就会弄伤弄疼了他。 楼老太太举起手微微咳嗽了一声,显然是暗示楼峻将字条给她看看,楼峻这才反应过来,忙递了过去。 她接了过来,短短数句,却看了良久,临了眼中闪出点点泪光,连连道了声好,好。 随即将字条递给了旁边正襟危坐着的楼夫人,楼夫人迫不及待接过,仔细研读了起来,她最期待的孩子呀,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还没看几眼,楼清雪就凑了过来撒娇道,娘亲,我也要看嘛!玉舟哥哥怎么样了。 楼夫人拗不过,只好随她了,楼清雪是她继楼玉舟之后生下的,自幼是个小撒娇精,长的又娇俏,楼玉舟不在膝下,她自然多疼了楼清雪几分。 两人脑袋亲亲密密地黏在一起,叫人看了就认为是一对亲母女。 楼清婉眼神闪了闪,恰巧露出了几分忧愁,楼夫人不经意间看见对她招了招手,清婉,你也过来看看。 第7章 楼清婉是庶出,当年楼夫人有孕,做主将她贴身婢女给纳了,婢女对她衷心耿耿,楼清婉是在楼玉舟一年后所生的,是以比清雪稍微大些。 不过婢女五年后病逝,她怜楼清婉年幼失母,将她养在了膝下,但楼清雪到底对这个抢走她宠爱的姐姐有些敌意。 楼清婉露出一丝温润的笑,福了福身才走上前去。 楼清雪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阻止。 这对楼家来说到底是大喜事,楼峻安排了下人成日盯着城门口,一看见楼玉舟回来就立刻禀告。 楼氏盘踞在江南一带,沧州、宁州、宣州等都是楼氏的权利范围,楼氏嫡系扎根沧州,其余旁支在其余各郡县。 公子,前面是河云县,只要过了这个县,再往南走上一日,便能到沧州城了。 楼玉舟看了看身后一百来号人,示意陈翼在这个县城歇下,总不能几天几夜连续不眠不休地赶路吧,身子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随即浩浩荡荡地领着一百来号人进了县城。 可她并没有意识到她身后的山匪个个五大三粗,身着兽皮。 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县城的衙役总共也才几十号人,这么一百来号人在大街上转悠,吓得街上的百姓赶紧去报了官。 等县令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从街上有一百来个穿着兽皮来者不善的人变成了县令大人街上有好几千个山匪个个面目狰狞挨家挨户打劫恐怕咱们今日小命不保了,快逃吧大人。 县令听到的满脸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怎么会有人如此猖獗。 在衙役的满脸肯定之下,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县衙。 县令也是个忠厚之人,远远看见楼玉舟一行人在街上行走,果真如衙役所说,个个五大三粗!就是这数量说的略微夸张了些。 他盯着陈翼等人,腿脚隐隐在颤抖,就算是一百来号人他这小小的县城也抵挡不住啊。随即头铁地说道,来者何人! 陈翼与身旁的兄弟对视了一眼,笑道,回大人,小人与兄弟们路过此地,欲借宿一晚。 也许是距离隔的远了些,陈翼脸上的笑在县令的眼中变得狰狞了起来。陈翼的话传到县令的耳中就变成了没错我们今日就是来打劫的,今晚挨家挨户一家都不会放过,识相的自己打开家门奉上钱财,并且今晚赶不回去还要在这住一个晚上。 县令被气的七窍升天,大吼道,尔等还有没有王法了!今日我便与尔等同归于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招呼着衙役向前冲去。 陈翼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是太久没有出沧州城了吗?现在的世道都变成了这样,住一晚上也犯法吗! 大人,冷静啊。 楼玉舟坐在车厢内摇了摇头,这群二愣子。 嘿嘿,陈大人,都是误会,下官敬您一杯! 县令拿着酒杯向陈翼说道,青青紫紫的脸上堆着笑。 县令脸上的伤当然不是陈翼打的,在他放完狠话之后还没跑了几步就平地摔了一跤,当时场面很是尴尬,这伤就是这么来的。 最后还是楼玉舟出了马车,解释了一番,县令才知自己是误会了,忙 将人请到府上做客。 都怪那衙役危言耸听! 他复又举起一杯酒,向楼玉舟敬道,楼公子真是少年英才啊,十三岁的年纪就收复了山匪,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下官敬您一杯。 楼玉舟勾起一抹笑,大人过誉了,不过是运气罢了。 县令:公子过谦了。天色已晚,公子不如就在此处歇下。 楼玉舟回头看了看大快朵颐的李二狗等人,随即应声,也好。 今日发生的事有许多百姓躲在暗处亲眼目睹了,自然也都听见了那少年竟是沧州楼家大公子楼瑾,那群穿着兽皮的壮汉是他前不久才收复的山匪! 流言蜚语传的飞快,楼玉舟人还没到沧州呢,消息先到了。 只是传了几手的消息到底有几分真,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楼峻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不敢置信,他又重复了手下人的话,你是说,我儿前不久去当山匪头子去啦? 第7章 沧州 楼峻只感觉到晴空霹雳,这天变得也太快了些。 明明前两天还相安无事,到了今天不知哪来的流言蜚语居然说楼玉舟上山当土匪头子去了,滑天下之大稽! 楼峻气的发抖,再没有往日的云淡风轻,查,给本官好好地查,究竟是谁散播出来的谣言。 其实不用查也知道,顾成一直对他底下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意欲取而代之,定是那老匹夫平白散发的谣言欲将楼玉舟的名声毁了。 忒,阴险小人! 这些年,名声对士族来说尤为重要,毕竟做官就有一条德行的品鉴标准。早二三十年前,京城一位三品大员的嫡子被人控告不敬继母,于仕途上再无建树,只能闲散在家。 是以,楼峻才会破口大骂。若是被中正官听见楼玉舟的谣言,那么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而另一边,顾成也在听着属下的禀告,待他听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楼峻啊楼峻,这回可被我抓住小辫子了吧,儿子掉进山匪窝了,我看你屁股底下那条凳子还住不住的稳当。 说罢,笑容渐渐消失,皮笑肉不笑地对属下说道,你说,若是中正官秦大人知道了,纵使那楼玉舟家室再好,恐怕也只能做一个平民百姓了吧! 中正三年评选一次,可随时决定所评议人物的升品或降品,可若是官员无德,也可上报尚书省。是以若一顶勾结山匪的帽子扣在楼玉舟的头上,那楼峻这个教子无方的名头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顾成的脸上渐渐阴冷了起来,当年楼峻压他一头,不就是仗着有一个百年世家的出生吗,现如今他的儿子顾和泽绝对不能再被楼玉舟压下去! 流言蜚语席卷了整个沧州城,沧州的一众公子哥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愣了一愣。 当下国子学只需学习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只为士族官宦子弟开设,寻常郡县私塾只教一些诗书,约莫认得一些字也就罢了。 在十八岁以下的子弟皆要入国子学念书,楼玉舟自然也不例外。那群公子哥日日无所事事,消息灵通的很。这不,聚在飞羽阁摆着宴席投壶呢,正喝着酒,听说楼家大公子不日将要回沧州,个个派书童去打听。 人还未到,就听见了这么炸裂的消息。 郑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怀之兄你听见了吗,那楼玉舟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当,去上山当土匪去啦! 郑白是郑科之子,这郑科与顾成一样,同是刺史属官,居五品司马之位,掌着沧州军事。可谁都知道这只是说的好听罢了。毕竟刺史才是一州之长,实际上的权力还不是都集他一身。 郑科表面上倒是对楼峻恭敬顺从,不欲与顾成为伍,可背地里怎么算计谁也不知,毕竟他的儿子可与那顾家的交好着呢! 顾怀之身穿红色锦袍,剑眉下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他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谁知道咱们这位楼家大公子是怎么想的呢,人家啊,和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边说着边将手中的箭投入壶中,赢得满堂喝彩。 说话的这人正是顾成之子顾和泽,字怀之。顾成一直对他寄予厚望,自楼玉舟取了字之后,不服输的也给顾怀之取了字。 顾怀之说的话仔细想来也并不是毫无道理,楼玉舟还未回来,家中父母便耳提面命这些公子哥们与之打好关系。都是千娇白宠的大少爷,平日里天王老子我最大,亲爹都得往后排,自然是不服气。 这不个个一肚子坏水,正琢磨着怎么不着痕迹地让那楼玉舟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半个月能走完的行程硬生生地被拖了一个月。楼玉舟暗地里微微一笑,好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安静祥和的氛围了,不免多玩了几天。 陈翼当然不会认为是楼玉舟的错,他只会认为楼玉舟竟然连县城的景象都如此流连忘返,暗地里更加怜惜。 我可怜的大公子! 楼玉舟完全不知道陈翼心中又在脑补了些什么,若是她知道了,怕是会很满意。对,就这样树立她的形象,她只不过是一个备受磋磨背井离乡的可怜美男子罢了。 停!你们是干什么的。 不知不觉马车已行驶到了城门口,城门口的守卫一看如此声势浩大的一群人向他走来,不由得有些紧张。 干什么的,来打劫的? 他看着楼玉舟马车后穿着破烂兽皮的壮汉,拿着长矛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沧州好歹也是个大州,成日里进城来买卖的商贾平民不在少数,可楼玉舟一行人怪就怪在穿着个兽皮像是某个地方出来的原始人,这很难叫人不提防。 第8章 陈翼坐着高头大马在人群最前面,在守卫的视角中,这个汉子俯视下来的眼神透着不屑。 其实只是视角问题的陈翼 不知守卫短短几息已经快把他想象成无恶不赦胆大包天的陈翼正欲开口,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守卫连忙拉着那个年轻些的守卫,对着陈翼堆笑道,陈大人,这小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的车架还用查吗! 又用肩膀怼了怼那小子,还不向陈大人赔礼。 那守卫蒙头说了一声,大人,小的知错。 几人连忙让开。 陈翼赞赏的看了说话的守卫一眼,这小子挺上道啊!摆了摆手,带着一群人进了城。 待他们进城之后,先前那小年轻面上带着疑问道,老齐,那人到底什么来头,你对他如此恭敬? 老齐清了清嗓子,吊足了胃口,才在他好奇的目光中开了口,害,你刚来不知道陈大人的名头。你说,咱们沧州最大的还有谁? 小年轻回道,那还有谁啊,楼刺史大人呗。 说完了之后,他自己就反应了过来,难不成方才那群人是楼刺史府上的? 老齐笑了笑,陈翼大人我倒是认得,人是楼刺史府上的府兵头领,至于那群衣不蔽体的汉子是干什么的,我倒还真不清楚。 又停顿了一下,盯着那小年轻复杂地道,有些事啊,不该问的最好别问,免得惹祸上身! 楼玉舟一路上经过的小县城比沧州城差远了,楼玉舟微微挑起帘子望去,街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味慢慢地飘了过来。 楼玉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她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这种香味了。虽说一路上被陈翼等人照顾的好,可这个时代的盐大多是粗盐,还没有细盐的制作方法,因此制作的菜也大多是苦涩的,楼玉舟只能囫囵吃下。 尽管她不挑,可也不能日日这么造啊。 楼玉舟闭着眼,慢慢地嗅着。 街上的百姓慢慢注意到了陈翼等人,毕竟一百多号人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穿得奇形怪状的。沧州城的百姓自诩见多许多世面,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毕竟若闹事的话还有沧州城驻军呢!几千多号人让他们的心有底气的很。 有好事者慢慢跟在了陈翼等人的后面,李二狗瞥了那群百姓一眼,也没怎么管,毕竟他们兄弟可是抱上了大腿,自然不用怕官府的捉拿。 顾怀之一行人又在飞羽阁摆了宴席,郑白靠在窗边,看着他们歌舞。 他不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就这么一眼恰好就看见了陈翼一行正往刺史府的方向去。 哎哎,怀之兄,你们快来看那是谁。 郑白有些兴奋,陈翼竟然回来了。 一群少年郎听出了郑白语气中的兴奋,纷纷凑了过来,呦,那不是刺史府上的陈翼吗,早些年我跟随我爹去刺史府的时候见过他。 陈翼回来了,那那辆马车中的人不就是楼玉舟了吗! 害,我看前两天的谣言估计是以讹传讹的,人好端端的公子哥不当,怎么会去当什么山匪。 这时,顾怀之挤到了最前面,定睛一看,笑道,那可未必,那身后一长串缀着的,不就是山匪吗! 顾怀之一直盯着那辆马车,就在这时,楼玉舟碰巧掀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双眼。 她敏感地察觉到了视线,眼珠微微一转向上看去。 顾怀之一愣,他看见了一双极深邃,极冷静的眼,眼中不带丝毫情绪。 这样的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他父亲。不,比他父亲还要有压迫感。 楼玉舟望过去,只见几个少年郎挤在窗前,那个身着红袍的少年最为夺目,不过长的再好对她来说也只是个小屁孩。 楼玉舟放下帘子,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相必此时她回来的消息已经全城皆知了,毕竟带着那么大一群人。 她当然可以给李二狗等人买一身布衣漂漂亮亮出现在沧州,但是那样前几日的流言可不会轻易消下去。 试问,是楼家大公子悄无声息的回来引人注目,还是楼瑾年纪轻轻就收服了山匪,剿了一个匪窝更引人注目呢? 前者和后者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她要将这群山匪作为打入沧州的第一枪。 她楼玉舟的名字半个月内必会传响整个沧州城! 从陈翼等人出现在城门口时,刺史府的下人已经机灵的禀告了楼峻。 楼峻听到消息时欢喜的不成样子,连忙去招呼着老母亲和夫人在府前等着。第一次见儿子,他紧张地在府前理着衣裳,生怕给儿子不好的映像。 随即,又摆着正经的脸,看上去倒是挺有威严的。 楼夫人与他多年夫妻,一看就知道这人正在装正经呢,想立个严父的形象,立立规矩。 楼峻表面上一本正经,那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街口。 陈翼的身影终于出现,楼峻的严肃的脸不受控制地露出一抹笑,看见那辆马车,笑容更甚。 可随着队伍越来越长,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终于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那群野人是谁! 陈翼,我是让你去接我儿子的,不是让你接一群猴子回来的! 第8章 香皂 楼峻眼前一黑,站都站不稳当了。 陈翼,你都干了什么! 楼玉舟出了马车向府门走去,只见一位三十几岁的威严男子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看上去已是哀莫大于心死。 楼玉舟 看到她这么不高兴吗? 陈翼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下,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已将公子接回。 楼峻脸色气的铁青,你接是接回来了,还附带了一溜呀。 他气的不再看陈翼,转过头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大儿子。 楼玉舟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凤眉修目,朱唇琼鼻,面容有些昳丽,眼神凌厉,见他的人都不会将他错认为女子。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楼玉舟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可见是有些疑惑楼峻方才的神情。 楼峻整了整衣冠,努力拾起作为父亲高大的形象,一只手抱拳放在唇前,咳咳,小瑾回来了。 楼夫人暗地里白了他一眼,冷冰冰的,小瑾刚刚回府又是父子初见,连句热乎话都不会说,就这态度可指不定怎么想呢! 只不过还没等楼夫人开口,楼玉舟先拱了拱手,行了个晚辈礼,楼瑾见过父亲。姿态悠然,尽显大家风范。 楼峻看着儿子身姿如松,尚且稚嫩的脸庞显得有些疏离,鼻头一酸,是他有些着急了,十三年未见的孩子怜惜都还来不及,哪还想着立些什么规矩。 方要说声软话,楼玉舟又道,瑾与陈翼大哥途径景安山,被那景安山山匪所打劫。爆出身份本想教训一番,但山匪们在景安山劫富济贫,从未伤人。瑾心中不忍,看他们诚心改过,将他们带了回来,充作驻军也是好的,权当将功补过。 这句话表面说的恭敬,背地里的意思就是:老爹我们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顺带还收服了山匪就是后面那一群猴子你赶紧给他们安排个职位我已经夸下了海口你可不要让我丢了面子! 楼峻愣住了,楼夫人和楼老太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他倒是没有听出楼玉舟背地里的意思,过了几息反应了过来,捉住了一个重点。 我儿子从土匪头子变成了收服土匪的英雄! 都是有着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一刹那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的百姓,随即大声应答,既然这群土匪是小瑾你收服的,那就依你的意思充军! 楼玉舟回头喊了一声,李青,过来。 李二狗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是在叫他,还是旁边的陈翼推了推他,才反应了过来。 哦对,早在几天前他已经被楼玉舟重新赐了个名字。 楼玉舟实在是念不出李二狗这个名字,恰好在楼峻面前露面,改个名字权当忘却前尘了 他别别扭捏地上前,不伦不类地抱拳行了个礼,见过大人! 那嗓门大的,地都得抖三抖。 楼峻看了看楼玉舟瘦弱的身板,又看了看李青顶他两倍的体型,暗暗替楼玉舟捏了把汗。 要驯服如此猛汉,我儿肯定不容易吧! 楼玉舟果然料的不错,她与楼峻在府前的谈话有众多百姓围观,毕竟是刺史府的热闹,总有些人想观上一观。 因此,还没用上半天,楼家大公子带着被收服的土匪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沧州城。 你听说了吗,楼公子带着二三十个府兵去剿了一个土匪窝呢。 第9章 酒馆里的人凑做一堆,个个面上带着兴奋之色。 害,你的消息早就过时了!我娘嫂子的侄女叔叔的二大爷在刺史府中当差,听他说呀楼公子一人深入敌营靠着那不凡的身手让那山匪头子当场拜服! 霍,那楼公子的武功可不低呀 事情在楼玉舟期待的方向发展,不过楼玉舟也没有想到留言蜚语会传的如此离谱。 等她再露面,传言已经变成楼大公子三头六臂面若夜叉直把山匪头子吓得连声投降。 顾成听到时,楼玉舟的名声已经变了个调,你说,那楼家小儿收服了山匪,现在城中人人皆夸? 该死,楼峻怎么这么好的运气,仕途一路顺遂不说,又有个在京城当着尚书令的叔父撑腰。现在连儿子都在沧州打响了名声,等他二十岁时岂不是可以顺顺利利被中正官举荐。 苍天何其不公! 他冷笑一声,好戏还在后头呢,咱们山高路远走着瞧。 楼玉舟跪在大堂之下,身姿笔直,神色恭谨。 大商朝重视孝道,以左为尊。楼老太太坐于上首,楼峻坐于左侧,楼夫人坐于右侧,简直是三堂会审。 大堂寂静的无人开口,楼清雪与楼清婉二人皆敛声屏气。 楼老太太严肃了面庞,小瑾,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你跪? 楼玉舟多少也猜出来了一些,但她只道,孙儿不知。 楼夫人有些不忍,看了看楼峻,斟酌着开口,娘,小瑾才刚刚回来,有什么紧要的事不如明日再说也不迟呀。 楼老太太心中也不想在孙儿面前败了映象,可有些事不得不让他知晓。 本我也不愿如此,可规矩还是要立的。你独自一人深入匪窝,是何等危险的事,方才你寥寥数语我听着便觉得心惊。 她已不再年轻,微微发白的双鬓道尽了这些年的愁丝。 自你祖父走后,皇城和各方紧盯着咱们家,生怕不能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这时,若你再出事,那对我们楼氏都是晴天霹雳。 这话说得让楼峻心中也有些酸涩,外人只知楼氏风光,哪里会晓得他们已如烈 火烹油。 楼玉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前世一个人禹禹独行惯了,早已将生死抛之而后,未曾想到还会有人将她的安危时刻挂念在心。 只是低着头,用微微哽咽的声音说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她的眼神依旧冷静。虽说楼老太太说的好听,但楼府众人的本性却还得再看,毕竟人心总是易变的。 楼老太太看着楼玉舟,面上露出怀念之色,这小子和他祖父可真像啊,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有空就去祠堂看看你祖父吧,他生前就老是挂念着你。 刺史府坐北朝南,布局规整,端方有序。亭台楼阁交错,气势非凡,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更显雅致。 楼玉舟沿着抄手游廊,被楼夫人领着前往她所居住的清风阁。 一进院落,楼玉舟便见假山奇石罗列,楼阁被池水环绕如在画中。虽不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雅致大气。 楼玉舟一看就知道这院落时时刻刻有人清扫,相必是用了心的。 她瞥了身旁的楼夫人一眼,看她擒着一丝温婉的笑,便知有如此细腻心思的也唯有她了。 楼夫人不经意观望着楼玉舟的脸色,见她满意,笑意更甚。 清风阁的下人早已听候在一旁。 听闻公子回来,有些机灵的下人早已寻了关系进了清风阁伺候,刺史府大公子身旁伺候的下人不说月钱如何,单单是走出去旁的下人就要敬上三分。 楼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楼夫人不会多加干涉楼玉舟院落的事,毕竟她现在表面上还是男儿之身。 这最要紧的第一件事,便是树立她在自己地盘上的绝对权威,省的有些下人仗着楼玉舟年纪轻奴大欺主,这件事得要楼玉舟自己来,旁人都代替不了她。 楼夫人与她对视,看着她酷似自己的面庞,眼神微微复杂。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也会明白,楼玉舟是个聪明人,她当然明白楼夫人的意思。 楼峻派了十五六个下人给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位于最前端的两个婢女,这两个婢女都是府上府兵的女儿,自幼便在楼府,知根知底又懂些功夫。 这二人一人名语兰,一人名书意,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楼玉舟淡漠的视线淡淡地略过这十数人,被盯着的人皆打了一身寒颤,大公子的目光好渗人呢,阴冷冷的,像是像是在看死人。 看了良久,楼玉舟收回了视线,从宽大的袖口间拿出几个小锦盒。 当然,从下人的视线中那几个盒子是在袖口中拿出来的,实际上是楼玉舟从空间中摸了出来。 她分别递给语兰与书意两人,将这些分别送往老太太与夫人小姐的院落。 两人对视一眼,双手接过手中,兴奋地应着,是。 楼清雪翻来覆去地研究这小锦盒中到底是个什么物件,圆润的像石头一样,摸上去光光滑滑的,仔细嗅着还有淡淡的馨香。 现今贵族沐浴多用皂角,普通人家只用凉水随意涮涮也就罢了,楼清雪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玩意。 小琪,方才哥哥的下人怎么说的来着? 小琪略微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说这物件是用来沐浴的,沐浴完了之后还会发出淡淡的熏香呢! 而另一边的楼清婉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锦盒,里面的物件只有巴掌的一般大,她将东西拿了出来珍惜地放在手中观摩。 不过以她的见识也尚未看出这是什么,只能又放了回去。 片刻之后,她嗅了嗅手掌心。 好香。 作者有话说: ---------------------- 古代男子自称用名,称呼别人为字。长辈称晚辈为名,平辈互相称字。 第9章 军营 楼玉舟的空间里有各种稀奇百怪的东西,毕竟收集物资的时候可轮不到她挑三拣四,还有各种杂书罗列在内,末日时期也就这些娱乐了。 在空间里找找,你甚至都能看见《母猪的产后护理》,《杀死蟑螂的一百种方法》等等奇书。 香皂制作的古方也在其中。 这个时代的生产工艺到底是有些落后了,洗澡只用皂角。穿衣布料多为丝,麻,葛,棉花尚未出现,夏日里还好,可若是冬日,贵族穿着锦帽貂裘自然防寒,平民百姓只能在衣服里塞上芦苇絮,在里面塞上一些鸡鸭鹅的羽毛,或是穿一些劣质的兽皮大衣如羊皮、狗皮等等,随便囫囵一个冬日就过去了。 楼玉舟权当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时代好过一些,至少也先把那些现代稀松寻常的物品给弄出来,才能更好的躺平当个咸鱼。 楼夫人用完楼玉舟送来的香皂,只觉得浑身清透,她低下头闻了闻,还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作为世家主母,她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各州经济多被世家所把持,江南地域也不是楼氏一家独大,世家之间相互牵制才是皇室所希望看到的。 楼玉舟送来的香皂她平生第一次见,若是将这个东**独从楼氏经营的玲珑阁中卖出去,她简直不敢想这是一笔多大的买卖。 自古女子的生意可是最好做的,那么多的世家小姐官宦子弟,看见一个人有了之后,其余的人还能忍得住? 她虽说不知道楼玉舟的方子是从哪来的,但不该问的她自然不会问。 楼夫人:念念,你去将公子先请过来,就说我有话要与她谈。 玲珑阁新推出了一件物件,名曰香皂,据说是沐浴用的,用完之后还会发出淡淡的馨香。 只不过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古代可没有什么广告,远远达不到广为人知的地步。 香皂正在开始流行是在楼夫人举办的一场赏花会,楼夫人不经意地提起香皂,吸引了夫人小姐们的注意,又在赏花会后每家都送了一块香皂。 不大,约莫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小,个把月也就用完了。 那些夫人小姐们一看如此精致的物件已是心生喜爱,用了之后更是爱不释手,这物件可比那些皂角花瓣什么的好用多了,香味也甚是清雅。 连忙派人去询问楼夫人。 楼夫人淡淡一笑,只说她也是从玲珑阁购来的,若还有想要的,只能转道去那了。 玲珑阁专卖一些奇珍异宝,古玩字画。从前有不长眼的去闹事过,最后却灰头土脸地被打了出来,有传闻说玲珑阁是楼家的产业,不过一直未曾得到证实。 第10章 不过那些夫人可不管是不是楼氏的产业,只管一窝蜂涌去。 楼峻听到消息时香皂已经在京中盛行了一个月,他还有些纳闷呢,楼氏居然还有如此能人能造成这等新奇的物件。 一听夫人是楼玉舟弄出来的方子,大为震惊。 是小瑾做的?是楼瑾?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藏着这么一手呢! 能挣钱,随他。 世家人丁旺盛,庄园土地经营哪一样不都要钱,自然是各个世家都有着自己的产业。 这个时代商人是社会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还是有些地位的,只不过比不上那些世代的读书人。但世家中人也不会以经商为耻。 楼峻少时也参与过玲珑阁的生意,成亲之后玲珑阁便由楼夫人操持了。 李青等一百多个山匪已经换上了布衣,由陈翼带领着向城外军营方向走去。 沧州军对前些天发生的事早有耳闻,知晓今日有一群土匪要来,纷纷摩拳擦掌着要给那群土匪一个好看。 现在天下还算太平,他们虽然没有打过什么胜仗,可再怎么说也是良家子弟,一步步过五关斩六将进了这军营,打心眼里可看不起那些做土匪的。 更别说这群土匪还是走了楼大公子的路子走后门进来的,不好好教训一下更是负了这番天赐良机啊。 李校尉走到陈翼跟前,淡淡扫了一眼李青等人,就是他们? 陈翼:就是这群人,大人的意思是,好。好。照。应。着。 军营的人都听出了这层潜台词,意思是,三天之内要让这群小子脱层皮。 刚从土匪山下来的人都有一 层野性,得驯服了才好。 李青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听了陈翼的一席话,还美滋滋地想着。 大人对他还怪好的嘞,果然是抱到大腿了。 待陈翼走后,李青等一百余人都直愣愣地看着李校尉,眼中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看着那群小子还有些稚嫩的脸,他难得有些心软,都是些半大小子。 他招呼出底下的千夫长,这是姚千夫长,以后你们就跟着他! 还没等说完呢,底下的士兵就大声嚷嚷,大人,这群刚来的怎么着都有些过人的本事,亮出来让我们涨涨见识,大家伙说行不行啊! 三千士兵中大多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脸色,行! 李校尉无奈的摇了摇头,军营中的小伙子可是憋了一口气。 李青懂了,这是要和他们打架呢。 他挺了挺胸膛,骄傲的走到了正中间。 才刚来就有人找他比试,果然是慧眼识珠透过硬朗的身躯间接看到了他不凡的身手! 刚刚开口说话的那小子名叫邵越,身手不凡,也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心眼也黑。 邵越一看李青自顾自地走到人群中央,心中冷笑,这么自信待会可有你好看的! 他走到李青对面,做出一副要开打的架子。 围观众人一见邵越都上场了,脸上看热闹的表情都快抑制不住了。 邵越的功夫虽算不上顶尖的,可这小子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山寨众人也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就李青那个怪力,和他比武那可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李校尉站在两人中间,我数到三,就开始比试。 一、二 还没等数到三,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伸出手,一人往脖颈抓去,一人直接一个扫堂腿欲将对方掀倒在地。 邵越抵住李青的手,冷笑道,兄弟,怎么不守规矩呢! 李青暗道这人简直是贼喊捉贼,他躲过邵越扫来的腿,说道,兄弟,你不也一样,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李青众人先前可是山匪,守规矩的话一粒米可都吃不上,但他料不到面前这人也有着土匪作风呀。 说着,一下竟把邵越整个人都给举了起来。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的,李青天生神力可不是虚的。 他举起邵越直接扔了出去。 邵越摔倒在地,背上一阵疼痛,他缓了片刻,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还欲再来。 李校尉大喊了一声,停。 今日就到此为止!邵越,你摔的不轻吧,去找些药油擦擦。 邵越哼了一声,走了。 李校尉摇了摇头,这小子可真是个刺头,想来不服管教,这回吃到教训了吧! 他面向众人,说道,这回可是心服口服了? 军营士兵都没有回话,他们这些大老粗之间有什么别扭打一架也就好了,自然不会像有些心眼小的男人似的磨磨唧唧在背后使绊子。 邵越在他们之间功夫虽然算不算第一,可也是不差的,哪料得这么快就被李青给摔下场去,见识过李青的本事后,对这群土匪也没有什么意见了,毕竟拳头才是硬道理。 李校尉问话后,过了一会才有人稀稀拉拉地回道,服了! 以后就是兄弟。 姚千夫长对李青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帐篷。 姚千夫长手下有五个百夫长。 李青等一百余人分成五批被分散到各个百夫长手下,数目太大恐不能服从管教。 等见过百夫长之后,其余人都各回了自己的帐篷,唯有李青还别别扭扭地站在原地。 那百夫长姓万,见状笑着问道,怎么了,可还有什么事? 李青低声说道,大人,和我比武的那小子住在哪个帐篷啊? 万百夫长自是看出来李青正为打伤了邵越心中愧疚呢。 这小子,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你是说邵越吧,呐,沿着一条路直走,最里面那间就是。 李青掀开帐篷帘子时,邵越正在龇牙咧嘴地擦着药油。 嘶,这小子看着也比他打不了几岁,力气壮的跟头牛似的。 李青故意咳嗽了一声,邵越警惕地转过头来,谁 看见了李青,又把头转了回去,你来干什么? 李青慢悠悠地挪着步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邵越,那个,对不起啊。声音比蚊子声也打不了多少。 邵越皱了眉头,什么? 李青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邵越冷笑一声,不用,是我自己技不如人。 但过了一会又低下头来,喂,你那么大的力气是怎么练的? 邵越一直苦练,自认为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李青打了个照面就将他掀翻在地,实在是让他有些受挫。 李青挠了挠头皮,尴尬地说道,这是天生的,没办法。 邵越僵住了,他仿佛问了句废话。 李青复又道,不过,有一个人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倒了我。 邵越瞪大了眼睛,是谁? 楼玉舟。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射箭 楼玉舟?是楼家大公子楼玉舟吗? 见李青点了点头,邵越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什么时候他连十三岁的小儿都打不过了? 他不禁有些狐疑地看着李青,这人该不会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随随便便说了个人物出来吧,毕竟他这身份可够不到楼大公子。 李青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无语,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骗你的吧。 我和你说啊 两个脑袋越凑越近,邵越听得很认真,随着李青的讲述面上渐渐露出兴奋之色。 也许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一个样的,刚开始楼玉舟待在家中还是被一口一个小瑾叫的亲热,等一个月过去,楼峻已经看楼玉舟有些不顺眼了。 无他,实在是楼玉舟的日子过的太惬意了些,闲暇时赏赏花、喝喝酒、无聊了还有婢女说着话本,比他这老爹的日子还丰富多彩,更气人的是楼玉舟这小子还有玲珑阁的分成,根本不缺银子花。 哪像他,被媳妇管的死死的。 没错,楼峻深深的嫉妒了。 他得给这小子找点事干才行。 国子学? 楼玉舟抽了抽嘴角,没想到换了个世界也逃离不开上学的命运。 楼峻咳嗽了一声,不错,世家子弟但凡十八岁之下,七岁之上都要入国子学念书,你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没有给楼玉舟反应的机会,说完就溜走了。 明日卯时出发,别迟到了。 楼玉舟 翌日清晨,天微微亮。 楼玉舟绝望地被婢女轻轻唤醒,刚睡醒的眼还有些许朦胧,透出一丝无机质的色彩。 第11章 她错了,真的。宁愿现在立刻去杀一百头丧尸也不要受这种苦,平淡的生活果然能消磨人的意志力! 楼玉舟以为她应该在端正肃穆的大堂听着老先生满口之乎者也的念叨,她一坐后排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摸鱼?再不济放空大脑也能混过去一日。 可她没想到,刚一入学堂的第一日学的居然是射箭。 一众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站成一团,身着骑装,个个充满着少年气。 楼玉舟穿着白色劲装,默默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每逢月初,都是国子学教授射、御两门课程的时候,一大堆世家子弟围在校场,等着授课先生,这两门课的先生一般都是有军职在身的。 只不过今日校场的氛围不同于往常。 楼玉舟独自一人站立,面无表情。周围世家公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还瞥一眼她,那眼神说不上恶意,只不过到底让楼玉舟有一些不自在。 这都什么眼神? 顾怀之抱胸而立,英气的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不经意间就将楼玉舟上上下下扫了几遍。 那个就是楼玉舟啊?长的跟个小白脸似的。 心里想着还颇为自恋地摸了摸他自己的脸,果然还是他更加英气非凡吧!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教授射箭的李校尉姗姗来迟。 李校尉约莫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长的方正,浑身的气势一看就是有功夫的。 他眼神搜罗一圈,待看到楼玉舟后停顿了几秒,随后又收回。 心想道好俊俏的少年郎,相必那就是楼家大公子了。 人渐渐聚拢到一起,看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八,最小的就是楼玉舟他们几人。不过论家室地位,顾怀之和郑白二人站在众人身前。 楼玉舟正好瞧见一个红衣少年盯着她看,目光隐隐有些不善,她顿住了,随即移开了目光。 毛病。 顾怀之咬了咬牙,这小白脸敢无视他?等会有他好看的。 这时李校尉开了口,禁声。 今日你们自由练习,不拘练什么。 说罢,便慢悠悠地走了。 校场很大,场上矗立着几十余个靶子,供每个人练习简直是绰绰有余,完全不用担心有人落单的问题。 楼玉舟慢慢走到角落的一个靶子,将一把象弓拿在手上细细揣摩,她以前还没玩过弓箭呢,不过这种东西和枪差不多。 她不着痕迹地观摩所有人的动作,见他们右手扣弦,食指位于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方,随后将弓拉开,拉至右手虎口靠位下颌,片刻之后,箭掷出投于靶上。 众人的射箭技术有高有低,射中的部位当然也不一样。 楼玉舟慢悠悠地拿起一只箭,想着动作拉弓射箭。 不过大概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掌握不好力道,楼玉舟的箭非常尴尬地脱靶了。 噗。 这可把一直在关注着楼玉舟的顾怀之乐的不轻,本来想着楼玉舟之前一直在乡野之间,不会射箭也在情理之中,可没想到她一番气定神闲的姿态倒是将他唬了一通。 正在他对楼玉舟保佑期待之时,楼玉舟淡定地射箭,然后就脱靶了。 其实不只是顾怀之在关注着楼玉舟,不少人都对这位楼家大公子有所好奇,这位当初可是带着一百多名山匪回来的,他们的父亲可都在背后念叨着虎父无犬子,看他们时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今日一见他,明明就是一个长的好些的普通少年郎嘛,身形还有些瘦弱,看上去完全不是传闻中高大威猛的模样。 楼玉舟听见嗤笑,转过头来就见那个穿着红衣劲装的少年挑眉看着她,仔细一看,眼中还满是挑衅。 楼玉舟不理,她现在已经较为佛系,对付那种小孩没什么兴趣。 可顾怀之实在气急,楼玉舟为什么瞧不起他! 他一下便放下了弓箭,大步朝楼玉舟的方向走去,刚要拍她的肩,楼玉舟一个闪身就躲过了。 一下转过身来,就见顾怀之在她身后站着,不由地蹙了蹙眉,你鬼鬼祟祟的在我后面做什么? 刚才要不是她反应的及时,知道校场上只有一些世家子弟,并无威胁,所以在顾怀之拍来时只往旁边闪去。 这要换做是以前,高低得给顾怀之来上两脚,让他半个月都起不来身。 顾怀之见楼玉舟这么快躲过还愣了一愣,不等他反应就听见了楼玉舟的问话,恼羞成怒地说,我哪有鬼鬼祟祟! 随即想了想又得意地说道,我看你的射箭可算不上多好,这样你求求我,本公子大发慈悲教教你如何。 楼玉舟这时倒是一愣,一双眼睛瞄着顾怀之恨不得将他脑子的结构剥出来好好研究研究。 她好久没听到这么自信的话了,这人是哪家出来的憨批。 她突然笑了起来,容色更甚,你说你要教我射箭? 顾怀之被楼玉舟的笑震了一下,这小白脸笑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回过神来,肯定地说道,有本公子这个师傅你可就知足吧,在沧州城内我的箭术怎么着也是数一数二的! 楼玉舟还没说什么呢,暗处的李校尉先摇了摇头,这小兔崽子牛皮吹的也忒大了,还什么沧州城数一数二,是他自封的吧。 楼玉舟故意摆出了一副挑衅的样子,要当我的师傅,首先得先赢过我才行。 顾怀之听到这话当即就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正好在这比试一番。 就楼玉舟那小身板,刚刚展现的那技术,他会赢不了? 简直绰绰有余! 郑白早就竖起耳朵听着了,还没等楼玉舟回应,他倒是一下就窜了过来,我来评定输赢。 楼玉舟默默地转过头看。喝,一大堆人看猴似的盯着他俩看,感情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顾怀之先拿起弓,他将箭搭起,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风轻轻吹过,吹起额间两缕青丝。 就是现在! 顾怀之将箭猛地射出,正中靶心,接着又射出两箭。 郑白凑近一看,三箭都中了靶心,人群渐渐沸腾了起来,这个年纪许多人都达不到顾怀之这个层次,有人摇了摇头,认为楼玉舟必输无疑。 顾怀之得意地看了一眼楼玉舟,现在可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楼玉舟根本不看这开屏的孔雀,她搭起弓箭,看着前面的靶子眯起了眼。 都知道射箭最忌讳被人打搅,所以众人只是屏息看着,并未出声打扰。 楼玉舟一连射出三箭,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穿透第一箭的箭矢,第三箭又穿透第二箭的箭矢,三支箭牢牢地钉在了靶上。 郑白一看,被震住了。 顾怀之看郑白支支吾吾的样子,索性自己去看。 这箭射的丝毫不给人活路! 顾怀之不禁对自己的记忆有些怀疑,刚刚那个菜的要死的楼玉舟哪去了?他难不成在这装柔弱呢? 好心机一男的。 顾怀之涨红着脸溜走了,他要把半个时辰前那个口出狂言的自己给砍了。 丢死人了。 周围的公子一看顾怀之的表情,就知他是输了。只不过怀之兄的箭射的这样也能输吗?那楼玉舟的箭术该是怎么样的。 好奇之下纷纷凑过去看,看完之后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不过须臾,称呼已经从楼玉舟变成了玉舟兄。 众人对视一眼,他们就说嘛,玉舟兄能打的了山匪必然身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传言非虚,玉舟兄真是我辈楷模! 第11章 照月 顾怀之一人喝着闷酒,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他一向自负箭术超群,哪里知道今日居然在楼玉舟身上栽了一个跟头。 这场子他总有一天要找回来! 明日可就是御术课,他楼玉舟在乡下也没有见过几匹马吧,他倒要看看这回楼玉舟能不能拔得头筹。 虽然楼玉舟看着箭术超群的样子,其实并没有练过几天,姿势完全是半吊子的水平,李校尉在接下来的几日特意为楼玉舟开了小灶纠正了一番她的姿势。 不过李校尉完全想不明白,楼玉舟是如何练成这种让人迷惑的箭术的。 每逢月初十日,都是射,御两门课上课的时候。 今日是八月初二,正是御术课开课的时间,早早就有人等在了校场。 毕竟骑马的机会也甚是少,家室好的家中都有马,但家中长辈担忧总是制止;有些家室弱些的一家只有几匹马,哪来的机会给小辈们练。 只有顾怀之等位于沧州金字塔的公子哥们时常出城骑马打猎,家中更不缺好马。 楼玉舟在前世其实没少骑过马,毕竟末世各种变异动物都冒了出来,不止马呢,什么狮子老虎猫头鹰可都驾驭过。 第12章 校场上的马个个皮毛顺滑,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其中有一匹白色的马匹肌肉发达,强健有力。 不止是人在挑马,马也在挑人。这些公子皆是身娇肉贵的,李校尉可不敢领着成年马匹来上课,万一马受惊将他们踹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因此只挑选了一批一岁左右的幼马。 而那匹白马便是这批马中最矫健的一匹,据说还有北狄马的一部分血脉,生的格外健壮有力,同样的年纪可比同龄的马匹高大不少。 那匹马名唤照月,通身雪白,昂首挺立,周身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鬃毛随风飘扬,看着人的眼光甚是桀骜。 顾怀之想要照月许久了,每次挑选马匹时都在照月身旁献殷勤,可照月却一直不搭理他。也是,顾怀之年岁也 不过十三岁,军中都还未有人能让照月心甘情愿地拜服,更别说顾怀之这个毛头小子了。 楼玉舟看着照月,明显也有些意动,这匹马也太漂亮了一些。 照月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时不时挥舞着尾巴。 突然间,它嗅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顺着望去,就看见了站在原地盯着它看的楼玉舟。 照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的气息很强大,瞧着却又如此弱小。不过见楼玉舟盯着它眼都不眨,不禁又有些微微的得意,这个人类有眼光! 还想矜持一下,等着楼玉舟主动到它面前,可没成想楼玉舟转移了视线。虽说照月是最出众的一个,可毕竟只是练习,又不是带回家去,对楼玉舟来说,随便挑一匹差不多的得了。 有一匹黑马虽然比不上照月,可也是一匹好马。 照月一看楼玉舟竟向别的马匹走去,心急的直接站了起来原地转着圈圈,快看它,快看它呀! 见楼玉舟不为所动,直接冲过去将那黑马顶飞,一个马头凑到了楼玉舟的手掌下。 照月四肢跪地,眼中的渴望几乎化为了实质。 看着求抚摸的照月,忽然心领神会了起来,你是想让我骑着你? 照月好似听懂了,马头使劲地点了点,莫名露出一股憨气。 被照月拒绝的顾怀之只能另选一匹马,这时在旁边看着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他怀疑地看着自己,这年头他这种真男人都已经不吃香了吗,为什么照月会挑楼玉舟那个小白脸啊! 怎么?扛着是轻点? 待楼玉舟骑上马后,照月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绕着校场缓缓走动。 顾怀之气的心肝都疼了,直接骑着一匹棕红色的马追了上去。 他在身后大叫了一声,喂,楼玉舟! 楼玉舟只听声音就知道又是顾怀之那个憨憨,前几日逮到机会就借口与她切磋箭术,美名其曰是共同进步,其实这小子就是暗暗想扳回一成呢。 这回又赶着上来找虐呢。 郑白也看出了顾怀之的心思,拉了拉他的袖口,怀之兄,这么多天了你还没被打服啊,按我说这回就别和玉舟兄比了。 顾怀之凑近,你懂什么呀,楼玉舟从前可没骑过马,这回我高低得赢一次。 他才不管是不是胜之不武呢,他又不是君子,不讲这套。 照月明显听到了这二人的密谋,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是它说,在场的马都是弟弟! 楼玉舟也似笑非笑,这俩人讲的也未免太大声了吧,算盘打的倒挺响的。 顾怀之倒是面色如常,玉舟兄,来比一场吧。 顾怀之一向争强好胜,他父亲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要赢过楼玉舟,他本来还没什么想法,今日一见楼玉舟得了他求而不得的照月,心中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 楼玉舟:好啊。 顾怀之在楼玉舟眼里就是个小孩,遇到比他强的人就要比试一番。 她无所谓,比到他服呗。 楼玉舟与顾怀之骑着马并肩而立,这个时候周围的公子哪有心思练习,都在一旁忙着看热闹呢,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多啊。 依旧是郑白站在一旁拿着哨子,手上还挥舞着旗杆。 哔 哨声响起,郑白挥下旗杆,二人瞬间疾驰而出。 顾怀之暗暗加快速度,瞬间领先一个马头,虽说他骑的马比不上照月,可赛马不是光看马的品种的,楼玉舟一个不会骑马的人就算骑的马再好也是占着茅坑不拉shi! 楼玉舟适应了一下,随即淡淡勾唇。 眼看终点就在眼前,顾怀之不禁露出了肆意的笑。 可就在此时,楼玉舟骑着照月忽然冲过了他,领先半个身位抵达终点。 顾怀之的笑都还未收起,已经僵住了。 刚刚是什么玩意过去了? 顾怀之罕见地露出意外而茫然的神色,抿着唇瓣。 楼玉舟转身望来,白皙的面庞让太阳照的刺眼,她微微一笑,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才有的张扬,顾怀之,还要比吗? 顾怀之在沧州从未见过比他还出众的少年,虽身形单薄,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 此时心悦诚服,玉舟兄好厉害,和泽甘拜下风。 顾怀之拱了拱手,骑着马走了。 楼玉舟回府时,还带了个拖油瓶。 照月不想和李校尉走,任凭他牵着缰绳也不动弹。一看见楼玉舟就跟在她身后,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她。 李校尉有些无奈,反正照月在军中也无人能驾驭,干脆就让它跟着楼玉舟回府了。 此时,楼玉舟独自牵着马站在府前,一人一马无端有些凄凉。 呃,她该怎么说上个学还带了一匹马回来? 第12章 少年 玲珑阁的香皂已经广为人知。 起先是沧州的一位小官夫人在玲珑阁买了几块香皂,这位小官是魏国公一族的旁支,想着孝敬魏国公夫人,便写了信送了包裹到京城。 魏国公的女眷一见这香皂精巧非凡,当下便喜爱至极。在生辰宴上更是拿出来好一番炫耀,那些夫人小姐们纷纷打听这物件是从哪里来的。 一听来自沧州,有些家中有关系的都遣了信想让家中人捎一部分回来,另外在沧州无甚亲人的便只能派仆人不远千里去购买。 一时间,玲珑阁的香皂在私下里价值千金。 也有不少人想要研究出这香皂是怎么制作的,可都无果。 楼玉舟骑着照月慢悠悠地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依楼峻的意思是说,既然将照月带了回来,那就不能让它吃干饭,因此日后楼玉舟上学堂不必坐着马车了,骑着照月去也是一样的。 楼玉舟怀疑她老爹是在公报私仇。 今日上学教授的是书,包括书法、读书和写文章。 教授的先生是当地有名的大家,为人一向刚正不阿。 楼玉舟跪坐在书案前,旁边小厮跪坐着伺候笔墨。 当下虽然不以考试为选拔标准,但是基础的四书五经还是要学的,虽然楼玉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架空的朝代还有四书五经这个东西。 楼玉舟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纸,罕见的叹了口气。现今的纸张多为麻纸,原料以烂渔网、破布为主,制作简单。不过在楼玉舟看来,这麻纸的质地还是太粗糙了些。 拿起毛笔,沾了墨,一挥而就。 旁边正端端正正练着楷书的顾怀之伸长着脖子偷瞄着楼玉舟的书案。 怎么?楼玉舟的字写得也不错? 要真是这样的话,顾怀之更是有些丧气了。 只不过在他看清了之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果然啊,上天不会将天赋集于一人身上。 楼玉舟的字不是端端正正的正楷,顾怀之认不出来这是哪种字体,乍一看这字颇为狂放。 楼玉舟听见笑声,撇了顾怀之一眼,也许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不理他。 笑什么笑,这是狂草,没点见识。 狂草,是草书最放纵的一种,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不过不熟悉的人较难辨认,当世还没有流传开来,顾怀之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楼玉舟不喜欢规规矩矩的字体,前世颇爱这种放纵的字体,还专门去学了。 鲁先生对书画也颇有研究,看了楼玉舟写得字简直叹为观止,他可不像顾怀之那样不识货。 这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自成一派。 有倒是说字如其人,观她字便可看出楼玉舟是个大气之人。 鲁先生拿起纸,面带赞赏点了点头,楼瑾,你这字倒是写的不错,像是自成一派,不知师从哪位大家。 鲁先生也听说了不少楼玉舟的事迹,可他并不完全相信,世家之人多少都会有些底牌,怎么会真的将独生子教的一窍不通,若真是在乡下又怎么会骑射与书写呢? 楼峻若听见了必会大喊一声冤枉,他还真是老老实实将楼玉舟放在乡下的,毕竟世家众人年岁到了亦可做官,他也不知楼玉舟的本领都是从哪来的呀! 第13章 顾怀之一听鲁先生的赞赏,怀疑地看着楼玉舟,刚刚是他看错了,难不成楼玉舟的字其实写得不错? 他悄悄地站了起来,绕道鲁先生的后方,探头看了一眼,还是那样呀,鲁先生 是什么眼神! 楼玉舟拱手,先生,瑾的字乃是早已避世多年的大家教授的,他已先逝多年。 鲁先生有些失望,能自成一派的书法大家无一不是名震四方之人,楼玉舟所说的隐居在乡野之士他倒是没有怀疑,几十年前正值战乱时期,有许多名坛大家隐居乡野。只是想不到那人早已逝世,不然他还真想讨教一番。 楼玉舟牵着着照月往刺史府的方向走去。 闹市人群众多,照月又桀骜不驯,性子比较急躁,万一伤到平民百姓就有些不好了。 想想都心酸,好歹也是刺史府大公子,怎么放个学居然还要自己走回去。 正当她行到半道时,前方街道一方人群都围成一圈像是在议论些什么。 楼玉舟这人装的云淡风轻,一看有热闹可瞧,凑上去凑的比谁都快。 待看清场面后,她挑了挑眉,哟,卖身葬母啊。 只不过是男版的。 跪在面前的这个少年比他也打不了几岁,一身粗麻布裹着,还有几处破洞,手上皆是干活弄出来的伤口,一张脸上满是脏污,头上也乱糟糟的。 现今像他这种情况的也有,多是家中无地可中,父母又去世孤苦无依,去一些酒楼当小二掌柜的都嫌他年纪太小力气轻,不得已只能卖给官宦家做奴隶,不然只能落草为寇了。 若是女子又好些,可偏偏是男子,又是这个年纪。 少年的眼中已经有些绝望了,在这个地方已经跪了两天,如今滴水未沾,围观的百姓只是露出同情的神色,却并没有人掏钱来买他,毕竟年纪这样幼小,怕是又要多张嘴吃饭,凭空带回去一个麻烦。 这时,他看见了楼玉舟,眼中冒出了一丝希望,楼玉舟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可转瞬眼神又回归寂静,这种公子哥身旁又怎么会缺人,更别提他了解世家之人的秉性,想来只是来看个热闹罢了。 楼玉舟就在此时开口了,买你要多少银子? 倒不是她圣母,只是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便失了他母亲,多少让她想起了前世,身旁又没有切切实实的心腹,将这少年买了正好培养。 少年抬起头,看着楼玉舟被光照着的脸,这一刻,犹如天神下凡。 他急切地说道,一两银子,不,一贯钱就行。 少年生怕楼玉舟觉得他要的多,其实这不过是他母亲的安葬费用。 楼玉舟笑了笑,拿出十两银子递到他手上,安葬你母亲后来刺史府报上我的名字。 楼玉舟 少年听到楼玉舟的名字,总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见过,只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倒是周围的百姓一听刺史府,都有些羡慕地看着少年,那位相必就是刚刚回来的楼大公子吧,早就听说他心善,今日一见真是不同凡响。你啊,进了刺史府,日后有着大造化呢! 倒是有些人升起了不轨之心,只不过不敢动作,谁知道楼公子会不会专门来寻这少年呢,被发现了可就是死路一条。 少年握紧那十两银子,看着楼玉舟的背影。 多年以后,他还是忘不了和楼玉舟的这次初见。 第13章 造纸 这天,刺史府外侧门外来了个小乞丐。 去去去,到别去行乞去。 门房一看这人穿着粗麻烂布,只一心想着将他轰走,冲撞了公子小姐们可怎么是好。 那个小乞丐正是楼玉舟前些日子在大街上买下的少年。 少年唯恐楼玉舟忘记了他,安葬完母亲后用溪水收拾了一番自己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此时听到了门房的话,气的脸都红了,我是来找楼公子的,他买了我。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我们公子也是你这样的人能见的,走走走,赶紧走。 正要出门的金有乾走了过来,门房赶紧弓腰道,金哥。 金有乾是刺史府管事金顺的儿子,今年十七岁,相貌生的憨厚,身材矮胖,一看就是个吉利人。 前些日子刚被他爹安排到了楼玉舟的院子,毕竟刺史府就那么几个主人家,清风阁现今可是个香饽饽。 楼玉舟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讨喜,又看金有乾为人憨厚笑容满面,就留下了他。 金有乾今日正要出门,一看门房处的场面就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啊,吵吵闹闹的。 门房堆笑道,金哥,这小子说是来寻公子的,这不是在这闹事的吗,公子怎么会认识一个乞丐,我现在正要把他赶走呢。 金有乾一听是来寻楼玉舟的,眯了眯眼,能在众多下人中被楼玉舟选中,他自然不会只是表面上那样憨厚。 不论如何,也要将这少年带到公子面前去露个脸,否则若是坏了公子的事,保不齐他金有乾要吃好一顿挂落。 金有乾脑中想了一番,转口道,既然是来找公子的,就随我来吧。 少年一听他的话连忙跟了上去。 渐渐深入,府邸的盛景直让少年离不开眼,四周古树参天,亭台楼阁,飞檐青瓦,处处皆是雕梁画栋。 正当入迷之际,前面的金有乾已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他一时不察,撞了上去。 金有乾回头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身敲了敲门,门口还站着两个府兵,气势逼人。 门应声打开。 一进了门,少年就望见坐于亭内的那个身影。 白衣、少年、碧水。 本是一副很美好的景象,可都被楼玉舟弹出来的琴声给破坏了。 噼啪 这倒也不怪楼玉舟,她天生就没有打通乐理这根弦,弹琴一窍不通,唱歌更是五音不全,楼峻初初听见更是觉得不堪入耳,连忙请了乐理大家来教导,可学了好些天也还是这个模样。 因为这,顾怀之还特意嘲笑了她,总算是让他捉住了楼玉舟的小辫子了。一时之间,二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些。 金有乾此时有些尴尬,这让外人看见了公子的黑历史,万一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语兰上前一步,问道,金大哥,这人是谁? 好吧,是她这么些天听着公子弹的琴声实在是受不了了,看见金有乾带个少年回来寻个话头来打断公子的。 金有乾还未回答,倒是吸引了楼玉舟的注意。 他是我前些天买的。楼玉舟站起身来,倚着柱子。 少年的脸干干净净的,她都有些认不出来,不过看那身标志性的破衣,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跪在地上,抬起了头,姜由,我叫姜由。 楼玉舟向楼峻的书房走去,手上还抱着一团雪白的纸。 书房的守卫行了行礼,就推开了房门,书房内极为安静,隐隐还有几缕薄烟,到处都透着书香气。 楼玉舟一踏进去,坐于书案后的楼峻眼神就斜了过来。哼,敢不打招呼就进他的书房的,也只有这小子了。 楼峻放下笔,说道,什么事,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子主动来找他准没什么好事,说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虽说和楼玉舟的相处也没多久,可楼峻已经了解了她的秉性,表面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内心都黑成芝麻馅了。 楼玉舟回道,父亲怎么这么想我,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望父亲了? 楼峻可没有被她这副样子骗到,之前有一次打碎了他夫人最爱的那根簪子,反诬是他所为,气的他要教训一番,结果居然告状到了老太太那去,害的他那么大了被自己的母亲好一顿责骂。 你说,这说的过去吗? 楼峻可不接这戏,直言道,有什么事快说,你老子我忙着呢。 楼玉舟笑了笑,递上手上的东西,父亲可知道这是什么? 楼峻接过那几片雪白的纸张,将它摊开。 观其洁白柔韧,坚洁如玉,闻上去还有些淡淡的竹子清香。 楼峻都被震了一下,如此洁白这难道是纸? 楼玉舟回道,正是纸。 楼峻爱惜地抚摸着摆在面前的纸,这纸是如何制作的,怎么会如此雪白? 当下的纸多为黄麻纸,是用烂渔网和破布为主,稍好一些的纸也是藤纸,可这些纸张都呈黄色,楼峻也是风流之士,平日里对文房四宝最为爱惜,一见这纸,就有些控制不住。 这纸,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楼峻一边抚摸一边问道。 第14章 见楼玉舟久久不答,又想到了什么,楼峻看向她,该不会这纸是你自己做的? 楼峻心中腹诽,这小子还有这种能耐?他这个当爹的都没有。 楼玉舟有些无奈,她在楼峻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啊,正是我做的。 偶然看到一本古籍,写着竹子也可做纸,而且做出来的纸洁白如雪还散发着清香,我便试了一试,没想到就做出来了。 楼峻听着简直目瞪口呆,这小子的话他怎么这么不信呢,运气也忒好了些。 不过他才不管这小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呢,咳咳,小瑾啊,你看 都是聪明人,楼峻话还未尽楼玉舟就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当下若是楼氏推出一种从未现世的纸张,不知会有多少文人墨客推崇,那皇帝顾忌名声也不敢随意对楼氏如何。 楼玉舟拿出手指比了个三,意思是这竹纸卖出的价钱她要分三成。 楼峻肉疼地咬了咬牙,他就知道这小子掉进钱眼里去了,下手真黑呀,一张口就是三成。 但他还是应下了,不过这件事要楼玉舟亲自去办才行。 楼氏有许多田庄,楼玉舟带着金有乾并几个府兵直接去了其中一个较为偏僻的田庄,这才不容易被发现。 到了地方,金有乾下了马车率先进了庄子,一进门就暗道了一声,完了。 这庄子一瞧就是个收成不好的,青天白日居然只有二十几个男人在地间耕种着,连个管事的都没有。 别看二十来个听着很多,可庄子占的面积大,一眼都望不到头。 金有乾憨厚的脸上已是呈现凶狠之色,这可是他第一次为公子做事,必要办的漂漂亮亮才好。 他大吼一声,管事的在哪? 田间耕种的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们都望了过来,面上尽是犹豫之色,拿不准金有乾的身份。 又见他后面跟着一个小公子,面若俊秀白皙,身姿端雅清贵,身着锦袍,想是身份不凡。 这些在田间耕作的都是佃户,在楼氏田庄中耕作,还要缴纳地租,服劳役,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只能依附于世族。 楼玉舟瞧见这一情景,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楼氏的地租比起其他世族已是便宜了不少,这些农户为什么个个面黄肌瘦。 这是,管理田庄的楼永夫妻二人连忙赶了过来。管理楼氏田庄的多为楼氏旁支的不能再旁支的亲戚,家中甚是穷困,好歹是姓楼,总不能看他们饿死,族中便将他们打发来管个田庄。 这二人一听说来了个俊秀的小公子,便猜到是楼玉舟。 楼玉舟一见这二人,心中便冷笑,那些农户个个面黄肌瘦,可面前的夫妻俩却吃得大大腹便便,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楼玉舟坐在金有乾特意为她寻来的靠椅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往人身上瞄,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把人看的心中发憷,冷汗直流。 楼永擦了擦额间的汗,心中暗道,难不成是他私下里加重地租的事被发现了?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来这处偏僻的庄子。 可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并未说出这事。 金有乾励志要做楼玉舟手下第一人,楼玉舟一斜眼,金有乾就知要做什么了。 他上前一步,咳了一声,这庄子里怎么就这么几个人?其他人都去哪了,把他们全都叫过来。 楼永一听,心中就颤,他回道,公子啊,就这么几个人,再没有其他的了。 金有乾冷笑,这些男人难道都没有妇孺?她们就不算了吗,还不快去叫过来,敢在公子面前偷奸耍滑,仔细你的皮。 寻常金有乾笑嘻嘻的没什么脾气,咋一严肃起来,还挺唬人的。 楼玉舟不禁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金有乾挺了挺胸,关键时刻,公子身旁还得靠他才行。 楼永被吓的连忙将人叫了过来。 面前一排人站在楼玉舟面前,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有百八十人。 金有乾站在他们面前,严肃的眼神扫过,有些孩子便被吓得搂紧了母亲的腰。 咱们公子是楼大公子,若是你们有什么冤屈都可禀告,我们公子定会秉公处理的。 闻言有些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却沉默低头,剥削他们的人也是楼氏中人,便是搞到官府去,也会碍于楼氏不能给他们做主的,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 楼玉舟对上了一双不屈的眼睛,她微微一笑,眼波流转。 刹那间,那汉子怒火仿佛一下涌上了心头,他冲了出来,旁边的老母怎么也拉不回来。 公子! 这汉子名叫邓石,已经二十还尚未娶妻,在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跟随父母来到了这处庄子,那时的管事已是楼永夫妻二人,原先日子过的还行,交的地租也不贵,可这些年过去了,夫妻二人也许是看楼氏并不在意这处小庄子,私下中加重了地租,原先只要二成的,硬生生给加到了五成。 邓氏家中还有弟妹,加上父母一共五口人,只能勉强温饱。前些年老邓头病重,他请求楼永借些银两,来日再还,可这铁石心肠的只是推脱,老邓头还没等到药病重而亡。 是以,邓石对这夫妻已是恨之入骨,今日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旁边的几户人家也有些相同的遭遇,在邓石的带领下着了迷般脱口而出。 楼玉舟似笑非笑地盯着这二人,招了招手,手下府兵便将他们拖拽出去。 夫妻两人已然是面若死灰,一动不动。 楼玉舟扭过头,这二人我已交由官府查办,过不了多久就会下狱。 她赞赏地看向邓石,邓石是吧,以后这庄子就由你来管。 邓石瞬间受宠若惊,在旁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上前一步,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说道,我,我吗? 见楼玉舟点头,邓石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跪了下来,眼眶都红了起来,多谢公子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第14章 萧唤 楼玉舟将做竹纸的方子交给了邓石,日后这个田庄就是专门制造竹纸的作坊。 从外面招人不知道要麻烦多少,不如就用现有的这些人。 第一他们无处可去,楼玉舟收留了他们又将其留下做工,他们难免会对楼玉舟感激涕零。 第二在这做工又有月钱领可比之前种地强上太多了,不怕他们将竹纸方子泄露出去。 竹纸总要流传开的,楼玉舟不过是想占得一个先机罢了。 这些人听了皆面露欣喜之色,这可比种田好不知道多少,又有月钱拿,管事的还是个知根知底的,也不用担心。 制作竹纸不是什么要卖力气的活,无非是工序稍微复杂了些,这些女人家皆心灵手巧,这种技艺正正适合他们。 在场的所有人在心中都对楼玉舟升起感激之情,心中更想着要将这事做好,以报公子大恩。 这天一位青衣客来到了玲珑阁。 玲珑阁掌柜一看此人一身青袍,长发及冠,举手投足间洒脱不羁,是位风流倜傥的公子。 掌柜自认也是有些眼力见的,早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识过,此人他一看,便知是大有来头的,即使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怎么着也是位风流名士。 他制止小二上前的动作,自己走上前去,公子,可有什么相中的?不如小人为你引荐一二。 玲珑阁一共有四层,一楼摆着些瓷器花瓶雕刻品,第二层专卖丝绸布料、衣物首饰、胭脂等,香皂就在其中;第三层就是一些风雅之士爱的笔墨纸砚、画扇等物件。 这位青衣公子正是兰陵萧氏子弟萧唤。 兰陵萧氏开基于东州兰陵郡,与楼氏同属于江南地域。祖上曾经随开国皇帝打过天下,更是出过几位肱骨之臣,就说是现在萧氏萧承安也在朝任太傅一职,备受推崇。 论起来,萧氏与楼氏可谓是不分上下,不过所处州郡不同,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 萧唤是萧氏二公子,与寻常世家公子不同的是,他醉心于诗书,唯爱书法字画。总归萧唤头上还有位大哥顶着,只是迷上了书法罢了,又不是什么吃喝嫖赌的陋习,说起来也是 雅事,族中长辈只好随他去了。 萧唤年仅十八,已写得一手好字,在这一代的大家中也是小有名气。这天恰好途径沧州,玲珑阁这个名字老听人提起,好奇了便进来看看。 不知这玲珑阁与他兰陵的玉灵轩比起来怎样。 他满怀着希望踏了进去,一番看下来却大失所望,里面的物件虽然精巧,可他走南闯北的什么没有见过?已是司空见惯。 刘掌柜也是个极懂得看眼色之人,一看萧唤兴致缺缺,让手下人将香皂拿了出来。 现今香皂正是大热之时,都已流传到了京城去了,萧氏也购得了,萧唤不可能不认得这个物件,只不过到底是先前见过,如今也没有当时的那种惊艳之感了。 第15章 正欲走时,萧唤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那是什么? 掌柜随着萧唤的眼神望过去,正看见了前不久楼玉舟督促人做的竹纸,数量不多,只有一百来张。 哎呦,把这个忘了。 公子,这个是我们玲珑阁新做出来的纸,只此一家,我敢打包票,这可是全天下独一份的。 萧唤听了掌柜的话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纸? 他概念中的纸是黄色的,质地粗糙,纸中还有些纤维。 即使现在纸已经比刚出现的时候便宜了许多,可寻常没有读过书的人家也不会拿着银钱白白用来买纸。 萧唤拿起一张洁白的纸,轻轻抚摸,这纸触之光滑,洁白如玉,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丝绸不闻声。 萧唤大喜,掌柜,这纸有多少,我全要了。 想不到这沧州还有能人能制造出如此洁白的纸。 刘掌柜有些迟疑,这纸的数量送来的本就少,这公子若要全部买走,楼公子那边他要怎么交代。 就在这时,楼玉舟恰巧走了进来。 说起来玲珑阁也是楼氏的产业,竹纸又刚刚送进来卖,楼峻看楼玉舟一天天那日子过的不能再滋润了,索性让她来管玲珑阁了,反正日后这些产业也是要交到她手上去的。 刘管家为难之际,正巧看到了楼玉舟进来。 忙走到她跟前,少东家,这位公子 楼玉舟听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萧唤。 她行了个礼,我看这位公子也是个爱书画之人,既然相逢便是有缘,这些纸便赠送给公子,权当是交个朋友。 萧唤见此赶紧回了个平辈礼,这怎么敢当。 见楼玉舟坚持,萧唤只好接受了这番好意。 又看楼玉舟年少,谈吐已是不凡,相必也是出生大族,不由地心生好感。 既是有缘,楼公子何不与我痛饮一番。 如此甚好。 也许男人间的友谊来的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在楼玉舟的一番推心置腹之下,萧唤的称呼从楼公子直接变成了贤弟,若是说先前是客气,现在已是有将楼玉舟引为知己的意思。 楼玉舟听了这么久,已然是将萧唤的身份猜得七七八八。 贤弟,你是不知道这么些年我过的有多苦啊酒醉之时,萧唤更是将这么多年的委屈全吐了出来。 因前头有个长兄名萧宁,那叫一个芝兰玉树,文采斐然,如今二十岁已然在京城任五品中书侍郎一职,颇受看中。 萧唤自幼在哥哥的阴影下长大,就算是嘴上不说,心中难免有些别扭。之后更是志不在朝堂,父母对他更是有些不上心。 楼玉舟满头黑线,这人清醒与醉酒的模样相差的这么大的么。 害,萧兄,人各有志,你志不在朝堂,做个书画大家也是好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古呢。 萧唤听了这话简直是泪眼汪汪,贤弟,还是你懂我啊,得此知己,死而无憾。 这几日,萧唤与楼玉舟日日在一处宴饮,楼玉舟也在他面前展示了她狂放的字迹,给了萧唤很大的启发。 回了兰陵后,萧唤邀友人与兰陵山脚下南亭宴饮作诗,拿出了楼玉舟赠送的竹纸。 众人纷纷赞美,醉酒后,萧唤更是在这纸上作出《南亭序》,那字端正平稳,放纵流动,竟是开创出了自己的风格。 若是楼玉舟在这,便能够认出这是行书。 此番萧唤的字流传出去,名声大噪,之后人人效仿,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圣上看了,口中也尽是夸赞之言,赞萧唤,更赞竹纸。 一些富庶之地都已用上了竹纸,京城之中自诩有才之人可都不曾落下,一些大臣的奏章也都换成了竹纸,圣上看起来也更是赏心悦目不是? 这竹纸圣上都已夸了,谁人敢说它不好?创造竹纸的楼玉舟倒是少有人提及,毕竟不是人人都知晓玲珑阁的经营者是谁的,楼玉舟尚年少,太过于锋芒毕露可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就将此事给隐瞒了下来。 只不过到底竹纸是在沧州之地出现的,这个功劳便被算在了沧州刺史楼峻的头上,一些有心之人难免想到楼峻之后的官位看来是该擢升了。 这次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没有楼玉舟拿出的竹纸和狂草,萧唤也不能受到启发作出《南亭序》,没有萧唤,竹纸也不能这么快就广为人知。 玲珑阁的竹纸已是广为天下知,楼玉舟之后更是大方地将做竹纸的方子派人交给了萧唤,天下这么大,总有第二个人会做出竹纸,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她自己挑选。 萧唤收到后更是感叹这个朋友真没白交,竟然将如此珍贵的方子交给了他,之后在族中更是为楼玉舟说尽了好话。 此时连远在京城的萧氏萧承安与萧宁祖孙二人都有所耳闻。 虽远在京城,可也不是聋了瞎了,萧唤寄信来时张口闭口就是楼玉舟,想忽略都不行。 萧承安放下信,淡淡道,真不知道那楼氏子给唤儿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瞧瞧现在言语之间字字句句都是楼玉舟,楼玉舟,楼玉舟! 世上之人虽然不知楼玉舟就是所创竹纸之人,可萧唤在信中可写的清清楚楚。 萧承安是当世大儒,当朝太傅,经过几朝沉浮的老臣,哪里会是那么天真之人,世家子弟就没有愚蠢之辈,楼玉舟送与萧唤竹纸,他第一反应就是别是有些阴谋诡计吧。 现今圣上是越来越多疑了,年轻时只是个守成之君,现在老了倒有些奢靡的意思,不问朝政反而去寻丹问药,这么些年更是有些想要铲除世家的意思,只是碍于没什么由头。萧承安怕就怕在永嘉帝会认为萧氏与楼氏暗中勾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宁倒是不这么认为,祖父,萧氏与楼氏毗邻而居,楼玉舟许是想与萧氏结交罢了,也幸亏他,小弟现在才能有如此才名,我看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萧宁眼中还带了些笑意,祖父您一边说着楼玉舟的不是,一边又用着人家创的纸,这岂不是 只见萧承安一边捋着他发白的胡须,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竹纸。 一听萧宁的话,老脸都有些臊红,他瞪了萧宁一眼,这小子竟会给他拆台,摆了摆手道,行了,天色已不早了,回你自己府中去罢。 再让这小子说下去,他萧承安还要不要面子了!老底都快被他掀光了。 萧宁拱手,孙儿告退。 出了门,萧宁还在门外听见萧承安断断续续地念叨,真是好纸啊! 他摇了摇头,口中溢出一丝笑。 萧宁一身月白色锦袍,双眸温和,带着淡如轻雾的笑意,浑身透着温文尔雅之气,谦谦公子,不外如是。 他慢慢朝着院外走去,随着走动,眼底逐渐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楼玉舟,是吗? 第15章 种地 永嘉二十七年 此时楼玉舟已经十四岁,这一年又是一届新的中正官评定。 楼峻对此不报什么希望,虽说中正官的评定会影响他的官职,可若是没有什么大功劳或是大过错,许多官员都是在原来的官职待着。 前一年沧州出现竹纸,按理来说也能算得上是大功一件,可京城那还有他叔父任着尚书令呢,他的意思是再压一压,楼峻前两年才擢升过,可别招了有心之人的眼。 楼峻深以为然。 这一年 各州地里收成不好,隐隐有些闹灾荒的意思。沧州位于江南之地,此地到底比北方富庶,虽有些收成不好,可日子也还过的去。 不过楼玉舟向来居安思危,若是将来北方之人真闹了灾荒南迁了这么办?他们又不能真的不管。 出于未雨绸缪,楼玉舟派金有乾在沧州城门口张贴了告示。 人群纷纷涌来,有些识字的眯着眼认着上面告示上的字。 不一会,消息就传遍了沧州城。 哎,你听说了吗,刺史府要找会种地的,不拘男女呢!若是干的好了,还有赏钱。 这年头谁家还不会种个地啊,我得去试试! 这年头收成都不好,刺史府的田估计也够呛,这事是福是祸还难说呢! 哎,老林家的,你家林桃不是挺会种地的吗,让她也去试试呗。 说这话的人是住在城北的许大娘,而她口中的林家正是许大娘的邻居。说来这林家在这一片的百姓中也算是出名,盖因林家只有个女儿,没有半个儿子。 林家女儿名叫林桃,她出生时沧州城的桃子树刚好结了果,她父母就为她取了这个名字,林桃虽是女子,可有着一把子好力气,有她在,林家的田地每年收成都不错。 第16章 林桃相貌只是看得过去而已,普通百姓可不注重这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娶妻娶贤,林桃这样的就很不错。 就连林桃父母私下里说林桃将来定能嫁一个好人家。 可林桃自己却不是这么认为,难道女子生来就只能嫁人吗?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就在此时听见许大娘的话,林桃心脏漏了一拍,女子也能去吗? 许大娘,你说的那个告示在哪?林桃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捉着许大娘的手臂。 害,就在城门口那贴着呢,你一去呀就能看到啦。 林桃一听,直接撒开腿跑了过去,林父劝都劝不住。 这孩子,刺史府招人哪是这么容易就被招上的?男子都够呛呢,何况她一个女子。 她爹,且让她去试试吧,小桃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等她撞了南墙回来也就认命了。 楼玉舟招人自然不会是在刺史府,刺史府可没有地给她随便霍霍,因此在楼氏的田庄中随便找了一个,这么多田庄闲着也是闲着。 正值夏日,太阳还是挺毒的,来报名的多是些农民。 楼玉舟早在先前就吩咐金有乾做了些解暑的绿豆汤,还没轮到的百姓就先安排在一旁阴凉之地。 这些百姓分到绿豆汤时可谓是受宠若惊,这是个解暑的好物,可也是一些富贵人家才能享受的,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饭都吃不饱了又有些什么闲心去喝绿豆汤。 林桃一见到告示上的地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前头已经排了许多人,还能看见一个年纪轻些的大胖子正招呼着人,一位年轻公子坐于屋檐下。 林桃见到的公子正是楼玉舟,她贫瘠的脑袋中也想不出什么词汇来描绘这位公子,远远看去就像是玉做的一样。 金有乾正对着他面前的男子询问,你家田地产量如何?可读过书 面前的那个庄稼汉简直是苦不堪言,他哪里知道不过是种个地罢了为何要问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地方可不是密闭的环境,大多数人都不讲究地坐在搭着棚子的地上,手中捧着碗绿豆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这玩意可要喝的仔细些,以后说不准就喝不到了呢! 金有乾的问话顺着风陆陆续续地飘到了这些人的耳朵里,林桃紧张地捧着碗站在角落里。一些汉子用着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在他们的映像中,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更遑论来这种场合和一群男人争高低了。 也有些人听过林桃的名声,皆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这么多个大老爷们若是让林桃选上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金有乾见林桃走了上来,连忙走到楼玉舟旁将林桃这个人的信息告知。 身为公子的得力手下,他先要将这些人的身份背景都查清楚才是,以防有些有心之人混入其中,若不是时间不够,恐怕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金有乾翻了出来。 因此林桃的事他也一清二楚。 公子,这林桃可是位种地的好手,她家的地呀,产量都比别人家的多了一倍。 楼玉舟来了些兴趣,她坐起身子,笑盈盈地盯着林桃,你来说说,为何你家的田地收成就比别家的多? 林桃在楼玉舟的眼神下紧张地手都搅在了一起,无论平时里如何老成,到底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家。 她有些结巴地说道,各种的土壤性质有所偏倚,民女试了许多土壤,最后将性质相反的两种土壤混合,使之松黏适宜,变为美良土质。 楼玉舟听到这,默默点了点头,对于大多数植物来说,确保生长的最佳土壤是肥沃的沙质壤土,所以首先必须要确保土壤的松紧程度合适,在大多数情况下,还需修改土壤堆肥。 林桃越说神色越自如,一说到她擅长的地方,林桃平淡的脸上仿佛在发着光。 民女还将一些腐叶、动物粪便残骸、污泥等倒入在农田中,这样生长出来的农作物长的更是茁壮。 说到这时,林桃的脸上有些羞意,在这样的俊秀的公子面前说这些世俗之物她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林桃所说的方法叫做堆肥,所含营养物质丰富,同时有利于促进土壤固粒结构的形成,能增加土壤保湿、透气、保肥的能力,在这种土壤中长成的植物自然产量丰富。在生产能力落后的古代,林桃一个女子没有经历过现代的熏陶能想到这种方法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楼玉舟听着面不改色,反而还有些赞赏,虽说大商风气有些开放,可在这个女子以嫁人为最好出路的世道,林桃却能勇敢站出来实在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金有乾在一旁都觉得有些污耳,在公子面前说什么粪便残骸污泥?这都是些什么腌臜之物!他看林桃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楼玉舟:日后就由你管理这个田庄,接下来招的人选也由你与金有乾来挑。 楼玉舟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本书,上面写的《农事》,是楼玉舟从空间中翻出来的,因上面是简体字,楼玉舟还规规矩矩的用楷书抄录了一份。 林桃双手举起恭敬的接过这本书,这是什么? 像是知道了林桃心中的想法,楼玉舟接着就开口道,这本书记载着各种植物的属性和适宜的生长环境,还有如何让庄稼提高产量的方法,都记载在上面,你去好好研读一番。 林桃自然是欣喜,但片刻之后却有些为难,她不识字啊! 话到了嘴边就有些难以启齿了,若是她说了出来,这个到手的机会岂不是就从手中溜走了?这年头私塾不算少,有些庄稼汉幼时也是去上过私塾,识过字的。 林桃不想辜负楼玉舟的期望,但还是将话吐了出来,公子,民女民女不识字。 说到了最后,声音已经变得和蚊子一样大了。无怪乎林桃这样害怕,正常人的想法都是将林桃换成一个能识字的,沧州城这么大,总还会有的。 楼玉舟听完,愣了一下,这她倒是考虑欠缺,看着林桃忐忑的神情,说道,无妨,等你将人挑好了,我会请几个先生来教你们识字的。 楼玉舟可不会放过林桃这种人才,更何况这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楼玉舟难免会对她们多出几分耐心。 金有乾闻言眼中的感动都快溢出来了,他慈悲的公子啊!不仅不怪罪还请人教这群人读书认字,天下间再也找不到像他家公子那样心软的人了。 旁边棚子里坐着的汉子们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来种个地还能识字?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如果说先前有些人只想着碰碰运气的话,现在这地还非种不可了! 有人想着识了字回家教孩子也是很好的,现如今读私塾也是一笔很大的费用。 都知道林桃已经是管事的,招哪些人可就是看她的意思了,一时之间,林桃感受到的视线都火热不少。 可林桃未曾顾及,她只是被楼玉舟那番话所震惊了,一直以来,在她的映像中,世家都是高高在上的,看人的眼神都带 着轻蔑,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楼玉舟这样心善的公子。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跪下来行了个礼,额头叩于地上,发出响声,眼神渐渐坚定。 必为公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作者有话说: ---------------------- 关于种地的资料都是百度查阅的 第16章 季新 夜色渐渐昏沉。 林桃踏着落日的余晖回了自家的屋子。 可算是回来了,没选上没关系,还是规规矩矩地在家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 许是看林桃的眼眶有些红了,林母自然是认为林桃落选了。 她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女子到底是比男子弱些的,桃儿何必去和那些汉子争个高低,种地这种事还是让那些男人来干的好,要不是她没个儿子,桃儿又何苦 林母的思绪渐渐飘散。 听说你们家林桃选上了,恭喜恭喜呀。 许大娘还未进门,那大嗓门就先传入了林母的耳朵,待听清内容,林母先怔住了。 日后可是飞黄腾达了,不要忘记我们这些老街坊们呀。 只要是沾上世家的名头,在这些人眼中便是天大的好事了,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份正经的营生,可安稳度日便心满意足。 听说啊,楼公子还下令在田庄做活的都能读书识字呢,林桃有没有这回事啊。 这事传出去之后,楼玉舟可是被不少人笑话成是个冤大头呢,平白无故地请先生教那些庄稼汉干什么!不过在百姓之中倒是多有赞誉之声,世家一向高高在上,楼氏竟然让平民百姓念书,在世家之中真是一股清流。 林桃回道:确有这事,楼公子心善,但凡是在庄子里做活的,一律都能识字。 第17章 林父林母听完面上都露出了些许怔然之色,还有这种好事? 那楼公子可真是个好人,桃啊,你可要好好为他做活,千万别偷懒啊。 林母握住林桃的双手,细细叮嘱。 林桃低下头,喃喃自语,是啊,楼公子是个好人。 现今世人多食以粟类为主的旱地作物,水稻在北方已经有人种植,但因北方气候和耕种技术的原因,只能一年一熟,产量极低,是以只有少部分人知晓。 可江南土壤肥沃,水网密布,楼玉舟从空间中拿出的一些粮食种子都是优良品种,譬如水稻在这个优良的地域可以达到一年三熟,这便大大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问题。 楼玉舟见过了如今的太平就难以再看史书上所描述的易子而食惨状,尽些微薄之力也好。 你说,那楼玉舟在买什么关子?好端端的又是种地又是教人识字的,全沧州城的风头都被他一人出尽了,还白得了一个贤德的名头。 顾成近日甚是糟心,概因楼玉舟传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觉得不安。不过这些事又实在是有理有据,他想传出些不好的消息都无从传起。 楼玉舟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定是楼峻那老匹夫指使的,也不知道是唱的哪出。 不行,他一定要弄清楚。 他摆了摆手,你去将季新找来,本官有事吩咐他。 季新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前几年走投无入拜入顾成麾下,顾成看他功夫不错,就一直将他留用在身边,因未曾带出府过,外头人不认得季新这个面孔。 季新抱拳单膝跪于地上,大人。 他的相貌有些普通,不至于引人注意,手上又有常年练武练出来的老茧,是最适合混进田庄的人。 你且附耳过来,本官要交代你去做件事。 季新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是若有所思。 几日过后,季新穿着一身布衣敲响了田庄的大门。 林姑娘,这个人说是看田庄招人来自荐的。 此刻林桃正在认真地研读书上的内容,她看的很精细,这本《农事》中所写的几乎都是她从未了解过的东西,什么水稻种植、烧土法、灌溉等等。 她听见府兵的话,皱了皱眉,离招人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日了,这个人怎么现在才来。 季新站在林桃面前任她打量,普普通通的脸上满是淡漠,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想些什么。 林桃招人的要求甚是严苛,可不能找那些懒怠之人,既要身体健壮,有些农活的基础,家中的田地也要有些产量,但凡是贼头鼠眼只想混些日子过的,她一律都给刷下去了。 几番过后,城中的人也知要想进到楼氏的田庄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桃陆陆续续也招了四五十人,人人分工明确,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在这个时候季新来到了田庄。 季新表面虽然淡定,可内心已然翻起了惊涛骇浪,楼氏田庄管事的居然是个女子!瞧着也才和他一样大的年纪,难不成是哪个世家小姐? 思维正在发散之时,就听到了林桃的问话,你这么年轻,为何会来田庄种地呢?出去做些小买卖也好,这可是个辛苦活。 季新回过神,抱拳道:我自小就跟随父亲做活,也没读过书,除了种地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见您这招人,就来试试。 林桃审视着他,季新几乎是这批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林桃在他身上依稀可以看出自己的影子,都是那么渺小。 一时心软,又看季新身形健壮,手上有着做活的老茧,也就留下了他。 季新跟着一开始为他开门的汉子走出去,回过头还能看见林桃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 他探头去问,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好奇,大哥,那林姑娘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汉子听出了季新语气中的疑问,笑了笑,林姑娘叫做林桃,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楼家招来种地的,虽是个女子,但那本领可也不输男子。 季新从没有听说过哪个世家还招女子种地的,在他映像中女子只适合一些刺绣的活计,可楼氏田庄内却有男有女,这与顾大人口中所说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这些种子你拿好。 汉子递给他一块黄褐色的东西,季新拿在手中细细观察,这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是什么粮食? 这是土豆的种子,你将它播种下去就行。 季新没有听说过什么土豆,这是楼氏新发现的粮食吗? 他暗暗记下,待日后禀告给顾成。 土豆一般在种植后的3-4个月后就会成熟,而水稻第一次的收割时间已经开始了。 季新站在稻田里,一阵风吹过,金灿灿的穗子随风发出沙沙的响声,犹如一团金色的火,他拿着镰刀,仔仔细细地搁着稻子。 割着割着心中泛起一些疑虑,这才六月份这些粮食就已经要收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 待到割完之后,季新更是大吃一惊,平淡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当下大商的一亩地普通能产2石粮食,而楼氏田庄的一亩地却能产3石。 季新故作不知地问着林桃,林姑娘,这些粮食我们都收了,那接下来该种什么? 林桃只是撇了撇他,没有回答。 旁边的汉子将季新扯到一边,你问这些做什么?小孩家家的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现在这稻子一年三熟的事情可先要保密,别回头让旁人给摘了桃子。 这个时候楼玉舟自然是要来看看的,这么些天她吃着小米都要吃吐了,及其怀念大米饭的滋味。 林桃见楼玉舟来了急忙先捧来一把稻穗,这还是这两天刚刚晒的。 楼玉舟接过,拿手一搓,露出了里面雪白的米粒。 她嗅了嗅,隐约还能闻见一股清香。 不错。 林桃闻言,清秀的脸上立刻泛起激动之色,谢公子。 这一年三熟的水稻种子发到百姓手中,便可有许多人家不受饥饿之苦。 季新听到这,呼吸一重。 楼玉舟声音顿了顿,半晌又对林桃说道:你去告诉他们,这些种子也可带回家去自行耕种,不必请示我。 声音渐渐低落,季新见听不到什么更有用的消息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楼玉舟似有所感,双目扫了眼方才季新所站的位置,不知想到什 么,低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一年三熟的种子! 顾成几乎是失态地问道,现今江南地域种地多为粗种,还不是精耕细作的模式,收成可一直不大好,一亩地能有3石的收成已是十分不错了,一年三熟的粮食种子顾成更是闻所未闻。 这个功绩要是上报上去,楼峻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不行,他得想个法子。 顾成沉思之际,季新的思绪也已神游开外。 脑中还停留着方才楼玉舟说的话,世家之人也会有如此大义之人吗?想当年,季新的父母便是没有粮食活活饿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粮食是多么重要。 季新,你找个机会把那些种子偷出来,必要时将田庄内的粮食一把火全都烧了! 顾成冷笑,这么大的功劳可不能让楼峻独吞,哪怕毁了也绝不能让他乘上这把青云梯。这么多年来,赢过楼峻已经成为顾成心中的执念,全然忘记他当初刚当上官时的志向。 见季新神色有些迷离,他不悦地开口,听清楚了吗? 季新回过神,低下头,是。 他的脸色在房间中有些晦涩不明。 第17章 顾成 季新,在发着什么愣呢,赶紧将这些粮食送到仓库里去。 季新默默地将一袋粮食抬入库中,这袋粮食砸到地面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季新听着这声闷响,只感觉是砸在了他的心头。 他真的要听顾大人的吩咐吗? 这个田庄内有上百亩地,收成的粮食起码有几百石,一个成年男子一年需要5石粮食,单单摆在季新面前的粮食便可让多少人在饥荒之年活命了。 季新的思绪渐渐清晰,是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些粮食烧了呀。 他沉浸之时,未曾发现一个身影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忽然,一只手拍了拍季新的肩膀,季新一惊,浑身肌肉绷紧。 是谁? 他慢慢转过头去,看见的是林桃含笑的脸,傻愣着干嘛呢,公子来了,要见你呢。 季新悬着的心忽的又放了下去,哦,好。 这是季新第一次见楼玉舟,他和所有人口中描述的都不一样,沧州大部分平民百姓口中楼玉舟是个有善心的公子,可在顾成的口中却是世家中的异类。 第18章 季新难免会对楼玉舟生出些好奇之心,除去那日他在屋外偷听,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季新看着楼玉舟,他的身形并不如何高大,个头甚至低于季新,可季新一见他,就有一种感觉。 这个人,绝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楼玉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季新,季新普一进入,根据气息与脚步声,楼玉舟便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这人正是那夜在屋外的不速之客。 姜由和金有乾也站在楼玉舟身侧,暗暗提防,他们眼力比林桃出众不知道多少,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自然能看出季新的不同寻常。 虽然面容普通,可周身气韵像是习武之人,混入人群之中顷刻之间便会消失不见。 说白了,就是个做细作刺客的好料子。 姜由的右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之上,只带楼玉舟一声令下便会将季新当众捉拿。 楼玉舟眼神渐渐凌厉了起来,你叫做季新? 一个习武之人,不论怎么样都会有出入,怎么会来她这小小的一个田庄?不是楼玉舟自轻,虽说士农工商,但家中有些底子的谁会好端端去做个农户呢? 只怕这名字说不准也是杜撰的吧。 这一年她生活的十分安逸,成日里在学堂逗逗顾怀之,要么就是在府中气气她老爹,心中的冷硬几乎都要化了。 可这个时候,不知是哪里派来的人竟敢混入了她的田庄里来,找死呢? 楼玉舟眼中黑沉沉的,面上未有怒色,却无端让人感到有一丝的压抑,金有乾站在一旁都莫名感觉冷飕飕的。 好强的气场! 季新躲避地低下头,几乎不敢直视那双黝黑的眼睛,可即使如此,那双凤眸却在季新的脑海中刻画的越发清晰。 只是应道:回公子的话,小人就是季新。 楼玉舟道:说说吧,是谁派你来我这刺探的? 闻言,林桃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季新。 她慢条斯理地拂着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说出来的话却让季新胆战心惊。 季新猛地一抬头,恰好撞进了楼玉舟泛着色彩的双眼,霎时,只感觉思绪有些混乱。 昏沉之间,他再次听见了楼玉舟的问话,是谁? 顾成顾大人。 他让你来做什么? 必要时,放火烧粮食 姜由与金有乾听到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足足几百石粮食呀,顾长史心可真狠,幸亏公子及时识破他的诡计。 季新听到抽气声才回过神来,就看见了姜由等人震惊的面孔,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竟在楼玉舟的引诱下将什么都给说了出来,季新只觉得脊梁骨都冒上了一层寒意。 此时,他已经没有想过会活着走出田庄了,唯一的遗憾就是 季新默默看向林桃,回想她悉心的教导,往日种种皆在眼前浮现,心中有些不舍之情,还重来没有人这样耐心温柔地对待过他呢! 楼玉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季新,见他闭上眼已是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又看林桃的眼眶都有些红了,不由暗叹道她还是有些太心软了。 你跟在顾长史身边可没什么前途,顾成此人对下属可是吝啬的紧呐。 顾成不是寒门,是落魄贵族的后代,可不想楼氏那样家大业大,自然是对下属有些吝啬。 你来我的田庄,一个月这个数。 楼玉舟拿手比了一个数,季新抬起眼去看,试探道,3两? 见楼玉舟点头,季新激动地差点蹦了起来,他当初为何投入顾成麾下?还不是没钱买粮食差点饿死,这些年也帮顾成处理了不少事务,可这次做的事实在是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竟然让他去烧粮食,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他这种正义之士怎么做的出来!今日他便与顾成那厮一刀两断,投奔明主! 此刻楼玉舟在季新心中的形象倏忽高大了起来,连头发丝都散发着亮闪闪的光泽,他先前可真是错怪公子了,公子他明明就是活菩萨嘛! 季新双膝跪地,猛地磕了好几个响头,那声音大的楼玉舟都担心将他的脑袋给磕坏了。 季新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任由公子差遣。 对不住了顾大人,公子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金有乾听着这么干脆的回答嘴角不禁抽了抽,兄弟你都不犹豫一下的吗? 公子用一个曾经是他人手下的人,真的好吗? 金有乾正欲开口,就见楼玉舟的眼神闪烁,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害,公子心中自有章程,这些事哪里还需他一个下人多管闲事呢? 此时楼玉舟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低头微微一笑,她很好奇,若是顾成在她身边看见季新毕恭毕敬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顾怀之一掀衣袍,盘坐在地,英朗的脸上满是笑容。 真是稀奇,你今日竟会请我来做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不是他说,平日里楼玉舟都是用尽百般手段忽悠他忽悠的不知东西南北,譬如楼玉舟今日请他宴饮,别回头他自己把钱给付了还傻呵呵的呢。 顾怀之暗自提防,楼玉舟这厮背地里可阴着呢,不知道这回又有什么小心思。 难道上回偷他纸张模仿字体被他发现了? 顾怀之有些心虚。 虽然吧,一开始他确实嘲笑楼玉舟的字不这么样,可细细看去里面还是有点东西的,他就拿来看看,过几日就放回去,玉舟兄不至于为这么些小事和他生气吧? 顾怀之见楼玉舟兀自倒着茶,没有回答他的话,脸上的笑都渐渐落了下来。 不是,这是怎么了?喝多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这样沉默搞得我像个挑梁小丑一样。 楼玉舟吹了口茶,在顾怀之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再慢悠悠地将 茶放在案几上,发出嗵的一声。 顾怀之的心都随之跳了一下。 虽然他与楼玉舟同龄,可有时顾怀之总觉得楼玉舟身上有股莫名的气势让他不自觉地收敛,也许可以把这称之为单纯动物的直觉。 令尊最近过的怎么样? 顾怀之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爹了? 他狐疑地盯着楼玉舟,平白无故地关心,肯定没什么好事,他爹是怎么惹到楼玉舟了? 楼玉舟动作顿了顿,失笑道:平素里只是听闻令尊的名声,与你相交这么久了,想来还未见过令尊,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父亲能教出你这样的好儿子,不免想要拜访一番,有何不妥? 顾怀之听着这话是个好话,但怎么这么怪呢。 啊?这这样啊。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是个好日子。 顾怀之简直就是被楼玉舟牵着鼻子走,晕晕乎乎地结了账,等回过神来,二人已经站在了顾府的大门前。 ?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又被楼玉舟给忽悠了? 楼玉舟扭头浅笑,进去呀。 顾怀之只能赶鸭子上架,他父亲一向对楼氏有偏见,现下看他带楼玉舟回来,还不扒了他的皮? 他的眼神乱撇,巧了,一撇就瞥见了站在楼玉舟身旁的季新。 嗯?那不是季新吗?难不成他眼花了? 玉舟兄,你身边那是 楼玉舟闻言唇角一勾,这是我田庄中新招来的,我看他能干便带在了身边。 哦 既然楼玉舟没有说这位下属叫什么,顾怀之也不好多问,只是在心中疑惑,季新还有个孪生兄弟呢?别说,长的还挺像的。 二人一路朝着顾府前院正厅走去,从远处望去,正是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顾成恰好看见,也觉得这份场景十分养眼。 他先前没有见过楼玉舟,只是听说过,因此能不带偏见地看着在顾怀之身旁的这个少年。 小小年纪周身便尽是沉稳,衣袂飘逸,瞧着就是位光风霁月的少年郎。 顾成的语气罕见的温和起来,怀之,这位是? 顾怀之语气已是有些勉强,父亲,这是楼玉舟,你之前不是老念叨着他吗。 顾怀之的声音越说越小,概因顾成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青黑。 楼玉舟拱手行了个礼,楼瑾见过顾大人。 一双眼微微抬起,细看还带着一丝笑意。 顾成眼前一黑,他听到了什么? 第18章 种子 顾成一寸寸打量着楼玉舟。 在顾成极强的目光下,楼玉舟面色不改,始终淡定从容。 他扯起了一丝僵硬的笑,贤侄不必多礼。 第19章 楼玉舟又道:晚辈只见怀之兄便能得知顾大人是何等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非凡。 你还别说,别管顾成私下怎么样,咋一眼这么一看,周身儒雅,还挺唬人的。 顾成哈哈一笑,贤侄过誉了,你的大名现今沧州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呐。 顾成实在不想给楼玉舟一个好脸色看,可表面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免得楼玉舟对外还说他顾家不知礼数。 顾成心里暗想,又见楼玉舟身旁的季新,心里这股气瞬间又顺了下去。 到底还是个黄口小儿,身旁的季新是他顾成的人都未发现。 等着吧,我等你粮仓失火那天还笑不笑的出来。 可他不知,此时楼玉舟见他看季新的眼神已经了然,老狐狸,日后有你好受的。 二人面上可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单从面上看丝毫不见顾楼两家的似怨。 也唯有顾怀之还是一脸懵懂,看着他们俩表面和谐的的模样暗暗腹诽,不是,你们才认识多久? 要让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会认为谁才是父子呢。 顾成看见顾怀之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有几盘菜,心中简直是恨铁不成钢,要是这臭小子有楼玉舟的半分心计,他何愁顾家的将来啊。 若说之前的事顾成以为都是由楼峻指使楼玉舟做的,单凭今日的一面,他就能看出,这楼玉舟绝不是等闲之辈。 一想起他才十四啊,顾成心中便焦躁难安。 可惜了,偏偏楼玉舟是楼峻的儿子。 不然的话,这样的少年郎 无论是心中怎么想的,顾成到底还是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 到了晚间,楼玉舟告辞后,顾成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今日楼玉舟似乎是来者不善啊,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正在顾成细细思索之际,楼玉舟坐着的马车慢慢悠悠地行驶。 顾成实在是想多了,楼玉舟单纯只是为了膈应一番顾成罢了,相必顾成此时正在为她此行有什么目的而辗转反侧吧。 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要想登门,在过去的一年中什么时候不能拜见,偏要挑到顾成安排季新去田庄的时候! 只能说顾成心中有鬼,想的自然多了些。 顾成尚在不安呢,顾怀之还在一旁拱火:爹,你和楼玉舟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父亲不是一直都对楼氏有些意见吗? 顾成听了一口气还差点没喘上来,狠狠瞪了顾怀之一眼,这个傻儿子,为父只是与他虚与委蛇一番,何时与那楼玉舟关系好了! 顾怀之无端端被瞪,心中还有些委屈,你们当官的就是虚伪,还演兄友弟恭那一套呢。 呸! 那日见面以后,顾成对田庄失火这事更为期待,日盼夜盼,早等晚等,等的心都烧了起来,只等来楼氏田庄收成几百石,要将粮食种子分发给沧州人的消息。 ? 怎么回事,事情跟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顾成还做着替代楼峻的美梦呢,只等那火一放,他顾成再出面将种子将种子分发下去,再上报朝廷,在陛下那留下了姓名,届时楼玉舟就算说这种子是他发现的,又有谁会信呢!单凭他田庄的那几十号人吗? 三年之后,楼峻就等着给他退位让贤吧! 可如今,事情却败在了第一步。 顾成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以季新的本事,不应该啊,难道季新被发现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季新也许是被策反了呢。 在顾成眼里,季新一向是个忠心耿耿的属下,是他一手将季新从泥潭中拉了出来,要说季新背叛他,这件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事情还没完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顾成想的不错,这事一传出去沧州人皆对楼氏感激不尽。 这年头谁家都有粮食种子,可刺史府分发下来的粮食种子那是普通的种子吗?那可是一年三熟的种子呀! 家中有些田地的可都活络了起来,将这些种子种下去,一家人一年的粮食可都不用愁啦,即使吃不完,卖给别的人家也是好的,毕竟沧州不是所有人家中都有农田,更多的是自己经营些小买卖。 可没有人反对这件事,粮铺的价钱都比往日少了许多,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一时之间,在刺史府门前领取种子的人络绎不绝,就算是家中没有田地的也来凑了热闹,开玩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算自己家没有田地,总有些亲戚有。 楼玉舟看着这副境况,心中倒是满意,现在不要钱,日后还能不要钱吗?尝到了秋收的甜头之后,真能忍得住不买耕具? 楼玉舟已经命人做出了曲辕犁,现在农家种地的犁多为长直辕犁,翻土费力,又不够灵活,虽说可以用牛拉着,可家家户户难道都有牛吗?显然不现实。 曲辕犁操作时犁身可以摆动,便于深耕,且轻巧柔便,利于回旋,是个十分轻便省力的工具。 楼玉舟笑了笑,等着吧。 沧州人到底太多,光是发放种子就需要半个来月。 这段时间,可够顾成做出很多事了。 大家,千万别拿刺史府发的种子呀,那种子是死的,根本种不活! 在刺史府门前等着领种子的人纷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壮汉拿着一粒种子大声嚷嚷,脸上满是愤懑之色。 那些百姓见他是个农民样子,又见他满脸怒色,就算手上尚且没有什么证据,却也有几分狐疑。 是啊,他们可没忘记这些种子是谁发现的,一个世家公子哪懂什么种地啊,保不齐是利用他们博取些名声,待日子一过,大可用种子坏了作为借口,反正他们领回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就算怪 也怪不到楼玉舟头上去。 而此时门前守着的只有林桃与季新二人,林桃见那大汉来势汹汹,心中顿感不妙,怕是找茬的来了。 连忙去请了楼玉舟过来。 楼玉舟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失控,那大汉正和身旁的老大爷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那老大爷还时不时的点头,一脸赞同的样子。 季新的面前还站着不少人,纷纷说道不要种子了。 楼玉舟叹息一声,顾成的手段也太老套了,不过就是些栽赃陷害,可架不住这些百姓就吃这套啊。 这时,那大汉看到了楼玉舟,动了动眼珠,直直朝楼玉舟冲了过来。 姜由警惕地将手按在了佩刀之上,楼玉舟倒是没有丝毫慌乱,想也知道,顾成再怎么大胆也不会安排人当街行凶吧。 那大汉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身旁姜由的大腿,就哭爹喊娘了起来,楼公子呀,你们刺史府的种子他可不能长呀,这事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在这跪到死! 问为什么不抱楼玉舟的大腿,而是抱姜由的?自然是这大汉不太敢啊,楼玉舟不说活的时候总有些让人渗的慌。 楼玉舟见这大汉顷刻间便泪流满面,简直是叹为观止,这人的演技简直是与她不相上下呀。 她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说我楼家发的种子有问题,可有凭证? 大汉就等着这句话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张开手,手上赫然放着几颗种子。 楼玉舟正要拿,那大汉连忙将手一躲,万一你们要毁尸灭迹可怎么办,这我得好好留着。 他又接着说道:十天前我就在这领了种子,却没想到整整十天了硬是没发芽,这才把它刨了出来来讨个公道。 楼公子,你们做的可不太厚道啊,怕不是那收成几百石也是信口开河的吧!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闻言纷纷点头,是啊,这几百石的粮食他们可没有见过,此刻对大汉的话有些赞同。 顾成安排的这事的目的就是要给楼氏套上一个欺瞒百姓的名头,楼玉舟毕竟还是个少年,就算再是老成,这样的场面也必定应付不来,等今日这事一敲定,将来再想解释可就难了。 楼玉舟此刻也看见了在人群中看热闹的顾成,顾成与她对视,也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 楼玉舟没有理会,而是面向群众开口道:这位壮士既然说楼氏的种子有问题,不知可否看看你家的田地,若问题不是出在了种子这里,岂不是冤枉了。 汉子面露犹疑,这事事先也没说过呀。 楼玉舟气定神闲道:怎么,壮士心中还有什么顾虑吗? 汉子一咬牙,同意了,再在这站下去,怕是要被人看出来他是装的了,在场的百姓都不是傻子。 一到田地,楼玉舟立刻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这土都没有翻过,分明是毫无种地的痕迹,就这还敢空口白牙的污蔑呢。 林桃率先忍不住了,你这地,别说是种,连耕过的痕迹都没有,就算种子种了下去,也不能活! 第20章 林桃斜睨着他,冷笑道:相亲们,大家也是种过地的,在田间干活的人,手上怎么可能连些老茧都没有! 汉子一听林桃的话,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在周边百姓的目视下不由地冷汗津津。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曲辕犁 汉子在众多的目光下难以遁形。 不是说只是在刺史府门前闹一闹事吗,怎么会被戳穿呢! 趁汉子不注意,季新闪到他身后,一把掐住他的手腕,迫使汉子张开手掌。 季新取过那几颗种子,细细端详,将其展开。 乡亲们,这些种子可都是煮熟的,会发芽才怪呢! 隐身在人群中的顾成大骇,这个蠢货! 他只是让这汉子换些不会发芽的种子,没想到这汉子直接把这些种子煮熟了,那不是一眼就会被人看出来了吗! 何况季新怎么会 看着这汉子脸上心虚的表情,周围的百姓也不都是蠢的,自然明白是故意陷害。 刚刚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这汉子名叫蒙三,就住在我附近,惯常喜欢做些坑蒙拐骗的营生,家中父母也过世的早,只给他留下了一片薄田。 害,我就说嘛,刺史大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他可是一个好官! 就是呀,楼公子心善,想着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咱们可不能恶意揣测呀。 瞧着这时候蒙三被人揭发,这些百姓又画风一转,纷纷夸赞起楼玉舟来。 楼玉舟冷眼瞧着,心中并无波澜。 她使了一个眼神,姜由将蒙三脱了下去。 继而轻轻拍了拍手,此刻围观的百姓少说也有上百人,皆安静下来。 一双双沧桑的眼睛盯着楼玉舟。 楼玉舟道:今日之事,虽是蒙三心存恶意,可也让我有了一丝感慨。 今年收成不好,蒙三又无立命之本,自然是想讨要些好处。各位乡亲们都领了种子,这种子虽是经过改良,可若没有好的田地也是不行的。 刺史府改良了直辕犁,寻常男人一亩地耕完得耗费一两天左右的时间,可这改良的犁一二个时辰就可犁完。 静静看着楼玉舟说话的众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一两个时辰就能耕完的犁? 有些人面露不信之色,直辕犁有些人家也是有的,翻土十分费力,犁完一亩地可把他们累的够呛,可以用牛拉,可问题是他们也没有牛呀。 还不如自己耕地来的轻巧。 所以说楼玉舟说的什么经过改良的犁他们可是不怎么信的,也许确实能省些时间,但估计夸大其词了。 楼玉舟眼光扫过一张张犹疑的脸,轻笑道:口说无凭,季新去取曲辕犁来。 楼氏田庄离这也不远,让季新这个有功夫的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取了回来。 林桃接过曲辕犁,看着面前的一个个百姓,有些紧张,她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呢! 见楼玉舟面带鼓励,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乡亲们,我来为大家演示一番。 说罢,就拿着曲辕犁进了蒙三的地里。 众人纷纷围过去观看,楼玉舟说的话若是真的 那可不得了了。 顾成的眼眶都气的发红,也在心中暗恨,楼玉舟! 太阳渐渐大了起来,林桃在田地里干的热火朝天,汗珠渐渐垂落,滴到泥土里,又消失不见。 虽然天气炎热,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离开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楼玉舟笑意加深,选择林桃自然是有原因的,林桃是个女子,若连女子都能轻易使动曲辕犁,才能更加凸显出曲辕犁的效果。 不知不觉,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林桃放下犁,擦了擦汗,站回到了楼玉舟的身旁。 围观的百姓们越看眼神越火热,还没反应过来呢林桃就把地给犁完了。 众人迷茫,这才过去多久啊,也就一个时辰吧,这地就犁完了? 有些人还专门去摸了摸土,犁完的土地松软平正,深浅适度,是一块好田。 离楼玉舟最近的老汉搓了搓手,露出些窘迫,他的手间夹杂着一些泥土,瞧着就是田里忙活惯了的,小公子,这曲辕犁得多少银钱呀。 不少人关注这个问题,当今贫富差距极大,当官的都有些自己的产业,又不指望那些俸禄过活,平民百姓只能种地,要不就是做些小买卖,勉强养家糊口罢了。 有些人也看出来了,这曲辕犁可是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这肯定也不便宜吧。 此时听到问话,楼玉舟看了看身旁的姜由。 姜由会意,面庞严肃了起来,曲辕犁定价250文一张。 听到这个价格,有些人有些犹豫,无他,价钱还是贵了些,虽说现如今什么铁锄农具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可能便宜些自然是想要便宜些的。 率先购 买的前一百位,我们只收200文。 便宜50文也是便宜呀,不少人都不再犹豫,这还犹豫什么?夏种就快过了,谁家不想种多些粮食?听说北方那边已经有些灾荒的苗头了,这个时候再不种那要什么时候种? 人群渐渐骚乱了起来,大人,我要定一张! 还有我,还有我! 姜由沉声,安静! 待人群恢复寂静之后,他接着又道:话还未说完呢,今天的曲辕犁只是样子,半个月后,城门口张贴告示,再行购买。 是的,楼玉舟还没有找到做曲辕犁的木匠店铺,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由专业的木匠来做,她也不是什么都会呀。 今日的事情算得上是突发,楼玉舟就顺便宣告了曲辕犁的事情。 先把场子铺出去再说。 人群渐渐散了,不少人都赶回家去分享这个消息。 渐渐的,只剩下一个人站在原地,定睛一看,那人身着一身便装,不是顾成又是谁。 他脸上挂了一丝冷笑,贤侄真是好手段啊! 楼玉舟云淡风轻道:若不是顾大人的功劳,也不会有今日这个局面,说来还要谢过大人成全。 远远望去,倒是一派和谐。 可只要凑近几步,就能看出二人之间有一股诡异的气氛。 顾成被噎了一下,不再看楼玉舟,转而狠狠瞪了眼季新。 他在官场好歹也浸润多年,自然看出季新如今已归顺楼玉舟。 枉费对他如此之好,没成想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贤侄,有人能背叛一次,就会背叛第二次,风水轮流转总会转到你这的,可别太得意了! 说罢,拂袖而去。 楼玉舟敛眸,并未将顾成的话放在心上,这就要看她的手段了。 走,去看看那位胆大包天的蒙三。 蒙三被姜由压着跪倒在地,双手皆被绳索束缚。 楼玉舟偏了偏头,姜由伸手将绳索解开,蒙三摸了摸被勒红的手腕,又低下头。 在楼玉舟的目光下,蒙三额头渐渐滴下冷汗,屋子寂静无声,谁都没有开口。 楼玉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你是个聪明人。 楼玉舟一早就看了出来,蒙三是故意的。 单说那种子,若想让人看不出来有无数种方法嫁祸,何须将种子煮熟? 处处都是破绽。 蒙三也听出了楼玉舟话中的意思,咧嘴一笑,顾大人家大势大,草民又如何敢反抗? 以顾成的手段,要让一个不起眼的平民消失并不是什么难事,蒙三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也知道陷害一事实在是不道德,可又架不住顾成的权威,只好先答应了下来。 事他可已经办了,成不成就不是他的事了。 蒙三现在可在楼玉舟手上,顾成想对他做什么也插不上手。 楼玉舟道:若我没有发现,反而要将你治罪,你又该如何? 蒙三:就算如此,我蒙三也认了,左不过就是一死,死在公子手上总比死在顾成手上来的好。 这话说得有理,蒙三自认二十年来一事无成,倒不如赌一把,赢得楼玉舟的注意,博一个前程。 楼玉舟有些欣赏地看着蒙三,这个人是条汉子。 若你无处可去,可来我麾下做事。 楼玉舟话音刚落,蒙三就迫不及待地磕了个头,承蒙公子不弃,蒙三必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好话是一茬接着一茬,楼玉舟忍不住叫了停。 这群属下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是死而后已的,她这可是正经的地方。 第20章 水排 楼玉舟这回干的事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楼峻写了一份奏章快马加鞭让人送到京城。 第21章 不过几日,就送至了永嘉帝的案头上。 啪 永嘉帝看完之后,轻轻将奏章放置到了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的年龄也不过四十来岁,一身明黄色的帝服透着威严,浑浊的眼中看不出有什么,他偏了偏头,看向身旁伺候的内侍。 此时已是戌时,楼弘益接到消息时有些惊讶。 楼弘益虽已年老,可眉宇之间也能看出来与楼玉舟有些相似,相必年轻时也是位俊朗的公子。 此刻他眉心微微皱起,陛下这个时候宣他入宫,是想 他匆匆穿上官服,推开府门。 不想,正好撞见了游玩归来的楼珩。 楼珩也没想到啊,出去喝个小酒回来还能被抓个正着,他讪讪笑道:祖父,这么完了,这是要去哪啊。 楼弘益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个小兔崽子,要是有你堂弟的一半省心,我便也不必天天唠叨你。 楼珩这一年来听着楼玉舟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真是的,不就是做个纸吗,至于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的? 听着这话他心中也有些委屈,半大的少年被拿来比较难免有些别扭,他嘟嘟囔囔地道:怎么不见你这么夸我呢。 楼弘益年龄大了,耳朵有些不灵光,见他一副扭扭捏捏地模样,一巴掌就拍到楼珩的后脑勺。 楼珩被拍的一个踉跄,还没等站稳呢,就听见楼弘益的声音,行了,陛下召见,你自个乖乖在房里等着,回来再和你算账! 楼弘益说完,踏上马车,马车缓缓行驶,隐入黑夜之中。 等楼弘益赶到之时,已有几位大臣站在宣政殿中等候,冲冲看过去,竟都是朝中三品之上的大臣。 他跪下行礼,臣见过陛下。 永嘉帝道:楼爱卿不必多礼。 待他站起身后,与身旁的萧承安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忧愁,深夜传唤,必定是大事。 最前方的丞相杨华眼观鼻鼻观心,不论怎么样都牵扯不到他身上。 永嘉帝将楼峻的奏章递给身旁的高内侍,他接过奏章,微微躬身,快步走到杨丞相面前。 永嘉帝微微咳了咳嗓子,这份奏章,你们都看看吧。 杨丞相这才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其实一份奏章读下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杨丞相偏要看上好几遍,概因这份奏章的分量可不简单呐。 待楼弘益看过之后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永嘉帝一刻也等不及的深夜将他们传唤入宫,一年三熟的稻种啊,这能养活多少人! 他拿着奏章的手都有些颤抖。 永嘉帝在上首,目光慢慢扫过所有人的神情,尤其落在了楼弘益的脸上。 楼弘益抬起头颇有些急切地问道:陛下,这稻种是何人发现的。 这一抬头,正好撞上了永嘉帝看过来的目光,他愣了愣,陛下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永嘉帝似笑非笑地说道:爱卿,真不知道这稻种是何人发现的? 楼弘益一拱手,尬笑:陛下快别卖关子了。 永嘉帝一挑眉,看他表面上确实不知情,也就说了出来,这奏章是沧州楼刺史写得,至于这发现稻种的人嘛,正是楼刺史的大公子楼瑾。 杨丞相听罢,立刻笑出声来,哎呀,楼大人,家中小辈这么有出息,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楼弘益一听,便觉得坏了,他拱了拱手,这事臣确实不知情啊,都是陛下的臣子,这天下诸州之中一有什么大事,也该告知陛下才是。 不是楼弘益瞎说,这事他确实是不知情,至于为何楼峻事先没有与他通过气,那就不得而知了。 永嘉帝目光沉沉地看了半晌,才笑道:爱卿的话,朕自然是信的。 依各位爱卿所见,这种子的事该如何办? 杨丞相上前一步,说道:依臣之见,这事还不知是真是假,虽说楼刺史已写了奏章,可难免有夸大之嫌,不如派人去查探一趟。 楼弘益听了心中不屑,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楼峻有可能弄虚作假吗!杨华这老匹夫,尽给他搞些虚的。 永嘉帝无意间又略过楼弘益,开口道:楼爱卿的意思呢? 楼弘益骤然被点到,忙拱了拱手,杨大人所言甚是。 那便依杨爱卿的意思。 沧州城做木工的工坊不少,可曲辕犁可不是只会木活就行的,曲辕犁的犁铧才是重中之重,犁铧乃是安装在铁的下端,用来翻土的铁器,呈三角形。 如今铁器的获得一般用高炉炼铁,炒钢等方式,木匠倒是好办,可到哪弄这么多的铁来呢?光靠高炉炼铁有些太耗时间了。 楼玉舟一个脑袋扎进了空间,两只手在书中翻腾。 忽而,她眼睛一亮。 水排? 她略略思索,这倒是一个好方法。 楼玉舟将季新姜由招来,耳语几句,姜由点了点头。 过了须臾,楼峻被姜由请了来,他迈着大步跨进了房门,一下就坐在了桌前。 楼玉舟使了个眼色,书意连忙上前倒了杯茶,递给了楼峻。 楼峻没好气的瞥了眼楼玉舟,这才接过茶,一边饮了茶一边口中还说道:说罢,这回又是什么事。 楼玉舟叹了口气,道:瞧父亲这话说得,难道我在父亲心中就是这等人? 那神情,颇为无辜。 楼峻呛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她,这小子想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看这语调怕是又有事相求。 楼峻在她面前还没怎么感受到作为人父的尊严呢,这回好不容易抓到楼玉舟的小辫子,怎么着也得摆摆架子。 咳咳 楼峻故意咳嗽了两声。 楼玉舟一看这小老头和她拿着腔调呢,故意说道:本来我最近新发现了一种工具,专为冶铁,想不到父亲不敢兴趣,既然如此 她作势要走。 楼峻一听,这不太对劲呀,忙拦下楼玉舟,小玉舟啊,你刚刚说什么。 楼玉舟又叹了一口气,既然父亲没有听到,那便算了。 楼峻简直恨得牙痒痒,楼瑾这小子一天不和他作对就皮痒是吧。 楼峻本是严肃的面容硬生生扯起一丝笑,显得有些狰狞,儿啊,你别卖关子了。 楼玉舟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了楼峻。 楼峻拿过看了看,眉心微微皱起。 这张图纸上画的东西楼峻从没看见过,又有好几个皮囊,这看来看去和冶铁也扯不到一块去啊。 这小子莫不是框他的吧。 可楼峻不会在这小子面前暴露他无知的事实,说他看不明白还不准会被这小子嘲笑呢,他正声道:待为父回去研究一番,再来和你谈论此事。 三十来岁的人,溜的却比兔子还快。 楼玉舟简直都没有插话的地方,只能看着楼峻的背影,半晌才失笑。 来来来,郑兄,你知道的多,快来看看这个。 楼峻一大清早当值时就直接到了郑科的面前,郑科虽然是武官,可早年间走南闯北可知道不少事。 昨日楼峻一晚上研究也没能研究明白,这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啊,只能向旁人请教请教。 郑科一听这话,小胡子一翘,笑道:天下间还有咱们刺史大人不知道的事情,那还真是新鲜 了。 楼峻无奈道:郑兄快别取笑我了。 外界都传言郑科表面上对楼峻恭敬,其实一直暗藏祸心,欲对刺史之位取而代之,概因有人撞见二人争吵。 郑科还曾将这消息当做笑话将与楼峻听,二人齐齐摇头失笑。 这两人从小就认识,郑氏与楼氏也是世交,打小玩到大的,至于为何会传出这样的消息,还得问问到底是谁居心叵测了。 郑科拿过面前的图纸,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楼兄,这图纸是何人所做? 楼峻一听,心当场就稳了。 那依你之见,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郑科细细思索,这又有囊,拉杆和绳索,估计是用来生产某种东西的。 一看楼峻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郑科无奈道:楼兄相必早已知道了,还请告知。 楼峻也不卖什么关子了,说道:这你绝对想不到,这乃是用于冶铁。 郑科被这两个字震了一下,又低下头看了半晌图纸,才道:果真果真,这图纸果真是精妙。 如今多用高炉炼铁,这东西做出来便可多不知多少倍,楼兄,我可否见见这图纸的主人? 第22章 郑科就喜这些东西,他的双眼变得蹭亮,楼峻在他的眼神攻势下简直是溃不成军。 他叹了口气,小瑾应该不介意他多带一个人去罢。 楼玉舟也确实没有想到,她父亲说好的再谈谈第二日会带个拖油瓶过来。 此时三人面面相觑。 郑科颇有些不自在,他也没想到这图纸是楼玉舟所做啊。 可心中好奇,便主动打破了僵局,贤侄,想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我乃沧州司马郑科。 楼玉舟回道:郑伯伯不必多礼,家父在府中多有提及,还说您是良师益友,当代名士呢。 郑科见她谈吐不凡,已是心生好感,一听楼玉舟的话,好感直接爆棚。 想不到楼峻那老小子私下里还这么夸他呢,没看出来啊。 郑科简直是喜上眉梢。 楼峻本来还心虚着呢,他在府中可没少说道郑科,没想到楼玉舟说了这么一番好话,他暗暗给了楼玉舟一个赞赏的眼神。 好小子,上道。 作者有话说: ---------------------- 专业知识皆是百度 第21章 北狄 郑科挑眉看着楼峻,想不到楼峻在府中如此夸奖于他,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其实心中略有点心虚,他在背后也没少说道楼峻,本来以为楼峻也是如此,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郑科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手上的图纸道:贤侄,这图纸可是你制作的? 楼玉舟不经意间瞥了眼他手上的图纸,笑道:郑伯伯可看出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郑科与楼峻对视一眼,说道:我已看出这是为冶铁只用,可具体怎么用,却无头绪,是用人力,亦或是畜力? 楼玉舟道:郑伯伯不妨再猜猜? 郑科百思不得其解,这又不是人力、又不是畜力,那该会是什么力呢? 楼玉舟见他眼神中充满了求知欲,说道:是水力。 郑科又重复了一边楼玉舟的话,水力? 不错不错,是水力,以水力传动机械,使皮制的鼓风囊连续开合,将空气送入冶铁炉,铸造的铁具用时少而见效多,果真是妙啊。 郑科激动地说道,又转头看向楼峻,楼兄,你当真生下了一个好儿子,日后肯定是人中龙凤。不像我那小子,整天就知道招猫逗狗,无所事事。 楼峻还从没听郑科说起这样夸赞的话来呢,夸赞的还是他的小子,哪里会不高兴。 可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楼峻咳嗽了两声,说道:郑兄你可别太抬举这小子,省的他骄傲自满。他呀,也就那样,不及我年轻时的一半风采。 郑科听着话都有些无语,你个老小子自己年轻时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是吧? 楼玉舟嘴角略微有些抽搐,没想到她爹居然能飘成这样。 说罢,楼峻又觉得有些不妥,圆道:照我看,郑白已是不错了,你可别不知足啊。 郑科哪里能知足,谁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位极人臣,照他说,不知足才好呢。 害,不提了。 郑科道:贤侄可有什么打算? 楼玉舟回道:这冶铁一事向来由官府做主,还得仰仗您二位了。 害,这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贤侄,这东西可有称呼? 阳光照射在三人身上,郑科扭头看去,只觉得楼玉舟的脸都被衬得耀眼起来,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她道:水排。 北方的草原总是牛马成群,一群北狄人骑着马奔驰。 在这群人之中,最出众的便是为首的那个男人,他高高端坐于马上,夕阳为他镶上了一层红色金边。 忽然,一只鹿奔驰而过,那男人搭上弓箭,鹰隼般的眼透出一丝丝寒意,箭忽的射出,那只鹿刹那间便倒地,微微抽搐后便不再动弹。 男人紧抿的薄唇微微翘起,草原上的风刮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右眼角处有一道疤,更显出几分戾气。 三王子,可汗有请。 万俟琰转过头看向对方,来人是北狄王万俟丘身边的亲信阿木古郎。 万俟琰盯着他,淡淡道:知道了。 他的眼睛带点绿,仔细看去,恍惚间会误认为是一匹狼的眼睛,带着野性与寒厉。 北狄人对这位三王子一向带着不知名 的恐惧,万俟琰的母亲名连双是个大商人,在边境因美貌被掳来做了北狄王的妾室。 北狄王对她甚是宠爱,只不过连双一向不给他好脸色看,终日以泪洗面,日子一长,北狄王也就冷落了她。 万俟琰就是在这段时间出生的,生下他后,连双不久便香消玉殒。 一个背后没有任何势力的王子,可以想象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万俟琰从出生时就知道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宁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要报复回去。 五岁那年,被可敦陷害落入丛林,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三个月后,万俟琰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北狄王对这个儿子忽视已久,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自此之后,北狄皇室众人对他多有忌惮,万俟琰这个人,邪气的很。 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北狄有个部落叛乱,北狄一向信奉以武为尊,北狄王率领一众儿子平叛,万俟琰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么多儿子中就属万俟琰最为勇猛,何况在北狄王危及之时,还是他一力当下那只向北狄王飞来的箭矢。 万俟琰眼角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从那之后,北狄王才真正注视这个他忽视已久的儿子。 万俟琰一手提着马鞭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进入帐篷。 帐篷里北狄王高高的坐着,身下垫着的似乎是一种动物的皮毛,再看另一边,一直狼头正视着帐篷的入口,眼神幽幽,恍惚间竟以为是狼活过来一样。 北狄王一手搭在狼头之上,手还一点一点的,下首坐着的几位王子都有些发憷。 万俟琰进入帐篷时就看见一名男子被绑在地上,浑身被打的青紫,瞧着只剩下一口气。 万俟琰微微挑眉,中原人? 三弟真是让我们好等。 大王子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早些年被万俟琰明里暗里报复,吃了许多闷亏,可还能肆无忌惮的报复回来。 可谁知道一年前万俟琰竟入了父汗的眼,他们这些儿子瞧着颇为不是滋味。 万俟琰并没有理会大王子,一手搭在胸前,躬身行了个礼,父汗。 大王子气的脸红脖子粗。 北狄王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凛冽的目光扫了眼大王子,大王子心中一凛,便低下了头。 他倒是不介意万俟琰的晚到,万俟琰今日打猎他也是知道的,草原儿郎自然是靠马上功夫,北狄王自认一世枭雄,他的儿子一定要是草原上的雄鹰。 北狄王刚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坐下吧。 万俟琰从那中原人身旁经过,微微低下头扫了一眼,继而坐下。 刚才他便观察到,今日来的都是北狄王的亲信,出了什么事? 北狄王说道:这中原人是大商的,最近在草原上贩卖种子,号称可一年三熟。 他微微冷笑,眉宇之间露出些不屑。 草原天气恶劣,食物一向紧缺,大商境内可有北狄的探子,可一月才传来一次消息,这事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是以北狄才招来众人商议。 北狄王抬了抬手,阿木古郎便走下去一手拽着大商人的头发,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这大商人名叫丁申,住在边境附近,楼玉舟的种子私下早已传开来,虽然永嘉帝派来的特使还未到沧州,不过沧州人自己可知道这种子的分量。 家中总有些七拐八弯的亲戚,这种子总要给点,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边境地带。 丁申也不过拿到了那么小小的一袋,一听传的那么神乎其神,心中有些不信,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种子罢了,脑子一转,就想着卖给北狄人赚些银钱。 那想的会被北狄人抓起来,拷打一番,此时丁申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丁申的眼睛已被打肿,青紫的眼微微露出一条缝,模模糊糊看见上首的那个人影用冰冷的目光看来,你说的事可是真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只想着先保住命再说,至于其他的,再说。 大汗,我说的可是真的呀,那种子整个沧州都传的神乎其神,我也只不过就拿到那么一小袋。 北狄王接着又问道:这种子是怎么发现的? 丁申愣住,这他哪知道啊,只模糊地记得别人给种子的时候提过一嘴,貌似是沧州楼氏公子 第23章 楼什么来着? 阿木古郎手下一个用力,丁申就觉得头皮被揪的生疼,急忙开口:大汗,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沧州刺史之子楼玉舟发现的,至于如何发现的,小人确实是不知啊! 大汗饶我一命吧! 丁申真是被打怕了,他出生时大商与北狄早已停战,多年来北狄也只在荒凉之地骚扰,这他才敢出境做些生意,没想到北狄都是些狠人,二话不说就给他一顿抽。 大王子站起身,走到正中央,说道:父汗,中原人一向狡猾,此人说的话万万不可相信,说不定这是针对北狄的阴谋! 其他王子如何能让大王子一人出头,二王子又出来说道:父汗,大哥的话虽言之有理,可北狄食物一向缺乏,若有这种子,食物就不成问题,兵马强盛,何愁大事不成,按儿子的意思,该派人去打探一番才是。 这话算是说道北狄王心坎里去了。 大王子冷笑道:弟弟这话说得容易,该派何人去打探,该怎么混进大商,你想好了吗?空口说大话谁人不会? 二人说着说着在大殿竟吵了起来,其余几个大臣对视一眼,纷纷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万俟琰冷眼瞧着,只觉得无趣极了。 北狄王直觉的丢脸,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沉声道:够了! 除了万俟琰其余王子皆对北狄王有些惧怕,闻言立即安静了下来。 北狄王的得力下属日阿西说道:大汉,既然二位王子都有些建议,依我看,就派人打探一番,就算这消息是假的,也没有什么损失。 北狄王一想,确实是如此。 日阿西又说道:此人必定要武艺高强,又会中原话,面貌也不能太明显的看出是北狄人。 万俟琰听到这,就明白了,这老东西在点他呢。 一抬头果然,众人纷纷看向他。 北狄王也明白这个人选不容他挑,说道:阿琰,你走一趟吧。 他面带微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万俟琰站起身,是,父汗。 他低下头,眼神幽幽。 楼、玉、舟。 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 水排的知识均为网上搜索 第22章 买卖 顾成简直是被气的七窍升天,那二人伙同起来一起琢磨了什么水排,硬是将他蒙在骨子里,好嘛,等搭建好了他才知道有那么一回事。 顾成气冲冲的冲到冶炼作坊中。 一进作坊,脚步就缓了下来,直至站立不动。 顾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眼中带着赞叹,扫视着面前的情形。 只见数十个炉子矗立,一个炉子中有好几个皮囊,排成一排。 顾成恍惚间还能听见流水的声音,一看,这些皮囊正是用水力推动的,将空气送入冶炼炉。 这就是水排? 顾成不明白好事怎么都让楼峻和郑科二人碰上了,这水排的建立怎么看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知可以多多少铁。 这次的情况可和之前稻种不一样,楼玉舟的庄子毕竟只有数十人,还是能堵住嘴的,可冶铁一事可是官营,全沧州的官员都知道此事,任顾成如何嫉妒也只能打道回府。 再这样下去,他要如何将楼峻取而代之! 就在顾成无计可施之时,手下传来一个消息。 顾成听到之时抚掌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狠辣起来,这下看那楼氏父子二人还怎么得意。 铁的事情解决了,曲辕犁自然可以生产。 时隔半月,人挤人的现象又出现在沧州,上次是为了抢种子,这次是为了抢曲辕犁,夏种是头等大事,这些百姓们比谁都在意。 买曲辕犁的地方是城中一处木匠坊,楼玉舟见这座木枋生意惨淡,干脆将它买了下来,坊 中的人她也无意再换,便将他们留了下来。 百姓们一到那木坊,就愣住了,只见十数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矗立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站立在门前的人一怵,这该不会是家黑店吧。 那群大汉一看来了个人,眼神一亮,正声道:你是来买犁的吗? 听这语气,不像是在招揽客人,倒像是来打架的。 蒙三从里面出来,一看这副场景,当即给大汉们脑袋上一人来了一拳。 做什么呢,做什么呢,态度好点! 蒙三转过头,对那人说道:真是对不住,这些人平日里粗鲁惯了,买犁是吧?里面请。 那人认出来了蒙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想赶紧买完犁回家。 蒙三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在沧州的百姓起码有一半都认识他,这人父母皆亡,吃百家饭长大的,长大以后做些打手的活计,可谓是什么都干过,和他混在一起的都是些地痞流氓。 可邻里之间有什么困难的蒙三一般都会相助,他的风评也是好坏参半。 那些百姓本来还想讨价还价呢,一看蒙三在这那还说什么,赶紧买完走吧。 楼玉舟正是看出来了蒙三的用武之地,才让他来看着这木坊。 蒙三一看他也是有了正经的活计,那群兄弟们可还没有呢,于是把那十几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大汉都带到了楼玉舟的面前。 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这乌泱泱的十几个大汉矗在门口,镇住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本是最容易滋生事端的人群最终井然有序。 段大娘家住自山郡,这次来是为着省亲,家中妹妹嫁在沧州城,也算是段大娘家中比较能耐的人,她与妹妹关系好,便是不是就要去探望一番。 可巧,今日就撞见了曲辕犁开卖的时候。 不过,段大娘生性可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看见那一群人密密麻麻的就觉得烦躁,没有理会他们径自到了妹妹家去。 她放下篮子,篮子中装的还是给妹妹的一些鸡蛋。 段小娘笑道:姐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累着了吧,快歇歇。 段大娘放下东西,囫囵喝着妹妹倒来的茶水,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上的热意才慢慢消了下去。 她一边用手拍了拍风,一边才说道: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大街上那么多的人排着队买些什么东西,都排成了长长的一溜,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 段小娘一听,与丈夫对视一眼,问道:姐姐,你说的是不是曲辕犁? 段大娘回道:对,就是叫这个名字! 段大娘也真是搞不明白,那犁她早些年也用过,耕起地来可费劲了,照她说还远不如自己动手来的实在,怎么现在这么多人买。 段小娘赶紧说道:姐姐,快,快和我去买犁。 说着就一下拽住段大娘的胳膊,往外跑去。 段大娘真是拦也拦不住,只能跟着她一路冲到木坊。 到了地方,她才松开段大娘的胳膊,段大娘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小妹,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家中还有犁呢,实在不行我让男人上山做一件。 段小娘前方排着的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位夫人是外地来的吧? 段大娘狐疑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汉子笑道:这曲辕犁在咱们沧州城内都传遍了,要说沧州啊,那是没有人不知道的了,也就其余郡县还被蒙在骨子里呢。 段大娘纳罕道:这犁真有这么神奇 前方众人一听,都转过头来凑着热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加入话题。 害,你外面来的不知道,这犁啊名叫曲辕犁,是咱们刺史的大公子亲自改良的,当初演示的时候我也在场呢,看的真真的。 那婆子比了个手势,两个时辰,只需两个时辰就能犁完一亩地。 段大娘一惊,两个时辰就能犁完一亩地的犁? 她转过头看向段小娘,寻求认同,看是不是她听错了。 段小娘握着她的手道:姐姐,你今日来的巧,这犁前一百位买的人只要二百文,打破灯笼都是难找的,你住的地方偏僻,若是再等上几日,那曲辕犁有没有都难说呢。 段大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妹妹总不会骗她,咬咬牙,买了! 在沧州待了几日后,段大娘便要赶回自山郡,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她呢。 段小娘不放心姐姐,曲辕犁笨重,哪里是她一个女人抗的动的,于是专门为她雇了一辆驴车。 段大娘一路颠簸,在半下午的时候赶回了家。 段老爹扛着一把锄头,说道:回来了。 第24章 见她坐着驴车,还有些不赞同地道:怎么还坐着驴车回来的。 段大娘不以为意,这说明妹妹心疼她,这糟老头子懂什么呀。 当家的,你看我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她从车上将曲辕犁拖了下来,将它放在段老爹的面前。 段老爹年纪仔细瞅瞅,手上的锄头都掉了,颤颤巍巍地说道:这玩意你花了多少银两买的? 段大娘有些得意:只要两百文。 段老爹一听这话,就站不住了,叱道:你这败家娘们,之前不是买过犁吗,那不好用,你怎么还买!快,快去退了去。 段大娘被撵的连退几步,站稳了才道:这可和别的犁不一样,哎呀,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就段大娘冥顽不灵,段老爹怒斥道:试什么试,我看你去一趟沧州城心都野了,咱们家是能用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嘛,夏种还没完呢,你不急着种种子却来搞什么劳什子犁。 二人越说声音越大,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他们的儿子段大郎听见声音,走了出来,他瞅了瞅夫妻二人,见怪不怪地道:爹、娘,你们这又是在吵吵什么呢。 他对这副情形显然是看惯了,自然不会大惊小怪。 不问还好,一问段大娘简直是一肚子委屈,她忙走到儿子面前,说道:儿啊,你评评理,我这辛辛苦苦买了曲辕犁回来,可你爹他却不领情,还胡乱就骂我一顿,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段大郎听着,眉头也皱起,娘,先前家中不是买过犁吗,那还不如自己耕地呢,你怎么去了一趟沧州城又买了一件犁。 段大娘听着,说道:这回可和之前的犁不一样,据说一两个时辰便能犁完一亩地,你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段大郎听这话都有些想笑,果然笑出了声,娘,你也是在田里做活的,可曾听说过哪个犁两个时辰便能犁完一亩地,我看你是省省吧,没准是让人给骗了。 段大娘听他这么说,心中也有些狐疑,可她还是坚信自己,试试又不会掉块肉,没准呢。 段老爹恨声道:既然她冥顽不灵,你就让她试试,我今日就当花两百文买个教训! 三人浩浩荡荡地往田里走去,段大娘还未歇歇脚,就跟着去了田里,身体虽然疲累,但心中确实亢奋的。 老头子,待会你可别傻眼。 一路上有熟悉的邻里向他们打着招呼,有些人还问道为何买了一张犁,这玩意可废力气了。 段老爹抽搐着嘴角,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乡间有许多人都忙着夏种,段家三人拿着一张犁并没有吸引什么目光。 可当段大郎拿着犁下地以后,就不一样了,围观的人渐渐增多,不时还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无他,这也太快了些。 段大郎犁完一亩地,擦了擦汗水,下意识的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这才过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一个半? 段大郎简直是不敢相信,脑中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娘终于靠谱了一次。 段老爹看着这一幕,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段大娘此时可没空管他,她正被邻里间的妇人们包围着呢。 隔壁刘家娘子双手紧紧握着段大娘的手,说道:姐姐,我平日里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吧,你偷偷告诉我,这犁是在哪买的? 一听这话,其他妇人可不依,哎,老刘家的,你要是这么说可就不厚道了。 段大娘久违地感受到了被围在中间追捧的享受感,她等待了片刻,才说道:这犁呀,我是前些日子去沧州省亲买的。 有些娘子一听,就走了,没办法,家中日子清 苦,要拿出买犁的银钱就已经是不易了,更何况去沧州城当日肯定回不了,这一来一回,可得花不少。 但更多人留了下来,心中打着小算盘,沧州城离郡城不算远,有些人家中总有些亲戚在那。 这下子,活也不干了,一大群人回家商议。 这样的事情在沧州比比皆是。 曲辕犁在沧州可谓是打响了名声,可楼玉舟此时顾不了曲辕犁的事,她正在与楼峻谈话。 不知听到了什么,她蹙了蹙眉,特使? 第23章 特使 楼峻回道:不错,半个月前我写了奏章禀告圣上,那些大臣到底是疑心此事,京城派出特使来访沧州,想来就是为了种子一事。 他说着说着就渐渐皱起了眉头,特使来临我倒是不怕,就怕届时有宵小之人接机生事,那就不好了。 二人皆明白楼峻口中说的宵小之人是谁。 这倒是难办了,顾成到底是个五品官员,又不能拦着他不让觐见,可此人实在是一肚子鬼心思,楼峻近来都被他给整烦了。 楼玉舟笑道:这有何难,儿子定会让他没有机会生事的。 顾成若是安安分分的,那他们自然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有不轨之心,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楼玉舟眼底慢慢沁出些寒意。 楼峻猜的果然不错,顾成确实有不轨之心。 前些日子里顾成听说京城来使,心中的恶意涌生。 若是那特使在途中被人所伤呢?伤人的刺客又恰好留下了楼氏的令牌的话,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善了了吧。 顾成当然没有暗杀特使的想法,只是吓唬吓唬罢了,在沧州的地界出的事,他楼峻还能全头全尾的继续当他那位高权重的刺史大人吗? 顾成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他真是迫不及待了。 这次京城来的特使中正有萧宁,永嘉帝派他来自然是有缘由的。 萧宁为人正直,与楼氏平日里又并无什么来往,身份也是世家子弟,皆是看到了什么也是实话实说,派他来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何况萧宁也想见识见识被弟弟赞不绝口的楼玉舟,便欣然接旨。 当然,特使自然不会只有他一个,永嘉帝还另派了一个内侍过来。 这内侍名保平,是永嘉帝身旁贴身内侍王德兴的干儿子,在宫中也是有些背景的,王德兴预料到这回可是个好差事,自然先紧着自家干儿子。 永嘉帝一看保平也是个忠心的,就派他与萧宁一道到了沧州。 萧宁贴身的侍卫凑到马车窗边,低声道。 大人,前面便是沧州城了。 萧宁此刻一只手抵着头,双眼紧闭。 闻言,一双眼慢慢睁开。 他将帘子张开,探头望去,只见前方远处有一座城池,巍巍耸立,诉说着它的威严。 这便是沧州? 萧宁面含笑意,那就让他看看这沧州城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大人小心! 就在这时,一只箭矢朝着萧宁飞来。 萧宁只是眯了眯眼,并不惊慌,头稍微偏了偏,那只箭便划过萧宁的头发,钉在了马车上。 侍卫拔出刀,大喊道:所有人,保护大人! 从丛林中齐刷刷冒出许多的黑衣人,向萧宁的方向冲来。 刹那间,便与侍卫们打成一片。 萧宁只是拔下箭,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箭矢,并没有去理会外面的打斗声。 这些侍卫可不是普通的侍卫,是守卫皇城的禁军,以一当十不再话下,哪里需要他插手? 不过须臾,马车外的声响渐渐停歇,保平急忙赶到了萧宁的马车,问道:萧大人,你无事吧? 保平也是有些害怕的,他在宫中哪里见过这副场面?可还是壮着胆子第一时间就到了萧宁的马车。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内侍,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若是萧宁出了事,他纵然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萧宁没有应声,只是严肃地看着手中的箭,往常一贯温润的神情慢慢冰冷的下来。 只见箭矢上刻了一个字。 楼。 萧宁面色沉沉,一路都在回想这件事,为何这箭矢上是楼氏的记号? 要么就是楼峻他心虚,种子一事根本就是假的;要么就是楼氏招了人眼红,被人给暗算了。 萧宁并没有一棒子将人给打死,箭矢是楼氏的可并不代表这事就是楼氏干的,他是从官场出来的人,自小被萧太傅教导,可没有那么容易被人给蒙骗。 眼看马车径自往刺史府的方向驶去,萧宁沉声道:停。 一百来号人骤然停下,马车里的声音顿了一会才说道:先别去刺史府。 咱们先打听打听,那种子的虚实。 马车渐渐向郊外驶去。 此时的人都在地中忙的热火朝天,可前方的一行人还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第25章 低调却又隐隐透出些奢华的马车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纵使老百姓的眼里看不出马车的价值几何,料想也必定不便宜。 为首的马车上下来一位公子,头戴玉冠,身着一身湛蓝色的长袍,领口与袖口间还绣着流云纹的滚边。 单看衣着,尤为贵气。 看过之后,百姓纷纷收回了视线,再贵气的人,也和他们没有关系,目前紧要之事还是这些田地。 只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很贵气的公子会向他们走来。 老人家,你手中的这犁我怎么从未见过? 老李头推着曲辕犁在田间犁地,他儿子孝顺,给家里买了把曲辕犁,老李头感觉轻松很多,家中田地也不多,他一人还应付的来。 正在犁地之时,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老李头停下脚步,先擦了擦汗,才抬头望去。 一看,却吓了一跳,这不是方才看见的那位公子吗? 老李头被搭话,也有些受宠若惊。 他堆笑道:这位公子,这犁呀名叫曲辕犁,是咱们刺史的大公子做出来的,自从有了它之后,那田间犁地可是轻松多了,一两个时辰就能犁完一亩地呢! 我敢保证,这东西目前我们沧州可是独一份。 萧宁没想到在这也能听见楼玉舟的名头,他挑了挑眉,曲辕犁? 从没听说过,萧宁虽然对曲辕犁犁地的速度感到震惊,不过目前最主要的可是种子。 不经意间说道:听说这改良的稻种也是他发现的? 老李头到没意识到这是来套话的,说道:可不是吗,自从大公子回来后呀,咱们沧州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这稻种可一年三熟,可都多亏了楼公子,要不然没准今年颗粒无收喽。 沧州人经过这几件事之后,都对楼玉舟心存感激。 萧宁眼底带着一缕差异,看来楼玉舟此人的能耐倒不是浪得虚名。 只不过,行刺之人究竟是不是楼氏,还是要看看。 萧宁一边想着,一边让侍卫拿出银两递给老李头,老李头受宠若惊,微微佝偻的腰深深的弯了下去,口中还连连道谢。 我们走。 萧宁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曲辕犁,将那模样记住。 第二日清晨,有人敲响了刺史府的大门。 门前矗立的两个府兵对视了一眼,拦下了敲门的那人。 其中一位府兵说道:这位兄弟,你扣门是有何事? 刺史府的大门向来只为府中主子开放,寻常人是没有资格走大门的。 敲门的这人正是萧宁的侍卫,他讳莫如深地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从袖子中拿出一个令牌。 楼峻听到消息慌忙回到府中,一路还问着身旁的陈翼,特使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了,他可有与你说起什么? 陈翼回想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小人心里也有些惊讶的,今日早晨一群人敲响了刺史府的大门,拿出了令牌,小人这才赶紧将人迎了进去。 陈翼料想京城特使应该是浩浩荡荡,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百个士兵来的,可没想到一开门看见的却是一群装扮寻常的人。 倒是为首的那二位,一人面白无须,一人君子如玉。 陈翼见过令牌也才确 信,面前这二人便是特使。 这才急忙来禀告楼峻。 府中只有楼老太太与楼夫人能做主,听到消息就先将特使迎了进来。 楼峻一进入大堂,就见一面容如玉的男子坐于大堂之上,温文尔雅,瞧着不过是二十岁的样子。 他行了个礼,沧州刺史楼峻见过二位特使。 甭管他们原本的官职如何,只要搭上了特使的这个名头,那就是替圣上办事。 萧宁含笑道:楼刺史客气了。 不过是个年轻人,可楼峻却有些看不太透这个少年。 萧宁接着又道:不知贵公子现在在何处? 楼峻一听,有些纳闷,这好端端的,问起这小子做什么? 他语气带着试探,不知特使问起小儿 萧宁答道:这次圣上对种子一事颇有关注,派我二人来也是为了此事,楼公子作为首先发现这种子的人,由他带我二人参观解释这也无可厚非吧? 保平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喝茶,这种事情就教给萧大人吧,他只要当一个背景板就行了。 楼峻一愣,他倒是忘了这事了。 大人说的有理。 日落西山,楼峻一番试探下来,什么东西也没打探到,心中有些郁结,不愧是深受皇帝信任的官员,真是让他捉摸不透。 楼玉舟一进府中,就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早就有人迎接他了,可今日府中却甚是安静。 楼玉舟心念一转,向正堂走去,极为出众的耳力迅速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才了然,终于有人来了。 第24章 土豆 楼玉舟径自走入堂内。 萧宁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见了那个少年。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萧宁此前幻想了无数次楼玉舟的相貌,在他面前却全部戛然而止。 他心中叹息,这才应该是那传闻中一心为民的楼玉舟的相貌,用言语哪能描绘他的十分之一? 楼峻偷偷撇了眼沉思的萧宁,轻咳了一声,阿瑾,还不来拜见二位特使大人! 楼玉舟心中早已有猜测,听楼峻一言更加确信,相必这便是京城来的特使。 她行礼道:楼瑾见过二位大人。 萧宁审视地看着楼玉舟,却对着楼峻说道:这便是贵公子楼玉舟吧?果真是清风霁月,相貌非凡。 楼峻就爱听这种话,但在萧宁面前还是谦虚了一下,哪里哪里,大人可不要夸奖这小子,免得他得意忘形。 可楼峻虽这么说,心中已是非常膨胀了,看吧,京城来的特使都这么夸奖他儿子! 楼玉舟已经忽略了楼峻的话,楼峻就爱这么装模作样的,她听过就算。 萧宁说道:这回圣上派我等来,是为稻种一事,我二人自当尽心尽力为圣上办事。 楼峻点点头,那是当然。 只不过 萧宁话风一转,又道:我等在沧州城外,却遭刺客截杀。 他摇了摇头,一副悲怆之色,差点就命悬一线,可谓是凶险万分! 身后的侍卫已然呆住了。 啊?凶险?哪儿凶险了? 大人你在车里不是坐的好好的吗? 楼峻也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不是,这年头刺客胆子都这么大的吗? 虽然萧宁一行人身着便服,可都说是刺客了当然早已确认了目标。 楼峻关心道:大人,那刺客捉到了没有?背后指使之人可是不能姑息。 楼玉舟听萧宁说话心中有些不妙。 萧宁一手向身后的侍卫示意,侍卫拿出一只箭矢恭敬地放于萧宁手中。 萧宁把玩着这只箭矢,不经意地道:说来也巧,这些刺客留下了一个关键性的证据,就是这只箭。 楼峻也感到有些不妙,这只箭怎么这么眼熟呢! 萧宁一转,那只箭上的标志就恰好撞进了楼峻的眼中。 赫然是个楼字。 楼峻心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暗想:哦,是个楼字啊。 不对,怎么会是个楼字! 他猛地抬头,就看见萧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楼大人,不知这箭上为何会刻着楼氏的姓氏? 楼玉舟终于知道哪里不妙了,姓顾的老匹夫这一手玩的真是阴啊! 楼峻可是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匆匆走到萧宁面前,拱手说道:大人明察,楼氏一族一心只为沧州,为圣上,绝不敢有半点不成之心,稻种一事已招了不少人的眼,大人遇刺定是有人陷害,微臣愿听候大人差遣,还请大人还楼氏一个清白! 他深深拜伏在地,言语间字字泣血,似乎是有天大的冤屈。 可在无人看到的暗处,冲楼玉舟眨了眨眼。 楼玉舟: 她服了。 楼玉舟会意跟着跪下,大人,此事定是有蹊跷之地,若大人不是心有疑虑,现在楼氏众人定然不会完好地在此处吧? 一片沉寂之后,萧宁笑道:此事确实蹊跷,楼氏近来的功劳圣上都看在眼里,相必楼氏定不会做出此等欺君罔上之事。 此话既是保证,也是警告。 这等大事,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揭了过去。 时候不早了,正事要紧。 第26章 顾成在府中着急地等着消息,就是今日了! 可从前一日等到第二日正午,楼氏也是一派平静。 难道事情尚未被发现? 这不太可能吧,刺客早已留下了带有楼氏标志的箭矢,特使在危机之际哪还有理智细细分析,只怕当即就发落了楼氏。 可顾成左等右等也只等来了特使去了楼氏田庄的消息。 顾成 那箭上那么大个楼字,特使你难道是没有看见吗!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顾成简直是恨不得将字刻的越大越好。 他冷笑一声,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身为沧州长史,特使来临,岂能不去拜访? 此刻,楼峻领着萧宁一行去了田庄。 大人,这些粮食都种在田庄,不仅有稻种,还有些其他的种子呢。 萧宁淡淡颔首,只不过他在进城之前已经见过稻种的模样,并不如何期待。 刚一进入田庄,萧宁便怔住了,眼底划过一丝惊诧。 在他眼前浮现的赫然是一副耕田图,金灿灿的水稻随风漂浮,一看就是一些优良的稻种,不远处还有些绿色的草叶,萧宁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不认得这些粮食是什么。 萧宁还未问出口,楼玉舟便使了个眼色,叫了林桃来。 楼玉舟道:二位大人,不如让田庄的管事来讲解一番。 萧宁深深地望了楼玉舟一眼,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林桃听闻楼玉舟来临,匆忙赶来。 远远就见楼玉舟站于楼大人身后,可就连楼大人也落后于那二位身着简服之人身后。 林桃走进,楼玉舟眼神微微一转,她便了然。 这二位身份必定不凡。 她在前方跪下,林桃见过各位大人。 楼峻想来不管楼玉舟的事,任她折腾,可看见林桃却皱眉向楼玉舟撇去,这怎么是位女子? 萧宁到对此没有什么抵触之情,他让林桃起身,问道:你便是这田庄的管事? 林桃回道:是。 没想到,你以一女子之身,竟能将这田庄管理的井井有条。 林桃不卑不亢道:我能有今日,都是公子不弃,对我多加照拂,不嫌林桃才疏学浅。 从林桃口中简直要将楼玉舟夸出一朵花来,什么公子好心令田庄之人都能识字,创办水排冶铁,制造曲辕犁。 萧宁都插不上话,只能似笑非笑地看着楼玉舟。 楼玉舟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 林桃,你快停下吧! 萧宁的语气中带着调笑,想不到楼公子手下还有如此衷心耿耿的下属,真是令我等艳羡。 楼玉舟摸了摸鼻子,说道:林桃,这些话不用多说,你替二位大人介绍这些种子都是何物。 林桃有些懊恼,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她不由自主地便说多了,根 本停不下来。 此时听到楼玉舟解围,忙道:几位大人请跟我来。 众人慢慢沿着田地走着,最先来到的便是萧宁有些熟悉的种植水稻的田地。 林桃说道:这便是水稻,长于良田之上,辅之以肥料,便可达到一年三种。 萧宁与保平对视一眼,看来这便是他们要找的种子了,萧宁问道:难不成所有地域都能一年三熟不成? 林桃听到此话,有些为难,大人,江南地域气候温和,土地适宜,稻种生活的良好,这才能一年三熟,若是在北方,只怕只能二熟。 萧宁道:二熟也不少了。 方才我便心有疑虑,那些绿油油的都是何物? 萧宁所指的东西,正是土豆。 土豆吃得是块茎,长于地底下,就像花生一样,从表面上只能看到绿油油的茎叶。 林桃回道:我为大人摘取,大人便知这是何物了。 林桃上前,挑选了一只卖相好的,捉着茎叶拔出,下面的土都带着泥土滚了出来。 她选了几颗,用清水洗了洗,泥土洗过之后,土豆逐渐露出它金黄的色彩。 看着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林桃逐一递给了几位大人,萧宁观察着手中的东西,对面前的林桃说道:这相必也是某种粮食吧? 林桃回道:回大人的话,此物名为土豆,土豆喜阴凉干燥,不耐高温与湿涝。昼夜温差大更适合土豆生长。 萧宁眼睛一亮,听懂了林桃的话,意思就是土豆适合生长于西北地域,这不是正好弥补了北方稻种产量不足的缺陷吗? 就算是一向云淡风轻的萧宁,此刻内心也有些激动,这土豆产量几何? 林桃估摸着算了算,答道:若在西北地域,一亩地约可产十石之余。 十石! 萧宁几乎被这个数字砸晕了,十石是什么概念?约等于1200斤,这还只是一亩地,大商北部地域广阔,届时产量还不知道会多少。 正当萧宁激动之时,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来迟了,还望大人勿怪。 楼峻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心中翻了个白眼,来什么来,没人让你来。 说话的这人正是顾成,萧宁一行人在沧州大摇大摆地走着,顾成一打听便知道他们去了何方,一路赶了过来。 萧宁淡漠地看着走进的顾成,这位是? 顾成拱手道:微臣沧州长史顾成,见过特使大人。 萧宁打量着面前的顾成,传闻顾成与楼峻的关系不和,那些刺客 他眼底划过一丝玩味,面上却是一派温和,顾大人既然来了,就跟随一起看看吧。 顾成窃喜道:谢大人。 顾成也从未看过楼氏的田庄,并不知道这田庄中都有些什么,站定一看,眼中尽是茫然之色。 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说: ----------------------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出自《世说新语容止》 第25章 永嘉帝 顾成一看,每位大人手上都拿着一个金黄色的果实,就他两手空空。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眼神看着林桃,显然是也想要一个。 各位大人,这便是田庄内所有种植的粮食。 林桃故意忽视了顾成的眼神,只对着前方的萧宁说道。 不是,他才刚来,这就没啦? 分明是赤裸裸的排挤! 顾成气的脸都铁青,却也无法,难道还能当着萧宁的面舔着脸皮要楼峻的东西吗? 他自恃是有地位之人,可不屑干这种事。 萧宁此时想起了曲辕犁,不经意地对楼峻开口道:听闻贵公子研制出了一种犁,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压根不再话下,不知可有此时? 楼峻愣住,啊?有这回事吗? 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楼峻语气讪讪道:不如让小儿为大人讲解一番? 他扭过头,看了看楼玉舟,楼玉舟会意上前。 她摆了摆手,道:大人,这边请。 楼玉舟暗想,看来这位萧宁大人是有备而来啊,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知道曲辕犁呢,犁地过后,田庄中的曲辕犁都被收起来了。 因此楼玉舟只能带着萧宁去看那些正在犁地的人家。 楼氏田庄附近刚买了曲辕犁的一户人家正在犁地,时不时还交谈几句。 这曲辕犁可真是个好东西,犁的地又快又好。 是啊,虽说不便宜,可好歹轻松的许多,过后收成必定会好。 一位老汉眼神有些看不清楚,只模模糊糊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走了过来,却没有多注意。 也许是过路的吧。 这位老人家,你们所用的,是曲辕犁吗? 老人一抬头,就看见楼玉舟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问道。 楼楼公子? 他揉揉眼睛,再看去,楼玉舟还是站在原地,接着又往后看,楼玉舟身后有一行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人先前见过楼峻,楼玉舟回沧州之时他也在场,这时他慌忙跪下。 草民见过大人。 语气有些颤颤巍巍的,莫不是他犯了什么事? 楼玉舟许是听出了老人语气中的紧张,说道:老伯,我此次前来是为曲辕犁,你不必拘谨。 说着,还扶起了他。 老人顺势起身,应声道:好、好。 此番情形,老人一家人在不远处皆纳入眼中,此时纷纷赶了过来。 老人对着儿子道:石头,将曲辕犁拿过来。 第27章 那青年人连连应声。 快速跑过去一把扛起曲辕犁就赶了过来。 楼玉舟正要接,青年一躲,将它交给了旁边的顾成。 ? 顾成简直懵掉了,可在萧宁的视线下又不得不接,只能憋屈的接了过来。 这番操作,楼玉舟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 那年轻人憨憨笑道:公子您体弱,这曲辕犁还是挺沉的,还是交给这位大人吧。 顾成 楼玉舟简直是哭笑不得,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弱? 到底是一番好意,楼玉舟也不能把曲辕犁从顾成手中抢来不是,更何况 楼玉舟心中冷笑,顾成不是想在特使面前露脸吗?就让他露吧。 她只当顾成是个工具人,扭头对着萧宁说道:大人你看,这曲辕犁长度较一般的犁更短些,更加小便于操作,又增加了犁评和犁建,即可深耕又可浅耕,犁壁不仅能碎土,而且可将翻耕的土推到一侧,因此这曲辕犁用起来更加轻便省力。 萧宁听着,只觉得这曲辕犁精妙非凡。 只是更加非凡的,是这楼玉舟! 他表面点头,心中却在想。 若大人不嫌弃,曲辕犁的图纸在这,还请大人过目。 萧宁回过神来,就听见楼玉舟说的话。 他似信非信地接过图纸一看,上面栩栩如生的画着曲辕犁。 这么精妙的东西,就这么给他了? 他这么想,也就问出了声。 楼玉舟浅笑道: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想百姓比我更需要这件东西。 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成在一旁看着干着急,插都插不进去话。 好不容易等到了,像是不经意地说起,臣听闻大人在城外遇刺,不知那刺客捉到了没有。 萧宁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问道:顾大人怎么知我等在城外遇刺了?就连楼大人也是前不久我与他说的。 顾成心中一咯噔,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心中发虚,可面上还是一派冷静之色,为官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么点面色功夫都没有,早就被人蹬下来了。 顾成说道:下官也是听旁人说起,有人于城外看见一伙人打斗,这才有此猜测。 萧宁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怎么刚好久怎么巧猜中了呢? 不过他无意追究顾成话中的漏洞,无论刺客是谁派来的,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萧宁转头对着楼玉舟温声道:楼公子的功劳我定会上报给陛下。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 ,楼玉舟带着萧宁一行将沧州逛了个遍,萧宁看见水排也是极为惊喜,楼玉舟便干脆将水排的图纸也给了他。 永嘉帝放下那几张图纸,对着站在殿中的萧宁说道:你说,这几件东西都是楼玉舟那小儿制作出来的? 萧宁回道:确是如此。 永嘉帝语气莫测,听说你们在沧州城外遇刺,箭上还刻着楼氏的名头,查出是何人所为了吗? 他面上尽是帝王之威,思绪转了不知几个来回。 萧宁毫不意外永嘉帝会知道此事,随行之人可都是永嘉帝的眼睛。 萧宁语气恭敬,说道:微臣瞧着倒不像是楼氏所为,倒是那沧州长史有些异样。 永嘉帝的手在龙椅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慢悠悠地道:此人难堪大用,三年过后官职该降降了。 谈笑间,就将一个官员的后半生都决定好了。 萧宁想着,这就是帝王。 萧宁走后,永嘉帝招来保平。 依你之见,那楼玉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保平不明白永嘉帝说这话是何意,他只管回答。 奴看楼公子谈吐不凡,小小年纪已是十分沉稳,一派大家之风。 永嘉帝靠在龙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着身旁伺候的王德兴说道:朕记得,长华姐姐是嫁到了楼氏,是吧? 王德兴说道:正是,当时还被奉为一桩美谈呢。 永嘉帝想了想,道:说来那楼家小子也有我皇家血脉,算的上是宗族之人,你说呢? 王德兴笑道:陛下说的是。 第26章 大虫 萧宁一行人的动作都被暗处的一人看在眼里。 等萧宁走后的几天,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楼氏田庄寂静无声,风缓缓吹过树干,叶子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而,一声不同寻常的声响从黑夜中传来。 一个人影翻进了楼氏的田庄。 为防有人作祟,田庄中的人一直有人看守,林桃更是一步都不敢离开。 暗处的那双泛着绿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看着众人,待看到土豆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那就是土豆? 这人正是万俟琰,他是北狄王与大商女子的结合,相貌偏中原,唯有一双眼睛能看出他的不同。 几日前北狄王让他潜伏大商,万俟琰散下辫子,穿着粗布,一路随着商队进了大商境内,如今北狄与大商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因此也常有商队来往。 商队有路引,这可用不着他操心,万俟琰就这么一路混进了沧州。 当时正逢萧宁一行进城,万俟琰便在暗中观察。 见到楼玉舟的第一眼,他就在心中哼了一声,男生女相! 一个大老爷们长的娘们唧唧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楼玉舟确实是有才,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土豆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万俟琰眼中的野心都要漫出来了,这简直就是量身为他们北狄打造的粮食! 若是将它拿到手,北狄的冬日还用愁吗? 万俟琰专门挑在楼玉舟不在之时暗探田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楼玉舟手下的人都如此谨慎。 此时打草惊蛇可不是一件好事。 万俟琰舔了舔干燥的唇角,无端露出一丝野性,转身隐于暗处。 林桃在昏黄的烛光下无所察觉。 万俟琰这几日都在打听楼玉舟的踪迹,在这一日的清晨终于动身。 传闻各家公子在月末于山上射猎,万俟琰早已在前一日的夜间藏于沧州郊外鹿门山。 自古以来,就属救命之恩最难偿还。 不是吗? 万俟琰的泛着绿光的眼在夜间亮的惊人,恍惚间就会误人为是野狼的眼睛。 第二日正午,鹿门山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万俟琰站在一颗树的枝干上,茂密的枝叶完美的隐藏了他的身形。 透过重重人群,万俟琰快速锁定了在人群背后的一个身影。 楼玉舟慢慢悠悠地坐于地上,捧着一杯清茶,甚是悠闲。 此次来射猎是早就商量好的,打了猎直接就在一旁烤了吃了,郊外风光甚是美妙,岂不悠哉? 楼玉舟平日里也觉得无趣,郑白的这个提议甚好,她便欣然前往了。 喂,楼玉舟,去打猎啊。 顾怀之依旧还是穿着那身红色的骑装,拿着一把弓箭,看上去很有几分少年意气。 这群公子玩起来那是一个无法无天,丛林危及潜伏,自然是要有护卫的,楼峻得知后还专门派来陈翼等几十余人护卫。 楼玉舟故作吃力状,对顾怀之说道:怀之兄,我最近身体不适,要不你们现行。 这种吃力的事她才不做,就让顾怀之自己去罢,她只负责吃就行了。 顾怀之闻言狐疑地看着她,这么巧?该不会是装的吧?楼玉舟这小子可惯会唬人。 可楼玉舟也装的太像,加上脸色苍白,顾怀之便将信将疑地说道:好吧,那你在这等着。 转头对着众位公子哥道:咱们走。 马鞭一拍,顾怀之骑着的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奔驰而去,众人纷纷跟随,掀起一片尘土。 陈翼在一旁听见楼玉舟说着身体不适之时面色就有些不对。 啊?什么时候不适的?前两天不会才和大人吵完吗? 陈翼的面色渐渐古怪,难道公子是诓顾公子的? 不对,他怎么会这么想公子呢?公子一向心地善良,说不适那就是不适! 楼玉舟默默地喝着茶,深藏功与名。 万俟琰注视着这一切,见楼玉舟在原地不动,反倒是那红衣少年驾着马进入丛林。 他暗道不好,难道是楼玉舟已经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心念几番流转,最终目光投到了顾怀之的身上。 这个人与楼玉舟的关系这么好,必定有可用之处。 丛林中阴森森的,树木长的茂盛遮住了阳光,小路上时不时窜出几只小动物,瞧见他们又倏忽溜走。 第28章 忽而前面一只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顾怀之看着它,笑容越来越大。 就是它了! 想也不想,就拉弓射去,那只鹿许是感觉到了危险,拔腿就跑。 顾怀之连忙追去。 怀之兄! 身后的郑白追赶不及,只来得及叫他一声。 上头的顾怀之并未理会。 顾怀之骑着快马脱离了人群,等他回过神来,四周已经寂静一片。 丛林在寂静之下,更显出几分幽深,小路隐没于深处。 顾怀之忽的打了一下寒战,在这种氛围上无端感受到几分悚然。 可少年的胜负欲作祟,让他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尤其是在楼玉舟的面前。 倏忽,前方的草丛微微动了动,顾怀之立即捕捉到了动静,向那草丛走去。 他拿着弓箭的手微微紧了紧,用箭矢拨开枝叶。 是那只鹿吗?来只兔子也行,他现在不挑的,只想赶紧打完猎回去。 这地方还怪阴森的。 一边想着,一边拨开。 看清楚之后,顾怀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慢慢显露。 顾怀之连退几步,身体僵直。 那只动物慢慢显露出身影,全身橙黄色,布满黑色条纹,前额有好似王字的斑纹。 赫然是一只大虫 它盯着顾怀之,眼中带着骇人的欲望。 顾怀之只觉得不妙,这只大虫不会还在饿着呢吧? 他谨慎地一步步向后退去,盯着大虫的眼不敢露怯。 一旦将你的后背暴露,这种大型猛兽便会立即扑上来咬断你的脖颈。 万俟琰正在树上,看到这一幕,缓缓勾起了唇。 顾怀之与郑白等人走散之时,郑白见势不妙赶紧掉头去寻楼玉舟。 毕竟都是半大的少年郎,出了事怎么向大人交代。 玉舟兄,顾怀之不见了! 楼玉舟扭过头,就见郑白架着马朝这边赶来。 她蹙了蹙眉,站起身来,什么? 顾怀之好好的,怎么会不见? 郑白冲到楼玉舟身前,连气都还未捋顺,就说道:顾怀之独自一人进了丛林,他跑太快了我们都来不及跟上。 楼玉舟暗道不好,丛林深处可是有许多猛兽的,他们此次来本也打算在外围活动活动,谁知道顾怀之会这么头铁。 她喊了一声:照月! 一匹白马撒开蹄子跑了过来,皮毛顺滑,瞧着被人养的几 号。 照月低头看着楼玉舟,眼中有些憨憨的。 楼玉舟直接一个翻身就到了照月的身上,拍了拍它,照月便会意奔了出去,刹那间便不见了人影。 郑白都还未反映过来,楼玉舟便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他与陈翼二人面面相觑。 郑白纳闷,玉舟兄不是身体不适吗?他又不会武功去也没用啊。 郑白本来就是想让陈翼等人去寻,可没想到楼玉舟先行一步冲了出去。 陈翼也反映了过来,大喊一声,公子,你停下,太危险了! 接着也骑上马追了出去。 府兵见状自然不能待在原地,也纷纷跟随。 只留下那群公子哥在风中独自凌乱。 楼玉舟散发精神力寻找顾怀之的位置,接着骑着照月向那个方向赶去。 自从换了一个身体后异能大不如前,换做之前楼玉舟只要一个念想那只挡在顾怀之面前的大虫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哪里还轮得到它现在作威作福! 那只大虫忽的感受到了威胁,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静寂无声。 饥饿使它又冲着顾怀之露出了獠牙。 它猛地朝顾怀之扑过去,顾怀之几乎踉跄地骑上马匹。 可还没跑几步,就被大虫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一个瞬间,顾怀之睁开眼就见那大虫泛着寒光的獠牙对着他,涎液滴落,恶臭无比。 难道几日要命丧于此了吗? 任凭顾怀之如何抵挡,那獠牙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几乎绝望地瞬间,一个身影猛地将大虫从顾怀之身上掀翻了下来。 大虫灵巧落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来人,嗓子发出低吼,像是受到了挑衅。 来人做一身猎户打扮,皮肤呈古铜色,露出的肌肉一看便充满了力量。 正是万俟琰。 他盯着大虫,眼神中露出狼性,与野兽搏斗,他可熟悉的很。 万俟琰一手张开,手指微微一勾,此番动作彻底激怒了大虫。 它怒吼一声,朝着万俟琰张开獠牙。 还没等到呢,一只箭就射中了大虫的脖颈。 大虫踉跄了一下,停在原地,脖颈只感到一阵痛楚,它向箭矢望去。 万俟琰眼底划过一丝暗流,也向来人看去。 楼玉舟在马背上缓缓放下弓箭。 到底是猛兽,一只箭还不会让它失血而死。 它暂时放下面前的二人,转头向楼玉舟奔来。 这个人类,竟然敢伤它! 楼玉舟坐于马背上,像是被吓傻了。没有动弹。 顾怀之面露着急之色,楼玉舟,快跑啊! 万俟琰蓄力待发。 大虫跳起,几乎已近面门 就在这时,楼玉舟一把便擒住了那大虫的脖颈,将它直接撞到树上。 嘎? 顾怀之脸上的惊慌还未消退,此时脸上的表情甚是滑稽。 连万俟琰眼中也划过一丝惊诧。 待那大虫挣扎着站起,那树木不堪重负,在顾怀之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倒地,发出一声巨响,正好砸在了大虫的身上。 几息过后,大虫终于不再动弹。 可顾怀之看看大虫,又看了看楼玉舟。 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 这里的大虫指的是老虎哦。 第27章 我名莫炎 震惊过后,顾怀之说道:不是,你什么时候会的武功? 楼玉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瞎嚷嚷什么。 万俟琰听了心中嗤笑,就算会武功,可一脚就能将那大虫踹死的功夫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出来的吧? 他心中升起忌惮,看来那楼玉舟并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弱不禁风啊。 这时,陈翼已经率领府兵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公子,你们没事吧? 面前的景象令陈翼脚步一僵。 在陈翼眼中,他家公子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一张弓。 而顾怀之直愣愣地看着他家公子,眼中发出的诡异光芒让陈翼不忍直视。 两人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的少年,一副猎户打扮,四肢修长,面容俊朗,陈翼料想这是附近的猎户。 他心思转了几个来回,又见那大树下压着的大虫,心中大震,有了几分计较。 这大虫想必是被那棵树压死的,不然这种猛兽,他们还不得都交代在这? 也亏得大虫挣扎之时将脖颈处的弓箭压断,不然陈毅定不会如此想。 楼玉舟扫过陈翼与他身后的一众人,率先说道:来两个人,将这大虫抗回去,烤了吃。 说罢,一夹马肚子,照月会意,转身而去。 陈毅大声道:是! 手下众人面面相觑,面上皆是兴奋之色。 想他们作为刺史府兵,平日里也吃过不少好东西,可生活在城中又不是乡野之间,这大虫他们也是生平第一回见啊。 更别说吃了。 万俟琰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楼玉舟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毫不留情地走了,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啊! 好歹也是个陌生人,你就不问一嘴的吗? 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楼玉舟虽忽略了万俟琰,可这么个大活人矗在这,陈翼却不可能无视。 让两位府兵抬走大虫之时,他便走到了顾怀之与万俟琰的面前。 顾公子,你无碍吧? 此时顾怀之终于回过了神来,实在是楼玉舟的行为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还保持着坐于地上抬着头的姿势。 这让陈翼心中腹诽,顾公子这是被吓得失智了? 顾怀之听见了陈翼的问话,指了指楼玉舟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陈翼自觉心中明白,憨笑道:顾公子你放心,我们家公子好好的呢,你不必担心。 他料想顾怀之方才必是被吓愣了,这才来不及观察楼玉舟的状况,这也难怪,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罢了。 不过这时关心他家公子,也能称得上兄弟情深了。 顾怀之听了陈翼口中的颠倒黑白之言,心中苦笑,关心楼玉舟?还不如关心关心他自己呢! 第29章 怪不得楼刺史要将楼玉舟送到乡野人间,练的这一身好功夫,他去练练是不是也能一拳打死一只大虫? 顾怀之顺着陈翼的力道颤颤巍巍地起身,腿这时还软着呢,可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又起了什么雄心壮志。 顾怀之只顾着整理衣衫,陈翼的目光渐渐移到了他身旁的少年身上。 这位兄弟,你是 顾怀之被这句话提醒,忙拉过万俟琰说道:陈大人,说起来还是这位兄弟救了我。 陈翼听到此话,上上下下扫视了万俟琰一圈,眼底狐疑并不因此话消散。 哪有这么巧的事,林中有大虫,刚好被顾公子所撞见了,而顾公子又恰好被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少年所救了? 定然有诈! 陈翼不动声色地说道:既然这位兄弟救了顾公子,可谓是大功一件,可愿随我去见见我家公子? 万俟琰故意露出一丝犹豫,你家公子是? 寻常人听见这话,自然是以为后面会有什么嘉赏,欢天喜地地便答应了,哪还管是何人。 陈翼心中忌惮更甚,觉得此子定然不是普通人,面上却还是一脸憨厚,我家公子正是沧州刺史之子,楼玉舟。 万俟琰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讶异的神色,接着便回道:小人求之不得。 那群世家公子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顾怀之若是出了事,他们良心难安,更别说还搭上了一个楼玉舟,万一有个好歹,家长长辈非把他们剥下一层皮不可。 郑白眼尖,瞧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晃动,招呼道:快看,有人出来了! 众人忙看去。 来人尚未露面,只听见马蹄踩在地面的哒哒声。 一只玉白的手拨开挡在前面的枝叶,渐渐露出了身影。 正是楼玉舟。 郑白等人纷纷上前,玉舟兄,如何了,找到怀 之了吗? 一时之间,叽叽喳喳的,吵得楼玉舟脑袋直嗡嗡。 楼玉舟做了个手势,那群公子如同小鸡崽子一般被人扼住了喉咙,住了嘴。 玉舟兄这气势还挺唬人的,吓得他们不敢再说。 楼玉舟淡淡回道:在后面。 郑白听了心中松了一口气,瞧这架势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往身后看去,此刻陈翼等人已然出来了。 郑白先看了看顾怀之,很好,毫发无伤。 目光又划过万俟琰,唉,这少年是个生面孔,不过他也没有多在意,城外的猎户多了去了。 接着见陈翼身后二人抬着一个东西,瞧着还挺大的,他定睛看去,是一只大虫。 他点点头,哦,一只大虫啊。 什么,一只大虫! 郑白开始还未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才发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忽的眼神又看了过去,上上下下仔细瞅了几个来回,才确定,这真是一只刚死不久的大虫。 郑白甚是惊异,对陈翼说道:陈大人,这只大虫是从何而来的? 陈翼回道:我去时,只见这只大虫被压于树下,全身皆是血迹斑斑,料想是被压死的。公子特意吩咐带回来烤来吃。 别说,这些世家公子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可吃大虫的肉确实头一遭,素日里下面人都是献上一些珍惜兽皮,大虫的皮子倒是见过不少。 因此,听到这番话,一个个都兴奋坏了。 炊烟渐渐升起,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楼玉舟独自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 陈翼领着万俟琰走至楼玉舟面前。 陈翼想得很简单,这人若是有什么目的,以公子的聪明才智定会看出来,因此便将这少年领到楼玉舟面前。 楼玉舟听了,目光渐渐落到了万俟琰的身上,那双眼睛不带什么神色,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压迫。 此时看到这位少年,才发现他的眼中带着些绿,让人想起翡翠。 是个很俊俏的少年。 楼玉舟默默地想,眼睛倒是挺好看的。 只不过 心机叵测,来者不善。 她面上没带什么情绪,只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万俟琰任她打量,听见问话,才道:小人名莫炎。 顾怀之也走过来凑着热闹,玉舟兄,此人一身好功夫,若不是他,只怕我现在已是葬身于兽口之下了,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虽说当下有些世家可谓是不把百姓当人看,可江南地带世家子弟却还是有些慈善之心的。 万俟琰救了顾怀之一命,顾怀之也不会将此看做天经地义之事,想着补偿人家一番。 楼玉舟听见这话,挑眉笑道:既如此,莫炎,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之事,定为你做到。 她说这话也是想看看,这位少年究竟想要些什么。 万俟琰听了这话也没有旁人料想的那么激动,只是宠辱不惊地道:我在城外便听说了公子事迹,已是心生仰慕,可否让我做公子的贴身侍卫,保护公子安危。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能混进楼玉舟附近,也好打探。 现在的情况与他想的有些出入,但问题不大,楼玉舟并没有提这大虫是他所杀,料想是不想被人发现他有武功一事,如此正好。 这有何难,我替你应了。 楼玉舟正要开口,顾怀之便抢先答道。 她瞪了顾怀之一眼,什么你就应了。 万俟琰看着她,显然是等着她开口。 楼玉舟暗自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如此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担心他做出什么事。 她应道:行。 本想着不过是个侍卫,可在其他人眼中可不是这么觉得的。 万俟琰刚刚进入刺史府没多久,很快就有些人看他不顺眼来找麻烦了。 别人都是历尽千辛万苦抢破脑袋才进入刺史府,有些人的府兵身份还是从上一辈传下来的,这小子就是个猎户,凭什么得了公子的青眼? 得给他一个教训瞧瞧! 万俟琰走在路上,感觉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隐隐有几道呼吸。 他暗暗警惕,果然一只手掌拍上了他的肩膀。 万俟琰反射性一个过肩摔,将来人撂倒在地。 我天。 陈大躺在地上,暗暗叫苦,这小子力气可真大啊! 万俟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笑道:兄弟,对不住啊,山间养成的习惯,还以为有人偷袭呢。 接着伸出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大从他的眼中瞧出几分寒意。 他打了个寒颤。 单凭这几下子,陈大也看出这小子功夫不错。 他讪讪笑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说着便起身。 远处还有不少人在观望,本还切切私语,一见这副情形都沉默了。 枪打出头鸟,不是没有道理的。 接着,不少看热闹的都走了过来。 兄弟,功夫不错呀,陈大也算是咱们这功夫一等一的了。 他说的不是虚话,陈大的确是府中除了陈翼之外功夫最好的一个。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来套关系。 在刺史府关系错杂,可没有人不识相的招惹楼玉舟身旁的人。 而此时的楼玉舟听了金有乾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笑。 是吗? 第28章 马厩 万俟琰的动向,时刻都在楼玉舟的掌控之中。 她并不意外万俟琰的所作所为,正在她的意料之中。 让你去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她对着金有乾问道。 楼玉舟问的正是万俟琰的身份,刺史府每一人都要仔细探查,当初的姜由,季新等人也不例外。 金有乾正声道:公子,莫炎的身份已查明,确实是山中猎户,并无什么异常。 楼玉舟一听,当即眉头一挑,是吗? 万俟琰进大商地界,自然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且早有北狄探子暗中相助,此番探查,并未查出什么异常。 可楼玉舟一贯以来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那就让她看看,此人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万俟琰本来以为,贴身护卫能在楼玉舟身旁,他便可以时时刻刻观察。 可没想到,他来府中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喂马。 万俟琰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再说一遍,他要干什么? 他面前的金有乾一字一句说道:在公子的院落,只有一匹马,名为照月,你可要小心伺候。 毕竟是宝马,楼玉舟有事还亲自给它梳梳毛,喂喂饲料什么的,可以说照月的小日子过的可比府中大部分人都好。 第30章 但金有乾还是在心中腹诽,公子这是咋想的,派一个大小伙子来喂马,本来身旁的护卫就少,好不容易来一个,居然大材小用。 万俟琰脸部微微僵硬,说的好听,这不就是做了马奴的活吗? 只是万俟琰转头一想,就明白了,楼玉舟看来还是对他心有疑虑。 喂马就喂马!他又不是没有喂过。 想明白了之后,便对金有乾拱手说道:谨遵公子之命。 金有乾看他态度恭谨,倒是觉得这少年是个好的,若是万俟琰表现出一副不服之色,他反而要仔细敲打敲打。 金有乾领着万俟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了马厩。 棚中只有一匹马,通身雪白,正是照月。 万俟琰认出了这匹马是当日楼玉舟骑的那匹白马。 先前注意力只在楼玉舟身上,还未仔细观察过这匹马,可今日一看,就连万俟琰在北狄见惯了马驹,也不由得赞一声好。 可与他的乌兰相提并论。 此刻照月也注意到了万俟琰,这匹马向来对除了楼玉舟的人都不假辞色,毕竟在楼玉舟身上能感受到的威压其他人身上可没有。 因此在楼玉舟面前它还装一装,到了其他人面前是一个正眼也不带瞧的,赶走了不少马奴。 可在万俟琰面前,它却感觉到了某种大型猛兽的威压。 不由得发出阵阵嘶鸣。 金有乾一看,笑道:照月今日怎么这么活泼?想来它是喜欢你呢,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完吩咐了万俟琰几句,便离开了。 留下照月在身后跳脚,两脚兽你快回来! 万俟琰看着它的一番动作,笑道:省省力气吧,现在就剩你和我了,我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他故意做出一番狰狞的神 色,照月一看果然躁动起来。 它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居然敢这么对威风凛凛的照月大人,给它等着! 日子在风平浪静中流逝,一日楼玉舟忽然想起万俟琰,就招来金有乾问道:莫炎如何了? 金有乾回道:小人瞧着莫炎日日都在那喂马,也没有胡乱走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楼玉舟面上已起诧异之色,这么多天,难道真是在老老实实喂马不成? 她撂下书,光看书也是无趣,走吧,去瞧瞧。 到了马厩,楼玉舟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一旁看着。 万俟琰耳朵一动,听见几声轻微的脚步声,但他也没有在意,依旧是仔细地刷着照月的鬃毛。 照月被按摩地十分舒服,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它睁开眼赞赏地看了万俟琰一眼,两脚兽,你伺候的不错,我让主人重重赏赐你! 那日万俟琰不过是吓一吓它,他也是爱马之人,还不至于会对一匹马做什么。 楼玉舟在身后看着,故意发出一声咳嗽。 万俟琰听见,转过身来,看见了她,拱手道:见过公子。 楼玉舟上前抚摸着照月的毛发,一边说道:免礼罢。 照月被楼玉舟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它甩了甩尾巴,将头凑到楼玉舟的脸旁,蹭了蹭她。 楼玉舟没有拒绝,她在照月的动作之后说道:看来你们之间相处的挺好啊,照月难得有一个看得顺眼之人。 万俟琰揣摩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楼玉舟似乎只是不经意说了一嘴,并没有什么意思。 楼玉舟接着说道:时隔几日,你的想法还是不变吗?我可予你黄金千两,一辈子衣食无忧。哪怕如此,你也只想当个平平无奇的护卫? 万俟琰答道:是! 为何? 大丈夫生来自当建功立业,黄金千两纵然是好,却不是我心头之愿,望公子允我。 楼玉舟凝望着面前的这个少年。 良久,开口道:明日我要去田庄,你便一同随行罢。 万俟琰应声道:是。 照月在一旁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万俟琰便在院外守着。 他已被提拔到楼玉舟的院外看守,不过照月舍不得他,因此楼玉舟便让他也兼顾着喂养照月的职责。 万俟琰 身兼数职?刺史府是没有人了吗?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院落打开,楼玉舟才从里头缓缓走出。 身后还跟着金有乾。 她斜睨了万俟琰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 万俟琰前些日子虽然走过刺史府,可今日才体会到这所宅院的宏伟。 每日都是例行要给老妇人请安的,楼玉舟自然先去了楼老妇人的院落。 万俟琰还要跟着进去呢,金有乾连忙一把拉住他。 这是女眷的院落,你跟进去干什么呀?咱们就在院外等着。 万俟琰一愣,暗道中原人规矩就是多。 楼老夫人与楼夫人正说着话,门外就有丫头说道:大公子来了。 楼老妇人一听,对这身旁坐着的田夫人笑道: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快些将大公子请进来。 楼玉舟一进屋,却见两位陌生的夫人小姐坐于下首。 她脚步一顿,先对上首的楼老夫人行了个礼,接着再拜见楼夫人。 二人都堆着笑忙让她起身。 免礼免礼。 楼老妇人指着田夫人对着楼玉舟道:这位是你田姨母,她与你母亲自小便是手帕交,田大人与你父亲也是有着同袍情谊,旁边那位便是你田妹妹。 楼玉舟一听,拱手道:田姨母安好,田小姐安好。 田夫人暗暗点头,不愧是世家养出来的公子,纵然在乡下十几年,这通身的气派也是无人能比的。 田小姐的面色微红,起身对着楼玉舟行了个平辈礼。 她在郡中,见到的少年公子都不如楼玉舟,咋见有些羞涩。 田夫人对着楼夫人笑道:这位便是小瑾吧?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天我可没少听见你们家小瑾的事迹。 听到这,楼夫人可是有话说了。 害,不过就是些乡野田地间的杂事,随他父亲见见世面罢了,算不得什么。 她话虽如此,可面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显然对此颇为得意。 楼夫人对楼玉舟说道:今儿个是去田庄的日子了吧? 楼玉舟点头。 楼老夫人做主道:既如此,你就先去,这儿也没什么事。 听到楼老夫人的话,楼玉舟拱手说道:孙儿告辞。 接着对其他人行了行礼,便退了出去。 田小姐一直看着她的方向,眸光似有些留恋。 田夫人一转头注意到了,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运送 林桃听说楼玉舟来了田庄,忙过来拜见。 楼玉舟制止了她要行礼的动作,问道:收成如何? 种的土豆等物自然不是只供给楼氏一族的,萧宁一行人回京时带回去不少,约莫是供上皇城的。 再者北方饥荒已初现端倪,若入了冬,怕是有不少人会被活活冻死饿死。 楼玉舟自然是想将这些粮食传入北地,好歹让百姓不至于饿死。 当初萧宁的话里话外也透着这个意思,或许陛下不日便会将粮食下发于北地。 楼玉舟自然是关心土豆红薯的产量,这几日时不时便会来看看。 林桃注意到了楼玉舟身旁有一个生面孔,可她并没有在意。 土豆已经成熟了,总共上千石,不日便可运往北地。 楼玉舟满意地点头,你做的很好。 万俟琰在一旁听着,眸光微微一闪。 他上前一步,说道:公子,不知这土豆是为何物?这么一个小东西便能饱腹不成? 虽然万俟琰在旁人口中听过不少,可什么都没有当事人亲口说来的实在。 楼玉舟听了问话,转过头笑道:这土豆好种植,又高产,最主要的是适合在寒冷环境中种植,在北地最合适不过了。 这些东西有不少人知道,因此她也没太在意地便说了出来。 万俟琰心想,若是要将这些东西运往北地,而大商北地又与他们北狄相近 当务之急,是先取得楼玉舟的信任,再从长计议才是。 万俟琰笑道:不知小人是否有机会护送这些土豆。 护送一事将会从沧州军调派几百人,林桃是种植之人,自然也要跟着去的,免得北地之人不知道怎么种,可莫炎 第31章 楼玉舟的眼神极为淡漠,这小子原来是看上了土豆啊? 可这些土豆不日便会输送到北地,其余各地将来也会有,不至于如此迫不及待吧? 看来是她错漏了什么地方。 说不定,莫炎他不是个大商人呢? 可楼玉舟虽这么想,面上却笑道:你功夫好,既如此便也跟着去罢。 此时非同小可,沧州军听说此事,一琢磨,觉得这事好啊。 北地与他们江南地域可不同,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出过沧州,觉得去看看也好。 更何况还有一个好名声,往大了说,这可是替圣上办事。 再说银钱由官府出,也不需他们做什么,走的又是官道,没什么危险。 沧州军一听,几千个大小伙子打擂台,角逐出了一百五十个好手,送到了楼峻和楼玉舟的面前。 楼玉舟一看,嘴角微微抽搐,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李青等土匪。 遥遥望去,赫然占了大半。 哦,不,现在可不能叫土匪了,已经是正经的沧州军。 他们面上都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俨然是被|操练的不轻。 李青一见到楼玉舟,便张开大白牙笑了起来,这么看来无端有股傻气。 楼玉舟扶额,她现在还真有些担心粮食的安危了。 一群憨憨护送着,又 跟了个居心叵测的,唯一聪明的林桃也是个不会武功的,遇上什么事也指望不了她。 哎。 李校尉对着楼峻道:大人,这些都是军营中挑出来的能以一挡十的好手,护送一事就放心交给他们罢。 楼峻含笑点了点头,扫过在他面前的众人,看着看着,他总觉得其中的一部分人有些眼熟,却不知是在何处见过。 他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些人眼熟呢? 楼玉舟转过头,故意忽视了他。 李校尉听言,说道:大人您忘啦?其中的一部分人还是你送到军营的呢。 楼峻皱眉,本官什么时候 说着说着,他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当初跟着楼玉舟回来的那群土匪不就在军营里吗。 想清楚后,楼峻瞪了楼玉舟一眼,这小子还躲在一旁不吱声呢。 他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既然这群土匪已经弃暗投明,又凭借自己的本事揽了这事,他也没有理由换人。 楼峻看着他们,正声道:此番前去,路途遥远,切记谨慎行事。 众人应道:谨遵大人所言。 楼峻赞许地点头,随即交代了楼玉舟几句便走了。 不得不说,当甩手掌柜就是好。 李青站在最前头,先前楼峻在的时候还装一装,楼峻一走当即便一蹦三尺高。 公子! 若不是人太多,李青险些要抱上楼玉舟的大腿了。 楼玉舟失笑着摇了摇头,这人还是这副模样。 她说道:你们在军营可好? 李青憨憨笑道:承蒙公子挂心,军营一切都好,咱们跟着可学了不少本事呢。 他身后的众人也应道:是呢! 在场的不至有李青等人,除了这群半路出家的,剩下的原先也都是在军营中。 有些人也是第一次见楼玉舟,虽先前没有见过,可这一年来便是听也听过,心中早已想了千八百遍楼玉舟的相貌。 可今日一见,却还是眼前一亮。 本来心中就有好感,又见楼玉舟的相貌不凡,更遑论身为世家公子又如此平易近人,哪里还会对她的话说半个不字。 在李青身旁的邵越更是如此,不过他心中对当初李青之言已是不信了。 楼公子虽气度不凡,可如此瘦弱,如何能打倒他,简直是一派胡言! 楼玉舟看着他们道:你们都是栋梁之材,此番前去我是再放心不过的了,沧州还有些事务需要我处理,我就不与你们同行。 万俟琰在她身后听到这,面色微微一动。 各位,望一路平安。 楼玉舟没有说要豁出命护好粮食,而是说道一路平安。 这些汉子听到这番话,心中温暖顿时涌起。 就连万俟琰听了,也不由地感叹,若是楼玉舟生在他们北狄,早没有他那些兄弟什么事了。 楼玉舟面前的众人纷纷喊道:定不负公子所托! 三日后,已是启程的日子。 万俟琰与李青骑着马走在前头,其中唯一的女性林桃得到了坐马车的优待。 这一路甚是无聊,李青撇了眼位于前方的万俟琰。 哎,兄弟。 万俟琰往旁边睨了一眼,就见李青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是叫莫炎吧。 万俟琰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青也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依旧憨笑道:你是怎么来到咱们公子身边的?从前可没怎么听说过你。 万俟琰冷笑,从前? 看来这人和楼玉舟也是颇有渊源,也是,前几日看他与楼玉舟说话的语气便觉得不对。 万俟琰不经意地道:你身在军营,公子身旁有多少人不至于那么清楚吧? 李青一想也是,便不再谈这个话题。 倒是万俟琰又挑起了一个话题,话说起来,你与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提起这,李青可是有话说了,他立马打起了精神,害,兄弟,你是不知道,幸亏公子,我与我这帮兄弟才走上了正道。 万俟琰立马摆出了好奇的神色,怎么说? 在军营时,李青便时不时就提起来,军中的人耳朵都起了茧子,一听他开了话头便马上溜走,哪里会这么耐心听他说话。 正好今日万俟琰要套他的话,李青觉得方才还一脸冷淡的兄弟露出好奇的神色,心中顿时兴奋感尤生。 先下可是迫不及待的说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当初我等不过是一众山匪,公子听说了上山之后立马给我一顿打,那风姿那气度,我等顿时拜服 在李青的话里,事情早已经过了不知多少的润色。 万俟琰仔细地听着,时不时还附和一声,让李青讲的更起劲了些。 行了行了,就你那事,翻来覆去讲了不知多少回了,如今还在新的兄弟面前显摆。 李青身后跟着的一些人看他实在是越讲越起劲,赶忙制止了他。 再这么讲下去,怕不是要讲到天黑了? 从沧州到北地,大约需要一个来月的时间,这还是他们骑着马赶路。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万俟琰看了看身后,对李青说道:不如就在附近的郡中休整一番。 本也可以在林中安营,可一来他们带着粮食不好,若遇上了猛兽就麻烦了,二来天气渐渐转凉,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那可怎么是好。 李青想着也是,就领着身后的一众人进了附近的郡城。 郡城中人看这群人衣着,便能看出是军中之人,哪里还会来招惹,恨不得绕道走。 郡城中最大的客栈中掌柜正做着账,便见一群人走了进来。 掌柜眼瞅着约莫一百多人,个个身穿官服,人都蔓延在客栈外了,忙走上前堆笑道:官爷,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李青上前说道:给我们安排客房,再添几样你们客栈的拿手菜便是。 他这时的表情又与万俟琰说话不同了。 这还是公子教他的呢! 出门在外,要有牌面! 掌柜的一听,有些为难,官爷,咱们这怕是没有这么多客房,怕是要几人住一间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怕李青发作。 李青不以为然地说道:都是一群爷们,几个人凑一间便也是了。 掌柜的连忙应道:好嘞,几位官爷里面请。 到了夜晚,街道的亮光渐渐暗了下来,不久便一片漆黑。 房屋中传来阵阵鼾声,此起彼伏。 放土豆的货物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昏暗的房间亮光窜动。 一只手拿着火折子,凑近了土豆。 也照亮了那双泛着碧绿的眼。 第30章 蒙汗药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万俟琰。 他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土豆, 良久,拿了一个放在掌心。 任凭万俟琰怎么看,也想不明白这颗金黄色的果子到底是怎么吃的。 直接啃吗? 这些土豆都是输送的, 从地里拔出来后便运上了车,还带着一些新鲜的泥土。 万俟琰端详了几秒, 随意蹭了蹭,忽然啃了下去。 他在草原上流亡的时候, 什么没有吃过?不过就是一些泥土罢了。 第32章 万俟琰在口中咀嚼了一番, 默默皱起了眉头。 不好吃。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人声。 林桃打着火折子站在门口,默默地盯着万俟琰,眸光在光与暗的交界下,显得有些幽然。 万俟琰顿住, 将那颗土豆掩好。 随即站起,转过身来,对着林桃道:林小姐,我不放心粮食,看兄弟们都在酣眠,于是过来看看。 他试探道:没有打扰到你罢? 林桃看着万俟琰,想起了楼玉舟的吩咐,对他道:天色已晚,这里有我, 你早些休息。 万俟琰回了声是, 便走出了屋子。 经过林桃身旁时, 她倏忽感受到一股寒意。 林桃转身看向万俟琰的方向。 双眸暗了暗。 休整过后,李青一行继续赶路,万俟琰望向身后,眸中忽然带着一丝笑意。 如今已过了大半的路程, 眼看着距离北狄越来越近。 身后的丛林中隐隐有身影闪过。 是时候了! 北狄的勇士和大商不同,擅长大开大合,讲究的就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能在敌人身上多划两道那就是赚了。 就算是在严密的防守也有漏网之鱼,何况大商与北狄之间如今休战,更有商队来往,这群北狄人化作商队之人进入大商,无一人怀疑。 若是打起来,可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是夜。 随行来的厨子炖了几锅饭,在林中还有打来的猎物,又拿出几个土豆炒了,便是一顿晚饭。 万俟琰吃着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的土豆,眼前一亮。 口感十分清脆,又有些嚼劲。 万俟琰觉得前几日生吃土豆的他就是个傻子。 他眼中划过浓浓的野心。 将来,这些都是他们北狄的! 经过几日的称兄道弟,李青俨然将万俟琰看做自己人,那亲的不能再亲。 兄弟,我和你说,这土豆可是个好东西。 万俟琰点头,是好东西。 日后啊,我们沧州的功劳定是头一份的。 万俟琰再点头,是的,日后北狄定不会忘了你的这份恩情。 李青说着说着,视线渐渐模糊。 怎么回事? 李青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扭过头看去,四处的一百来号兄弟都东倒西歪,仿佛醉了酒一般。 万俟琰的唇角略微勾起,露出一丝放肆的笑意。 这些饭中下了他们北狄最为烈性的蒙汗药,一次药量能让一个壮汉足足三日昏迷不醒。 不杀李青众人已是万俟琰为数不多的仁慈之心了。 李青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他手臂抬起,狠狠抓住万俟琰的肩膀,就这已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为、什、么! 李青一字一句说道,站着已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却还是执着地看着万俟琰,想要一个答案。 万俟琰感受到大力,任凭他抓着,没有动弹。 虽说李青已中了蒙汗药,可毕竟是天生怪力之人,中药之后的力气也是惊人。 万俟琰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任凭他抓着,任凭他失去力气,任凭他滑落在地。 接着不再动弹。 眼球微微一转,盯着地上的人。 过了良久,才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原因。 身后渐渐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万俟琰回过头,看见的是一群陌生面孔。 三王子。 那群人将手放于胸前,行了个礼。 虽然是一身商人打扮,可万俟琰还是看出来者正是北狄之人。 他微微点头,偏头说道:东西就在那。 为首之人招了招手,他身后之人便朝着装着粮车冲了过去。 而此刻林桃正在暗处默默观望。 她方才留了个心眼,闻了闻味道不对,故意没有吃饭菜。 没想到,果真让她猜到了。 林桃暗自咬了咬牙,莫炎是北狄之人! 这件事得禀告给公子才行。 但她没想到的是,万俟琰自幼耳目出众,在林桃加重了呼吸之时便已发现了她。 林桃还想着偷偷溜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蹲下,可当她转过身时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完了。 林桃的身体僵住,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她顺着靴子往上看去,出现的赫然是万俟琰那张脸。 万俟琰淡漠的盯着她。 林桃转身欲逃,万俟琰一个手刃就将她劈倒在地。 好痛! 林桃只觉得颈间剧痛,继而便失去了意识。 目光所及一片,皆是躺着的人影。 万俟琰站在原地,眸光幽深。 为首那汉子对万俟琰说道:王子,可以走了。 万俟琰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在这时,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三王子先是迷倒了我的人,又要抢走我的粮食,这恐怕,不太好吧? 万俟琰脚步顿住,他显然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很快,那道身影走到了万俟琰的跟前。 万俟琰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人的面容渐渐显现。 看清之后,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 只不过片刻之后又放松地笑道:楼公子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显于火光之下的,赫然是楼玉舟。 楼玉舟也笑道:三王子也不遑多让啊,若是楼某不来,怕是见不到这样一桩大戏了。 万俟琰身后众人纷纷拿起弯刀,警惕地看着楼玉舟的动作。 楼玉舟扫过这群人,转而对万俟琰说道:我只有一人,这么多人对着我举刀相向,是否太小题大做了罢。 万俟琰不以为然,对着楼公子你,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说起来,我有一事还请楼公子解疑。 楼玉舟眉头一挑,说道:什么事难住了足智多谋的三王子。 我深入沧州多日,唯独你对我始终心存疑虑,不曾放下戒心,更是在查出了我的身份,楼公子背后恐怕是有高人指点罢? 万俟琰便是想问这其中有没有他那两位好哥哥的手段。 楼玉舟说道:有时候人的眼睛可藏不住事,任凭你如何装,也装不成自小贫困的猎户。 至于身份,你的眼睛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楼玉舟的答案很简单,不过一般人查验可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其中留给万俟琰的机会可是许多。 北狄到底不是大商,行事多有不便。 幸亏沧州之中有些商人来往,言语之间说起那位那位被掳走的大商女,继而便引出了北狄王第三子万俟琰。 楼玉舟便有些猜测。 万俟琰失笑,他满腹的猜疑,最后竟然被这么简单一个回答给打发了。 他对着楼玉舟说道:我敬楼公子是个有志之士,望楼公子放我等一马。 说是这么说,可万俟琰明显是放楼玉舟走,按照常理来说,万俟琰这边人多势众,若楼玉舟硬要要回粮食,杀她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万俟琰可没听到楼玉舟的身后有人,纵然楼玉舟武功再高,可双拳难敌四手啊。 可万俟琰这番话只能落空了。 楼玉舟听了这番话只觉得想笑,她也听懂了这番话的意思。 也就笑出了声,若是我不想放你们走呢? 有些人都觉得楼玉舟有些不自量力了,这位小公子怕不是听不懂话吧? 万俟琰一直盯着她,认真回道:若是公子不允,我等怕是只能得罪。 二人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万俟琰抬手一挥。 他身后的汉子们瞬间涌了上去。 楼玉舟站在原地,外人看去只觉得她被吓傻了。 可万俟琰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可是一脚能踢死大虫的楼玉舟,他能呆在原地不动? 冲上去的一群人已到了楼玉舟的眼前,刀锋眼看就要落在她的额头之上。 忽然,四周寂静。 那柄弯刀就落在距离楼玉舟毫米之地,可怎么也落不下来。 来人的目光渐渐变得惊恐。 怎么动不了了? 楼玉舟四周的人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接着失去了意识。 而她仍看着万俟琰。 这些人可真是碍事,三王子不介意吧? 怎么可能会不介意,这话讲的万俟琰都维持不住冷静了。 难怪如此淡定,原来是有后手。 第33章 万俟琰知道,这算是回敬他下迷药一事。 不过,万俟琰想不明白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某种离魂术? 这个少年将会是北狄的心头大患! 万俟琰的眼神如鹰隼一般,他猛的窜起,身体轻盈一纵,飞身而上,朝楼玉舟扑来。 楼玉舟迅速一闪,几个起落,便绕到了万俟琰的身后。 可万俟琰也不是等闲之辈,几乎在她落地之时就已有察觉,立刻转身伸出掌与飞来的掌心相撞。 万俟琰踉跄后退,手上青筋暴起。 楼玉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 坦白说万俟琰几乎是她来到这所见过 的功夫最好之人,可毕竟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论起战斗经验不如她也是正常。 万俟琰的眸光逐渐露出某种狼的野性。 与她交战,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狼群。 他默默拿起一把弯刀,冲了过去。 二人缠斗,身影快的已经模糊,时不时还传出机械相斗的声响。 忽然,万俟琰顿住。 他低头向下看,一只飞刀刺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楼玉舟右手拿着一柄飞刀,斜睨过来,无端让人感受到一丝风流。 万俟琰的手渐渐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的。 有如此对手,这世间方不会感到无趣! 万俟琰深深的看了楼玉舟一眼,转头跳进了水中。 如今他可处于下风,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走为好。 河渐渐归于平静。 第31章 北地 林中火光若隐若现。 林桃模模糊糊有了意识, 只觉得颈间好似折了一般疼痛。 她伸手摸了摸。 刚才发生了什么来着? 想着想着,林桃瞪大了眼睛。 坏了,粮食! 林桃记得失去意识之前, 莫炎已经发现了她。 后来呢? 林桃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想起了之后她几乎是要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就是那莫炎将她打倒在地的, 枉费公子如此信任他。 林桃吃力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看到坐在那的身影之后, 林桃眼底尽是诧异之色。 公子? 楼玉舟拿着一根树杈时不时拨弄火堆, 火光下她的眉眼显得有些柔和。 听见声音,楼玉舟没有扭头,只是说道:醒了。 林桃急切地快步走到她面前,公子, 莫炎他是北狄奸细! 楼玉舟依旧拨弄着火堆,听了林桃的话也丝毫不诧异。 这事我早有预料,这些天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林桃有些诧异,她一点也没有发觉。 那些粮食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希望,就算楼玉舟一直跟随,可他毕竟才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可不是说说的,莫炎他带了那么多人,楼玉舟能应对吗? 我说还不如你自己去看看更放心些。 说的也是, 林桃于是绕到粮车前, 紧张地看着面前堆放着的一个个箱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 瞧见里面似乎有什么。 心落下了些许,再猛地打开,箱子中赫然堆放着一个个金黄的土豆。 林桃不禁热泪盈眶,口中还喃喃自语道:真是太好了。 这些粮食关系的不只是他们一路上的艰辛, 还有北地之人的性命。 此时李青等人已悠悠转醒。 醒来之后看清眼前也瞪大的双眼。 百来号人都堆在火堆旁,簇拥着楼玉舟坐于正中。 李青抓了抓头发,面上还带着不自在,公子你咋来了? 楼玉舟脸上挂着浅笑,淡淡斜了李青一眼,就这个二愣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她再不来家都怕是被人偷了。 林桃瞪了李青一眼,公子再不来,等你醒的时候连土豆皮都看不见一点。 李青自知理亏,只是摸了摸鼻尖,没有回嘴。 邵越有些疑虑,问道:公子,那莫炎是何许人也? 长的俊美,又有一身高超的武艺,这种人在北狄应该不会籍籍无名才是。 楼玉舟手上动作一顿,抬头说道:那人正是北狄三王子,万俟琰。 北狄毕竟不在大商,若不是有心探听,寻常人不会知道北狄究竟境况如何。 可万俟琰的名头李青等人也是听过的。 因此这时再听这位的名字便觉得有些讶异。 万俟琰?就是那个幼时落入狼群,却在短短几个月全头全尾的回来的万俟琰 都说他曾今不受北狄王宠爱,可多年前替他爹挡了一箭后如今的地位可不能同日而语。 这位三王子颇为神秘,传闻下一任北狄王已非他莫属了。 楼玉舟说道:你们都听过他的名号不成? 邵越面色有些严肃,此人有勇有谋,又豁得出去,若是这次公子不在,他便可以豁出去将粮食运出去,虽说有些冒险,可正能看出此人的胆大。 楼玉舟的眸色深了深。 万俟琰将来可是个劲敌。 收拾收拾,天亮后出发。 楼玉舟一行日夜兼程总算是赶到了北地。 北地一共有三州,分别为扬州,陈州与荆州。 其中世家又以扬州清河郡崔氏为首。 三州之后便是嘉门关。 过了嘉门关再约摸几十里便是北狄地界。 三州刺史早早便接到了消息。 虽说圣上并未明确降下旨意,可前些日子谁人不知萧宁出使沧州,大张旗鼓地带着粮车回去的消息。 京城也有人暗示他们这次灾荒不必担忧,沧州会派人过来的。 可到底没有明确的消息,哪里肯放下心来。 崔氏势力控制着大半的北地,扬州的刺史也是崔氏之人。 身为刺史自然是衣食无忧,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听到沧州来人的消息之后,崔刺史一早便来到了城门口等着。 远远便看见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朝这边而来。 为首那少年风姿绰约,雍容闲雅,相貌不俗。 崔刺史料想这便是沧州派来的大人。 走进之后,崔大人拱手道:扬州刺史崔进拜见大人 ,敢问大人是 他语气略有迟疑,看楼玉舟有些年轻,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青在楼玉舟身后开口道:我家公子是沧州刺史之子楼玉舟。 崔进一惊,楼玉舟?楼瑾? 崔刺史本以为沧州最多派个长史之类的官员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楼峻那厮竟然连他唯一的亲儿子都派过来了。 真够意思! 楼玉舟翻身下马,走到崔刺史面前道:崔大人不必多礼,我是晚辈,若不嫌弃,唤我小瑾便是。 崔刺史只觉得如沐春风,他大笑道:贤侄客气了,如此甚好。 楼玉舟与崔刺史并肩而行,身后众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扬州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光看衣着便知其来头不凡。 更何况扬州刺史更是亲自迎接,不少百姓只敢在远处观望,不敢凑近。 只是在看到那几车运送着粮食的车后,不少人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楼玉舟一路上见到的百姓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虽然没有到瘦骨嶙峋的地步,可精神面貌一看上去就不太好。 若是这回他们没有来,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崔刺史顺着楼玉舟的眼神看去,叹了一口气。 贤侄你也知道,北地的粮食收成本就不行,往年这个时候也只不过是勉强果腹,没想到今年有些人家更是颗粒无收,朝廷虽下发了粮食,可粮食总有吃光的时候,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再加上有些粮庄的价钱乘机上调,这些百姓如何吃得起呀! 说着说着,崔刺史眼光似有泪光闪现。 能坐上刺史之位,他在扬州世家之中也是品德高尚之人 ,自然不忍心百姓颠沛流离。 楼玉舟安慰他道:崔大人不必担忧,我等这次来便是为了此事。 崔刺史暗暗叹了口气,他虽然知道沧州的稻种和土豆,可指标不治本,北地气候摆在那,粮食种下去收成也就那样啊。 楼玉舟似乎是看出了崔刺史的忧愁,说道:沧州带来的粮食可与朝廷下发的粮食不同,是最适合北地种植不过的了。 崔刺史听了问道:贤侄说的该不会就是那土豆吧? 楼玉舟挂着浅笑。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楼玉舟到达扬州的几日之间,消息一下就传得沸沸扬扬。 你听说了吗?就是前几日来的那俊美的小公子,是从江南楼氏来的,专门遵从圣上旨意给咱们来送粮食的! 第34章 街头巷尾总是在有热闹听的时候快速聚集起人群。 老妇人看众人都望着她,久违地感受到被追捧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有个亲戚是在刺史府上做工, 无意间听到的,这事啊,刺史府上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说道:那小公子看起来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居然就能替刺史府的人办事啦?可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谁说不是呢! 站在楼玉舟身旁的崔刺史也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先前听到楼玉舟的名号时还觉得他爹是在为他将来的仕途造势,可在楼玉舟拿出一样样东西时便不这么认为了。 崔刺史指着林桃拿着的物件,问道:贤侄,这是何物? 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看去,赫然是曲辕犁。 崔刺史觉得它和犁有些相像,可若说它是犁,却又增添了些东西,看着也比寻常的犁小巧一些。 楼玉舟使了个眼神,林桃便笑道:大人,此物名为曲辕犁,是我们公子根据原本的犁改造而成的,两个时辰不到便可犁完一亩地。 崔刺史面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苦笑道:贤侄真是令我惊讶,这回可送了我扬州一份大礼。 楼玉舟笑道:这曲辕犁也本不是贵重之物,什么人要用那就给什么人用,我留着岂不是白费了?倒不如造福百姓。 世家公子之间,崔刺史还从未看到过楼玉舟这样的人,半点不藏私的就拿出了自己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着楼玉舟,眸光闪动。 楼玉舟摆了个手势,崔大人还请这边来。 她接下来要带崔刺史看的,就是林桃来到扬州时种下的水稻、土豆等物。 崔刺史一看,那亩地中已有种子陆陆续续地发芽,便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些田地速来收成不好,这是如何做到的? 楼玉舟笑了笑,道:这是林小姐种的,在沧州之时她便功不可没,还是让她来解释吧。 楼玉舟偏了偏头,林桃便上前一步道:大人请听我道来。 早在刚才,崔刺史便对林桃的身份心有疑虑,以为是丫鬟之类的,可现在一看,这位林小姐的本事可是不一般呐。 崔刺史想过之后,面上也带着和善的笑意,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32章 又生一事 林桃对崔刺史说道:大人, 粮食的长成不仅依赖于气候,土壤是否良好也是重中之重。 崔刺史点点头,这他当然是知晓的。 可扬州的良田少有, 大多都是普通的田地,这该如何是好? 林桃笑着说道:大人先别急, 这良田虽说是先天长成的,可却也能后天形成。 这倒是不在崔刺史的知识内了。 哦?这本官倒是不知。 林桃再说道:一亩良田中长成的粮食产量十分之高, 而那些普通的田地生产的粮食就比较一般, 全因良田之中有些因素能供给给粮食,让粮食茁壮成长。 崔刺史点点头,好像有些道理。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补上普通田地所欠缺的, 让它变为良田。 崔刺史这时候就发出了疑问,这该如何补上? 林桃说道:曲辕犁犁完的地更加疏松,种子种下去之后也不能任其生长,施肥乃是重中之重。 崔刺史略微皱眉,有些疑惑,这施肥施的是什么肥? 他还从没有听到过这个说法,不过也难怪,沧州不会无缘无故粮食产量就突然提高,这其中定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林桃回道:施肥便是将一些腐叶、动物粪便残骸、污泥等倒入在农田中, 这样粮食种出来即可变得茁壮, 而土壤也会得到改良。 崔刺史大惊, 还要将动物残骸那等污物倒入农田之中?这种出来的粮食还能吃吗? 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这样想着,也便问出了声。 楼玉舟对他说道:大人,曾经没有做过的事,不代表之后不会做, 粮食产量不高,便是从来没有人做过这些事,大人何必犹疑。 崔刺史听着这番话,一咬牙,点了点头。 还纠结什么呢,不过就是施个肥罢了,若是入了冬,怕是一颗粮食也种不出来了,到时候连带着他一起去啃树皮子去罢! 眼下其实是最适合种土豆的时候,气候正好。 北地基本是崔氏的地盘,粮食的分发绕不开这个世家大族。 幸好崔氏虽有私心,可世家的名头也不是说说的,在大是大非面前也能拎得清,此番更是有不少人对崔氏心存感激。 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大半个月,这些粮食经过崔氏又运到其余二州,崔刺史还专门派人教导粮食的种植方法,再加上朝廷已陆续下发的赈灾粮食,一场灾荒刚刚露出了些许苗头便消了下去。 崔刺史此刻笑的合不拢嘴,本来官职若不是有大的功绩,是很难再升的,可这机会不是摆在他面前了嘛! 他眼神一转,看向了身旁的楼玉舟,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若是能连个姻亲 隔日,刺史府中大摆宴席,楼玉舟自然是在受邀之中。 楼玉舟被领着坐于崔刺史下首之位,与对面一年轻女子隔桌相望。 此番宴席来的只是崔刺史亲近之人,并长史与司马几位官员罢了。 崔刺史举起酒樽,说道:此番还得多谢楼贤侄的大力鼎助,我扬州才能度过这次劫难,贤侄,我敬你一杯! 崔刺史都这样说了,楼玉舟自然要摆出姿态,她起身回道:崔大人严重了,这不过是我分内之事。 此前楼玉舟一直与崔刺史在外奔波,哪里能碰上刺史府中的女眷,故而崔夫人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崔夫人观她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给旁边的崔大人使了一个眼神。 崔大人接过眼神,便懂了自家夫人的意思。 他指着楼玉舟对面的年轻女子对着楼玉舟道:这是小女崔念,年芳十五,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可惜未得如意郎君,可把我夫人给愁坏了。 说着说着,仿佛又记起了什么,又说道:不知贤侄可有婚配? 都说道这份上了,楼玉舟哪怕是再迟钝也明白了崔刺史的意思,这怕是要给她和这位崔小姐做媒呢。 她正想如何不失体面的回绝,对面的崔念便冷着一张脸道:父亲,你为何又如此强买强卖,我不愿,楼公子相必也不愿。 这话说得崔刺史露出了尴尬地微笑,这话说得 只是席上到底有外人,他也不能大庭广众地斥责崔念,这岂不是落了她的面子,他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想着想着,到底气不过,对着崔念道:你个女儿家,在家安心待嫁便是,自有我与你母亲替你操心 还未等说完,崔念便好似忍无可忍的站起身离开了。 哎! 崔刺史无奈地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对着楼玉舟道:贤侄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小女素日被宠坏了,言行无状,还请你多担待几分。 楼玉舟只是笑道:依我看,令爱倒是性情率真之人。 崔念的年纪放在楼玉舟的时代,也不过是个初中小女生,发育都还没完全呢,嫁人生子那还真是想都不敢想。 崔刺史只是苦笑,若真的是这样便好了。 崔念离去后,场面有些尴尬,崔刺史看着众人说道:众位不要拘束,再饮一杯罢。 很快,宴席便又恢复了表面热闹的场景。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宴席散后,楼玉舟带着李青回了客房。 正在行走之时,便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楼公子请留步。 楼玉舟扭过头,看见的正是崔念。 崔念看了看四周,对她说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楼玉舟自然不会自恋到认为崔念是对她有意,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二人于是向湖边走去,只留下李青与崔念的侍女面面相觑。 湖上波光粼粼,崔念站定后 对楼玉舟福了福身,说道:席上我父亲无礼了,还请楼公子不要介怀。 楼玉舟回道:令尊不过是一番拳拳爱女之心,我尚未放在心上。 崔念松了口气,又对着楼玉舟道:我并非是看不上楼公子,只不过我心中有些顾虑,楼公子你很好,只是 楼玉舟失笑,说道:只是不愿意嫁人? 崔念面上尽是讶异之色,显然是楼玉舟说中了,楼公子如何知晓? 第35章 想是崔念也知这个想法在当世是颇为离经叛道的,可这些年她的这个念想频繁地冒出来。 崔念想起她的堂姐也是在她这个年纪便也嫁人,如今似乎过的并不开心,想起她娘对她说的女子总要嫁人的一番言论,心中的不甘止也止不住。 明明她酷爱习武,幼时就连刺史府的师傅也夸过她天赋卓绝,明明她的学问也不比那些堂兄们差,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便要顺应这世间的男尊女卑不成? 哪来的道理! 为何她要委身一个不如她的人,一辈子汲汲营营的就是后宅那些事。 她想去见识更加旷阔的天地! 楼玉舟似乎是知道崔念心中的想法,对她说道:古往今来,向来就是强者为尊,只要你强大到一定的份上,世间的准则便可为你破例。 楼玉舟拱了拱手,道:崔小姐,夜深露重,要保重才是。 崔念眸中似有振动,她深深地望着楼玉舟离去的身影。 强大,吗? 本来北地的情况已经转好,可就在几日后的清晨,气候骤然转凉,地上已经结出了微微的寒霜。 本以为只是几日,可等了好些时候还是不见好,崔刺史便意识到了有些不妙,怕是寒潮来了。 楼玉舟也没想到北地的气候如此变化莫测,不过十月末,竟然好似已经入了冬。 崔刺史与她一起去看了田地中的粮食,本已长出幼苗的粮食瞧着恹哒哒的,有些更是直接长死了。 他俩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妙。 又去看了几家百姓的田地,果不其然,个个都已耷拉在地里,有些百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他们行礼。 瞧着眼神都透出了绝望。 二人一路上都十分沉默,谁会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个程咬金呢? 崔刺史沉默过后,说道:贤侄,你也不必担忧,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本来北地的冬天百姓们就非常难捱,毕竟这里没有棉花,无法做厚厚的大棉衣。 因此一到冬日,寻常的百姓都躲在家中轻易不出门,反正也有秋日时收成的粮食,轻易饿不死。 可这时,冬日来的格外快,又没有粮食 真是大难临头,圣上不薅了他的乌纱帽才怪。 崔刺史硬生生熬得白了好几根头发。 楼玉舟此刻也在思索,天气转凉,该如何种植种子才会长出来呢? 前世是如何做的来着? 想着想着,楼玉舟眼前一亮,有了! 大棚养殖! 她招来林桃吩咐几句,林桃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点了点头,忙活去了。 几日过后,楼玉舟请了崔刺史一到去田庄。 崔刺史一听,欣然前往,难道事情已然有了起色? 他从远处便看到一个个形似房屋的东西立在那里。 崔刺史带着疑惑走上前,问道:贤侄,这是何物? 楼玉舟回道:崔大人忧心的不过是气候一事,若是气候依旧温和呢? 崔刺史有些想不明白了,如何能让气候变得暖和? 楼玉舟一摆手,大人还请往里走。 崔刺史实在是好奇,便顺着往那间形似屋子的棚子走去。 第33章 诰命 现代的大棚多半是都采用竹与钢为主的结构骨架, 然后在上面覆盖上一层或多层保温塑料薄膜,这样就制造出了一个简易的温室空间。 可古代这种情况上哪找这些东西去? 楼玉舟只能令人用竹子和木头搭建。 她还令人在棚中四周起了火,棚子还安装了通风口, 这样不至于太热也不至于太冷。 毕竟没有现代的先进技术,一切从简, 能派的上用场便是。 崔刺史对面前的一切都不敢置信,他愣了愣, 随即面露欣喜之色。 贤侄, 这便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楼玉舟点了点头,正是,我让人搭建了一个温室,又堆上火堆, 让这间棚子变得温暖,这样种子便可以继续发芽生长了。 崔刺史定定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其实楼玉舟根本不必如此,只要将沧州运送过来的粮食交由他便可离去,毕竟北地这一回乃是天灾,人类在天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可他,可他! 崔刺史后退一步,掀开外袍单膝跪地,眼含热泪道:崔某替扬州乃至北地的子民多谢楼氏的大恩大德。 他此话一出, 便是意味着崔氏认下了这个人情, 若将来楼氏有难, 崔氏自当鼎力相助。 楼玉舟没想到崔进会做到这个地步,不免一惊,连忙将崔刺史扶了起来。 都是大商之人,又谈什么你我, 大难当前,我楼玉舟自然是义不容辞。 崔刺史简直是热泪盈眶。 呜呜,真是太感人了。 远在京城的永嘉帝前一刻刚收到扬州刺史崔进递上来的折子,他打开一扫,便见折子上写着沧州楼氏来助。 永嘉帝满意地点点头,楼氏果然不负他所托。 可往后看去,又见北地突逢寒潮,气温骤降,许多粮食都埋在了地里。 永嘉帝心又一提,寒潮! 看来北地今年恐怕又要有一场灾荒了,楼玉舟去了也不好使啊。 他接着往后看,只见崔刺史在信中将楼玉舟夸了又夸,言明楼氏子想出温室种植的法子,盖出一间大棚将粮食放在适宜的温度中养殖。 永嘉帝这才将心放了下去。 这崔进说话可真是会大喘气! 索性北地的百姓都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季,他便也放心了。 永嘉帝龙心大悦,对在身旁伺候的王德兴说道:瞧瞧,这楼氏子又给朕解决了一个难题,不亏是长华姐姐的孙儿,有我宗室风范。 圣上都如此说了,王德兴还能拂了他的意不成?便也顺着说道:陛下说的是,老奴瞧着他倒有几分像先齐王呢! 先齐王便是楼老夫人的父王,现今圣上的皇叔,这位王爷一直与人为善,与圣上的关系也是十分要好的。 想当初齐王去世时永嘉帝也是难过了好一阵的。 故而王德兴有此一言。 果然永嘉帝听了之后十分高兴,抚掌而笑。 明日,我便要将这消息告知于朝堂之上,让这些朝臣好好开开眼界,省的一天天无所事事的。 陛下英明。 隔日太和殿之上,永嘉帝面带笑颜的宣布了这个消息。 前几日北地突遇寒潮,沧州刺史之子楼玉舟不仅入北地输送钱粮,更是于寒潮来临之际建立大棚,北地之人得益于此稻种才得以留存,众爱卿认为,朕该给个什么奖赏才是? 底下朝臣有些骚乱,传来窃窃私语。 有些人随即面露迟疑,他们自然也是听到了一些消息,对此有了个心里准备。 永嘉帝看着站立的各位朝臣,个个低头不做声,有些不悦,众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 看他们这副表情,还以为北地是闹了灾荒呢,传来了好消息也这副丧脸。 一 位身着绯色官服的男子手持笏板,走出站于大殿中央。 正是御史中丞陈大人。 他向永嘉帝先行了礼,接着开口便震惊四座:陛下,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恐怕会有损国祚 他说了一大堆,终其意便是大棚不符合自然的规律,秩序的失衡会带来国家的失衡,不利于陛下您的统治啊! 永嘉帝听着听着,笑容便落了下去。 北地人都快要饿死了,你在这和我讲什么鬼东西! 他面色铁青,立于下首的太子与裕王面色都有些不对劲。 裕王更是暗骂了一声蠢货,只要是圣上觉得高兴的事哪里不能顺着,更何况这次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位御史中丞也太过迂腐了些。 永嘉帝语气有些危险,哦?那依爱卿的意思是要将这大棚取消? 正是。 永嘉帝怒极反笑,朕看陈爱卿是越活越糊涂了,今年粮食收成本就不好,北地又突遇寒潮,若没有这大棚,你让朕的百姓们都去喝西北风不成?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永嘉帝还是气不过,接着又说道:朕看你就是待在京城日子过的太安逸了,那便让你去扬州体验一把北地的艰辛,看陈爱卿是否还能说得出这种胡言乱语。 这意思怕是要将陈大人发配北地了。 陈大人猛地跪下,老泪纵横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也是为了大商。 在场的朝臣眸光皆有些同情,你看看,非要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头顶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了吧! 第36章 不过没有人为陈大人开口求情,开玩笑,也不看看头顶上坐着的那位是谁。 站出来可就是和陛下作对,谁敢? 没看就连那位一直以来看不惯楼氏的杨丞相也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吗? 永嘉帝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便从殿外走了进来将御史中丞给拖了下去。 殿中人人噤若寒蝉。 一阵沉默之后,太子赵文曜走出队列。 他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楼氏子实乃是衷心耿耿之人,不如封楼王氏一个诰命。 楼王氏正式楼玉舟的母亲楼夫人。 太子的话细细思索也不无道理,早先传出良种之时就已赐过黄金百两,也不好再赐。 楼玉舟又尚未到做官的年纪自然也不能封个官职,不如就给楼氏女眷一个体面。 永嘉帝对这提议非常满意,传朕旨意,封楼王氏为四品淑慧恭人,赐玉如意。 诰命夫人的品级一般都是跟随丈夫的品级而定。 楼峻的官级乃是四品,是以楼夫人封了诰命自然也是四品。 楼玉舟一行经过一个多月终于从北地返回了沧州。 这不就巧了,与来传圣旨的特使不过是前后脚,特使刚走,楼玉舟便回了刺史府。 一进大门,楼玉舟便被楼夫人拥在了怀里。 楼夫人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不过她今日实在是欣喜,又听见楼玉舟回来的消息,一时高兴极了。 我的儿啊,让娘亲看看。 楼夫人把着楼玉舟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扫视了她好几圈,眼眶红红地说道:我儿受了不少,在外相必是辛苦了吧。 楼峻听到他夫人说的这话,脸上一僵。 他不信邪地也扫了眼楼玉舟。 瘦了吗?他怎么瞧着比在沧州之时面色还红润了不少呢。 可看立于一旁的楼老夫人与楼清雪、楼清婉几人都是一脸赞同的模样,他便咽下了话。 楼清雪等不及地上前挽住了楼玉舟的手臂,上前道:玉舟哥哥,我们快进去吧。 说着说着,便将楼玉舟拉进了大堂。 楼玉舟也只能顺着她的力气,只来得及对着楼老妇人与楼峻点了点头。 楼夫人有些尴尬,这丫头可真是被她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都是楼老妇人的心头宝,哪里会舍得说一句重话,含着笑意与楼夫人说道:这丫头相必甚是想念他哥哥,竟一刻也等不及了。 楼夫人扶着她,也应了声是。 楼清婉也跟在老夫人身旁,眸光有些黯淡。 大堂之上,楼清雪缠着楼玉舟硬要她说着北地的风光。 见楼峻他们纷纷落座,楼玉舟只能说道:北地那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天气寒冷了些。 楼峻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抿了抿,说道:听闻北地突发寒潮? 楼夫人闻言也说道:是啊,我在沧州听着便觉得心惊胆战,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如今可算是回来了。 她的小瑾才刚满十四啊,若是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儿家 楼夫人眼眶渐渐湿润,她连忙用帕子掩饰。 楼老妇人见了此番景象也不免语气有些哽咽,寻常人家的公子有谁会像我们家小瑾似的在外奔波。 楼峻脑子不免嗡嗡作响,左边是他夫人抽噎的声音,右边是他老母亲热泪盈眶的模样。 他与楼玉舟面面相觑,皆是苦笑。 片刻之后,楼峻咳嗽了一声道:小瑾这不是回来了吗,此番对他的仕途也是大有裨益,又为夫人挣得了诰命,也是光耀我楼氏门楣了。 楼夫人听了不免瞪了他一眼,孩子的安全难道就不放在心上吗。 楼玉舟看气氛不对,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此番途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楼峻看她面容严肃,正身道:什么事? 楼玉舟先是瞥了瞥在场的两个小女孩,显然是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她们听。 楼清婉会意,起身告辞,拽着楼清雪出去了。 楼玉舟这才开口道:昔日我身边的莫炎是北狄之人。 此话一出,三人当即大惊。 楼峻怒不可遏道:北狄之人?他混入我大商是想做什么? 楼玉舟回道:约莫是想劫走我送入北地的粮食。 莫炎乃是北狄三王子万俟琰,此人狡诈多端,若不是我一直跟在身后,还真有可能被他得逞。 楼峻越想越心惊,北地的素来兵强马壮,若是粮草充足,他日岂不是会觊觎我泱泱大商。 说着说着,这位楼刺史的眸光越来越凌厉,我立马上书,禀告陛下。 第34章 盐贩子 距离楼玉舟回到沧州已经过了几个月。 沧州位于江南一带, 气候温暖,就算是在冬季也不是非常寒冷。 因此江南一带的百姓这个冬季过的十分舒适。 粮食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是一个大丰收,就算没有田地的人家也能买到粮食。 是以, 一个冬天就这么过去了。 三月初春时节,亭中修竹苍翠, 廊下海棠吐蕊,一派春意黯然之色。 她坐于长亭之下, 拿着一本书正在仔细凝望。 仔细一看, 那本书上写着《风流书生俏寡妇》。 一看就是什么不正经的话本子。 不过楼玉舟看的可是津津有味,这个时代的故事果然是劲爆。 金有乾迈着急促的步伐跑了进来,不过一年光景,他的身形又高大不少, 看上去十分富态。 他跑到楼玉舟面前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换了好久气息方才平息。 公子,出事了。 楼玉舟翻着书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了他,平白无故地能出什么事? 金有乾缓缓道来。 这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沧州谷郡有一人名唤廖河,是一名制盐贩子。 当下盐多数为海盐,因此数量稀缺,海盐制造全出于煎炼,刮土淋卤, 取卤燃薪熬盐。 名义上是官营, 实际上已被各个氏族所掌控, 私下中也有不少平民百姓暗自私下贩卖,价钱也比各,大盐店便宜不少,因此这种盐贩子一直没有消失。 上年廖河的生意还算不错, 家中父母种地收成也还行,这一年冬季也算过的有滋有味。 新春之际,廖河便要制作盐了。 廖河制作的盐与别人不同,江南地域有些郡县接近海域,因此那边来的盐贩子也更多一些。 可廖河在谷郡的一处山林中发现了一片湖水,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他口渴之际喝了这湖水后,竟发现这片湖水含有咸味。 若是旁人只怕只会暗骂自己的坏运气,怎么这湖水味道这样不好。 可廖河作为盐贩子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海水也带有咸味,若是将这湖水晒干,是否也能制作出盐? 他脑中的这个想法止也止不住,回到家后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决定实践一 番,说到底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便将那湖水取出一些,试着制作盐。 经过一番提炼之后,望着锅中白色的结晶物,廖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如此,廖河今后便从那湖中制盐。 可一日复一日的提桶去装湖水再提回来,岂不是太过麻烦了些? 廖河思来想去,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在湖旁挖一个小坑,不时便引入湖水,湖水经过太阳晒干之后便可变为结晶。 廖河便拿着这些盐出去贩卖。 你别说,生意还不错,赚的那叫一个盆满体钵。 可树大招风,若平日里大家相安无事便好,可现如今廖河拿出这么多盐,又有这么多的人买他的盐,可不就是招了同行的嫉妒吗? 因此,廖河在沧州贩盐之时就被不少人给搞上了刺史府。 楼玉舟听到这,放下了书。 哦?竟有此事? 楼玉舟来了些兴趣,金有乾话中的男人倒是个聪明人。 去看看。 廖河被压于公堂之上,楼峻坐于上首,至于顾成和郑科分别坐于左右。 堂上威严肃穆,廖河跪在那颤颤巍巍,显然是内心已被吓破了胆。 楼峻一拍惊堂木,廖河哆嗦了一下。 堂下何人? 廖河语气不稳的回道:草民廖河,乃是沧州谷郡人氏。 楼峻再言:本官接到消息,说你贩卖私盐,可有此事? 廖河倒是想狡辩,可人证物证具在,抓到他的时候他还与一名百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 回大人,确有此事。 顾成在一旁道:既有此事,便按例行事罢。 第37章 他口中所说的按例,便是大商律法中凡是贩卖私盐者皆要钛左趾没入其器物,其中的钛左趾便是在左脚趾挂上6斤重的铁钳,相当于将脚趾全部折断。 廖河听到这已是冷汗津津。 大商律法一向如此,就连楼峻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陈翼附在楼峻耳旁私语了几句。 楼峻听到后,暗骂了一句,胡闹,他来做什么。 顾成本就在楼峻身旁,听见楼峻的话后眼微微一转,便说道:楼大人,既然贤侄要来就让他来吗,将来对他入仕途也有好处,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你又何必教训他。 表面上是在劝导,实际上简直要把教子无方这四个大字刻在楼峻脑门上了。 楼峻抽了抽嘴角,对陈翼说道:让他进来。 楼瑾,你最好是有事。 楼玉舟进入公堂时,见上首三个身着官袍的男人都在看着自己。 尤其是她爹,一双大眼睛恨不得将她戳穿了。 她脚步一顿,怎么了这是?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说道:瑾听闻这盐贩子的事,颇为好奇,想来看看,二位大人应该不介意的吧? 郑科自然是笑着答应,顾成总不能反驳打他自己方才说的话,便也不做声。 楼峻用眼神示意,你这小子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楼玉舟只是勾了勾唇角,坐在了陈翼为她搬来的椅子上。 廖河听到这番动静,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清他前方有个人影坐在那。 可听三位大人的语气,便能猜到这便是这一年来得了圣上夸奖的楼氏之子楼玉舟。 楼玉舟顺清了来龙去脉之后要来了廖河的盐筐子。 打开之后,眼中尽是惊诧之色。 片刻之后,又满含了笑意,看来这人果真是个人才,父亲,您看过他制的盐没有? 楼峻听了这话不明所以,莫非这盐有什么问题不成? 他对陈翼使了个眼色,陈翼便将楼玉舟手中的盐筐拿到了楼峻的面前。 楼峻抓了一把后,将手摊开,那盐洁白如雪,比寻常的盐颗粒小一些。 见状,其他二位也坐不住了,纷纷拿过这盐细细观察。 廖河听着动静有些不解,他的脚指头不用断啦? 片刻之后,他听见上首传来了声音,这盐,是你自己所制的? 廖河有些不解,还是回道:正是草民所制。 楼峻还等着他后头的话呢,怎料跪着的人答完这一句就沉默了。 楼峻也沉默了,他是想问这个吗?他是想问怎么做的! 楼玉舟带着笑意开口道:父亲,廖河有这种制盐的法子,让他去盐厂制盐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方法说不说没那么重要,楼玉舟自然也知道,可她却不能无缘无故的说出来,树大招风啊。 楼峻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正想点头答应。 可一旁的顾成却不同意了,此人贩卖私盐!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贤侄,这沧州不是楼氏,可不是你们说的算的! 顾成也看出了廖河此人的价值,可他更不愿意让楼峻得了这个机会。 楼玉舟道:顾大人,话可不能那么说,朝廷法令上明明写着若有功劳,可从轻发落,若是顾大人认为制盐一事都不算是功劳的话,瑾也无话可说。 顾成被噎了一下,手指着楼玉舟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郑科连忙打了圆场,顾兄,我前些日子还想与你探讨 说着说着,就把顾成拉走了。 堂上只剩下楼峻三人与一群衙役。 楼峻清了清嗓子,既如此,廖河你便去沧州盐场将功赎罪。 说罢,又瞪了一眼楼玉舟,你留下来的人,自己解决。 显然是将廖河交给楼玉舟来安排了。 廖河听到了这,才明白自己的脚指头算是保住了。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楼玉舟走出了公堂,在大白天打了个寒战。 回过神来,就见一位青衣少年含着笑意看着他。 廖河晃了晃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这位公子的行为甚是失礼,连忙跪下。 草民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说着说着,还扣了几个响头,敲在地面之上发出闷响。 在大街之上,还有不少人在悄悄看着他们,楼玉舟有些尴尬,将廖河扶了起来。 你不必谢我,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盐贩子,按照朝廷法令,我就算是想救你,也无计可施。 楼玉舟拍着他的手微微一重,你有今天,要多谢你自己。 三日后,来刺史府,我带你去盐场。 廖河明白,楼玉舟是让他回家报平安去了,毕竟他是和同乡人一块来的,这么些天他被捕的消息肯定传回到了家中。 回家的一路上,楼玉舟的话总在他的脑中盘旋。 其实楼玉舟身旁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本事的呢? 要么就是会武功,要么就是像林桃一样是个种地专家。 楼玉舟说的不错,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末世的原因,她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一个人在世上起码要有立身之本,这可以是武功,可以是计谋,也可以是不屈的意志。 廖河回到家中之时,在门外便听见了他爹娘哭喊的声音。 我早就说别让他做哪该死的盐贩子,你瞧瞧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被官府捉了,现在恐怕脚指头都剁没了。 廖河脚步一僵,他进是不进? 第35章 盐田 这样站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 廖河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家门。 廖母正与廖父抱头痛哭,一抬头,就见廖河好端端地站在那, 瞧那眼神颇为无奈。 廖母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 一把推开了廖父。 农家女子的手劲都很大,廖母一时没收住, 直接将廖父掀翻在地, 看也不看,就冲着廖河而去。 廖父猛地坐在地上,还有些懵。 儿啊,快让娘看看。 廖母围着廖河那是上看下看,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他与离家之时有什么不一样,顶多是憔悴了些。 但这内伤光是看也看不出来。 她只好语气试探,生怕戳中了儿子的痛点,儿啊,你不是被官府捉走了吗?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就移到了廖河的脚上,面露同情。 廖河一看他娘的神色就知道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忙说道:娘,我没事, 大人没治我的罪。 这话一出, 廖母一愣, 廖父也急忙走了过来,刺史大人没治你的罪? 这不太可能吧,他们俩也知道自家儿子犯得是什么罪行,家中又没有什么关系, 哪里能让堂堂的沧州刺史网开一面。 一时间,什么阴谋诡计都想出来了,他们的眸光渐渐飘到了廖河的身上,这小子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廖父一把抓住了廖河的衣袖,涕泪纵横道:儿啊,咱们可不能干那种缺德事啊,是要杀头的你明不明白。 突然这样,廖河一脸茫然,啊? 廖河花费了一番口舌之后,总算是讲清楚的事情的原委。 廖父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这么说,你今后就去沧州盐场做事了? 廖河点了点头。 廖母与廖父对视一眼,皆有些兴奋,兴奋过后渐渐又冒出些担忧。 到了盐场后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什么贵人,可他们又怎么阻止自己的儿子出息呢? 不日廖母替廖河收拾了行李,嘱咐道:你自己可要小心,在那做事不必在家,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她与廖父二人眼中都冒出了些泪花。 廖河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握紧了拳头,等日子平稳下来,就将爹娘都接到沧州城过好日子去。 廖河跟随楼玉舟到了盐场,一路上遇到不少匆匆而过的人。 这些人只来的急向楼玉舟行了礼便又走了过去。 不知不觉,已到了海岸边。 楼玉舟看着面前这一片汪洋,对着廖河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吗? 廖河想了想,试探道:难不成是因为草民懂得制作精盐之术? 楼玉舟笑着摇头,是也不是,我听手下人说你在林中附近发现了一片盐湖,在盐湖周围晾晒制盐? 是的。 楼玉舟便又说道:现今海盐多为煎炼,因此颇为稀缺,可若是能晾晒出来,盐的产量岂不是能提高很多? 廖河听了,若有所思。 楼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想想,我希望几日后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盐场。 第38章 她的话已经点到这里的,固然可以将盐田之法直接说出来,可那就成了楼玉舟的,而不是这个时代的。 廖河被楼玉舟安排在了盐场,盐场中的盐官知道这是楼玉舟安排进来的人自然是多行方便。 几日来,廖河都在思考着楼玉舟的话,该如何晾晒呢? 他先前在湖边挖了一个小坑,若是在这海边也挖几个小坑再用太阳暴晒 到底是头一回,也不知道可不可行,廖河决定先自己试试。 他先在海岸边上挖了个浅坑,将海水引入坑中。 这样晾晒之后的盐水就是卤水,接下来廖河在这坑旁再挖了个坑,用于晾晒卤水。 过了几日之后,廖河在坑中找了找,拿出一把白色的结晶物。 他望着,露出了欣喜的笑。 楼玉舟听到消息之后,便来到了盐场。 看着面前的一大亩盐田,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过身盯着廖河,面露嘉奖。 盐产多少? 盐官恭敬地回道:这些盐田一次共计可产出100石盐。 盐田的产量受气候、海水的影响,因此这个产量已然是非常高了。 廖河与盐官也是颇为紧张,此刻见楼玉舟颇为满意,这一颗心才算放了回去。 差事办的好了自然是需要奖赏,楼玉舟便说道:你二人皆有功劳,便分别赐白银千两,府邸一座。 廖河听见了,猛地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这赏赐给了他,便是可以让他将父母都接过来,不受骨肉分离之苦。 廖河自然是感激不尽。 楼峻听说盐田法之后,连夜写了奏章快马加鞭呈上了京城。 楼玉舟还附上书信道:曾经看过一本古籍,其上陈书内陆深入地下几百丈,便可得到地下卤水,也可制盐,此法名为盐井。 不日,这份奏章递到了永嘉帝的案头之上。 永嘉帝知是沧州方向来的奏章,内心顿时起了波澜。 这回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永嘉帝如今颇为信任,楼氏有如此多的治民之法却也没有藏私,反而次次都如实上报,再加上楼氏与宗室之间又有姻亲关系,永嘉帝心中已经对楼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他打开奏章,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渐渐舒展了眉心。 好一个楼玉舟,竟然给朕这么大的惊喜,果真是齐王的后代,天生不凡。 这话说得,让外人听见,怕是要多想了。 太子正在永嘉帝跟前汇报政务,一见永嘉帝龙颜大悦,就知道想必是有好事发生。 殿上只有他们二人并几个内侍,太子语气亲近地说道:听父皇这语气,相必是沧州又呈上了什么好法子了罢。 永嘉帝笑睨了他一眼,将奏章递给了身旁伺候的王德兴,说道:真是瞒不过你,这回楼玉舟可是做出了一个大事。 太子双手恭敬地接过,翻开奏章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若上面陈书的是实情的话,那他们大商的盐不知道要增产多少,而且制出来的都是精盐,贩卖给大夏或是北狄的话 太子说道:父皇,这上面的盐井之法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让儿臣先在京中尝试一番。 永嘉帝淡淡地盯了他片刻,说道:也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永嘉帝不知对谁说道:不知不觉,朕已老了,太子也长大了。 这话说得王德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揣摩着永嘉帝的意思回道:陛下正值壮年,年轻着呢,哪里就老了。 永嘉帝笑道:就你会说话。 有楼玉舟辅佐太子,我大商定能流芳百世。 王德兴躬了躬身,陛下说的是。 太子打盐井的行为得了好几方势力的关注,毕竟是在京城,人多眼杂。 可他们不知道太子究竟是在干什么,只为打一口井哪里还需要他一个当朝太子亲自督工? 一定有诈! 消息传到裕王府时,裕王赵文柏执棋的手一顿,你说,太子浩浩荡荡地打了一口井,日夜督工? 跪着的侍卫回道:是。 裕王转着白棋,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啊,惯会装模作样,如今也不知道想出些什么坏主意讨好父皇。 说着,将棋子一投,正好投到棋盘中央。 走,看看去。 裕王老远就见太子的身影,便朗声笑道: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放着那些公文不看,反而来看一口井,这倒是让本王颇为费解。 说完话,裕王已到了太子的跟前。 太子回头,便见一身红色祥云纹锦袍的裕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他便也笑着说道:弟弟不也是放着公文不看,反而来拜访孤吗? 正是稀奇,平日里都不来往的关系,如今倒是眼巴巴的来看望了,这位裕王心中在想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二人皆是笑意盈盈,可凑近了才知其中的刀光剑影。 工匠们不知挖到了什么东西,大喊道:殿下,殿下,挖到了! 太子面上顿时浮起欣喜之色,连忙走了过去。 裕王好奇,便也跟上。 他凑近左看右看,几乎看出了花来,也看不出这除了是一口井外还有什么特殊的。 裕王狠狠瞪了一眼太子,拂袖而去。 太子似有所觉,也看了一眼裕王离去的身影。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真是有病。 第36章 买盐 上朝之际, 永嘉帝面上的笑容是止也止不住。 趁 着早朝,朕要宣布一件事情。 群臣皆微微弯了弯腰,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沧州楼峻递上来一份奏章, 严明可用盐田法晒盐,内陆可用盐井制盐, 朕已派太子实践过了,可行。 说完之后, 不顾群臣的惊诧之色, 说道:众爱卿觉得,如何? 永嘉帝砸下惊天一声巨雷,将群臣砸的瞠目结舌。 群臣怔然之后,哄堂大乱。 制盐乃是国之重事, 永嘉帝不声不响就自己做了决定,他们先前从未得到一丝消息过啊。 有些朝臣不禁瞪着位于前方身着紫袍的楼弘益。 楼氏一族果真都是惯会使些阴谋诡计的小人!楼峻是,这个楼弘益也是,那尚未长成的楼玉舟更是! 杨丞相可此刻也坐不住了,当今盐堪比金子,有些氏族靠它牟取私利,如今永嘉帝改良制盐法 他走出列来,朗声道:圣上! 永嘉帝敛眸,道:怎么?杨爱卿也有意见? 杨丞相说道:臣以为, 制盐一事还需多加考量才是, 臣从前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盐田盐井, 如今不经商议未免有些草率。 古今以来,推行新的事务总要受到阻碍,这些朝臣墨守成规,哪里会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楼弘益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站在原地, 仿佛没有听见杨丞相的质疑。 他毕竟是楼氏之人,站出来说话未免显得有些偏私之嫌。 永嘉帝目光淡淡地略过了他,转而说道:萧爱卿,你以为呢? 目光所至,正是萧宁的位置。 萧宁缓步走了出来,拱手道:臣以为,这制盐之法既然是沧州呈上来的又经太子殿下考量,理当可行。 杨丞相听了冷笑道:萧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沧州呈上来的法子就一定是对的吗?你这话说的也太偏心了吧。 萧宁眸光一冷。 众位朝臣各执己见,大殿之上逐渐剑拔弩张。 永嘉帝按了按眉心,说道:好了。 气氛一滞,朝臣皆寂静无声。 寻常商量些国事个个都是闷葫芦,怎么如今吵架吵得跟市井泼妇一样。 永嘉帝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的大殿是那些街头巷尾呢! 朝臣一见永嘉帝怒火渐盛,纷纷跪下,臣惶恐。 永嘉帝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此时无需再议,朕已决定,择日发布文书传令。 朝会散了之后,杨丞相狠狠瞪了一眼楼弘益,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萧承安走到他身边,语气调侃道:如今,你们楼氏怕是被某些人认为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咱们这位杨丞相,气的可不轻呀。 楼弘益没有回头,说道:若是凡是都要顾忌他人看法,那这人生岂不是活的无趣? 说罢,就走了。 萧承安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金光浅浅的打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威严。 第39章 大商一共有十六州,一百零八郡,大大小小的县更是不计其数。 相比于大夏与北狄,大商临海的郡县更多一些,这也就代表着能得到更多的盐。 永嘉帝知道盐田法之后,派特使传谕旨到了各个州。 若是临海地域就采用盐田法,若是远离海域的地方就用井盐法。 如此方为两全其美之策。 在各个郡县之中,只要是明面上能看的到的盐号都是官营,因制盐十分难得,价格也有些高昂。 张大娘今日揣着银子走进盐号之中。 她所处的位置乃是齐州弘农郡,正是杨氏的势力范围。 她走进去向那位站着的人弯腰说道:官爷,我想买一斗盐。 一斗盐约莫就是12.5斤盐,而官盐的价格1斗盐要12文。 这价格有些穷人家根本吃不起,只能铤而走险偷偷去买私盐,私盐的价格可比官盐便宜多了。 张大娘自认为自家是个遵守法纪的人家,家中又不是没有银钱,故而每个月还是来买官盐。 那位官爷笑道:大娘,日后盐会便宜不少,你要不要多来点? 便宜能便宜到哪去? 张大娘不以为意地想,也就便宜个一文两文的,当今盐都是这个价 她慢悠悠地将眼神转移到那块刻着价钱的木牌上。 不过是五文而已,算不得什么。 等等。 五文? 张大娘又将视线转移了回去,只见那木牌上赫然刻着一斗盐五文。 这 她揉揉眼睛,又看了半晌,这才确定她不是眼神出问题了,而是货真价实在眼前发生的事。 张大娘指着面前的盐,结结巴巴地问道:官爷,这盐今日怎么这么便宜呀? 而且张大娘瞧着,这些盐的色泽也与之前的盐不同,颗粒更加小一些,也更加洁白一些。 那位官爷笑着回道:大娘,咱们大商改良了制盐法,不光是在沿海,在咱们这也可制盐,品质也比之前的好。 以张大娘贫瘠的知识,自然是不会知道这位官爷所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惊天巨雷。 她只知道一件事,盐变多了,价钱也降下来了。 张大娘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好,好,这是好事。 说罢,又想起什么,对着官爷说道:官爷,给我来个两斗吧。 好嘞。 张大娘回到家中,张老头一接过被包着的盐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掂量掂量,将布打开一看,便微微睁大了双眼。 面前的盐绝对不止一斗,质量也比之前的盐好上许多。 老婆子,你这是上哪买的盐? 张老头的语气有些严肃。 张大娘回道:还能是哪的盐,自然是上盐号买的啊。 我跟你说,这回我只花了十文。 不对劲。 张老头怒声道:只花了十文? 是啊。 说,你是不是去买了私盐了? 张家一对儿女听到争吵声时便急忙走了出来,这是发生了何事? 他们好似听见什么私盐的字眼。 张大壮急忙挡在爹娘中间,说道:爹,有什么事可得好好说。 张老头怒道:好好说什么!你问问你娘都干了些什么事。 张大花与张大壮对视一眼,娘今日不是去买盐了吗?还能干什么事。 张大娘抹着哭花的一张脸道:我就是去买盐了,旁的什么也没看,谁知你爹空口白牙的污蔑我,说我买的是私盐! 张家儿女再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张老头。 张老头也被挑起了火气,那你说,若不是买私盐,怎么只花了十文就买了两斗盐! 张家儿女又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张大娘。 张大娘哭哭啼啼地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朝廷新得了一个制盐的法子,盐变多了自然不像之前那样昂贵。 张老头听完之后十分尴尬,连忙向他家老婆子致歉。 这样的事发生在许多户人家。 随着消息越传越广,许多人直接拿着桶来买盐,现在盐是降价了,可日后怎么样还难说着呢。 他们可要有那什么居安思危的思想。 这盐啊,买的愈多愈好。 沧州这块富庶丰饶之地随着楼玉舟的名头也被旁人熟知。 而楼玉舟此刻如之前一般在田庄之中。 林桃侍候其左右,笑道:公子如今还有空来田庄?怕是送礼的人要踏破刺史府的大门了吧? 楼玉舟素来平和,林桃看其心情正好也会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话。 自从制盐一事一出,有不少人想要借着楼氏的名头给自家亲戚博一个进入盐场的机会。 这可是个肥差! 因此,听了林桃的话楼玉舟莞尔道:那不是正好来你这躲躲清闲才是。 谈笑几句,楼玉舟正色 道:这回是有要事吩咐你。 她说着,递出一包种子。 这是棉花的种子,你将它种出来。 林桃恭敬地双手接过,也不问缘由,在她看来,楼玉舟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她只管遵从便是。 你说,如今算不算得上天下太平了呢? 楼玉舟拿着鱼食站于桥上,看着池中的锦鲤争抢的景象,对着身旁的金有乾问道。 金有乾的腰弯的有些低,说道:依奴看,自然是算的。 说罢,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少,找补道:公子又是献上稻种,又是改良制盐之法的,如今的百姓无一不对公子称赞。 楼玉舟淡淡一笑。 将语兰与书意二人唤来,我有事吩咐。 如今正是种植棉花的好时节。 棉花的用处可大着呢,不但可用来制作各类衣服、家具布,棉花种子还可以用来制作食用油。 棉花制出来的衣物坚牢耐磨,能够重复洗涤,穿着又比较舒适。 楼玉舟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冬日里御寒之时也能派上好大的用场。 前些日子,她已将棉花种子交给林桃让其种植。 可种植之后的采摘与棉料衣物的制作又是一个问题了。 楼玉舟便打算开一座纺织作坊,凡是沧州想要做活的女人人人都可来她的作坊。 她要借此慢慢改变男女之间的地位。 这便是,她想要的太平盛世。 第37章 时锦庄 不知不觉, 一年已过了大半。 当下织布的器械多为手摇纺车,除了一些比较闭塞的地域仍然使用落后的器械之外。 一匹棉布的制成需要经过轧花、弹花、纺线、打染、浆线、经线、作棕、吊机、织布等大小工序27道,极为繁琐。 楼玉舟在原来纺车的基础上改良了几处, 将手摇纺车变为脚踏纺车,脚踏机构由曲柄、踏杆、凸钉等机件组成, 踏杆通过曲柄带动绳轮和锭子转动,完成加捻牵伸工作。 较为之前的手摇纺车更加方便了些, 也能织出更多了布匹来。 她将这些图纸给了木匠, 让他赶制出来。 木匠接过图纸,道了声妙,就回去研究去了。 纺车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不过光光楼玉舟田庄里的人, 又要种植又要采摘的,哪里够用? 楼玉舟便打算在沧州多招些人手。 沈大娘子早先年是位绣女,绣出来的样式那是栩栩如生。 只不过被当时还算一表人才的相公哄骗之后就再没有拿起绣针过了。 相公自认为配不上她,唯恐她不安于室,只是让她去做一些浆洗的活计,家中的绣针都被他藏了起来。 这天,沈大娘子经过一家似乎是新开的作坊去送浆洗的衣物。 不过她并没有停留,去看热闹也得自己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送完衣物之后,太阳已到了头顶。 那家作坊依旧是开在那里, 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光顾。 那上面的牌匾写着时锦庄三个大字。 沈大娘子踌躇了一下, 看开在这的似乎是一家纺织作坊, 和她想象的绣坊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放不下。 书意站在门内一瞥,就瞥到了一个清秀的妇人正怔怔地看着他们头顶的牌匾。 她推了推旁边的语兰,二人眼神对视一番, 连忙走了出来。 这位娘子,可是进来看看? 沈大娘子正要转身之际,一个声音唤住了她。 她扭过头,便见两位美貌的少女笑盈盈地看着她。 穿着举止一看就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 第40章 沈大娘子有些窘迫,她们是在叫她吗? 她急切地摆了摆手,我只是,只是 书意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了沈大娘子的面前,姐姐,先进来说话吧。 沈大娘子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进去了,怎么着都挣脱不开挽着她的这位少女的手臂。 书意性格偏活泼一些,又在楼玉舟身边浸淫了许久,那套话的伎俩简直是炉火纯青,三下五除二就将沈大娘子的祖中十八代都套了出来。 沈大娘子也难得有个听她诉说之人,不知不觉间就将话吐了个干净。 听沈大娘子的境况之后,书意不禁掩面泪道:沈姐姐,你真是太可怜了呀。 沈大娘子有些愕然,她还没哭呢。 不过见书意为她哭泣,也无奈道:我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你也不必为我伤心。 书意对着语兰转了转眼,语兰会意道:沈姐姐,既然你有这一身的绣技,何不来我们时锦庄? 书意也双手合十,攥住了沈大娘子的手,是啊,沈姐姐,我们时锦庄正是用人之际,你来岂不是正好。 她们俩说的话也不是凭空捏造的,造出来的棉布总不能不带花纹吧?这就需要大量的绣娘了,她俩正为这事发愁呢,这就刚好撞上了一个沈大娘子。 沈大娘子还是有些犹疑,还是说道:这我得与相公商量商量。 书意不在意地说道:姐姐,还商量什么呀,依我看你相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一个女人挣钱养他,还是早早和离为好。 沈大娘子面色有些发白,语兰见了她的脸色不经意地撞了撞书意。 书意也自知自己说的有些出格,连忙向沈大娘子致歉。 沈大娘子只是摇了摇头,走出了大门。 临行前还是留恋地看了眼那牌匾上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 楼玉舟看着田野里白茫茫的一片,对着林桃满意道:不错。 林桃笑道:这棉花种的有些艰难,就算是我也试了好几次方才成功。 的确,棉花的种植甚为复杂,土壤、气候。盐碱含量都会对棉花有一定的影响。 楼玉舟道:先采一些来试试,我看看织出来的布如何再下定论。 林桃会意,这件事就交给属下吧。 不过是先采一部分棉花罢了,不是什么大工程,林桃令人加急先做了一匹布出来。 那批布到了楼玉舟的手中,楼玉舟抚摸了片刻,只觉得手感柔软,光泽柔和。 心中有了计较,转而对着一旁候着的语兰与书意道:女工可以开始招人了。 语兰与书意齐齐应了声是。 楼玉舟所创的正是时锦庄,其中又分为纺织工坊与绣房,纺织工坊织布,绣房绣花样。 隔日,城门口张贴了告示。 众人凑近一看,那告示上写得是一则招人告示,言明招女工去时锦庄。 时锦庄? 这时锦庄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呀,是什么新起的铺子吗? 有些消息灵通的已去打听了,回来便说道:你们怕是不知道了吧! 众人皆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那你说说,这时锦庄是什么铺子? 是啊,是什么铺子需要这么多的女工啊,怕不是什么乐馆吧。 瞎说什么呢,我已打听到了,这时锦庄是楼大公子的铺子,专门卖布匹的。 买布匹的? 有些百姓面面相觑,若是卖布匹的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们沧州的布匹铺子还少吗? 那人一见他们的脸色就知道在想些什么,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布匹,既不是蚕丝做的,也不是麻布,是一种咱们从未见过的料子做的。 害,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是什么料子又有什么打紧的? 有些有女儿的人家心中都有些意动,这好歹是个大的作坊,又是楼大公子经办的,又要招那么些个女工 头脑灵的已经跑回家去通知这个消息了。 在张贴告示的地方围着许多人,其中就有沈大娘子 那日她走后到底是觉得辗转反侧,午夜梦回之际总是梦见先前与那些绣女们一起的场景。 越想便觉得心痒痒,想着再去一趟之前看见的那个铺子。 经过拥挤的人群,见都在看个告示,于是沈大娘子也凑近了一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沈大娘子越往下看越是错愕,那时锦庄竟然是楼大公子经办的? 她见那两个少女这么殷勤还以为是两个骗子呢! 哎呀。 沈大娘子一拍脑袋,就朝着东市奔去。 到了东市之时,时锦庄前的人群已从铺子中排了出来。 一个个来,不要拥挤。 沈大娘子听见声音,就见那两个少女立于大门前,面容皆 是肃穆。 仿佛与先前同她谈笑的女子截然不同。 沈大娘子一时有些怯弱。 不过也来不及躲了,那两位少女的眸光已经往这边移来。 见到是沈大娘子,书意眸光一亮,走了上去,沈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沈大娘子有些手足无措。 公子就在上头呢,我带你进去。 其实说是铺子,楼玉舟实际上将这一排的铺子都买了下来,又将其中间连通,前院是贩卖布匹衣物的地方,后面便是纺织作坊与绣房。 沈大娘子一路上被书意领着见后院偌大的一个府邸便觉得心惊。 慢慢的,进到了一个房间之中。 书意敲了敲门,公子,是我。 门内传来一声轻响,书意便推门走了进去,沈大娘子紧随其后。 楼玉舟执棋而问,人都看完了? 她抬起眼来,见书意身后的沈大娘子,问道:这是谁? 楼玉舟抬眸之间,便有些凌厉透了出来。 沈大娘子在书意身后不敢抬头,她听说自己见得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楼氏公子之时便将自己的脑袋缩在了胸前。 她从前见到的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在沧州巡逻的官兵罢了。 书意说道:大半个月前奴婢与这位姐姐投缘,一问才知她是位绣技非凡的绣娘,正好适合咱们时锦庄,我便将她领来了。 书意没有看过沈大娘子的绣品,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将沈大娘子夸的舌灿莲花。 楼玉舟听了有些失笑。 大半个月前? 那时候棉花都还未采摘呢!那时候就操心起绣娘的事了? 这小丫头。 楼玉舟见书意一脸期待,也不忍拂她的意,便对着沈大娘子问道:你是绣娘? 沈大娘子听了问话才强装镇定道:民女名沈盼,从前是位绣娘。 说罢,就从怀中掏出来一张手帕。 她今日原本就是要来时锦庄的,因此早早就将自己从前的绣品拿了出来。 沈盼双手恭敬的将手帕放在手心,弯腰高举过头顶。 从沈盼的视角可以看见,有只玉白修长的手从她手中接过那张手帕,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手心,传来一阵凉意。 楼玉舟漫不经心打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张手帕正面绣着两只鹤振翅高飞,反面却绣着一只鹤一只鹤仰头长啸。 竟是双面绣! 第38章 棉锦 这是你自己所绣的? 楼玉舟的语气淡漠, 沈盼听不出这话的深意,只是应道:正是民女所绣。 这双面绣正是沈盼早些年研究出来的,她在同批的绣女之中一直是最为出众的。 这种人才, 楼玉舟自然是不会放过,见沈盼面色忐忑, 她温声道:你可愿来我时锦庄? 沈盼听了问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 心才渐渐提了起来, 指着自己有些失态地问道:我吗? 先前来的时候其实沈盼也没有报过太大的希望,她相公一直说她良久没有绣过东西,手生了。又说她绣出来的东西看不过眼。 因此,沈盼一直对自己不太有信心。 听了沈盼的疑问, 楼玉舟失笑道:是谁与你说的这番话?你是我平生见过绣技最好的绣娘,无人能比。 真的,真的吗? 沈盼一震,殷殷切切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你的双面绣如今还有谁能绣出来?你很好,别妄自菲薄。 一切说你不好的男人都是为了打压你。 楼玉舟紧紧盯着沈盼的眼。 沈盼被楼玉舟看的面颊微红。 良久,才回过神来,谢公子不弃。 第41章 她跪下扣了个响头,将泪水掩埋。 从没有人这么肯定过她。 沈盼走后, 楼玉舟说道:今日这事你办的不错。 书意在楼玉舟问话途中只一直默默地做个背景板, 此刻听楼玉舟夸她, 才高兴地说道:多谢公子称赞,说起来奴婢也是凑巧。 说着说着,书意好似想起来了什么,对楼玉舟说道:对了, 公子,沈姐姐那相公是个不好的,若是对沈姐姐不利,可怎么是好。 楼玉舟一想也是,说道:告诉蒙三,让他关照关照。 书意猜的果真不错,沈盼回到家中之后,她相公就一脸阴晴不定地问她去了哪里。 沈盼脸上尚且带着一些笑意,回道:我今日去了时锦庄,就是楼公子经办的那个铺子,如今已经被楼公子定下去做绣娘了。 她一脸喜气洋洋,尚未发现男人阴郁的神色。 男人大怒道:谁许你去的,立马给我辞了。 沈盼若是去做了绣娘,那日后岂不是会瞧不起他? 沈盼简直是对男人的话感到不可置信,为何?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 没有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 男人说着说着,也被激起了几分火气,直接高举起一侧手臂正欲扇过去。 沈盼躲闪不及,只能闭上了眼。 此时,一只大手紧握住那男人的手臂。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沈盼听见陌生的声音,睁开了眼,之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他的面前。 正是蒙三。 男人被拦住,恼羞成怒道:我教训自个的婆娘与你何干?快放手。 蒙三常年混于市井之中,又被楼玉舟看中,这里的不少人都认得他。 此番被楼玉舟指派照看沈盼,蒙三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赶巧遇上了男人挥起手的一幕,连忙上来制止。 蒙三没有听男人的话,还将手紧捏了几分,骨头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沈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前她爱着的男人,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她脑中又想起了楼玉舟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男人面前道:你我和离罢。 男人震惊了片刻,忍着疼痛道:休想! 蒙三冷笑一声,又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气。 男人立马坚持不住,求饶道:我答应,你快让他松手。 蒙三这才松手,压着男人写了和离书。 沈盼拿到和离书,头也不回地走了,蒙三紧随其后。 男人在身后大叫道:沈盼,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盼面色不改,不会的,她不回后悔今日的决定。 沈盼离开之后,就一直住在绣坊之中。 楼玉舟让她管理绣坊,她自然是不能辜负楼玉舟的信任。 沈盼将一些从前的绣艺好的姐妹都叫了过来,又招了几十个绣娘,这些绣娘都是沧州人氏。 绣坊的问题解决了之后,便轮到了纺织工厂的招工问题。 自从贴上的告示之后,每日来的女娘源源不绝,她们之中有的是豆蔻年华,有的是三十而立,有少女,也有老妇。 时锦庄筛选了一番,留下的人皆是目光清正之人。 如此,时锦庄便正式运作了起来。 做出来的布匹舒适软和,光泽柔和。 不仅如此,楼玉舟还将棉丝和蚕丝混合了起来,织出来的布匹面料冬暖夏凉,柔软、弹性好、透气、手感滑爽硬挺不起皱,既有锦衣的质地又不失棉的特性。 这种布匹名为棉锦,偏贵一些,不是普通百姓买的起的。 楼玉舟令人量了府中每位女眷的尺寸,令绣娘先赶制出了几身衣物出来。 楼夫人收到衣物之后,简直是受宠若惊。 她细细抚摸着楼玉舟送来的衣物,有些欣喜。 又对着身旁的丫鬟道:这是什么料子的衣物?既不像是锦衣,也不是麻布。 丫鬟笑道:约莫是大公子的 时锦庄织出来的布匹了罢?外面人都说这是大公子新种的棉花织出来的布。还是大公子有孝心,这不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夫人您这来。 楼夫人面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连声道:快快服侍我更衣。 楼夫人简直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件衣服上身之后的样子,正好在能在旁人面前炫耀炫耀。 夫君,你快看看这一身衣物怎么样。 楼夫人一上身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楼峻的面前,想征求他的意见。 楼峻定睛一看,楼夫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显得她腰身更为纤细,衣服的面料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出几分光泽感来。 他眯了眯眼,察觉有些不对,问道:这是什么料子? 楼夫人说道:这是小瑾送来的衣裳,好像叫什么棉锦,穿上比其他布料暖和多了,又舒适。 她开心地抚摸,没看见楼峻沉着的脸色。 这小兔崽子,送了亲娘,居然忘记了他亲爹? 楼峻在心中暗骂,却还是笑道:夫人甚美。 待楼夫人心满意足走了之后,楼峻按了按眉心,去了楼老妇人的院子。 不过进了院门之后,一见楼老妇人,楼峻的面色更沉了些。 哎,峻儿,你看看我这身衣裳如何? 楼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甚好。 又见楼老夫人身旁的两位女儿皆穿着那种衣物,简直一口老血都差点喷了出来。 那小兔崽子,感情就是忘了他! 楼玉舟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府中各位女眷出门交际之际,难免会被人见到她们所穿的衣物,这一见,可不就会有人询问吗? 一来二去,时锦庄的名声自然会传出去。 至于楼峻 他反正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出门又穿着官服。 过了几日之后,楼夫人携女眷去了赏花会。 如今正是菊花盛开之际,每年沧州都要举办赏花会,沧州各家的儿女都会参加,其实也是变相的相亲会了。 楼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愿出门,楼玉舟又不喜欢这等喧闹之地,也待在了府中。 楼夫人一进园中,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毕竟沧州的女眷少有不认识她的。 有些贵女往她的身后看去,见楼夫人身后只跟着两位少女,有些失望。 不过片刻之后,她们又提起了精神。 楼氏的女眷穿的是什么料子? 只见楼夫人的衣裳在阳光照射下有些闪亮。 似乎是像锦衣,可又不像。 有些世家小姐想去询问,却又碍于矜持,怕生了厌恶。 呀,你今日的衣裳可真是妙。 田夫人一见楼夫人,就凑了上去。 她自然也看见这衣裳的不凡,故而有此一言。 楼夫人挽住了她的手,笑容有些真切,这衣裳可与旁的衣裳不同,是我儿的时锦庄织出来的布匹所制。 田夫人顺着楼夫人的话摸了摸那衣裳。 手间的触感令她有些讶异,就像是云朵一般。 这叫棉锦,穿着冬暖夏凉。 楼夫人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楼玉舟的用意,因此专门穿了这身衣裳来了赏花会。 说实话,一身衣裳谁人都有,各位世家也不是穿不起,更重要的是,楼氏的当家主母都穿了,她们自然也想穿。 一听是时锦庄所制的,都心中有了计较。 棉布一般是为了平民百姓所制,而棉锦所供的就是一些达官贵人了。 楼玉舟派几位穿着棉布织出来的衣裳在街头巷尾逛逛,又与他人谈话,有些好事的自然会问,不出几日,时锦庄的名声就传满了大街小巷。 有些百姓专门计较过,棉布的料子舒适,又比麻布只贵上了一点,能用上好的面料谁又会像继续穿那粗糙的麻布呢? 沧州城的百姓渐渐都穿上了棉布制出来的衣物。 别说,比其他的衣物是暖和了许多。 有些商人不能穿些绫罗绸缎,便也买了时锦庄的布匹去制作衣裳。 刚巧行商到了别的州时,就被人询问这是什么料子。 商人自然是将衣裳的来源都和盘托出。 一个月之后,沧州附近的州内皆派人想买时锦庄的布匹。 楼玉舟淡淡一笑,等了这么久,可终于等到了。 ----------------------- 作者有话说:有些设定都是作者瞎编的,不要太计较哦。 第39章 棉花种植 沧州附近的几个州确实派来人打探。 无他, 时锦庄的布匹有些传到了外头,可谓是供不应求。 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第42章 如今的纺织制造业可没有官营和民营一说,一般都是各州将自州颜色好的布匹献上京城, 有些名声大的纺织作坊甚至被朝廷钦点专为皇室供应。 可如今沧州突然冒出了个时锦庄 这不是和他们抢饭碗吗? 沧州临边的宁州与宣州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现今派人来了沧州打探消息。 此刻都坐在刺史府的大堂内等候呢。 楼玉舟淡淡一笑, 先晾着。 哎,已经一个时辰了, 这位楼大公子可真是日理万机。 宁州派来的人有些抱怨地说道, 他是宁州刺史的门客,此番专为棉布而来,宁州对这棉布可眼红着呢。 而宣州来的是宣州各个纺织作坊的管事。 这些纺织作坊本来生意就偏向平民百姓一些,毕竟各大士族有自己的作坊, 轮不到他们这些民间铺子,这回沧州出来了个棉布之后,这些人可坐不住了,本来生意竞争的就多,这一下简直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都快拿走了。 这些人一琢磨,直接来了沧州,看能不能分这生意一杯羹。 虽说楼氏是世家大族,可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 这些人被晾在这,心中已是忐忑, 这一听宁州门客的话就不悦道:这位兄台此言差以, 楼大公子这又有田庄要管着, 又有时锦庄的事务要忙,平日里还要去国子学,哪像我等一般? 宁州门客被这话一噎,难道是他想多了? 他摸了摸鼻子, 讪讪笑道:我这也是着急呢。 楼玉舟耳目出众,在堂外就已听见其内的谈话,走进之后故意加重了脚步。 堂内众人听到了响动,安静了下来。 楼玉舟朗声说道:我来迟了,各位没有久等吧? 闻声望去,一位红衣少年缓步而来,莞尔一笑透出几分瑰丽。 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众人心中惊叹,这位就是声名在外的楼玉舟? 见过楼公子。 楼玉舟坐于上首,笑道:不必多礼。 各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楼玉舟自然是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不过这话不能由她来说,得让他们亲口说出自己的条件。 宁州门客的性格有些急躁,楼玉舟话音刚落,就说道:楼公子,我此番来是为了棉布与棉锦,不知楼公子可否听我详细说来。 宣州管事们暗道糟了,让他抢先一步,便也跟着说道:楼公子,我们此番来也是为了此事,想来楼公子也想将棉布生意扩的更大些。 宣州管事虽然来自宣州各大绣坊,但到底是宣州人,如今可不能先让宁州占了便宜去。 两方人对视,皆是寸步不让。 楼玉舟抿了一口茶,姿态闲适,仿佛心中已有了些计较。 说这么多,真是一句话都没说到点子上。 宁州门客到底是门客,虽然性子急切,可不一会脑子就灵通了过来。 他对着楼玉舟恭敬的说道:楼公子,我们宁州愿意出一匹棉布出一百五十文的价钱,一匹棉锦出二百五十文的价钱,不知这个条件,楼公子可否满意? 楼玉舟微微坐直了身子,如今她在时锦庄的定价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可这位门客竟将进价就抬得这么高,卖出去恐怕还要更高。 宣州来的管 事面色已有些铁青了。 他们毕竟不是官府来的人,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 楼玉舟笑道:宁州如此有诚意,我自然是答应的,价钱可以商量,我有一个条件。 门客说道:公子请讲。 所有从我时锦庄卖出去的布,不得定价超过进价的三十文。 楼玉舟知道,棉布对于现在的人是新鲜之物,可宁州若是从她这买走了布,总有些人会将价钱定的过高,那时不是平白砸了她时锦庄的名声? 门客不知这是何意,却还是咬牙答应了,宁州刺史早已嘱咐了他,只要不是过于过分的要求都是可以答应的。 不过门客伸出了一只手比了个数,说道:公子的要求我自然是答应的,可我宁州要的布匹数目多,公子您 他语气有些试探。 楼玉舟面色不改,不过心中还是有些讶异,五千匹? 她说道:一年之内,这些布匹会陆续运往宁州。 门客得了准确的答复,立了字据,志得意满地走了。 宣州管事们在方才就不太敢说话,他们之间有几位是女子,此刻都面面相觑。 一位管事上前,说道:楼公子,不知这价钱可否 楼玉舟明白她的意思,说道:你们能拿所少便拿多少出来罢。 管事们有些惊喜,果真? 经过一番试探,最后他们将价格定为棉布一百二十文,棉锦一百八十文,在场的管事总共算起来也才要了八百匹。 楼玉舟的条件也和先前一样。 待众人走后,姜由问道:公子您为何将这两个州的价钱定的不一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顾虑不成? 楼玉舟说道:一来,宁州来的是官府之人,银钱多。 这二来吗,就是她还没来的急说出她的价钱,宁州就已急着将自己的底盘掀了出来。 钱吗,谁不喜欢呢? 若是让那走了的宁州门客知道,怕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书意上前奉上点心,问道:公子,这么多的布匹,咱们庄子的棉花怕是有些不够了,这该这么办? 楼玉舟抬起眼,眼中有些色彩映了出来,若是一个庄子不够,那整个沧州城的棉花不知够不够用呢? 书意笑着说道:相必公子心中已然有了法子了吧? 楼玉舟静默不语,只是淡淡颔首。 来来来,乡亲们,你们都听我说。 楼玉舟早就有了这个想法,沧州人即使种了稻种,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毕竟大商可是有粮食税的。 可若是再种棉花呢?将种出来的棉花卖给时锦庄,时锦庄再制成布匹,这不就既能缓解棉花不足的问题,又可缓解百姓的生活压力了吗? 当然这件事不强求。 楼玉舟与宁、宣二州之人商谈过后,就将林桃唤了过来。 林桃听过吩咐之后,就亲自去了各个郡县。 要说田地,那还是各个县的人们种的多,沧州城内繁华,其中的百姓基本上都是做一些小买卖。 是以,林桃直接亲身到了沧州下面的郡县。 各位乡亲听我说! 田间劳动的人们皆闻声看去,只见一位穿着不凡的女子正面对着他们,身旁还有些官兵守卫着。 这位女子的衣物他们重来都没有见过,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绫罗绸缎不成? 百姓们面面相觑,这位看起来像是大人物的小姐来他们这个小县城干什么? 可又不敢不过去,有些人将手上的泥巴随意擦到衣袖上,就走了过去, 这里的人面上皆露着林桃所熟悉的疲劳神色,看着就是田间劳动惯了的。 林桃说道:乡亲们,你们听说过棉布吗? 棉布? 好像有些熟悉,不过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来的了。 有人说道:旁边何家的那小子不就是前些天买了一匹布吗?好像就叫什么棉布,据说只比麻布稍微贵上那么十几二十文的,穿起来舒适极了。 林桃见有人知道,就说道:不错,我身上穿着的这件衣裳就是棉布,是用棉花所制的。 棉布?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吗? 听了林桃这番话,有些人的眼神控制不住的移到了林桃的身上。 这么好的料子,他们从未见过,一百多文其实也买得起。 就在此时,林桃又说道:各位乡亲们,我此次来是来教授如何种棉花的。 种棉花? 凡是种出来的棉花,都可卖到我们时锦庄去,八文钱一斤。 一匹棉布的制成约莫需要十几斤棉花,这个价钱给的已是相当可以了。 一听到这个价钱,在场的百姓有些站不住了,有些人急切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桃笑笑,我乃沧州楼氏之人,说的话自然不会是假的。 她说着,还拿出楼氏令牌。 百姓一听,是楼氏之人,心中就已信了大半。 他们可知道,是沧州楼大公子拿出的稻种,这才让往年的收成颇丰,交了粮税后家中都还有不少余粮。 林桃再说道:只要在田地中拿出一小半种棉花便可了。 楼玉舟拿出的棉花品种十分优良,一亩地约莫可以产出2石棉花,也就是200斤左右。 第43章 这些百姓家中谁没有个几亩薄田? 百姓纷纷说道:贵人只要说怎么种,我等一定将这棉花都种上。 林桃笑了笑,收拾了下衣物,直接就下地演练了如何种植棉花。 可如今到底不是种棉花最适合的季节,有人提出了疑问,若是天气冷了该怎么是好? 这就不得不说一说楼玉舟在北地就提出的大棚养殖之法了。 林桃回应了这个问题,说道:我家公子在北地想出了个大棚种植的法子,相信众位乡亲们都有所耳闻。 众人点头,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若是天气寒凉,便可应用此法。 第40章 大夏 林桃在沧州各个郡县之中游走, 不出三月就已经将棉花传播到了整个沧州。 时锦庄也慢慢开到了其他的郡城。 你说,这么多的棉花,时锦庄难道都能照单全收不成? 不是他们怀疑, 毕竟整个沧州城的棉花加起来足足有好几千石了吧? 害,管那么多呢, 既然她说能收那就是能收,咱们只管种就是了。 沧州的棉花生意初步运作了起来。 开始只是沧州附近的几个州, 后来慢慢就扩散了出去。 时锦庄已经在大商有了一些名气。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去, 不久就到了冬日。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不同,格外冷一些。 楼玉舟的想法终于有机会实现了,她可以生产棉衣,这可比百姓往自己的衣裳里随便加点鸡毛狗毛的要暖和多了。 不过还是要看有没有人买的, 楼玉舟让绣娘做出了几十件衣裳先试试水。 不但有棉服,还有棉被、还有棉鞋、棉袜等物。 时锦庄很快就在显眼的地方慢慢替换上了这些衣物。 总有人会看见,看见了就会问,问了起码有几率会买。 果不其然,有一位大娘寻思来时锦庄看看有什么适合的布料,她好做些冬日里的衣物,别说这棉布是比其他的衣物暖和一些。 不过今日的时锦庄比以往不同,那显眼的地方摆上了一件件厚实的衣物。 哎,这衣裳看起来还挺暖和的, 里面塞得该不会也是鸡毛吧? 大娘在心中暗暗腹诽。 书意看着那位大娘的眼神疑惑, 就问道:大娘, 这是我们时锦庄新推出的衣物,里面塞得是棉花,可是暖和极了。 大娘闻言讶异道:这棉花还能塞进衣服里面呢? 棉花到底还 是刚刚出现不久的,有些人对这玩意还不太了解, 只知道它能被做成布匹呢。 可听书意这么一说,难道棉花还能和鸡毛一样有保暖的效果不成? 她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书意一笑,说道:您不妨穿着试试,看看暖不暖和。 大娘有些讶异,这还能试啊? 别说,楼公子开的庄子就是和别的铺子不一样,若是换做别的绣庄只怕早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书意面上笑意不改,自然是能的,若是不试,又如何能看出这衣裳的暖和呢? 她亲手将衣裳取了下来,递到了大娘的手中。 旁边就是更衣室,您可以去换上。 书意指着一旁幽深的小房间,对着大娘说道。 大娘拘谨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件灰色的衣裳去了里头。 她将其展开,一入手便觉得暖烘烘的。 大娘局促地将衣服穿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缩在了袖口中。 从外头带来的冷意都被这件衣裳给驱走了。 真好。 这件衣裳细看还有一些精致的花纹呢,面料也是用的棉布,极为舒适,看起来就是贵重的东西。 她珍惜地看了一眼这衣裳,虽然她极为喜欢,可这价钱想必也是她承受不起的。 大娘脱了衣裳,将衣裳叠好,出了屋子。 书意见人出来了,问道:大娘,这衣裳可还合身。 她小心将衣裳双手捧起递给了书意,姑娘,这我还是要一匹棉布得了。 这话书意听出了有些顾虑,她并没有劝阻,只是转而说道:这几日棉服刚刚制出来,要稍微便宜一些,只要30文一件。 大娘听了数字面上的惊讶止也止不住,说道:这么便宜? 她还以为这要五六十文一件呢。 做一件棉服大约需要十分之一的棉布,又要用上一斤的棉花,时锦庄上的花纹也绣的精美,这个价钱其实已经算得上物美价廉了。 书意观她脸色有所松动,又说道:若是您家中棉花的数量充足,也可买了布匹回家自己裁衣裳。 大娘被书意的话点醒,是啊。 家中有好几个女人呢,一件衣裳做出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大娘语调微微有些上扬,显然心情好极了。 姑娘,那我要一匹布,一件棉服。 付了钱之后,大娘一路脚步轻盈地回了城北家中。 哎,娘回来了。 她家儿女见她身影,出来迎接。 见大娘穿着一件陌生的衣裳,便问道:娘,这身衣裳是哪来的? 衣裳虽是灰色的,可细细瞧去,还带着一些花纹,颇为精美。 让你去时锦庄买布,你怎么还给自己买了这么一身衣裳,这得要不少钱吧? 大娘的丈夫颇为抱怨地说道,但还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一听丈夫的话,大娘就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时锦庄新出了衣裳,可是暖和极了,我现在浑身可是暖烘烘的,要我说不比那些贵人的什么狐皮大氅差。 丈夫听了狐疑道:真有这么好?可不便宜吧? 大娘一听她被质疑,就急了。 她说出口的话还能有假不成? 这一着急,就将穿在身上的棉服给脱了下来。 你穿上试试就知道了。 丈夫一眨眼的功夫那棉服就套在了他的身上。 也就,就 哎,这么暖和? 丈夫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说道:这么一件花了多少银两? 这么暖和的衣裳,就算是五六十文他也觉得值了。 大娘比了个数,丈夫讶异道:只要这么点? 她点点头。 丈夫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这么不给我们也买一件? 大娘被噎了一下,良久才说道:害,那姑娘告诉我了,那衣裳是用棉花制的,我一寻思咱们家也有棉花呀,就买了棉布回来,这样更省一些银钱。 丈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和儿女一起进了屋子。 这棉花的效用在夏日还不太明显,有些世家大族还是照常用着绫罗绸缎,对时锦庄的棉布不以为意。 不过这一到冬日,各种棉服、内袄、棉鞋弄了出来,一些世家公子可是忍不住了。 天气这么寒冷,谁能忍住不买啊。 他们与楼氏又没有什么过节。 在这个冬日,许多棉衣棉布都传到了北地那些更加寒冷的地域。 扬州崔刺史经过稻种一事对楼玉舟便已心存感念。 这一回的棉服他便敏感地发觉这一物对北地来说有多重要。 立马飞鸽传书去了沧州,言辞恳切地询问棉服一事。 楼玉舟想着北地确实寒冷,便与崔刺史商议了棉花一事。 如今只是初冬之际,尚且算不上最寒冷的时候。 沧州的棉衣与棉花渐渐运往了各地。 就连与大商相隔的大夏都颇有耳闻。 大夏这些年与大商一直实力相当,总是相互试探又一直没有讨到好处。 可棉花出来了之后,大夏可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夏帝在朝堂之上几次发怒,大骂这些朝臣都是一些酒囊饭袋。 大商那边的棉花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就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吗?为何他们能隔三差五地搞出什么盐法,什么棉花! 探子这种东西各国都有,大商内自然也有大夏的探子,这几个月传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他在心中暗骂了永嘉帝八百遍,什么时候那老东西得到了如此能人? 真是好运气,气煞他也。 殿中百官雅雀无声,皆不敢触夏帝的霉头,都怪那永嘉帝,好端端的弄出这么多事干什么。 下了朝之后夏帝留了几位大臣去了殿中议事。 殿中气氛凝重,丞相与几位重臣皆俯首贴耳。 只听见夏帝指尖敲击桌案的声音。 嘟嘟嘟。 令人脖颈一凉。 第44章 你们说,商帝到底在卖些什么关子? 什么时候种棉花不好,非得在这个时候种?。阴谋,绝对是针对他们大夏的阴谋! 夏帝眸色幽深,心中思绪翻飞。 丞相开口道:依臣看,不如陛下向大商协议棉花一事,也许商帝就答应了。 夏帝听此一言当即皱眉道:你是要我与商帝示弱不成? 以夏帝的骄傲,若是让他去信给永嘉帝,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丞相劝阻道:非是让陛下示弱,古有卧薪尝胆一说,何况这属于两国交易,商帝也不会拒绝这送上来的买卖。 这话说得在理,夏帝眉头一松,当即写下信件。 过了这个冬,就是永嘉帝的大寿,其实从前夏帝不过依着面子派人送上礼也就罢了,可明年可与往年不同,夏帝还要派重臣出使大商。 去,将骆元青召来。 而在大商的京城,永嘉帝也于殿内抚掌而笑。 这回楼玉舟可是给朕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王德兴看着永嘉帝的脸色,便也笑道:陛下今日心情似乎很好,楼公子又做出了什么大事了。 永嘉帝说道:他这回弄出的棉花可是救了不少受冻的百姓,你说这些东西他都是从哪弄来的? 王德兴道:想来是沧州人杰地灵,这才出了楼公子这个人物。 你说的是。 永嘉帝说罢,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一回大夏那老狐狸可坐不住了吧?朕倒想看看他焦头烂额的模样。 这话王德兴不敢接,只是说道:明年陛下的大寿,想来大夏那边的使团来的人会不少呢。 永嘉帝目光放远,透过窗户看着悬挂于天际的太阳。 明年就是中正评定之时,楼峻的官职也该升一升了,京城这块地是时候该引入一些新鲜的血液了。 陛下说的是。 第41章 灾民 虽说沧州的棉花已经渐渐传到了别的地方, 可这个时代的交通到底太慢,有许多离得远的百姓没有接触到棉服甚至是棉布。 甚至一些氏族把控着棉布,将棉布的价钱提高到了有些百姓买不起的地步。 楼玉舟是规定了棉布的价钱, 可架不住有些人利欲熏心,何况氏族权利的范围大, 百姓们申诉都不知道去哪里申诉去。 而这其中的氏族,犹以弘农杨氏为最。 弘农杨氏源于齐州弘农郡中, 杨丞相就来自于此。 杨氏的势力掌控着大半个齐州, 这其中有不少官员都是姓杨,可谓是官官相互。 如今棉布的价钱这么高,这个冬季该怎么熬啊。 齐州城北一间茅草屋内,一位大娘望着窗户坐在破烂的椅子上叹气。 她穿着麻布, 窗缝间还偶尔有冷风窜了进来,大娘的身子时不时就哆嗦一下,就连呼吸都是带着寒气。 一位少女也穿着麻布走了进来,她手中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娘,该喝药了。 这位少女名岑南,她父亲是个医馆大夫,早年病逝只留下了她们孤儿寡母。 岑母就这么艰难的独自一人将岑南抚养长大。 幸亏家中有几处薄田,她们才不至于饿死。 今年又有新的稻种又有暖和的棉服,还以为日子有盼头了。 可谁知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粮税。 昨日她还去了卖棉服的铺子看了, 一件棉服足足要一百文哪, 一匹棉布五百文, 这不是在明晃晃的抢人钱吗? 岑母手上一共就只有一百文钱,买了棉服那还能买其他的东西,只能讪讪而归。 岑南是个有主见的,立马去与人理论。 没想到还被人反骂是穷鬼赶了出来。 岑南自认为有些骨气, 头也不回地就回来了,她还不买了呢。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袋里那是止也止不住,齐州不能卖给她棉布,那沧州呢? 那可是个富庶之地,现在的人大半都以种棉花为生,听说楼公子心善,应该不会容不下她们吧? 岑南将这个想法跟岑母说了出来,岂料岑母露出不悦之色。 我们家世代都在齐州生活,这就是我们的根子,哪里能随随便便就去别的地方,这件事不要再提。 岑母的顾虑不无道理,没有准备就去了沧州,家中的田地怎么办?他们可都是要讲究落叶归根的,岑家的坟地可都是在这的。 岑南看岑母发怒,也就将这个想法压在了心底。 其实不只是岑南一家有这个想法,如今只要是被世家把控着棉布价钱以至于棉布价格越来越高的地方百姓都有这个念头。 可这个念头开始许多人都将它压在了心底,可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棉布卖的越来越贵,有些百姓按捺不住了。 若是往年没有棉布棉服也就罢了,用些鸡毛狗毛凑活凑合也能过的下去,可今年格外寒冷不说,有了棉布棉布的价钱还如此高昂,简直是不把他们这些百姓的命当成命! 那些世家倒是一个个的穿的暖和,还不是那他们的血汗钱换的! 这些州的百姓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放下了家中的薄田,放下了自己生活了时代的地方,踏上了去沧州的路。 岑南也在此列。 公子。 姜由步伐略微急促的走到了楼玉舟的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话。 楼玉舟静静地听了几句,猛地抬头,什么?灾民? 不错,的确是灾民。 这些人远离故土,只为能有暖和的衣服穿,能受到世家少一点的压迫,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路。 这些灾民从各个方向而来,数目竟然足足达到万人。 开始还只是几十人进了沧州范围内,所以没有太多人注意,可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灾民甚至直接奔着沧州城而来,这些官员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上报刺史。 楼玉舟走在去往城外的路上,因为灾民的数目过于大,城内的住宅一时间没有那么多安排的地方,只能在城外搭起帐篷,在每个帐篷中放着火炉子。 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怎么会有灾民,这些灾民事先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吗? 姜由跟在身后闻言说道:听说是由于天气过于寒冷,加上世家暗地把控棉布价钱,这些灾民都买不起棉服,只能奔着沧州来了。 听说有些人在路上活活冻死了。 楼玉舟听着心中寒意越甚。 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有些人不遵守规则。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安抚灾民,楼玉舟顾不上别的。 到了之后,楼峻竟然已经到了城外。 听到脚步声一看是楼玉舟,他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楼峻眼中似乎有些担忧之色,实在是这些灾民的情绪不稳定,楼玉舟的年纪又没有多大,就算平日里表面镇定,在这样的场面也难免会有些稳不住。 楼玉舟回道:这么大的事,我身为刺史之子,也应当为沧州出一份力才是。 她转而看向那些灾民,他们的脸上都尽显疲惫,满是蜡黄。 有的手上还生了冻疮,粗大的指节上黑黢黢的一片。 身上穿得衣物已经破裂,露出了里面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毛。 楼玉舟看着莫名的有些心酸。 她还以为改变了许多了很多人的生活,可原来在暗处仍然有这么多的人遭受着困苦。 许多灾民都露出了局促之色,想来是看见了他们。 就连楼峻也露出了不忍。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抱住了楼玉舟的大腿。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可一双澄净的大眼睛抬起来看着楼玉舟。 你就是楼公子吗? 我娘说到了沧州楼公子就会给我们暖和的衣裳穿,是真的吗? 不过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让楼玉舟罕见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位小女孩的娘亲简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跪带爬地到了楼玉舟的面前,一把揽过了那小女孩。 接着磕头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就算是听闻沧州的楼公子心善,可他到底是个世家公子啊,世家之人的秉性怎么样他们还不清楚吗? 那位妇人看着楼玉舟身上的锦袍的两个被小女孩印上的黑手印,心中苦涩。 楼玉舟见此连忙蹲下,制止了她磕头的动作。 这位夫人不必如此。 那位妇人动作一顿,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位清隽的公子唤她夫人吗?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被楼玉舟的相貌冲击了下。 第45章 见她面含笑意,并没有怒意,这位妇人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见妇人愣神,楼玉舟直接伸出手抬起她的胳膊将她揽了起来。 妇人躲闪不及,只能顺着楼玉舟的力气起了身。 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是有许多百姓注意到了这里,只不过无一人出声,都只是默默地在暗地里观望。 他们不敢。 如今见楼玉舟的动作,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放了下去。 看来真如传闻所言,这位楼公子是个大好人。 楼玉舟看着那位小女孩,伸出手招了招她。 方才一番妇人的一番动作,女孩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做错了事,眼下正躲在母亲的身后呢。 见楼玉舟招手,女孩怯怯的抓着母亲的袖子。 妇人推了推她,她才小跑到了楼玉舟的面前。 楼玉舟伸出玉白的手,并不嫌弃地抚了抚女孩脏污的面颊,眸光似有触动。 岑南看到此种情形,眸光闪动。 有人见这位公子如此温和,泪光已经在眼眶中流转。 许多灾民都跪了下来,双手伏地。 求公子救救我们吧。 棉布太贵了我们实在是用不起了,许多人都在来的路上活活冻死。 有人说到这,微微哽咽。 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又有谁会远离故土呢。 楼玉舟望着他们,心中的那团火越升越高。 她一抬手,各位,听我说一句。 面前的哭喊声渐渐停止。 既然大家来到了沧州,我们肯定不会置之不理,这几日 棉服、炭火与粮食就会送来,大家还请耐心等等,过后定会安排住所的。 楼玉舟说话掷地有声,字字恳切。 方才她的态度面前的百姓也看了出来,这回没有不应之理。 安抚好灾民之后,楼玉舟现行走了。 楼公子! 听到声音,她扭头看去,一个少女唤住了她,身上穿得也是麻布,面容有些污迹,可看着似乎与其他的灾民有些不同。 那少女正是岑南。 岑南说道:民女父亲是位大夫,民女也略同岐黄之术,不知可否为公子分忧。 楼玉舟眼底划过一丝流光,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岑南 那少女就这么看着楼玉舟,身姿挺拔。 楼玉舟看了她良久,才笑道:既如此,灾民的伤就由你治愈。 说罢,就转身而去。 看着楼玉舟渐渐走远,岑南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远远看这位楼公子,只觉得他平易近人,可走进才知此人的气度不凡,凌厉之态。 她暗暗心想,幸好刚才没有失态。 这边楼峻回了府中,立马写了奏章。 往常的事也没有这么多啊,果然都是要还的。 那群世家做事也太过分了,还得他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楼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奏章递给了下属。 这么大的事他虽然可以默不作声的去将这些灾民安顿好,可是他可气不过,好事不传出来那不是白干了?他可不是专门替旁人收拾烂摊子的。 那奏章之上字字都写着楼峻自己的不容易,那叫一个闻着伤心见者泪下。 陛下看了能不做些事安慰他? 果不其然,永嘉帝本来见到奏章还高兴的不行,本以为是沧州又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可一看开头便觉得有些不对,接着看了下去面色更是铁青。 如此大好情景,竟然会出灾民。 那群世家是不是嫌日子太好过了,故意给他使绊子呢! 永嘉帝简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不管是在哪个朝代,灾民都是一件大事,更何况是在频频传来好消息的如今,那群老不死的竟然给他拖后腿! 真是嫌命太长了。 永嘉帝一把将奏章扔在桌案上,发出闷响。 这副情形让王德兴一懵。 这是怎么了? 不怪乎王德兴有此疑惑,自从之前沧州出来好消息到如今已经一年多了,永嘉帝几乎每天都是笑颜,甚少有发怒的时候。 可今日永嘉帝罕见的一怒,把王德兴惊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奉上茶,说道:陛下保重,气大伤身呐。 永嘉帝含着怒火地看着茶盏,说道:去将杨华叫来。 说罢又想了想,叫了几个名字,皆是奏章上写的世家之名。 王德兴愣了愣,才明白陛下唤的是杨丞相与几位大臣的名字。 王德兴领了命躬身出去了。 看来有人是要遭殃了。 杨丞相接到旨意连忙进了宫。 陛下怎么在这个时候召他? 他带着疑惑走到宣政殿外,见几位大臣也在,心中疑惑更深。 进了殿内,杨丞相并几位大臣跪下行礼。 可良久却未听见永嘉帝叫起的声音。 杨丞相心中忐忑不安,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头深深地低下,只能感受到永嘉帝不带情绪的视线扫过他。 忽然一本奏章被永嘉帝从上头甩了下来。 瞧瞧你们自个干的什么好事。 杨丞相简直是一头雾水,连忙拿起奏章看了起来。 入眼就令杨丞相一惊,难怪永嘉帝如此发怒。 他面上带着焦急之色,膝行几步说道:陛下,此事臣并不知情啊。 可这哪里是一句不知情就能解释的了的。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让永嘉帝的怒火愈胜。 杨丞相现在与朕说不知情,未免有些晚了吧。 永嘉帝说的这话颇为阴阳怪气。 灾民的奏章都到了朕的案头了,你却还口口声声说此事不知情,你这个丞相是怎么当的。 永嘉帝的话说的严重,言语之间有些要重罚的意思。 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使这些大臣对此不知情,总有有意无意的拿过好处。 谁能置之事外 永嘉帝堪称冷漠的眼神逐一扫过,说道:若不是楼峻安抚灾民,朕看你们要如何收场。 永嘉帝这回可是发了大怒,实在是这些世家这回也太过分了,若是像往年一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今年哪能和往年一样?闹出了灾民后世会不会称他为昏君? 杨丞相心中叫苦不迭,他到底远在京城,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消息,哪里会想到事态会如此严重。 永嘉帝将这些朝臣通通骂了一通,最后说道:罚俸一年,都滚回自己府邸去好好反省。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让这些大臣参与朝政了。 见永嘉帝心中怒火正盛,杨丞相也不敢为自己求情,到时候反而不好,只能领命下去了。 永嘉帝在殿中将以杨丞相为首的朝臣斥骂的消息立刻传遍了。 楼弘益一听说这个消息就在府中抚掌而笑,杨华那老小子也有今日,可查出是何事了吗? 消息传到京城也要些时日,是以楼弘益知道的也少。 属下说了几句话,楼弘益脸上的笑意立刻敛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是灾民,这些世家的做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别的不说,单是那棉布就匪夷所思,也不想想是谁制出来的棉布。 听说州郡之中有不少大臣被革了职。 那当然要革职,什么都不做那还怎么让灾民安稳下来。 我那侄儿最近的麻烦真是一茬接一茬,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过了今年相必就能进京。 我还真想见见小瑾那孩子。 属下恭维道:楼公子想必是像大人一样立身清正之人。 有许多大臣被革职的消息顺着风传到了沧州。 给在沧州的灾民吃了一个定心丸。 听说了吗,齐州有许多大人都被革职了。 我也听说了,卢州也有啊,看来陛下还是看重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 说的也是,天高皇帝远的那些大臣瞒着陛下做事也不无可能。 这些灾民面上都是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沧州这些天都送来的厚厚的棉服与棉被,甚至一日三餐的都是大白米饭与浓稠的白粥。 别说,他们从前一日只吃两餐,没想到一来沧州楼公子竟然会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 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义学 哎, 兄弟,和你打听一件事。 此时正是正午,城外灾民营正排着队领着中午的伙食。 领头的正是李青, 这么大的人口在城外待着,不可能不派军队看管。 第46章 楼峻便调派出一部分驻扎在城外的沧州军日夜看管灾民, 防止有什么不测。 现在日子渐渐露出了一些盼头,每个人面上都带着一些笑意。 此刻一个穿着棉服的年轻男人正端着饭碗向为首的李青套着近乎。 李青在百姓面前自然是端着一些的, 不然该如何服众? 因此听着这男人的话也只斜睨了他一眼, 不苟言笑道:什么事。 男人没有在意李青冷淡的态度,当官的嘛都这样。 听见李青的回话笑嘻嘻地说道:你们沧州的棉布是多少钱一匹啊? 这个年轻男人在从前的老家也是个消息灵通的,如今来了沧州也想打听打听消息。 日后可就是沧州人了,若是连一点消息都不清楚的话可怎么能行。 他问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沧州人人都知道,李 青也就告诉了他,棉布一百五十文,棉服三十文。 男人听了,讶异道:这么便宜? 说罢,又问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问题,便拍了拍李青的肩膀,说道:兄弟谢啦。 李青依旧面无表情,真会攀关系。 不过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还不错。 年轻男人说完之后端着饭碗一头扎到了人群之中, 渐渐的看不到了身影。 四儿, 你说的话该不会是胡诌的吧? 那个年轻男人回去之后便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旁人。 这些天大家都混熟了,即使是原本不认识的人也能开上几句玩笑。 有人听了之后立马提出了质疑。 年青男人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说什么呢,我这可是和那位为首的官爷打听的, 那绝对是真的不能再真的消息。 质疑的人于是安静了,那凶神恶煞的官爷也亏的四儿能去套近乎。 然后呢?然后呢? 有人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催着年轻男人快些说出下面的话。 这些人渴望的眼神让男人颇为得意,也不卖什么关子了。 你们知道棉布多少钱一匹吗? 他拿出手比了个数,有人试探道:一百五十文? 男人点了点头,又比了个数,说道:棉服是这个价钱。 有人看了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人群渐渐骚乱了起来。 原来在他们那能要了半条命的棉服与棉布在沧州也不过是寻常人都能买的起的价钱。 这回来沧州可是来对了。 这还不止呢! 男人接着说道:沧州人都是自己种棉花的,若是嫌棉服太贵也可就买棉布自己扯了布做,这可会更加便宜。 时锦庄的棉花就是从那些种棉花的人手里收的,一斤八文钱。 咱们身上穿的晚上盖的可都是楼公子的时锦庄送过来的。 这就是将这几千几万件棉服白送给他们了。 面前的百姓都眼含热泪。 楼公子真是和别的世家公子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这个冬天终于慢慢的过去,灾民渐渐安顿了下来。 这么多的人当然都不可能全在沧州城,楼峻将他们分批送往各个郡县安家。 自此他们同沧州原本的百姓一样,可以种植棉花也可以拥有优良的稻种。 每个人都心存感激。 灾民的事情给楼玉舟提了个醒,沧州此时有棉花所以百姓生活的还算不错,可若是今后棉花不再是独一份的,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总要有一技傍身才好。 你说,你想开设义学? 楼峻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儿子,眸光莫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楼玉舟会有这么一个想法,怎么突然这么有同情心了? 楼玉舟回道:是。 语气可谓是十分坚定。 楼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想法是好,可沧州这么大,创办义学可谓是十分不易,更何况教书先生又从哪里来? 楼峻的担忧不无道理。 纵使这样,你还是要去做吗? 楼玉舟抬头,非做不可。 她为的不是声名赫赫,也不是百姓称赞,是想给那些从来没有见过远大天地的人一个机会,就如从前的她一般。 楼玉舟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些。 看着这些人,就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楼峻无奈道: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有我撑着你有何惧。 楼玉舟行礼而退。 楼峻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到底还是个孩子。 曾几何时他也如这般满腔热血,可如今到底是被事实所击退。 过了几日,刺史府出资建立义学的消息掀起轩然大|波。 你听说了吗,刺史大人建立义学,只要是年纪不满十八岁的都可以进去。 什么?这消息是真的吗? 这还有假,城门口都张贴了告示了。 而且,我听说啊,不论男女皆可入学。 百姓当然为此激动,就算日子过的比从前好了,可依旧有好多人上不起学,一是教书先生数量稀少,而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只能去乡学之中,每年的价钱都要好几两银子,这谁人也上不起啊。 反正大官也轮不到他们做,上不上学都无关紧要,如今日子过的富足,他们也可以肖想一下上学之事。 更何况那告示上面可是说了,无论男女! 因此一听刺史府竟然开了义学,连忙拽着自家孩子去,生怕赶不上。 一到了义学,便见义学前面排着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几乎挤满了整条街。 说一句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但纵使人多,场面也没有骚乱。百姓们如今也知道了些荣辱,他们可是沧州人,可不能给楼大人和楼公子丢脸,因此个个都排队排的好好的。 姜由带着府兵在一旁看管,不过看百姓这么自觉列队面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些许笑意。 先生,这是我家的孩子,是个女娃,今年十二岁了。 虽然告示上写着的是男女皆可入学,可是在场带来的孩子到底是男孩居多,毕竟百姓的有些观念根深蒂固,女孩嘛读那么多书也没有什么用处,终归是要嫁人的。 也只有那些疼爱女孩的人家会想来试试。 那女孩落落大方地任先生打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拘谨来,身上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显然是在家经常做农活。 是个十分爽朗的孩子。 先生打量了她一番,暗自点了点头,不错。 他又问了问女孩几个问题,便在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不过是大半日的功夫,那长长的一列人群渐渐缩短到了几人。 只剩下最后一对母女,先生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面色微微缓和。 先生,这么小的孩子收吗? 那妇人问道。 这一对母女正是当初在灾民中楼玉舟第一次见到的那一对。 小女孩如今才八岁,妇人怕她不够年纪。 不过也没有办法,妇人在时锦庄找了一个活计,时锦庄听说她是灾民之后立马将她招了进来。 不过活计的事情解决了,小女孩就没人看管,她为这件事可是操碎了心,也不能日日都交由邻居看管,这个时候义学正好解决了她的这个麻烦。 不过这个时候年龄又成了另一个麻烦。 妇人心中忐忑不安。 先生看了看女孩,笑道:今年八岁,也到了知世的年纪了,也可招进来。 妇人闻言大喜,跪下来说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先生见此走上前将妇人扶了起来,夫人不必多礼,这是我等分内之事,楼公子将我等请来便是要将这义学办妥的。 他谈吐不凡,气质儒雅,也不知楼玉舟从哪个地方请来的。 妇人抱着自己的女儿,泪水在眼眶中流转。 来沧州真好。 义学不只是沧州城内,其余郡县之中也有开设。 百姓们自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可是有人开心自然就会有人不开心,楼氏此举不知道会触及多少人的利益,有不少人在暗处都骂了楼家父子千百遍了。 此刻的顾成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在府中大发雷霆。 好一个楼峻,好一个楼玉舟。 他双目满是血丝,显然是为最近楼氏父子的好 名声而辗转反侧,日夜难安。 什么好名声都让他得了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实在是气不过之时,看见在那招猫逗狗的顾怀之时一个脚就踹了上去。 顾怀之被踹的一个踉跄,险些倒在了花丛之中。 第47章 父亲,你这是干什么! 他站稳之后,对顾成怒道。 顾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瞧瞧旁人,再瞧瞧你,一天天都不敢正经事,就会一些旁门左道。 这话明显就是迁怒了,顾怀之听了就冷笑道:父亲此言差矣,楼玉舟的父亲是个为民做事的好官,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我这样自然是随了自己的爹,有什么奇怪。 说罢,不等顾成发怒就拂袖而去。 顾成怒极,指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任凭顾成如何恼怒,楼氏出资建立义学也是事实,他也只能在暗处嫉妒了。 第43章 升迁 三年一度的中正评定陆陆续续的开始了。 今年可与往年不同, 沧州出了一个楼峻,他的官职颇为难定。 在早朝之时,吏部尚书走了出来。 陛下, 今年的中正评定各州都以上报,只不过有一人的官职微臣不敢擅作主张。 吏部尚书说的这人在场的朝臣都知晓是何人。 除了那远在沧州却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的姓楼的还能有谁。 只不过无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果不其然, 吏部尚书说道:此人正是沧州刺史楼峻。 永嘉帝笑道:楼峻近年的确实是居功甚伟,众卿以为应当授予何等官职才合适呢? 吏部隶属于尚书省, 中正评定虽然由吏部负责, 可却还要交由门下省决定。 可这尚书令又是个姓楼的,吏部尚书怕贸贸然决定得罪了人,这才拿到朝堂上来。 不管陛下授予何等官职都怪不到他头上来吧? 永嘉帝看着面前的朝臣,眸光幽深。 当今朝设三公, 三公之下是三省,分别为中书省、门下省与尚书省。 另设御使台监察百官。 可以说已经有了三省六部的影子。 楼峻的功劳谁也不能否认,虽然那些稻种不是由他直接弄出来的,可毕竟是在他管辖的地域,功劳就是有他的一份。 谁让人家生了一个好儿子呢! 有些朝臣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们走了半生才走到了如今的这个地位,居然架不住人家生的好。 永嘉帝自然也是对楼峻颇为满意,这官职自然是不能比他原来的要低。 他思虑再三,说道:朕记得门下侍中只有三位? 门下省负责审核诏令,与中书省同掌机要, 共商国政。 门下省侍中是门下省的长官, 正二品, 共有四位。 有些人心中也对这剩下的门下省侍中位置虎视眈眈,永嘉帝的这一问让不少人心中皆是一凉。 吏部尚书回道:回陛下,正是。 永嘉帝说道:既如此,封楼峻为正二品门下省侍中, 择日上任。 此诏一出,不少人心中有些疑惑,这尚书令姓楼,陛下却不将楼峻安排在尚书省之中,反而让他任职门下省,这其中究竟有何用意啊。 永嘉帝想的其实很简单,朝堂之中讲究的是相互制衡,万不可一家独大,若是楼峻在尚书省中,那岂不是成为楼氏的一言堂了?这可不是永嘉帝这位掌权者喜欢看到的事。 下朝之后,楼弘益立马被许多官员围住了。 楼大人恭喜啊。 楼弘益的脸上也还是带着些笑意,到底是自家的侄子出息了,如何能不高兴。 可在外人面前到底还是要装一装的,他清咳了一声,说道:多谢各位,小事不足挂齿。 楼弘益面前的官员越想越不对劲,这句话明面上像是谦虚可实际上那语气的骄傲简直是要溢出来了。 子孙中有出息还是一件小事? 他们暗中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这位楼大人啊! 想想他们自家的子孙,再看看人家楼氏的,人和人可真是不能比。 朝廷派来的人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在春季的末尾走到了沧州。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沧州刺史楼峻为官清正,政绩斐然特加封为正二品门下侍中,择日上任,不得有误,钦此。 微臣领旨,叩谢皇恩。 楼氏众人皆跪于大堂之上。 内侍捧着圣旨将它放于楼峻高举的双手之上。 恭喜楼大人。 楼峻笑道:公公辛苦,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荷包塞到了内侍的手中。 内侍不着痕迹的将荷包揽到了袖口之中,察觉了重量,笑意更深了一些。 楼大人严重了,这是咱家的分内之事。 内侍接着提醒道:楼大人这几日便可动身了,别误了时候,到了京城之后应先进宫向圣上复命再去门下省上值。 楼峻说到:多谢公公,公公不如在沧州休息几日,再动身回京城也不迟。 来传旨的特使已走了大半个月,可算是日夜奔波,不过他们还急着回京城复命呢,只休息了一日便动身了。 沧州传播消息一向很快,那日京城来的人浩浩荡荡进了刺史府在场的百姓眼睛可都看的真真的。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些百姓的亲戚在刺史府中,稍微一打听就能清楚发生了何事。 你的意思是楼大人升官了? 可不是嘛,我家一个远方侄子在刺史府中当府兵,他亲口说的,那还有假。 赫 人群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问道:楼大人去做什么官了?不会比刺史官小吧? 在他们眼中,刺史已经算是最大的官了。 有人摆摆手,说道:大人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去了京城怎么着也不会比现在小。 我听说啊,大人是去当什么侍中了。 侍中? 这听起来好像没有刺史霸气。 最开始开口的人说道:你们不知道了吧?这好像是什么门下省的长官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说到最后他一锤定音,这可是个大官! 众人面面相觑,楼大人要走了啊。 有些人回家告知了亲戚这个消息,有些人默默地抹了眼中的泪花。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沧州的大街小巷。 以至于刺史府的大门在这几日频频被敲响。 在大门看守的府兵已经被人群所湮没。 官爷,这是我家养的鸡,长得又大又肥,京城路途遥远,公子身子骨弱,拿来煮给公子补补身子。 那老大爷不由分说的就将两只老母鸡塞到了为首的府兵怀中。 还有几位百姓直接挤了进来,身上的衣裳已经变得凌乱,可他们并没有在意,只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了府兵的手中。 这是俺家自家种的菜,新鲜的很,不值几个钱,官爷你就收着吧。 那府兵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他该说些什么?这些百姓也太热情了一些。 大人,快去看看吧。 楼玉舟正和楼峻商量去京城一事,门外就传来呼声。 楼峻皱眉,吵什么?没见我们正在商议事务? 他一把打开门,说道:要是没什么要事,本官饶不了你。 那府兵单膝跪地,喘着气说道:那些百姓都在府外徘徊,不肯离去。 楼玉舟听到之后也走了出来,讶异道:他们在府外干什么? 在府外的百姓都围着那几个府兵,正激烈的说些什么。 忽然,大门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看去,喊道:大人和公子出来了! 楼峻与楼玉舟从门内缓步而出,见到这么多的百姓,眼中诧异之色闪过。 这是都在干什么呢? 他与楼玉舟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见到楼峻,百姓看其威严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楼峻站出来说道:众位,不必送礼,都回去吧。 刚才站在那府兵已将情况告知了他,楼峻大为震动。 听了楼峻的话,百姓又渐渐躁动了起来。 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不值钱。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楼峻,眼中尽是恳求 之色。 大人你们马上就要去京城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的,望大人一路平安。 楼峻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他任刺史之位也有十余年,万万没想到这些百姓竟然会如此。 楼玉舟说道:到底是百姓的一片心意,父亲就是收了又有何妨? 楼峻犹豫了下,想了想也是,点点头就答应了。 第48章 只是可怜了那守门的府兵,全身上下都挂着百姓送来的东西。 公子,这些人说是来找您的。 待百姓陆续散了之后,府兵上前来禀道。 楼玉舟向一边看去,竟然看到了李青等人。 她一皱眉头,走了过去,说道:你们不好好在军营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一百多号人亮晶晶地看着楼玉舟,直让她瘆得慌。 李青说道:公子日后都是要待在京城了吗? 楼玉舟点了点头,估计是。 李青单膝跪下,双手握拳,说道:请公子允我等追随。 他身后众人皆跪下,请公子允我等追随。 楼玉舟感到有些棘手,这都是来凑什么热闹? 待在军营中不好吗?之后或许有人能晋升为校尉,跟着我有什么前途。 不是楼玉舟说瞎话,跟着他们去了京城也只能是一个小小的府兵,若是没有仗打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李青道:我等只愿追随公子左右,沧州虽好,却并不是心中所愿。 他们是公子带回来的,自然也要跟随公子而走。 楼峻走了出来,既如此,你就让他们跟随又何妨。 他转而看向楼玉舟,日后你为官之时也是需要府兵,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楼玉舟无奈,既如此,你们就跟随我一块去京城。 李青等人大喜,是! 楼玉舟走时,沧州街头巷尾都挤满了人,人人都来相送,达成了万人空巷的盛景。 马车行驶了一个多月,李青望着前方的城池,架着马到了一辆马车身边。 公子,前面就是京城了。 楼玉舟闻言掀开了帘,注视着那座巍巍耸立的城池。 京城,她来了。 第44章 进宫 楼氏的一队人马进了京城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一百多号人从城门口走了进来, 能不引人注目吗。 看那几辆马车便知道来人身份不凡,保不齐是什么皇亲国戚呢。 楼清雪掀开帘子望着马车外,这就是京城啊, 看着和沧州也没什么不同吗,不过就是人更多一些。 她还以为京城像是天上的仙宫似的呢, 现在看来就是街道多了一些,人多了一些, 其余的她也看不出什么所以来。 京城各方关系复杂, 不知多少探子盯着,城门口的楼氏众人一出现,不过片刻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各位大臣的府邸。 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声名远扬的楼氏。 楼玉舟素手掀开帘子,不着痕迹地将外面的情形净收眼底。 太子与裕王今日正好在天茗阁饮茶, 二人之间的关系颇为复杂,既是兄弟又是对手。 兄长今日怎么有空约我品茗? 裕王眉眼藏着凌厉,似笑非笑。 茶水氤氲出的雾气将太子的眉眼隐去,有些捉摸不透。 贤弟这是说的哪里话?说来孤已好久没和贤弟一起闲坐了。 太子语气温和。 裕王不经意地道:说起来那位频频在父皇口中出现的楼玉舟不日就要来到京城了,兄长难道没有拉拢之心吗? 太子抬眸,谁不喜欢良臣?你难道没有此心。 二人对视,眼中皆是试探之意。 察觉楼下的声响渐大,二人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去。 这一望,就正好看见的掀开帘子的楼玉舟, 她半边脸隐于车内, 只露出一双眼睛。 察觉视线, 楼玉舟向上看去,就看见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 太子一愣,随即举起茶向楼玉舟示意。 楼玉舟也是意外,随即点点头便放下了帘子。 此刻的太子心情颇好, 裕王贤弟,看来这楼玉舟还真是与孤心有灵犀啊。 他可是看见了,方才的马车上刻着的是楼字。 马车之上又坐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太子估计这就是那位楼氏子。 裕王放下茶,说的那么肉麻干什么。 他便说道:不过是凑巧,兄长也未免太着急了一些罢。 楼家在京城的府邸早已安排好了,从前的齐王府也无人居住,永嘉帝念在楼老夫人特将齐王府又赐予楼家居住。 楼老夫人被搀扶着下了马车,她看着面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心中感慨万千。 又回来了。 这是我曾经居住的府邸。 楼玉舟搀扶了楼老夫人走进府邸,眼前豁然开朗。 不愧是从前亲王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尽显威严,粉墙黛瓦连绵不绝,葱郁的花树越墙而出,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片,在艳阳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楼玉舟见多了大场面对着场景倒是没有什么感触。 楼老夫人观她面色心中更是满意。 倒是楼清雪爱玩,本**闹,见这府邸如此之大,直接拽着楼清婉跑没影了。 楼夫人无奈摇了摇头。 楼老夫人想起了什么,对楼峻说道:快去面圣,这事可马虎不得。 话音刚落,宫中内侍便赶来了楼府。 京城就这么大点地方,那消息传的可是不一般的快。 宣侍中楼峻、楼玉舟、长华郡主并楼王氏入宫觐见。 永嘉帝将奏章一撂,手指微微摩挲。 王德兴便凑上前来,说道:陛下,楼大人与楼公子在殿外候着呢。 永嘉帝笑道:来的倒是快,将他们叫进来。 诺 本来按例永嘉帝是只觐见楼峻一人的,可他对楼玉舟也十分好奇,太后又挂念楼老夫人,索性他就一并召进了宫中。 王德兴出了殿,见二人恭敬地站在原地,面上笑意更深。 楼大人,圣上召见,随咱家进来便是。 多谢公公。 楼玉舟跟在楼峻身后进了宣政殿,殿中内侍皆垂目而立。 她远远望见一个身着明黄色黄袍的威严男子坐于大殿龙椅之上,想来那就是永嘉帝。 永嘉帝抬眸之时,楼玉舟已移开了眸光,视线看向了地面。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楼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永嘉帝此刻终于见到这二人,立刻便让其起身。 楼爱卿,朕可是见到你了。 他带着笑意说道,语气颇为亲昵。 楼峻便也不会驳了永嘉帝的意思,便也开口道:陛下这么说,可就是让微臣惶恐了。 君臣之间第一次见面就相谈甚欢。 又交谈了几句,永嘉帝的视线就转向了楼峻的身后。 你便是楼玉舟? 他眼神微眯,全然不是方才与楼峻谈笑的模样,尽显帝王威仪。 若是寻常的少年人,初次见到帝王想来高低会说不出话来,可楼玉舟怎么着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么会被永嘉帝的气势吓到。 她上前一步,说道:楼瑾见过陛下。 永嘉帝凝视着她,楼玉舟的样貌多是随了母亲,眉眼昳丽,长发高束,清贵无方。 此刻镇定的模样令永嘉帝颇为满意。 还是个少年郎呢。 想到这,永嘉帝突然扬唇笑了起来,楼卿可是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听到这,楼峻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唯恐方才楼玉舟殿前失仪。 陛下过奖,小儿不过是随意玩闹罢了,不足挂齿。 楼卿这可就是谦虚了,小瑾的功绩这天下谁人不知?日后朕的朝堂也少不了他。 这么一会的功夫永嘉帝就已经唤楼玉舟为小瑾了,语气要多亲昵就有多亲昵。 楼玉舟暗叹,这位陛下可真是深谙御下之道。 寿安殿中太后也亲热地拉着楼老夫人的手,一脸 和善。 听闻楼家人被召见,皇后与贵妃都来了寿安殿,此刻正坐于一旁面带笑意。 太后还不知道她们俩人的心思吗,只是任她们去了。 自从你出嫁沧州,哀家甚是想念,如今得幸相见,真是上天眷顾 太后与当年还在闺阁之中的齐王妃是手帕交,关系甚是亲近,长华郡主作为齐王唯一的女儿,当年也是万千宠爱。 都是你父王非要将你嫁去沧州。 楼老夫人见太后如此激动,也不由得眼含热泪。 太后这话严重,臣妇这不是又回了京城? 沧州虽远,可民生富庶不比京城差,楼家人对她也很好,楼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糟心的事。 第49章 这是臣妇的儿媳,楼王氏。 见提到了她,楼夫人上前行礼,臣妇参见太后。 太后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她细细盯了楼夫人半晌,观她面容清丽,仪态端方,不由笑道:是个好孩子。 她拿下手间一对赤金石榴镯子,递给了身旁的嬷嬷。 嬷嬷会意,将镯子捧过,走到楼夫人面前。 太后道:这镯子乃是先帝所赐,今日哀家赐予你。 楼夫人讶异,这镯子的来头可不简单,她收了合适吗?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楼老夫人,见楼老夫人微微点头,她才谢恩道:谢太后。 皇后又在此刻出声道:既太后赐了礼,本官自然也要尽一份心意。 她拿下头上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让身边的宫女给了楼夫人。 高贵妃见了哪还坐的住,立刻将自己耳朵上的金丝珍珠耳坠也卸了下来,交给了楼夫人。 皇后与高贵妃对视,凌厉的眼神怕是要将对方杀死个千百回了。 瞧着模样,楼老夫人若有所思,看来这两位素日里的关系可是不太好啊。 楼夫人拿着这两样东西,颇为不知所措。 太后见此无奈道:行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回自己宫里去。 皇后与贵妃见太后发怒,也只能行礼告退。 太后与楼老夫人说道:真是让你见笑,她二人素日里就是不对付。 这也难怪,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两只母老虎。 她们的儿子又不在同一个阵营。 楼老夫人心中了然,难怪皇后与贵妃如此示好,怕是有对楼氏拉拢之意。 楼家众人出了宫城已是天色昏暗之际。 楼老夫人淡淡开口。 我看那几位娘娘都不是好相与的。 她与楼峻坐于一辆马车之中,说着今日太后宫中的所见所闻。 皇后与贵妃之间已是势同水火,言语之中皆是拉拢之意。 楼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虽说京城繁华,可暗地里可谓是暗流涌动,我们身在漩涡之中更应该明哲保身才是。 楼峻道:娘说的是。 顿了顿,又是说道:今日带小瑾觐见陛下,陛下言语间对他是颇为满意,大有将来重用之意。 听闻此,楼老夫人言道:这是应该的,小瑾如今声名远扬,咱们楼家又有宗室的关系,陛下深谙纵横之术,用楼氏牵制其余世家再正常不过了。 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 另一辆马车之中的楼夫人也叹了口气,日后可是没有在沧州清闲的日子了。 楼玉舟见她叹气,便说道:母亲何以叹气。 楼夫人便说道:你是不知道今日太后殿中皇后与高贵妃的模样,那是一个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日后这种事情可不少呢。 楼夫人的眸光转向楼玉舟,你又渐渐长大,我怕 母亲。 楼玉舟打断她,有些事情既然做了,便不能后悔,只能向前看。 她意有所指。 楼夫人惘道:你说的是。 两辆马车顺着路慢慢驶去,驶到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赌坊 楼珩坐于大堂之上, 目光冒火地看着对面的楼玉舟。 他一回来就被楼弘益唤到了大堂之上。 本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在前堂就见到两个有些熟悉之人。 细细看去,终于知道哪里熟悉了。 这不是和自己长的很相像吗! 直到楼弘益说道这是他的叔父与堂弟时, 他才觉得大事不妙。 楼珩直愣愣地盯着楼玉舟,半晌露出一丝冷笑。 他紧握住楼玉舟的手, 力道渐渐加大,从嘴中磨出一声问好。 原来你就是那楼玉舟啊, 这一年我可是被你害惨了。 那是日日被他祖父拿出来念叨, 出门还要被那群狐朋狗友念叨。 每日都是楼玉舟楼玉舟楼玉舟,听着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这回可算是看到他这堂弟的庐山真面目了,在京城的日子他可会好好照顾他的。 楼珩面上的笑逐渐加大,突然手上传来剧痛。 他惊呼出声:啊痛痛痛。 楼玉舟放了手, 堂哥这是怎么了? 楼珩低头一看,他的手半丝红痕也无,可方才传来的剧痛又不是错觉。 看着楼玉舟故作关心的模样,楼珩暗道这小子可真会装模作样。 他便也咬牙切齿地说道:无事,堂弟的手劲可真是令为兄刮目相看。 楼弘益正与楼峻说着话,无暇看他们这边的情况,因此错过了这场好戏。 楼玉舟笑道:兄长过奖。 听见楼峻唤她,她转身就走了过去。 楼峻说道:这是小儿楼瑾,素日里有些顽劣。 楼峻与楼玉舟初来京城, 自然是要拜访楼弘益一家的。 楼弘益方才只顾着与楼峻说话, 又见自家孙儿与楼玉舟相谈甚欢的模样, 便也没有出声打搅,现在才得以细细观察楼玉舟。 他一边看,一边想楼玉舟果真是有他们楼家人的风范,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从容镇定。 是个好孩子。 只是太瘦了些, 想是早些年在乡野之间吃了苦头。 楼弘益回了楼峻的话,若是连小瑾都是顽劣,那我这孙儿岂不是纨绔子弟了。 这话自然是玩笑。 说起楼珩,楼弘益便招了招手,让其过来。 别看楼珩在外厮混,可在长辈面前还是很有一套的,乖巧的样子让楼峻也出声夸奖。 就连素日里对他行为看不惯的楼弘益也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楼珩自觉今日十分有礼,便听见楼弘益说道:你楼瑾堂弟初来京城,就要劳烦你多多照顾于他了。 楼珩愣住,啊? 不是,我照顾他? 楼珩慢慢地看向旁边坐着的楼玉舟,楼玉舟缓缓勾起唇角。 她站起身,拱手而道:多谢兄长。 楼珩仿佛看见了楼玉舟藏在笑容之后的不怀好意。 这个楼瑾真是来克他的! 楼珩想的很好。 楼玉舟一看就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看着就没有肆意玩乐过。 他将楼玉舟带到那些他寻常去的乐馆赌坊,楼玉舟还能镇定的下来? 贤弟,你听我说,京城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你就放心和我来。 楼珩在夜色正好之时将楼玉舟叫了出去。 此刻正勾肩搭背的对楼玉舟说着话。 都是兄弟俩,楼峻也不担心有什么,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 他可是放心的很。 倒是楼玉舟看着楼珩面上不怀好意的笑若有所思。 看来是场鸿门宴呐。 这是我堂弟楼玉舟 。 楼珩对着面前的狐朋狗友说道。 楼玉舟想的还真是对的,这还真是一场鸿门宴。 楼珩带她来的是青楼啊。 但这个时候的青楼可是官营,卖艺不卖身的,里头的女子个个是才貌俱佳,引不少文人墨客流连其中。 楼珩的狐朋狗友纷纷对视一眼,皆笑道:玉舟兄有礼了。 他们之中无人不知楼玉舟的大名,家中长辈时时念叨,更是拿他们与楼玉舟对比 这一个个的再怎么说也是家中千娇百宠的世家子弟,哪里会服气。 这楼玉舟现在不落在他们的手里了吧,想进京城这个圈子可是没这么简单。 楼玉舟行了个平辈礼,道:各位有礼。 那叫一个端方有礼。 楼珩看着她这副模样便觉得不顺眼,她现在越是冷静,楼珩便想看看楼玉舟失去冷静时的模样。 与楼珩关系最近的乃是另一位门下省侍中的儿子裴卓。 裴卓一见楼珩转溜的眼睛就知道他憋着什么坏呢。 于是裴卓说道:玉舟兄从来没来过这种场合吧 楼玉舟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这世没来过。 裴卓举起手掌拍了拍。 这长乐坊的女郎个个温柔似水,才华横溢,歌舞更是一绝,玉舟兄这回可是有眼福了。 话音刚落,女郎们一个接一个进来了。 衣诀翻飞间还带着阵阵香气。 虽然明面上这些女郎是卖艺不卖身的,可谁让裴卓这群人家大势大呢,若是能被看上脱了贱籍 第50章 这些女郎的一边歌舞一边眼睛带钩地看着这些公子。 裴卓放肆地喝着身旁女郎递过来的酒,眼睛还滴溜溜地往楼玉舟那边转悠。 他胸前衣襟散开,颇有些风流浪子的意味,身旁女郎面色微红,显然是有些羞涩。 见楼玉舟面不改色地看着歌舞,裴卓有些不爽。 怎么这么镇定? 他一推身旁的女郎,说道:莹莹,你去给咱们楼公子敬个酒。 那女郎顺着裴卓指着的方向看去,便看见静静端坐的楼玉舟。 看见楼玉舟的相貌之时,她便一惊。 这般容色的少年郎,她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女郎一直在长乐坊练习歌舞,不问世事,自然不知道楼玉舟的大名。 她悠悠端着酒樽跪坐到的楼玉舟的身旁,白而纤细的手伸到了楼玉舟的面前。 郎君请饮。 楼玉舟也并不像裴卓那样想的露出局促之色。 她伸出修长而有力的手接过酒樽,不经意蹭过女郎的手引起一片灼热。 楼玉舟莞尔而笑,说道:多谢女郎。 女郎怔怔地看着楼玉舟白皙的面庞,这位郎君可真好看。 楼珩见此也让身旁的女郎去给楼玉舟劝酒。 这些世家公子可还嫌热闹不够看呢,一个个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楼玉舟身旁围着七八位女郎。 楼珩带笑地看着这副场景,一位女郎能应付,这么多的女郎还能应付吗? 不过他正这么想,就见楼玉舟一个接一个饮下来了酒还与女郎们调笑。 那叫一个游刃有余,风流不羁。 楼珩: 不是,你怎么比我这个纨绔子弟还像纨绔子弟? 裴卓也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挤过来对楼珩悄悄地说道:不是,你不是说你这堂弟端方持正,没进过这些青楼场所吗? 楼珩点点头,是啊。 他咬牙切齿,这小子可真是会装。 没关系,他还有后手。 贤弟,赌坊你没来过吧?我与你说,这地可是个好玩的地方,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那牌匾上书永昌二字,富丽堂皇,显然是一座赌坊。 楼珩回想起方才那群长乐坊的女郎见楼玉舟离去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他就牙痒痒。 就连他楼珩都没有得到这种待遇过! 楼珩扫过楼玉舟昳丽的面庞心中酸涩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小白脸一个。 他就不信了,难不成楼玉舟连赌也涉猎过? 总有一个他不会的吧? 楼珩揽着她进入永昌楼,看他眉眼带笑任谁也不知他心中想着什么歪主意。 这座赌庄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平常百姓那是连进来的门槛都没有。 他将楼玉舟带到一个桌前。 贤弟,这可是最简单的掷骰子猜大小,庄家掷完之后,只需将自己的银钱放在大或是小的地方就可以了。 楼珩说的简单,这东西实际也是简单,无非就是猜个大小罢了。 有些耳目出众的几乎都能猜出来,不过这种人凤毛麟角。 楼珩先给楼玉舟做了个示范。 带庄家掷完骰子之后,楼珩一笑,将银钱放在了桌上。 我押大。 庄家一开,四四五,大。 纵使是赢了,楼珩的面上也没有露出特别喜跃的神情,只是浅浅微笑。 这些世家公子表面上虽然玩世不恭,可都是顷举族之力教养出来的,纵使是玩乐,面上沉迷心中也尽是沉着冷静。 贤弟,来试试? 楼珩一摆手,将位置让给了楼玉舟。 楼玉舟微微一颔首,便走到了前头。 在她身后,裴卓微微撞了撞楼珩,你带楼玉舟来这种地方,把他带坏了不怕你家老头子发怒啊? 楼珩笑道:管他呢,若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无,也不敢说是我楼家子弟了。 裴卓摸了摸鼻子,也是。 楼珩看着楼玉舟将价码押在了桌上,庄家一开,一二二,小。 他定睛一看,呦呵,这小子有点运气。 这群世家子弟就在楼玉舟身后这么看着她玩,姿态那叫一个悠闲。 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一个略显粗糙的嗓音传来。 楼玉舟转头看去,就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环手看着他们。 楼珩一皱眉,这位小祖宗怎么来了。 他拱手道:见过成王。 这位小公子正是帝三子赵文越,年十六。 他与太子是一母同胞,因为上头有兄长,他也不比有什么大出息,便成日里玩乐。 成王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一大群人就只站在这。 成王语速很快,还未等回答就又说道:楼珩你赌技出众,不若与本王比试一番? 这话说的让楼珩不知怎么接,如果那是赢也不对输也不对。 他长成王几岁,赢了也未免被说胜之不武啊。 楼珩心中苦涩,最近的运气可真是不好。 裴卓笑道:今日我们是来陪楼珩的兄弟玩乐的,他出来京城,不免要尽地主之谊。殿下不妨改日? 这话说的楼珩给了他一个眼神,好兄弟! 裴卓挺了挺胸,还是兄弟对你好吧。 成王一听这话便说道:即是如此,本王也不好强人所难。 楼珩松了口气。 对了,你兄弟是哪位? 成王随口问道。 楼珩的兄弟啊,那也是那个世家的公子吧? 楼珩道:我堂弟名唤楼玉舟。 哦,楼玉舟啊。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楼玉舟! 成王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他长兄常常挂在口中念叨的楼玉舟? 他想起前几日太子兄长口中的赞叹,成王心中就一阵酸涩。 都没有这样夸过他! 楼玉舟他在哪呢? 成王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裴卓以为成王只是想要认识认识,便指了指楼玉舟的方向。 成王立马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倒是楼珩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楼玉舟此刻正是无聊,这种东西她早八百年就不玩了。 这时她肩膀被人拍了拍,出于应激反应楼玉舟的身体猛的绷紧。 只不过没有察觉到杀气,没有擅动。 她转过头,便看见一个 陌生的少年郎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你就是楼玉舟? 楼玉舟一挑眉,这是来找茬的? 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成王冷笑,我要和你比试! 完蛋了,楼珩脑中只剩下三个字,这下子回府老头还不把他剥一层皮。 裴卓放在他肩上的手也已完全僵住。 这祖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谁投的骰子小,谁就赢。 楼玉舟与成王都没有意见。 四周围满了看客,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啊,两位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子弟。 甚至有人在一旁开起来赌局,买定离手啊,究竟是成王更上一筹,还是楼公子后来居上。 这都是什么呀。 楼珩在一旁可是焦急的很,他也没想到成王一听说楼玉舟的名头就冲过去了,这下子可是不好收场了。 楼玉舟摆了摆手,说道:殿下先请。 成王看了她一眼,算你小子识相。 他一抽手,那三颗骰子便在蛊中摇晃了起来。 清脆的声音弥漫在整座永昌楼。 忽然,成王似乎听到了什么,干脆利落地将骰蛊定在桌上。 接着小心翼翼地打开。 二二二。 四面传来欢呼声。 楼珩不禁为楼玉舟捏了一把冷汗。 这其实已经是非常小的点数了。 成王冷笑地看着楼玉舟,该你了。 楼玉舟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寻常的盖上蛊,寻常的摇了摇骰子,寻常的放在桌上。 那姿势可谓是相当敷衍了。 一看就是个生手。 周围的人都没有什么期待,皆认为楼玉舟必输。 不过楼玉舟打开蛊时,上面的点数赫然是一二二 只比成王少一点。 看客皆传来遗憾的声音。 成王狐疑地看了眼楼玉舟,算这小子运气好。 赌局是三局两胜,还不到输的时候。 成王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他下面掷的点数令众人呼声不断。 楼珩看见只觉得要完。 第51章 任凭他擦花了眼,那点数也是一一一啊。 楼玉舟这回看来是非输不可了,至多也是平局。 不过任凭四周如何惊呼,楼玉舟也依旧稳如泰山。 也看的成王非常不爽。 都到了这时候了,他怎么还如此镇定? 楼玉舟依旧是非常平静的掷骰子,平静的把它放到赌桌上,平静地掀开骰蛊。 可结果就不那么平静了。 成王扬起的笑容还在脸上,可心却在下沉。 那三只骰子排成一列,最上方赫然是一点。 豹子通杀。 没想到楼公子尽然有这种本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成王被气得脸红。 旁观的楼珩与裴卓面面相觑。 你不是说他没来过这种场所? 楼玉舟先前一直在沧州,我之前也没见过他,哪里知道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二人皆叹了口气,他们真是服了。 楼玉舟拱手道:殿下承让。 成王瞪了她一眼,正欲拂袖而去。 楼玉舟这时开口唤道:殿下。 成王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还不让他走了? 今日相逢也是有缘,殿下可否赏脸天茗阁一叙? 她态度谦逊,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成王见她如此也不好摆架子,看着四周传来的目光,他心中别扭,前面带路。 这时候楼珩就出来了,殿下这边请。 裴卓经过方才一事那是对楼玉舟颇有好感。 此刻凑到楼玉舟身旁嬉皮笑脸道:玉舟兄,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楼玉舟只是笑道:卓兄过奖,不过是运气罢了。 裴卓可不信从楼玉舟口中说出来的话,他算是看出来了了,这位楼珩的堂弟是个有本事的。 想来也是,能在十七岁的年纪就广为人知,那可不是寻常人。 还是与其相交为好。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就和楼玉舟快拜把子了。 等到了天茗阁之中,楼珩回过头来,就见楼珩笑的跟朵盛开的花似的。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又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楼珩暗道不妙,再让他们过下去兄弟都要被楼玉舟给撬走了。 他急忙插嘴道:各位,只是饮茶甚为无趣,不如我们来投壶如何? 投壶也算是时下宴会中一项公子们必玩的娱乐。 只不过刚说出口,楼珩就暗道不妙。 楼玉舟连掷骰子都会,投个壶那不是轻轻松松? 该死,又给了他出风头的机会。 只是话已说出了口,只能作罢。 事情果然如楼珩所料。 见楼玉舟将二箭都投入壶中,赢得了满堂喝彩。 就连方才还对楼玉舟看不顺眼的成王,都一口一个玉舟兄的唤着。 玉舟兄,你可真厉害,这么多本事都是从哪学来的? 成王亮晶晶地看着楼玉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俨然将楼玉舟看作了亲兄弟。 不,也许比亲兄弟还亲。 楼珩听见他温和地回道:投壶一事,还需静心,戒急戒燥。 楼珩正是出神之际,便感觉到肩膀一沉。 转头看去,便见裴卓放大的脸。 楼珩又扭头,说道:你不在那投壶,来这干什么。 我是怕某些人失意,特来安慰安慰,哪知道他不领情。 楼珩冷笑道:谁失意了? 我说的是某些人,又不是你楼珩楼大公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裴卓盯着投壶的那群人,又说道:你这表弟是个有本事的,不过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每个人都对他推心置腹,俨然是将他看成了自己人。 楼珩紧绷着脸,任凭裴卓说着,没有搭话。 有这么一个八面玲珑又有本事的兄弟,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之后,裴卓拍了拍楼珩的肩膀就走进了投壶的队列。 来来来,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大鹏展翅。 众人传来嘘声,你那也叫大鹏展翅?我来一招雄鹰震天。 不就是投个壶,哪来的这么多花招? 楼珩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的面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楼玉舟在里面的队伍里鹤立鸡群,楼珩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裴卓说的不错,有这么一个兄弟相互扶持,真乃幸事。 他步伐悠悠地也走了过去。 你们这都不算啥,还得是看我的厉害。 等宴席过后,已是深夜。 楼珩与楼玉舟相伴而行。 他再三犹豫,还是开口道:今日玉舟可还算欣悦? 楼玉舟睨了他一眼,说道:兄长安排的甚好,那些公子都是性情之人。 楼珩心中有些愧疚,说道:为兄 说到一半,楼玉舟打断了他,依旧温和道:我知兄长要说什么,都是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 在楼玉舟眼中,楼珩也只是一个半大小子。 她拱手道:楼府到了,兄长回去路中多加小心。 说罢,便走进了府邸。 楼珩无奈而笑,也走了回去。 他似乎是忘记了什么。 等到回了府邸,看见一片灯火通明,他才愣在原地。 完了完了,他扭头便跑。 楼弘益拿着几尺长的板子,步伐似飞地追了上去,大吼道:兔崽子,你竟然带你弟弟去赌坊! 今天老夫就打死你这个逆子! 第46章 使臣 事情就是这样了。 楼珩捂着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跪在大堂中。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赌坊中发生的事居然传播的如此之快, 这让他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啊。 不过楼珩自知理亏,没有替自己开脱,在楼弘益面前跪着乖乖认错。 楼弘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说道:幸亏你弟弟有本事,否则老夫就剥了你的皮。 这话可不是说说的, 若是楼珩害得成王与楼氏交恶,那楼氏还能有好果子吃? 想 到此处, 楼弘益再次瞪了楼珩一眼, 今日你就给老夫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 楼弘益说罢就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成王的王府也迎来的一个客人。 他乘着夜色回府,在房中发现了一个端坐着的身影。 他心脏倏忽一跳,待看清来人之后松了一口气。 长兄,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太子把玩着手中的玉盏,等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还知道这么晚了啊。 他语气平静,可话中淡淡的不悦却令成王心中一凛。 出于直觉,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兄长今日心情不佳? 太子淡淡斜了他一眼,何止是不佳。 他快要被这个小弟吓死了。 他在这百般想要拉拢楼玉舟,唯恐被他那二弟捷足先登,可这边成王就给他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居然跑去赌坊和人家比试去了,还没比过! 好了,现在全京城的百姓就没有不知道的。 想到这, 太子狠狠地放下手中的玉盏, 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王被吓得抖了一下身子, 兄长? 太子微微提了声音说道:你还问我为何不悦,看看今日做了什么好事! 一个王爷去赌坊和人比试还被传的沸沸扬扬。 把人给得罪了遍。 成王被教训的脑中一懵。 继而有些委屈。 做什么平白无故的骂他?他从前不也是如此的吗。 他嘟嘟囔囔地说道:平日里不关心我,今日倒是来了。 太子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皱眉说道:你在嘟囔写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成王有些心虚地说道,他一向有些怵这个兄长,平日瞧着温和,但罚起人来真是一点也不手软。 弟弟知错了。 他微微低头说道。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太子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责骂,只是说教了几句让成王好好反省罢了。 五月初九便是永嘉帝的大寿,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要大大操办一番。 寿宴? 楼玉舟听到这个消息问道。 她还真不知道永嘉帝的寿宴就在这段时候了。 楼珩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寿诞在五月初九,今年估计与以往不同。 哪里不同? 第52章 楼珩说道:今年大夏与北狄约莫会送上重礼前来。 楼玉舟还真不知道,这又是为何? 楼珩狐疑地看着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他调侃道:为何?还不是为了咱们楼大公子在沧州种的那些稀罕物件? 楼玉舟失笑: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若这事是真的,楼玉舟可就要提防了。 楼珩神神秘秘地道:这你别管,我消息灵通着呢,听说呀北狄与大夏那边派来重使,显然是对此事颇为重视。 他眨了眨眼,保不好会献上百两黄金,几十位美女就想博得你楼大公子的青睐呢。 这说的是什么浑话,楼玉舟都没耳听。 你又说胡话了。 楼玉舟面色不改道:若是正常出使我自然是不会担心的,将这些东西卖给他们也并无不可,怕就怕在他们得到这些东西之后反而反咬我们大商一口。 这可不得不防。 北狄的万俟琰我见过,是个有勇有谋之人。 楼珩说的不错,北狄对此事的确十分上心。 这可是难得能名正言顺进入大商探听消息的机会。 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在北狄王面前自荐,期望能作为出使大商的特使。 万俟琰盘腿而坐,冷眼看着他们争吵。 不过就是一个特使,这二人的嘴脸可真难看。 北狄王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他这两个儿子不堪重用。 思虑一番,便将目光投到了万俟琰的身上。 咳,阿琰。 大王子一听就急了、 父汗,三弟恐怕是不太合适吧? 他这个时候头脑倒是灵光了。 二王子瞥了一眼坐着的万俟琰也说道:是啊父汗,上一次三弟不但没有带回粮种,反而弄了一身伤回来,这可真是 他未尽之意,便是说万俟琰做这个特使还不够格。 万俟琰幽幽地看着二王子,直把二王子看的发憷。 但他面上却不露怯,还笑道。 怎么了,三弟?这可都是事实啊。 想想那日万俟琰的惨状他就觉得痛快,肩头被血给渗透了,浑身湿漉漉的估计是一路淌着河过来的,真像一只败家之犬。 自然几年前万俟琰救了父汗之后他就再也动不了他了,甚至北狄中的许多部落也拥戴万俟琰。 二王子想到这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万俟琰忽的一笑,父汗,我到底潜伏过大商,对大商地界也颇为熟悉,此番既然是要商议棉花一事,由我去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王子冷笑:你合适些什么?既然在楼玉舟面前已经暴露了,你去反而是结仇,别到时候弄巧成拙啊三弟。 这话说得北狄王坐起身来,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方面,毕竟大商的棉花是楼玉舟弄出来的,若是他对特使不悦,大商皇帝恐怕 万俟琰许是看出了北狄王心中的犹豫,将手放在胸前说道:父汗有所不知。 待北狄王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他才说道:我在沧州潜伏之时,便知楼玉舟是一个心性豁达之人,若我出面与他商谈,言辞恳切,他反而会觉得我北狄郑重。 这话就是半真半假的了。 万俟琰可不管,天下可没有永远的敌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有一个楼玉舟绝对不会拒绝的条件。 北狄王听了片刻,说道:这是本汗要先思虑思虑,你三人先回去。 是。 待人都走后,北狄王一手轻轻揉着额头。 阿木古郎,你觉得本汗派谁去出使为好? 阿木古郎说道:属下以为三王子言之有理,可若是只派三王子一人出使恐怕不能服众。 北狄王想着也是,传阿吉泰过来。 阿吉泰是北狄的阿塔伯克,相当于大商的丞相之位。 。 与此同时,与大商相邻的大夏也在商议出使人选一事。 众位爱卿觉得,何人出使大商为好? 今年不同于往年,往年随意安排个大臣,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 可今年不只是为永嘉帝贺寿,夏帝还想挑一个合适的人选与大商商议棉花和粮食种子一事。 夏帝目光慢慢扫过,定在了骆元青的身上。 骆元青身份也算贵重,他是长公主的长子,一向备受青帝和太后的青睐。 小小年纪便心思敏捷,独当一面,在十八岁的年纪就可上朝堂。 他咳了咳嗓子,元青,你意下如何? 骆元青笑道:臣愿为陛下分忧,定不辱命。 夏帝龙颜大悦,说道:如此甚好。 两国特使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出发,竟然在靠近京城的地界狭路相逢。 这可是巧了。 骆小侯爷,自大夏一别可真是好久未见了。 万俟琰骑着高头大马眼尖地看见不远处一行华丽的车队。 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京城的,马车又如此华丽,除了大夏的特使不做他 想。 早些年他与骆元青也是见过的,全天下出名的一共也就这么一点人。 万俟琰扫视了一下大夏众人,上前挑衅道。 大夏人就是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一个大男人还坐马车过来,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哪像他们北狄,风吹日晒过来的。 许久不见,小侯爷还是这么娇气,这些日子长途跋涉一定很是疲劳吧,这身体可怎么吃得消啊。 万俟琰的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大夏人这么娇气一点苦都受不了干脆回家喝奶去吧棉花什么的和你们没戏。 骆元青听懂了万俟琰的意思也没有发怒的意思。 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货色膈应谁呢。 他淡淡笑道:大夏向来富庶,不像北狄常年苦寒,本侯一路乘着马车过来好不快哉,哪像王子只能骑着高头大马出使大商。 万俟琰说话不客气,骆元青自然回怼了回去。 你们北狄不过就是一个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棉花到了你们的手里那不是会被糟蹋了?还是哪来的上哪去罢。 二人对视,面上虽然皆一片平静,可说出的话那叫一个绵里藏针。 不知不觉,二队人马便走到了城门外,只差一步便要走进京城。 二人皆止住了声,面上带着虚假的笑意,维持着自己的大国姿态。 一进京城,便见熙熙攘攘的百姓皆站于大道两旁,具是夹道欢呼,面上都带着喜悦之色。 但他们怎么着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心中都是平静。 万俟琰眸光一定,看向正前方,几位大臣站立,面色和善,瞧着就是来迎接他们的。 不过他们的关注点都不在此 骆元青也注意到了万俟琰的异常,他微微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眸光却落在了斜前方一位青衣少年身上。 他心中起了一丝波澜。 那人面冠如玉,青丝束发。 正是楼玉舟。 第47章 阴险小人! 而此时的楼玉舟也是非常之无奈。 她现在说好听一些是世家公子, 可到底没有官职在身,永嘉帝好端端的硬是传来口谕让她跟随众位大臣去迎接使团见见世面。 永嘉帝心里可明白着呢,往年北狄都是一些大臣来送了礼便罢了, 总归只有面子情,可今年可是稀奇了, 大夏那边派来了骆元青,北狄更是将二位王子都给送了过来。 这为的是什么, 永嘉帝心里还不清楚? 他可还没忘呢, 当年沧州传来的消息,北狄可是野心勃勃,所谋甚大呢。 永嘉帝的眼划过一丝危险的流光。 不让这两位蜕上一层皮,他就不姓赵! 永嘉帝思绪一番, 就想正好让楼玉舟露个面。 于是,就有了楼玉舟跟随大臣迎接使团的场景。 这可是将楼玉舟折腾的够呛,她本以为只要在宫宴上露上一面走走过场便得了,哪里知道现在居然被赶鸭子上架被赶来迎接使团去了。 楼玉舟平静地看着那双凝视着她的绿眸。 真是好久不见了,万俟琰。 到底是过了几年,万俟琰的身量较之以往高挑了不少,面容也更加凌厉硬朗了一些。 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头发扎起成一溜溜的鞭子,在阳光下泛着绿色的眼眸好似琉璃, 瞧着和大商人就不太一样。 万俟琰看着楼玉舟, 靠近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又想起那一夜刺入身体的痛感。 万俟琰看着楼玉舟越发莫测的墨眸,心中隐隐升起忌惮,但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 第53章 为首的官员面容和善,他上前一步, 站出来说道,见过使臣大人。 众位大人,驿馆已安排好了,不过按例应先进宫向陛下拜见后,再入驿馆休息。 这些流程他们也是都知道了,也都无甚异议。 在此大庭广众之下,骆元青也不好直接向楼玉舟搭话,只好淡淡点头,跟着这群官员进了宫中。 他凝望着楼玉舟的背影,不急在一时,日后有的是机会。 京城之中的百姓几乎都出来了,这种热闹宏大的场面也是不多见的呢。 太子站在阁楼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面无波澜。 看来今年的使臣可是不同往常啊。 正当楼下的使臣经过,太子的身后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便是不回头也能知道来者是何人。 于是也只是平静地说道:二弟正是好雅兴,不在宫中来孤这里闲逛。 裕王今年也是稀奇,往年都是趁着机会跟在永嘉帝身边,怎么今年倒是有闲心了。 裕王闻言也只是无奈一笑,兄长难道是不欢迎弟弟吗? 这还用说?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太子微微一偏头斜睨了他一眼。 裕王慢慢踱步走上前来,父皇这回可顾不上本王,何必去做那讨人嫌的事?还不如来兄长这躲躲清闲。 他站在离太子一步之遥的地方,一身蟒袍显得丰神俊秀。 微微低头看了下去,楼下的情形尽收眼底。 使臣中的那二人怕是不好打发,楼家那小儿想来最近可有的烦了。 裕王的话语中隐隐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过旁人想要人烦也烦不到他们的身上去。 大夏骆元青拜见大商陛下。 北狄万俟琰拜见大商陛下。 使臣之中身份最为贵重的就是这二位了,永嘉帝正襟危坐,带着打量扫过面前的这群人。 既然将使臣带到了永嘉帝的面前,剩下的事情可就与大臣们无关了,楼玉舟也正欲告退,就听见永嘉帝叫住了她。 楼瑾,你且留下。 楼玉舟后退的脚步一顿,将脚尖收了回来。 听闻永嘉帝话中的内容,使臣中有不少人将眸光暗暗移向了她。 虽然万俟琰与骆元青认识楼玉舟,可其他人可不知道啊,方才迎接的大臣中混入一个青衣少年,他们也是稀奇,但也只是瞥过一眼就算了事,哪里知道这位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位楼公子啊。 万俟琰身后的阿吉泰眼珠子更是滴溜溜的转,心思百转千回。 这位永嘉帝的心思,可是难猜的很呢。 永嘉帝身居高处,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阿吉泰倒是想开口说棉花和土豆的事情,可话一说出口要么就是被永嘉帝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头,要么就是被那大夏的骆元青打断,真是着实可恨! 他暗暗咬了咬牙。 等到出了宣政殿,才反应过来,这一趟真是什么也没干。 不行,可不能就这样出了皇宫。 使臣离去之后,永嘉帝望着楼玉舟开口道:万众瞩目的感觉如何? 楼玉舟拱手无奈,陛下快别开玩笑了。 永嘉帝实在爱看这孩子平静地面色被打破的模样,只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整天的好似有什么天大的忧愁似的。 谈笑几句后,永嘉帝微微整了整声,说道:大夏与大商来人,恐怕是为着沧州的棉花与稻种。 楼玉舟自然心里也明白,她点了点头。 永嘉帝接着又说道:国库向来不富裕,若是能卖到这两个地方,定是能使国库充盈起来,可是 永嘉帝也有自己的顾虑,若是这两个围绕在大商周围的虎狼填饱了肚子,那岂不是会觊觎大商 楼玉舟看出了永嘉帝的心中在顾虑着什么,主动开口道:只要不将种子传过去,就算是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自己凭空制作出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觊觎大商,大商日渐强盛,难道还会怕不成? 此话说的在理,不禁让永嘉帝生出豪情万丈。 你此言说的极是。 此事对大商而言到底利大于弊,届时寿宴之上看看大夏与北狄的态度,再好好计较一番。 楼公子。 楼玉舟一走出了宫门,正欲上马车,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脚步一顿,这声音陌生之中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楼玉舟转过头来,一位青丝高束的少年笑盈盈地看着她。 微微讶异之后,她笑道:骆小侯爷有何事不解吗 出使的使臣之中,这位骆元青也是年纪轻轻就名扬诸国,年少老成,处事老练程度丝毫不亚于万俟琰与楼玉舟。 骆元青面带善意,笑起来的样子就好似只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令人生不起一丝防备。 骆元青说道:元青很久之前就听说了楼公子的名声,一直心生敬仰,此处出行也是想求见一番,不知楼公子可否赏脸与元青坐谈论道一番 要么说还是大夏人会说话呢,瞧瞧这位骆小侯爷,这说话艺术就是和北狄的人不一样。 慢着! 一个略微粗狂的嗓音响起。 骆元青面上笑意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来。 北狄人可真是碍事。 楼玉舟也转而向发声处看去。 阿吉泰从暗处急哄哄地走了出来。 他本来还想在宫城外等等楼玉舟呢,这种大事自然是要提前先留个底才好,可谁知道大夏的那小崽子打的也是同样的主意。 就算北狄不能抢先一步,也不能让大夏取得先机。 阿吉泰僵硬地扯出来一丝微笑,这两个人谈话有什么意思,我也对楼公子敬仰已久,想请教一番。 也难为阿吉泰了,作为北狄的阿塔伯克,可以说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了,一大把年纪向楼玉舟这半大少年示好可真是不容易。 楼玉舟此刻却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说话的阿吉泰身上,而是定定地看着他身后慢慢走出来的身影。 一双绿眸也平静地看着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半晌万俟琰也说道:此言甚是,楼公子不会不赏脸的。 那双眸静静看着楼玉舟,说的话却颇带着些许的火气。 是吧 楼公子与本侯是去谈些风雅之事,北狄地处凄冷,怕是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吧。 骆元青也不是好惹的,一下就将万俟琰的话头送了回去。 万俟琰眼珠一斜,颇带着些轻蔑地看着骆元青,骆小侯爷一向是个热心肠之人,我们北狄初来京城,这人生地不熟的,看骆侯爷似乎颇为熟悉,也只好跟在侯爷身后了。 小兔崽子,你想独自一人吃独食,可是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北狄讨不了好,你们大夏可也不要想好过。 两方人对视那气势,可是恨不得把对方给掀了。 就这场面,楼玉舟要是真和他们去了茶楼,还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两方人立刻看了过来。 楼玉舟无奈一笑,说道:来京城的路途遥远,想必各位也是累了,不如都先去驿馆休憩一番。 毕竟时日尚早,不急在这一时。 骆元青心中自然是明白楼玉舟的为难,总归是来日方长,便说道:楼公子这话说的在理,元青改日登门拜访才是。 阿吉泰见今日没有机会,反正没有让大夏之人占的便宜,便也换了个话头。 看着马车离去,阿吉泰狠狠瞪了眼骆元青。 真是晦气。 骆元青也冷哼一声,没有搭理,扭头走上了马车。 是,真是晦气。 第48章 夜探 已是夜深, 主人家都已休憩,在屋外当值的丫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 楼府只剩巡逻的府兵提着灯在布满了鹅卵石的道路上行走。 高大树木的枝叶繁茂,在月光的照射下有几分阴森的影子映在了地上, 将一切阴诡隐于暗处、 枝叶倏忽一动,似乎是有一团漆黑闪过, 莫名有些阴寒。 行走在最前方的李青耳朵一动, 显然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扭过头一寸寸地扫过四周。 头儿,怎么了? 李青的行为自然是受到了身后府兵的注意。 见李青如此,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警惕地看向周围, 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第54章 这群人都是与李青一起落草为寇,又一起被楼玉舟收服进了沧州军营,如今又一起来了京城,他们最是知道李青的能耐的,如今使臣来临,楼公子可是他们眼中的香饽饽,保不齐就会有细作夜探楼府,他们可是松懈不得。 李青环顾四周,除了在枝丫上零星的几只鸟雀再无其余的活物。 他闭了闭眼, 许是最近神经太过紧绷。 无事。 府兵们听到此处皆是松了一口气, 但话虽如此, 还是不能松懈。 李青接着又说道:你们随我再去那边看看,尤其是公子的院落,更是要打起精神仔细巡查。 是! 随着这队人渐行渐远,只余下呼啸的风吹过枝叶发出疏疏的声响。 隐藏在暗处的人影缓缓勾起了唇角, 静默了片刻向那间最大的院落走去。 也许是今日的夜晚格外寂静,月光顺着窗户映在屋内的地上,惨白一片。 楼玉舟躺在床上,本是合上的双目缓缓睁开。 不对劲。 一道人影顺着打开的窗户进入屋内。 他扫视着周围,华丽的帐幔垂落在地,屋内似乎还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万俟琰放轻脚步,缓缓向那张黄花梨木榻走去。 一把弯刀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握在了手中。 刀柄勾起帐幔,将它拉开。 身后一声轻响传来,万俟琰暗叹一声不好。 正欲回头,脖颈间却传来一丝凉意。 别动。 楼玉舟手间握着一把匕首,将刀尖置于万俟琰的喉间。 她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面色有些冷清,还带着丝丝的寒意。 万俟琰绿眸略微闪了闪,随即无奈一笑,多年未见,楼公子的本事果真是更上一层楼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楼玉舟在他的身后,万俟琰看不到她的神情,自然猜测不了楼玉舟内心的情绪。 多年未见,三王子偷鸡摸狗的本事也让我刮目相看,在这方面楼瑾可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她还真没有料到,万俟琰居然能做出夜探楼府的这种行为。 楼玉舟瞥了一眼万俟琰手中的弯刀,若有所思。 这是想干嘛?刺杀呀。 万俟琰拿手轻轻抵开处于脖颈上的利器,楼玉舟本来也没想要如何,便顺势挪开了。 他转身便见楼玉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楼玉舟此时披着青丝,眼神微斜地向他看来,万俟琰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见了神妃仙子。 这楼瑾怎么长的越来越像个女人了?还怪好看的。 三王子这大晚上的过来,应该不是找我叙旧的吧? 楼玉舟无视了万俟琰打量的目光,双脚一转就走向了一旁的八仙桌。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茶盏放在手中慢悠悠地转着。 姿态那叫一个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将万俟琰这个威胁放在眼里。 万俟琰也没有在意,直接就走到了楼玉舟的身旁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在月光照耀下凌厉的眉眼渐渐显现。 想必楼公子也知道我此次前来是来干什么的。 楼玉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万俟琰好意思张的口,三年前的事情她可是还没忘呢。 楼瑾愚钝,哪里知道你三王子的喉咙里卖的是什么关子。 万俟琰喝茶的动作一顿,这么不给面子? 若是他楼玉舟愚钝,世上还有聪明人吗? 万俟琰开口道:公子说笑了,我为的是什么,恐怕世上无人比公子更清楚了。 楼玉舟不答,只是笑了笑,她自然是清楚的。 二人都没有把话头说出来,皆看出了对方的算计。 三王子可不要忘了三年前的旧事,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此事呢?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不是吗? 双眸对视,一人冷静一人狂狷。 万俟琰又低低轻语了几句,楼玉舟倒是没有料到万俟琰会开出这个条件,也带了些讶异地看向他,半晌又说道。 三王子可不要操之过急,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 万 俟琰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玉舟的侧脸,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小条件我开得起,自然也做得到。 说罢,一眨眼的功夫就跳出了窗外,不见了踪迹。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影,须臾之后又传来了淡漠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佳音。 万俟琰一出院落,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是他。 他微微一皱眉,半晌又松开了眉头,笑道:骆小侯爷怕是来晚了,楼公子如今可是没时间搭理你。 骆元青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挑在同一个时间来夜探楼府。 听见万俟琰的话他心中一顿,不过也并不慌张。 万俟琰的话能信才是怪了,骆元青要是信了就是冤大头。 三王子可别说大话舌头给闪了,你这话楼公子知道吗? 闪一边去,别挡着碍事。 万俟琰的肩膀被一撞,人影从他身边闪过。 那双阴深深的绿眸在黑夜更加显得幽暗。 他微微眯了眯眼,迟早有一天 万俟琰眼底慢慢流出危险的神色,他慢慢隐于黑暗之中。 万俟琰走后,楼玉舟放下了茶盏,她站起身来,正欲走向床榻。 走了几步之后,她脚步一顿,又默默地坐了下来。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窗外传来轻响,她扭头看过去,一个身影慢吞吞地窜了进来。 那人抬起眼,正好与楼玉舟对视。 骆元青: 好似没有感觉到此时氛围的不对劲,他站起身来,说道:楼公子这么晚了还没休憩呢? 这话说得楼玉舟无言以对。 她有些微妙地盯着骆元青看。 这一个两个的,真是没有打扰别人的自觉。 她不休憩是因为谁啊。 骆元青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他语气试探道:听闻方才万俟琰也来了,他这个人粗鲁,没有惊到楼公子吧? 听闻?怕不是在院外直接撞上的吧。 楼玉舟微微挑眉,没有的事。 骆小侯爷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深夜来访吗? 窗外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压过了屋内的低语。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骆元青打开了房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面上像是带着些许的笑意。 东方天色微微发白,楼玉舟坐在屋内手指微微摩挲。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什么休息的必要了。 她眸光深邃地看向屋外。 谁说她只能和一个人达成协议? 第49章 玲珑阁 离永嘉帝的寿诞还有半月。 骆元青自然不会在驿馆之中白白度过这半月, 正好上街探听探听。 侯爷,这大商的大街和咱们大夏也没有什么不同嘛,说不定有些地方还比不过咱们呢, 臣许多年前来过了,也就那样。 出声的这人正是跟随骆元青出使大商的总督, 在朝中也是夏帝的左膀右臂,每一回出使都是由这位总督大人负责的, 对大商的一应事务都熟悉的很,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有几分真实的。 骆元青笑了笑:这大商出了个楼玉舟,大人你又如何知晓它还与从前一样? 总督被噎得说不出声。 骆元青再道:大人难道忘了我们此行是来干什么的?既然有棉花又有稻种,难保不会有些其他的物件出来。 他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此话说的在理,总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侯爷说的是。 说这话几人恰好走近了玲珑阁。 楼氏嫡系都升迁到了京城,玲珑阁怎么着也得在京城落个脚跟才是。 因此楼玉舟便也在京城较为繁华的地界建了座几层高的楼阁。 玲珑阁当天开业之时来买卖的世家夫人小姐们便络绎不绝,实在是沧州玲珑阁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大半个大商,更别提那些精致的香皂,白皙的竹纸了。 这些东西可都是有价无市的,沧州离京城到底有些遥远,哪里会时时刻刻都有呢? 可现在倒是好了, 楼氏来了沧州, 居然也建了个玲珑阁。 沧州就楼氏一个大族, 这玲珑阁到底是谁家的产业,她们可都是门清着呢。 如今这玲珑阁的东西可多的是人出高价要,就算是家中有些好东西的,也免不得要隔几日便来看看, 万一遇上了楼府的夫人小姐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楼公子,少不得攀攀关系。 第55章 可这些骆元青可是不知,他毕竟来大商才几日。 一间矗立在他面前的这座楼阁通身皆上着紫红油漆,在阳光的照射下整座楼泛着光芒,上首的那块牌匾上玲珑阁这三个大字笔走龙蛇,狂放不羁,颇有书法大家的意味。 骆元青微微抬眼,如此大气的楼阁便是在大夏也是颇为少见,想来幕后的东家来头不小。 他定定地看了半晌,忽然迈开了腿向前走去。 走,去瞧瞧。 一进阁中,不知是哪里来的清香袭来,若有若无,不远处还传来了淡淡的琵琶声,更增添了几分意趣。 楼中站着许多夫人小姐,也有些女郎穿着看上去像是婢女,约莫是主人家不方便,这才派府中侍女过来。 骆元青的相貌气质怎么着也是十分令人瞩目的,瞧着就像是哪家的世家公子,不一会的功夫便走来了一个儒雅的中年人。 那位中年人温和地拱手道:这位公子可要买些什么? 毕竟玲珑阁的名气大,中年人也没有对玲珑阁过多的介绍,大抵没有意识到骆元青并没有来过,只是温和地询问他。 骆元青也没有在意,只是言道:你家可有什么稀奇的物件? 这座楼阁虽然别有洞天,可里面的物件细细看来都是骆元青看惯的,自然也不会感到有什么新鲜的。 中年人似乎听出了骆元青并不是京城人,不然也不会这样询问,他便回道:公子这可是问对人了,我们玲珑阁的香皂与竹纸在大商可是头一份的。 这两样东西的名头一唤出来,可就让骆元青来了些许的兴趣。 香皂?竹纸? 他在大夏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二样东西,这回怎么着也得看看。 掌柜的还不带我们公子去看看? 身旁的总督见骆元青的兴致,便开口说道。 哎哎,这位公子请。 玲珑阁虽是楼氏的产业,可京城的水可是深着呢,中年人是楼氏的老人了,可是不能给公子添麻烦,保不齐就遇到一个皇亲国戚呢! 自然态度温和的不能再温和,面上从头到尾都带着三分笑意。 中年人带着骆元青上了几层楼,脚步在一层楼顿住了。 他转过身道:公子请休憩片刻,小人这便带东西来请公子赏鉴。 说罢,一旁穿着精致的侍女便上前轻声道:公子请随我这边来。 骆元青没有想到,这玲珑阁规矩还挺正经的。 他淡然地点了点头,就跟着侍女进了一间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厢房。 仔细一看,这用的木头皆是黄花梨木,案几上刻着精美的图案,让人觉着极为舒适。 骆元青身后的总督都有些讶异,这座楼的东家真是好大的手笔。 骆元青的眸光微动,他缓步走到案几前,接着跪坐在地。 他的手指慢慢触摸着案几,指尖的触感温润细腻,香味清幽温雅。 骆元青漫不经心地道:这正是难得一见的黄花梨木,有些年头了。 就算是在大夏,除了皇亲国戚之外其余人就是听也未曾听说过,可是如今竟然在这座玲珑阁中见到了。 骆元青面色莫测,听说这玲珑阁是不久前才建成的,楼氏可是刚来京城没多少时日啊。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屋外传来动静,中年人走在前方,在他身后紧接着便是几个婢女手托承盘交错着走了进来。 那中年人上前,指着其中一处承盘道:公子请看,这乃是沧州最近新送来的棉锦,触之温润丝滑,冬暖夏凉。 骆元青一怔,棉锦?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料子,和棉 花有什么关系不成? 这年头交通也不便利,何况大商自家的棉花都是供不应求的,哪能传到外头去,是以大夏只是模糊地知晓有棉衣棉服能御寒,旁的却也不知了。 见骆元青面上有些怔然,中年人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亲手将承盘给拿了过来,递到了骆元青的面前。 公子大可品鉴一番。 中年人又说道:这棉锦乃是由棉花制成的丝线与锦线相交而得,既有棉布的松软也有锦衣的丝滑,最近尤其受各个府邸的喜爱,沧州时锦庄送来的棉锦上的绣艺更是巧夺天工。 骆元青也是从小山珍海味养过来的,哪里不知道这棉锦的价值。 他颔首道:确实不错。 中年人又端过来一样物件,他打开金线锦盒,露出里头的一小块脂状物。 公子请看。 此乃我玲珑阁最近新研制出的香皂,气味清雅,触手温润,不少夫人小姐都买去了。 香皂?这就更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了。 骆元青一个眼神,跪坐在一旁的总督便开口道:这香皂是为何物?我可从未听说过。 中年人一听到此处就笑出了声,相必二位不是大商人吧。 总督说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毕竟如今大夏与北狄都来了使臣,京城中也来了不少外面的商人,中年人也没有太讶异。 他说道:玲珑阁的香皂在大商闻名已久,不说旁的,至少富足人家不可能一无所知,我看公子姿态卓然,相必家室不凡。若是大商之人,相必不可能不知这香皂的用途。 骆元青勾起唇角,掌柜的倒是有眼力。 中年人也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依旧温和道:这香皂乃是多年前沧州玲珑阁琢磨出来的,用于沐浴之用,过后还会有淡淡的清香,极受世家的追捧。 骆元青一听,就明白了。 他一抬手,说道:这些东西本公子全要了。 骆元青没有想到,不过是恰好走进了一处楼阁,里头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正好带回大夏研制一番,看能不能制作出同样的东西。 中年人有些为难,这 他略一思索,拱手道:小人不好做主,正好今日东家在此处,小人先去请示一番。 骆元青一点头,中年人便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公子,有一位客人想买下玲珑阁所有的香皂与棉锦。 楼玉舟看着账本的动作一顿。 哦?好大的手笔。 便是京城中的世家也不是说买就买的,并不是银钱不够,这些东西可不止一家想要,向来是有价无市,若是都买了去不知道会得罪哪个官宦世家。 楼玉舟撂下手中的账本,站了起来。 她整了整衣裳,说道:走,去瞧瞧。 骆元青听见动静偏了偏头,就见到了一身红衣的楼玉舟。 他眸光不掩惊艳。 前些天见到身着青衣的楼玉舟本已是光风霁月,可今日的楼玉舟更是郎艳独绝,风华万千。 骆元青笑道:楼公子,又见面了。 楼玉舟早就料到了会是使臣之中的一人,见到骆元青也没有太惊讶。 她上前席地而坐,丝毫不见外,骆小侯爷来了之后,我玲珑阁可真是蓬荜生辉。 见二人交谈了起来,手下皆恭谨地退了下去。 骆元青说道:你说我二人是不是有缘分?走在街上随便进一间铺子,就是你楼公子的产业。 他话中带着亲近之意,但楼玉舟可不吃他这一套。 不是她自傲,这街上就属她的玲珑阁最是打眼,不进她的铺子才奇了怪了。 胡乱攀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在家懒惰了呜呜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飞鸽传书 楼玉舟并没有被骆元青的甜言蜜语打动, 只是直言道:骆小侯爷想要我玲珑阁全部的锦棉与香皂,怕是不行。 这话说得半分不给骆元青面子。 骆元青也不恼怒,他好歹也是个侯爷, 玲珑阁有这么多的稀奇物件,有多抢手他略略一思索就知道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一次性就将东西全部吃下。 故而方才说出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多是想要见见玲珑阁幕后的东家。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骆元青指尖轻点了点案几, 说道:大夏从未有这种稀奇的物件, 既然全买下不可能,玉舟兄卖我个一成如何? 这么会的功夫,骆元青就从楼公子变成了玉舟兄。 楼玉舟偏过头,看骆元青的眼中满是真切的笑意, 那叫一个无害纯良。 到底是大夏的使臣,她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死,便说道:这自然可以。 正当这时,中年人轻轻敲了敲屋门,在门外恭敬道:公子,沧州新送了一批竹纸来。 第56章 自从竹纸出来后,各地纷纷效仿,沧州的造纸庄产出的澄心堂纸更是专为皇室所用。 每隔几月便要从新制出来的之中挑出最好的一匹送往宫中。 今日正好楼玉舟在此处,中年人便依着惯例上来询问一番。 可这骆元青却不知道这些, 听闻此言笑道:我身在大夏倒是不知这竹纸是为何物, 倒是想见识一番, 玉舟兄可否允我同去?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如今哪家哪户没有几张竹纸?就算楼玉舟不肯,骆元青随便走出去打听个一二便能将消息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楼玉舟只是言道:你若是想来,只管来便是。 骆元青被吊足了胃口, 本已十分期待,见到竹纸时心中更是惊艳。 他没想到,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轻似蝉翼白如雪的纸。 楼玉舟抽起一张,那纸抖了一抖,可是骆元青甚至没有听到纸抖动的声音。 他眼中的眸光越盛。 楼玉舟余光瞥见他这副神情,唇角几不可见的勾起一丝笑意。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就听见骆元青略带急迫地出声道:玉舟兄,不知你这竹纸的方子可否卖于我? 骆元青话中留了余地,只道是二人之间的交易,并不涉及大商与大夏。 可骆元青是大夏皇帝的侄子,卖于他与卖于大夏皇室有何区别? 若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还以为她楼玉舟与大夏暗中勾结呢。 楼玉舟听此只是话道:此事非同小可,非我一人能全权做主,侯爷也知如今正在关键时候,若是在此时传出这件事,到底于你我二人有碍。 这话说得在情理之中,骆元青颔首道:确实如此,等玉舟兄禀明商帝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楼玉舟点了点头,笑意在回头后便落了下来,眉眼更显凌厉。 玉舟兄。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骆元青在身后唤了一声楼玉舟的名字。 楼玉舟脚步一顿,微微偏了偏头。 静候佳音。 想必 侯爷也不会让瑾失望的。 她留下了捉摸不透的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徒留下骆元青一人站在原地。 骆元青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晦涩不明。 侯爷,这件事是否要禀明圣上? 姗姗来迟的总督凑到骆元青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怎么着也是三品大员,方才惊鸿一瞥便知那竹纸的价值。 骆元青回过神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说的是,马上休书一封飞鸽传书前往景城! 飞鸽都是经过专人训练的,骆元青将所见皆写于从玲珑阁得来的一张竹纸上。 不过经过了七八日,书信便抵达了大商都城景城。 夏帝坐于案几前将竹简慢慢打开,虽然如今已有了纸,可大夏中的纸多为黄麻纸,质地粗糙,有些东西还是用竹简记录为好。 正在他专心处理事务之际,一向侍候他的高大监上前躬身说道:陛下,骆小侯爷飞鸽传书过来,您看要不要 夏帝一听就撂下了朱笔。 他这时候传来了书信?莫不是大商有事生变,快快将书信呈上前来。 诺。 鸽子一早便到了宫中,驯养鸽子的内侍忙将书信取了下来候在了殿外。 高大监脚步轻盈地走至殿外,伸出手将承盘给拿了过来,之后便一刻也不停地快速走到了夏帝的面前。 夏帝伸出手将承盘上那卷成一小条的书信给拿了起来。 纵使心中有些急切,可表面却还是波澜不惊的。 不过躁动之下难免忽略了一些细节,待那一卷书信慢慢展开,夏帝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启禀陛下,臣暗处探查大商,觉出大商早已与以往不同楼氏之子更是制成竹纸,大商人人皆可得,望陛下早做决断。骆元青留。 看到此处,夏帝怔然,世间当真有这样洁白的纸吗? 还不等他细想,就注意到了放于他手边忽略已久的书信的手感。 当真是丝滑无比,触手温润,果真不俗。 难道这便是? 夏帝终于知道了方才哪里不对劲了。 这纸便是信中骆元青所说的竹纸啊! 夏帝复又拿起书信,这回可没有再看信中的内容了,只是来来回回地将抚摸着纸张。 当真是温润洁白,薄如蝉翼啊。 他一拍桌子,大善! 一旁候着的高大监一时不防,身子被震的抖了抖。 回过神来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恭喜陛下,相必骆小侯爷是有喜事传来了。 夏帝摸了摸蓄着的胡子,笑着睨了高大监一眼,就你机灵。 传丞相入宫。 话说完想了想又说出了几个人名。 诺。 齐丞相收到消息当即便起身进宫,一刻也不敢拖延。 这么着急将他传唤入宫,莫不是哪处又出了什么大事? 曾经夏帝急诏入宫也是有的,齐丞相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讶异。 远远便见高大监候在了殿外,齐丞相正要寒暄几句,高大监便轻声说道:大人快进去罢,陛下正等着呢。 齐丞相听到此处一惊,哪里还顾得上寒暄,只是微微一拱手就进了殿内。 入殿之后,齐丞相匆匆便要行礼,夏帝见他的动作制止道:齐卿免礼罢。 齐丞相道了声是,便挺身而立。 他这才有机会看清四周,这一看清便是一惊,朝中几位有些分量的同僚竟然都被陛下给诏来了。 其中骆元青的父亲骆大将军赫然而立。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没听到夏帝开口,齐丞相心中总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莫不是小儿又惹出了什么麻烦?难不成家族那边有何事被人捅到了陛下的面前? 咳咳。 夏帝清了清嗓子。 齐丞相反射性的站直了身子,引来骆将军奇怪的一瞥。 姓齐的这老鳖孙今日怎么神神叨叨的。 大商那边传来了消息,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大商? 这回可轮到骆将军愣住了,那不是他儿子传来消息了吗?该不会是在大商出了什么事了吧? 高大监托着承盘上前来,骆将军可等不及了,就这两步路还不如他自己来呢。 上前一步,就将书信给拿了过来,高大监有些愣住了。 这骆将军在陛下面前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一眼上首,果不其然见夏帝眸中带着些不悦。 可念到骆将军爱子心切,也没有出声。 骆将军家族虽世代习武,但世家哪有不会君子六艺的?只是武艺尤其突出罢了。 他一字字看了过去,看到最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元青没出什么事。 好歹有几位同僚在身旁,骆将军也不能一个人霸占着书信,看完内容之后,就将那小小的书信塞到了身旁齐丞相的怀中。 给你,老齐大人。 齐丞相早就对其内容好奇,也顾不得与骆将军拌嘴,将书信拿起就看了起来。 这越看心中便越是惊异。 大商这么些年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 各位爱卿对其上所述有何异议? 待大殿之上所有官员皆看过之后,夏帝便开口问道。 陛下。 齐丞相率先出声,臣以为骆侯所言不虚,那香皂倒是可以缓上一缓,竹纸与棉布怕是不能再拖,听闻北狄也有此意。 本来嘛预想的是先向大商先买些棉布的,如今只是初夏气候还没有寒冷,怎料这半路杀出一个竹纸来。 大夏哪里会将这种千金难买的东西从手中溜走。 骆将军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他只是个武将,并不参与这些朝臣的议事,还嫌麻烦呢。 这要他说,纸能写就好了嘛,黄麻纸不是一样能写?偏要用那竹纸干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那些棉布棉服买来。 心中这样想着,但也没有傻到就这么说了出来。 齐丞相说出的话正和夏帝的意,他没思虑多久便道:爱卿说的是。 竹纸一旦在大夏制了出来,不知可以将国库充盈多少倍,这笔买卖不亏。 夏帝说道:立刻飞鸽传书告知骆元青,无论出多少价钱,这两样东西都得给朕买回来! 第51章 宫宴 你说, 骆元青对那些竹纸也有打算? 永嘉帝语意不明地向着站于不远处的楼玉舟说道。 怎么才几日的功夫,就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意外。 第57章 棉布的事情都还没定呢,就想着竹纸了? 大夏的国库够他这么挥霍吗。 但转念一想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这竹纸的成本并没有多少,不过是工艺复杂了些, 这对皇室来说又有何难?愿意花费千金买的官宦世家可多了去了。 永嘉帝一琢磨就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毕竟骆元青买去之后只会在大夏售卖, 和大商又没有什么关系, 竹纸也不是棉花那种要紧之物。 看来这件事少不得你暗中费心吧? 永嘉帝心中有了计较,对着面前的楼玉舟说道。 想来没有楼玉舟,骆元青也不会这么快就起了想法。 楼玉舟见永嘉帝这么说,便也说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法眼。 做了这么多的事, 难道她只为了卖一个竹纸的方子吗?方子卖了之后这钱可就与她没有关系了。 楼玉舟想要做的,是将玲珑阁与时锦庄开到大夏去,赚大夏人的钱岂不是更痛快? 这个时候做生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大商人要在大夏做生意,又无籍贯,大夏也不是个傻子,会平白无故让她赚钱?总得找个后台才是。 既如此,这件事你看着来办,只是一点。 永嘉帝的神色有些郑重, 一切以大商为重。 是。 天茗阁内琴声袅袅, 案几上摆着上好的太平猴魁, 沁出淡淡清香。 骆元青拿起一杯茶盏,抿了抿,醇厚回甘的滋味在口中散发。 上次商议的事,不知玉舟兄考虑的如何? 夏帝的回信前几日方才赶到, 言明必定要将那两样东西拿到手,骆元青这才又暗暗约见了楼玉舟一次。 我朝 陛下愿黄金百两相赠。 楼玉舟任凭着他说,吹了吹茶盏上飘着的雾气,才道:小侯爷,不是我不帮你,相必你也知这两样物件的珍贵之处。 瞧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他出价出少了? 骆元青琢磨着楼玉舟的意图,默然之后才一笑道:玉舟兄想必心中已有成算,不如你开个价。 琉璃茶盏置于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楼玉舟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侯爷,这竹纸乃是我沧州之时呕心沥血废寝忘食耗费好些时日才制了出来,更别提那棉花了,真是机缘巧合幸有神仙眷顾才让我发现的。 骆元青越听越不对劲。 若是让楼峻听见免不了疑惑,呕心沥血?废寝忘食?这两个词和他楼瑾有关系吗? 玉舟兄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我大夏定会应下。 骆元青话中带着势在必得之意。 其实也没什么 楼玉舟先是这么说道。 毕竟这两样东西的制作方子不易,又及其难得,小侯爷想必也能体谅。不如就将玲珑阁与时锦庄开在大夏,你说如何? 楼玉舟边说骆元青边点头,等她说到最后骆元青点点头。 点完头之后又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他倏忽睁大了双眼。 不是,你赚一次还不够,竟然还想将铺子开在大夏来? 那这还有他们什么事,钱不都归到大商里头了? 这叫什么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干!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名声在外的楼玉舟,小小年纪心眼都是黑的。 骆元青心中不忿,但面上可察觉不出什么,只扯了扯嘴角道:玉舟兄真爱说笑,你这个主意于我大夏有何益处? 他为何要做这种自损一千的差事。 楼玉舟抬眼说道:怎么会没有益处呢?时锦庄在大夏,大夏人不就可以穿着棉服不再挨冻了吗?玲珑阁也在大夏,这竹纸自然也是不用愁了。 骆元青有些憋屈,话是这么说,可银钱不是进自家的口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虽说如此,可玉舟兄也明白本侯不应的缘由,不如这样,皇室为你的铺子保驾护航,而你每年赚得的银钱要给予大夏五成。 五成? 楼玉舟淡然一笑,三成。 骆元青一皱眉,还欲张口。 楼玉舟抬手制止了他,说道:小侯爷你要想清楚了,在冬日挨冻的可不是我们大商人。 要是谈不拢就没有什么谈的必要了是吧。 骆元青的脸罕见了黑沉了下来,但想了想还是扯出一丝笑意,楼玉舟现在还不能得罪。 此事我还需上报陛下再做决断才是。 楼玉舟点了点头。 骆元青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小侯爷,静候佳音。 这一次,轮到楼玉舟说这句话了。 - 五月初九。 刺目的阳光斜射到了宫中的琉璃瓦上更显几分剔透,朱红色的宫墙被映的分外夺目,随处便可见高楼池榭,烟柳花树。 永嘉帝的寿诞从正午就开始了,就在太和殿上摆宴。 穿着精美的宫婢排成一列手托承盘依次进入殿内,将其摆于殿上的案几之上,精致的点心菜肴令人垂涎欲滴。 等太阳悬挂于头顶之上,殿中大半已坐满了官员及其官眷,因是陛下未至,朝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处互相恭维,说着场面话。 楼峻走进来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楼大人。 一些品级较楼峻低的官员脚步一转就到了楼峻的跟前,楼大人办差可是辛苦了。 这话说得楼峻也不知怎么回,他有什么辛苦的? 如今楼峻也是永嘉帝跟前的红人,还有个出息的长子,想必家族还要再兴盛几十年,这些官员心中已盘算可否与楼氏结亲了。 这便是令郎吧? 跟在身后的楼玉舟拱手道:楼瑾见过各位大人。 好多朝臣也是第一次见楼玉舟,难免有些好奇,在场的女郎更是暗中悄悄注意着他。 早就听闻这位楼公子是个不凡的少年郎,今日一见传言果真不虚。 玉舟兄。 楼玉舟好似听见有人唤她,这一偏头就见萧宁。 萧宁一举手中酒樽,向她打了个招呼。 楼玉舟点了点头。 在不远处的骆元青若有所思,看来这萧氏与楼氏的关系匪浅啊。 想了一想,端起面前的酒樽冲着楼玉舟便去了。 楼玉舟只觉得眼前一晃,就出现了个人。 那只青玉镂雕佩直愣愣地对着她。 ? 这玉佩怎么这么眼熟? 她一抬头,就见那张少年意气的脸庞。 玉舟兄,近日多有操劳,本侯也敬你一杯。 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你想要干什么? 瞧瞧自己说的这番话我|操劳什么了?你这样很容易让旁人误会的。 坐着饮酒的万俟琰听了这话动作一顿,眼神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多谢侯爷,不过是陛下的吩咐,瑾自然要多费心些。 楼玉舟一字一句说着,饮下了酒。 骆元青爽朗一笑,酒樽高举过头,酒液流入口中。 他盯着楼玉舟,眼中带着挑衅。 万俟琰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对面的皇子们眸光如炬,这面前又有一个挑衅的。 楼玉舟: 怎么都看着她?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高声喊道。 陛下到! 第52章 寿礼 永嘉帝龙行虎步地进了大殿, 皇后与太后行走在他两侧,一步一行皆是凤仪天成。 陛下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 在殿中的众人除了使臣之外皆跪下行礼。 永嘉帝踱步到了上首之位坐下,慢慢扫视了一圈, 才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想来是寿诞,永嘉帝今日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 其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通身皆是天家贵胄雍容凌厉之气。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心情甚是不错, 今日设宴,众卿不必拘礼,尽管畅饮便是。 话音落下后,一个接一个女郎身着红色舞衣走了进来, 丝竹声起,云袖轻摆,身影流动,体如游龙,袖如素蜿,甚为曼妙。 说是这样说,可在这几位主子面前,谁人真的敢放肆? 朝臣们只是一个劲地答好,但神情却甚是拘束。 太子见宴上有些冷清, 直接站了出来。 儿臣献上寿礼祝父皇万寿无疆。 太子温声道, 他说罢摆了摆手, 殿外几个内侍抬着着一件被黑色幕帘遮盖的高大物件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第58章 待东西放下后,太子上前一步,父皇请看。 他拉过帘布一把掀开,露出底下那红的似血的珊瑚。 四座皆发出赞叹之声。 红珊瑚倒是不稀奇, 可细细看去这红珊瑚浑然天成,好似一只腾云驾雾的龙,恰好一缕阳光斜射到了红珊瑚的顶端,显出几分耀眼的金芒来。 一句话,这礼算是送到了永嘉帝的心坎里去了。 儿臣听闻南海地带发现了一块形似龙的红珊瑚,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的痕迹,此乃天佑大商,特献给父皇做寿。 这说明什么?说明是他赵胤乃是天命所归,人皇之身! 永嘉帝笑意更深了些,太子有心了,朕甚为满意。 永嘉帝和太子倒是满意了,可坐于太子身侧的裕王差点将手中的酒樽捏碎。 好啊,这小子居然给他来这招,在他试探之时倒是装的 云淡风轻,直言寿礼并不贵重,暗地里却什么好东西都被太子搜刮来了。 赵文曜你个阴险小人! 裕王咬牙切齿,等本王回头给你好看。 楼玉舟将殿上这一幕都收在眼底,只是事不关己地坐着饮酒,时不时还吃着糕点,菜肴倒是没动。 宫宴之上的菜品只是为着摆着好看,早就冷透了,为着礼仪没几人会品尝。 不过别说,宫里的糕点倒是比她府中好吃多了。 楼玉舟思绪早已飘去了九霄云外。 父皇,儿臣也有寿礼献上。 一道声音将楼玉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等她看过去时裕王已站在了大殿中央。 裕王话音刚落,殿外便抬进一丈高的金佛来。 永嘉帝也是个礼佛之人,当即便看出了这金佛的不凡来。 它浑身金光熠熠,半睁着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悲悯世人的慈悲之色,叫人看了不禁生出敬畏之心。 此乃儿臣特意请了青宝寺做出的佛像,更有了悟方丈开光,祝父皇千秋寿诞,万福绵延。 此话一出更是令永嘉帝龙颜大悦,不错不错,你二人都有心了。 裕王道贺之后便回了位置,太子抬眸看了裕王一眼,眼中暗藏着玄机。 他微微低声道:弟弟可真是好手段。 太子也没有想到,裕王能请得动青宝寺的方丈,青宝寺乃是大商朝内最大的寺庙,百姓多有推崇,更别提那了悟方丈佛法高深便是父皇也要时时前去探讨一番。 裕王一听只觉得太子这话是阴阳怪气,兄长的红珊瑚甚美,就是不知这是真的浑然天成还是有心之人故意所为了。 端看两位皇子的言笑晏晏,那是兄友弟恭一派亲和之象,可若是走进一听,言辞锋利的怕是叫将人刮了。 皇后带着端庄地笑意对永嘉帝说道:两位皇子的孝心陛下你也是知道的,越儿也有寿礼要赠予陛下呢。 成王赵文越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菜肴,对殿上发生的事情恍若未闻。 他一听见自己的名讳,茫然地抬起了头。 啊? 皇后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献上一份寿礼给父皇吗。 成王是众位皇子中最为年幼的一个,又尚未弱冠未曾参与朝政,永嘉帝对他甚是宽容慈爱。 哦哦,对。 这时候成王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来潇洒地摆了摆手。 拿上来吧。 一个四四方方的用红绸罩着的笼子被抬到了大殿中央。 永嘉帝和蔼地说道:越儿,你给朕备了什么大礼啊! 成王走进那只大笼子,拿起手一抽便露出了底下的猛兽。 那是一只白色的大虫! 嘶! 这只大虫正值壮年,体长约一丈,通身雪白,其上还有一道道黑色的斑纹,看上去甚为华丽。金色的瞳孔慢慢睁开,满是冰冷与嗜血,直让人看了心里发憷。 大虫倏然见到光亮,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它一抽尾巴在笼子中转来转去,颇有森林之王的风姿。 永嘉帝面色一僵,这礼怎么说呢。皇后更是惊慌失措地看着底下的大虫,她久居深宫哪里见过这种猛兽。 就连楼玉舟也面色微微一顿,这位成王送的寿礼还真是与旁人不同啊。 成王得意洋洋地道:父皇这可是儿臣亲手猎的,这白色的大虫相必父皇还没见过吧,收进百兽园观赏观赏也好。 让这大虫进了百兽园,那他那些奇珍异兽不得都被吃了才怪。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也不能让外国使臣看了笑话去,永嘉帝也笑着说道:这大虫甚为珍贵,越儿送的礼也很好。 他摆了摆手让内侍们将笼子抬了出去,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即使是大虫离开了,众人的眼中都还有些惊魂未定,都是些世家出来的平日里哪见过这种猛兽,回想起来那双金色的狠戾瞳孔还在脑中盘旋。 太子的眼色有些不好看了。 胡闹! 大商陛下,我等也有寿礼献上。 使臣出使不带寿礼可说不过去,骆元青一摆袖子站了出来。 在此之前好多人都没有见过这位大夏来的小侯爷,开宴之前有许多少年郎,骆元青又坐在席上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可这么在大殿中央一站,果真是好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听说能与大商的楼公子相比呢。 还有北狄的那位 想着想着,这其中有些人将眸光投向了坐于席上的万俟琰。 见他神色不羁,姿态狂放,这一位也是声名在外。 万俟琰怎么会看骆元青一个人出风头,他绕了绕垂落在肩上的鞭子。 北狄奉上至宝天山雪莲献于大商陛下。 万俟琰脚尖一抵便站了起来。 骆元青正欲开口就被他打断,心中也未免有些恼怒,三王子,好似是本侯先站出来的吧。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赶在他要献礼的时候出来是什么意思! 骆元青颇为恼怒地想,这个万俟琰果真是个混不吝的。 万俟琰浑然不在意骆元青的话,只道:小侯爷别生气,我也是急着献礼这才失了分寸,想必小侯爷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的。 说罢,不再看骆元青微微发青的面色,说道:陛下,我北狄献上至宝天山雪莲祝陛下千秋。 阿木古郎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端着一只浑身漆黑的盒子。 他将那盒子打开,霎时众人眼前一晃,露出了眼前的盛景。 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就绽放在眼前,一阵清香幽幽地散发出来,闻到香味之人只觉自身灵台清明,浑身舒爽。 四下传来惊呼之声。 天山雪莲可是圣药啊! 传闻入药可延年益寿,纵然只有一口气也能令人恢复生机。 这回北狄可是下了血本了。 骆元青暗暗唾骂万俟琰。 方才看太子与那裕王的好戏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轮到他与万俟琰斗狠了。 就连永嘉帝也不由愣了神,哪个皇帝会对延年益寿这种诱惑无动于衷? 他眉间神色更显几分温和来。 三王子有心了。 永嘉帝点点头,王德兴躬身小跑着到了阿木古郎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木盒。 骆元青可不会一直就这么看着万俟琰出风头。 陛下,大夏献上夜明珠恭祝陛下千秋。 身后的总督也捧出一个匣盒,他一打开后里面一颗月白色的珠子便展示在了众人的眼中。 夜明珠? 杨丞相盯着那颗夜明珠自言自语道,听说这夜明珠能令人心思澄净神色清明,夜晚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放于房中更有冬暖夏凉之用。 别看就这么一说,可永嘉帝难免会有头脑发热怒气上涌的时候吧?这夜明珠在这个时候可是有了大用。 楼玉舟神色有些奇异,这东西要是在现代,可就是社畜加班神器啊。 永嘉帝也悟到了妙处,心中一喜,这样朕岂不是可以多多处理政务了? 他面色更加柔和。 二位使臣送的寿礼颇为贵重,朕敬一杯聊表谢意。 许是高兴极了,永嘉帝豪迈地端起酒杯就往嘴里倒。 若是往年,他们顶多送些金银珠宝玉器什么的就罢了,今年多亏了楼氏那小儿大商的国库可是充盈起来了。 第53章 击鞠赛 寿宴眼看着过了大半。 成王是个惯爱玩乐的, 能规规矩矩地坐在这已实属不易。 他眼睛圆溜溜地一转,站起身来高声道:父皇,如此宴饮也是无趣, 不如儿臣领着诸位公子表演一场击鞠赛如何? 第59章 这击鞠也是近些年才时兴起来的,至于起源于哪里却是不知。 说起来击鞠也是一庄雅事, 在大商上层中颇受欢迎,成王又主动请缨想为永嘉帝赛上一场, 永嘉帝没有理由不答应。 不过这人选 若是你能劝得动在场诸人, 朕便应了。 这有何难,成王嗓音中略带着一丝沙哑,这有何难?相必骆小侯爷与北狄王子未曾见过马球,何不上场玩乐一番? 这话说得颇有一些挑衅之意。 皇后面色更是不好, 这孩子真是口无遮拦,竟然当 中下了他国使臣的面子,她微微看了看永嘉帝的脸色,对着成王怒斥道:放肆,在大殿之上怎么能如此没规矩。 显然是想借着斥责将这事给揭过去。 皇后想的自然很好可骆元青却不是如此好招惹的,他站起来道:成王说的在理,本侯与三王子也想见识一番击鞠,还请陛下应允。 万俟琰心中也冷笑,他们北狄可都是从马背上过来的, 这小子真是找打。 本王子也无异议。 完了, 这要是赢了还好, 若是输了 皇后再悄悄看了看永嘉帝的脸色。 永嘉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朕应允了。 击鞠赛乃是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的比赛。比赛约莫一个时辰,两支队伍的人在马背上挥舞球杖将球打进对方的球门,球场外树立24面红旗, 哪方进球便获得一面红旗,最终获得红旗多者就算胜出。 一队有四人,共八人站在击鞠场之上。 除了成王之外,另有楼珩、裴卓与另一位公子。 他们皆身着窄袖骑装,只不过衣服的眼色有些不同。万俟琰与骆元青这队着黑色,成王这队着红色。 骆元青本就是中原人穿着黑色的骑装显出几分英姿来,至于万俟琰倒是让在场观望的人有些诧异了,身为北狄人穿着中原服装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多出一些俊朗来。 八个容颜俊美的男人站在击鞠场上,这场面十分养眼。 鼓声渐渐响起,有节律的鼓点砸在人心头引起一阵激荡。 永嘉帝坐在球场前专人架起的亭中,他的神色颇为严肃,太子与裕王分隔坐其之下。 裕王不经意地说道:小弟这回也太冲动了些,到底是别国使臣,若是赢了倒好,输了可真是丢了大商的脸。 他们二人身份不同,又是已经及冠的皇子,这要是上场了还成什么样子,只在场下看着便是了。 太子眉眼之间罕见的也有些烦躁,裕王这话虽然说的有些不好听,可也是事实。 够了。 永嘉帝不耐地打断了裕王的话。 既是不下场,你便好好看着,别说些有的没的。 裕王讪讪地道了声是。 万俟琰斜着瞧了瞧一脸随意站着的骆元青,纵使他看这大夏来的小侯爷不顺眼,可这种时候便也只能先握手言和了。 本来他心中还有些忌惮,可一看楼玉舟不在场上那双绿色的眸子便骤然深邃了起来。 楼玉舟不在,剩下的都是些宵小之辈,这成王能抵上什么用? 他带来的人可是北狄赫赫有名的勇士,对付这种身娇肉贵的小公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万俟琰与骆元青对视一眼。 先打服他们,咱们的账日后再算。 正有此意。 一颗鲜艳的彩球被放于场中央,约拳头大小中间镂空。 万俟琰纵深一跃便上了马,细长的鞭子在空中一划划出几道流光,他一手抓起了缰绳骑着马到了击鞠场的中央。 八人皆面对面勒马站定,到底是第一次上手,就算听了规则万俟琰也还是打算先观望观望。 充当着裁判的侍卫攥着彩球站于中央。 鼓声渐渐停下,侍卫将手中彩球一抛,在阳光照耀下五彩的小球显出几分夺目的光芒来,万俟琰和骆元青只是象征性地去抢了抢那只球,任凭成王驭马奔驰,接着将球打进了那一尺大小的洞穴之中。 侍卫看清之后吹了哨,将红旗插上,成王先拔一筹。 永嘉帝看着这副场景微舒一口气,好歹心里没有那么紧张了。 楼玉舟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摇了摇头,这位成王怕是要吃苦头了,在场好多人也是玩击鞠的好手,也看出来使臣的那一只队伍方才只不过是在观望罢了。 赵文越一只手将球杖提到了后背,吊儿郎当地对着他们吹了个口哨,尽显挑衅之意。 真不知道这位成王哪里来的自信。 万俟琰绿眸深了深,嘴角咧开露出里头白森森的牙齿。 这位成王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骆元青低低说道。 万俟琰盯着成王的背影,那就给他一个好看。 在马背上,他们北狄人可从来没有输过。 接下来的侍卫将手中的彩球抛起,成王只觉得眼前一晃那地上的彩球就不见了。 ? 球呢? 成王猛地回头,万俟琰早已驾马掠过了他,那只球正在球杖底下滚动。 成王这边的人明显被镇住了,都没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嘛,追啊。 成王回过神来,怒火上涌,大喊出声。 楼珩反应了过来,率先驭马上前,伸出球杖想将球夺过来。 太天真了。 万俟琰俯身一夹马腹,手中球杖调转了一个方向,彩球瞬间就到了骆元青的跟前。 谁都没有防备,骆元青云淡风轻的一笑,手中球杖轻轻一抛,彩球在成王目眦欲裂之下进了球门。 侍卫吹哨,骆侯爷得一筹。 场面当场寂静下来,有些人失了声。 这他国来的使臣可从未玩过击鞠啊,这么快就从他们成王手中夺得了一筹? 有些人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看这情况该不会是要输吧? 楼玉舟慢悠悠地吃着瓜果,这群世家公子平日里一个个只是将击鞠当做玩乐,自认为技艺高超。 可也不想想,一个是大夏赫赫有名的骆将军亲子,从小调教过来的。一个是北狄三王子,幼时甚至与狼群斗狠,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物。 他们这群人三脚猫的功夫,在人家眼里还真不够看的。 骆元青学着方才成王的动作,眼底不屑。 别看他在楼玉舟面前一脸从容温和的样子,若是在大夏那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成王见他这副场面,咬牙切齿,这厮竟然如此!定要给他一个好看。 他眸中燃起火焰,再来。 三王子得一筹。 骆侯爷得一筹。 三王子得一筹。 成王得一筹。 眼看着立在缸中的香已少了大半,成王渐渐着急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骆元青和万俟琰竟然这么厉害,从没打过击鞠之人配合的如此之好,还让成王殿下都处于下风。 使臣那边的红旗都插上十支了,成王这却还寥寥无几。 永嘉帝的面色渐渐冷硬。 若是输了这张面皮还要不要了。 击鞠赛中途是有一段休息时间的,可以换马匹或是人员。 成王面色冷沉气喘吁吁地下了场,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楼珩走进楼玉舟所在的亭子,来不及寒暄,拿起茶壶便往嘴里灌。 茶水顺着脖子流入衣襟之中,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你这小子。 楼弘益看他实在累及,也没有斥责他的规矩。 楼玉舟看着楼珩这番动作,手端着面颊说道:在场上打的可是不轻松吧。 害,别提了。 楼珩摆了摆手,有些心累。 你们在场下别看简单,那俩人可是生猛的很,配合又极为巧妙,成王又是个心急的自然讨不了什么好,反倒让别人耍的团团转。 他叹了一口气,不欲再说。 成王你说你挑衅那俩怪物干什么。 楼玉舟可不想大商在众目癸癸之下输了,便说道:我也想上场打上那么一球,就是不知道 她话还未说完,楼珩的那张大脸便凑到了跟前来,眼睛满是惊喜,果真? 他这位堂弟当初一手投壶那是技惊四座,击鞠难道也暗藏玄机不成? 额 其实 楼玉舟见他如此表现,口中未吐出的话就有些犹豫。 别其实了,走,为兄带你 去见陛下去。 说着便将楼玉舟拽起,楼玉舟不设防当真被他拽的一个踉跄。 陛下。 第60章 此时成王正站于亭中被皇后恨声斥责,永嘉帝的面色相当不好看,太子与裕王坐上壁观,这个时候求情简直就是添乱。 就在这时楼珩拽着楼玉舟便走到了永嘉帝的跟前。 侍卫一伸手拦下了他们。 楼珩与楼玉舟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见楼玉舟来了,永嘉帝面色和缓了一些。 免礼。 楼珩直起腰来,说道:陛下,我家堂弟见击鞠有趣,也想上场一试。 哦? 楼珩的堂弟不就是楼玉舟吗? 永嘉帝的目光一转,便到了楼玉舟的身上来。 他温声道:小瑾也对击鞠有些兴趣? 这番亲密的称呼一出,在场的人面色都有些微妙。 成王攥了攥手。 楼玉舟拱手道:瑾愿一试。 永嘉帝心中考量,楼瑾是个厉害的,只不过倒是不知在御这方面如何,反正局势已经是这样了,让她试一试也无妨。 永嘉帝应道:朕应了。 万俟琰正整理着袖口,便听见耳旁骆元青的声音有些严肃。 楼玉舟要上场了。 他手上功夫一顿,扭头看去。 楼玉舟此时恰好望了过来。 她眼底笑意渐渐深了起来,别着急,比赛才刚刚开始呢。 ----------------------- 作者有话说:击鞠就是马球,关于马球的相关知识都是百度搜索的,有些地方不准确勿过多考据。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赢了 楼玉舟身着一身白色窄袖骑装, 翻身上马,月白色的袍角在空中划成一个张扬的弧度。 束起的墨发随风飘扬,她的眉眼渐渐凌厉, 流露出几分不示于人的少年意气来。 修长的手指拉起缰绳,楼玉舟驾着**棕红色的马匹缓缓到了击鞠场中央。 玉舟兄, 你不是说身体不适吗? 成王位于最前方,见楼玉舟到了他身旁便顺势问道。 其实一开始时, 成王也询问过楼玉舟要不要参与, 毕竟曾经在她手底下输过,难免心中有些佩服。 可奈何楼玉舟推脱身体有碍,他也只能作罢。 楼玉舟听见成王问话,挑眉说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 力拔千斤不在话下。 成王被噎了一下,还能这样? 这么随便的吗? 玉舟兄,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不是成王不相信她,实在是楼玉舟自己这话说得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成王还想说些什么,楼玉舟却没有看他,说道:要开始了。 楼玉舟看着对面那双已不再掩饰野性的双眸,心中久违地激起几分战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许久未曾体会到威胁的滋味了。 她隐藏在眼底的危险终于渐渐显露了出来。 万俟琰与她对视,看清楼玉舟眼底的神色之后, 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叫嚣。 这才对嘛。 如今的他, 可不会再是三年前那个被楼玉舟逼得节节后退的丧家之犬了。 侍卫抛起手中彩球, 它在阳光下越发刺眼,可楼玉舟的目光投注在上面。 对付楼玉舟,拿出百分之百的投注力可不为过。 骆元青蓄势待发,手中弯月状的球杖早已蓄力。 一声令下, 仿佛冲破了某种桎梏,他们二人瞬间冲了出去,快的留下两道残影。 万俟琰一个挥杖,手中便划出一道弧度,彩球倏地便到了骆元青的杖下。 骆元青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番情景,左手缰绳一提,**的马匹便朝前方跃去。 他一个俯身,右手球杖一挥,彩球瞬间被抛到几丈远的地方。 二人的配合实在是天衣无缝,成王这边的人一时不查竟然被跃了过去。 眼看彩球就要落入球门,有些人已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时一个身影掠过,接着一道闷声响起。 是彩球被球杖击打的声响。 什么? 骆元青本以为已是稳操胜券,甚至已将手中球杖收了起来。 此刻不见彩球,他僵硬着脖颈向自己的后方看去。 那彩球已过了球门,在其后滚落。 更让他讶异地是,球门之上那一尺宽的洞口竟微微有些龟裂。 在场众人都注意到了,他们瞪大了双眼,接着看向云淡风轻溜着马儿的楼玉舟。 又看看裂开的球门。 这楼公子不是体弱多病吗?就是这样的体弱多病? 万俟琰倒是不惊讶,他面无表情。 早就料到了,这位可是能一脚踢死大虫的人物,小场面。 楼玉舟见众人都看她,勒马停下,装作无辜地不解道:都看我做什么? 咳,那球门相必是年头老了,禁受不住。 坏了,使过劲了。 侍卫回过神来,喊道:楼公子得一筹。 红旗瞬间在楼玉舟的身后立起。 见场面僵持住了,永嘉帝还没看清场上发生了何事,便问着侍候的王德兴道:这群孩子这是怎么了? 王德兴忙去打听,回话道:陛下,听说那楼公子将球门都打的裂开了。 啊? 王公贵族打了那么多年的马球,这也没见那个人物将球门都打裂了的。 永嘉帝严肃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 他难掩笑意道:楼瑾竟还有这样的本领,朕还真是小瞧他了。 看着倒是个病弱体虚的,可居然有这把子力气。 害,谁说不是呢。 王德兴也不禁腹诽,这位楼公子脑子好便罢了,哪里想到还有这种功夫,日后定是前途无量啊。 永嘉帝此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他早该料到的,楼瑾说出口的话哪里能不汹涌成竹? 场上的楼珩凑到了楼玉舟的面前,说道:玉舟贤弟,你说的体弱多病可真是名不副实。 他语气有些幽怨,谁能想到这副纤细的身体竟然如此有力,楼珩也看了出来她的马上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就在二人说着话的功夫,骆元青掩下眸中的讶异骑马到了万俟琰的身旁。 万俟琰瞥了一眼他。 楼玉舟居然如此厉害,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听见骆元青的话,万俟琰心中暗叹。 别说你小瞧他了,就是我这种见过世面的人物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啊。 万俟琰说道:楼玉舟此人心机叵测,惯爱扮猪吃虎的戏码,现在这副无辜的表情可都是装的。 骆元青听了,点了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骆元青与万俟琰二人联手也没在楼玉舟的手中讨得了好。 若是二人夹击,楼玉舟便干脆将彩球传到他人杖下,打得一个措手不及,此刻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哪里知道她将球传给了旁人。 若是一人对付楼玉舟,那可是防不胜防。 楼玉舟的马上功夫是连万俟琰这个草原之人看了也要眼前一亮的地步。 她右手将球杖一抛,再一个仰击,彩球都没放应过来就进了球门,一道闷响传来令人心头一震。 万俟琰失言,还能这样打? 蛊中的几炷香均已烧完,侍卫吹响了哨子。 楼玉舟手上一用力,**的马匹昂起首,前蹄扬起,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接着马蹄落下,在原地晃了晃头。 本是一匹十分普通的棕红色骏马,可在阳光下鬃毛随风飘扬,竟然也显出威风凛凛来。 在侍卫吹哨之后,就预示着击鞠赛的结束。 楼玉舟没有扭头去看红旗的数目,可禁不住楼珩在耳边反复念叨。 他用胳膊撞了撞楼玉舟,挤眉弄眼道:咱们总共得了十三面红旗,玉舟贤弟可是大功臣。 这边的侍卫也喊道:成王队得十三面旗,使臣得十一面旗,大商胜!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心中都觉得无比的激荡。 其实赛一比完众人就迫不及待 地数着旗子,知道了比赛的结果。 可这么一说出来就感觉不一样了。 那么出色的少年是他们大商的! 他们看着在场中整理着衣物的楼玉舟,心中万丈豪情升起。 楼峻这儿子到底是怎么养的,听说是在乡下待过几年,难道是有高人指点? 永嘉帝心中也十分之欣悦,同时心中的那个想法也渐渐清晰了。 既然楼玉舟这么出色,早点让他在朝为官岂不是能多替他分忧? 太子见永嘉帝的心情甚好,说道:父皇,儿臣看此番楼玉舟的居功甚伟,不赏赐他可说不过去了吧? 第61章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平时父子二人的相处并没有那么严肃,因此这话太子也不怕犯了什么忌讳。 永嘉帝深深瞥了太子一眼,面上的笑意倒是不变。 太子的想法他能不清楚吗。 裕王可不想好话都让太子一个人说尽了,也道: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着急,父皇心中定然早就有了成算。 要你多什么嘴。 太子似乎听懂了裕王的未尽之言,注视着裕王的眼更加深沉。 这是要和他抢不成? 好了。 永嘉帝沉声道,亭中立刻静了下来。 去将人都请过来。 永嘉帝并没有搭理暗潮汹涌的两个儿子,只对着王德兴说道。 王德兴躬身应下,便朝击鞠场小跑了过去。 玉舟兄,你的功夫可真是令本侯刮目相看,甘拜下风。 别管在场上怎么样,下了场骆元青与万俟琰那可真是相看两相厌,又摆出一副笑脸向楼玉舟凑了过来。 这脸变得让楼玉舟都叹为观止。 伪君子! 万俟琰被骆元青抢先一步,不禁暗骂。 众人皆围成一圈,相互嬉笑。 这时,王德兴就快步走了过来。 几位公子,陛下有请。 一听永嘉帝的名讳,八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到了亭下,永嘉帝看着面前的一群少年。 他先慰问了万俟琰几人一番,言道不过是场切磋,点到为止不必在意。 这引得骆元青暗骂,那你倒是别把楼玉舟给推上场啊。 安抚好了之后,永嘉帝将目光投向了大商的几人。 虽说是场切磋,按例也是要赏的。 永嘉帝先是赏了成王一把上好的弯弓,一柄玉如意,又赐了其余三人金银珠宝等物。 因是陛下赏赐,众人都十分欣喜,不过之后就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成王直接便问出了声,还带着些疑惑。 父皇,楼瑾为何无赏? 永嘉帝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朕话还未说完呢。 他轻咳了几声,让人不禁好奇。 楼瑾此次当居首功,之前也一直为大商矜矜业业。 他故意顿了一下。 楼玉舟忽然感到一丝不妙。 朕便封楼氏楼瑾为城北司隶校尉,择日上任。 此话一出,在场朝臣当即一片哗然。 楼玉舟眼前一黑。 成王握紧了拳。 ----------------------- 作者有话说:官职什么的都是作者私设的,不要在意。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通商 听闻此言, 就连置身事外的万俟琰与骆元青也压制不住面上的诧异。 这大商陛下竟然如此看重楼玉舟?不过一场击鞠赛就如此轻易给了官职。 太子与裕王更是面面相觑,就算他们说要给楼玉舟赏赐,可这赏赐未免也太重了些, 这楼瑾还未及冠啊。 不是,陛下你这么随便的吗? 楼玉舟心中满是苦涩, 她呆在府中美妙的咸鱼生活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吗。 杨丞相更是心中激愤,当场便站了起来, 走到了永嘉帝的面前说道:陛下, 臣觉得此事甚为不妥,楼瑾如今年仅十七,如何能担此大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司隶校尉一共有四个, 分别统帅城东、城西、城南、城北的京城军营,乃是正正经经的四品官职。 往大了说,京城中王公贵族乃至于陛下的安危都交由他们了。 若是官职低微杨丞相也不会开口扫了永嘉帝的兴,可楼玉舟初封便是正四品,这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他才十七! 杨丞相早已对楼瑾心存不满,觉得这个少年实在太出风头了些,何况不过是打了一场击鞠赛,永嘉帝竟然欲封楼瑾为司隶校尉,实在让杨丞相不解。城北的校尉空缺, 可不少人觊觎这个位置呢。 可他没有想过的是, 棉花是楼玉舟拿出来的, 稻种也是楼玉舟派人种出来的,真要是论起功劳来,楼玉舟如何不能担得一个正四品的司隶校尉? 永嘉帝见杨丞相出来劝阻,有些不悦, 就凭楼瑾的功劳,如何不能担得区区一个司隶校尉?杨卿怕是糊涂了吧。 杨丞相并没有在意永嘉帝的话,他认为此刻不过是陛下的一时兴起而已。 陛下,虽说楼瑾的确有功在身,可三年一次的中正评定如何能废?楼瑾年仅十七,若是破了规矩如何能令天下人信服? 这话倒是让永嘉帝沉默了,他不在意杨丞相,却不能不在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若是开了这个先河难保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楼珩在一旁听着,早就攒了一肚子的火,听着陛下似有动摇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楼瑾若是当任司隶校尉,在下认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哦? 永嘉帝见有人站出来迎合他,摆着感兴趣的神情说道:楼家小子你为何如此说? 杨丞相被一个小辈驳了话,面色甚是难看,可永嘉帝摆明了现在要听楼珩的回话,他也不能打断,只能涨红着脸站在原地。 楼氏之人就是和他犯冲! 楼珩被点,不慌不忙地说道:楼瑾在沧州的所做所为陛下自然知晓,沧州各处都对楼瑾多有赞誉,无一处不好,其中德行可见。更不论此次力挽狂澜赢得击鞠赛可见其处事不惊之态。如此能人若不早早为朝廷效力岂不是损失? 楼弘益略带惊奇地看着楼珩,这小子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地,关键时候有一手啊。 楼玉舟有些无奈,楼珩你好像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但这事还真不怪他,毕竟已十七岁之龄就得封司隶校尉对其家族来说该是如何的荣耀,楼珩自己听见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怎么会想到楼玉舟不愿意呢。 永嘉帝对着太子和裕王笑道:你们二人觉得如何? 他们能说如何?虽然想安排自己的人,可看此情况永嘉帝心中已有了决断,只能高声道父皇英明。 杨丞相还欲再言,永嘉帝一个威胁的眼风扫了过去,他便呐呐住了口。 于是,在没有人问楼玉舟意见的情况下这件事便被敲定了。 楼玉舟: 好、好吧。 城北军营校场共计五千余人,原来的司隶校尉因贪|污被革职,这个位置便空了出来。 如今暂且由四个千夫长暂代,到底不比其他几个校场,幸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覃千夫长家中也有些关系在,约莫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急忙拉了四个同僚来。 老覃,你干啥呀还偷偷摸摸的,有什么事就说呗。 说话的这人是个大胡子,也是位不拘小节的,见覃千夫长鬼鬼祟祟地拉了他们来,就大声喊道。 嘘! 覃千夫长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前,眼睛直直盯着大胡子,大胡子被这郑重的架势一搞,也不自觉的轻声道:什么事啊。 其余三人都凑了过来,老覃这个 阵仗,难道是头上的钱粮要批下来了? 害,不是他们说,自打那该死的校尉走了后,朝廷就没给他们批过银钱,这顿顿吃稀粥谁受得住?嘴里也没个滋味啥的。 老覃面色玄妙的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说的乃是比这更大的事。 等三人被掉足了胃口,才道:和你们说罢,咱们很快就会有新的校尉了。 啊?新的校尉? 真的还是假的啊。 大胡子狐疑地看着老覃,问道:你的嘴里有真话?别又是瞎蒙的。 之前也说会有新的校尉过来,可连影都没见着。 老覃一听就急了,这次可不是蒙你的,我夫人娘家的侄儿就在宫中当个侍卫,可是他亲口和我说的,有个世家公子被陛下钦点为司隶校尉,择日上任呢。 这么一听,大胡子就有些失望,啊?是个公子哥啊,细皮嫩肉的能抗个什么事,我看又是个来混日子的吧。 老覃一听他嘟囔,不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位新来的校尉年仅十七岁,听说是击鞠赛上赢了他国使臣,给陛下争了一个好大的脸面,陛下这才破例册封。 这有什么用,他会功夫吗?懂骑射吗?要我说来了也不抵什么大用。 一旁坐着的万千夫长开口道,语气满是不忿。 那位自始至终沉默着的谷千夫长眼中滴溜溜的转着。 四人皆沉默不语。 城北校场发生的事楼玉舟并不知晓,她如今正忙着通商一事。 此刻还在宫中,她与骆元青对立而坐。 第62章 骆元青道:还未给楼兄贺喜呢,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一提这事楼玉舟不免得有些头痛,从没听说有人的官职是这么来的呀。 小侯爷客气了,若是心中不安,不如让利一成如何? 楼玉舟开口就将骆元青给噎住了,默默闭上了嘴。 他可什么也没说啊。 骆元青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朝陛下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 他定定地看向楼玉舟,楼兄可要小心万俟琰,这人的胃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临走了还是不忘给万俟琰挖了一个坑,他吃了一个瘪万俟琰如何能不受些苦呢? 楼玉舟这厮定会将他的底裤都扒个底朝天。 骆元青幸灾乐祸的想。 既然要紧事处理好了,本侯也该动身回大夏了。 楼玉舟凤眸一挑,意思意思说道:侯爷不再京城多呆几日? 听着这敷衍的挽留,骆元青苦笑,再多呆几日他怕是招架不住。 就这样吧,楼兄不必再送,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骆元青摆了摆手,就起身走远了。 楼玉舟倒是没有动作,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独自品茗。 不过须臾眼前一晃,面前就多出了个人影。 三王子可真是迫不及待。 来人的辫子有几绺滑落在桌上,她没有抬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万俟琰一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楼玉舟的动作,十分有侵略性。 我那日与楼公子的提议,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万俟琰最想要的便是那在北地也能存活的粮食了,有了这种粮食北狄人的日子就能过的更好。 三王子别着急啊,这通商一事再怎么郑重对待也不为过。 北狄想要我朝的粮食,可若是没有与之对等的东西交换,岂不是亏了?双方有来有往才是最好的嘛。 万俟琰深吸一口气,我给钱。 他又不是白拿。 楼玉舟拿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光凭钱可不够。 听到这话,万俟琰蹙眉本就硬朗的脸更显几分凶相,那你待如何? 此时的万俟琰才体会到骆元青的苦恼。 楼玉舟笑眯眯地道:三王子你想啊,粮种在大商也十分重要,拿出来也是甚为不易,听闻北狄的马匹匹都是身强力壮,不如咱们交换如何? 你这心黑的可真敢想啊。 万俟琰面无表情,北狄的马可是拿战马的标准培养的,哪里是说拿便可拿出来的。 楼玉舟又开口道:这还这是开始。 万俟琰被她的话吸引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商有的东西北狄却少见,北狄有的大商也未必有,不如我们互通有无如何? 若是粮食的事让万俟琰为难,可楼玉舟方才的话更是令他心中惊骇。 不过细细想去,楼玉舟说的话确实是在理,北狄生活在草原上,稻种更是稀缺,大商富庶,若是能互通有无 也未尝不可。 这可不是件容易之事,楼公子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是否未免草率了? 别看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这哪里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成与不成自然要试过才知道。 二人对视,眼底皆是深意。 第56章 上任 永嘉帝寿宴过后, 使臣在大商停留了几日。 待一应通商事务全部敲定,他们便要动身回朝。 骆元青站在京城城门前,他身后不远处大夏的总督正翘首以盼。 使臣归朝, 大商自然要派些大臣来送,楼玉舟作为永嘉帝亲许的司隶校尉也在其中。 楼兄。 楼玉舟听见有人在叫她, 一抬头就见到了骆元青那张脸。 此番出行,能得楼兄你这一知己, 也算不亏, 望再见之时还如那日一般相谈甚欢。 骆元青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他深深地望了楼玉舟一眼,便回过头上了马车。 忽略楼玉舟的笑里藏刀,平心而论他确实是骆元青平生所见最为出色的少年郎。 希望再见不是敌人。 楼玉舟听骆元青糊里糊涂的说了一句话就上了马车, 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什么时候是知己了?她这么不知道。 正在思考之际,面前一阵马蹄声响起,高大的阴影投下。 万俟琰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战火更盛。 楼玉舟,下次我可不会输! 万俟琰一勒马,马头转了一个方向,他手上一个使劲,马儿便会意奔驰了起来。 身后北狄众人均驾马跟上。 渐渐地,那些人群在在阳光的映射下只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楼玉舟: 不是, 你们都有病吧。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楼氏楼瑾端重循良, 文武兼全,乃朝廷之砥柱,大义可嘉。兹以考绩,特授尔司隶校尉, 嘉尔冠荣,永锡天宠。 微臣领旨,吾皇万岁。 楼府众人皆跪于地上,楼玉舟跪在前方双手向上接过圣旨。 早在王德兴浩浩荡荡地进了楼府时便已吸引了府外许多百姓的注目,这番隆重的场面的场面可是不多见的。 王德兴念完旨后,笑眯眯地对着楼玉舟说道:咱家恭喜小楼大人了。 楼峻毕竟还在朝为官,为了区分称呼楼玉舟为小楼大人也是在理。 楼玉舟微微偏了偏头,金有乾会意过来向王德兴递上了一个荷包。 王大监辛苦了,小小意思还请笑纳。 历来给宣旨的公公塞点红包也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可是离陛下最近的人,得罪了什么时候吃了挂落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王德兴接过荷包塞进了袖口。 他感觉到袖口的重量,笑意更深。 小楼大人客气了,这是咱家分内之事。 说罢,顿了顿,又道:城北军营里头可都是些刺头,小楼大人可要小心应对。 楼玉舟微微皱眉,复又舒展开来,多谢大监。 王德兴浩浩荡荡地乘着车辇回了宫中。 等人一走,楼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起身,楼玉舟会意地将那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递给了她。 楼老夫人理了理衣裳,这才双手接过,她小心翼翼地摊开,仔细研读了起来。 好好好,你祖父泉下有知定也会为你骄傲的。 楼老夫人苍老的眸中似乎有泪光闪现。 当初的高僧果然有些本事,只有让阿瑾在外受些苦头日后方可平安顺遂,仕途通达。 快快将这圣旨供起来。 楼老妇人赶忙道,她要日日都去上香。 楼玉舟扶额,倒也 不必如此罢。 楼家近日不断有人登门拜访,可谓是门庭若市,这下京城可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了出去。 你听说了吗?楼大人家的公子被封为正四品司隶校尉了! 哪个楼大人家? 京城酒楼里头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乃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这不就有人听到了消息忙说了出来。 还有哪个楼大人?沧州过来的刚刚上任的那位门下侍中,楼峻楼大人啊。 什么?他家的公子不是年仅十七吗?我记错了? 害,你是没有记错,那位楼瑾公子确实是十七,不过谁让人家厉害呢,和使臣打了一场马球就能封个大官。 说话的这人语气酸溜溜地道。 百姓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楼玉舟的功绩的,此事一出许多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凭什么他楼玉舟一封就封这么大的官?难道就凭他是楼氏子弟不成? 这位兄台,要我说你也别吃不着普通葡萄说葡萄酸了。那楼公子功劳可是大着呢。 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少人都围在那人身边,这怎么说? 你们在京城有些消息难免不知道,这位楼公子啊可是备受推崇,近些年的稻种和棉花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点点头,这两样东西谁不知道啊。 听说就是当时还远在沧州的楼公子把他们给拿了出来! 啊? 有人听罢说道:难不成陛下是为着这个才封了那位楼公子做了大官? 你想想,这让咱们大商人吃饱穿暖该是多大的功劳啊,陛下心中肯定早就瞧好了他,何况楼玉舟他才十七岁,算不算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第63章 众人再点头,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合理的。 你们说,楼玉舟这个官该不该封!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官封的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了。 说话的年轻人笑中带着深意地看着面前的百姓。 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年轻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若是有心之人查探,便可发觉他离去的方向正是楼府的一处别院。 不知不觉,外头的人对楼玉舟封官一事早就不带抵触之情,有些人还说这官封得对,陛下当真是圣明。 杨丞相听见手下人的禀报,半晌说不出声。 他怒气反笑,不是让你们暗地里偷偷说些楼玉舟的不好吗,怎么他竟然毫发无伤呢。 没错,杨丞相想让百姓出面抵制楼玉舟封官,逼迫永嘉帝收回成命。 就算不能收回,他这个校尉也坐不稳当。 跪着的丞相府府兵听见他话中暗含怒意,颤颤巍巍说道:禀大人,兄弟们在暗中已鼓动了些人,可又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说些楼玉舟的好话,那些百姓竟然都觉得他们的话言之有理,还觉得兄弟们暗藏嫉妒之心,竟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这府兵也是挺委屈的。 杨丞相握紧手中的琉璃盏,一时怒火上涌直接将它狠狠掷在门框上。 碎片霎时便崩开,在地面摇晃。 一双饱含血丝的眼在阴影下更显狰狞。 楼玉舟! - 楼玉舟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念叨她? 大人,该去校场了。姜由在门外轻声说道。 楼玉舟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一副武将的打扮,全然不像平日展现出来的那文弱样子。 她将一头青丝高高竖起,眼神一扫过来,身上那股煞气挡也挡不住。 走。 城北军营五千余人早已开始了每日早晨的晨练。 哎,老覃,那新来的校尉是不是今天来啊。 说话的这人颇没有规矩,可谁让人家是安国公世子呢。 覃千夫长心中有些酸涩,这造的是哪门子孽啊。 小小的城北军营大佛是来了一个又一个。 这位徐暨世子也是,那位小楼大人也是。 要说这徐殷是何人,可就有的说了,第一任安国公那是跟随开国皇帝打天下的人物,高祖特封国公世代世袭,到了这一代,安国公与陛下也是自幼长成的好兄弟。 安国公徐暨早年四处征战,如今旧伤复发只得回京城好好养着。老年就得了徐殷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养得甚是骄纵。 安国公这么一想可不行啊,国公府百年基业可不能毁在这小子手里,这不就让他先来京城的军营中历练历练。 徐殷那是何等人物?早些年可是京城小霸王,若不是他不在,楼玉舟这半年可不能过的这么舒服。 老覃听到问话只想苦笑,小祖宗你这又是想干什么呀。 这我也不知道啊,世子你要不自个去问问? 徐殷撇撇嘴,他去哪问去,他那老父亲只许在让在军营活动。 楼玉舟隔着老远便听见有人高声谈论。 她面色更加冷沉。 站在一旁的谷千夫长见她面色不对,忙喊道:大清早的不晨练,都待在那干什么呢! 在场的兵都看了过来。 谷千夫长身旁有一个年轻的公子站立,穿着绯色官袍,料想就是他们新上任的校尉。 校场之中一时噤声,覃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小跑了过来。 校尉大人,在下乃是城北军营千夫长,覃赐。 楼玉舟微微颔首。 我问你,方才在谈论什么。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显然是打算给一个下马威了。 这 老覃正打算说话,后面就有人高声喊了出来。 我们在说拿新上任的校尉是个小白脸!那说话的人边说便走了出来。 楼玉舟闻声看了过去。 面前的少年明显也才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间还露出了小小的虎牙,此时看着楼玉舟面上皆是挑衅之色。 楼玉舟看了他半晌,才道:哪里来的小孩。 徐殷瞪大了眼睛,你这小白脸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是谁吗! 楼玉舟扭头用眼神示意。 老覃额上虚汗更甚,他小声说道:这位是安国公府世子,徐殷。 徐殷? 楼玉舟又看向他,见他面露得意之色,楼玉舟扯出一丝冷笑,凤眸凌厉道。 不认识。 ----------------------- 作者有话说:昨天肚子有点痛就没有更新。 第57章 十圈! 什么? 徐殷万万没有想到楼玉舟听到他的名号之后居然是这个回答。 他尚且带着一丝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冷意。呵, 哪里来的乡下人居然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好大的口气。 既然校尉大人如此看不上我徐殷,不知我可否向大人讨教讨教。 徐殷怎么着也是武将世家出来的,身手在世家子弟中也是排得上号的。这么些天在军营中操练, 功夫倒是更甚从前。 他看着楼玉舟,面上尽是挑衅之色。 楼玉舟并不把他的狂妄之言放在心上, 怎么?徐殷说和她打她就要打吗? 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个小孩闹来闹去,要是让人知道了她楼玉舟还怎么混! 覃千夫长, 这小子在军中是什么职位? 楼玉舟可算是看明白了, 又是一位太子爷下凡来体验生活了呗,她并不理徐殷,只是向老覃问道。 啊,这。 老覃有些为难, 虽然徐殷身份地位确实不一般,可在军中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兵罢了。 徐殷他确实是没什么官职,不过 楼玉舟冷厉的眸光一瞥,老覃下意识地便止住了声。 这位新上任的楼校尉看着年轻,可实际上并不好惹啊,看来是要杀鸡儆猴了。 既然无任何军职在身,哪里来的口气敢对朝廷四品大员出言不逊? 徐殷憋着一口气,但天 生的桀骜不逊还是让他硬把话说了出来。 校尉大人,你该不会是不敢了吧? 别说, 虽然这小白脸看着挺瘦弱的, 可气势倒是唬人。 徐殷暗暗心想。 楼玉舟直接偏了偏头, 身后姜由会意地站了出来。 和本官打,你还不够格。 什么时候打赢了本官的侍卫,才有资格站在本官的面前。 世家大族之中楼玉舟还从没见过像徐殷这样的混不吝,这样的刺头得给他按老实了。 徐殷被楼玉舟暗带锋芒的话激得额头青筋微微暴起。 他徐殷自负已经是京城中鼎鼎高傲的人物, 这姓楼的究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硬骨头。 他的挑衅是一个也不接招啊。 也罢,既然如此,就让这位乡下来的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徐殷瞪着姜由,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直接抬脚冲了过去,挥起拳头朝姜由的脸上砸去。 姜由眼瞳微微紧缩,他略一偏头,那只拳头就挥了个空。 什么? 徐殷没想到,不过是一个侍卫,他的反应竟然也如此之快。 此时受力已太迟了一些,徐殷顺势曲肘。 姜由一凝,双手竖起挡住。 一股大力从手臂处传来,姜由顿时倒退了几步。 他右腿使了使劲,方才定住了身体。 这小子看来也有两把刷子啊。 姜由将微微发麻的手臂放下,抬眸对上了那张带着些许兴奋的脸。 校场寂静之后,叫好声瞬间响起。 上啊,小子你可别怂。 干/他! 情绪瞬时便点燃,老覃心里一咯噔,尴尬地看着挺拔站着的楼玉舟。 平常军营中都是一些痞子,情绪一上头什么都不顾了,再加上好些时日没有校尉了,一向是有些懒散的。 老覃觉得倒是没什么,可架不住这刚刚上任的楼大人会不会多想啊,人家是正经世家出来的子弟,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到底不一样。 这万一要是得罪了,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他实在是想出声制止,可是看楼玉舟也看的出神,只好咽下了在嘴边的话。 不错,楼玉舟确实看的出神,不只是想给军中的人一个下马威,也是想看看姜由的功夫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习武年龄较一般人偏大,虽然经楼玉舟调教过,但到底不知比这练童子功出身的徐殷如何。 第64章 场上姜由冷笑,他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接着身形快如闪电就窜了出去。 好快! 徐殷在心中暗叹,他弯腰险险一躲。 姜由手指成掌,紧贴着他的面颊而过,凌厉的掌风微微掀起姜由的碎发。 好险。 徐殷刚躲过这招,就在心中赞叹自己躲的妙,可接下来他却迎面撞上姜由的另一只手掌。 胸口顿时一疼。 徐殷措不及防跌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额 有些看着热闹的士兵不禁发出嘘声,更多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没料到徐殷不过是打了个照面就被击败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姜由站在原地,仍维持着沉静的神色,就算是看到徐殷落败也没有露出什么狂妄来。 可徐殷站起身来,目光直直投向姜由,只觉得那双眼睛中好似充满着对他的不屑。 再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左脚掌猛力一蹬,复又朝那个方向跃了过去。 可姜由面容沉着地看向徐殷,没有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吗? 徐殷眼中怒火愈胜,他挥拳而出轰向姜由。 眼看那张脸就要碰到,一双纤细修长的手猛地窜出,包住了徐殷的拳头。 什么? 徐殷被吓了一跳,从哪里冒出来的手? 那双手看上去不像习武人的手,实在是太纤细了一些,不过徐殷还是能感受到手指上微微粗糙的质感,像是老茧。 青紫的血管在手臂上微微浮现,阳光照耀下更是白皙。 徐殷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就看见了楼玉舟那张锋芒毕露的脸。 徐殷: 你这小白脸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覃也在想,是啊,大人你是什么时候窜到那去的?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楼玉舟面无表情凝视着他,见徐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手上直接一个使劲。 徐殷当场嚎叫出声,啊,痛痛痛,你松手! 距离几丈远的老覃都能听见骨头咔嚓的声音。 老覃不禁倏然起立,这位楼大人,可真是个狠角色! 楼玉舟俯视着他,无动于衷地说道:技不如人就得认,知道了吗? 徐殷只感觉到了疼痛,没有吭声。 楼玉舟又复述了一遍,他方才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知道了!快松手! 手上的力气一松,徐殷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他心疼地揉了揉,随即忌惮地看了楼玉舟一眼。 侍卫都如此厉害了,这个校尉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就在这时,老覃跑了过来。 他直接对着楼玉舟说道:是属下御下不严,还请大人降罪。 徐殷一惊,抬起头想说些什么,老覃一个眼风扫来,他便呐呐住了嘴。 楼玉舟:既然千夫长都如此说了,军营中的所有人绕校场跑十圈! 十圈! 就是老覃现在也不免微微发怔,要知道这一圈校场可是有差不多十里!十圈岂不就是一百里! 静默之后当场便有人不服,大人,凭什么徐殷的错误要让我们也一同受罪! 话音落下之后,四处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是啊,这不公平! 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凭什么跑! 楼玉舟只是冷眼瞧着,并没有说话,正在说话的人意识到了不对,渐渐停止了声音。 等静寂无声了之后,楼玉舟朗声道:不公平?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徐殷难道不是你们之中的一份子吗?一人有错,全员受罚!他冲动行事的时候没有人制止他,如今没有人能脱得了干系! 说着说着,楼玉舟声音渐冷,若是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你们日后还怎么上场杀敌,趁早回老家种你的田去吧。 场中一片静默,好多人都怔住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楼玉舟这个世家子弟会明晃晃地将它说出来。 可五千余人中自然是有刺头的存在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 既然大人你说一人犯错全员该罚,这些人中包不包括大人你呢? 老覃听见这声音眼中就在巡逻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问出这种问题的,可在场中人实在是太多,那道人声就像是汇入了大海之中。 楼玉舟眼神一厉,便锁住了那人。 她朝着那个方向,说道:虽然先前徐殷的长官并不是我,可今日之事也有我的刻意放纵,自然是该同等受罚! 什么! 徐殷瞪大了双眼,那可是一百里。 在楼玉舟出声之后,已无人再提出质疑,都被她这番话给惊到了。 这个新上任的校尉大人可真是个狠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楼玉舟换了身劲装,又眼睁睁看着楼玉舟开始跑动,又眼睁睁看着那个赢过徐殷的侍卫也跟 在了楼玉舟身后 一片静默之后,徐殷率先迈开了步伐,闷头向前冲去。 见徐殷领头,在场五千多个将士都纷纷跟了上去,形成浩浩荡荡地一股人流。 四位千夫长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这可怎么着啊。 这,咱们还要跑吗? 老覃幽幽地说道:连校尉都跑上去了,咱们有什么理由不跑?将士们可都是看着呢。 说罢,他就撵在了那群人的屁|股后退。 大胡子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烧到了自个家了。 难怪陛下要派这位楼大人来,咱们这位楼校尉可是个狠角色! 谁说不是呢。 阳光渐渐照耀到了跑动的将士面庞上,每一张脸上尽是坚毅。 ----------------------- 作者有话说:不太擅长写打斗,脑子已经打了八百个来回了写出来只有一点点 古代一里好像是500米。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大人真好 汗水顺着面庞流下, 隐没于衣襟之中。 渐渐地有些人跑动的步伐慢了下来,混在人群中的周大虎喘着粗气,对着徐殷道:这人是怪物吗? 徐殷嘴角微微发白, 顺着便看向位于前方的楼玉舟, 因为距离隔得远, 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若是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她奔跑的步调竟然是一致的。 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拉越长, 徐殷不理周大虎, 只顾着向前跑去。 这个时候说话那就是白白浪费力气。 像徐殷等人还能勉强跟上,有些本来体力差的跑了两圈几乎就要了半条命,眼瞅着魂都要飞出来了。 楼玉舟跑在了最前方,已领先其余人几乎一圈有余。 看着前面的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楼玉舟暗自皱了皱眉头。 那位小兵已然有些坚持不住了,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可心中憋着一股气让他不能停下,咽喉处一股血腥味弥漫开。 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意识不清,仅靠着机械的步伐在动作。 忽然,手中一阵大力传来。 小兵一惊,神志都清楚了一些,他艰难地向身旁看去。 就见到了楼玉舟冷漠的侧脸。 撑不住了就别逞强,上一旁休息去。 楼玉舟说完, 令姜由将那个力竭的小兵送到一旁。 她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 第一日没必要那么严苛, 若是将人操练坏了反而有些不好。 这一幕也被许多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哎哎。 大胡子手指抵了抵老覃摆动着的胳膊,嘴巴努了努,示意老覃看向前方。 他悄声说道:现在看来咱们这位楼大人还有点人性。 老覃不耐烦地看了大胡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这些。 楼大人只是想正正军中的风气, 又不是诚心想弄死这些兵,看见有些撑不住的自然会放宽些许条件,这也在情理之中。 你大惊小怪什么? 大胡子一把抹过额头上的汗水,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大胡子脑中一闪,这不就是那什么什么。 打狗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吗? 大胡子面色有些古怪,不对,他为什么要比喻成狗? 别管其余人心底是怎么想的,可楼玉舟这个行为倒是让许多人心中一暖。 这位新上任的校尉不仅和他们一同受罚,而且对跑到落后的人也宽和,楼大人好像是个好人? 他们心中渐渐被自己说服了。 可是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楼玉舟的话就连跑都不用跑。 第65章 烈日渐渐悬挂在头顶,楼玉舟渐渐停下了脚步。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超人,跑完一百里后不可能脸不红气不喘。 此刻楼玉舟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面色微红看上去倒是没有先前那副病弱了。 到了现在还剩多少人呢? 她向后看去,有些人跑到之后立马四肢发软瘫倒在地。 远远看去,校场上就好像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就算徐殷是武将世家出来的,这么大的运动量也还是经受不住,只不过心中凭着一股子劲硬生生站在校场上。 四个千夫长互相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他们好歹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总不能和其他小兵一样瘫在地上,那还要不要面子了。 楼玉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在场的众人,那些有余力站着的身体素质就比较好,在地上躺尸的就还得再练。 她握起拳头轻咳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各位都是好样的,可以暂且回去休息。 今日之后,望各位牢记军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楼玉舟双手交叉在背后,铁面无私地说道。 我言尽于此,除了千夫长与百夫长留下,其余人解散。 四位千夫长苦笑一声。 许多人都相互搀扶着回了房中,仅仅凭借着他们自己那双酸软的腿怕是只能爬回去了。 徐殷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弯曲,静默片刻后便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楼玉舟慢慢扫过面前的几十人,除去四个千夫长之外,还有三十余个百夫长,每个百夫长手底下约莫百来号人。 这些人能升上来自然身上也是有些本事的。 楼玉舟观察过,在场的大半人都跟在她身后默默跑完全程的,并且还能站着已是相当不容易了。 楼玉舟默默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又交代了一些事项,就让他们回去休憩了。 - 夜色渐浓。 本是应该入睡的时候,军营的营房之中却传来阵阵的哀嚎。 你个憨憨,给老子揉轻一点! 有些士兵在白日里一时跑猛了,整只腿都泛着酸疼,他们索性互相帮对方揉揉。 想来怎么着平常也是能操练个一天都不喊累的,可今日却被那小小的一百里难到了! 众人不禁回想那位楼玉舟奔跑的背影,不禁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你说那个新来的校尉大人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这也忒狠了。 你还不知道啊?那个楼大人就是从沧州楼氏来的,为圣上献出稻种和棉花的那位! 军营中一向是大通铺,一间营房便有几十来号人都聚在了一处。 身在军营之中消息难免有些闭塞,因此有些人并不知道楼玉舟的来历,不过提起稻种和棉花他们可就熟悉了。 周二虎一听有八卦,直接就凑了过来。 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话的那位见是周二虎便也没有在意,只不过一听他的话直接嚷道:这还能有假不成?现今全京城恐怕没人不知道这事了,你上街去打听打听! 周二虎笑眯眯地说道:兄弟别急嘛我这不是好奇,就算这位楼大人的本领大,可依照你所说的圣上怎么会封他一个武官? 这。 小兵被周二虎的话问住了,想来,想来那楼大人难不成在武艺方面也有不俗之处? 咳咳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令营房中的人都望了过去。 老覃慢慢悠悠地晃荡进来。 一看是老覃,营房中的几十个人都噤了声。 他故意沉声道: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啊,连校尉大人也敢编排! 一阵沉默过后,周二虎打着哈哈,覃大人兄弟们只是好奇吗, 也没说什么。 他扭过头想寻找认同,你说是吧?徐殷。 徐殷突然被叫到,有些怔住了,但他只是低下头,没有作声。 听到徐殷的名字,有些人便冷笑道:你还问徐殷?这回兄弟们可是被他害惨了,若不是他可什么事都没有。 尽管徐殷是国公府世子,可素日里总有人看不顺眼。 周二虎一听这就呛声道:这是什么话,那时候你们不也是对新来的校尉大人不服吗?徐殷只不过出了个头罢了,楼大人若是想整治我们,什么理由找不着? 那人噎住了,骂了声走狗。 周二虎听见当场便瞪圆了眼睛,他挽起袖子显然是想打架了。 老覃见势不对,喊道:干什么干什么!今天的教训你们还没受够呢? 楼大人今日可是说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又犯事这回可就不是跑上个一百里那么简单的。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老覃说罢,从怀里掏出几瓶药来。 这可是上好的治跌打损伤的药,价钱可不低呢,便宜你们这些小子了。 周二虎一听就扯了张笑脸出来,覃大人今日怎么忽然这么大方? 我哪里有钱买药?都是楼大人送来的,说兄弟们辛苦了今日好好休息。 徐殷一听,揉着腿的手就顿住了。 是那个小白脸 不,是楼大人送来的? 周二虎:呀?是楼大人送来的?果然和传闻说的一样人美心善。 嗯?传闻有这句话吗? 士兵们没想到楼玉舟还会挂念着他们,心中都有些触动,这位大人可真好,还给咱们送药来。 世家出生的人谁还把士兵的命看做是命?在他们眼中恐怕和一件冰冷的兵器差不了多少。 没想到这位楼大人倒是个意外。 几十间营房中满是淡淡的药味,不少人睡了个好觉。 - 翌日一早,早起的士兵们根据往常的习惯做着晨练。 楼玉舟刚刚进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就这么花拳绣腿的是要笑死谁呢。 她扭头看了老覃一眼,老覃便会意吹响了口哨。 所有人集|合! 五千来号人汇集在校场中,看向高台上的楼玉舟。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楼玉舟带来的一百来人,皆是生面孔。 徐殷当场便举起了手,他还是记得昨天的教训的,没有贸贸然开口。 楼玉舟一顿,看着他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徐殷盯着她的眼,手指向一旁说道:大人,这些人是谁? 李青见徐殷指着他,舔了舔唇,露出一丝兴奋的笑。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楼玉舟淡淡道:这些人是陪练。 陪练?陪他们练的? 听到这个回答,徐殷莫名的满意了。 只不过到底是谁练谁就不知道了。 第59章 引体向上 没错, 在楼府的李青等人正是被楼玉舟拉来陪练的。 这一百多号人已经被训练的初具规模了,反正楼府也不缺他们,待在楼府也是屈才, 楼玉舟便将他们带到了校场之中练练。 正好给这群军营中的将士见见世面。 李青听闻麻溜地就带着弟兄跟了过来。 楼玉舟站在高台之上,说道:各位昨天休息的好不好啊。 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时的楼玉舟看上去与昨天不同,若是说昨日的她是个活阎王, 那么今日就是一座玉观音。 军营中的人本来就是些兵痞子, 只是被昨日的楼玉舟镇住了才不敢放肆,可眼下看楼玉舟今日的心情好像还挺好?他们嘴上的话门就止不住了。 周二虎喊道:谢谢大人的药!我们感觉好多了。 见有人挑起了话头,便有人应和道:谢谢大人! 大人你可真是个好人! 咱们昨儿知道错了。 场上顿时嘈杂了起来,还有人开玩笑道:大人你这一招我们可真是甘拜下风了。 李青看着这些将士面上爽朗的笑, 默默地捂住了脸。 唉,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人间的险恶。 楼玉舟依旧如沐春风说道:既然都休息好了,今日就可以正式开始训练了。 场上顿时寂静。 想也知道,昨日让他们跑了一百里的楼玉舟,他嘴上说的训练那能是一般的训练吗? 周二虎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从这句话中,他感受到了煞气! 楼玉舟伸出左手,手指轻轻一挥,李青会意走到了四位千夫长的面前。 他掏出几张纸, 递到他们手中。 老覃拿起一看。 这字他倒是看的明白, 可连起来的意思怎么有些糊里糊涂的呢。 第66章 上午绕校场一圈(大约5公里), 1里冲刺,引体向上,蛙跳,翻车轱辘 大胡子也跟着喃喃道:下午绕校场一圈, 冲刺跑,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起立 他俩念完之后,不约而同对视道:什么是引体向上?为什么要翻车轱辘?仰卧起坐又是个啥? 大胡子挠了挠脑袋,实在是有些不解,索性就直接开口问了。 大人,这纸上的训练方法咱们都没听说过啊,你看 听到大胡子说的话,许多人抓耳挠腮想知道那张纸上究竟写得是啥,偷偷垫起脚尖妄想能看见。 可实在距离隔的太远,只能作罢。 楼玉舟说道:别着急。 李青,给他们演示演示。 徐殷注意到那群人中位于最前方那个硬朗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大声喊道:到! 随即走了出来。 乌压压的人群一万多双眼睛都注视着他,见李青走到一处新修成的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建筑面前,纷纷交谈起来。 那是个啥? 好像是昨日刚刚建成的,我也不知道啊。 那个小建筑物两边柱子深入地下,中间高高悬挂着一根杆子,需要人跳上去才能够得上。 这难道就是那个什么引体向上? 老覃自言自语道,好像很不简单的样子。 李青深吸一口气,随即纵身一跃,双手便拉住了那根杆子。 周二虎怼了怼徐殷,你说这是在干啥?难道是新的训练方法不成? 徐殷专注地看着李青的动作,没有说话。 李青的肩膀向后向下沉,接着手上开始发力,整个人抬了起来,头伸过了杆子,肩胛骨夹紧,接着保持着这个姿势几秒,手肘稍微内收,之后收住肋骨、腹部和臀部,有控制地下放身体,手肘保持微屈。 他接连做了十几个,才落了地。 周二虎:这不是很简单吗? 他只看到那个男人跳起悬挂在杆上,又将自己举了上去,便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 哪知这话被楼玉舟听见了。 楼玉舟眼眸闪了闪,朝那边看去,有谁想要试试的? 周二虎的眼滴溜溜一转,这不就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吗? 他举起了双手,甚至还跳了起来,大人,大人,我我我!我想试试! 徐殷扶额,根本就不想承认认识他。 楼玉舟露出了莫测的笑,她手一指,将周二虎给挑了出来。 周二虎蹦蹦跳跳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了李青的身边。 李青同情地看着周二虎,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找不痛快的。 还是太天真了。 周二虎咧嘴一笑,显出几分傻气来,兄弟,你让让。 李青双手环绕放在胸前,后退了几步。 周二虎抬头看着位于头顶的杆子。 他慢慢回忆起李青的动作,猛地一跃,抓住了它。 接着双手一沉,将自己拉了起来。 怎么回事? 周二虎感受到了手臂费力,心中未免有些纳闷,想来自己在军中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怎么做这玩意这么费劲。 见在下方的李青看好戏的神情,周二虎硬着头皮又做了两个。 他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立刻感受到了手臂的酸涩。 楼玉舟慢慢踱步走到了周二虎的身旁。 周二虎尴尬地叫了声大人,低下了头 。 这个训练的名字叫做引体向上,在于锻炼背部、上臂、肩膀,提高身体的稳定性和耐力。 周二虎,你刚刚的感觉如何? 周二虎听见楼玉舟叫出了他的名字,说道:方才觉得简单可一做才发现及其考验手上的功夫,这一下来便觉得手臂酸涩。 那是你不太行吧! 只是做了几个就酸涩了?有些刺头当场就笑出了声。 楼玉舟凌厉的目光扫视了全场,嘲笑的人顿时不敢出声,既然周二虎敢站出来,那就是好样的,说不定轮到你们的时候做的还未必比他好。 周二虎顿时挺起了胸膛。 楼大人夸他了呢! 接下来李青又做了纸上的那些训练动作,众人也明白这些训练都是针对他们身体的各种部位,看的也是十分认真。 等你们训练到了一定的程度,练成和李青一样强也是不在话下。 楼玉舟事后又对他们说道。 校场中的兵看着李青魁梧的身形,和他举起十几个车轱辘也毫不费力的表现,眼中纷纷迸发出强烈的欲望。 哪个好男儿没有做过一把军刀走天下的美梦? 楼玉舟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大声说道:回答我,你们想要变强吗? 沉寂过后,有人喊了出来,想! 大声点,没吃饱饭吗? 想! 五千余人的声音穿透云霄,令地面都震了一震。 这些人面上都是兴奋之色,从来没有人和他们说过这种话。 那个男儿不想变强? 老覃几人也虎躯一震,看向高台上的楼玉舟。 他们城北军营在这几年与其他军营的对练之中一直都是垫底的,难道日后能改变这个局面不成? 李青看着这副场面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年的山寨之中。 楼玉舟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现在,校场一圈计时跑准备! 啊?大人我觉得倒也不必如此之快。 - 李青那群人独自在一个角落做着拉伸。 周二虎想了想,拽着徐殷就凑了上去。 唉,兄弟,你们是哪来的? 李青旁边的邵越瞥了周二虎一眼,这小子倒是挺自来熟啊,想来在军营中人缘也是不错。 这可不巧了吗,邵越又看向李青,这人也是个二愣子。 李青摸了摸头,不见方才凶狠的模样,反而有些憨厚地说道:我们都是大人的护卫,从沧州就跟着大人了。 赫。 周二虎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楼玉舟的护卫,要他说还以为是哪个军营的呢。 他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再问道:你们的身手也是咱们楼大人练的? 要是提起楼玉舟李青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们这群人要不是大人恐怕也不会有今天,大人就相当于我们的再生父母! 有些正在做着准备活动的都停了下来,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听上去这么有故事? 邵越皱了皱眉,拧了李青一把,转而又对周二虎说道:兄弟对不住了,我们还要活动活动手脚。 再让李青说下去,那老底都快被人给掀了! 周二虎也知邵越的意思,再问就是讨人嫌弃了,只能告辞。 徐殷在一旁都插不上话来,等远离了一些,他才道:这个楼大人有两把刷子。 这些人身上都有股野性难驯,瞧着不是正规军队出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路子,楼玉舟竟然能驱使他们也是很有能耐了。 远方吹起了哨声。 五千来号人聚集了起来。 楼玉舟说道:校场一圈共有十里,计时一炷香,若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就别怪我了。 她适时露出一丝待着邪意的笑。 一炷香约等于30分钟,这个时间还不是太夸张,有许多人面上带着自信,可也有人苦笑。 老覃吹响了口哨。 哨声响起,李青等人立刻冲了出去,徐殷和周二虎紧随其后。 楼玉舟暗暗观察几个出色的,将他们记在了心里。 那柱香慢慢燃烧,蛊中尽是灰烬,袅袅青烟升起在风的吹拂下又消失不见。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三军演练 楼玉舟双手环胸站在终点, 极为有压迫感。 李青冲的太快,只感觉胸腔之中有股血腥气直往上涌来。他冲过了楼玉舟,带起的一阵风将她的额间碎发微微吹拂起来。 楼玉舟一瞥那柱香的长度, 估摸了一下时间,心中微微满意。 香只走了半截, 大概也就十五分钟多,就是在楼玉舟那个时代也是很不错的了。 李青跑过之后再跑了一段距离, 才慢慢停下。 他脖间青筋暴露, 汗水缓缓留下。 慢慢的,一炷香已烧到了末端,可场上还留下接近十分之一的人没有跑到。 不过楼玉舟并没有出声打断他们正在跑动的脚步,尽管时间已到, 这些人也知道自己没有达到标准,楼玉舟自然也不会制止他们,不管怎么样也等全部跑完再说。 第67章 五千余人三三两两地瘫倒在地,跑完十里不难,可难的是要在规定时候跑到那就有些为难人了,有些人天生耐力就比别人差一些。 楼玉舟让人在校场一旁备好了补充能量的盐水。 她视线环绕一圈之后,大声喊道:没有通过的都站出来,自个心里都知道。 有些人大汗淋漓地站了起来,站到了楼玉舟面前。 他们面上都有些紧张, 显然是对接下来楼玉舟所说的惩罚不安。 不过面前的远远没有达到方才楼玉舟知道的那个数量, 一看就是有人想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一些耍小聪明的自个老实站出来, 要是被我逮到。呵。 楼玉舟说着还冷笑一声,平白让人心底发颤。 那可就不止罚一下那么简单的了。 楼玉舟的话说完了之后,沉寂了好一会又有一百多人稀稀拉拉的站了出来。 楼玉舟一个一个看过去,确定了无一人漏下。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惩罚是什么, 而是让他们先回去做完上午的训练。 这五百余人不禁在心里七上八下,到底是什么惩罚?慢刀子磨人可是最难受的。 难不成又跑上十里?亦或者是中午吃不上饭? 这个疑问提出来后有不少人用死亡视线看向那位将心底话说出来的兄弟。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这乌鸦嘴可快住嘴吧。 其实也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很快就到了正午,在校场上的小兵都被自个的百夫长领着去排队吃饭了。 幕天席地下,几桶木桶摆放在地上,散发出阵阵勾人的香味。 徐二虎闭着眼闻了闻,摇头晃脑地说道:徐殷,我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徐殷嗤笑,就这军营穷的叮当响的哪来的红烧肉,我看你是被练傻了吧。 可他不知道,最前方的队伍中正发出感叹之声。 小兵拿着大碗双眼发光的看着伙头兵手上的大勺,兄弟今儿的伙食怎么这么好?咱们军营这是发财了? 只见伙头兵从桶里舀出来的大勺中满满都是红烧肉,另外几个木桶中可还有什么羊肉、爆炒猪肝、红烧豆腐,最后竟然罕见的还有一道颜色浓稠的鱼汤。 伙头兵手抖了抖,红烧肉掉下去几块,可是把那小兵心疼的够呛。 哪是咱们营发财了,是校尉大人体谅兄弟们辛苦,将自己的银钱拿出来贴补军营的。 此话一出小兵一愣,随即泪眼汪汪,想不到大人还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他们哪吃过这么 好的伙食啊,平日里吃得都是白粥配咸菜,或者是馒头。 虽然也能吃得饱,他们也不挑,但总是觉得差了一点意思。 小兵一个接一个都捧着大碗乐滋滋的走到一旁独自享受美味。 队伍渐渐缩短,轮到了其中一人之时,伙头兵手中的勺停了下来。 那个小兵还有些不明所以,将手中的大碗向前递了递,兄弟,那个红烧肉我想要多一点你看行不? 伙头兵蹲下身拿出了一盆馒头,在小兵茫然的眼神中拿出两个放到了碗中。 这是什么意思。 小兵指着木桶问道:我的红烧肉呢? 他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愤怒。 伙头兵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同情,这人怎么能惨成这样,大人说了,今日没过标准的人一律只能吃馒头,觉得干吧了就喝口水。 哎,徐二虎站在后头都不忍,他悄悄对徐殷说道:真是太可怜了。 徐殷感同身受,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兵闻言瞪大了眼睛,半晌垂头丧气端着两个大馒头走开了。 这个惩罚确实挺让人不好受的,几千个弟兄好吃好喝的,他们却只能抱着两个大馒头啃着,但也能吃饱保证下午的训练不掉链子。 李青和邵越一边吃着一边注意到了这副场面,啧啧出声,太狠了。 不敢想象这种日子若是到了他们头上该怎么过。 知道了楼玉舟不按常理出牌之后,军营中的人训练的更是认真。 开玩笑,不认真还怎么吃上美味的伙食。 别说,楼玉舟这一招对于这些人来说还真是有用。 不过短短一个月,城北军营的人就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 宣政殿中,永嘉帝坐于桌案前奋笔疾书地写着奏章,太子也坐于一旁处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务。 等空闲下来之后,永嘉帝想起来好久不见的楼玉舟,于是就问出了声。 王德兴上前奉茶时回道:陛下您忘了?小楼大人正在城北军营中练兵呢。为这还特意像陛下您告了假。 永嘉帝一顿,倒是忘了这茬。 他说道:一时不见楼瑾那小子,朕还颇为想念。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想来不久之后就是三军演练,届时看看那小子练兵的本事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太子淡笑,小楼大人想来是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的。 他对楼玉舟的感官颇为复杂。 说起来也不知道楼玉舟知不知晓有三军演练这么一回事,军营中要是有人使了坏心思就不好了。 还是要有人提点提点他,一个月之后的三军演练可别误了时辰才是。 永嘉帝也想起了这茬,就说道。 太子笑意微顿,父皇放心罢,小楼大人素来八面玲珑,这些事恐怕早就知晓了。 永嘉帝想想也是,就不再言语了。 王德兴只是安静地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太子确实说的不错,这件事确实传到了楼玉舟的耳朵里。 三军演练? 不错,御林军每三年就要进行一次演练,看看京城御林军的战力如何。萧宁慢慢说道。 除去护卫宫城由皇帝执掌的金吾卫,另有步兵、骑兵、弓军等守卫京城,这便是御林军。 楼玉舟掌管的不过是步兵中城北军营的部分。 萧宁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将他知道的和盘托出,往年的演练都是将三军分为攻守两方,在模拟战场上展开对抗,以此来模拟真实战斗的场景。另有刀枪搏斗,骑马射箭等等训练,场面甚为宏大。 萧宁神色有些复杂,今年大概也是如此,不过你初来乍到难免要受些排挤。 具萧宁所知,武将之中也有好多人甚是看不惯楼玉舟这位空降进来的。 尽管她身上也有些功劳,可武将讲的可是比谁的拳头大,自然有人不服。 楼玉舟也听出了萧宁话中的意思,萧兄不必担心,我应付的来。 萧宁一贯温润的眉眼之间也带着些许的无奈之色,但愿吧。 楼玉舟回了军营,便将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 有些人来的晚是以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在情理之中,周二虎戳了戳徐殷,兄弟,什么是三军演练? 徐殷叹了口气,御林军每三年便要在皇家演武场进行战事模拟和技能训练,以此来判断御林军的实力。他今年来训练的入迷,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周二虎听了之后立刻就兴奋了起来,那咱们岂不是可以拳打金吾卫,脚踢骑兵营? 想的到挺美,徐殷瞥了他一眼,金吾卫是陛下亲卫,不在演练范围内,自然是步兵与步兵对打了。 周二虎的热情稍稍减退,不过很快又燃了起来,这也不错,让其他三个军营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我这一个月也不是白练的。 他说罢,还举了举手臂,露出了结实的肌肉。 是,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徐殷被吓了一跳,见身边的人听见了周二虎的话都兴奋的喊出声来,慢慢的声音蔓延开响彻云霄。 楼玉舟含笑看着他们。 罢了,徐殷望着上首的人,心中念到,练了这么久自然是让他们瞧瞧城北军营已经脱胎换骨了! - 一月过后,永嘉帝和众位大臣到了皇家演练场中。 安国公跟在永嘉帝的身旁,他发鬓有些发白,脊背疏阔,眼神锐利似鹰隼,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代豪杰。 面前黑压压的一片,安国公的眼慢慢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人。 在这之中,城北军营的御林军好似有些不同,他们的身姿更挺,眼神更锐,皮肤更黑。 对此他们想说,日日在户外晒着谁能不黑? 因此安国公很快就找到了徐殷。 咋一见到他,安国公鼻尖一酸,这孩子怎么如今这么糙了,全然不是在家的样子。 不过因为是大庭广众之下,安国公也不好直接找他,只能直愣愣的看着。 第68章 密集的鼓声慢慢响起。 王德兴恭敬地捧来一把弓,递到了永嘉帝的面前。 永嘉帝伸手接过,将弓一拉,他依旧锐利的双眸直视前方的靶上。 接着右手一放,那支箭便脱缰而出,诤的一声,钉在了靶心中央。 第61章 较量 烈日昭昭, 乌压压几万余人在演武场上。 这些人手持弓箭单膝跪下,高呼吾皇万岁,声音好似撕裂了苍穹。 这一刻仿佛江山尽在脚下, 永嘉帝望着面前他们,面上皆是满意之色, 心中顿时升起万丈豪情。 免礼。 几万人站了起来,神色肃穆。 永嘉帝向王德兴使了个眼神, 王德兴站了出来声音略微有些尖利道:三军演武开始! 这演武也是有讲究的, 先是御林军各个校尉比试骑射功夫,再然后便是御林军各个军营在林地中进行实战演练,哪个军营中剩下的人数最多则获胜。 此时各个军营中的人跟随着自家的校尉做着准备。 另外三个校尉略带着些许敌意地看着楼玉舟,这就是走后门进来的那位? 陶校尉掌管城东军营, 一向看不上这些世家子弟,一个大男人娇生惯养的来军营里凑什么热闹?他攥了攥手腕上的护腕,发出一声嗤笑。 他一向是三个校尉中骑射最好的一个,就算早些年城北军营那个贪赃枉法的东西没走,也自信这回能拔得头筹。 陶校尉想了想,迈开脚步朝着楼玉舟就走了过去,其余二位校尉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这二人对上反正他们也不会吃亏,没必要拦着, 好好杀一杀那楼玉舟的锐气岂不正好。 楼大人久仰大名。 楼玉舟回头, 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步步生威朝她走来, 一身武将打扮,脑门上就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此人是谁? 老覃在后头低声道:大人,这是城东校场的陶校尉。 楼玉舟颔首,转而对上陶校尉不 善的眼神。 她眉心一跳, 看来是来找事的? 见过陶大人,不知这个时候前来所为何事? 陶校尉说道:素来听闻楼大人武艺高强,正好碰上三军演练,一时技痒想较量较量,大人不会介意吧? 这话就是无中生有了。 楼玉舟纳闷,她什么时候传出武艺高强的传言了?虽然的确是事实吧。 陶校尉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之色,楼玉舟自然不会任他看轻。 好啊。楼玉舟不在乎地开口回道。 陶校尉心中冷哼,今日就让你小子来见见世面。 永嘉帝乐呵呵地看着下面的这副场景,面上尽是看热闹的神色。 安国公若有所思道:陛下,那位便是京城中声名远扬的楼瑾了吧? 正是,说起来徐殷如今可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 永嘉帝想起来安国公世子正是在城北校场中,便对安国公半开玩笑的说道。 本以为京城传言夸大,可今日一见这位楼校尉定是有些本领的。 哦?这话说得永嘉帝来了些兴趣,想你也是初次见楼瑾那小儿,为何如此料定? 安国公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一指,指向了城北军营众人的方向,御林军中就属这一队最为强壮,臣看小儿也与数月前截然不同,整个人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 这楼瑾,定是有些本领在身的。 永嘉帝听过之后,若有所思。 是与不是,看过才知。 照月停在楼玉舟的面前,楼玉舟翻身上马,她今日身着红衣劲装再加上照月威风凛凛的姿态,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陶校尉不屑地撇了撇嘴,与其余两个校尉站在了一起,倒是显得楼玉舟孤零零的,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 夏、杨二位校尉也自知自己骑射不如陶校尉,上场射了几箭就罢了,在场的御林军还是很给面子的高声呼喊了起来。 轮到陶校尉之时,他手上一使劲,**马匹便慢慢撒开蹄子走动了起来。 他将手一伸,一旁候着的亲卫立刻奉上了一把通身漆黑的长弓,陶校尉接过那把弓,随即从箭篓里抽出一支沉甸甸的铁箭。 他缓缓拉弓上弦,目光死死盯着位于正前方的靶子,使得本就凶狠的面容更是严肃。 笃的一声,羽箭射到靶上发出轻响,在场的御林军纷纷看去,那只箭就钉在靶中红心的位置处。 但这还未完,陶校尉又从箭篓中抽出三只箭来,将三只箭一起搭上。 他眯了眯眼,周遭渐渐安静,随后右手一放三箭离弦而出。 弓弦微微震颤。 场上有人发出低呼,城东校场的御林军更是欢呼出声。 陶校尉神情微微放松,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只见那三支箭牢牢钉在了红心之中。 永嘉帝不禁说道:此人是谁? 朝堂的大臣这么多,有时不免忘了姓名,军营之中竟然还有这等能人,到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安国公辨认了半晌,说道:此人名陶勇,也是正四品校尉之身,掌管城北军营。 永嘉帝微微点头,这倒是个好苗子。 陶勇丝毫不知他已在永嘉帝面前留了姓名,如今眼角微露讥嘲地看向楼玉舟。 小子,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你说咱们大人能应付得来吗?那位陶大人骑射功夫可不低呢。徐二虎抵了抵徐殷,语气有些担忧。 徐殷也没有亲眼见过楼玉舟的本事,心中罕见的有些不安,他直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 楼玉舟并没有旁人所想的那样坐立难安,她赞道:陶大人果然如传闻所言英勇不凡。 这话夸的陶勇挺起了胸膛,别说这小子夸人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该你了,小楼大人 李青递上那张长弓,一只修长的手将它接过。 楼玉舟反手抽出一只长箭,手挽长弓,搭箭、扣弦、拉弓,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十分漂亮。 正中靶心。 陶校尉在一旁观望便觉得不妙,这动作似乎不像是个生手啊,难道这小子果真有两把刷子不成? 见楼玉舟又反手拿出三只长箭,陶校尉眉心一跳,难道是在模仿他不成? 任凭陶校尉如何想,楼玉舟动作并未挺,她狭长的凤眸眯了眯,便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将三只箭射了出去。 诤 三只离弦而去的箭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将最前头的那支箭劈的四分五裂,随即死死定在了靶中央,甚至穿透了靶子。 嘶。 场上众人看清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楼大人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瞧着倒是柔柔弱弱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果真是技惊四座。 徐殷你看见了吗!御林军中周二虎摇晃着徐殷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兴奋喊道。 本来好好看着的徐殷被喊得脑袋一懵,他无奈心想,自己也没瞎自然是看见了。 说起来 徐殷眼神不知不觉就向远处的安国公投去,便是他父亲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安国公看清之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连道了三声好。 陛下,这小楼大人如今倒是令臣刮目相看了。安国公含笑道,便是臣年少时最多也就打个平手。 这话说的永嘉帝眸光一闪,安国公年少时的功夫京城中谁人能及?连他都自愧弗如的人 他脑中萌生出一丝想法,随即又被抛之脑后。 朕早知楼瑾是个深藏不露的,派他任校尉一职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安国公抚了抚自个蓄的胡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君臣聊得倒是和乐,只是苦了场中的陶校尉。 自从三支箭定在靶上之时他就已瞠目结舌,这小子可不止两把刷子那么简单的了。 楼玉舟放下弓箭,转身朝三位校尉一笑。 陶校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楼玉舟。 被刻意忽视的楼玉舟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回了自己的军营。 徐二虎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迎接她,大人你可真是厉害。 众人反应过来后也跟着纷纷说道:大人您这是怎么练的啊? 我就知道大人必定是武功盖世之人! 何止呢,要我说大人乃是能文能武的天纵奇才! 眼见话题不知偏到了哪里去,楼玉舟出声制止了他们越说越离谱的话头,接下来就要进入丛林中演练,你们可准备好了? 一下说起了正经事,众人都收起了笑。 第69章 楼玉舟将每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丛林地方有限,限定每个军营出两千人。她顿了一顿,又道:你们都是从我手下出来的,实力不会差,若是有自信大可自荐。 还没开始点人,徐二虎就蹦跶了出来,他高举双手生怕楼玉舟看不见他,大人,我!我想去。 楼玉舟对徐二虎的映像颇深,毕竟在军营中也算的上一只奇葩了。 她淡淡颔首,又扫过徐二虎身边的人,徐殷? 徐殷一震,身体下意识的挺直。 你可愿做这两千人中的一位? 像是第一日被打击的狠了,徐殷远远没有初见时的张扬,整个人沉默寡言了不少。 徐殷没想到楼玉舟特意将他叫出来,还有些不敢置信,沉寂之后说道:定不辱命! 就这样,两千多人很快就选了出来。 另一旁的陶校尉看着面前身强力壮的御林军,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八千御林军浩浩荡荡的进了丛林,很快不见了踪影。 第62章 卑鄙无耻下流 一 双双眼睛探出草丛, 谨慎地看着四周。 若是远远看去,只觉得丛林之中一派平静毫无波澜,可是若再仔细一瞧, 那草皮下掩盖的赫然是城北御林军!两千人的目标太大,因此老覃他们决定兵分四路。 等了许久, 不远处终于传来人声,伴随而来的是清晰的脚步声。 这次的三军演练, 咱们城东校场定要拔得头筹! 老覃耳朵一动, 听出来说话的那位似乎是和他们一向不对付的城东军营的千夫长,四个军营中为了区分,分别着不同颜色的衣物,城北军营着黑色, 城东军营着红色,城西军营着蓝色,城南军营着绿色。 那群穿着红色劲装的人群浩浩荡荡走过老覃藏身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还大放厥词。 呵,这就不必手下留情了吧。 老覃暗暗做了个手势,没有引起正在路上的御林军的注意。 在一旁潜伏着的徐殷与周二虎等人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 咔嚓。 像是踩断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他们并没有在意依旧向前走去。 为首的千夫长突然皱了皱眉,他右手一摆, 身后几百个御林军立刻停下了脚步。 好像周围有点过分安静了, 千夫长慢慢环视周围, 觉察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还没等反应过来,脚下踩着的草地慢慢凹陷了下去。 不好! 千夫长顿时便大惊失色,他扭过头喊道:快跑! 可已经是来不及了, 几十位御林军瞬间掉到了脚下凭空出现的大坑之中,还有几十位被掩盖在草地下的大网掉到了空中。 老覃一见得手了,做了一个手势,几百号人披着草皮窸窸窣窣站了起来。 城东御林军见凭空冒出这么多人,不由的大惊失色,手上握着的刀都抖了一抖。 不是,说好的正面对决呢?你们怎么还玩阴的? 就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城东御林军就见对面那群人朝他们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如饿狼一般冲了过来。 片刻之后,在场的城东御林军身上全部带有红色粉末状的东西,若是在战场上这便昭示阵亡的意思。 千夫长一脸怨念地看着老覃,你这狗贼!什么时候玩的这么阴了? 剩下的御林军也满是怨念的看着老覃这边着黑色衣装的人,他们只是走了几步路连个人影都没瞅见呢就被他们看不上眼的城北校场的人给撂倒了,这事放到谁身上都不能忍下这口气啊! 老覃听了还满是骄傲的说:老兄,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在战场上,那对待敌人就是要卑鄙无耻阴狠下流啊。 千夫长听了一愣,还能这样? 城东军营五百人阵亡! 不一会的功夫,侍卫就传来了这个消息,本来胸有成竹的陶校尉正襟危坐的身子一僵,这群兔崽子怎么这么不给力? 倒是一旁的夏校尉与杨校尉面色稍霁,他们与陶校尉也是竞争关系,这个时候谁不想自己的军营拔得头筹? 当然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夏校尉同情的拍了拍陶校尉的肩膀,老陶啊,你今年的运气委实是不太好。 陶校尉见他面色有些得意,心中暗骂这老贼。 城南军营六百人阵亡! 本来陶校尉面色阴沉,可一听这个消息立马一乐,这还不如他呢!取而代之的却是夏校尉铁青着的脸。 今天是怎么回事,真倒了个血霉了。 杨校尉用手捂住自己不由自主翘起来的嘴角,这两个对头居然在阴沟里翻船了,看来今日就是他城西军营更胜一筹。 正在他暗暗偷笑之际,城西军营八百人阵亡!侍卫一声吼叫直接将他翘起的嘴角给压了下去。 杨校尉在旁边二人同情的目光下想到,果然人还是不能嘚瑟。 - 渐渐地其他三大军营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徐殷潜伏在草丛之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 一大群身着绿衣的人缓缓走过,位于最后方的一个小兵忽然捂着肚子满脸冷汗。 见四下无人,他急忙走到一旁的草丛之中脱下裤子。 正如厕时忽然感觉背后冷汗津津。 什么情况? 好歹御林军里出来的人,他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躲过了身后朝他袭来的暗箭。 看到那冒着冷光的箭矢,小兵怒极,这也太阴了啊!他一边跑一边提上裤子。 周二虎看见了瞬间对着徐殷乐不可支道:徐殷,你看他那样。 这副场景使得徐殷面上也带着几分笑意,有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闪动着眸光说道:今天看咱们不玩死他们。 这些天不眠不休的操练可让兄弟们都憋了一口气呢,怎么着也要让他们那位楼大人看看成果。 城西军营三百人阵亡! 城东军营一百五十人阵亡! 城南军营二百五十人阵亡! 城北军营五十人阵亡! 永嘉帝一边与安国公谈笑,一边分出些心神来听着捷报。 这一听就不得了了,一听城北军营才五十人阵亡,永嘉帝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 朕记得城北军营的御林军是楼瑾在掌管吧?永嘉帝仿佛是不经意地问道。 一旁的王德兴便躬身回道:回陛下,正是。 楼瑾不过掌管城北御林军数月就能有如此厉害,看来手段非同一般呐。 安国公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微微抬头看去,只见永嘉帝面色紧绷,他看向底下坐着的楼玉舟眼底露出一些忌惮的神色。 若是楼玉舟供上来的棉花稻种还不用引得永嘉帝忌惮,可若是能文能武天资出众,永嘉帝难免心中会有些猜忌。 鼓声渐渐大了起来,显然是时辰已到。 徐殷听到了鼓声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神色。 被他抓着的御林军松了一口气,显然是认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他拍了拍徐殷的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看着面前犹如饿狼一般的黑衣众人,其他三三两两穿着各色衣服的御林军颤颤巍巍。 太可怕了呜呜。 在鼓声响起了之后,便有御林军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 三个校尉均是面色黑沉,唯有楼玉舟怡然自若。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向他们执掌军营多年竟然还比不上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真是奇耻大辱! 陶校尉面无表情,他不得不承认,楼瑾这小子有很多把刷子! 在御林军都到齐之后,永嘉帝站起身来缓缓看了过去,穿着不同颜色衣物的御林军就属黑色最显眼,只因他们的身上除了五十几个人之外其余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唯有大汗淋漓的模样昭示着他们经历过一场搏斗。 至于其他的军营 放眼望去,就没有几个身上是不留痕迹的。 心中了然之后,永嘉帝说道:御林军中属城北军营更胜一筹! 其余几个军营的人听过之后都是一脸委屈与愤恨,他们也想不到今年的城北军居然会这么阴狠啊,要么就是四处放陷阱,要么就是混入他们的人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出恭都要在背后阴人,实在是卑鄙无耻下流! 可奈何永嘉帝都已经说出这种话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了。 永嘉帝说完话后,转而就对楼玉舟说道:楼爱卿,你掌管御林军不过数月,竟然将这只军队打造成了一只虎狼之军,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陶校尉心中一激灵,狐疑地看向了一旁风轻云淡的楼玉舟,这人居然能在短短数月把城北军从一只散兵铁勇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肯定是有什么诀窍的,不如私下里,他也去偷偷师? 第70章 听完永嘉帝的夸奖之言后,楼玉舟拱手说道:回陛下,城北御林军不过就是少了一些锻炼的手段罢了,都是一群好男儿这一练起来也不比旁人差,其实此次赢了臣也是讨了巧的。 哦?永嘉帝立马摆出一副感兴趣的神色。 楼玉舟从袖子中拿出一本书来,要知战事上最要紧的便是战术,臣偶然得一兵书,见其上皆是字字珠玑,正好在此一试,没想到书上所言有理,竟让城北军拔的一筹,臣也颇为意外。 此话一出,便将自己的功劳说成了一小部分,成功的让永嘉帝的兴趣转移到了兵书上。 但是城北御林军的众人却都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周二虎用眼神示意 ,大人什么时候说了兵书了?咱们不是看见了人就上吗?主打的就是一个卑鄙无耻下流。 徐殷眼神中也带着淡淡的疑惑,是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大人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正在永嘉帝身旁的安国公也笑道:臣也不知有何兵书能令数千御林军折戟,小楼大人不妨拿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要知道安国公可是武将出生,平生最爱武,什么兵书没有看到过? 楼玉舟只是一笑,她将手一申,李青便拿出一本书放到了她的手上。 陛下请看。 王德兴连忙跑去,双手接过楼玉舟手上的这本书,捧到了永嘉帝的面前。 永嘉帝一看只见上书四个大字。 《孙子兵法》。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卡文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又升职 这是什么兵书? 全天下珍奇的藏书至少有大半收录在宫中的藏书阁中, 因此永嘉帝也自认为自己通晓古今,可楼玉舟今日献上来的却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本兵书。 永嘉帝接过这本书,心中带着狐疑地将它展开。 这一打开可就不得了了, 永嘉帝的目光牢牢被锁住,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兵者, 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身旁的安国公见永嘉帝的目光专注, 好奇的心都痒痒,他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去看,妄图看清里面的内容。 是什么样的兵书令陛下都看得如此入迷?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半晌永嘉帝看到最后一个字,罕见的有些愣神, 这可令安国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搓了搓手。 陛下?永嘉帝深思之际便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故作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朝一旁看去,就见安国公讨好的笑,陛下臣能不能也看看这兵书? 一时无言,永嘉帝颇为无奈的将兵书递给了他,也并没有计较安国公的行为不妥。永嘉帝与他一同长大,君臣和睦自然知晓安国公的性情。 这家伙明面上是个不近人情的硬汉,实际上就是一个武痴罢了。 安国公迫不及待的接过兵书,将它翻开来。 而浑身充满帝王威仪的永嘉帝看着底下的楼玉舟, 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这本兵书, 楼瑾从何处得来? 他正欲开口。 好! 就在这时, 安国公称赞的吼声从一旁响起,引得永嘉帝虎躯一震。 这响动也令不少御林军悄悄抬头看来,怎么回事? 真是妙啊!安国公啧啧出声,显然是入了迷, 没有注意到周身的情况,永嘉帝被这动静闹的额头青筋隐隐露出。 徐暨! 永嘉帝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着语气说道:徐卿,噤声!他说到最后语气愈重。 啊?安国公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眼神还有些懵然,不过好歹也是个聪明人,他反应过来之后讪讪笑道:是臣失礼。 到了这个地步了,永嘉帝方才想问出口的话也不能再说,只能先等安国公将兵书看完。 场上其余的三个校尉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有些费解。 兵书有何稀奇的?那楼玉舟单单只献上了一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兵书就令陛下与安国公连连称赞? 看来这本兵书不是普通的兵书! 他们对视,心中肯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此时安国公不舍的将书合上,轻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他威严的国公爷形象。 陛下,这本兵书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其内容博大精深,臣以为确实是一本奇书。 这话令永嘉帝的眸光更深了一些,他看着楼玉舟云淡风轻道:这等奇书朕也甚为好奇,楼爱卿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可以说怀疑几乎是帝王的通病,就算楼玉舟做出的好多事都是有利于大商,可这一点都不妨碍永嘉帝内心的猜忌。 楼玉舟站出来只是道:臣十三岁之前因大师箴言一直养于乡野之间,机缘巧合中拜一位世外高人为师,这兵书便是他所写下传授臣。 这事永嘉帝的金吾卫早已查的清清楚楚,但到底在乡野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楼玉舟说出的话好似也可以相信。 哦?这高人竟能教出你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弟子,倒真是想让朕认识一番。永嘉帝眼中深意更甚。 楼玉舟便再说道:家师孙武早已于十年前仙逝,生前呕心沥血写下孙子兵法嘱托臣献于陛下,以报他效国之心。 这话说得就连对她有些成见的陶校尉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触动,更是升起万丈豪情恨不得立马冲出去为大商尽忠。 他看楼玉舟也不由的顺眼了起来。 唉别说,放下成见之后这小子长的也俊美,功夫也好,又会练兵仔细看真是哪哪都行。 陶校尉察觉心中在想什么之后,面无表情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被这毛头小子所迷惑! 而另一边本就已经被楼玉舟所洗|脑的城北军营更是湿了眼眶,想不到这兵书的背后竟然有这么感人的故事,哪个男儿没有为大商抛头颅洒热血的冲动? 周二虎揽着徐殷泪眼汪汪,没想到大人真是个性情之人,家师先去自己扛着担子不知有多沉重,却还不忘将兵书献给陛下以全家师之心,太让我感动了徐殷。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呢,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徐殷费解的皱了皱眉。 不过甭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楼玉舟反正是把这本兵书给献到了永嘉帝的面前,永嘉帝也不会去刨根问底的追究此事的真假。 就算是假的,那又如何呢? 永嘉帝面色渐渐温和,楼卿有惊世之才更有一腔报国之心,朕总不好令你寒心。 王德兴传旨! 王德兴正听得认真,就听永嘉帝转了个话头叫起了他的名字。 楼瑾尽瘁事国,智谋出众,军略过人,即日起封楼瑾为正三品御林军统领。 任谁都没想到永嘉帝会下这样的圣旨,此言一出便石破天惊。 不过是本兵书罢了,不过是场演练罢了,就这还能让他楼玉舟升职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要知道如今三品的朝臣哪一个不是几经沉浮,楼玉舟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竟然在短短数月从一届白身爬到了正三品大员的位置,这如何能不骇人听闻? 陶校尉的脸当时就青了,方才还与他平起平坐的少年转眼间竟然要做他的长官?这谁能忍得住?、 就连原本平静的安国公也是一惊,他是想到陛下会赏赐,可赏赐的也是要大了一些,楼玉舟可是才十七岁啊,压得住吗? 此事之后朝中的目光怕就要都投到楼玉舟这个少年身上去了。 陛下。想是觉得不妥,安国公也是出声试探,只不过就被永嘉帝抬起的手给制止了。 永嘉帝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安国公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言语。 楼玉舟倒是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平静的谢恩 。 笑话送到手头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虽然楼玉舟凡是都讲究一个随缘,但又不是她主动伸手要的。这时候就别搞谦虚那套了。 别管永嘉帝为着的是什么。 - 你说什么! 杨丞相听到消息之后,勃然大怒。 楼瑾被封了御林军统领? 护卫点了点头,低头回道:是刚刚传来的消息,演武场上楼瑾率领的城北军营拔的头筹,事后又献上一本兵书,也不知怎么的就引得陛下封了他做了统领。 听了护卫的话之后,杨丞相的心中怒火更甚以往,他的手背上满是青筋,手上控制不住力道竟然将手中的茶盏搅出一道道裂纹。 陛下竟然偏心至此! 他杨华也是年少入朝,从先帝时默默无闻熬过来的,那楼瑾凭什么能令陛下改了历朝以来的规矩? 第71章 他不服! 越想越是不平,杨丞相的眼中满是血丝,显然是被气的狠了。 不可不可。他喃喃自语,面上已是带了一些疯魔。 我要去见陛下! 杨丞相说完了之后蓦然一顿,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一字一句说道:备车。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向宫城驶去。 杨丞相走在铺满鹅卵石的道上,此刻心中颇为平静。宫廷内像是也被主子们的情绪感染,往来的风凭空都带着些许的肃杀之意。 宣政殿前四位金吾卫身姿挺拔站立。 杨大人。 最前方的金吾卫问候了一声,便打开了殿门。 杨丞相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外理了理衣裳,确认自己衣着齐整之后方才迈入了殿门。 永嘉帝的脸正好被射入的阳光照到,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跪下行礼的杨丞相抬起头来时恰好瞧见,心神恍惚。 杨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永嘉帝一边批着奏章,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只不过想听听杨华是如何说的。 刚刚起身不久的杨丞相此刻又猛地跪下,陛下,臣听闻楼瑾被封为御林军统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永嘉帝笔尖一顿,深沉说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朕金口玉言怎能轻易更改。 陛下,那楼瑾不过年岁十七尚未及冠,先前封校尉之时臣也就认下了,可如今不过是一场演练一本兵书,如何能被封统领啊,请陛下三思! 杨丞相说到此处,狠狠地扣了个响头。 可见到这一幕的永嘉帝心中毫无波澜,他拿起放在书案上的兵书,朝杨丞相掷去,杨卿,看看罢。 杨丞相动作一顿看着面前的那本兵书,将它拿了起来。 沉寂片刻,翻开了第一页。 阳光渐渐投到书上,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此清晰。 看过之后,你还觉得楼玉舟是难堪大任吗? 殿中一片寂静,半晌杨丞相才开口道:是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永嘉帝威仪更甚,他静静|坐了半晌,又道:若楼瑾是朕的孩子,那大商何愁大事不成。 ----------------------- 作者有话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出自《孙子兵法》 职位都是我虚构的,发现有点冲突,将楼爹的官职改成正二品 第64章 密谈 君臣二人交谈之际, 没有注意到殿外的人影。 若楼瑾是朕的孩子 赵文越耳目一向出众,听得见殿中的人声,听到这时, 双拳猛地握紧。 楼瑾、楼瑾、又是楼瑾,这个楼玉舟为什么总是弄出事来, 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地方不好吗。 成王心中不忿按理来说也在情理之中,他只比楼玉舟小上一岁罢了, 先前楼玉舟赌桌上赢了他时便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敬佩的, 可后来的击鞠赛楼玉舟先是被封为司隶校尉,如今更是无缘无故坐上了御林军统领之位,这如何能不让成王嫉妒? 他也是天家贵胄,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世家之子吗? 为何太子兄长也是如此, 父皇也是如此?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楼玉舟! 他实在是不服! 成王愤恨的心情已经暴露到了脸上,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显现。 成王殿下? 因为杨丞相的求见,永嘉帝将殿内的内侍都遣了出去,王德兴退下沏茶估摸着这时候陛下应已与丞相谈完了。 岂料端着承盘走进殿门之时,就见一个身影直愣愣地站在殿外。 王德兴暗道不好,走近一瞧才知是赵文越。 赵文越听到之后眼神往一旁瞥去,王大监,本王求见父皇还请你通报一声。他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看上去显然有些僵硬。 这笑让王德兴直打了一个激灵, 他嘀嘀咕咕的想道, 成王殿下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看上去怪渗人的呢。 这想法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哎,奴婢这就去。 他敲了敲殿门,听到永嘉帝的回应之后随即走了出去, 成王低着的眉眼也掩在了殿外。 此刻杨丞相早已站了起来,他耷拉着肩膀,想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完全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盏茶送到了永嘉帝的手中,王德兴低语道,陛下,成王殿下求见。 阿越?他来做什么? 永嘉帝听见了之后皱着眉头,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又闯了什么大祸。 一时无言,之后永嘉帝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王德兴躬身出去。 这番动静杨丞相自然是瞧在眼里,在永嘉帝看过来时立马识相地说道:臣告退。 平心而论,杨丞相确实是被楼玉舟给惊到了,但他不会就此罢手让楼玉舟爬上来,他要回府好好想想。 杨丞相低下头时眼中冒出强烈的野心来。 得了永嘉帝应允后,他转身向外走去,正好撞上了往里走的成王。 二人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复又挪开了视线。 走了几步之后,杨丞相迈开的脚步顿住了,回头望向成王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成王。 杨丞相在想些什么成王并不知晓,他只是如往常那样走到永嘉帝面前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他的语气恭敬,可永嘉帝却没有注意到他垂落的头下眼中的戾气。 因为赵文越是幺子,与安定公主赵文欣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头上又有两个兄长扛着事,永嘉帝对他们还是宽容宠爱的,要求也并不如太子那样严苛。 你今日怎么得闲到父皇这儿来了?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永嘉帝见到小儿子,语气有些轻松。 成王的眸色深了深,便抬起头如往常那样撒娇卖乖,父皇儿臣只是思念您,特意过来请安的。 哦?永嘉帝面上带着狐疑,这小子还有这么大的孝心呢?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实在是成王先前给的印象太深入人心,平日里又是去些赌坊又是和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吃喝玩乐就属他最在行。 如今从成王嘴里说出来的话永嘉帝真是半信半疑。 其实儿臣也有一事相求。他挠了挠脑袋,十六岁少年郎的天真一览无余。 永嘉帝眼底也软了几分,将手握成拳放在嘴前轻咳了几声,严肃说道:朕就知道你有事相求,说罢。 莫不是这小子府中又缺了银两?或是看中了哪位大臣家中的藏品? 永嘉帝在心里琢磨,左不过这就这些芝麻大点的小事,应了就是。 却不料成王的一句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儿臣在家一向清闲,想进入朝廷为父皇分忧。 入朝? 永嘉帝现在的面色更加冷沉,阿越他才十六岁,还没及冠哪里就要入朝了,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 这 么想着便也问出了声,你年岁尚幼,二位兄长均是二十之后方才入朝,怎么想起这事来了? 莫不是有人在阿越身边说了些什么? 永嘉帝也是宫斗过来的皇子,这一想就难免想的多了些。 儿臣听闻楼氏楼瑾前几日又升了职,如今十七岁已是三品大臣,可儿臣与他年纪相仿却不能为父皇分忧,心中不安。成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永嘉帝。 原来是这样。 永嘉帝不由得松了松眉头,面上又带上些许的笑意,你呀,如今还年幼。如楼瑾那样的人几十年也不会出一个,不必与他比较。 也许永嘉帝是好意,让儿子能远离朝堂不必纷扰,可这话落到了成王的耳中却不是这个意思了。 成王的手在永嘉帝看不见的角落登时紧紧攥住。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是巴不得那楼玉舟当你的儿子吧! 成王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儒慕道:儿臣知晓了。 - 告退之后,成王慢慢走在宫中的小道上,尚且稚嫩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容,反而显得有些阴森。 宫中的眼睛无处不在,任凭他心中如何愤懑脸上也不能表现出丝毫。 为什么会有楼玉舟这样的人呢。 赵文越一边走一边想,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他也想万众瞩目也想一骑绝尘,而不是偶尔被父皇想起时说上几句,被太子长兄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 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 赵文越的眼中露出些许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狠戾。 成王殿下。 成王一抬头就见前方的杨丞相拱手行礼。 第72章 方才他一直都在这吗? 成王狐疑面上却憨笑,杨大人?这么久了还未出宫吗? 待杨华走进后才道:臣许久未见殿下,若是不打声招呼岂不是太过失礼? 这老狐狸究竟是在打什么哑谜? 成王有些不耐,杨丞相多礼了,天色不早了还是快些回府罢。 却不料在他错身之际,手中被塞了一个东西。 什么? 成王回头看去,杨丞相依旧平静,躬身行礼道:殿下慢走。 宫城之中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见他如此成王只好收起了满腔的疑问上了马车。 车轱辘缓缓滚动,车厢之中成王展开了手中的字条。 看完之后成王将手中字条慢慢揉搓,眸中带着不解。 杨华这老匹夫邀他深夜过府一叙? 这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吧。 不过成王并没有打算拒绝,他好歹也是个亲王,还怕杨丞相对他做什么不成? 更深露重之际,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相府的后门。 从马车上下来了个用黑衣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影。 与此同时杨丞相气定神闲的泡着茶,似乎胸有成竹。 丞相倒是好兴致。 身后的屋门缓缓打开,那道身影踏入屋内。 他将斗篷上的帽子摘下,露出来的赫然是成王那张脸。 杨丞相只是提壶将他对面的那只茶盏倒满,坐了个请的手势。 待成王坐定之后,他缓缓开口,敢问殿下今日与陛下说了些什么? 在昏黄的烛光下,成王的脸远远不见白日里的天真,反而有些冷漠。 听了杨华的话,反嗤一声,丞相大人好奇心倒是足,那本王也问你今日与父皇说了何事,丞相敢答吗? 杨华将目光深深地投在他这个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王爷身上。 一直以来,朝臣们都纷纷下注在太子和裕王二人身上却忽略了赵文越这个被二位兄长掩盖住光芒的小子。 可他也是皇家之子,赵家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成王被杨丞相的目光看的不自在,丞相要说什么尽快说罢,本王的时间可禁不起耗。 他的话令杨丞相的动作一顿,转而失笑道:殿下如今还未及冠,又尚未入朝,难道您的时间都拿去赌坊不成了? 这话显然是在说不久前成王与楼玉舟对赌还输了。 果然一听此言成王当即不快,宰相这是何意?莫不是邀本王前来就是为着奚落不成? 自然不是。 杨丞相一摆袖子,正襟危坐,老夫今日求见陛下乃是为着那楼瑾册封一事,怎料陛下话中多有偏袒之意,实在是令我生寒。 见成王的注意被吸引,他又说道:老夫为官三十余年,在朝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楼玉舟不过才十七岁之龄如何能掌管御林军! 说完之后,杨丞相见到成王面上带着些许的异色,便又说道:殿下您不也是这么想的么? 成王微微抬头见杨丞相带着笑看着他,没有否认。 是又如何? 想来殿下也是中宫所出,身份尊贵。要不是尚且年幼又如何能被那楼玉舟抢了风头去?照臣来说便是太和殿上的位子也如囊中取物唾手可得。 成王当即大惊,丞相慎言!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丞相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成王心中复杂,看了看四周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可杨丞相远没有成王的紧张,他依旧慢悠悠说道:成王午夜梦回之时难道没有想过?楼玉舟再如何也是个臣子,等殿下您荣登之后还不是对您俯首帖耳了吗? 成王放松下来之后细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可又不禁问道:本王排行第三,丞相为何不选太子或是裕王,反而选本王? 对啊,为什么呢。 杨丞相低下头默默摩挲着茶盏,因为太子与裕王都及冠了啊,这二人又岂会被他所左右呢。 殿下虽是年幼可老夫却看出了殿下心中的壮志与雄心。还有就是对楼氏如出一辙的愤懑。 成王当然不会信这番说辞,可他依旧看向杨丞相面上露出了一个笑。 见如此杨丞相便也笑了出来。 对视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 作者有话说:楼玉舟缓缓拿出了她八十米长的大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卢州水患 虽然楼玉舟受封御林军统领, 但城北军营还是在她手下掌管。 不过这些与楼玉舟朝夕相处的御林军可不知道,他们只是在惊喜之后接着忐忑不安辗转反侧。 楼大人若是升职了,那他们的校尉是不是要换一个了? 周二虎无精打采地做着每日的日常训练, 越想越觉得不得劲,于是刚刚结束一个引体向上之后跳下来就抓耳挠腮的走到了徐殷的身后。 那强烈的目光直勾勾地戳着徐殷的后背, 徐殷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起身擦了擦汗, 喘息问道:你不老实训练在这看着我做什么? 周二虎憨笑一声, 走到徐殷的身边肩膀碰了碰他,你说楼大人他会不会不管咱们了? 他的话说的隐晦,徐殷倒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神情也有些犹疑, 瞥了一眼他说道:这我怎么会知道?一切都看陛下的意思。 徐殷确实不知道,不过他老子不一定啊。 周二虎有些着急,直接上手扒拉他,兄弟你这样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也是觉得有些心虚。 待徐殷的头凑过来后,他才说完了后半句话,你去问问你老子听听怎么个事。 他老子? 徐殷听了之后面色立即一黑,张口便道: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开玩笑, 他怎么会向那老头低头。 谈话之间, 二人没有注意到四周已是寂静了下来。 大半在场上的人看了 看那俩说的热火朝天的憨货, 又看看站在那二人背后的人影,脸上不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楼玉舟老远就看见了这两个人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眉心一跳,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身后。 随即伸出手来。 徐二虎的肩膀骤然被戳, 他没有回头不耐地说道:没看到我们在这正忙着呢吗?一边去。 楼玉舟: 呵呵。 徐殷可不像周二虎那么虎,他默默抬头看去,见到了楼玉舟那张神色不明的脸。 眼前一黑。 徐殷直接站起身来,喊道:大人! 什么? 周二虎一愣身体随之僵直,不会这么点背吧。 他的脖子一顿一顿扭过去,就看见了那张带着些冷意的面庞。 嘶 大大大人。 周二虎踉跄站了起来,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好久不见啊哈哈。周二虎的声音越说越低沉最后更是像蚊子嗡嗡一般。 楼玉舟盯着他忽而一笑,周二虎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大人笑的好看是好看可是怎么这么渗人呢。 楼玉舟轻声细语道: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呢。 听听,这语气这态度,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周二虎顿时不虚了,他挺直了腰板大声问道:大人你升官了之后是不是咱们的校尉就要换人了? 咱们不想大人你走!周二虎将徐殷也拉了过来,揽着他说道。 这二愣子。 徐殷被楼玉舟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突然面色爆红,半晌扭扭捏捏地说道:嗯。、 楼玉舟故意提高了调子,这样啊。 不仅是周二虎两人,其实周围注意到他们动静的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楼玉舟光是用眼睛虚虚一扫就看见好几个欲盖弥彰的。 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我,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留下来了。 楼玉舟故意神色为难语气勉强道。 听到的御林军纷纷欢呼雀跃,周二虎更是一蹦三尺高,就连徐殷也是带着淡淡的笑。 唯独楼玉舟身后的李青神色有些不解,他捅咕了一下邵越,唉,陛下不是吩咐大人不是一直掌管着这城北军营吗,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邵越余光扫了他一眼,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别管。 待欢闹过后楼玉舟忽然收了笑意,现在能好好训练了吗? 周二虎被她冷厉的目光直视,身体不禁动弹不得,大人你这变脸的功夫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第73章 他顿时直立,身姿挺拔。 是! 天上的阴云渐渐聚拢,有几滴雨丝落在面颊上泛开凉意,随着阴云连成一片慢慢的变成倾盆大雨。 - 今年的雨有些不寻常。 京城的雨下了几日渐渐变小,可距离京城不过百里远的卢州却越下越大隐隐有水患之势。 因卢州的地势不平且河流众多,早些年的水患那是一茬接一茬,也就最近几年降水少了一些百姓的生活才安稳了些许。 有些经历过好几次水患的老人瞧着天上下的大雨再看看河中水势的上涨心中很是不安。 希望雨快停啊。 卢州刺史白利瞅了瞅天空晦暗的眼色,胖脸上绿豆大的眼睛微微眯起,师爷,这天气瞧着不太妙啊。 师爷闻言抬头望去,大人若是这雨再下恐怕要成水患,您看咱们是不是好提前防备。 防备? 白刺史喉咙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防备什么? 师爷有些愣住了,随即试探说道:大人这若是水患真是来了,卢州百姓恐不能幸免于难,咱们怎么着也得派人修修大坝,再不济准备一些救灾的物资也是好的。 他想的倒是很好,却忽略了白利此人的唯利是图。 修坝?水患乃是天灾,哪里是人为就能改变的?若真是单单修坝就能预防咱们卢州早些年还有那么多次的水患之灾吗?师爷听到了白利不耐的一番话。 白利是卢州世家出身而且受弘农杨氏的荫庇,他身上能看出来大多世家的通病。 那就是唯利是图。 但师爷没有想到白利居然如此视人命为草芥。 他怔怔的看着白刺史远去的身影,口中有些苦涩蔓延开。 事情的确如白利所说的那样发展,在没有了人为干预之后河水马上到了地面。 先是田里的庄稼被淹没,河水到了脚踝,再是到了膝盖,最后浸没到了大腿之上。 确是已成水患。 而且今年的水患比以往来的更猛。 卢州也不是白利一个人做主,见事态危及卢州长史与司马立刻开仓放粮,有些百姓的居所已经被毁坏的完全不能住人了他们便另外安排住所,白利也见事情招架不住连派人八百里加急禀报京城。 永嘉帝见到奏章之后在早朝上便宣告了此事。 卢州水患已有半月之期,昨日刺史的奏章才递到了朕的案头上,爱卿们都有何良策啊。 永嘉帝眉头紧缩显然是为此事忧心的很,这年头的水患算的上是天灾,往大了说那是老天爷对他这个皇帝有什么不满特意降罪来的。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杨丞相略微一思索,便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救灾最紧要的便是先发放银钱赈灾,其次减轻百姓赋税,富民散赈救济穷苦百姓 他说的这些也是历来闹灾时惯用的手法,说的倒是无功无过。 永嘉帝微微一颔首,示意他退下,接着双目扫视着整个太和殿,诸位爱卿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楼瑾。 这种大事其实素来是那些文臣应该谈论的事,有的是人操心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因此楼玉舟只是老神在在的低头看着衣服上的花纹。 骤然被唤眼神中还有些迷茫,不过她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走出队列站到了殿中央。 楼玉舟拿着手中的玉笏拱手道:陛下。 永嘉帝坐于上首神色莫测地看着她,此次水患你有何见解? 还有何见解,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黄口小儿有什么高深的见解。 杨丞相心中有些不满,虽说他如今并未对楼玉舟的官职有异议,可说到底也是个武官能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陛下莫不是老糊涂了罢。 楼玉舟不知道杨丞相在想些什么,听了永嘉帝的问话只是道:回陛下,杨丞相提出的法子在理 杨丞相的神色莫名有些骄傲,他可是当朝丞相区区一个水患根本难不倒他! 不过臣觉得水患频频根本原因也许还是在于河流淤塞,只知堵而不知疏长此以往酿成大患。 这倒是稀奇,永嘉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荒谬!杨丞相立马站了出来。 筑堤防水是多少年用惯了的治水法子,你一句堵不如疏就想打发了,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些吧。 杨丞相在最前方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年轻人还是莫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为好。 指桑骂槐谁呢。 楼玉舟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这是在挑衅她? 呵,好。 她就吃这套。 楼玉舟高声道:陛下! 这嗓门差点没让永嘉帝从龙椅上跌下来,待他坐稳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今天好像有些亢奋啊。 臣身为大商臣子,食君之禄自然该分君之忧,可不向某些只知道耍些嘴皮子功夫的人。臣愿替陛下前往卢州赈灾,水患一日不除臣便一日不得归京! 瞧瞧这觉悟,永嘉帝的眼底霎时就柔软了几分。 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忠君义胆的臣子了。 永嘉帝忽略了被气的发抖的杨丞相,大笑说道:既如此,朕便派你前去卢州赈灾,赐金腰牌。 第66章 抵达卢州 赈灾之事事关重大, 永嘉帝自然不可能只让楼玉舟一个武官掌管。 永嘉帝扫视着朝中站立的众人。 这些人中有哪一位是刚正不阿能替他看管着楼玉舟的呢。 这一看就正好就看见了萧宁。 萧宁,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为人清正办事手段也不错, 这些年他用的甚为趁手。 他想了一想,复又说道:中书侍郎萧宁一同前去。 萧宁听到之后, 敛了敛眸,站出来温声道:臣遵旨。 杨丞相冷哼了一声。 待下了早朝之后, 楼玉舟缓缓走出殿门, 周围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楼峻与她并肩而行,叹了口气,早朝之上你行事未免有些冲动,杨华想来对你已生忌惮之心, 怕是会暗中下手。 父亲不必担忧,杨丞相虽势大,可我们楼氏也不是好惹的,今日他在朝上对我冷嘲热讽,若不反击回去反而显得我楼瑾缩头缩脑。楼玉舟听见了楼父的担忧,宽慰他道。 小楼大人。 楼玉舟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王德兴小跑着朝她的方向而来。 站定之后,他将手中的拂尘一撩, 脸上堆笑道:陛下请您移步宣政殿。 这个时候传她去宣政殿吗? 楼玉舟眼眸微深。 楼峻见状便说道:为父在宫城外等你。 她点了点头, 跟在王德兴的身后慢慢向宣政殿走去。 进了殿内, 楼玉舟果不其然看见永嘉帝面前还有另一个人已经候着了。 萧宁一抬眼,眸中含笑。 楼玉舟转移了视线,向永嘉帝行礼。 永嘉帝慢慢开口道:今日召你二人来可知是为何? 他目光如炬充满着威严。 萧宁温声说道:陛下宣召难不成是卢州水患还有隐情? 方才在大殿之上已吩咐他们二人前去赈灾,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行宣召, 相必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之处。 不错,永嘉帝点了点头,他目光深远,像是透过殿门已看到了人间炼狱般的卢州。 卢州水患保不准或是人为所致,前几年卢州频频发生水患,历来是大商灾情最重的一个地方,朕接到密报卢州官员或许有人贪|污赈灾银两,你二人赈灾之时定要私下探查此事,已有消息便禀报朕。 楼玉舟心中一凛,和萧宁对视一眼后纷纷单膝跪下。 臣遵旨。 为了避免有人生事,永嘉帝还特许一千御林军跟随。 隔了几天之后,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楼玉舟身着紫色官袍走出了楼府大门。 楼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叮嘱,像是生怕有个万一,在卢州可千万要护好自己呀,谁知道那些灾民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事莫要逞强。 楼玉舟乖乖任她嘱咐着,时不时答应一声。 见如此情景,楼夫人拧着帕子眼角有些湿润,这个孩子在家还没几年呢如今又要离家了,还是去赈灾,要是多的话一年半载都回不来,再加上楼玉舟的身份,这如何能不令她忧心呐。 楼玉舟不经意地一瞥就见到了楼夫人的小动作,她转而笑道:祖母与母亲不必担忧,孩儿不过去上几个月就回来了,再加上萧大人定是事半功倍的。 第74章 想了想也是在理,楼老夫人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时辰不早了,启程罢。楼峻见一来一回没完了,便不耐地出声制止道。 楼夫人瞪了他一眼,随即对楼玉舟温和地说道:在外你只管安心,府中有我与你祖母操持不必挂念。 楼玉舟颔首,目光先后扫过楼老夫人、楼夫人、再是两个妹妹,最后对着楼峻说道:孩儿去了,父亲不必挂心。 谁挂心了。 楼峻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为父知道了,你就快些去罢,府里也好过些清净日子。 这说的话令楼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爹的说的这是什么话,楼夫人不放心又说了一句,外头可不比府中,人来人往的,你可要小心才是。 这话似乎带着些许的深意。 楼玉舟听出了其中的含义,笑意渐收,儿子知晓了。 她一一拜别之后,上了去往卢州的马车,身后楼府众人都带着不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马车看不见为止。 这么大的动作京城中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去干啥呢?不会是打仗吧。 百姓的消息可没有这么灵通,卢州的灾民尚未到京城避难许多人不知水患一事也在情理之中。 害你说的是哪儿的话,我听说啊是卢州出了水患陛下派小楼大人与萧大人前去赈灾呢。 什么?水患?说出口的汉子大惊失色,若是那些灾民来的京城还怎么是好? 市井之中的消息经过许多人口中一下子就传播了开来。 萧宁掀开了马车中的帘子,见街道中并无异常,便又放下了。 一人坐于车上未免太过无聊了些,萧宁与楼玉舟又不是什么陌生人,索性就坐上了楼玉舟的马车。 他看着如今怡然自得的楼玉舟,无奈地笑了笑,玉舟兄可真是坐得住,就不怕我等在途中遇到什么意外吗? 楼玉舟吃着糕点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萧宁,萧兄说的是哪里话,天子脚下哪里会有人当街行凶呢。那些有心之人也不是个傻子,不会在去卢州的路上动手的。 此话有理,萧宁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半晌他好像又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去的时候不动手,难道回来的时候就会动手了? 马车的气氛忽然间变的有些微妙。 一千御林军押送着赈灾银两与粮食日夜兼程终于接近了卢州地界,距离卢州越近积水就越深待到达了卢州城后河水已蔓延到了人的膝盖上方。 这么多数量的一群人走进卢州城哪能不引起注目,且这一群人个个身着软甲英武不凡像是某个军营里过来的人。 难不成是陛下派来的赈灾军? 城内不少饿的面颊凹陷下去的百姓带着骐骥注视着楼玉舟这一行人。 城门口的两位护城军心中也有些猜测,但还是问道:来者何人? 楼玉舟走出马车后,亮出了挂在腰间的金腰牌。 那两位护城军见到了令牌直接跪下行礼,草民参见大人。 光天白日之下城门口的情形自然被有心之人看在了眼里,有人马不停蹄的就往刺史府的方向赶去。 大人,大人。 因刺史府建立时地势较高积水便也只有浅浅的一层。白利肥胖的身躯躺在榻上,正酣眠着就被这声略带尖利的声音给唤醒了。 他不耐地张开了那双小眼睛,没看到本官正忙着呢吗?什么事! 通报之人被吓了一跳,喘了口气才说道:大人,陛下派来的钦差大臣已来了。 什么? 白刺史也被吓了一跳,来的这也太突然了,丝毫没有给他准备的机会啊。 快,扶本官起来。白刺史在榻上扑腾了几下,恼羞成怒地对着奴婢喊道。 奴婢反应了过来,连忙将白刺史搀扶了起来,白刺史一边整理着衣裳一边问道;如今他们已到了何处? 属下来之时已在城门口了。 什么? 白刺史深吸一口气,不能慌,他们刚来卢州哪里知道如今卢州的情况呢。白刺史飞快的向城门口走去,差点摔了一个踉跄。 而这边楼玉舟已是不动声色的就从这几位护城军的口中了解到了如今卢州的大半形势,萧宁在一旁看着简直就是叹为观止。 别说,玉舟兄还挺适合当个将领的,难怪那些御林军个个都是死心塌地。 护城军说道了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大人您终于是来了,这些日子都不知道是什么过的,田野里的稻种都淹死了,有些百姓根本没地方住去,卢州的粮食不够这些百姓吃得,再这样下去怕就要活活饿死了。 这么个大男人站在楼玉舟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涕泪横流,真是让人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在一旁做着背景板的御林军听着便觉得心酸。 他们远在京城没见识过这番情景,一时之间有好几人的眼眶都红了。 城门口皆是有些沉默,可却被一个声音给打破了。 大人,大人。 远处慢慢挪动来一个圆形的不明物,楼玉舟定睛一看才看清楚他身上的官袍。 想来这位便是卢州刺史了。 不是楼玉舟带着偏见看人,但这种体型怎么说呢。 一看就是个贪官。 白刺史老远就看见站在人群前方鹤立鸡群的二人,一个身着紫色官袍一个身穿绯色官袍,想来是朝中身份贵重之人。 可他凑近一看不免有些疑惑,现在朝中的三四品的官员都这么年轻了吗? 下官见过二位大人。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白刺史连忙行了个礼。 楼玉舟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力气,她并没有多为难白 刺史,如今还是尽早探查卢州灾情为好。 那就麻烦白大人仔细与我二人说明卢州灾情。 楼玉舟面上温和,眼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凌厉,直把白刺史看的冷汗津津。 第67章 都江堰 白刺史心里头直嘀咕, 这位大人看着年轻可这气势真够骇人的。 反应后来之后脸上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快把他那绿豆大小的眼睛给弄没了,二位大人这边请。 卢州地势西高东低, 西面环山,最长的一条河名为岷江, 几乎跨越整个卢州,若是遇到雨季河港便会淤积, 洪水暴涨。 白刺史带着楼玉舟等人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岷江走去。 楼玉舟感受着脚下湿漉漉的触感, 她面不改色地观察着周围,此时街上没有什么人,不过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民房中小心翼翼的窜出几个头颅来。 透过门的缝隙看见这些人都是坐在了自家的桌子上,整个人面黄肌瘦的没有什么精神气, 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然是半湿的状态。 幸好积水还不太深。 楼玉舟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对于现在科技不发达的情况来说水患已然可以算得上是一场大的灾祸了,更别提或许还有随之而来的瘟疫。 任重道远。 二位大人你们看,这便是岷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刺史带着楼玉舟他们走到了水患的源头。 此刻正有许多民工忙着修建河堤。 历来的水患都是这么干的,岷江的水满了出来那就将河堤修高不久好了?长此以往河床便越来越高终有一日会酿成大患。 楼玉舟看着这番情景有些无奈。 这是在修河堤? 听到问话,白刺史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是的大人,岷江的水蔓了上来, 早些年水患时一直都是这样做的。白刺史不知道楼玉舟的意思是什么, 有些糊涂的回答道。 萧宁低声道:这有什么问题不成? 当然有问题了, 而且问题可大了去了。 一有水患便修建河堤不仅耗时耗力,长期的堵塞也会造成泥沙沉积,河床逐渐升高,日后会有许多的隐患。 楼玉舟说的话令在场的人都有些茫然。 是这样吗? 萧宁细想不禁点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玉舟兄是想说先将河中淤泥挖出,疏通河港? 就是这个意思,楼玉舟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萧兄果真才思敏捷。 这句话倒是直将萧宁说的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摸了摸鼻尖,心里不禁有些小骄傲。 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面上却挂着谦虚之态,玉舟兄客气了。 倒是白刺史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二位大人,现在京城的大官都这么虚伪的吗? 额大人,那现在咱们应该 楼玉舟算了算带来的御林军数量,说道:劳烦白大人征集卢州内身强力壮的民工。 第75章 这好办,白刺史领了命就下去办事了。 待人走后,萧宁说道:虽然人多是件好事,可如今卢州水患百姓自顾不暇难免会生出一些怨怼之心。 萧兄不必担忧。楼玉舟转过头来一双璀璨的眸子直看的萧宁有些不自在。 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萧宁自愧不如,相必玉舟兄会是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安抚这些百姓吧。 就在萧宁遐想之际,他听见了楼玉舟的回答。 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啊,这、这道理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 大人,人都在这了。一个多时辰过后,白刺史匆匆赶了过来。 楼玉舟越过他壮硕的身躯向后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了大街,看上去大约有万人。 这么多人,这是把整个卢州城内的人都给搬过来了吗? 楼玉舟敏感的察觉到这些百姓的脸上有些麻木,显然是已经饱受了磋磨的样子。 众位,本官受陛下之命前来治水,如今岷江内的河港淤泥拥堵,不知有哪位义士愿意相助? 这年头官员做事哪里还需要问百姓的意愿,一个命令下发下去不就好了?就像白刺史召集民工,就算他们再不愿意那也得来。 是以白刺史可从没见过像楼玉舟这样做事的。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说些什么。 不仅是白刺史,就连站在楼玉舟面前的这些民工也不禁心里有些冒嘀咕,他们还有的选吗? 不过是说着做做样子罢了。 本官向来不喜欢勉强人,只要是参与治水工程的民工,一日可得二十文。 啊,有钱赚啊。 这有些人的眼睛腾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别管钱多钱少,如今整个卢州都被淹了,谁家不是靠着救济粮度日子的,这工程怎么着也得几月吧?那可不少挣呢。 这位大人可真是个好人。 大人,我愿去! 楼玉舟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人群中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举起手来。 楼玉舟颔首,让他出列。 将名字报到本官身后这位,便可先领二十文归家。 楼玉舟指着身后的李青道。 啊什么?还可以先领二十文回家?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这些人哪里还能站的住,一个个都凑到了李青的面前来。 这位官爷,我要报名。 我也要我也要! 一千秩序井然的御林军守着,直接让在场的百姓一个个乖乖列队。 李青在最前面记着名字,周二虎与徐殷在一旁发放银钱。 看到一个接一个汉子拿着银钱高兴离开的背影,周二虎有些牙酸,你说这一天得去掉多少钱?咱们大人可真是位散财童子啊。这么多钱他真是好心痛啊。 徐殷瞪了他一眼,这些钱都是陛下派发的赈灾银两,总归是要发到这些百姓手中的,你可别打注意。 周二虎小声嘀咕,你兄弟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别说大人这个法子还确实是好用,周二虎看着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的样子心想。 许多汉子一脸兴奋的捧着银钱回家之后都招来了家中父母的询问。 你不是被白大人召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看着自家儿子脸上露出的笑容,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被刺|激的疯了。 娘,我和你说,陛下派的赈灾大臣到卢州了,找我们是去清理河中淤泥的。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老母看着儿子不禁心酸,这得多累啊,每日的赈灾粮食又只有这么一点,那可怎么吃的消。 娘,大人说了,每日又二十文钱呢! 汉子想起了要紧事,忙将手里紧紧攥着的二十文钱给了老母亲。 啊,还有钱拿? 老母顿时收回了自己的心酸,将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这才接过仔细数了数。 这位大人定是个仁善的大老爷,你可知道他姓什么? 汉子回想了一下,那位大人叫什么来着? 这边白刺史看着百姓接过银钱心都在滴血,这些往常有几分可都是他的啊。 这位兄弟,我还未知道大人名讳呢。想了一下,白刺史凑到了一位站在角落的御林军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想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御林军就骄傲的告诉了他,我家大人姓楼名瑾,乃是正三品御林军统领。 什么,这就是那位声名在外的楼瑾? 白刺史愕然盯着正与萧宁谈话的楼玉舟。 百闻不如一见,虽然白刺史远离京城,可早早 就听说了楼玉舟的名号,这位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要讨好! 白刺史心中下了这个决定,又堆起笑朝楼玉舟的方向跑去,大人,下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 卢州的工程渐渐展开,在日夜赶工之下河水的涨势终于停了下来。 每日的赈灾粮食中也渐渐多了些肉沫青菜什么的,一日三餐保证每个人至少吃的半饱。 百姓的日子有了奔头,干活自然也买力,家中的女人也渐渐走出了屋门,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活。 可这样到底不是治本之策,清除河中淤泥还只是第一步。 楼玉舟这两天一直看着岷江的情况,发现它与前世的一条江河走势有些像,名字也是相同。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个造福人类千年的宏大水利工程都江堰。 回去之后,斟酌万千,在昏暗的烛光下,楼玉舟坐在案前写下了一份奏章。 隔日,一匹快马带着这封谁也没看过的奏章向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 陛下,小楼大人刚从卢州传来的奏章。 王德兴收到奏章后第一时间就捧着奏章放到了永嘉帝的案上。 哦?想来楼瑾治水已有两个月了,朕还真是想看看他的成果如何。 永嘉帝说着翻开了手边的奏章,面带笑意的看了下去。 见到灾情稳定时他面色微微缓和,但是越看下去面色越是古怪。 这封奏章通篇就写着陛下虽然灾情已经和缓但是难保日后不会再发生,臣想建座都江堰造福百姓还请陛下恩准,后面还贴心的附上了都江堰的图纸。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永嘉帝看出了楼玉舟字里行间写着的都是要钱! 这是来讨债来了。 永嘉帝叹了一口气,终于又对王德兴说道:将丞相太傅尚书令与中书令都给朕召过来。 这么大的事不得商量商量走个过场? 于是这些大臣又在深夜被永嘉帝召到了宫中彻夜长谈。 ----------------------- 作者有话说:关于治水和都江堰都是百度搜索的,有些东西写得不是很准确,不要太追究。 第68章 争吵 正是深夜, 可宣政殿却还是灯火通明,殿内隐隐传来了人声。 陛下,此事是不是得再考虑考虑。 杨丞相不慌不忙地说道, 小楼大人提出的都江堰先前还未有前人试验过,这万一要是出了错 永嘉帝也明白这件事自然是非同小可, 这才匆忙召他们过来的。 见杨丞相反对的态度,楼弘益当场就不高兴了, 杨丞相此言差矣, 陛下成为建造都江堰乃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事。 恐怕不止是这个原因罢,杨丞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楼大人你们都是同一个世家出身,自然是向着楼瑾说话。 楼弘益听了之后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 杨大人慎言,如今我们是在探讨都江堰一事,你却故意扯东扯西的,难道是觉着这件事触及你的利益了? 这二人越说约不着调了,永嘉帝在上首深深叹了一口气,都是为官几十载的人了,怎么一个个的还是这般心性。 二位爱卿,口下留德。 听见了永嘉帝暗藏威严的话,这两位互相看不过眼的也只好规规矩矩站直了。 不过这意见怕是不能再看着二人的了, 虽然杨丞相说的话有一点不太好听, 但说的也是实话。 楼弘益, 他姓楼。 永嘉帝的视线一转就来到了萧太傅的身上。 萧太傅感觉有些不妙,果不其然便听见永嘉帝开口道:萧爱卿,你怎么看? 萧太傅无奈,这把火怎么烧到他这儿来了, 陛下,小楼大人提的这个法子也不无道理,先前治水时都是修河堤,长此以往河床难免增高,可若是建了这都江堰这问题自然就能解了。 身旁的杨丞相听了之后立即冷哼一声,萧大人说的轻巧,难道这些工程不要用银子的吗?若是真金白银花出去却还未见成效,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第76章 反正杨华这老匹夫说什么都是不同意,萧太傅才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说到底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萧太傅跪下朗声道:陛下此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事啊。 永嘉帝思量片刻,觉得此事可行。 - 都江堰? 萧宁带着疑惑问出了声。 卢州由于地势每逢雨季必将出现水患,我前些日子看了看岷江的格局,画了张图纸打算建一座集堤防、分水、泄洪、排沙和控流相互依存的水利工程。 楼玉舟边说便将放在袖口中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萧宁。 我将它取名为都江堰。 萧宁听了就觉得振奋,他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果真是妙极!萧宁说完之后有感觉有些不对,眉宇间有些犹豫。 玉舟兄,这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非我二人能够做主的。 萧宁自然看出这乃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可若是陛下和那群老臣不同意那也是白搭! 前些日子我已写了一封奏章命人快马加鞭前往京城,相信不久之后陛下便会回复。 楼玉舟看出了萧宁的思虑说道。 正在二人低低私语之际,白刺史又凑了过来。 二位大人,这些日子还要多亏了你们灾情才得以平稳,刺史府中已摆了宴席,二位大人请。 在卢州十几个郡县的努力下,陆地上的水渐渐退了下去,虽然还没完全消退但到底是不影响日常的生活了,白刺史也得空来拉进关系。 楼玉舟与萧宁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打了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楼玉舟理了理衣襟,那就劳烦白大人带路了。 哎,哎。白刺史惊喜的回答,这两月看着二位大人的行事作风,本以为是个铁面无私的,可这样看来,分明是还有些空子可钻的。 一路去刺史府的路上,有些站在街旁的百姓都大着胆子上前来打招呼。 楼大人,萧大人。 楼玉舟闻声看去,见几名中年女子与稚童怯生生的站在街边的角落。 她的面色情不自禁的就温和了起来,朝那个方向笑了笑。 那几位女子看见回应之后有些激动。 萧宁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眸光微闪。 - 大人请饮! 白刺史坐在上首的主人家位置,他本想将这位置让给楼玉舟,可楼玉舟再三推辞于是只能作罢。 此乃我卢州的名酒千里醉,香味乃是一绝,喝下唇齿留香,大人品鉴品鉴? 此时的白刺史完全没有了白日的正经模样,喝下了酒之后面颊当即就泛起了几分红色,他的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楼玉舟。 堂上舞伎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一双双含情目更是往楼玉舟和萧宁的身上看去。 在这种氛围下,楼玉舟周围的冷厉也淡了些许,她昳丽的面庞完全显露了出来。 之前未注意这位小楼大人的相貌,现在仔细瞧瞧,这位大人风姿当真不输女子啊。 楼大人如此风姿,真令白某折服,不知大人有无、有无婚配? 白刺史显然是有些醉了,这话都说了出口。 这话倒是不至于让楼玉舟发怒,但她的手指静静摩挲着酒樽,并没有开口回答白刺史的话。 楼大人尚未及冠,且深受陛下看重,他的亲事自然是要再三斟酌才能定下的。萧宁带着冷意的目光盯着白刺史,直让白刺史的酒都醒了大半。 见萧宁面色不好,白刺史不由得暗暗叫苦,怎么喝了酒什么话都说的出口呢。 萧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失言了。 哎呦,下官有些不胜酒力,先行告退。白刺史突然捧着额头,让身边丫鬟将自己扶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溜什么时候才溜,现在这位萧大人明显有些怒气在身,他还是赶快走吧。 等晚些时候二位大人看见了房中的美人那定然不会怪罪的。 白刺史暗叹自己可真是一个大聪明。 可这对于楼玉舟来说可就是一个惊吓了。 她正在沐浴打算洗掉身上的酒气,就听见屋门被推开,一声轻巧的脚步传来。 楼玉舟蹙眉,本官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准打搅的吗? 来 人是位娇媚的女娘,是白刺史精心挑选来侍奉的,听见楼玉舟冷厉的声音心跳的飞快。 可一想到白刺史的话,她又镇定了下来。 大人,奴家是白大人特意送来的。 一边说,女娘一边挑开了纱幔,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皙的脊背。 她一愣,这位大人的肌肤竟然比女子还要洁白些许,楼玉舟就在这时微微侧过了脸。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瞧着这位大人好像是位女子呢。 女娘试探的向前走了几步,向看清水下的情景,大人,让奴家来侍奉您。 恍然之间,楼玉舟似乎露出了几不可闻的笑,那双诡谲的眼睛霎时便闯进了女娘的眼中。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第69章 金师爷 楼玉舟站起身来, 从桶中跨出。 水珠顺着洁白的身躯落在了地上,印出一片痕迹。 她不慌不忙地穿上了衣裳,这才转过头向那女娘看去。 修长的手指掐住了下巴, 楼玉舟的眼对上了那双无机质的眸子。 记住,你今日什么也没有看见。楼玉舟的话传入了女娘的脑海之中。 她迷茫的脑海将这句话牢牢的记住, 僵硬的点点头。 楼玉舟的手在她的面前晃了一晃,女娘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楼玉舟舒出一口气。 过了不久, 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衣的人影从楼玉舟的房间内闪出, 堕入夜色之中。 - 楼玉舟穿着夜行衣来到了白刺史的屋内。 床前的纱幔垂地,隐隐约约露出来白刺史肥胖的身躯。 一缕月光透过纱窗照耀进来,在只有一丝微光的情况下,楼玉舟凭借着呼吸敏感的察觉到了房中还有另一个人。 是谁? 她脚尖轻抬, 向藏于暗处的那个人影走去。 出众的眼力让她即使在黑夜之中也毫不费力。 不过须臾之间,楼玉舟便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人的身后。 那人却毫无察觉只顾着查找。 就在这时楼玉舟迅速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使黑暗中的人露出了侧脸来。 看清了脸之后,楼玉舟松开了手有些心虚。 这一切都在刹那之间,萧宁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捂了捂有些泛疼的脖子,转过了身来。 看清楚背后的人之后,萧宁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这么大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呆在这的。 玉舟兄你也来探查? 萧宁此刻说话的声音可不低呢。 楼玉舟无意地瞥了眼在床上的白刺史,向萧宁挑了挑眉。 这么大的动静, 总要使些手段。 萧宁见楼玉舟的表情解释道。 既然白刺史一时半会不会醒, 楼玉舟也放松了些许。 她凑近了萧宁, 与他一同看向立在面前的一整面书柜。 查出什么了吗? 从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可萧宁也是世家出身,哪里不知道大臣家中都会有一两间密室所在。 此刻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房中的一切,忽然定在了不远处的案几上。 那座砚台似乎有些古怪。 萧宁上前走了几步, 盯着看了几秒。 忽然他伸手一抬,那只砚台纹丝不动。 果真有古怪。 楼玉舟只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搅。 在思虑片刻后,萧宁忽地将砚台左右一转。 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传来。 楼玉舟站直了身子,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面前的书柜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的暗门。 她与萧宁不约而同的向那道暗门走去。 不见人影之后,门又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道火光亮起。 萧宁拿起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了楼玉舟。 在火光之下楼玉舟低垂着眼显得越发瑰丽,让萧宁恍惚了片刻。 回过神来他又举起来另一只火折子向前方走去。 楼玉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萧宁是急于查探,没有在意。 这座密室并没有多大,走下了楼梯之后只见一个大约几十平米的小房间。 楼玉舟举起火折子一寸一寸看了过去。 入眼皆是墙壁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萧宁也略微有些疑惑,在这摆放这的好像都输一些寻常的玉器古玩,要说价比千金那还真是谈不上的。 第77章 玉舟兄,如何? 楼玉舟摸了摸墙壁,直接用精神力探查。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这间密室所有的分列。 这面墙壁背后赫然全是黄金! 萧宁看楼玉舟的动作,问道:可是这座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见楼玉舟点头,他直接上手敲了敲墙壁,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不对。 难道这面墙背后 楼玉舟颔首。 出去再说。 _ 在楼玉舟的房中,二人对坐。 楼玉舟的御林军镇守院内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萧宁说道:看来我与玉舟兄还真是心有灵犀,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楼玉舟睨了他一眼,今日是个好机会,谁都不会错过。 说罢,又正色道:那间密室中藏着的八成就是黄金,但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来提。 萧宁怎么着和楼玉舟也在一起共事这么长的时日了,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闻言便说道:玉舟兄说的有理,我看那位白大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师爷呢。 楼玉舟微笑不答。 这卢州城中看不惯白刺史的可不止他们二人,总有人比他们更迫于将白刺史拉下马。 隔日,京城的回信快马加鞭送到了楼玉舟的手中。 楼玉舟看见之后立马命人将白刺史请来。 白刺史于宿醉中睁开了眼,本就有些浑浑噩噩,这一听到楼玉舟有请,只好苦着脸让人搀扶了起来。 不知楼大人特意让下官前来所谓何事? 白刺史站到楼玉舟面前后做足了一番恭敬的姿态。 若是没有昨日那一幕楼玉舟还当真被他这副胆小的模样给含糊了过去。 这几个月承蒙白大人照料。 白刺史一听这个开头就打起了精神来。 瞧这意思难道是动身回京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有这两位大人在他是事事都受掣肘。 正当白刺史心中暗暗激动之时,又听见楼玉舟话头一转,圣上命我等监管都江堰恭城,接下来还需劳烦白大人了。 都江堰? 什么都江堰? 白刺懵了,怎么还要在卢州待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二位大人,这工程听着好似不简单呢,那这银两 该不会银两还要从卢州出吧。 白刺史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一声嗤笑。 可抬头一看二位大人均是面色温和地看着他。 白刺史舒了一口气,暗想自己怕是多心了。 你不必担忧,陛下已经下发银两,不日便会抵达卢州。萧宁盯着白刺史开口说道。 还没等白刺史放松,萧宁又说道:怎么?卢州近年来的银两好像所剩不多啊。 如今各州收来的税不全是上交给国库的,还有一半留在自个的州城之中,是以萧宁会有这个疑问。 白刺史听了之后有些心虚,后又恢复了镇定,哎萧大人你也知道,咱们卢州水患频发,大半的银两都下发给那些百姓了,我这真是半点也没有。 萧宁听了之后也只是笑,你是卢州刺史,既如此银两到了之后自然是由你来掌管最好。 楼玉舟一听就知道萧宁要干什么,见白刺史惊喜看过来的眼神也没有出声反驳。 白刺史连忙感谢二位大人对他的信任。 倒是一番祥和景象。 楼玉舟眼波微微一转,便见一旁站着的师爷紧握的拳头。 _ 待到了夜色浓重之后,一个身影匆匆向楼玉舟的院落走去。 一时情急之下倒是忽略了院外的空寂。 李青在树 上听到动静之后睁开了眼睛,待看清人的相貌之后又移开了视线。 楼玉舟披着外袍与萧宁对向而坐。 萧宁不紧不慢地翻开了手中的书,你确定他今日会来? 楼玉舟:这就要看他自己了。 笃笃。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楼玉舟没有动弹,只是微笑地看着萧宁。 萧宁见状无奈,出声道:谁? 门外的人寂静了片刻,又说道:大人,是我,金师爷。 还真被他给说中了,萧宁的目光有些讶异。 进来。 嘎吱。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中门被推开的声音十分醒目。 金师爷进了门后又将门关上。 大人! 一进屋内,金师爷便跪倒在地。 师爷这是干什么。 楼玉舟早有所料,见到这副场景也没有过多惊讶,只是低声问道。 大人,将银两给白刺史掌管是万万不可的呀。 金师爷跟着白喜事这么久,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回实在是忍不住了才贸然深夜来访。 哦,金师爷是白大人的心腹却突然没头没尾的说这么些话,这很难不然本官与萧大人多想啊。 楼玉舟放下手中把玩着的匕首,一手拖着下巴对金师爷说道。 金师爷抬头看去,竟觉得这位大人像是一位玉面罗刹。 怔愣之中听见楼玉舟说道:若是没有证据本官自然也是不好出尔反尔的。 金师爷也不是个傻子,自然听出来了楼玉舟话中的意思,见一旁的萧宁没有出声,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藏在胸膛衣服里的东西。 片刻之后,咬咬牙将东西抽了出来。 大人请看! 楼玉舟凤眸一斜就见金师爷的手中捧着一本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白利历年来贪污的金银数目皆记录在册,望大人上达天听,还卢州一个安宁。 说到最后,金师爷的语气有些不稳。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豪赌,若是今日的楼玉舟是白刺史那样的人,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金师爷这个人了。 静默片刻就在金师爷有些绝望的时候,手上的账册被人抽走了。 你说的这些,本官知道了。 看着金师爷抬起的头,楼玉舟说道:定不负所托。 她早就说过了,想拉白利下马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第70章 银两 他会听你的吗? 金师爷走后, 萧宁淡淡问道。 就算金师爷此时投诚,难道在日后就会站出来控告白利不成? 他会的。 楼玉舟的定定看着萧宁,说道:因为他别无选择。 卢州要建造都江堰的事情一经传开, 许多人都对此乐见其成,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呀。 银两经过一路奔波送到了卢州, 白刺史看着那堆金闪闪眼底都在发光。 这么多的金元宝银元宝的,他拿走一个俩个也不会被人发觉的吧? 正暗自得意之际却不知他的行为被人看在了眼底。 楼大人, 这都江堰的工程所耗人力物力甚多, 京中发下来的银两怕是有些不够用了。 大庭广众之下,楼玉舟正在督工,白刺史擦擦额间的虚汗就凑了过来。 哦? 楼玉舟似笑非笑地问道:白大人怕不是在和本官说笑吧,京中派下来的银两可足足有几十万两呢, 这么多的数目你竟然说不够? 确实是不够啊,白刺史苦哈哈的想,他也不知道这些银两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别是哪家的耗子钻进了白刺史的库房将那些真金白银给偷走了吧。 一旁听着的卢州长史听着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听着话里的嘲讽的意思,白刺史的火气也冲了上来,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还会贪|污朝廷的银两不成? 这可说不准了,齐长史露出嘲讽的神色,这个下官可没有说,只不过这真金白银的放在库房怎么就会好端端的没了呢, 依下官看此事必要好好查探一番, 不能污蔑白大人的名声啊。 说到最后, 齐长史转而看向了楼玉舟,楼大人,您说是吧? 没想到这位齐长史也是个妙人啊。 楼玉舟压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是不低,有好多百姓手上的活计都放慢了, 都悄悄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大人们在说些什么呢? 到底隔的有些距离,有些怀疑的说道:大人好像在说朝廷派下来的银两好像被人偷了? 呀,被人偷了?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偷赈灾的银两,这是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我看八成是掉钱眼里去了。 听着传来的窃窃私语,白刺史面色青一块白一块的,尤其是有些人用那种看犯人的眼光看着他,更是让白刺史的怒气涌了上来。 第78章 大人,既然都怀疑是下官贼喊捉贼,不如去下官府中搜寻一番也好证明下官的清白! 不是白刺史吹牛,他藏黄金的地方自认为是百无一漏的,轻易搜寻不到,就算见到了那间密室又如何,哪家朝中大臣没有几间密室? 哎,这位白大人可真是上道。 齐长史的眼神一亮,也接着说道:下官觉得白大人所言甚是!总不好冤枉了大人,楼大人你说呢? 楼玉舟含笑点头。 正是! 徐殷,你带着二百个弟兄随我等来。 徐殷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楼玉舟既没有叫李青也没有叫周二虎,而是叫他,他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是! 于是一行人便往刺史府走去,后面还缀着些好事的百姓。 毕竟这可是赈灾的银两丢了,身为卢州的一份子他们自然也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楼大人,这便是存放银两的库房了! 白刺史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钥匙,将库房门打开。 楼玉舟用手扇了扇,走了进去。 打开几只箱子,里面的银两只剩薄薄的一层,约莫还有几万两白银,可工程才刚刚过了一半啊。 白大人,解释解释吧。 齐长史看清楚情况之后,气定神闲的说道。 早知道白利是什么个德兴,没想到竟然连京中派发下来的赈灾银两也敢贪|污!果真是胆大包天。 白刺史看清楚了他眼中的意思,气的那是七窍升天,这回可真不是他,就算拿也是偷偷摸摸拿个几千两罢了。 是啊白大人,此次派发下来的白银再加上之前的少说也有一百万两,如今怎么只剩下这么些了,你该不会真的 楼玉舟未说出口的话给足了人遐想的空间。 该不会是真的贪|污了吧? 御林军中的人想清楚之后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白刺史,也有些人想着就算白刺史贪|污了也不会青|天|白|日的将此事主动说出来,这不是犯蠢是什么? 楼大人,这定然是有江洋大盗进入了下官的库房,还望大人还我一个公道呀。 白刺史说着说着不禁涕泪横流。 萧宁站出来打着圆场说道:既然白刺史如此真诚,料想这其中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不如将刺史府仔细查探一番,或许是 被人藏在哪了也未可知。 白刺史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白大人怕不是心虚了吧? 齐长史的一句话令白刺史咬牙,查就查!本官行得正坐的直,没什么好怕的! 徐殷闻言看了看楼玉舟,见楼玉舟微微颔首,他便抬起手令几百御林军分散在刺史府中。 左右要好一会,白刺史不如请我们喝杯茶如何? 这时候大人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啊。 白刺史心莫名有些慌,可还是在齐长史如炬的目光下应了下来。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是令白刺史始料未及的。 这楼玉舟和萧宁两个人一唱一和就快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了。 大人。 正在为难之际就听到了徐殷的声音,白刺史感激的看了徐殷一眼。 在白大人的房中发现了一间密室。 白刺史一听心就提了起来,可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落了下去。 不过是间密室,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大人幸灾乐祸的看了白刺史一眼,率先朝院落走去。 都让让! 齐长史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了御林军,他已经做好了看见满屋子黄金的心里准备了。 可入目的景象却令他大吃一惊,黄金呢? 白刺史恰好走进就听见了这句疑问,脸黑了一瞬,齐大人,那位小兄弟只说发现了一间密室却又没说黄金在这间密室里,你这么着急是做什么? 能不着急吗,他还以为 但这也就不能说明白利此人没有问题了,他敢确信贪|污来的黄金就藏在这座府邸的某个地方。 这里好像看着没什么问题啊。楼玉舟与萧宁紧随其后,看见眼前景象之后说道。 见主心骨来了,白刺史也故意大声道:楼大人你说的是,怕不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于我。 白刺史与齐长史之间的龃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逮着机会恨不得将对方踩在泥里。 若是没有问题就出去罢,这么多人挤在这对白大人也不好。 白刺史万万没想到楼玉舟居然如此善解人意,他心中窃喜,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墙壁那边看去。 御林军早就退了出去,在屋外等候。 而就在此时,楼玉舟指尖轻微一动。 那座墙壁忽然掉下了一块,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齐长史本已经转身要朝密室外走了,听到动静立马回头。 什么动静? 他目光巡逻,看见那面墙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一点点黄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齐大人,你在看什么呢。见齐长史目光定在了那面墙上,白刺史暗叹不好,连忙用庞大的身躯遮掩了他的目光。 谁能知道这关键的时候会掉链子呀。 齐长史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一把将他推开,白刺史被推了一个踉跄,他走到墙壁面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突然伸手拨了一拨,露出了藏在底下的黄色块状物。 瞧这色泽,分明就是黄金! 齐长史眯了眯眼,好你个阳奉阴违的白利!竟是连表面的恭维话也不会说了。 白利哪会承认,直接梗着脖子说道:齐大人你欺人太甚,怎么能直呼本官的名讳。 他口中的心虚现在是个人就能听出来了。 楼玉舟上前道:齐大人何故发此言论?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大人请看,这哪里是什么墙,分明是金元宝!齐长史手指着墙身露出的黄色,厉声说道。 楼玉舟递给了徐殷一个眼神,徐殷会意走开,片刻之后回来手上拿着一把大锤。 白刺史面色灰青。 徐殷上前一把锤到墙壁上,泥土猛地下落,接着再是几锤,面前的墙壁承受不住轰然倒地。 一阵烟土袭来,呛的人不停的咳嗽。 可待徐殷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之后,瞳孔一缩。 那面墙壁后竟然摆放着一整面的真金白银,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这狭小的密室此刻都亮堂了起来。 白大人,你果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就连萧宁这般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也未免有些咬牙切齿。 看这数量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白银,白利还真是胆大包天! 大人冤枉啊,下官不知道为何这些黄金白银会出现在密室之中,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白利见此连忙跪下,面上尽是恳切。 就在这时金师爷走了出来,跪在了白刺史的身边。 白刺史懵了一瞬,难道金师爷要替他顶罪不成?果真是患难见真情,平日里没白信任他。 可他却听见金师爷一字一句说道:草民要状告卢州刺史白利多年搜刮民脂民膏,贪|污赈灾银两,均有账目记录在册。 啊? 第71章 竣工 白利万万没有想到, 会是金师爷在背后给了他狠狠的一刀。 你、你 白利指着金师爷,嘴唇都有些颤抖,已然发不出声来。 过了半晌, 似乎是觉得已经是无从辩驳了,白利挺直的背骤然塌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在地上颓然坐着,无端令人感觉他有些弱小。 楼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凤眼露出几丝凌厉, 来人呐,将白利收押。 这么大的案子,自然是要将白利带回京中交由永嘉帝问责的,两名御林军听到之后走上前来直接将白利架起来拖走了。 要不是楼大人, 这卢州的百姓还不知道要经受多少磋磨。 齐长史看着白利被拖走的背影有些感慨地说道,他转过头来面上尽是一番轻松之态,还要多谢楼大人与萧大人成全。 楼玉舟点头,应该的。 她也知道齐长史这么热切的原因,一部分是为了卢州的百姓,这另一部分自然是想上位了,既然白利注定是要拉下马的,这刺史之位还不如换一个对卢州知根知底的人来坐。 而刺史府外正在翘首以盼的百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利被拖了出来。 就算白利极力掩饰自己的脸,可他的容颜样貌谁人又认不出来? 当即人群中皆是哗然一片, 有些人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便疑惑的问道:那不是白大人吗?他怎么被拖了出来? 第79章 害, 那还有什么,贪|污赃款被抓了个正着呗。有人不屑的说道。 咱们这位白大人成日便是鱼肉乡里,仗着背后有人便肆无忌惮,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吧?果真是天理循环, 报应不爽。 后台,他的后台是谁啊?这些百姓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刺史了,比刺史更大的官他们还真想不出是哪位。 先前说话的那男人用手指了指上头,悄声说道:听说是当朝的相爷,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我这也是听人提过一嘴。 听到人群传来窸窸窣窣交谈的声音,鄙夷的眼光都朝白利身上看来,他这才感受到难堪和一丝的悔恨。 早知当初,何苦啊。 - 放肆! 永嘉帝一下将奏章拍到了案上,发出的声响昭示着他心中的愤怒。 在宣政殿伺候的奴婢们早已跪下。 纵然太子处事不惊,但也许久未见永嘉帝的怒火了,此刻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镇定地说道:朝中有些大臣做事难免刚硬,父皇还需保重龙体才是。 听此永嘉帝瞥了他一眼,舒出一口气来,朕并非为这些事气愤,方才楼瑾从卢州传来的情报,卢州刺史白利多年来贪|污白银数百万两,更是加重赋税令百姓苦不堪言,有这样的父母官卢州怎么能好。 说罢又有些气愤,这种人真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朕心头之恨! 太子听了之后抬起的心弦微微放下,幸 好不是他的人出现了问题,白利死不足惜若是父皇因此损伤龙体那就不好了。 见永嘉帝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又说道:此事过后,定要为卢州选一个清廉正直的父母官才是。 永嘉帝摩挲着玉扳指说道:此事倒是不着急,朕听说卢州的齐长史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是个好的,又是做惯了的,由他来上任也无不妥之处。 从哪听说的? 太子的脸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正常,父皇说的是。 至于白利也不必拉回京城,就让楼瑾挑个日子问斩罢。 此时天色正好,却无端让人有些寒凉。 - 金师爷慢慢走过一间间牢房,来到了最里头那间。 师爷,小的只能给你一刻钟。狱卒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对着金师爷说道。 金师爷微微颔首,从袖中拿出几两银子,塞给了他。 待四下寂静之后,金师爷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完全不见以往的嚣张之态。 白利听到了动静,顿了一下,随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头发已经散乱,此刻身着白色的囚服,面上也有些脏污,料想被磋磨的不轻,手指缝中带着些血迹。 白利的眼球尽是红血丝,他恨恨的盯着金师爷,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中,说尽了白利的恨意。 但金师爷没有回答白利的话,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发疯。 这个眼神,好像在看地沟里的老鼠一样,白利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他毫无疑问被激怒了。 为什么! 如此平静的氛围之下,白利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他只能大声吼叫来打破。 我自问对你不薄! 就在白利说完这句话后,金师爷忽然嗤笑了一声,打断了白利的话。 对我不薄? 他蹲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白利,你所说的不薄不过是给我一口饭吃,确保我不被冻死罢了。 想当年我也是声名在外文采斐然可以做一个小官的,可是你身为刺史却硬生生断了我的路。 这也就罢了,可为何你家室出众却不知珍惜,仗着世族的身份干尽了龌龊事,你可知你不屑一顾的东西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说到了最后,金师爷越来越激动,他一把抓住了白利的头发,逼他对视,如今沦落到了这个地步,都是你的因果报应! 白利眼中的金师爷骤然放大,他迷茫了一瞬。 金师爷站起身来,胸腔剧烈起伏,过了好几息才平静了下来,陛下已下旨,将你处斩。 他说完后,就向外走去,走到牢房门口时又顿住了,金师爷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大人,一路走好。 整座牢房又恢复了平静,在这种黝黑见不到一丝光亮的平静下,白利渐渐衍生出了恐惧甚至绝望。 - 都江堰的工程完成的比楼玉舟设想的要快一些,但也过了一年多才竣工。 此时已是永嘉三十一年。 就在工程竣工之时,在江边的大汗淋漓的民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看着太阳不禁留下泪来。 他们相互拥抱,有的甚至朝着天大叫了几声。 整整一年了,他们没日没夜的劳作,这一天总算是来临了。 这一年多来,还要多亏了楼大人殚精竭虑,否则卢州哪还有今日。 此刻齐长史,不应该称呼他为齐刺史了,齐刺史满面春风地对着楼玉舟说道。 本来他对着都江堰的效用还是半信半疑的,可是前些日子恰好下了几场大雨,水流经过鱼嘴上面的弯道绕行,完全没有要满上地面的意思,他这才心悦诚服。 关键是不仅防了洪水,还解决了内陆农田用水的问题,真真是一举多得。 齐刺史心中更加佩服,这位楼大人可真是不简单。 楼玉舟望着面前的盛景,没有把功劳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反而说道:我不过出了个图纸罢了,真正厉害的,难道不是卢州城的百姓吗? 能把需要几年方才竣工的水利工程缩短为短短的一年,这其中的艰辛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风吹过楼玉舟的衣袖,齐刺史恍惚间心头被震了一下。 回过神之后,齐刺史说道:二位大人想必不日就要启程回京,不如就让下官为大人践行。 这也是合情理的说法,楼玉舟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践行过后,楼玉舟与萧宁启程回京,但坐上了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热闹了。 楼玉舟抬手将帘子掀开,只见街道两旁皆站着百姓。 见她看来,那些站着的百姓连忙挥起手来,大人慢走! 他们脸上洋溢的都是令人看了就心情愉悦的微笑,与一年之前的情态简直是浑然不同。 谢楼大人,萧大人。 大人们一路平安。 两边传来的话语令楼玉舟下意识也扬起了一抹笑,见到了回应之后那些百姓手挥的更起劲了。 楼玉舟放下了帘子。 此番情景萧宁自然也是看到了,他默默想道虽然玉舟兄此刻一脸平静但心中定然是波涛汹涌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的! - 正当卢州一片欢乐之际,京城那边却有些风雨欲来的意思。 成王与杨丞相对而坐,双方皆是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成王率先迫不及待说道:楼玉舟马上就要回来了,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更上一步?本王可是听说卢州治水治的甚是不错。 杨丞相倒是没想到这个楼玉舟到了卢州还能掀起那么多浪来,先是将那白利给端了,又整出一个都江堰来讨好陛下。 京城中虽不见他的人影可这些天哪儿没听到他的名字。 杨丞相叹了口气,殿下不必着急,虽然楼玉舟动身回京,可能不能平安回来却还不一定呢。 喔? 成王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难道相父有主意了? 在昏黄的烛光下,杨丞相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人遍体生寒。 回京之路凶险,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 作者有话说:各位元宵节快乐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刺杀 大人, 前面官道似乎堵住了。 还没行驶多久,李青就见前面的官道有好几块巨大的落石,正好挡在了路中央。 这么多号人, 若是硬要过去肯定不行的,就算停下来处理也要好些时候。 楼玉舟下了马车, 踱步过去。 似乎是刚下过雨的原因,泥土微微湿润甚是泥泞,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的痕迹都被冲刷了干净。 难道只是凑巧不成? 大人, 怎么办?李青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楼玉舟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就定了下来,绕道,抄近路。 她所说的那条道也是寻常镖局商人走惯了的,因为路近的原因也并非人烟稀少之地, 不过是夹在两座峡谷中间的那条路。 第80章 是。 这么浩大的人群没有多做停留就调转了方向。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着,一只乌鸦在上方盘旋,平添几分肃杀。 进入了小道之后,楼玉舟敏感的感觉到上方似乎有许多陌生的气息。 不对劲。 她凤眸中划过一丝冷意,掀开帘子说道:李青。 李青骑着高头大马追随在马车旁,闻言立刻扭过头来,大人? 通知兄弟们警戒,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纵使楼玉舟再是迟钝,也明白这回是冲她来的了。 李青没有多问, 立刻调转马头。 此时萧宁的马车已在前头, 离楼玉舟越来越远, 楼玉舟并没有开口将他唤回来。 隐藏于上方的蒙面人纷纷对视了一眼,拿出了手上的弓箭。 御林军收到 李青的消息之后,都纷纷拔出了腰间悬挂着的刀。 大人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偷袭来的如此措不及防。 一支箭带着雷霆之势划破空气,向着楼玉舟所在的马车袭来。 楼玉舟老僧入定一般的坐在马车,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那只箭就乖乖的落入了她的手掌之中。 楼玉舟眉梢微挑,见箭尖上暗藏着的锋芒,失笑一声手上一个用力,霎时这只箭就化为粉末飘散在了空气之中。 还下了毒,真是抬举她了。 大人! 李青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箭划过他眼前穿进了马车之中,他伸出手想去够时却晚了一步。 几乎是已摔倒在地的姿势下了马,李青恍然之间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动。 这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李青踉跄的冲上了马车手有些颤抖的掀开了帘子,生怕自己看见的就是血溅当场。 幸好看见的是楼玉舟安然坐在马车上的姿态。 李青松了一口气,大人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楼玉舟说道:好着呢。 那就好,您就好好呆在马车上,可千万别下来添乱。 似乎是不放心,李青走之前还多说了这么一句。 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青离开后,楼玉舟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是,她什么时候添过乱? 而另一旁的蒙面人也在观察着动向。 这到底射中了没? 就算是死士,也是有脑子的,若是一击必中那自然是最好,否则还要下去与那群御林军厮杀,这可不是个好局面。 见李青的动作,有人说道:似乎是没射中。 那姓楼的可真是好运气。 过了一会,御林军已经戒备到了极点,就见山谷上方密密麻麻的箭矢朝他们冲来。 有敌袭! 御林军纷纷拿出刀来,将飞来的箭矢打落。 先带大人走! 御林军分成了两批保护两位大人,因此楼玉舟这边只有五百人,李青害怕会出什么意外对着周二虎和徐殷说道。 徐殷点了点头,和周二虎一同跳上了马车。 驾。 徐殷一甩缰绳,马儿便撒开了蹄子朝前方奔去。 楼玉舟倒是没有多担心李青等人的安危,毕竟这些人是冲她来的,再者御林军是从她手上调教出来的,还能不知道几斤几两吗。 她还有闲情逸致整理了一下衣袖,可谓是十分放松了。 此刻已经脱离了打斗的范围,四下寂静无人,徐殷仿佛听见了自己如鼓声的心跳。 蒙面人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挥了挥手。 霎时间,山谷绳索落下,百八十个黑衣蒙面人鬼魂一般落在了马车的四面八方。 徐殷瞳孔一缩,急忙勒停。 周二虎更是直接跳下了马车,站在了蒙面人的对面。 一时之间,无人动弹。 这位兄台,不知为何要下如此狠手? 见开口的人是徐殷,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位蒙面人说道:让开,我们今日的目标不是你。 他们也是认识安国公世子的,若是杀了他麻烦不会小。 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吗,犯得着一来就喊打喊杀?你们背后之人出多少银两,我出十倍。 徐殷缓缓说道,眉眼露出桀骜之色,死死盯着为首的蒙面人。 若是单纯的杀手倒是不怕,怕就怕在是哪家的死士了。 小子,今日楼瑾的命我们一定要收走,识相的就让开,否则就算你是安国公的儿子也照杀不误! 这群人竟然认得出他?徐殷露出一丝诧异。 但表面上却笑着说道:好,我们马上走。 说什么呢,周二虎皱着眉看向他,但是见徐殷的眼色一下子就心领神会了。 周二虎便也嬉皮笑脸的说道:是是是,我们马上走。 他们两人缓缓走过蒙面人,就在那一刹那交换了神色,拔出腰间刀刃就向蒙面人砍去。 这蒙面人也是有点本事的,早就有所防备,弯腰逃脱了二人的攻击。 一击不成,二人还要再来,但剩下的黑衣人马上反应了过来出手,伤了几人之后,二人被制服在地。 蒙面人狠戾地说道:姓楼的真是养了两条好狗,幸亏我早有 话还没说完呢,不知哪里来的石块穿过了他的头颅,头上当时便出现了一个血洞。 蒙面人迟钝的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血缓缓留下,见周围人都惊悚的看着他,他欲张口说些什么。 但只是无意义的张合了几下,便轰然倒地。 楼玉舟坐于马车上甩着石子,微微垂眸。 这话她不爱听。 哪里来的石子?黑衣人们面上还带着错愕。 就在他们还沉浸在蒙面人首领突如其来的意外上,马车中几个石子纷纷掷了出来又穿过几人的胸膛。 而被制住的徐殷看清了之后,表情放松了下来。 楼玉舟走出马车,斜靠在车厢上,手上黑色的石子在黑衣人的眼中泛着邪意的光。 就连楼玉舟美如冠玉的长相此刻在他们眼中也犹如罗刹一般。 你们是谁派来的? 楼玉舟看着制住徐殷的黑衣人,轻松的说道。 黑衣人警惕地看着楼玉舟,没有开口,他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拿着刀将楼玉舟围在了中间。 就算他再是厉害,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他一个? 黑衣人有了底气之后,有些放肆了起来,你不必知道,谁让你挡了路呢。 他不说楼玉舟也猜的出来,左右不过就是那几个老家伙,实在不行搜查一下记忆就一清二楚了。 楼玉舟耸了耸肩。 可惜了,若是你说起来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这么嚣张? 谁人听着这句话能不恼火?黑衣人果断说道:上。 这下徐殷和周二虎可就着急了,大人你说你挑衅他们干什么呀,知道你厉害但这么多人怎么应付的过来?本来可以自己跑的。 周二虎眼神空洞,这下完了。 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那群黑衣人朝楼玉舟冲去,周二虎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啊! 传来一声惨叫,但这叫声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二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前方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黑衣人,而楼玉舟脸上被溅上了一丝血迹,脚上踩着一个黑衣人的头颅。 不是,怎么一回事? 周二虎再眨了眨眼,没看错呀。 楼玉舟含着煞气的凤眸直接一斜,看向了他们二人,周二虎感觉到了一股麻意直接到了天灵盖。 那双眼睛充满了杀意。 若不是楼玉舟认识他们,周二虎毫不怀疑他会当场毙命。 他僵直着身体,从楼玉舟这看来的一眼给镇住了。 能起来吗?楼玉舟面无表情的问道。 周二虎打了一个激灵,大声说道:能! 他们二人的手上都被麻绳拴住了,但这点事难不倒他们,找一刀互相将绳子砍断就是了。 但扭过头周二虎就对着徐殷说道:没想到咱们大人的武功这么高。 周二虎闭上眼没看见,可徐殷是从头看到尾亲眼见证楼玉舟是怎么令这百八十号人命丧当场的,此刻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因此他罕见的没回周二虎的话,对楼玉舟的敬畏更深。 大人他的武功这么高,小时候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楼玉舟慢条斯理的将脚下黑衣人的记忆看了一遍,然后优雅利落的将他的脖子 扭断。 第81章 咔嚓一声。 周二虎与徐殷情不自禁的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中秋夜宴 大人, 你们没事吧。 李青等人解决完黑衣人之后立马向这个方向赶了过来。 在楼玉舟的周围黑衣人的尸体明晃晃的放在那,但却被他给自动忽略了。 李青跑到楼玉舟身边之后觉得在场的氛围十分微妙,那两小子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这是怎么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不是哥, 地上的人你问都不问一句的吗。 周二虎不由的肃然起敬,原来这位才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难怪能当大人身边的侍卫就是不一般。 都处理好了? 楼玉舟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对着李青说道。 李青点了点头,但神色罕见的带着几分愧疚, 这些人似乎是死士, 见事不成直接自尽了,属下没有问出他们的来历。 这倒是没什么,不必,我已经知道是谁派来的了。 杨华, 呵。 楼玉舟。 楼玉舟听见有人在叫她,扭头看去,就见萧宁神色有些慌张的骑着马向她奔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看地上的黑衣人,再看看李青等人,似乎猜到了什么。 有人截杀? 楼玉舟默默点了点头,视线跳向了远方。 - 早在楼玉舟进京之时楼府就得到了消息,一家子都在堂前等候,翘首以盼着楼玉舟的身影。 怎么还不见人呢。 楼峻看了一眼自家夫人,说道:莫心急, 依照惯例这应当是先去宫中向陛下述职才是, 怎么着也要一两个时辰。 楼夫人情急之下倒是忘了这一茬。 毕竟是一年多没见到自家孩儿, 心中难免挂念。 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 楼家人如何焦急的等待暂且不提,楼玉舟与萧宁一行已入了宫城之中。 王德兴匆匆走到永嘉帝的身边,低声道:陛下,小楼大人与萧大人回京了, 现如今就在殿外等着召见呢。 哦,算起来是最近这些日子。 永嘉帝嘴角含笑,就让他们进来,一路奔波也是怪劳累的。 王德兴连忙应下。 臣拜见陛下。 卢州的事你们二人处理的不错。 永嘉帝将奏则放下,看向楼玉舟与萧宁,朕要想想该怎么奖赏你们为好。 这都是臣等的分内之事,陛下严重了。 见永嘉帝这么说话,楼玉舟开口说道,若是陛下要奖赏的话,就赏赐一些金银珠宝予臣,臣的姊妹甚是喜爱这些。 萧宁也附和楼玉舟的话。 真是稀罕事,不过这正中了永嘉帝的意思,他们二人年纪尚轻,官职也要压一压为好,不宜再往前走了。 就依你们。 永嘉帝话虽说的简单,却令王德兴通知皇后仔细挑选宫中品相好的钗环送到府中。 待人走后,永嘉帝看着离去的背影,说道:你觉得楼瑾此人如何? 王德兴不知永嘉帝这是何意,谨慎的答道:奴婢看着小楼大人才貌双全,又对陛下衷心耿耿,是位不可多得的臣子。 见永嘉帝并无异色,他才安下心来。 的确,这么好的臣子,可不能被别家女儿定了去。永嘉帝挂着不知名的笑意说道。 啊,瞧着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将安定公主许配给 王德兴不敢再想,低下了头。 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他们二人回来的正是时候。 - 大公子回来了。 府门缓缓打开,楼家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经过一年多的光景,楼玉舟的身量拔高了些许,身着紫色官袍更显气度,楼夫人恍然之间都有些不敢认了。 祖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楼夫人当场便落下了泪来,她看着这个孩子,心中尽是酸涩。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会 楼峻想着还要维持自己的气度,便假装淡定的说道:回来就好。 可楼清雪这个丫头直接扑进了楼玉舟的怀里去,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呀。 谁知道她一个人在府中有多无聊。 到底是小女孩心性,楼玉舟也只是无奈的就任她去了。 我差事办的好,陛下赏下些珠宝首饰,你们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啊,还有她们的份呀。 早在楼玉舟进府时,就带着宫里的赏赐一并带进了府中,就搁在院外呢。 楼清雪一听连忙拽着楼清婉出了去,看见院中摆着几大箱箱子之后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楼夫人与老夫人自然不可能跟着两个女孩一般前去玩闹,楼玉舟早有准备。 她令李青将提前准备好的头面拿出来。 母亲,这副玛瑙珍珠头面与您的气质甚是相得益彰。 祖母,这副翡翠玲珑头面孙儿一看就知道这是您喜欢的。 果不其然,她们看到之后甚为欣喜。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么? 楼峻眼里满是怨念,这混小子是不是又忘记这儿有个大活人了? 在家休憩了几日之后就到了中秋佳节,依照惯例朝中三品大臣之上都可以携带家眷入宫赴宴,白日里与宫中娘娘赏花,到了晚上便一边赏月一边品酒,好不热闹。 因此这日一大清早楼夫人就催着众人起来。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办的赏花宴可是不能迟了,今年可有许多人盯着咱们呢。 这赏花宴不是在下午吗? 楼清雪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不然她娘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要将她叫起来。 在铜镜之中露出了楼清雪清丽的相貌,楼夫人看的微微出神。 清雪今年十五,过了不久可就要及笄了,清婉也到了年纪正好借着这场宫宴相看相看。 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楼清雪的头,你哥哥都已经收拾好了,还不快些,不是一只想戴御赐的那只簪子吗? 一听到这,楼清雪又开心了起来,往头上仔细别了那只白玉孔雀簪,甚为精巧。 筹备过后,楼府所有人上了马车进宫赴宴。 赏花宴是皇后娘娘筹办的,自然只邀请了女眷,楼峻与楼玉舟只好去了永嘉帝那边。 楼清雪好奇的跟在楼老夫人与楼夫人身后张望,她年纪小没来过几次皇宫,见到如此气派的场景不免多看了两眼。 拜见了皇后与太后,楼夫人也不拘着两个女孩,便让她们自个玩去了。 皇后看她们二人,对楼夫人说道:这便是清雪吧?今年多大了。 楼夫人温婉说道:回皇后娘娘,小女今年便是及笄之年了。 十五了啊,皇后面上笑意更深。 妇人们正坐在一起喝着茶谈天说地,这边楼清雪与楼清婉二人都找着相熟的姐妹去了。 清雪,你今日的簪子可真是好看,难道这是玲珑阁新出的簪子不成? 说话的这人乃是裴侍中家的嫡女裴颜,她哥哥裴卓与楼珩的关系甚好,是以裴颜与楼清雪也称的上是闺中密友。 听到了此处,楼清雪不由自主的抚了抚头顶的簪子,有些骄傲的说道:这不是买的,是哥哥从卢州回来后,陛下特意赏赐给府中女眷的。 啊?还是御赐之物呢? 有人还去看了看楼清婉头顶上,见她的头顶也带了一只精巧的步摇,当即眼睛就红了。 楼清雪也就罢了,可这楼清婉不过是个庶女,怎么也配戴得御赐之物。 说到底还不是人家有个好哥哥,哪里 羡慕的来。 裴颜略带些艳羡的看着楼清雪,说道:若是我也有这么一个好哥哥该有多好呀。 只可惜她那哥哥成日里就知道玩乐。 坐在太后身边的安定公主静静的坐着,有些出神的看着楼清雪。 前日里父皇已经和她说了,看好了楼家的大公子楼玉舟,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今日中秋夜宴便会赐婚。 楼玉舟的名讳安定公主自然是听说过的,好像是个几位出色的少年郎。 想到此处,安定公主面颊不免有些发红。 夜色渐渐浓厚。 太和殿前摆放着金丝楠木的案几,文武百官皆身着官袍,女眷落座于身后。 每支案几上都摆着一壶桂花酒,还放着一盘精巧的月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第82章 永嘉帝高居台上,器宇轩昂,太后与皇后坐在他两旁。 皇后身着凤袍更显出一国之母的气度。 酒过三巡之后,永嘉帝起身说道:中秋佳节,今日朕与众卿聚于此乃是一大幸事,朕敬你们一杯! 永嘉帝都如此说了,在场中人谁还敢坐着,纷纷站起来高呼万岁。 席上的氛围越发火热,安定公主悄悄瞥了一眼斜对面的楼玉舟,又低下了头去。 这位楼公子长的可真是俊俏。 永嘉帝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见此时气氛正好。 朕记得楼瑾今年也十八了吧。 这一句话,当即就令席上的气氛冰冷了下来,陛下这是何意? 朕之爱女安定还尚未婚配,瞧着二人甚为相配,你觉着呢,楼卿? 楼夫人握紧了案几,缓缓看向了楼峻,她眼中复杂,情急之下楼峻分辨不出是什么意思。 几个月后,他才知道,这分明是哀求。 可如今楼峻站了出来,跪下说道: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不可!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发现 这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什么人如此大胆? 永嘉帝皱着眉看去,只见楼玉舟站了出来。 众位大臣见到出声的人是楼玉舟之后,已经窃窃私语了起来, 楼玉舟这是仗着自己简在帝心已经不将皇家放在眼里了不成? 这圣上赐婚哪里是说不行就不行的?这回楼氏怕是要狠狠跌一个大跟头了。 端坐着的杨丞相与成王交换了眼神,掩下了眼底的窃喜。 这楼玉舟竟然自己找死。 哦?楼卿, 你倒是说一说,为何不可啊。永嘉帝语气渐重, 已经有了发怒的迹象。 而太后看了看坐在身旁面色惨白的安定公主, 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也接着开口道:难不成是哀家的安定还配不上你这个三品大臣不成? 现下的情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如果楼玉舟不拿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的话,怕是连这个大殿都走不出去了。 在一片寂静之下, 楼玉舟走到中央掀袍跪地。 陛下赐婚乃是臣的荣幸,可臣年幼之时在乡野之中伤了身体,怕是妨碍公主终身,还请陛下三思。 伤了身体? 在场看楼玉舟的眼神当场就不对劲了,都是男人,谁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没想到啊,年纪轻轻竟然得了这种难治的病症,哎。 感受着周围人的眼神转变为同情,楼玉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永嘉帝听了这个理由, 有些半信半疑, 楼玉舟看着好像是个病弱的样子, 但是 将江院判召来。 楼夫人的脸已经称的上是惨白了,若是被发现了 她看着楼玉舟的背脊都在心口都在阵痛。 楼老夫人看着楼夫人的表情,一直猜想的想法又冒上了心头。 楼玉舟似有所感往回看了一眼,用眼神安抚了楼夫人。 江院判到了之后, 永嘉帝说道:江卿你来为楼卿好好诊治一番,必要查清楚了。 江院判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永嘉帝对他甚为放心不过,也不担心会替楼玉舟遮掩些什么。 是。 楼玉舟对上了江太医的眼睛,在众人的视线中伸出了玉白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也能这么细吗? 萧宁被晃了一下,心中顿时升起些疑惑来。 江院判将手搭在楼玉舟的手腕上,闭目感受了一番。 这脉搏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江院判有些狐疑,细细揣摩了一番,心中骤然一惊,这脉搏分明就是女子的脉象! 陛下,这楼大人她她 正要脱口而出时,江院判脑子忽然模糊了一下,他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他怎么了? 永嘉帝看着江院判问道,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江院判的嘴巴不受控制的说道:陛下,这楼大人幼时受寒对生育恐有大碍。 他是想说这个的吗?怎么不受控制了呢。 不过都已经说出口的话自然也没有改的道理,江院判也只好认下了。 江院判都这么说了,永嘉帝只好同情的看着楼玉舟,既如此,朕也不好强人所难。 都是男人,他懂! 当事人都这样说了,这场赐婚也只好不了了之,可是杨丞相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个男人会将这种事情公之于众吗? 除非楼玉舟对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借此为借口! 杨丞相深深的看了一眼楼玉舟,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此事在永嘉帝的话之后已经算是翻篇了,但场上的气氛还是有些古怪,不少人用或是鄙夷或是同情的目光看着楼玉舟。 谁人能想到前途一片光明的楼玉舟竟然会得这种毛病,看来楼氏日后是要落魄娄。 一个不能生育的继承人有什么用? 他们脑中想的什么楼玉舟不知道,她回到了位置上之后楼夫人就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 楼夫人冷汗涔涔,她的手一片冰凉,赫然被吓得不轻。 见她如此,楼玉舟安抚的捏了捏她。 这场宫宴终于落幕。 回去的马车上楼峻心思沉重,对着夫人说道:你说小瑾的毛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怎么这样问? 楼夫人心中又是一惊,说道:江院判都如此说了,那还能有假的不成?可怜我儿幼时饱受磋磨。她说着越发|情真意切,落下泪来。 说的也是,楼峻收起了自己的怀疑,实在是楼玉舟一向有自己的成算,他还以为 罢了罢了,谁知道这是福还是祸呢,楼氏不能再招眼了。 日后从旁系之中抱养一个来也就是了。 就这么一路无言的到了楼府中,楼老夫人强颜欢笑的让两个女孩先回了自己的院中,又让下人退出了堂内。 待堂上只剩他们四人之后,楼老夫人一拍桌子。 跪下! 楼玉舟也没有多问,直愣愣的就跪了下来。 她心中早有猜测,知道楼老夫人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毕竟也是从宫中出来的郡主,楼夫人这点东西在她的手里怕是不够看的。 见到这番情景,楼峻皱眉说道:母亲,小瑾身体不好怨不了他,终究是幼时的底子坏了,何必如此苛责? 这老子还蒙在鼓里呢。 楼老夫人瞪了一眼楼峻,转而指着楼夫人说道:你自己说。 楼夫人知道楼老夫人看穿了一切,她上前走了几步,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楼峻终于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看看他娘又看看楼夫人,半晌没有回过味来。 夫人? 见楼老夫人与楼峻都盯着她,楼夫人缓缓流下泪来,当初生小瑾之时,大夫告诉我这一胎胎相不 好,生了之后或许日后再难生育,可生下来之后是个女孩,楼府不能没有嫡子的。 楼夫人说到这里时,泪流满面,哭花了妆容。 因此,我这才谎称大师的箴言,将小瑾送到乡野之中,想着能瞒一日是一日。 楼夫人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出沧州城的,可没想到世事无常。 她在说什么呢,楼峻听到这话之时脑子仿佛被敲了一下。 他看着楼夫人,笑着说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小瑾本是个女子?哈哈哈真是荒谬。 笑了几声之后,看见楼玉舟一言不发,而楼夫人仰视着他,一双眼睛中皆是哀求,楼峻慢慢停住了。 真是荒谬! 情急之下,楼峻拿过放在桌案上的茶水,朝着地上砸去。 王氏,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楼夫人从来没有听见过楼峻这样叫她过,我这么做也是为着楼氏好啊,一个世家大族若是没有嫡子的话那怎么能行。 哪里会是为着楼氏好,你这分明是置楼氏为死地,这可是欺君之罪!你让小瑾后半辈子如何是好。 楼峻一个大男儿,说到了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她今年才十八岁啊,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原也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家。 父亲,这非我所愿。 楼峻愣住,转头看向楼玉舟。 先前只觉得他这个儿子相貌过于秀气,可若是女儿家的话便可说的通了。 楼玉舟坚定的看向他,母亲所为虽说做错了,可于楼氏而言却不能少一个嫡子,与我而言更算不上灾祸。 第83章 实在是这个时代对女子还是过于苛刻,还从未有过这种先例,若是要让她像寻常的女儿家那样锁在闺阁中楼玉舟怕不是要发疯。 楼峻看向自己的长女,久久没有言语。 你若是要装,定要装一辈子,若是被圣上发现了,我楼氏几百条性命都不够砍的。 外面雷声轰隆隆的响起,楼老夫人的眸光有一瞬间忽然黯淡了下去。 他们都没有想到,那一天来的这样快。 - 会不会是诊错了? 太医院只剩江院判一人,他此刻回忆着宴上的情景,嘀嘀咕咕的说道。 不应该啊,老夫怎么会诊错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就变了一副样子,难道他这嘴有自己的想法? 江太医在说什么? 皇后喝了酒之后有些头痛,成王便来太医院那副药来,这老远就听见了江院判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沉浸在了自己思绪里的江太医被忽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成王殿下。 成王殿下来是为着 成王哦了一声,说道:母后不胜酒力,有些头痛,麻烦江太医开一副药送到凤仪宫中。 江太医自然是应了下来。 成王转身欲走,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装作不经意得问道:江太医方才在说什么脉象错了? 在宫中当差的太医嘴若是不严也做不到太医院院判这个位置了,江院判看着这个渐渐长大已露出些许峥嵘的成王,装糊涂地说道:老夫说过吗?或许是殿下听错了吧,方才是想起一本医术才有感而发。 见江院判面上并无异色,成王也只好离去。 楼玉舟不对劲。 成王进了丞相府中就甩下了这么一句话。 不对劲?杨丞相呵了一声,他自然知道不对劲,可问题是哪里不对劲呢? 听说楼玉舟十三岁回家之前都在沧州乡野生活的? 楼氏把他藏在那里这么多年一定有什么秘密。 杨丞相看着闪烁的烛光,一字一句说道。 第75章 风雨欲来 沧州安县。 距离楼玉舟离去之后已经过了五六年了, 多亏了她临走之时赐下的黄金,安县算是几个沧州发展的不错的,许多人都能种上棉花和稻子, 那小日子过的就别提有多好了。 这一天安县之中悄无声息来了十几个男人。 这位夫人,不知这曾经是否住过一位楼公子? 在乡间行走的妇人骤然被拦住, 还有些不愉快,但听见面前这位壮汉的话之后警惕的问道:你们是何人? 楼公子, 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妇人仔细的想了一下, 才想起来楼玉舟这个人。 你们找他做什么?楼公子早就不在这处住了。 妇人眼神更加警惕,这群人不会是想对楼公子不利吧,若是楼氏府中的人哪能不知道这个。 这我们自然是知道的,我等曾经在楼刺史府中办事, 但并未来过此处,这最近楼公子说她曾经在安县的家中放了样东西,特命我们兄弟几人来取,夫人不妨通融通融? 这话自然是假的,杨丞相命人查探安县,现在站在这的自然是杨丞相的心腹,名唤胡正。 胡正说完之后,又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元宝交到了这位妇人的手中。 妇人的眼睛登时便亮了起来,但也不是只图利益的人, 思虑了片刻又说道:口说无凭, 你们说是楼氏中人, 可有什么信物在身上? 还挺警惕的,胡正心想。 但他面上依旧装出了一副温和的模样,将手中令牌一掏,自然是有的。 妇人凝神看去, 只见那令牌上写着一个偌大的楼字。 令牌上的花纹古朴又复杂,料想也不会是假的。 妇人见此才带着些笑意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跟我来罢。 一路上不停的有人看向妇人身后的十几个男人,瞧着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要他们说的话,就好像是某个世家大族府上的府兵,就像前几年来接楼公子的那群人一样。 就是这了。 妇人带他们来到了一座茅草屋前,说道。 当年楼公子住的就是这间屋子,我呀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不可能错的。 见胡正出神,妇人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胡正点点头,多谢这位夫人,天色已不早了,您就先回去罢,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办就好。 妇人走后,手下人还不解的问道:大哥,怎么对这种乡野村妇这么好的态度? 给了银两不算还一口一口夫人唤着。 你懂什么。胡正白了一眼说话的那人,沧州可是楼氏的地盘,大人吩咐了这种事可不能引人注目,万一打草惊蛇可怎么是好。 被提点的那人恍然大悟。 行了,进去好好搜搜,看看咱们这位楼公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胡正带着十几个人闯了进去。 这屋子里已有五六年没有人住了,胡正一打开时腐朽的味道铺面而来。 屋檐上带着蜘蛛网,墙角堆积着灰尘。 胡正抬手扇了扇,咳嗽了几声,这是多久没人住了呀。 我可真佩服这位楼公子,就这种地方还能住上个十来年? 谁说不是呢。 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赶紧搜。 面前就这么大点地方,胡正等人恨不得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巴不得将房子弄出个底朝天来。 走到了床边,胡正看着只摆着一张草席的床,将它掀开。 好像是没什么稀奇的地方,等等。 胡正的眼睛定在了床头的一处,他抬手摸了摸,忽的一挑将其掀开。 露出了底下一个小小的包裹。 这是什么东西? 胡正缓缓的将其打开之后,只见有几根摆放整齐的白布。 这是干嘛用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楼玉舟是打算拿这东西上吊不成? 大哥,发现了一双鞋。 一双鞋有什么的,胡正无语的骂道:找点有用的东西。 这双鞋也太小了一点吧,就像是个小姑娘的鞋。 小姑娘? 胡正骤然来了精神,将那双布鞋夺了过来仔细端详。 别说,这双鞋确实有点小,那楼玉舟那时候才十岁左右的年纪,也不是不能说的通。 正当沉思之际,其中一个人手里拽着一个婆娘进来,大哥,这婆娘方才鬼鬼祟祟的站在外面,指定心里有鬼呢。 定睛一看,这婆娘还少了一只胳膊。 刘大娘颤颤巍巍的被提溜着,这位这位官爷,我只不过是恰巧路过,对,路过。 呵,这副快被吓尿裤子的模样,说是路过谁能信呢。 反正胡正可不相信。 路过?胡正似笑非笑抽出面前的这把刀,威胁似的将它抵在刘大娘的下巴处。 官爷别杀我,我我是那个楼公子的义母啊。 情急之下,刘大娘也只好拿出楼玉舟的名头来应付。 她下午的时候听说有十几个人来这地方,直冲冲就朝楼玉舟之前的住所去了,想着前去看看是什么事,这才被抓住了。 虽然这义母的名头有些虚,但是在她面前的人可不知道啊,如果是楼府的人应该会忌惮一些吧。 哦? 胡正收起了手上的刀,与兄弟对视一眼,你说你是他的义母?可有什么证据。 这,这乡中的人都知道,我家男人养过那楼公子好几年呢,一向是视如己出的,官爷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胡正的笑容渐渐兴奋了起来。 他蹲下了身,拽着了刘大娘的头发,说道:既然你是她的义母,那楼玉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可知晓? 什么意思?若真是楼家派来的人会问出这种话吗? , 刘大娘心中满是狐疑,但感受着头皮上日渐传来的力道,又不敢不言,这,这我确实不知道啊,她一向不与我亲近,凡是都要避着人。 那岂不是半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砍了呢。 胡正几乎是在用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几乎是不抱希望的将一旁放在地上的包裹甩在了刘大娘的面前,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你可知道? 要是不知道的话就可以拖到后山去了。 大人,这我知道,我知道。 第84章 胡正不耐烦的说道:知道就快说。 这东西向来是女子外出扮做男装时用来缠绕的裹匈布。刘大娘一下就看出了这东西是什么,连忙说道。 什么? 你确定? 刘大娘点点头,这民妇还能不清楚吗。 胡正看着脚底下的包裹,再看看那双鞋,有个离谱的猜测渐渐滑上了心头。 - 你说什么? 杨丞相把玩着他那对核桃,对着胡正失笑的说道:本官要你去查楼玉舟的秘密,你却带回了这么个消息。 楼玉舟是个女子,这怎么可能。 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谋略,在朝中屡屡让他吃亏。 大人,属下找到了楼玉舟曾经的义母,有几成的把握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胡正让人将刘大娘带了上来。 民妇拜见丞相大人。 刘大娘一听到自己要见的是这么大的一个官之后,吓得腿都软了,此刻几乎是瘫在了地上。 看清刘大娘的样貌之后,杨丞相有些嫌弃,他掀了掀眼,说道:你确定楼玉舟是个女子? 这,刘大娘不得不实话实说道:民妇没有亲眼看见过,不过民妇知道她从前那奶娘几乎是片刻不离,从来不让人近身的,若不是位女子,又何至于此。 杨丞相盘壳桃的速度越来越慢,面上笑意全无。 他顿了半晌,忽然间大笑了起来,真是好一个楼氏,好一个楼玉舟! 欺君之罪也敢犯,老夫到要看看,楼玉舟这回还怎么当他威风凛凛的御林军统领。 杨丞相看着刘大娘,从头到尾你都清楚楼玉舟是个女子的身份,是吗? 这是何意? 刘大娘猛地抬头,看向了杨丞相,待看清了他眼中的威胁之后猛地一僵,想想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妥协的说道:是。 -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隔日的早朝,永嘉帝满面春风的坐于上首,如今大商也是四海升平,他自然心情舒畅。 陛下,臣有事启奏。 待王德兴说完了之后,杨丞相托着玉笏走了出来。 看清了人之后,永嘉帝皱眉说道:杨卿有何事? 前几日臣偶然得知了一则传言,说是小楼大人不是位真男人,乃是女子所扮。 那妇人说的有理有据的,说自己是小楼大人的义母,臣听了之后也是将信将疑,只能将她带了回来。 多么荒唐啊。 朝中大臣有些人闻言也笑出了声。 永嘉帝几乎是被这种荒唐的言论整笑了,杨卿,那位妇人正在何处,也让朕听听。 杨丞相说道:妇人正在宫外等候传唤。 哟,还是有所准备的呢。 永嘉帝只以为这老匹夫为着陷害脸都不要了,但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顺着说道:将那妇人带上来。 登时,楼峻的面色一片惨白,他握住玉笏的手微微颤抖,控制不住的瞥向楼玉舟。 第76章 天牢 刘大娘随着侍卫走上了太和殿。 四周大臣的视线都锁在她的身上, 看清了刘大娘的模样之后嫌恶的移开了。 虽然全身上下已经被打理过,可刘大娘脸上尽是沧桑,左边袖子更是空荡荡的, 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民妇刘文氏,参见陛下。 刘大娘匍匐在地, 声音有些颤抖,但杨丞相提前教过了她规矩, 好歹没有闹出些笑话来。 你就是楼卿的义母? 刘大娘跪了好一会, 才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是,是。刘大娘心一跳,再慌里忙慌的回答了永嘉帝的话。 楼大人自幼直到被楼府接回去时一直便是由民妇看到大的。 永嘉帝眉头一挑,既然如此, 楼玉舟是女子的事情你也知晓喽? 是,楼玉舟确实是名女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惊雷一般落在了众位大臣的耳中。 果真? 萧宁猛地抬头向前方的楼玉舟看去。 玉舟兄,是位女子? 位于最前方的太子和裕王更是不约而同的向对方看去,那眼中皆是疑问。 -这件事是你干的? -哪儿能呢,我可不知情。 这楼玉舟是位女子?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女子之身怎可与我等一样立于朝堂之上。 永嘉帝听见窃窃私语之后面色也更加深沉,楼卿,这夫人都这么说了, 你作何解释啊。 楼峻站了出来, 跪下说道:陛下, 我家夫人当日产子之时,曾有位大师上门来言道此子命中坎坷在十三岁之前需要受一番百姓之苦日后方可平安顺遂,臣将小儿交给当日的刘大,由他带回乡中照料, 至于这妇人臣真是从未见到过,也不知为何会说这些胡言乱语啊。 楼峻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心虚,言辞更是恳切。 楼大人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啊。杨丞相嗤笑。 依永嘉帝来看,楼玉舟是女子的可能性应当不大,无非就是杨华为着羞辱专门闹了这么一出罢了,这种事情只让人验身不是就能明白了吗。 行了,每日都是这么些事,吵得朕真是不得安宁。 永嘉帝神色不耐,直接将话头转向了当事人,玉舟啊,既然众卿心中对此具有怀疑,杨卿更是将认证都弄出来了,你不妨就配合一番,让人验个身此事就算了了。 楼玉舟身着紫色官袍站了出来,表情无悲无喜,走到了大殿中央之后她一眼不发的跪了下来。 陛下赎罪。 她缓缓将头顶戴着的官帽取了下来,放在了身前。 楼峻跪在她的身边,叹息着闭上了眼。 见如此,永嘉帝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来,楼瑾,你这是何意? 楼玉舟俯首说道:陛下,臣知犯下欺君之罪,楼氏族人均不知情,恳请陛下只降罪与臣一人。 犹如轰天巨雷震下,永嘉帝狐疑自己是听错了,还特地问了身边的王德兴,她刚刚在说些什么? 王德兴神色为难,低下了头,陛下 见到朝臣都是一副惊诧的模样,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楼玉舟,永嘉帝沉默了半晌,一把将面前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掀倒在地。 放肆! 或许是怒极,永嘉帝直接拿起砚台就 冲了楼玉舟砸去,砰的一声,砚台滚落到了角落。 楼玉舟额头上出现了一大块的血迹,血顺着白皙的脸庞留下,在下巴处滴落。 接着在衣袍上晕开。 这样的怒火之下,朝臣纷纷跪地,陛下息怒。 唯有萧宁想出声求情,可前方的萧太傅扭头警告的一眼让他顿住了,终究还是没有再动。 你们楼氏真是好大的胆子!枉顾朕对你们信任至极。 来人,来人!永嘉帝闭上了眼,像是连看都不想再看,语气微带着些气促的喊道。 宫中金吾卫立马入了殿内。 将这胆大包天的父子二人给朕关入天牢之中,任何人不许见。 楼玉舟与楼峻站了起来,没有等金吾卫上前来拖,自己就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之后,永嘉帝的怒火还是没有平息,他迁怒的瞪了杨丞相一眼,径自回了宣政殿。 徒留一众朝臣跪在原地。 杨丞相站起身来,志得意满的笑了出声。 - 京城之中的消息传的很快,在有心之人的传播下,这个消息更是在短短一日之中传遍了全京城。 小楼大人是位女子?这事你听说了吗。 哪个小楼大人? 还有哪个小楼大人,咱们当朝最年轻的正三品大臣,御林军统领,楼玉舟啊。 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在开玩笑吧。 害,这事宫中都传遍了,陛下在朝上当朝就摘了他的乌纱帽,将楼大人与小楼大人都下了天牢。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跟随楼玉舟从卢州回了京城之后,安国公看徐殷稳重了不少,就将他接回了家中,毕竟是个世子,去军营中练练也就罢了。 乍一下听到这个消息,徐殷怀疑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他不可置信的盯着安国公,老头,确定,这又是哪里流传出来的。 前几日宫宴时他也在场,知道楼玉舟身体有损伤,可现在说着说着怎么成了他是个女子了? 第85章 没大没小的,安国公瞪着他说道,今日杨华那老匹夫当众发难,还不知从何处找了位妇人来指控楼氏父子二人所犯欺君之罪,楼玉舟更是对此供认不讳,就在早朝大殿之上发生的,青|天|白|日还能有假不成? 可惜了,看着徐殷慌张的脸,安国公想到。 看这个小子,对楼玉舟可是敬佩的很。 那,那楼大人会怎么样?徐殷呐呐的说道。 安国公不忍,但还是回答,欺君之罪,你说会如何? 徐殷的脸乍然惨白。 欺君之罪,按律该诛九族。 - 母亲,这该如何是好啊。 楼夫人在府中急的团团转,更是跪下拉住了楼老夫人的衣袍,母亲你救救他们吧,小瑾才只有十八岁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降罪就降罪我一人身上便是。 楼清雪与楼清婉在她身后默不作声,也跟着跪下,默默流泪,只有两双手互相握紧。 谁能想到呢,自宫中今日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她们只感觉自己的天就要塌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楼老夫人闭着眼,手上扣着那串佛珠。 老身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得不走一趟了。 今日陛下怒火正旺着呢,前去求情反而是火上浇油,等过几日吧。 而正被许多人惦念着的楼玉舟与楼峻被关押在一处牢房中,相顾无言。 想不到我今日还能体会一番关押在天牢中的感觉,也算没有白活。 这说的是什么话,楼玉舟都怀疑她爹是不是被刺|激疯了才说出这种话,下天牢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不成, 是孩儿连累父亲了。 哪里会是连累,楼峻细细的看着她被砸伤的额角,有些疼惜,他这个女儿啊,果真是命运多舛,当年你身在襁褓之中,又如何能知晓会发生今日之事,也不怪你母亲,世家之人多半是身不由己的。 为父品过山珍海味,也做到了朝中正三品大臣,这一生也没有白忙活,也算死得其所。 尽管父女二人身处小小的牢房之中,也很是豁达,半点没有寻常进入天牢的人那般哭天喊地。 陛下只是吩咐将二人关押,也没说用刑罚,这里守着的狱卒多半是金吾卫与御林军,心中对楼玉舟满怀着敬佩之心,不免对他们多加照顾一些。 - 三日过后,楼老夫人与楼夫人皆穿着诰命服饰前往宫中觐见。 永嘉帝听到了禀告之后直接一挥手,不见。 这一回楼家可是戳到了陛下的心窝了,就连楼老夫人的名讳也没有让陛下动容。 王德兴得令之后走出了宫城,对站在城门口的楼府女眷说道:郡主请回罢,陛下今日瞧着心情怕是不大好呢。 楼老夫人闭上了眼,狠下了心,对着宫门口就跪了下来。 她身后楼夫人也紧随着跪下。 郡主,你这是干什么呀。王德兴知道永嘉帝心中还是很看重这位郡主的,幼时的情分可做不得假,赶紧上去搀扶。 楼老夫人避开了王德兴,说道:臣妇楼赵氏,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陛下一见。 宫城口的这番情景令百姓们都看了过来,楼老夫人一向看重脸面可此时哪顾得了这些,在光天化日之下挺直了腰板,就这么跪在了宫门前。 这,这。 王德兴劝阻不了,只能任其跪着。 什么,长华郡主在宫城外跪着? 永嘉帝有些不可置信的听着王德兴传来的消息,这楼家要给朕反了天不成? 陛下,想必长华郡主也是一时情急,她年纪也大了,您要不要 出乎王德兴意料的是,永嘉帝并没有妥协让楼老夫人觐见。 反而冷笑的说道:她想跪,就让她跪着。 第77章 贬为庶民 烈日之下, 地面都散发着一股热意。 可在百姓的万众瞩目之下,跪在宫门口的楼老夫人与楼夫人依旧腰板挺直。 一个时辰过去了,百姓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嘲讽与惊诧, 两个时辰过去之后,周围的眼神便只剩下佩服了。 徐殷与萧宁匆匆赶来时, 便见到这副情景。 二位回去罢,陛下说了, 今日谁也不见。 他们二人自然也是为着楼玉舟的事情赶来的, 王德兴只好再次回了宫门口递话。 他好歹也是一个宫内总管,怎么如今到时亲自干起了跑腿的活计了。 王德兴心中苦涩,这些大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到是苦了他一个做奴婢的。 萧宁与徐殷听见永嘉帝谁也不见后也没有扭头就走, 而是直接干脆利落的掀袍跪在了楼氏女眷的身后。 王德兴一拍脑袋,也不敢上前去劝阻,你说你们二人瞎凑什么热闹啊,这不是让陛下更加火上浇油嘛。 陛下,这萧大人与安国公世子也 跪在了宫门口,奴婢实在是拦不住啊。 王德兴哭丧着脸进来向永嘉帝请罪。 永嘉帝此刻正批着奏章,闻言笔尖一顿,随即冷笑道:好啊,朕怎么不知朕的朝臣与楼瑾关系这样要好了, 当真是情真意切啊。 王德兴将头埋的更低, 不敢做声。 徐殷与萧宁此举他们的长辈自然是知晓的, 可楼玉舟为大商做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也不好再拦,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你们不能去。 李青依旧冷静地对御林军说道。 徐二虎胸前藏着一股气,怒道:为什么不能!楼大人身在天牢, 咱们是她一手带过来的,现在若是坐视不理那还是人吗! 他的拳头捏紧,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显然是对李青拦住他的举动表示愤懑。 可李青仿佛没有听见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还能为什么,你们是御林军!是守卫京城的军队,若是连你们都跪在宫城外求情,陛下他会怎么想?大人还能有命在吗。 那你说能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当然不。李青说道,你们不能,自然有人能。 百姓之中不知何时传出来一则与众不同的声音,你们说,楼大人为咱们做了多少事,又是种棉花又是送稻种的,尽管她是个女子,可这些事总不能弄虚作假吧。 这,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可这事到底不对啊。 楼大人是个女子与咱们好像没多大关系吧,反正咱们又当不上大官。 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 楼大人这么好的官,总不能让她死了呀。 渐渐的,衣着朴素的百姓自发自的跟在楼老妇人身后长跪不起,这其中你可以看见妙龄少女,也可以看见耄耋老人,甚至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 没有人知道这里头究竟混进了多少楼氏之人。 宫门口声势越发浩大。 隔了一日后,永嘉帝坐于案前,他闭着眼睛,面容都露出一种疲惫来。 宫城外如何了? 王德兴知道他在问什么,小心翼翼回道:陛下,楼府中人和几位大人无一人离开,这除此之外,还有,还有 话说到了此处,王德兴有些不敢说出口,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宫城外还有几百名百姓跟着一并跪呢。 什么? 永嘉帝猛然睁开了眼,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经过这么一闹,他的怒气也消散了些,只不过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皇帝,得饶人处且饶人。 皇太后被身边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 母后怎么来了? 想起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永嘉帝明了,难道你也是为了楼瑾的事情前来的? 哀家是为了你啊,皇帝。 此话怎讲? 太后自顾自的屏退了宫婢,楼玉舟为大商做过什么你心中一清二楚,这女扮男装之事她又怎么能决定?虽然说欺君之罪当诛九族,但她祖母也是皇室中人,要这么说来,皇帝你不也在这九族之内? 永嘉帝用手按着额头,若有所思。 无非就是饶她一条性命,将她贬做平民就是了,还为此博得一个好名声。 皇太后的话确实说的在理。 永嘉帝也只能无奈说道:不过让她吃些苦头罢了,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倒是都来说服朕,罢了罢了。 这句话一出,太后就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 娘娘,您为何这么替那楼玉舟说话?走出殿后,身边女婢不解。 第86章 这太后娘娘一听到这消息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来宣政殿。 太后不答,只是抬头看向天边飞过去的鸟雀。 无非是,世道女子多辛,实属不易。 _ 让他们都散了罢。 永嘉帝用指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 这还从来没见过下了天牢以后没几日就放出来的。 楼峻就让他回去好好反省,将楼瑾带来见我。 王德兴听令,立马小跑着跑了出去。 郡主,陛下已经赦免二位楼大人了,快快起来罢。 楼老夫人跪了许久已经感受不到膝盖的存在了,她的容颜憔悴了不少,嘴角有些干裂。 当王德兴传话之后,百姓都传来一阵呼声,这下楼老夫人才后知后觉。 她嘴唇有些发白,抬头看向王德兴,果真? 见到王德兴点头,这才如释重负。 她踉跄地被萧宁与徐殷搀扶起来,几欲落泪。 _ 二位大人,走罢。 在天牢中还没呆上几天,守着的狱卒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这是何意? 见到这番情景,楼峻皱眉不解,难得有些糊涂了。 王德兴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笑眯眯的说道:二位大人,陛下赦免。 楼大人,你可以归家了。 楼峻听出了他话中只说了他一人,随即又问道:那她呢? 王德兴扭头看向楼玉舟,依旧含着笑意说道:至于小楼大人嘛,陛下召见,还需跟咱家走一趟。 这是为何? 楼玉舟按住了楼峻的手,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跟在了王德兴的身后。 父女二人相反而行。 陛下,楼瑾已带来了。 此刻的楼玉舟穿着囚服,但丝毫没有减损她的风姿。 永嘉帝搁下笔仔细看着她。 过了一会笑道:楼瑾,你说朕怎么就没想到你是个女子呢? 他现在倒是心情颇好,看见了楼玉舟还有心思开玩笑。 楼玉舟便也笑,因为陛下从来没有将女子放在眼里,是以陛下从来没有想过做出这些功绩的人会是女子。 永嘉帝的笑渐渐消失。 楼玉舟并没有噤声,继续说道:可陛下,男子或是女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们现在的样子只是你们所想见到的。 世道如此,你就得认。 永嘉帝眼光越发凌厉,这不是朕决定的,而是天下人,是万万人。 今日之后,你就不必留在京城了,世间再无楼氏楼瑾此人。 楼玉舟没有跪下,直视着永嘉帝说道:楼玉舟领旨。 永嘉帝看着她挺直着背脊走了出去,眉间更加深沉。 朕决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大商传承数百年的基业。 楼玉舟回了府中后,楼府众人都等在大堂。 小瑾。 楼夫人殷殷切切的看着她,紧搅着手中的帕子。 楼玉舟已经换了身衣裳,可一头青丝还是高高束起。 陛下他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楼玉舟直接跪下,向地面扣了三个响头。 楼老夫人似有所料,轻轻闭上了双眼。 楼夫人吓了一跳,上前想将她扶起来,却被楼玉舟闪过。 小瑾? 楼瑾日后不能尽孝,望母亲与祖母多加珍重。 什么叫不能尽孝了? 楼夫人笑容勉强,这是何意。 她连忙看向楼峻,问道:官人,这是何意? 走到这一步,谁能料到呢。 楼清雪姐妹俩在一旁无声的流泪。 陛下虽赦免,却贬我为庶民,此生不得再入京城。 什么? 楼夫人的泪止不住的下,这可如何是好,都是我的错。 就养在楼氏做一个闲人也不行吗? 楼玉舟摇了摇头,此生再无楼瑾此人。 人到了这个年纪,又哪里能受得了这番苦痛? 楼玉舟又磕了三个响头,便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楼府众人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离开楼府,楼玉舟什么也没带走,只是骑着照月出了京城。 走到郊外时,她忽然勒住了马,出来罢。 跟了这么一路,也不嫌累。 片刻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李青抓着脑袋在楼玉舟灼灼的目光下走了出来。 然后一百多号人凭空就冒了出来。 楼玉舟: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我如今可是一个庶民。 我们本就是一届草莽,没有大人就没有现在的我们,我就想要跟着您! 看着面前一百多号人坚毅的眼神,楼玉舟难得无奈,既然想跟着就跟着罢。 大人,那我们 别叫我大人。 那该叫什么。 大人是女子,咱们应该叫姑娘才是。 对对对,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个山头,占山为王。 啊?当初你不是说这事不好吗。 咱们要换个角度看待,这叫劫富济贫。 第78章 压寨夫人 楼玉舟双手靠着铺着兽皮的塌上, 翘着二郎腿戏谑的看着下面被制住的土匪们。 脱离了楼氏的束缚之后,楼玉舟明显变得桀骜不逊起来,这副样子简直是比土匪还土匪。 打击对人的改变真是不一般的大。 李青与邵越对视一眼, 接着颇为同情的看向跪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前土匪老大。 谁让你撞到枪口上了呢。 这事还得从一天前说起。 离开京城之后,楼玉舟一行回了沧州老巢, 毕竟熟人多嘛。 走到熟悉的小道上时,一行人突然窜了出来,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李青看到面前一群彪形大汉略带熟悉的模样并没有恐惧,甚至有点想笑。 在这跟他玩这套呢? 现在这个话术都不流行了大哥。 虽然楼玉舟这边有一百多号人跟着, 但是都手无寸铁,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模样,土匪们在一带横行霸道了许久,在他们眼里这可是一只大肥羊啊。 楼玉舟脑袋略歪,对着最前方的那位面色狰狞的土匪说道:那要是没钱又该如何? 没钱? 土匪上上下下扫视着楼玉舟,见她容颜清艳,不怀好意的说道:没有财,那就劫色! 邵越都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人群中不断传来噗呲的笑声, 令人难以忽视。 不是吧大哥, 你在说什么胆大包天的话呢。 你确定? 楼玉舟倒是感觉有些好玩,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扮猪吃老虎的感觉了,用眼神制止了李青想上前的动作。 她看着土匪,摆出一副贫贱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的姿态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哟呵,还挺有骨气的! 这瞧着就是当压寨夫人的好苗子。 为首土匪直接摆了摆手,将他们都压到山上去,给大当家的看看。 这土匪山中倒是比之前李青占的山要大一些,山上的土匪更加井然有序,看来这位大当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大当家的,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还没到山寨,将楼玉舟等人绑回来的那个土匪就在那瞎嚷嚷,恨不得整座山都听见。 大当家名叫熊坤,早年家中老爹入过军营,回到家中后便将一身的本领都交给了他。 熊坤也是个聪明人,在沧州城混不下去之后立马落草为寇干起了土匪的行径,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哦,那时候还没楼玉舟的出现呢。 许多年前时,听闻隔壁那座山头上的同行被一个半大的小子收服甚至还入了军营时,熊坤心里颇为不屑。 到底是稀里糊涂的土匪,哪比得上他是正经练过的这种? 日子就这样充满刺激性的过了下去,在楼玉舟的眼皮子底下打家劫舍可不是谁都能干的了的。 熊坤远远就听见了小子的叫声,坐在他那铺满着兽皮子的塌上,颇为怡然自得。 大清早的瞎嚷嚷什么呢,你去看看那小子又再做什么妖。 这日子好是好,唯有一事让熊坤颇为苦恼,这些小弟都太愣了,常常会把事情搞砸。 第87章 熊坤吩咐的这个小子走了出去,没过了多久又颠颠的跑了回来,大当家的,老三他带了好些人回来呢!瞧着足足有一百来号人。 ? 这么多人? 该不会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吧。 熊坤将手里的俩大核桃一丢,丢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走,看看去。 远远熊坤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站在山寨前,而葛老三还乐颠颠的看着他,冲他笑的那叫一个傻。 熊坤: 不是,您自己看看你有多少号人,再看看人家有多少人,这里头要是没猫腻的话你信吗? 熊坤气极反笑。 葛老三见他笑了,也跟着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大当家的,这回我做的不错吧?这可有好多人呢。 他还瞥向楼玉舟,凑近熊坤低声的说道:看见为首的那个娘们了吗?一看就是当压寨夫人的料子呀,机不可失,过了这村还有这店吗? 斯,乖乖。 熊坤方才还真没注意到楼玉舟,注意力全被葛老三抢走了,这下一看一下子就惊为天人。 这小女娘长得还真怪好看的呢。 以熊坤贫瘠的语言,只能想到用好看来形容。 这下什么官兵什么有问题都被熊坤忘到了九霄云外去。在如此美色之前居然还想的到他这个大当家,果然是好兄弟! 见楼玉舟清凌凌的目光看向他,熊坤猛的挺起了胸膛。 我叫熊坤,今年二十六,不知这位女郎如何称呼。 熊坤走到了楼玉舟的面前,古铜色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难得扭扭捏捏的说道。 这大山上连只母耗子都没有,熊坤这么多年就没见到一个女的过,难得有摆脱单身的机会,谁不抓住谁就是傻子! 沉浸在思绪中的熊坤没注意到,楼玉舟身后的李青和邵越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素来只见过女郎向他们家姑娘抛媚眼的,可男人示好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多稀罕呐。 这可得好好看看。 我叫周玉,身后这些都是我家侍卫。 侍卫? 熊坤这才舍不得的将视线移开,看向楼玉舟的身后。 他嘴角一抽,谁家侍卫出行带一百多号人啊。 而且既然是侍卫,一百多号人居然干不过五六十人的土匪? 熊坤思考了片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侍卫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这位女郎,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进寨中喝口茶? 他们真还没见过主动将狼望自家领的人呢。 李青看着楼玉舟点头后就连背影都透露出兴奋的熊坤,无奈的摇摇头。 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古人诚不欺我。 _ 周女郎为何独自一人在乡间行走?万一遇到歹徒该如何是好啊。 不是吧大哥,知道你心动了,但你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他们这一百多号人你是全都看不见吗。 对于熊坤来说,这一百来个侍卫是没派上任何用场,那和不存在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李青几乎是近乎麻木的听着的。 我家遭到小人迫害,家中只剩下我一人苦苦支撑。可你们在路上不由分说就将我等劫了过来,让我一个女儿家如何是好。 说到了伤心地,楼玉舟还掩饰一般用袖子抹了抹脸。 不遮不行啊,她要快笑出声了。 李青等人也就这么看着她演,识相的没有出声。 果然,姑娘在京城那种压抑的环境下已经疯了。 他们能理解,真的。 熊坤不知实情,还一脸怜惜,既然这样,那女郎不如就在此住下,我寨中什么都有。 当然熊坤也有些私心,人留下来了之后什么事不好办?或许留着留着就留成压寨夫人了呢。 你的这些侍卫我也会当成亲兄弟看待的! 他拍了拍壮阔的胸肌,难得豪迈,让知道他本性的寨中人瞪大了眼睛。 还什么都有,大当家你现在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 双方属下皆是无语,但都识相的没有打断自家老大的表演。 成败在此一举。 楼玉舟勾了勾红唇,清冷的眸光扫到了熊坤的脸上,直将熊坤迷的找不着东南西北。 好啊。 熊坤面上一喜。 只不过 楼玉舟故意话说一半,吊足了胃口。 只不过什么? 熊坤着急,只不过看不上他? 只不过这寨中的大当家,我想换个人做。 什么? 熊坤怀疑了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面前这位娇媚的小女娘说要换个人做大当家? 这寨子可是他的! 不过是一瞬 间的功夫,身后的李青突然暴起,直向熊坤扑来。 熊坤敏感的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直接抓起了楼玉舟,别动! 山寨众人立马拿起了刀对着李青众人,神色警惕。 李青不动,但神色间却颇为松弛,明显是没有什么顾虑。 你们是官府的人? 李青面色未改,熊坤否决了这个猜测,不对。 靠,老子不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黑吃黑吧。 果真是阴险恶毒下流! 熊坤目光狠狠,让你的人束手就擒! 李青却没有丝毫的动弹,反而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不是,他可是有人质在手呢!好歹给个面子啊。 他没注意到,楼玉舟毫无普通人质的害怕。 喂。 什么? 我说,你当我是摆设? 在电光火石之间,熊坤手下的楼玉舟一下就挣脱了他的束缚,反而转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楼玉舟懒散说道:这下这句话该我说了,让你的人束手就擒。 不是大当家的,知道你看见女的激动,但也不至于被个娘们掀翻吧。 见到寨中人谴责的眼神,熊坤心里满是酸楚,这回真不是他放水啊。 李青带熊坤下去狠狠友好交流了一番。 这厮竟然让他们姑娘当压寨夫人,他当初都没这样呢。 于是,熊坤满脸青紫五花大绑的被压在地上委屈的看向占了他位置的楼玉舟。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三月春猎 你们不讲武德! 熊坤闭眼大喊, 哪有这样的呀,欺骗他一个纯情少男天理何在。 对啊,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土匪! 嗯? 李青无语地看向附和着熊坤的话的葛老三众人,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自个是个什么身份自个不清楚啊。 说什么武德呢,熊大当家的, 你们一群土匪在山脚下将我等劫了上来,我还没问你要钱安慰我深受创伤的心灵呢。 楼玉舟悠悠说道, 她那姿态简直是比土匪还土匪。 这番话让熊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楼玉舟。 不是你看看我脸上这个样子, 再看看你现在坐的地方,是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这种话的?你受了什么创伤呀我的姑奶奶。 但是在寄人篱下的情况下,熊坤没有反驳她的话,只能勉强的笑笑, 那你说,要多少? 算他倒霉了。 都怪葛老三那缺心眼的家伙,招回来这么个活阎王。 我看你这个寨子就很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 熊坤如临大敌,这娘们果真是居心叵测! 不可!他出声大喊。 李青等人佩服的看着这位勇士,胆子可真是不一般的大啊。 楼玉舟不慌不忙,从地上提起了熊坤先前摔在了地上的酒壶。 嗯?这是何意?难不成要用酒壶砸死他? 熊坤正这样想着,瞳孔猛地放大。 只见楼玉舟手上用力,那只小酒壶慢慢的、慢慢的变成粉末就洒在了熊坤的面前。 身后跟着叫嚣着的山寨土匪们鸦雀无声。 不是,你这根本不合情理啊, 哪有人这样的。 正在熊坤震撼之时, 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楼玉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缓缓露出了一个笑,直让熊坤打了个寒战。 现在,可以商量了吗? 熊坤急忙点点头,他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动作整齐划一生怕下一秒就要挨打。 日后这山寨就是大当家你的了,你说一就是一! 这座寨子中的山匪也纷纷的跟着说道:大当家的。 第88章 李青与邵越等人就像是个背景板一样,当然也确实是背景板。 他们这一百多号人有好像跟没有一样,全靠楼玉舟自己以德服人。 楼玉舟招招手,让李青把他们松绑了。 绳子掉落在了地上,熊坤顶着那张被揍得肿胀的脸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被绑的酸胀的手臂,颇为局促的站在原地。 李青这边一百多人,再加上山寨的一百多人,已经有三百多人了。 大当家的,还未请教你的名字呢。 虽然先前楼玉舟说了个假名字,但是熊坤总感觉这个名字不符合这位女子,这年头行走江湖谁没有几个假名字啊。 这点小事楼玉舟也没有觉得冒昧,她瞥了一眼熊坤,说道:楼玉舟。 楼玉舟? 熊坤笑眯眯的点点头,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不对,楼玉舟?! 哈哈哈真巧,大当家,你和那位京城里的楼大人是同名呢。 熊坤尴尬的笑了一下,在楼玉舟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慢慢停止了笑声。 不是吧? 见过愣的,但这么愣的李青简直是第一次见,简直是句句都在往他们姑娘的雷点上踩。 在这种眼神下,熊坤哪敢再说下去啊,唯恐什么时候再说错话,只能识相的闭上了他的嘴。 到了晚上,三百多人就坐在大堂中喝酒吃肉。 白日里还刀剑相向的两伙人现在好的简直就是和亲兄弟一样,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情。 楼玉舟坐在上首捧着一个大碗慢条斯理的喝着,丝毫不违和。 但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下,却总让人觉得她是寂寞的。 哎,兄弟,咱们大当家是什么来头啊? 这些天京城的消息慢慢流露了出去,但是沧州离京城好歹是有些距离的,再加上这群山匪常年在山上,这些消息压根就没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李青看着熊坤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也没有制止,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酒,咱们姑娘不都说了吗?她叫楼玉舟。 他知道啊,熊坤眼中显然冒出了这个疑惑,但这和他问的这个问题没多大关系吧。 见此,李青也只能无奈的说道:咱们姑娘就是曾经京城中的那位小楼大人。 啊? 熊坤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后愣愣的说道:但是那位楼大人不是位男子吗? 他似乎还有些不相信,回头看了看楼玉舟,确认了一下。 难道是男扮女装? 别胡思乱想了。 熊坤心里在想些什么李青看他的表情就能一清二楚,姑娘犯了欺君之罪,已被陛下变为庶民。 说到了此处,李青眼中不忍,不光如此,姑娘被下令不得回京。 与亲人分离,她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被所有人同情的楼玉舟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说她? - 京城中的风云慢慢平息,可暗处之中依旧暗潮涌动。 三月春猎就快要到了,殿下准备好了吗? 杨丞相缓缓沏了一壶茶,将茶倒入了杯中。 茶盏中散发的热气将杨丞相本来有些刻薄的面相都变得微微柔和起来。 也许是心中少了一块大石头压着,没有了楼玉舟在,杨丞相这半年来可谓是春风得意。 在他的操作下,有一些朝臣渐渐倒向了成王,不过这其中大半的人依旧在观望之中,毕竟太子和裕王这两座大山还压着呢,成王又尚未及冠。 不过很快这一现象就要被打破了,杨丞相暗自勾起了唇。 三月春猎,林中猛兽何其之多? 就算是提前清理过,可若是猛兽悄无声息的溜进猎场,谁又能料到呢。 如何正好不巧遇到了储君 成王接过了杨丞相递过来的茶。 他跟着杨丞相学习治国策论已有了一阵子了,如今身上丝毫没有了半年前的浮躁之气。 早已准备妥当了。 成王眼中的野心已按捺不住的显露了出来。 该是让那些大臣们看看,他赵文越也是中宫所出,是天横贵胄! 三月春猎之时,永嘉帝率领一众朝臣进了猎场。 他身着戎装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了最前头,面上皆是志得意满。 按照惯例,一般春猎都是由当今圣上射 下第一只猎物来昭示着春猎的开始的。 王德兴递上一把乌色的弓,在太阳底下还泛着淡淡的金色。 永嘉帝一把接过,接着从箭筒中抽出一把箭来,微微浑浊却还是泛着精光的眼睛看着猎场中极速奔跑的麋鹿。 搭弓上箭只在须臾之间。 奔跑中的麋鹿只来的及察觉到危险,紧接着就被一只箭射倒在地。 伤口处冒出汩汩鲜血,麋鹿还睁着眼睛,四肢微微的颤抖。 永嘉帝放下弓箭来。 陛下好箭术! 安国公很给面子的鼓起手掌,接着猎场中的掌声如鸣。 众卿,猎场中尽管放开手了了,猎得猎物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这种事情文官不感兴趣,但是武官一向是最热衷的,个个摩拳擦掌的上了马一溜烟的就跑到了林中。 太子兄长,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看谁猎得的猎物更多?裕王挑衅的对太子说道。 他们都知道,比试的哪里会是猎物呢。 对方都挑衅到了家门口来了,太子怎么可能不应? 他一偏头,对着裕王的眼睛说道:好啊,裕王弟若是输了到时候可别哭。 二人视线已经交战了八百个回合。 他们不约而同的一拍马,向着林中奔去。 双方的下属紧随其后。 成王看到了这副情景,勾起了唇,他对着皇后说道:母后,看孩儿给你猎一头狐狸来,它的皮毛可是漂亮了。 皇后自然是惊喜,让成王小心一些就让他去了。 殿下,裕王他实在是太嚣张了一些。 进入丛林后,下属在太子耳边说起裕王,言语间还满是不忿。 太子是嫡长子,若是不出什么意外那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君王,哪还有裕王什么事情,太子心中也清楚。 他要比,就和他比,也不是什么大事。 太子一边回着下属的话,一边搭弓射向一头麋鹿。 见麋鹿倒地,属下立刻将它提在了手中。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丛林的深处,树影斑驳,太子四处看了一番,并没有见一个动物出现。 奇怪?猎物呢。 因为猎场早就被人提前清理过,并没有什么大型的猛兽,是以太子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有些疑惑罢了。 忽然旁边的丛林倏忽动了一动。 太子一挑眉,看向了那处。 还挺会藏的。 棕色的身影在丛林中动了一动,太子拿起一只箭将其挑开。 入目的是一个伟岸的背影。 ? 这个体型好像有点不对劲。 太子敏感的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因为他在最前方,身后的属下并没有看见动物的身影,见太子停顿,还疑惑的说了一声,殿下? 就在这时,那只在丛林中的动物耳朵微微一动,接着站起了身来。 太子瞳孔微微一缩,瞳孔中倒映出那只动物的样貌。 这赫然是一只成年期的熊。 第80章 猎场 暗处的人勾起了唇。 那只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太子, 面目渐渐狰狞起来。 殿下小心! 太子身后的十余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来将太子掩在身后。 在猎场怎么会有熊瞎子? 在这种危急的关头,太子心中缓缓冒出这个疑问。 虽说这只熊瞎子极为可怕, 但是太子不容有失,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将太子安然无恙的送出去。 是他们鞠躬尽瘁的时候了! 殿下快走, 我们来殿后。 棕熊露出森然的白牙,口中涎液缓缓留下, 瞧它这副模样像是饿了许久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太子自知自己的武力不足以与棕熊抗衡,只有他安全离开属下才能放心。 他下定了决心之后,直接调转了马头向林外奔去。 十几个属下见到太子离开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他们提刀警惕的看着面前眼中带着嗜血的棕熊。 棕熊喉咙里发出了咕噜的声音,盯着为首的侍卫来回踱步,之后猛地冲了上去。 侍卫来不及躲开,被棕熊锋利的爪牙抓出几道血痕。 啊! 侍卫直接瘫倒在地,发出一阵嚎叫。 丛林之中飞出几只鸟雀。 兄长? 第89章 太子逃离了丛林深处之后依旧惊魂未定,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 他猛地看过去,只见成王提着一只白狐狸诧异的看着他,成王的身后还有几个侍卫,手上也提着几只动物, 想来也是来打猎的。 见到了成王之后, 太子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 兄长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侍卫呢。 成王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丝毫没有察觉什么。 他这副模样太子又怎么会设防,林中有熊,快禀告父皇。 什么? 成王适时的露出了一个恐惧的表情,随即让一个侍卫快快出去禀告, 侍卫点了点头,上马就走了。 他们所处的这个地方虽然不是丛林深处,但也是偏僻之地,不宜久留。 小弟,还是先出林为好,此地不安全。太子对着成王说道。 成王抓着太子的袖子,惊慌的点点头。 他们都带了马,几人都上了马欲走。 可就在这时,一只狼窜了出来,森冷的眸子直直看向太子。 随后,几只狼紧随着走了出来,露出森然的獠牙,那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显出几分嗜血了。 怎么、怎么办?成王面色愈加惨白,躲到了太子的身后。 今日的一切恐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所为。 太子不禁想起了先前出现的棕熊,再看着面前的七八只野狼。 殿下快走! 成王的几个属下也挡在他们的身前,唰的一下抽出了刀来。 对侍卫来说,为主子们冲锋陷阵是他们的荣幸。 太子带着成王逃离。 在他们逃离之后,狼群却没有攻击面前的侍卫,只是贪婪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直接朝着太子和成王逃离的方向追去。 威胁似的低吼在身后响起,太子似有察觉的看向了身后,惊骇的发现那群狼群死死的追在他们的身后。 什么? 兄长,你快走! 成王在此时开口,在马上蜷缩着。 他骑马比较慢,那群狼群距离成王马匹只有半步之遥! 太子皱眉,低声喊道,你先走。 他直接停了下来,拦住了狼群,让成王骑马回去。 太子想的很简单,他好歹武功较成王高,年龄有比成王大,身为兄长怎么能不在为难之际挡在弟弟面前? - 报! 永嘉帝此时正和皇后谈笑风生,身边还坐着高贵妃时不时的插两句话。 高贵妃瞥了一眼皇后,露出了不屑的笑。 就在此时,成王的那个侍卫骑着马急着从林中冲了出来,瞧着甚为慌张。 什么事啊,慌里慌张的。 永嘉帝见此难免有些不悦,在这大好的日子里做出这副样子做什么。 侍卫踉跄下马,直接滚到了地上,他跪下急促说道:禀告陛下,太子在林中遇到了棕熊,成王殿下令我来报。 什么! 永嘉帝听到了这个消息直接站了起来,猎场里怎么会有熊?太子现在在何处? 皇后和高贵妃更是吓的花容失色,唯恐自己的皇儿遇害。 太子正与成王殿下在一处,但现在如何不知。 林中有熊,又不知熊在哪里,三位皇子都在里面呢,这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 听到了安国公不敢再想,直接说道:陛下,请容我带一批御林军进入林中寻找三位皇子殿下。 永嘉帝连忙摆手,徐卿快去,务必确保他们安然无恙。 安国公点头,点了五百御林军迅速进入了林中。 而在林中的太子还在与狼群|交缠,太子想让成王回去,但是狼群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将二人团团围住 。 为首那狼群直接朝着太子扑了过来,接着被一支箭射中了左眼哀嚎一声倒地。 但没有多久,它又站了起来,鲜血缓缓顺着左眼留下,面目更加狰狞。 兄长小心! 太子没有注意到一旁有只狼趁他不备从背后突袭,成王直接挡在了太子面前。 小弟! 锋利的爪牙划破了成王右臂,五道血痕显现在了白色的骑装上,鲜血顿时汩汩留下。 成王受不住疼痛摔下了马,兄长快走! 太子眼眸显然有泪光浮动。 但七八只野狼没有管倒地的成王,而是将太子围在中间。 它们死死盯着太子,前身威胁似的紧贴着地面。 尽管太子迅速的搭弓射箭,但七八只野狼齐刷刷的冲上来哪里能挡得住,一只狼直接咬住了太子的右腿。 啊。 剧烈的疼痛让太子叫了出来,也让不远处的人警觉。 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被咬住腿拖下了马,狼群直接都扑了上去。 赶来的人瞳孔紧缩,一支箭穿过快要咬上太子的狼,将它定在了树上。 接着迅速跑了上来,一把砸向死死咬住太子右腿的狼,将其摔倒五丈远。 那只狼微微颤抖了几下,接着不再动弹。 狼群见到了这番情景,低吼了几声,接着窜进了林中消失不见了。 徐殷脸上还溅上了几滴鲜血,他蹲下了身急促的说道:殿下,你没事吧? 太子见到了徐殷,终于松懈了,他还没说一句话就闭上了双眼昏了过去。 徐殷看着昏迷的太子和倒地的成王,只觉得颇为棘手。 太子殿下!成王殿下! 远处传来了人声,听着似乎有许多人的模样,徐殷直接喊道:在这! 这声音听着好像有点熟悉。 安国公皱眉,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 入目的景象简直称得上惨烈,徐殷单膝跪地守在太子的一旁,朝着来人看来。 安国公匆忙下马,看到了太子和成王昏迷之后脚都有些疲软。 摸了摸脉搏之后,安国公松了一口气,好歹人还有呼吸。 现在可不是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安国公直接背起了太子,徐殷也背起了成王,二人上了马之后朝着林外奔去。 现场只留下了一片血迹。 成王在安国公的马上微不可见的睁开了一丝的眼缝,扫了太子挂在了腰间的玉佩后,眼中划过了一丝流光。 永嘉帝在营中焦急的等待着,王德兴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陛下,太子与成王找着了。 找着了? 永嘉帝松了一口气,脸上还带起了一丝的笑意,他们如何了? 见王德兴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永嘉帝笑意渐渐消失。 陛下,太子与成王殿下他们、他们 王德兴甚至都不敢说出口来,在皇家猎场中两位皇子身受重伤,其中的一位还是储君,他怕永嘉帝承受不住。 你说,朕承受的住。 永嘉帝见此似乎预料了什么,对着王德兴说道。 太子与成王殿下林中遇到野狼袭击,深受重伤,如今昏迷不醒。 永嘉帝心头巨震,只感觉到一阵血腥气涌了上来,放肆! 骤然得到如此惊骇的消息,永嘉帝身形摇晃。 他直接冲出了营帐,向着太子的营帐疾步走去。 太子如何了? 太医正在为太子诊治,安国公与徐殷守在了一旁,成王受的伤倒是不重,此刻已然清醒,胳膊上挂着白布就急着过来看望太子了。 永嘉帝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们行礼的动作。 太医擦了擦额间的虚汗,说道:太子殿下的右腿伤的比较重,就算是治好了恐怕也有残疾,日后怕是不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永嘉帝神情阴鹜,厉声说道:朕要你治好太子,否则提头来见。 堂堂一国太子,怎么能是个坡脚! 当时是谁救的太子? 出了营帐之后,永嘉帝疲劳的闭上了眼睛,对着安国公问道。 安国公道:臣到了之时,只有小儿徐殷在。 徐殷? 这个名字可是不陌生。 永嘉帝这时才注意到了安国公身后这位坚毅的少年,许久未见竟然长成了这副模样,可真是意外。 徐殷啊,似乎从前在她麾下的吧。 永嘉帝微微晃神,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第81章 兴奋 永嘉帝及时将散发的思绪拉了回来, 转而看向徐殷。 你将事情完完整整的给朕陈述一遍,一点也不能落下。 徐殷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说道:回陛下, 当时我听见了一声惨叫,急忙赶过去时, 就见到太子殿下被狼群围住,其中一只狼正咬在了殿下的右腿处, 而成王殿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第90章 他去的晚, 知道了也不是特别清楚。 曾经从一众皇子中厮杀出来的永嘉帝敏感的察觉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怎么猎场中会出现棕熊和狼群,而身为储君的太子又恰好遇到了这二者。 这可不是运气不好的事情了。 那群畜生都去哪了? 御林军深入林中之时,只发现了太子身旁侍卫被啃咬的尸体, 至于那只棕熊,早就不知去向。 臣无能,让它们跑了。说起这,安国公一脸羞愧。 去,将猎场的总管给朕提过来。 哪儿还需要永嘉帝吩咐,自从二位皇子遇袭的消息传来了之后,总管一早就战战兢兢的等在了营帐之外。 这回他的脑袋可是保不住了。 王德兴带着一脸恐慌的总管到了永嘉帝的面前,在永嘉帝冰冷的眸光下,总管跪着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微臣拜见陛下。说出口的一句话满是颤音。 身为猎场的总管, 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 朕看你这大内总管的项上人头是不想要了吧。 永嘉帝越说怒气愈胜, 在皇家之地,居然能让两位皇子遇袭,这群奴才都是吃干饭的,要他们有什么用! 现在是猎场出了岔子, 日后是不是他的皇宫也会出岔子? 总管虽然害怕,但还是想为自己的项上人头争取一番,他鼓起勇气说道:陛下,围猎之前臣已经再三确认林中无任何猛兽,这棕熊和狼群是怎么出现的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那要这个人有什么用。 永嘉帝眼底尽是冷漠,挥了挥手,轻飘飘的一句话,拉出去,砍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总管被吓的涕泪横流,头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就算额头渗出血迹也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听从永嘉帝命令的御林军不为所动,将总管拖了出去,营帐外传出一声哀嚎接着没了动静。 徐殷见在场之人没有丝毫的动容,心中有些寒意。 父皇,太子殿下如何了? 这时被众人不约而同忽略的裕王终于姗姗来迟。 他与属下去打 猎的地方离着太子出事的地方有好多一段距离,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另一批御林军找到了裕王,裕王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在御林军的保护下回来之后,裕王先去见了高贵妃,高贵妃见他平安归来之后放下了心,随即又幸灾乐祸的说道太子与成王在林中遇到猛兽袭击,此刻昏迷不醒。 万一出什么意外的话,朝中还有谁能与她皇儿争锋? 高贵妃想的很好,可是裕王却敏感的从这件事觉察出了杀机。 顾不得思索,他听到了消息后便急忙来探望太子与成王,正好对上了在账外的永嘉帝等人。 永嘉帝见到匆匆赶来的裕王,双目微眯。 你没事? 裕王脚步一顿,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回父皇,儿臣与侍卫打猎的地方甚为安全,御林军又来的及时,是以并未出什么大事。 这个理由倒也是说的过去,但永嘉帝心中依旧心存疑虑。 太子与成王皆是身受重伤,这直接的受益者便是裕王了。 永嘉帝盯着裕王许久未曾动弹,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并不想如此揣测。 父皇?裕王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永嘉帝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说道:去看看你兄长与弟弟吧。 裕王点点头,面色略带着些许焦急的走了进去。 - 京城这边的风云暂且不提,大夏和北狄收到前几日传来的消息之后大为震动。 你说什么? 万俟琰失笑,我是不是听错了?楼玉舟怎么可能是位女子? 如今正是三月,草原上的风都带着一丝寒意,但万俟琰依旧衣襟大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来。 比之前更加成熟的面庞带着些许的诧异,微微泛着绿光的眼眸十分凌厉,眼角的伤疤显出几分狠戾。 在一年前与大商建立了商路之后,北狄王对他更是看重,更是让万俟琰参与了几件政事,隐隐有几分将他立为下一任北狄王的意思。 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万俟琰居然听到了楼玉舟被贬为庶民的消息。 商帝这是脑子出问题了吗?这种能臣干将不好好供起来还将他给罢免了? 这不问不知道,万俟琰问了缘由之后更是错愕,楼玉舟竟然是位女子? 怪不得,怪不得。 万俟琰震惊之后瞳孔中皆是兴奋,怪不得他初次看那姓楼的就有些不对劲,长的就像是个娘们一样,只不过他没有多少与女子相处的经验,这才没有发觉出什么来。 既然楼玉舟已经不是大商的臣子了,他将她拐回北狄也不会受到制止吧? 万俟琰越想越是兴奋,将这样强大的女子收入麾下光是想想就心潮澎湃不能自己。 他蓦然站起身来,趴在他脚下的银狼都被吓了一跳围着万俟琰走来走去。 注意到了银狼的动作,万俟琰摸了摸它的脑袋,眼中野心勃勃,你也迫不及待了吧。 身在沧州的楼玉舟忽然打了一下寒颤,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呢。 姑娘,京城那边出事了。 此时距离猎场出事已经过了十余日,虽然楼玉舟被贬为了庶民,但玲珑阁和时锦庄还是为她所用,姜由被她留在了京中万一楼府出了什么事她也好知道。 李青收到飞鸽传书之后,直接来到了大堂向楼玉舟禀告。 大堂中可不止楼玉舟一个人,熊坤正坐在楼玉舟的身旁沉醉的看着她的侧脸。 见到了李青之后不自在的扭过了头,李青佩服的看了一眼熊坤,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什么消息? 不是什么大事消息不会递到她手上的,楼玉舟想,莫不是楼府出了什么事? 李青有些为难的看着熊坤等人,熊坤此刻正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着呢,见到李青看他连忙将视线转向了屋顶,若无其事的吹起了口哨。 楼玉舟也知道他顾忌着什么,见此直接说道:都是兄弟,没什么不能说的。 要这么说的话他可就光明正大的听了啊。 熊坤直接眼睛发亮。 三月春猎,太子与成王遇袭。 什么? 楼玉舟听到之后紧锁着眉头,三月春猎是何等大事,太子与成王又是何等的人物,竟然会在自己的猎场中遇袭?若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天下人如何耻笑呢。 查出是何人做的吗? 做事的人十分谨慎,在林中放下一群野狼与棕熊,太子的玉佩中好像带了一种药物,能令野兽发狂,因此他受的伤最重。 楼玉舟从字里行间就感觉到了疑云,成王呢? 李青回道:成王与太子一同被袭,但只是受了些许的轻伤,裕王平安无事。 哦? 三位皇子之中两位都重伤,只有剩下的那位皇子平安无事,从表面上看当然是那位受益,但楼玉舟总觉得不会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如今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京城中的风云早就与她无关了,楼玉舟略微冷漠的想。 日后不是楼府的消息不必告诉我。 啊?哦。 李青点点头,也是,反正现在他们姑娘是个平民百姓了,知道这些事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山底下来了只大肥羊! 山匪略带兴奋的嗓音立刻冲刷了堂中肃穆的气氛。 楼玉舟听此来了些兴趣,问道。 来的有几个人? 山匪回想了一下,肯定的说道:瞧着好像只有二三十人,但好像个个都有功夫。 不过二三十个人,这有什么好怕的。 楼玉舟不太在意,眼眸渐渐染起兴奋,兄弟们,跟着我抄起家伙。 啊?咱们还真去干山匪的勾当啊? 李青看着邵越苦笑。 邵越明了了李青的意思,挑眉,不然呢?你当自己还在京城呢。再说什么山匪说的多难听,咱们这叫劫富济贫! 好像有一丝道理。 李青渐渐被说服,拿起佩刀也跟了上去。 山脚下,楼玉舟远远就见二十几个高大的穿着戎装的身影被山匪围住。 怎么这身穿着好像有点熟悉呢。 不过楼玉舟并未细想,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总不可能遇见什么老熟人吧。 她驾轻就熟的将刀抗在肩上,土匪这活她熟,前世打劫了不知道多少人呢。 不过身后跟着的李青众人就有些吃惊了。姑娘她什么时候这么流氓了?这架势没少偷偷练啊。 第91章 见到楼玉舟来了之后,土匪让开了一条路,露出了被包围的身影。 楼玉舟看清了为首的那个男人之后,脚步略微一僵。 糟糕。 见她如此,那双绿眸泛起笑意。 ----------------------- 作者有话说:是的,我的男女主终于要开始他们为数不多的感情线了! 第82章 机会 万俟琰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见到楼玉舟时的情景。 彼时的楼玉舟纵使年少老成, 遭遇如此大变也定然会有些失意,到时候他在趁虚而入,接着以利相诱, 楼玉舟能不对他这个雪中送炭之中心怀感激? 知道了楼玉舟的位置之后万俟琰直接带着亲信装作商队的人进了大商。 到达了沧州之后,还没见到楼玉舟就被这群不长眼的山匪给拦住了。 万俟琰波澜不惊的站在原地, 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这群拦路虎。 正想大开杀戒之时,瞧见远处远远走过来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山匪让出一条路来, 露出了一个令万俟琰觉得意外的身影。 他觉得楼玉舟要么就是归野山林打算做一个闲云野鹤之人, 要么就是在某处默默舔舐着伤口,可万万没想到楼玉舟居然上山当土匪去了啊。 不是,说好的失意凄惨呢?他怎么瞧着面前的这人面色还红润了不少。 不过令他最为意外的不是这,还是楼玉舟提着一把大刀马上就要上来砍人的样子简直比土匪还土匪, 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自在。 万俟琰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一年前泰山压顶不改于色的楼玉舟如今比他们北狄的勇士还更加桀骜,该不会楼玉舟不是不失意,而是一时受到重创得了失心疯了吧? 万俟琰看见楼玉舟的脚步一僵,显然是对他出现在此处感觉到颇为意外。 见状,万俟琰心中莫名的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想不到你楼玉舟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 好久不见。 万俟琰盯着那双墨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怎么会在这? 楼玉舟眉心微微一动,接着缓缓放下了刀。 这可不妙,居然是万俟琰, 要是认识的人话可就不好打劫了。话说回来, 他悄悄潜入大商是为什么来的? 万俟琰出现在此处, 楼玉舟第一反应就是他有所图谋。 大当家的,这些人你认识啊? 熊坤一眼望见万俟琰就如临大敌,瞧瞧这充满男人味的刀疤,再看看棱角分明的俊脸, 最后熊坤的视线移向他挺起的胸膛。 该死,这个男人的身材居然比他还好,大当家该不会就吃他这一套吧? 啊,老朋友了。 在万俟琰满怀兴味的眼神中,楼玉舟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了这句话。 真、真的是老朋友吗? 土匪们无来由的心头一颤,看大当家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提到砍人了。 该不会这个男人对大当家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几十双满含敬佩的眼神看向了万俟琰。 竟然恐,怖,如,斯! 完全不知道属下脑中在想什么乱七八遭的楼玉舟莫名抖了一下。 受到敬佩眼神的万俟琰不解,但没有想这么多,对着楼玉舟说道:不请我上去坐坐? 给你几分好脸色就开染坊是吧。 楼玉舟笑了一下,怎么看怎么假,让万俟琰心中一阵舒坦。 三王子这边请。 大商与北狄才刚刚通商,此时也不宜交恶。 看万俟琰这副模样也不会是来找她事的,八成是办什么事恰好路过吧,她就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将其送走便好。 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现在也和她无关。 现在的楼玉舟完全没想到这阴谋诡计是冲她来的。 - 万俟琰此时坐在大堂中央,二十余个北狄勇士站在他的身后,宽阔的胸膛瞧着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山寨众人皆警惕的看着万俟琰,他们方才已经知道了万俟琰的身份,不禁为他们来到此处目的多加揣测。 万俟琰看着山寨中的一切,划过一丝诧异。 你如今就住在这种地方? 唉,这是什么话。 熊坤听到这种话可是不乐意了,站出来道:大当家在山寨中又吃有喝又有美男看,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少滋润,你个北狄人还嫌弃上了。 而传到了万俟琰的耳中,只听到了美男二字。 他坐直了身体,上上下下的扫了一眼熊坤,过了良久发出一声嗤笑。 楼玉舟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这种男人连他都比不上。 万俟琰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攀比上了。 忽略了被他眼神激怒的熊坤,万俟琰绿眸直接对上了正在一旁看着好戏的楼玉舟。 楼玉舟,来北狄吧。 楼玉舟一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万俟琰满是认真的看着她,在北狄,就是女子也可以与男子争锋,只要你愿意有无数的好儿郎任凭你挑,你未曾施展的抱负来我北狄都会为你实现。 这下可不只是熊坤发怒了,整个山寨的人怒气直往头上涌。 就算是北狄如今与大商建立商路,表面上也是风平浪静的,可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这臭不要脸的北狄三王子竟然还想把他们大当家的拐去北狄?真是其心可诛! 大当家的,咱们可不能去呀。 是啊,这个北狄三王子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你去了那就是羊入虎口! 抱负?什么抱负?将他们大当家的拐走之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攻打大商了? 在群情激愤之下,楼玉舟到时没有万俟琰想象中的羞愤,反而还在,出神? 他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 万俟琰无奈,罕见的有些无从下手。 楼玉舟还真是听进去了所以才在这思考的。 她才来这个世界几年的时间,也不是自幼生长在大商的,要说有多深的归属感那还真是没有,顶多是顾及一下楼府的那群亲人。 永嘉帝又是一个卸磨杀驴的,楼玉舟自然对大商没有留恋。 反正在哪生活不是活? 不过这么简单的答应是不是不太好?说来北狄的烤全羊好像挺好吃的吧。 楼玉舟的思绪渐渐飘远。 最后在万俟琰期待的目光下还是摇了摇头。 她承认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拒绝也没有什么深沉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懒得折腾罢了。 自认为自己没有道德的楼玉舟,决不承认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大商的百姓。 楼玉舟拒绝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万俟琰也没有多失望。 既然她不答应的话自然是找机会让她答应了。 万俟琰有些冷漠的想,若是大商已经容不下楼玉舟这个人的话,她还能不令找出路? 机会都是人创造的。 - 查到什么了吗? 永嘉帝坐在宣政殿中,不过短短几日面容就已经苍老了不少。 太子经过这一事后,元气大伤,听太子说那只腿怕是保不住了。 永嘉帝想起这便是一阵心梗,大商的储君怎么能是一个残废?他二十几年来呕心沥血培养的嫡长子啊,就这么废了。 真是冤孽。 半年来京城一直风波不断,先是楼玉舟又是太子,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透着不详的气息。 若是楼玉舟还在的话,以她的能力也不至于会到这种地步。 安国公没有注意到永嘉帝的出神,说道:臣顺着那群畜生找到了它们的幕后之人,似乎与裕王府有关。 什么? 永嘉帝生生捏碎了茶盏,眼中瞬间变的猩红。 你确定此事和裕王有关? 安国公有些犹豫,毕竟此事牵扯众多,他也不敢断言,只是查出裕王府中的人与北狄商人好像有些联系,而那商人却正好是贩卖动物的。 臣不敢断言,只是查询到裕王府中一位侍卫有些不对劲之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哦? 永嘉帝面色莫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哪里还不知道安国公这是已经查的八九不离十了才敢上前来禀告的。 这个孽子! 将赵文柏给朕叫过来! 永嘉帝怒极,连裕王的大名都叫了出来。 收到了急诏之后,裕王立马进宫,一刻也不敢耽搁。 进了宣政殿后,他便敏感的察觉到了今日永嘉帝的甚为不悦。 不过也是正常,太子的那条腿保不住了,日后怕是要另立储君,永嘉帝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想到这时,裕王忽然被永嘉帝突然砸来的奏章砸中。 你这孽子! 第92章 裕王的额头微微红肿,还没看清眼前的情景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裕王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说道:儿臣驽钝,不知何处惹恼了父皇,还请父皇明查! 王德兴低垂着脑袋,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都到了现在,你还在为自己辩解,朕都知道了。 辩解?辩解什么了? 裕王确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儿臣确实不知啊,父皇就算是要治罪,也让儿臣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看裕王一脸正气的模样,永嘉帝与安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你敢说太子遇袭与你无关?你府中那侍卫干了什么好事你心里自己清楚! 太子遇袭怎么会与他有关! 虽然裕王日思夜想的都是取而代之,但他确实还没来得及下手啊。 还没等裕王接着为自己辩解,永嘉帝说道:传朕旨意,裕王得行有失,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出。 什么! 裕王还没说话,直接就被永嘉帝狠厉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只好领旨。 第83章 心头刺 陛下, 虽然此事明面上与裕王府脱不开关系,但确实还有许多的疑点。 安国公查探此案时,总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以裕王的心性,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怎么会在此时下手, 还露出马脚来。 永嘉帝眸光幽深,他自然知道此事另有隐情, 但那又怎么样呢。 太子已经废了, 无论裕王是不是被陷害的,现在还重要吗? 朕记得,成王好似也十八岁了吧? 王德兴小心回道:回陛下,成王殿下今年正好是十八。 陛下忽然询问成王的年纪是什么意思? 看来朝中形势怕是要有些变化了。 安国公默默垂着头, 见听见永嘉帝说道:让成王来见朕。 成王心中有些猜测永嘉帝今日召他前来是做什么的,听说裕王在殿中被怒斥下令禁足三月。 太子重伤,裕王又被禁足,这朝中一下子两位皇子都不见人,父皇会提拔谁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成王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激动,表面依旧是一副儒慕的神色,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是所为何事。 见到了成王被白布包裹着的手臂,永嘉帝面色不改,眼神却柔软了些。 他这个幺子虽然年幼, 但在大难之前却并未临阵脱逃, 反而挡在长兄面前, 看来以往的顽劣不过是小儿心性罢了,关键时刻还是顶用的。 你的手可还有碍?永嘉帝抬起手来,指着成王受伤的右臂。 成王便不自觉的摸了摸手臂,眼底有些黯然, 儿臣无碍,这不过是些小伤,只是太子兄长 谈起了太子后,永嘉帝便又是一阵叹息,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兄长运气不好,在那种关头谁也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说来,你已有十八岁了?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成王握了握拳,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回父皇,正是。 你两个兄长近日都出了不大不小的事,你又满了十八,朕是想着,你也是能入朝的年纪了。 成王猛地抬起头来,接着又有些落寞,先前父皇不是说儿臣还小,怎么如今 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的成王远比两年前的高大成熟,也不见先前的浮躁。 更何况又出了这档子事,永嘉帝的继承人只能从剩下的两位皇子选择,自然要把成王给培养起来。 先前朕看你性情浮躁,这才没有同意,可如今你不骄不躁,臻于至善,进入朝堂之后朕也放心将事情交给你。 成王还是故意为难道:这是不是不合规矩,儿臣还未及冠。 规矩? 成王殿下真是太老实了,在大商中陛下说的话就是规矩。 永嘉帝无奈,这有什么可顾忌的?先前也并未没有先例,像是楼瑾不就是以十七岁之龄得封校尉? 他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 殿内的人皆敛声屏气,这个名字在宫中已然是个忌讳了。 楼玉舟! 成王眼底一片寒凉,他已有半年未听见这个名字了,就算是那个人远离了京城却也还如梦魇一般牢牢缠着他。 一个女子罢了,也敢和他争辉。 永嘉帝脱口而出之后却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暴怒,他微微愣神之后接着呐呐道: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将她逐出京城吗? 成王心中不甘,口中皆是苦涩的滋味。 永嘉帝回过神来之后,笑着说道:你就放心入朝,不必烦忧。他一锤定音,完全不给成王拒绝的机会,当然也不能拒绝。 成王跪下来,儿臣领旨。 - 这一日的京城注定也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太子身受重伤右腿残疾的消息东宫之中瞒了许久,但不知怎么回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当朝储君受伤百姓皆是议论纷纷,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永嘉帝不声不响又砸下了两个巨雷。 裕王与成王接连进宫,但却是两个不同的结果。裕王被陛下叱骂禁足三月,成王却入朝参与朝政,这两个消息引起朝野震动。 归于裕王麾下的朝臣更是坐不住。 裕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被禁足,定然背后另有隐情。 你说该不会太子的事还有裕王的手笔? 我看难说,裕王一时情急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要我说,最能耐的还是这位不起眼的成王殿下,太子和裕王皆出了事,这位殿下倒是出了头。 这朝局当真是变幻莫测,前些日子还如日中天的东宫与裕王府顷刻之间便倒下了。 众位大臣深以为然。 本王都说了,这件事和本王没有干系! 接到消息之后,有些对裕王忠心耿耿的大臣连忙赶来表衷心,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太子的事情。 听见几位大臣言语之间的怀疑,裕王崩溃的起身在屋子里走动,本王也不知父皇为何会下令禁足啊。 殿下,陛下定然在背后查到了些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吧,臣等还能出出主意。 幸好永嘉帝也只是下令禁足,这也不是什么大的惩罚,许是陛下一时的怒火罢了。 见到面前这几位大臣对他的话似信非信,裕王绝望的扶着额头。 究竟是谁这样污蔑他! 眼下太子不行了,裕王又被禁足,朝中形势一片大好,该是收拢你自己势力的时候了。 杨丞相与成王在亭中对弈,棋盘中白字与黑子厮杀的正是激烈。 他看着成王,心中尽是满意。 谁能想到这个能与他对弈的少年大半年前还是个纨绔子弟。 不,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成王漫不经心的抓着一颗黑子,在指尖把玩。 还有一件事? 杨丞相不解,什么事? 成王指尖沾着水,缓缓在棋盘上比划,写出了一个人名,此人是我心头一根刺,一日不除,我便辗转反侧日夜难安。 看清了人名之后,杨丞相直皱眉,那人不是已经逐出京城了吗? 但看着成王执着的眼,他终究还是应下了,此事我去办,你不必插手。 多谢相父。 阳光透过亭子,照耀到了棋盘上,其上的水迹尚未干,那上面的比划赫然是个楼字。 - 你究竟什么时候走? 楼玉舟实在忽略不了盯着她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话本,缓缓说道。 只见万俟琰托着下巴直直的盯着她的脸,就差盯出一朵花来了。 你什么时候同意与我一同去北狄,我就什么时候走。 这还带强买强卖的?她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回北狄的。 这可不一定。 万俟琰盯着她,就在楼玉舟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放什么狠话的时候,他接着说道:知道吗?前一个月时有位大商的人来北狄买一群狼。 什么? 楼玉舟愣住,接着嘴角略微有些抽搐,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见楼玉舟终于正眼看他,并且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的时候,他满意了。 北狄的狼群甚是凶猛,并且训练了之后很是听话。 万俟琰猛地凑近,看着楼玉舟的眼睛说道:你猜的不错,就是出现在猎场的那群狼。 第93章 楼玉舟料到背后没那么简单,却还不知这背后有万俟琰的手笔。 太子的事,是你做的? 有人对大商太子不轨,而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这对北狄来说并没有害处,不是吗? 就算是建立了商路,北狄却还是野心勃勃觊觎大商这块纸醉金迷之地,巴不得大商内乱。 这倒是,楼玉舟想想自己若是在万俟琰的立场上,怕也是会这样做。 现在有点兴趣来北狄了吗? 楼玉舟面无表情,不。 你说的这些根本打动不了我,拿出真正能换的筹码来。 对楼玉舟来说,万俟琰就是一只十分危险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咬一口,不得不防。 若是我说,去了北狄,你和你那些弟兄才能活命呢? 这是何意? 楼玉舟凤眸含着冷意,你知道了什么? 原来还有你楼玉舟不知道的事情啊,万俟琰的绿眸微微闪烁,京城有人想害你,如今你带着几百个拖油瓶,逃的了吗? 北狄的势力居然侵入的这么深了?京城中居然也有万俟琰的人。 我为何要信你说的话? 万俟琰转了转手腕,青筋在手背上暴露,因为你没有选择啊,我的女公子。 只要是在大商一辈子就是颠沛流离的,想要平安做个平民百 姓?做梦。 楼玉舟将信将疑,将李青唤来,随后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引来了万俟琰不悦的目光。 说个话而已至于凑的这么亲近吗? 李青点头,走了出去。 万俟琰丝毫不心虚,任凭楼玉舟打量。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李青匆匆跑了过来,罕见有些急促的说道:姑娘,前方约莫十里似乎有官兵朝着这边来了,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除了官兵之外,他隐约察觉到暗处似乎还有百余个死士。 什么? 官兵剿匪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敌众我寡傻子才负隅顽抗呢。 在万俟琰戏谑的眼神中,楼玉舟咬牙切齿的说道:通知他们,立刻撤退。 第84章 人去楼空 几千人沧州军到达寨子的时候山寨早已人去楼空。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来剿匪的, 却不知道这里面的人还有楼玉舟。 宋大人,寨中无人。 几年前郑科被提拔为沧州刺史,新上任的司马名宋林, 暗地里早就被杨丞相派来的人给招揽了。 如今楼氏嫡系在朝中可不好过,连带着在沧州的楼氏旁系实力也不比从前, 宋林也不再顾忌转而找了更大的靠山。 前几日杨丞相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令宋林大为吃惊, 他身为司马有调令军队之权, 马不停蹄的就组织沧州军往山寨来了。 郑科虽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制止,毕竟这事讲不出错来,只是纳闷这群土匪在山上生活这么多年了为何今日才派人围剿。 宋林扫了一眼山寨, 看到寨子空荡荡的,接着眼神一黯,不过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居然就让那楼玉舟逃走了,动作还真是快。 八成是有人通风报信。 给本官找。 而被人算计的楼玉舟带着几百号人大摇大摆的从山寨的另一条小路下了山,一瞬间人影便淹没于葱郁的山林中。 等到遍寻不得之后,沧州军只好打道回府。 沧州自然是不能回去了,万俟琰环胸靠着一棵树,看着那边的楼玉舟。 王子,她会和咱们一起回去吗? 在万俟琰身旁的亲信乌力吉看了看愣神的万俟琰, 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了楼玉舟。 干嘛这么费劲, 要我说不过是个娘们, 王子你把他绑回去就是了。 乌力吉只是在近些年才从万俟琰口中知道楼玉舟这个名字,王子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念叨念叨,他听得耳朵就要起茧子了,要他说喜欢人家姑娘直接霸王硬上弓就得了, 这才是他们北狄人的作风。 像三王子这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他还真没遇到过。 完全不知道亲信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出格的东西的万俟琰苦笑,但凡能绑就绑了,这不是他打不过吗。 但这话怎么能说出来有损自己的形象,因此万俟琰深沉的说道:你懂什么,对女人要有耐心,这种粗鲁的事情我一向是不屑干的。 乌力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而那边的楼玉舟对他们谈论着什么也不关心,既然决定要去北狄了之后如何安排面前的这些人又是一个难题。 大商容不下我,我已经决定动身前往北狄,至于你们自己决定去留,若是跟随我定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决定留在大商,玲珑阁与时锦庄都会为各位安排活计,保证之后的生活不再颠沛流离。 在场的人可不像楼玉舟是半路来的,是土生土长的大商人,哪里会愿意远离故土呢。 此话一说出口之后,李青等原先跟着楼玉舟的人倒是没有丝毫的反应,他们早就无亲人在世,又对楼玉舟忠心耿耿,自然要去追随,可后来的山寨众人有些犹豫了。 大当家的,抱歉,我想、想留在这。 楼玉舟看去,也并没有什么失望意外的神色,接着温和的说道:还有谁? 见她并没有发怒,有些人犹豫了片刻都举起了手来,估摸了一下大概有百八十人。 这些人走后,只剩下了二百人。 楼玉舟看着面前的这群人,说道:你们如今跟着我,他日若是北狄与大商起了战事,该如何自处? 未来的事楼玉舟说不准,她对大商毫无留恋,在末世中存活到顶端的楼玉舟的血是冷的,就算是被捂暖了一瞬间也不会一直暖下去,京城中的人想害她,不把永嘉帝的皇位掀了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顾忌,就算是楼峻这个父亲,不也是在家族面前放弃了她吗,因为从未有过期待,所以失去的时候也不感到惋惜。 可面前的这群人呢。 李青直直看着楼玉舟的眼睛,说道:姑娘在哪,我们就在哪。 二百人坚定的眼神看着楼玉舟,令楼玉舟的心泛起了波澜,几乎是逃似的移开了视线。 而这一下就撞进了万俟琰看好戏的绿眸中。 他微微一挑眉,见她看来,像是用眼神说道,你们还要磨蹭多久。 楼玉舟: 真是扫兴。 - 半个月后,几个商队出了嘉门关。 也多亏是北狄与大商通商,嘉门关只要有路引便可出行。 万俟琰半个月不在北狄,可是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目,不过如今可是不同往日了,北狄朝中大半的朝臣已经入他麾下,就算是北狄王也有些忌惮,区区两个王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是万俟琰带回一个女人的消息还是令人惊讶。 那位铁血无情终日与狼相伴的三王子居然带回了一个女人?天上真是要下红雨了。 因此北狄王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将他招了过去、 听说你从大商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消息可真是灵通啊,瞧北狄王这副模样,八成又是他那大哥亦或是二哥嚼了什么舌根了。 万俟琰眼中划过一丝狠戾,说道:父王一定猜不到我带回来的人是谁。 莫不是还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成? 北狄王不以为意的说道:难道此女还另有身份不成? 此女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但她的名字父王你肯定听说过。 万俟琰看向北狄王,微微扯起嘴角,她的名字是,楼玉舟。 楼玉舟? 北狄王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瞪大了双眼。 楼玉舟! 这不是大商那位御林军统领的名字吗?听说因为隐瞒自己的女子身份已经被商帝贬为庶民了。 你确定?楼玉舟就算是个女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若她在北狄偷偷传信给了大商该如何是好。 万俟琰笑容愈胜,说道:我见到楼玉舟时她正在被商帝的人追杀,不恨死那群人就不错了,答应了我来北狄就不会有所留恋。 若是得了楼玉舟这个助力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商帝也是个蠢的,将这种人贬为庶民还不够还痛下杀手,是生怕自己的皇位做的不稳当啊。 北狄王想想大商的稻种和土豆,大商的绫罗绸缎,大商的棉花和精盐,眼底的野心渐渐漫了出来。 她就交给你了,必要保证为我北狄做事。 没有人知道万俟琰与北狄王在王帐中谈了什么,在暗处观望的人只是见到万俟琰面无表情的从王帐中出来,也没有听到北狄王斥责的声音,过了许久 ,只好回去复命了。 第94章 大王子听见之后,惊诧的说道:你说父王并未责骂万俟琰,也没有罚他? 属下点点头,我一直都守在帐外,账中确实没什么动静传来,王上也并未下令要如何惩治三王子。 这就纳闷了。 大王子在自个的帐中急得走来走去,父王一向看不上大商的女子,此番却并未对万俟琰的行为有什么异议,这可不正常。 这位大商女的身份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王子,我们该怎么办? 万俟琰现在是如日中天,大王子的招数根本不痛不痒,反而自己吃下了好几个闷亏。 先让阿母去探探这位大商女的虚实,看能不能从她身上下手。 这里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 万俟琰将楼玉舟带到一个穹庐前,北狄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从前有许多个部落,因此他们的居所不是城池而是穹庐,顶上没有天窗,外表用木棍搭成方格纹样,用粗绳横栏两道,使木棍组成的方格分成三组,门洞高狭,比蒙古包高出很多。 将楼玉舟带回来后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俟琰特意将她的住所安排在了自己的穹庐旁,李青等人则和北狄的勇士住在一道。 楼玉舟倒是完全没发现,淡淡点头就走了进去,半点没有局促的感觉。 - 人怎么会突然不见的。 半个月以来,成王一直在朝中处理政事,忙的焦头烂额,但还是抽出了时间询问刺杀的结果。 得知了楼玉舟人不见了之后,成王猛地捏碎了茶盏,鲜血缓缓留下。 杨丞相见他情绪如此外露,皱了皱眉,叫来了府中大夫为他包扎。 你也不必如此担忧,如今楼玉舟已被贬为平民,成不了什么气候,何况还是个女子,就算是饶她一命又能如何呢。 对于杨丞相来说,实在不理解成王一定要杀楼玉舟的理由。 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女子,难道还能动摇成王的皇位不成。 你懂什么。 成王阴鹜的低头看向了手上的伤,楼玉舟这个人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此人的可怕之处了,前些日子父皇还总是不经意的提起这个名字,言语之间似有怀念,若是将来要重新启用的话这个人又将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大局未定,还有许多的变数,只要楼玉舟还在世,难保楼氏之人不会受她的指点。 成王似笑非笑,相父难道还想楼氏出第二个楼玉舟不成?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作者有话说:穹庐的相关知识都是百度的。 第85章 嚣张 这位姑娘, 可敦有请。 楼玉舟住在了北狄的几日那叫一个风平浪静。 平常的时候骑着照月在大草原上跑跑,骑累了有美貌的北狄侍女给为她烤美味的烤全羊。 不得不说,北狄的烤全羊不出意料果然是美味。 楼玉舟虽然享受但是这些日子没有人搞事总觉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一位美丽的北狄侍女来到了楼玉舟的穹庐外。 楼玉舟听了之后一愣,转而便扬起了一抹兴奋的笑来。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等了这么久, 终于等不住了。 楼玉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出了穹庐。 她居高临下的站在那个侍女的面前, 说道:走罢。 听着清冽的声音, 侍女控制不住的抬头向楼玉舟看来。 看清之后,侍女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她没有想到,这位大商女的容貌如此之盛。 因为在北狄,楼玉舟又没有带上衣物, 只能换上北狄侍女送上的衣物。 此刻她身着一身翻领对襟的长袍,腰间系上革带,一把漆黑的匕首横在腰间,脚踏短靴。 因为不习惯像北狄人一样编辫子,楼玉舟的青丝皆披在脑后,头顶的帽子将她的脸衬得越发小。 整个人显得十分无害。 北狄的可敦是北狄王的正妻,北狄乃是多妻制度,大王子和二王子皆是北狄的可敦所出。 侍女领着楼玉舟去的是大王子的母亲贺兰氏可敦的穹庐。 楼玉舟远远就听见了里头有女人的谈笑声,侍女掀开帘子后楼玉舟走了进去。 一见楼玉舟走了进来, 里头的谈笑声立刻停止。 除了贺兰氏可敦之外, 还有几位妙龄少女跪坐在下首, 约摸是哪几个家族的贵女。 有位贵女嫉妒的看了眼楼玉舟昳丽的容貌,对着可敦说道:可敦,这位是 样貌这样好的贵女,她在北狄怎么从未见过。 楼玉舟站在帐中央任她打量, 也不说话。 贺兰氏可敦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常年不受丈夫的宠爱,面相带着一种尖酸刻薄之感。 故意不看楼玉舟,她对着方才说话的那位贵女说道:这位便是近来跟随三王子回来的大商女,不是我们北狄的贵女,你自然是没有见过。 原来只是大商的一位平民女子啊,众位贵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大商来的女子就是一点规矩也没有,见到我们的可敦也不请安问好。 仗着自己是三王子带回来的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任凭她们嘲讽,楼玉舟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甚至有一点想笑。 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被人嘲讽的感觉了,简直是不痛不痒。 见楼玉舟没有反应,可敦面色渐渐铁青,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放肆,我说的话你这贱奴是没有听到吗,见到本可敦竟然不行礼,可真是被万俟琰给宠 楼玉舟面色渐渐冰寒,将手放在腰间。 贺兰氏可敦摆着不屑的神色,说着找死的话,随后抬头看向楼玉舟。 一把匕首迎面朝她投来,刃尖泛着冷意的光倒映在可敦的瞳孔中,直让她瞳孔紧缩。 咚的一声。 一缕泛黄的头发掉下,匕首定在了可敦的脸旁,将她的脸划过一道血痕,锋利的刃尖距离她只有一寸。 一片寂静。 几个贵女吓得花容失色,就算她们是在草原上长大的见过世面,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敢在人前直接行刺可敦的呀。 可敦颤抖着手,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血迹叫了起来。 她猛地看向楼玉舟,尖利的嗓音似要冲破你这贱 楼玉舟身形一晃,就到了可敦的眼前,那双诡谲的眼睛看着她,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你的舌头就别想要了。 可敦愣愣的看着她,心中的恐惧漫了上来,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唇,满脸泪水的摇摇头。 几位贵女更是互相抱在一起,惊恐的眼神放在楼玉舟身上。 果然是那位带回来的人,两人一个赛一个的令人恐惧。 楼玉舟看了可敦半晌,修长的手突然朝她伸过来,可敦啊的一声叫出声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叫什么叫。 楼玉舟抽出定在她脸旁的匕首,慢条斯理的将血迹擦在了可敦衣袖上。 就在这种沉默的氛围下,穹庐的帘子被人掀起,阳光透了进来。 楼玉舟转过头来,阳光正好投在她的脸上,其余的人皆是身在暗处。 她拿着一把匕首,垂眸看来,令来人心脏漏了一拍。 万俟琰 保持着掀帘的动作,看着楼玉舟嚣张的拿着一把匕首在那个跋扈的可敦身旁,看样子好像是在威胁。 他好像来晚了。 知道她嚣张但也没想到居然会嚣张成这样。 万俟琰正要去楼玉舟的穹庐内找她却得知她被贺兰氏可敦带走了,就算楼玉舟武力高强可万俟琰心中还是有些慌乱,那群女人的手段何其之多,就怕楼玉舟应付不了,万俟琰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闯进了可敦的穹庐中。 不过入目的景象令他心头一震。 见是万俟琰,楼玉舟慢吞吞瞥了他一眼,接着拿起匕首走了出去,略过万俟琰时还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万俟琰说不清楚是什么意味,只觉得受到了鄙视。 为什么他这么着急的赶过来但好像没发挥什么作用呢。 看了看可敦涕泪横流的样子,再看看互相抱着的贵女,深刻的感受到了楼玉舟此人的威力。 万俟琰本来也想跟在楼玉舟的身后走上去,但想了想还是回头对着可敦威胁似的眯了眯眼。 穹庐内的所有人颤抖着身体。 楼玉舟。 楼玉舟走在路上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就算是不回头她也知道叫她的人是谁。 第95章 万俟琰加快脚步与她并行,偏头看着她清艳的面庞。 方才一时震惊,没有仔细看楼玉舟今日的穿着,她穿着北狄人的服饰,下半张脸被脖间衣裳的茸毛遮住,青丝散在腰间,整个人完全不见平常的冷冽,反而有些柔软。 这种柔软慢慢沁入到了万俟琰的心间。 他接着说道:你没事吧,可敦有没有为难你。 他自动忽略了方才看到的景象,自认为这话说得没有问题,毕竟楼玉舟初到北狄,难免会被人为难。 这种颠倒黑白的话让身后跟着的乌力吉都一脸震惊。 不是王子咱们知道你关心她,但是你好歹睁眼看一看,究竟是谁为难谁啊,我看可敦的魂都被吓飞了。 就算是楼玉舟也不免看了一眼万俟琰,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万俟琰被她看的一愣,也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正常,他摸了摸鼻子,掩饰似的轻咳了几声。 随后在楼玉舟的眼神中,同手同脚的走回了自己的穹庐中。 - 阿母? 大王子收到了自己贺兰氏可敦的消息,急忙赶来了她的穹庐中。 一掀帘子可敦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大王子眉头一皱,阿母,发生了何事? 他知道今日可敦召万俟琰带回的那位商女觐见,但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可敦本就红肿的眼睛立刻留下泪来,阿翰,那个大商女竟然如此欺辱我,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北狄待下去啊。 她一边抓着大王子的衣袖,一边哭诉。 大王子听了她的话之后又惊又怒,不知一向雍容的母亲怎么会这么失态。 见可敦泣不成声,大王子直接对着一旁的侍女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侍女跪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说道:可敦宣那大商女觐见,但她不仅不行礼,反而拿出匕首威胁可敦。 什么! 大王子握紧了拳头,头上青筋暴露。 北狄的可敦如此尊贵,那大商女仗着万俟琰的势竟然不将他们母子放在眼里,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蹲下身,看着可敦的眼说道:阿母放心,我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大王子说完了之后直接向北狄王的王帐走去。 父王,那大商女对我北狄可敦不敬,依仗的无非是万俟琰,还请您严惩他们二人! 大王子在怒火之下连通报也没等直接就冲进了北狄王的帐中。 北狄王看见他的动作有些不悦,再一听大王子的话直接就懵了。 哪位商女?阿琰带回来的那位? 见大王子点头,北狄王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下令严惩,反而沉默了一瞬接着说道:可敦做了什么引得她不悦? 什么? 大王子不知北狄王口中的她是谁,总不可能是那位商女吧,他下意识的便认为说的是万俟琰。 见北狄王似有维护的意思,大王子不可置信的说道:父王,就算她是三弟带回来的人,可我阿母是北狄的可敦,难道不该对他们二人多加严惩吗? 北狄王的态度实在让他摸捉不透,万俟琰在他心中的位置竟然这么重要,这将他们母子二人置于何地! 在他控诉的眼神中,北狄王不耐烦的说道:定是你阿母举止不妥才发生这种事端,这事就到这里。 大王子出了王帐脑海中还是北狄王冷漠的神情,他看着天空飞过的雄鹰,双目赤红。 第86章 那达慕节 那达慕节? 此时距离楼玉舟来北狄已过了三月, 之前远在大商的楼玉舟疑惑的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万俟琰难得见她求知的模样,回道:那达慕节是我北狄的一个比较传统的节日,在这个日子里我们一般都是举行赛马、打猎、射箭、摔跤和舞蹈等等活动, 北狄皇室与平民可在一同玩乐。 北狄因为是游牧民族的关系,不像大商的规矩那么多, 并且奉行胜者为王的规则,只要你有实力, 北狄王的位置换一个人坐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日子在帐中挺无聊的吧, 那达慕节那天有一场好戏请你看。 万俟琰绿眸漾着笑意,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孔雀开屏的气息。 可楼玉舟完全没感觉到万俟琰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注意到了他话中的意味。 好戏?什么好戏? 见万俟琰的眸中尽是深意,她也没有刨根问底, 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的这么玄乎,那我就静等好戏登场了。 就在他们谈话的功夫,另一边大王子的穹庐也在进行秘密会谈。 大王子,咱们真的要在那达慕节那时下手吗? 塔拉站在大王子的身旁,面色有些不安,实在是那达慕节对北狄人的意义比较重大,大王子选择在这个日子造反实在是让他心存胆怯。 大王子没有回塔拉的话,只是拿着刀缓缓切着搁在桌上的羊腿, 一下一下, 尚带着血丝的羊肉落到了桌上无端显得有些渗人。 大商有句古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王子对面还坐着一人,仔细看面容,竟然是北狄王的亲信之一日阿西。 北狄王的亲信不止日阿西一人,阿木古郎比他更受北狄王的信任, 日阿西不忿屈居于他之下,是以暗中投靠了大王子。 等大王子登上了北狄王位,他就是座下第一人! 大王子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心软,咱们等了这么久可就等这一日了。 阿日西见大王子的面容似乎有所犹疑,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看王上那个态度,眼里只怕就看见万俟琰那个小崽子了,再过几年还有你们什么事吗? 王子,定下决心吧。 日阿西说的不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大王子面色更加冷厉,又想起冷酷的父王,泪眼婆娑的阿母,还有嚣张的万俟琰,终于狠心。 就在那达慕节,我要砍下万俟琰的项上人头为我阿母赔罪。 诤的一声,他将刀定在了桌上,刀身抖了抖,光滑的刀刃倒映出大王子冰寒的双眸。 - 要不要去草原上打猎赛马? 很快就到了那达慕节,在这一日北狄人都穿着艳丽的服饰在外。 万俟琰也罕见的穿上了绯色的服装,腰间挂着一些狼牙和匕首,一大清早就来到了楼玉舟的穹庐内。 楼玉舟此刻还在用着早膳,听到了声音压根就不抬头看一眼。 不是她说,一个堂堂的北狄王子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干吗,整日里来她这做什么。 因为是那达慕节,侍候着楼玉舟的侍女也为她准备了一身绯色的北狄服装,头上还带着简单大方的挂饰,更衬得面庞白皙如玉。 良久不见万俟琰说话,楼玉舟抬头看向他,只见万俟琰眼底慢慢都是惊艳。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楼玉舟这副模样,怪、怪好看的。 看看楼玉舟身上穿的眼色,再看看他自己的,万俟琰脑海中忽然想到了别处。 大商那边成亲好像都是穿着这种眼色的衣物呢。 该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万俟琰忽然一惊,面色极度纠结,他怎么会想到这种地方。 见万俟琰面上的表情十 分的丰富,楼玉舟也不免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个人最近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愣着干嘛呢,不是说要打猎去吗。 等万俟琰被这道声音惊醒时,楼玉舟已经拿着一把弓箭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万俟琰只能跟在她的身后。 跟随着他们二人的北狄勇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纷纷对视一眼。 怎么觉得他们王子在楼姑娘的身后就像是一个小媳妇似的。 到了空旷的草原上,楼玉舟牵着照月月缓缓而来。 出生就在大商的照月难得见到这么旷阔的草原,恨不得撒开蹄子跑,此刻显得有些躁动。 楼玉舟抚摸着它的脖子安抚情绪,就见照月目视前方,它的鼻腔喷出一股气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 似有所觉,楼玉舟顺着照月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万俟琰牵着一只通身黑色的马匹而来。 那马四肢矫健,肌肉线条优美,和照月不相上下,料想也是一匹千里良驹。 它是 见楼玉舟的目光转向他牵着的马,万俟琰摸摸乌兰的头,说道:它是乌兰,从出生便跟着我了。 乌兰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自家主人,再看看楼玉舟,随后将马头凑到了楼玉舟的跟前,像是让它抚摸。 第96章 完全不见平时高傲的神态。 它很喜欢你。 看着乌兰的眼睛,楼玉舟不免柔软了神情,将手放在了 照月的头上? 照月见楼玉舟要抚摸除她之外的马头,立刻就不高兴了,直接凑上来将乌兰的头给挤了出去,还威胁似的看了乌兰一眼。 乌兰一愣,回避了照月的瞪视,躲到了万俟琰的身后。 万俟琰: 不是你平常挺厉害的啊,感情都是窝里横呢。 这番情景落在了乌力吉等人的眼里,就了然的点点头。 看出来了,马随主人。 赛一局? 许是看出了现在的氛围有些尴尬,万俟琰对着楼玉舟说道。 楼玉舟摸着照月,见它兴奋的踱着步,便知道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啊。 她应完了之后直接翻身上马,绯色的袍角掀出一丝凌厉的弧度,居高临下的看着万俟琰的样子更是锋芒毕露。 见状万俟琰也跟着上马,骑着乌兰与她并行。 这个时候已经有许多北狄人被吸引了过来,注意到了他们三王子身边有位不曾见过的女子。 这位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啊,是哪家的贵女? 你忘了?三王子前几个月从大商带回了一位女子,八成就是了。 想不到这位大商女的容貌如此美丽,比他们北狄的天山雪莲还要清艳,也难道三王子将她带回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楼玉舟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她微微压低着身体,凤眸微眯。 乌力吉充当着裁判,在一旁吹响了哨子。 两匹马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同时冲了出去,几乎是不相上下。 在看热闹的人群眼中,两个人影慢慢的汇成小点。 照月浑身紧绷,身形几乎快化成一道白色的闪电,旁边的乌兰也不甘示弱。 比赛的路程只有一里,前方在终点等待的属下看着两匹马不分伯仲,几乎是同时冲过了线。 这种和风比拼速度的比赛实在是让人着迷,夕阳的余晖让照月显得异常俊俏。 王子,小的没看出来究竟是谁赢的,好像是同时、同时过的线。 万俟琰勒马停下,就听见了下属结结巴巴的话,生怕万俟琰怪罪他。 一个大男人这副可怜的模样也是怪不容易的,楼玉舟同情的眼神直往属下的身上瞥。 看见了楼玉舟的眼神,万俟琰心里憋着一口气,他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平常对属下可是很宽容的! 不过就是切磋,没看清也不是什么大事。 万俟琰不在意的回道,转而看向楼玉舟,晚上有篝火宴会,你去吗? 那不是有很多人? 楼玉舟不太喜欢太热闹的场景,皱眉正想回绝,就听万俟琰仿佛是不经意的说道:宴会上有特制的烤全羊还有草原白。 去。 幕天席地下,北狄王坐在上首,直接举着一个大碗说道:今日那达慕节,各位北狄的勇士不必拘束,尽管舞起来,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本王替你们赐婚! 是的,这种节日下还能撮合好几对有情人呢。 听到此处,万俟琰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向楼玉舟看去。 见楼玉舟没有反应视线又瞥向了别处。 北狄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马上引起一片欢呼,草原上现在热闹到了极点。 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下,没有人注意到大王子神情阴鹜的看着万俟琰,随后看到北狄王喝下酒后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位便是楼大人罢。 楼玉舟默默喝着北狄素有盛名的草原白,就见眼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抬头一看,正是北狄王。 前些日子可敦不知你身份,冲撞了你,还望你别挂在心上。 到底是北狄王,楼玉舟自然要给他三分薄面的,闻言站起来说道:王上不必如此,我早就没有挂在心上了。 是的,她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北狄王听了她的称呼笑意更深,拍了拍万俟琰的肩膀说道:你与楼大人的事可要抓紧了。 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都传遍了,北狄王自然也认为这二人的关系不简单,不然为何楼玉舟不去大夏而来他们北狄呢? 在场之中谁都懂北狄王的意思,唯独楼玉舟罕见的有些迷茫。 她和万俟琰,什么事? 第87章 造反? 父王说的是, 北狄与楼大人的合作必定会顺顺利利的。 见楼玉舟面色迷茫,万俟琰故意说道。 这倒说的也不错,但北狄王总觉得这小子是在转移话题呢。 但如此盛大的节日之下, 他总不好再问,正好喝了酒头有些发昏, 北狄王便说道:本王不胜酒力,便先回王帐了, 你们尽管畅饮。 在阿木古郎的搀扶下, 北狄王晃晃悠悠的走了回去,只剩下楼玉舟与万俟琰面面相觑。 如今已是戌时了,你说的好戏在哪呢?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饮酒唱歌的,有些人还围成一圈跳起舞来, 该不会万俟琰说的好戏就是这些吧? 见楼玉舟怀疑的眼神,万俟琰失笑,这自然不是。 好戏都是压轴出场的,且等着看吧。 三王子,可否与你比试一场? 万俟琰在北狄是出了名的勇士,其中能与狼相争的传言更是为他添加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听说还有人在他身边看见过一头银狼呢。 平时没有机会挑战,这次那达慕节可是难得的机会呢。 来人赤|裸着上身,名唤苏德, 也是北狄勇士中排得上名号的。 他说的比试就是节日上比较常见的摔跤。 万俟琰皱眉正想拒绝, 可看见楼玉舟的眼神被吸引到了这小子的身上, 又转而说道:好啊。 嗯? 楼玉舟挑眉,你刚刚不是才说有好戏看? 没有顾及她的眼神,万俟琰直接起身把衣服脱了,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肤来。 他脖间还挂着一颗狼牙, 衬托出感性的颈骨,肌肉线条清楚而刚硬,八块 腹肌有力的起伏着,一股莫名的野性扑面而来。 果然是一场好戏。 楼玉舟带着欣赏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都将万俟琰看的不自在了起来,下意识回避了他的眼神,转而和苏德到了摔跤场地上。 距离相隔的不是很远,因此楼玉舟就在位置上没有移动。 四周观看着比赛的人群吹着口哨,不断发出欢呼声。 这种生活真是美好啊。 楼玉舟一边喝着草原白,一边欣赏摔跤比赛,心想。 - 可在这种盛大的节日下,也不是所有的角落都是欢乐的。 王帐之中,北狄王躺在榻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胸口的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无法制止的咳嗽了几声,猛地坐起来在榻边咳出一口黑血来。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侍女应该进来看一眼,可是这时候王帐之中却只有北狄王一人。 北狄王看着地上的黑血,忽然心中涌起无边的寒意。 来、来人。 他忍着胸腔之中的疼痛,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 可等待了很久,没有人响应。 北狄王躺在榻上看着王帐的顶部,心中绝望加深,他作为草原上的枭雄,从来没有想过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北狄王的身体已经渐渐动弹不得了,可还是撑着脑袋向那边看去。 来人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 北狄王见到他的脸时,从喉咙中发出了赫赫的声响,右手艰难的抬起想要够住他。 大王子走到了北狄王的榻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见到北狄王这副样子,也没有露出什么吃惊的神色,仿佛早就知晓。 你,你! 见到大王子这副样子,北狄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指着大王子冷漠的脸,说道:你这孽子! 孽子? 大王子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父王,你老了,一只老了的狼王必将由新的狼王替代,才能带领狼群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看着北狄王在榻上苟延残喘的样子,大王子更是痛快无比。 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昔日意气分发的模样? 大王子脚步一转向帐外走去,只留下北狄王一人在身后。 谁能知道是他下的手呢?酒是北狄王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喝的,而他只不过是去看望时发现了独自一人在帐中被暗杀的父王啊。 第97章 阿日西站在帐外静静等候,大王子冲他点了点头,接着眼眶微红的说道:阿日西大人,父王被人暗害,已经殡天了。 阿日西听了之后说道:今日王上只饮了三王子递过来的一杯酒,定是他暗害王上欲争夺王位,众位勇士,让我们为王上报仇! 为王上报仇! 这些人都是大王子的人,还有一部分人听从于日阿西,他们一路从王帐向着万俟琰的地方冲去,碰见他们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纷纷躲避。 看这架势,今晚怕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啊。 此刻万俟琰已经将苏德压到在摔跤场上,赤|裸的胸膛滑下汗水,透出一股莫名的色气来。 四周叫声不断,但万俟琰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向了楼玉舟,见楼玉舟专注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万俟琰莫名挺起了胸膛。 就在气氛到达了顶端的时候,大王子带着军队向万俟琰冲了过来。 万俟琰眉头一挑,今晚上的好戏总算是登场了。 来人呐,将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拿下。 大王子走进之后,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冲着万俟琰说道。 气氛当时便冷了下来,人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说三王子吗可他刚才一直在摔跤场上啊。 万俟琰根本不慌,狠戾的眼神对上了大王子。 这个时候唯有二王子在状况外,大哥,你是不是说错了,三弟刚才可一直在这,怎么做你口中的杀人凶手呢? 二王子不想为万俟琰说话,但也不想让大王子占得便宜,只在中间和稀泥。 大王子冷笑,直接砸向一个巨雷,怎么不可能?父王今日只饮下了一杯酒就是你万俟琰敬的,待我去看时父王已经殡天了,不是你就是那大商女做的! 什么! 王上殡天了?刚才看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大王子做的啊,或许是有人故意陷害也说不定。 万俟琰听到了细细的谈论,脸上笑意更深,而楼玉舟依旧坐在位置上看着热闹,云淡风轻的仿佛大王子口中说的不是她一样。 大哥你也说了自己也进了父王的王帐。 万俟琰调高了嗓音,保不齐,暗杀父王的那个人 在大王子冰冷的眸光下,万俟琰微笑地说完了剩下的话,就是你呢。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人群早就散开,二王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但是楼玉舟仍旧坐在正中央。 万俟琰身后慢慢出现人影,皆是穿着戎装的北狄勇士,瞧着与大王子这边的人数不相上下。 在这种时候,草原上的风仿佛都带着硝烟的味道。 大王子终于注意到了正在看着热闹的楼玉舟,危险的呵了一声。 这种场面下,这个大商女竟然不躲起来,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果然是和万俟琰一样讨人厌。 他抽出一把弯刀,直接走到了楼玉舟的身后,将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万俟琰,叫你的人放下武器,否则这个女人可就性命不保了! 你们自家人打架,何必殃及我一个外人呢。 楼玉舟心中无奈,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出乎大王子意料的是,万俟琰没有如他所说的放下武器,而是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你确定? 万俟琰身后的众位勇士都一脸不忍,可万俟琰竟然一脸无动于衷? 大王子暗道,这女子果然是万俟琰抛出来的障眼法。 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万俟琰甚至神情悠闲,双手环抱胸前戏谑的看着大王子。 你说说你,和他打就得了呗,干什么想不开去招惹那玉罗刹。 大王子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慌神了一瞬,就发现刀下的楼玉舟不见了。 王子小心! 大王子迫于视角看不见,但阿日西可看见了,楼玉舟身法诡异的出现在了大王子的身后。 等回神已经来不及了,大王子腰间一痛就被踹到在地。 楼玉舟优雅的收回脚,转而踩上了大王子的胸膛,拿过一把弯刀抵上了大王子的喉咙。 怎么,拿我开刀?我楼玉舟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居高临下看着大王子的模样就像是一把火,他只觉得心头都在微微发烫。 愣了半天才听出楼玉舟方才说的是什么。 难怪父王对这位大商女如此看重,万俟琰更是将她带回北狄。 原来她就是那位名震大商,郎艳独绝的楼玉舟啊。 大王子都被制服了,那他手下的那些人自然是不值一提,这场造反以及其玩笑的方式落幕。 忽略了万俟琰身后震惊的无以复加的那群人,楼玉舟的面色非常不好看。 毕竟当初说好了是看好戏,如今倒是成了戏中的一员了。 下次这种事可别叫我了,每次都是殃及池鱼。 楼玉舟落下一句话,直接走人。 万俟琰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背后的人群互相推搡,皆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万俟琰。 看上这位姑娘,咱们三王子真是个狠人! ----------------------- 作者有话说:之后会开《兽世万人迷日常》,可以给预收点个收藏吗(爱心)。 第88章 新王 处理了大王子和阿日西之后, 万俟琰率领部下去了王帐。 过了这么久,北狄王的毒早就深入骨髓无可救药了。 见到了万俟琰之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面上流露出一股悲哀。 北狄王这副模样可以说是十分可怜,可万俟琰无动于衷, 甚至堪称是冷漠。 一个王生前叱咤风云,死时却无人问津, 这是何等的悲哀。 鲜血从北狄王的眼中流出, 他眸光闪动着晶莹,注视着头顶,一动不动。 死不瞑目。 万俟琰没有对北狄王的死感到丝毫的难过,目光毫无波动地转身走了出去, 只余一地凄凉。 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万俟琰直接以雷霆的手段压下不服之众坐上了北狄王位,许多人都还在迷茫的状态。 大王子和阿日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死,鲜血久久不散。 二王子见到了这副情景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异心,反正老老实实的也能过的不错,就对万俟琰俯首称臣了。 至此,北狄 新王已立。 - 你说,北狄三王子坐上了王位? 永嘉帝皱着眉,对着成王说道。 此时距离三月春猎又过了几个月, 朝中局势却已大变。 在确定太子右腿不行了之后, 永嘉帝也只能废太子改立贤王, 没有人会依附于一个没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正巧在这个时候,成王被推到了人前。 不论是贤王还是成王,都是嫡出的皇子, 并且在成王做出了几件实事之后,大臣们便毫无心里负担的投靠到了成王的麾下。 成王府前门庭若市,又是一番热闹的景象,与一年之前大相庭径。 儿臣也是听说的,这位三王子两年前来为您贺过寿,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 北狄拥护了新王,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传到外面去,大夏那边已经着手准备贺礼了。 永嘉帝听到了之后,在脑中思索了一番,想起了万俟琰的面容来。 朕记得,那是个很俊朗的少年,与大夏的骆元青不相上下。他叹息的说道。 若是她在的话,也会是一番盛景了。 北狄新王既立,咱们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朕便派你与萧宁去出使,以扬我大商之威。 成王嘴角一勾,单膝跪下,儿臣遵旨。 这种场合派遣成王去出使已经足以看出永嘉帝的态度了,不说完全确定心中的继承人,但到底还是有所偏向。 裕王在一旁站着完全插不上去嘴,三月春猎打击的不光是太子,连带着他在永嘉帝心中的地位也是大减,不比从前。 - 万俟琰身着北狄王的服饰,头发皆编成辫子束起,腰间的鞢带还有饰品装饰。 此刻狂放不羁的坐在楼玉舟的穹庐中,一手撑着头看着她,姿态甚是从容。 楼玉舟无视了整个人都在散发着雄性魅力的万俟琰,说道:你不在自己的王帐中准备自己的登王典礼,来我这做什么? 她正在与自己对弈,说话的功夫就落下了一枚白子。 修长的手指正好放在了万俟琰的眼前。 这些事自有大臣们操心,不然我养他们做什么? 万俟琰甚是不屑,又想起了什么好像无意地对楼玉舟说道:典礼那日,我将你安排在右手边,你意下如何? 第98章 北狄王的座位下,右首一般都是可敦的位置,但万俟琰这不是没有吗。 仗着楼玉舟不知道北狄的规矩,就开始下套了。 楼玉舟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对,不过想起另一件事,就一口回绝了,我不打算在那日露脸。 什么? 万俟琰直起身子,下意识的皱眉,这是为何? 楼玉舟都无语了,瞥了他一眼说道:北狄登王大典不是一件小事,大夏与大商都会派使臣前来,我此时还不宜出面。 不说大夏,她的这张脸在大商谁人不认识? 万俟琰显然有些失望了,但这也的确是事实,若是让他国知晓了楼玉舟在北狄,心里还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心中忽然不是滋味,万俟琰撂下专门赠予她的匕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掀帘就走。 徒留楼玉舟看着桌上闪着寒光的匕首,愣在了原地。 - 自大商一别,多年未见,不知商帝近状如何? 这不巧了吗,大商与大夏前来的使臣团队又正好相遇。 如今大商内的那些好戏谁人不知?骆元青说出了这番话明显是要看热闹的。 成王可不是从前的那个毛头小子了,听见骆元青的暗讽也不恼怒,面不改色地说道:大商国泰民安,朝野上下一片平和,父皇自然没有要忧心的地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倒是听说了大夏不知何处又有灾情,可要当心了。 其实成王说的灾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涝罢了,范围比较小,很快就控制住了。 不过令骆元青惊讶的是,这个几年前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的成王,居然也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楼玉舟走了之后,一个个的倒是开始冒头了。 骆元青发出一声嗤笑,成王果然是牙尖嘴利,料想是从前跟着楼玉舟学了不少东西吧。 提起了那个人,成王脸上立刻浮现出戾气来。 几位大人,王上已在大帐等候,请随我来。 眼看着气氛不对,乌力吉自然不会就这么任其发展下去,忙出声制止。 那就有劳这位大人带路了。 骆元青完全无视了面露愤色的成王,转头和没事人一样的对着乌力吉说道。 大夏的使臣队伍缓缓挪动,成王站在原地暗自握紧了拳头。 迟早有一日,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得对他赵文越俯首称臣! 骆元青是,万俟琰是,就连楼玉舟也是! 这样想之后,这一时半刻的屈辱也算不了什么,成王也带着使臣团队进入了北狄的领土。 万俟琰坐在大帐的前方,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银狼在他的脚下晃荡,时不时还露出森白的牙齿。 底下北狄的大臣都交换了一下眼神,王上今日好似不大高兴啊。 远远看到了乌力吉带着几个人来,万俟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来,不过却是冷笑。 大夏骆元青见过北狄王。 大商赵文越见过北狄王。 到底是他国使臣,姿态并没有放的多低,万俟琰扫视了一眼行礼的几个,说道:免礼。 大典不在今日,万俟琰颇为不耐烦地说道:使臣一路奔波,定是累了,本王已命人准备好了居所,众位自便。说完时候竟然直接起身走人了。 嗯,王上今日的心情确实是不一般的差。 大臣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哪有他国使臣来了之后没聊几句就变相赶人的。 银狼跟在了万俟琰的身后,路过成王时还故意朝他呲了呲牙。 成王直接就被气笑了,这位新晋的北狄王还真是一点都不懂规矩,这白毛小畜生也是,早晚有一天将它的皮毛给剥了。 听说王上今日狠狠地给了两国来的使臣一个下马威呢。 在这个时候,北狄人都出去迎接使臣了,唯有楼玉舟这里还是一片平静。 侍女怕她无聊,正绘声绘色的和她讲着今日万俟琰的事。 哦? 王上好似心情不大好,话都没有说两句就直接走人了,听说那成王的脸都是黑的。 见到楼玉舟好像来了些许的兴趣,侍女便接着说道。 听到这里楼玉舟的眉心微微蹙起,这个时候甚是关键,万俟琰一向心思缜密,怎么会在这种场合落使臣的面子。 想到了放在桌上精巧的匕首,楼玉舟站起身来。 王帐之中的万俟琰闭目养神,心口不知怎么的,有股闷气。他今日确实有些不对劲,怎么着也该寒暄几句才是。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万俟琰晃晃脑袋,挥去了那道身影。 王上,楼姑娘来了。 乌力吉在帐外小心翼翼的开口,但语气中又有一丝丝的兴奋在。 什么? 万俟琰下意识的坐起身,理理乱了的衣衫。 但到了半路他的动作又僵住了。 等等,为什么他要这样? 楼玉舟走到万俟琰的面前时却见他还在出神,只好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万俟琰回神就见到楼玉舟站在面前,心猛的跳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出来?万俟琰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亲近。 还不出来,她要是不出来的话改天你就要把人给得罪光了。 楼玉舟陈述道:你今日怎么这么鲁莽?这可不是你平时的作风。 知道她说的是何事,万俟琰反而悠闲的靠在了榻上,还不是某些人说的话,害得我茶不思饭不想,只好找人出气了。 在说什么鬼话呢。 楼玉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若是他们两国联起手来北狄就等着去山里放羊吧。 要不是答应了万俟琰,楼玉舟还真是懒得管这些事。 是在关心他吗? 万俟琰神色难得温柔,看着楼玉舟的凤眸说道:听你的。 这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不过结局二人倒是都很满意。 第89章 一家三口 就算是夏日, 晚上草原的风也还是有些阴凉的。 不过幕天席地之下,热闹的氛围让人们的心里也火热了起来。 这是我北狄名酒草原白,入口回味无穷, 几位尝尝? 篝火下万俟琰的脸色完全不见白日的冷淡,反而有些和缓。 骆元青: 成王: 这人怎么又和颜悦色起来了, 还怪渗人的呢。 北狄的十几位勇士赤|裸着上身,拿着一把弯刀在中间献舞, 一举一动甚是刚猛有力。 骆元青和成王的眼神同时闪了闪, 万俟琰安排的这一幕怕是也有展示北狄武力强劲的意思。 说实话大商一向重文轻武,而大夏国库又不丰盈,纵使对外虎视眈眈,但也实在是力不从心。 而成王看着看着思绪却到了别处去, 听说这位新晋的北狄王是弑父杀兄上位的,虽然传言有些夸大了,但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颗种子。 他端着酒站起身来,听闻北狄王还未娶妻?我大商安定公主也尚未婚配,听闻了北狄王骁勇善战心生钦慕,若是北狄与大商联姻也不失为一庄美谈。 来北狄之前,永嘉帝便有些意向想与北狄联姻,让成王探探口风,毕竟现在北狄与大商交好, 关系再深一些也无妨。 好你个成王, 怎么着是打算和北狄联合起来觊觎大夏了?大商太子可还不是你呢。 骆元青面色讥讽, 不是吧,安定公主在大商也不至于找不着如意郎君,不会是早些年被拒婚伤身了吧? 各国之间的那些事情都在暗地里流传着呢,安定公主昔年被楼玉舟拒婚的事情谁人不知?何况楼玉舟还是个女子, 安定公主听说了之后关闭了宫门哭了好几日,这件事就更加不能说了。 如今这骆小侯爷倒是将此事大咧咧说了出来,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二人字字珠玑,恨不得将对方咬下一块肉来,根本没注意到北狄的臣子面色都是苦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咱们王上早就有心上人了,只不过还没追到呢。 万俟琰放下酒壶,在桌案上发出嗵的一声。 酒往外洒出了一些,也让成王与骆元青冷静了下来。 幸亏是不太严肃的场合,不然他们这么你来我往的,可真是好大一个没脸。 场上的人虽然喝着酒,却个个都是心怀鬼胎。 万俟琰一向不耐烦这种场合,在这坐了许久还是算他心情好的,酒过三巡之后借着不胜酒力就告辞了。 这个北狄王的脾气一向是这样的,使臣们都被折磨的没脾气了,还能怎么办? 第99章 王上这么着急,不会是赶着去见楼姑娘吧? 说起来楼姑娘今日未曾同王上一同出席,所以王上白日的心情不大好呢。 楼姑娘听说了之后立马就冲去王帐,不知在里头说了些什么,王上晚上的面色可是和缓了些。 看来这位楼姑娘就是咱们北狄未来的可敦了! 两位侍女在穹庐之间穿梭,一路走还一路说着小话。 她们是奉命给使臣们整理居所的,此刻正往成王那边赶去。 正巧经过的男人身着青色长袍,耳朵微微动了动,叫住了侍女。 两位姑娘。 侍女们脚步顿住,回头就见到来访的使臣中的一位大人温润地看着她们。 这位大人可真好看。 侍女的脸微红,说道:大人,您的居所已经打扫好了。 萧宁失笑,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问 他盯着两位侍女,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你们刚才所说的楼姑娘,是谁? 大晚上的,你不在王帐休息,反而到我这来,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楼玉舟指尖挑着银狼的下巴,却是对着万俟琰说道。 她先前从未在万俟琰的身旁见过银狼,所以有些稀奇,不免想要摸一摸。 银狼乖乖的坐在了地上,任凭楼玉舟抚摸下巴,甚至还享受地眯起了眼,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皙的手在雪一样洁白的皮毛上,倒是说不清哪一个更白一些。 万俟琰心中忽然有些冲动,突然出声道:我那还有一只狼崽,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哪儿来的狼崽?自然是他跟前这头银狼的。 银狼也完全不在意,听到了万俟琰要将它的孩子送给面前的这个人类,甚至还晃了晃尾巴。 楼玉舟难得高兴,好啊。 唯有两人一狼的穹庐中,昏黄的烛光下万俟琰出神地看着楼玉舟温柔看向银狼的侧脸。 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情景。 一家三口。 - 那位楼姑娘叫什么名字? 见两位侍女似乎被他的问题给难住了,萧宁难得有些急迫的再问了一遍。 侍女却犯了难,这位使臣大人怕是来者不善,她们唯恐闯了祸,直接闭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哪有什么楼姑娘?大人莫不是听错了?我们姐妹方才是在说巴雅氏的贵女呢。 是吗? 在两位侍女笃定的神情下,萧宁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难不成真是他日思夜想听错了? 抱歉。 萧宁的脸色渐渐惨白,在侍女的注视下回了穹庐。 巡逻的北狄士兵来来往往,侍女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楼玉舟的居所走去。 你是说,有位使臣打听我? 令侍女们没想到的是,王上竟然也在楼姑娘的穹庐中,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她们猜的是对的啊啊啊。 一位侍女语气更加恭敬地说道:是的,奴在谈起您时不巧却被那位大人听见了,是以盘问了奴,幸亏奴意识到了不对,敷衍了过去。 楼玉舟手指在袖口里摩挲,凤眸暗芒一闪而过,她记得萧宁就在此次的使臣队伍中吧。 万俟琰倒是与她的关注点不同,敏感的察觉到了侍女话中的漏洞,危险地说道:你们竟然还敢在背后肆意谈论,说了些什么也说给本王听听? 要不是这两个侍女在背后说些有的没的,也不会被人给注意到。 侍女听见了万俟琰口中的怒意,身体微微发抖,伏在了地上。 奴只是谈论楼姑娘在王上心中的地位不同,想着或许就是将来的可敦了。其余什么也没有,王上饶命啊。 啊? 万俟琰的怒意僵在了脸上,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楼玉舟将来会是他的可敦吗?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忽略了身旁似笑非笑的眼神,万俟琰不自在的轻咳了几声,还有谁这样说? 听见了万俟琰好像没有那么的生气了,侍女大着胆子说道:整个北狄暗中都流传着这样的话。 这样吗? 万俟琰暗中勾起了唇角,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故作淡然地说道:行了,你们也算有功,只不过今日的流言不可再传,本王和楼姑娘现在还没有关系呢。 侍女们会意,轻声退了出去。 她们都懂,王上是在意大商女子的清誉所以才这么说的。 王上对楼姑娘,果然是一片真心! 我倒是不知,北狄什么时候还流传了这么一则传言。 只剩下两人在时,楼玉舟直接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对着万俟琰说道。 她眼神并没有直视着万俟琰,只是垂下眼帘看向手心的器物,寒光在手上起舞,直让万俟琰看的有些心悸。 忘了,在他面前的可是一头胭脂虎。 他们不知道实情,瞎传的,你别放在心上。 万俟琰尽量淡然地任她打量,像是完全不知晓暗 地里的流言蜚语,都是那群闲的没事干的人恶意揣测的! 楼玉舟只是试探,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有这样的传言其实也在情理之中,等日后自然会澄清的。 - 北狄的登王大典没有那么复杂,但是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要在所有北狄人众目睽睽的注视下,由得高望重的巫祝授予象征着北狄王位的金王冠。 金王冠由冠与额圈组成,主体是展翅的雄鹰站立在一个刻有狼羊咬斗的冠撞体上,额圈雕刻有狼头,仰头长啸,中间部分为绳索纹,整只金冠大气精美。 巫祝杵着一根拐杖,在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口里吐着没有人听懂的言语,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金冠,将其戴到了万俟琰的头上。 接着右手上的柳枝沾着露水,微微扫过他的额头。 阳光正烈,万俟琰站起身来,看向了众人,他头顶的金冠发出了夺目的光辉。 娜日! 忽然,乌力吉振臂高喊。 北狄人回过神来,也纷纷挥舞起了手臂,娜日。 娜日。 娜日。 娜日,在北狄话中是太阳的意思。 从此之后,万俟琰就是北狄的太阳。 这声音响彻云霄,万俟琰张开双臂回应了这份呼喊。 楼玉舟在穹庐中抚摸着银狼,眼底不自觉的漾开一丝笑意。 成王与骆元青看着这副情景怎么能不为所动?成王更是如此,看到了万俟琰头上的金冠,又看看为他呐喊的臣民,心中不禁也畅想起来。 到了他登基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盛况呢? ----------------------- 作者有话说:王冠是百度搜索,根据匈奴王冠写得。匈奴王冠是战国时期的国家一级文物,感兴趣的可以去网上搜一搜图。 第90章 圈禁 又是一年过去, 在楼玉舟的帮助下,北狄人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就算明面上还是称呼楼玉舟为姑娘,可暗地里他们早就默认了楼玉舟是北狄可敦的身份。 也就楼玉舟感情迟钝察觉不了万俟琰的感情。 不过只要人在北狄, 总归是他的。 万俟琰缓缓抚摸着银狼,看着楼玉舟脚下蹲着的另一只银狼, 目光深邃。 进了北狄,就永远是北狄人。 万俟琰此刻尚且不知, 变故会来的这么快。 - 大商京城处处张灯结彩, 如今已是腊月初三,约莫还要再过一个月便要跨新年了。 贤王府中,曾经的太子披着裘衣坐在轮椅上看向窗外。 窗户敞开着,以他的视角正好能看见院中的红梅, 雪花缓缓飘入屋内,凭生几缕凄凉。 贤王的面色不似从前的荣光,好像一夜之间就灰沉下来了。 殿下,御医交代过您的身子要好好安养。 贴身侍卫看到贤王衣着单薄地坐在窗前,连忙上前将窗户给关上了。 虽然太子被废,可永嘉帝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儿子,叮嘱御医要小心照顾,是以贤王府中的待遇较为从前也差不了什么。 可贤王嗤笑一声,眼神中尽是空洞, 对于前半生意气分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文曜而言, 这样苟延残喘的待在王府中, 岂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都已经这样了,安养不安养的又有什么用。 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自从那年三月春猎出事以来,贤王便一直在暗中探查幕后主使是谁,他并不完全相信是裕王出的手。 端看这一年, 裕王可是在朝中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第100章 侍卫有些犹疑,想起了查到的东西,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这件事对他们主子乃至整个贤王府而言都是心结。 属下们顺腾摸瓜,查出了一丝线索,这背后似乎与成王殿下脱不了关系。 成王? 赵文曜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或许是一时情急,说完了之后还剧烈的咳嗽了几句,脸颊都飞起了病态的红晕。 侍卫猛地跪下来,还请殿下保重身体要紧啊。 贤王到底心性坚韧,深呼吸了几下缓和了下来,眼尾透出几分凌厉,你接着说。 侍卫甚至不敢抬头看贤王,稳住声音将查到的东西给说了出来,早就一年多以前,成王殿下好似与杨丞相有所来往,时常在夜间探访丞相府,若不是近日夜里露出了马脚,兄弟们顺腾摸瓜,还真想不到这一层关系。 成王殿下和杨丞相在朝中一向没什么交流,谁能想到他们私下有这么深的来往呢? 还有呢?贤王波澜不禁,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 还有就是,裕王府中那个曾经露出马脚的侍卫就是杨丞相的人,殿下您在那时佩戴的玉佩上面涂了能令猛兽发狂的香料。 贤王闭上了眼,手上的青筋狰狞骇人,握着玉扳指的手劲几乎要将它捏碎。 难怪难怪。 就算是隔了许久,贤王脑海中还是能清晰的浮现那日的情景。 不管怎样都摆脱不了的狼群,小弟护住他以致被抓伤的背影,和疼痛深入骨髓的右腿。 原来是做戏。 原来只是做戏! 贤王猛地睁开眼,一股说不出来的酸痛汹涌地冲到了咽喉处,他双目微微泛红,眼角沁出泪来。 何至于此。 本王在府中许久,已好久没见外客了。 侍卫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的意思是 过几日邀请成王过府一叙。 贤王的心情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目光甚至平静的有些令人心惊。 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 长兄今日邀我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接到了贤王府的请帖,成王心中疑窦丛生,他这位长兄自从遭遇大变之后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如今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他对这位兄长的情绪颇为复杂,当初是敬畏带着嫉恨,可如今已是变成了愧疚和一丝同情。 当初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会有今日。 现在的成王瞧着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再不见当初的稚气,朝中的朝臣已经大半都倒向了他,可真是春风得意。 许是带着些炫耀的意思,成王还是去拜访了贤王府。 贤王的室内烧上了炭火,一走进去便暖烘烘的。 他脱掉了大氅递给了一旁的婢女,对着贤王笑着说道。 贤王仔细的端详这位小弟,直把他看的心里发毛。 多稀奇啊,当初成日里与狐朋狗友鬼混的赵文越也会有今日。 成王坐到了贤王的对面,勉强地勾起唇角,兄长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是太久没见到小弟了。 贤王淡笑,咱们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不如手谈一局? 成王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见贤王主动执起一枚棋子便忽略了。 好啊。 成王下意识地执起黑棋放在棋盘上,两者相碰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眼见着时间流逝,贤王越下越是沉默,心中的一丝侥幸完全消失了。 都说见棋风便可闻其人,黑子在棋盘上杀机尽显,棋风更是狠辣无比,步步紧逼。 你的棋艺是谁所教的?就 在成王沉浸之时,就听到了贤王忽然开口。 成王的瞳孔瞬间紧缩,复又恢复了寻常的神色,兄长也知道我素日就爱琢磨一下玩乐之事,府中养了好几个棋师呢。 怕是那位棋师还姓杨吧。 贤王已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情绪了,又说道:当年的事情,侍卫好像查出了一些眉目,你想不想也听一听? 执棋的手闻言就是一顿,在贤王专注的目光下又放了下去,兄长,当年之事谁也不想的,我知你心中不忿,可人总要往前看。 贤王用陌生的目光看着成王,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生长在他羽翼之下的小弟。 我也有些累了,今日就到这吧。 成王在离去之时,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望兄长珍重。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没有意义了。 贤王坐在棋盘面前,一颗一颗将棋子放回到蛊中。 笃、笃、笃。 贤王的眼中缓缓变得冷漠,狭长的眼底尽是阴郁。 文越,莫怪为兄心狠。 - 你说,昔日贤王猎场遇袭,是成王暗中主使? 永嘉帝好似是听到了什么令人发笑的话,说到了最后还嗤笑出声。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贤王与成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成王还护在了贤王的面前,若真是他做的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可是狼,一群没有野性的狼,谁知道惹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永嘉帝带着怒意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说来也是奇怪,此人在大理寺言道自己是猎场侍候的奴婢,并且亲眼所见成王暗害当时的太子。 涉及到了皇子,大理寺卿又怎么敢擅自处置?只好将此人交到了宫中由永嘉帝亲自审判。 跪着的人穿着一身粗布,跪在地上带着泣音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因是亲眼所见之后才险些被人灭口,若是有半句虚言奴婢全家横死街头! 发这样毒的誓,永嘉帝渐渐意识到了不简单,传来金吾卫低低说了几句话。 金吾卫使点点头,出了殿门。 若这件事是真的话,文越那小子该有多狠的心肠啊。 额间突然钝痛,永嘉帝扶着额头,希望结果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事与愿违,接过金吾卫使递上来的密报之后,永嘉帝看到了最后闭上了眼。 当初安国公查到了与裕王府有关联,并且痕迹扫的很是干净,线索便断在了那个侍卫身上,再没有追查下去。 可知情人一出,金吾卫撬开了嘴之后,渐渐发现了带着香料的玉佩,有问题的侍卫和许多成王暗地里的阴私勾当。 这个孩子,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连与自己一母同胞的长兄都能毫不犹豫的下手,对他这个君父也未尝狠不了心。 传成王来见朕。 这一年来成王被永嘉帝委以重任,朝中威望一日重过一日,已然有些志得意满了。 父皇,可是有事委派儿臣? 成王进入殿门时,尚且带着一丝笑意。 永嘉帝半张脸被淹没在黑暗处,冷笑了一声,猛地端起砚台朝成王砸去。 向来被娇宠的成王哪里见过永嘉帝这副样子? 砚台正好砸到了右肩上,成王忍着闷痛跪下,不知儿臣何处做的不对,惹父皇生厌。 一封密信直接被甩到了成王的眼前,成王缓慢拾起后看了起来。 父皇,定是有人构陷儿臣!成王拿着密信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反应与当初的裕王一般无二,永嘉帝满是失望地看着他说道:这是朕的金吾卫探查的,怎会有错? 这个儿子终究还是难堪大任! 永嘉帝狠下心,一字一句说道:成王赵文越,不孝不悌,陷害兄长,圈禁王府内,无召不得出。 这可比当初的裕王严重多了。 成王听后,一直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 第91章 逼宫 陛下怎么会发现的? 成王被禁足的消息来的简直是措不及防, 杨丞相秘密进入成王府开口就是一句责问。 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可不是让这一切都成空的。 成王面色有些颓败,不论再怎么心狠, 现在的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郎,遭遇如此大变一下就慌乱了。 我也不知, 父皇应当早就放弃调查此事了,又怎么会突然命金吾卫暗查。 成王的面色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杨丞相思忖片刻, 说道:你仔细想想, 是不是有人向陛下说了什么谗言? 说到这,成王还真有些印象,想起那日从贤王府莫名其妙来的请帖,成王难得有些犹豫。 前些日子我应贤王长兄之邀, 去了他府中一趟,也隐约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但却没有细想。 什么? 杨丞相听了之后眉头紧锁,这么大的事先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第101章 贤王那能是普通人吗?自出生时起便一直跟在陛下的身边学习,心计非常人所能及。 不知道是何处露出了马脚让他抓住了把柄给了成王这么一个打击。 贤王怕是已经知道遇袭之事是你暗中作祟,更甚于知晓你我暗中来往了。 贤王这一年沉寂无声,杨丞相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只以为他经历事变之后颓废了下去,却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 如今挽回陛下的圣心是不可能的了, 只看你够不够心狠。 这是何意? 成王通红的眸子看向杨丞相, 相父这是什么意思? 在昏暗的烛光下, 杨丞相的脸浮现出戾气。 相必你也去过北狄,知道新晋的北狄王是如何上位的罢? 北狄王? 成王一愣,心头的那个想法越发的清晰,你说的是万俟琰。 见杨丞相颔首, 成王却沉寂了下来,没有说话。 他出使北狄的时候自然是听说过的,听说万俟琰是在北狄的那达慕节弑父杀兄这才登上了王座。 此事一旦被发现可是死罪。 沉寂了片刻之后,成王缓缓说道,语气也冷静了下来。 知道他心中松动,杨丞相面上了然,殿下啊,一旦裕王登基,你与皇后甚至是贤王,哪个不会是死罪?就算裕王放过了你们,高贵妃会吗? 杨丞相浑浊的眼直接对上了他,一旦事成,你赵文越就是顺应天命的帝王,万万人之上,谁敢置喙? 铲除你一直忌惮的楼氏,岂不是轻而易举?见成王面色还有些犹疑,杨丞相直接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成王闭上了眼睛,是了,所谓帝王,生杀大权皆在他一人身上,区区一个楼氏,要他们死就得死! 除夕是个好时候。 成王眼底渐渐蜕变,满是冷漠。 除旧迎新,好兆头。 - 自从前太子被废,久不参与朝政,成王也无缘无故被永嘉帝禁足之后,裕王就受到了重用。 永嘉帝也无法,毕竟只有三个儿子,幸好裕王自身也有点本事,不然他还真是担心大商的未来。 成王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何处得罪了陛下,反而被禁足,这下我儿可是好了。 高贵妃躺在了贵妃榻上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春风得意。 皇后的两个儿子 接连折戟,还有谁能和她的文柏争? 一想到皇后那个老虔婆将来要对她卑躬屈膝,高贵妃心中就是解气。 她也有今天! 在这宫中,如今还有谁能与娘娘比肩?除夕夜宴陛下都交给您安排了,就是皇后也得看您三分薄面。侍女在一旁伺候,说着讨巧的话。 高贵妃嗔了她一眼,娇媚地说道: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此次的除夕夜宴陛下交给我来办,我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让那些百官好好看看。 高贵妃眼中的野心缓缓显露。 很快就是除夕夜宴,在永嘉帝面前得脸的大臣都带着家眷来了。 在这种盛大的日子里,能出席宫宴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大殿之上的氛围甚是喜乐,永嘉帝坐于上首,太后与皇后分别坐于左右,至于高贵妃依照惯例坐在皇后的下首。 裕王与贤王相向而坐。 就算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成王也没有被永嘉帝恩赦出府,可见永嘉帝心中的意思。 成王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在王府待着喽。 依附于成王一党的大臣互相打着眉眼官司,心中皆是苦恼,这可怎么着啊,贤王的身子不中用,成王如今瞧着怕是再难翻身,接下来的储君之位还要猜吗? 今日除夕夜宴,众位爱卿与朕一同饮下此酒,愿我大商国泰民安。 永嘉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手里提着一只酒樽站起身来。 陛下万福,大商万福。 殿中大臣的呼声此起彼伏,在这种欢庆的日子里,永嘉帝连日来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了。 殿内歌舞升平,红衣舞姬们柔软的腰肢随着曼妙的旋律摆动,甚为赏心悦目。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皇后忽然拿起了酒樽,对着永嘉帝说道。 经过接连事变,近日来皇后端庄的容颜都苍老了几分,露出一种疲态来。 永嘉帝看着她,心里难得愧疚了几分,皇后也是不易。 他拿起酒来,与皇后对饮。 皇后看着桌上的酒,眼中一丝冷漠划过。 陛下,是你心狠,别怪我。 时间缓缓流逝,永嘉帝忽然感觉到了额头一阵阵的发涨,幸好时辰也晚了,朕不胜酒力,众位爱卿自行饮用。 王德兴连忙搀扶着永嘉帝回了宣政殿。 宫内是歌舞升平一派和乐之象,可宫外的风都带着一股肃杀的意思。 一众身着御林军衣物的人来到了宫城外。 你们干什么的! 看守城门口的金吾卫狐疑的问道。 兄弟,京城中发生了暴乱,我们要求见陛下。为首那御林军打扮的人面带焦急之色。 暴乱?金吾卫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他冷笑一声,京城暴乱不是御林军要处理的吗?怎么几万人的队伍还处理不了一个暴乱,说!你究竟来干什么的。 可真难忽悠。 那群人废话不多说,直接拿起刀划过了面前金吾卫的脖颈。 金吾卫的脖颈出浮现出一条血线,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轰然倒地。 其他的金吾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捂着嘴折断了脖子。 这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几人换上了金吾卫的衣物。 紧锁着的宫门被打开。 成王穿着盔甲带着军队直接冲进了宫内。 - 陛下的额头可还疼? 在宣政殿内殿之中,皇后轻柔地揉着永嘉帝的太阳穴,在他耳边缓缓说道。 殿内的下人皆被遣退,就连王德兴也候在殿外。 也不知怎么的,今日的酒甚是烈,头胀的很。 其实这话还说早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永嘉帝的额头可以用头痛欲裂来形容。 陛下知道吗?臣妾今日衣物上特意熏了一样特殊的香料。 皇后依旧温温柔柔的说道,却让人听了有股寒意。 今日这香,甚是好闻。 皇后笑了一下,这香有一个名字,叫做朱砂泪,陛下可知它为何叫做这个名字吗? 永嘉帝忍着疼痛回应,为何? 此香与另一类药混合,可变为一种毒,中毒者头疼欲裂,之后会毒发泣血而死,故而此香名为朱砂泪。 皇后的脸在烛光下更显诡异,陛下对今日的酒可还满意?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永嘉帝就算再迟钝也反映了过来,他忍住疼痛起身,是你做的? 帝王服用的东西,都要再三检查,可酒里并没有毒,香也无毒,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枚致命的毒药。 朕自认为待你不薄,为何要这么做? 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了,永嘉帝还是想问一句。 待我不薄?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皇后张狂地笑出了声来,我的两个儿子皆被人所害,宫中高贵妃处处掣肘与我,我这个皇后已然名不副实,这叫待我不薄吗? 你这样做,出了殿门也是死。 永嘉帝忍着疼痛,现在将解药交出来,朕可以饶你一命! 真是好大的恩德。 皇后双眼冷漠看着面前这个依旧高高在上的帝王,你说错了陛下,等到了明日出了这个殿门,我就会是皇太后,我儿文越就会是大商新一任的君王。 就在她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厮杀之声。 永嘉帝心中缓缓升起寒意,瞧皇后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定是早已有谋划。 殿门缓缓打开,王德兴被成王踉跄推进了殿内。 成王手上提着一把剑,脸上还带着血迹,剑上的血汇聚在了尖端,随后滑落在地。 永嘉帝瞪大了眼睛,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的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站在殿上的母子二人,你、你们,你们竟敢逼宫! 呵。 成王缓缓擦拭着剑,凌厉的眼神射向了永嘉帝,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意,父皇,这都是你逼我的。 谁让你不给我们留活路呢。 第92章 上位 一张明黄色的圣旨摊开被放在了永嘉帝的面前。 成王拿着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将剑抵在了永嘉帝的脖颈处,父皇,若是你下旨禅让于我, 还能留下一条命。 第102章 永嘉帝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模模糊糊的听到了成王的话, 内心都将他翻来覆去的骂了千万次。 王德兴在旁边颤颤巍巍的跪着,大着胆子说道:成王殿下, 你怎可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弑杀君父有违人伦呐! 这话对于现在的成王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 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分出了一个阴鹜的眼神给了王德兴,扯开嘴角说道:王大监跟随了父皇多年,应该知道玉玺被放在何处了吧? 没有唤回成王内心的善意反而还提醒了他的王德兴恨不得扒开地上的缝钻进去。 陛下, 奴婢有罪! 王德兴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奴婢不知玉玺的位置,成王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了。 他对陛下可是衷心耿耿的,就算是为陛下捐躯也并无不可。 永嘉帝心中赞了王德兴一声,果真是陪他风风雨雨过来的奴婢,平日里没白疼。 这世上就没什么人是没有弱点的,成王直接用剑划破了永嘉帝的脖颈,微微流出一丝血迹来。 殿下,殿下! 王德兴还真没想到成王下得去手, 这可是他的生身父亲啊。 在皇位面前哪有什么生身父亲呢, 成王的手一丝没有颤抖, 只是沉声说道:王大监现在想起来玉玺的位置了吗?父皇好歹也是一代帝皇,若是连全尸都没有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窝囊啊。 如此心狠! 殿上不止他们三人还有皇后,王德兴目光哀求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端庄大气的皇后,可见皇后不为所动, 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了。 王德兴伺候了永嘉帝数十年,哪能看到永嘉帝最后沦落到这个下场,他猛地朝永嘉帝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他的额头触碰地面发出闷响来,等王德兴抬起头时额头已磕破了。 奴婢有罪。 永嘉帝知道王德兴要干什么了,终究是妥协在了成王的威胁下,他心中哀痛至极,想出声也没有力气。 王德兴站起身,走进了内殿。 永嘉帝还在成王的手中,他丝毫不担心王德兴捣鬼。 片刻之后,王德兴小心翼翼的捧着玉玺出来站到了成王的面前。 成王伸手欲拿,王德兴却躲避他伸来的那只手,奴婢要先见到解药。 这老不死的奴婢还敢和他讲条件,但玉玺在他的手上成王也不敢妄动,转过去对着皇后说道: 母后? 皇后随即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玉瓶,将瓶中的药倒了出来给王德兴看。 王大监也看见了,只要你代父皇写下圣旨后本王立刻给父皇服下解药,保他不死。 但之后会发生什么就难说了。 看着永嘉帝惨白地倒在了龙椅上,胸膛的起伏都微弱了下来,王德兴咬着牙提起笔来。 - 太和殿上依旧是一派和乐之象,可楼峻正襟危坐在殿上面色与一年前比起来有些差远了。 虽然楼玉舟被贬为庶民,可她的功劳还在,再加上永嘉帝心中也生出了些后悔来,是以这一年楼氏又挽回了些许的圣心。 不知这个时候小瑾在哪里,是不是连一个安身的住所都没有。楼夫人看着这种和乐的景象只觉得悲从中来,不由潸然泪下。 她在脑中脑补了楼玉舟像个小可怜一样在街上乞讨,看着所有人都在家吃着团圆饭自己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以楼玉舟的本事,倒不至于活成这样吧。 楼峻一时失言,但也不免有些忧伤,这万一呢? 此刻在北狄喝着烈酒吃着烤全羊还有美人相伴银狼抚摸外带一个碍事的万俟琰在她面前敞着衣襟露出腹肌的楼玉舟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咒她? 楼大人,我敬你一杯。 就在楼氏一家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上时,楼峻的面前落下了一个阴影来,他抬头看去就见萧宁。 楼峻立马拿着酒樽站起身来,见到了萧宁也不由面色和缓了些,贤侄不必多礼。 饮完酒之后,萧宁并未离开,反而面色有些犹豫,不知楼大人可有玉舟的消息了? 萧宁也派人找过楼玉舟,但都无功而返,想着楼府可能会有她的消息。 玉舟? 楼峻听见萧宁的称呼,下意思的皱眉,这萧家小子叫小瑾叫的怎么这么亲热呢。 该不会是 楼峻摇了摇头,自从她出京之后,就算是我也不知她在何处,怎么?贤侄找她有事? 萧宁听到回答有些失落,我与玉舟交好,自然想听到她安然无恙的消息,楼大人勿怪。 在楼府众人灼灼的目光下,萧宁有些失落的离开了。 这一幕并未被许多人看到,殿上大臣都忙着打好关系呢。 杨丞相淡定的坐在了位置上,桌上的酒动也没动。 都笑吧,等过了今日看你们还如何笑的出来。 正当大臣们互相恭维之时,殿外的军队直接闯了进来。 殿上的大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太和殿! 御史见这群人竟然身着盔甲腰间佩剑,不由大怒,站起来直接斥道,放肆。 见这群人不动,他直接转向了殿上职位最高的人,丞相大人,这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快禀明陛下。 杨丞相好似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向了那位御史。 御史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胆寒,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咚。 杨丞相走到御史面前时,定定地看了他几眼,忽然抽出了旁边御林军腰间的刀,一下便将他的头颅砍断。 头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滚落到了柱子处,御史的眼睛似乎还眨了几下,片刻之后身躯轰然倒地。 竟然在大殿之上行凶! 裕王直接怒道:杨华,在太和殿上行凶,你是要造反吗? 朝臣皆是一脸激愤,杨丞相缓缓用死去御史的衣袍擦拭着染血的刀剑,不慌不忙说道:陛下身边有小人作祟,我身为丞相自然有清君侧之责,裕王殿下若是不想落得他这个下场的话还是闭嘴为好。 竟然如此嚣张? 裕王有些不敢相信,杨华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威胁他这个天家贵胄。 这群御林军装扮的人将太和殿中的朝臣都包围了起来,用剑指着他们让其不敢妄动。 杨丞相笑了起来,说道:诸位还是都待在殿上,等陛下身边邪祟清除了之后我保各位能平安回到府中。 都拿剑指着了,还能有第二个选择不成? 众位朝臣憋屈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女眷更是花容失色。 等了许久之后,王德兴捧着圣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身着盔甲的成王。 看见了成王,裕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赵文越这个崽子和杨华那老匹夫早就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 众臣接旨! 王德兴站在前方面对人群,缓缓打开了圣旨。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朕膺天命三十有四年,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皇三子赵文越天下归心,宜登大位 等到王德兴念完之后,众臣才反应了过来,这竟然是禅位诏书! 敢问王大监,陛下何在? 萧太傅不忿,直接站起身来,对着王德兴发问。 王德兴想说些什么,在成王的视线下说道:陛下身体有恙,特命奴婢前来传旨。 身体有恙? 这种托词萧太傅可不相信,方才在宴上还好好的呢。 若不见陛下,这圣旨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待商榷。 朝臣之中得高望重的大臣皆面露怀疑之色,这些人还是要安抚下来的。 萧大人莫急,本王匆匆带着军队进入了宫中乃是因为父皇身边有人意图暗害于他,还被那人得逞了。 说到此处,成王还适时面露哀痛,父皇现在已然中毒,时日无多。 什么! 朝臣皆面露惊讶,但有些人怀疑这不过是成王想出来的借口罢了。 成王冷笑了一下,手指着裕王,此人便是赵文柏。 父皇饮下酒后便察觉不对,特令我来勤王,可等我到了之后父皇已然是回天乏术。 他好端端的坐在这也能被殃及? 裕王大惊,赵文越你说什么胡话呢,本王怎么会谋害父皇。 成王完全忽略了裕王的言辞,直接说道:还不将此贼人拿下? 御林军上前直接将愤怒大吼着的裕王给拖了下去, 第103章 杨丞相出来说道:如今贼人既然已伏诛,众位大人还不接旨? 这一看就能看得出破绽的理由却令众卿不敢发言,只怕下一刻身边的刀剑就要架上脖子了。 杨丞相率先在前方跪下,高声道:吾皇万岁! 身后的朝臣有些犹豫了片刻,也跟着跪了下来。 只剩下楼弘益、楼峻、萧太傅等等十余人站在殿上。 成王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之中颇有深意的说道:众位大人可要想好了,这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尚在府中的亲人。 这番颇有威胁的话令人心头一紧,过了半晌以萧太傅为首的大人终于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 第93章 中饱私囊 成王登基? 李青点点头, 大商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成王于除夕夜宴伙同丞相谋反,等发现之时群臣无人能抗衡。他说完了之后, 神色又有些纠结地看着在楼玉舟对面大刀阔斧坐着的万俟琰。 这北狄王怎么也不知道避嫌呢,该不会北狄人中的流言都是真的吧。 楼玉舟还真没想到, 成王还有这个魄力,倒是小瞧了他。 大商那边无论是谁登基, 只要不对楼氏下手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这倒也是 李青笑了一下, 姑娘放心,京城那边时刻有人看着呢,不会出事。 虽说如此,可楼玉舟心头总是萦绕着些许的阴霾, 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 永嘉帝在病重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薨逝。 在永嘉帝生前,大商国泰民安,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是以他的谥号为惠,后人称他为商惠帝。 在皇帝驾崩后文武百官需要服丧27天,三个月之内更是不能出现丝竹饮乐之声,就连嫁娶也是不能。 等三个月之后,先帝的灵柩入了帝陵, 成王这才举办登基大典, 名正言顺的坐上了皇位, 改年号为永宁。 昔日的皇后也被封为了太后,因为还有个太皇太后,她便退一步住进了寿康宫中。 登基大典那日,百官拜服, 永宁帝看着面前的这副景象,心中万丈豪情顿生。 更别提大夏与北狄皆来了使臣,北狄派了阿吉泰于乌力吉过来,身份可与杨丞相并肩,永宁帝也没有理由找茬。 不过大夏来的使臣倒是令永宁帝有些意外了,这次的使臣居然是 大夏的太子,他身旁还跟着骆将军。 登基大典之后便是宴会,因为永宁帝尚未迎娶皇后,太后和太皇太后分别坐于左右两侧。 楼玉舟在脸上做了伪装,穿着一身北狄人的服饰跟在乌力吉身后,瞧着就是一个俊俏的少年。 她在殿上不留痕迹的搜寻着楼家人的身影,片刻之后松了一口气。 斜前方坐着的楼府众人面色瞧着还好,没有经受过什么磋磨。 众卿,朕敬你们一杯! 终于轮到了他说这句话了,永宁帝心中志得意满,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酒过三巡之后,大夏太子站起身来,举起酒樽对着永宁帝说道:孤敬陛下一杯,望我两国友谊长青。 这回大商的陛下登基,夏帝甚为重视,不为别的,毕竟大夏的棉花都要从大商来呢。 先前楼玉舟被贬,夏帝也还算坐得住,毕竟做主的是昔年的永嘉帝,可这个新上任的永宁帝究竟对此事是什么样的态度,还有待商榷。 夏太子与骆将军正是为此事前来。 永宁帝没有反应过来,闻言只是高兴地连赞了三声好。 杨丞相倒是听出了些许的意思,直言道:若是太子只为恭贺,我等自然欢迎,但若是为着旁的事,那就是另外应该细细商讨的了。 这位是夏太子看出声的这人身着绯袍,敢在永宁帝之后出口,便知他的官职地位颇高。 骤然被打断的永宁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杨丞相是他登基的一大助力,还是说道:这是朕之相父。 好嘛,夏太子对大商如今的情景也看出了门道来,感情这位新上任的商帝还未完全将权力收拢在手心呢。 此刻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大人说的有理。 这回的目的,只怕是悬。 让杨丞相颇为讶异的是,北狄使臣竟然毫无动静,难道就不怕商路出什么问题吗? 现在不着急,将来可有的是他们哭的时候。 杨丞相心中冷笑。 宴会过后,夏太子与骆将军应邀进了宣政殿,而北狄的使臣却大摇大摆走出了皇宫。 陛下,不知棉花一事 大夏如今的棉花还依赖于时锦庄,数量一向是供不应求,在沧州的探子能拿到的数量又极少根本不顶用。 一提到棉花永宁帝就想起来楼氏,脑袋都疼了。 这姓楼的总是阴魂不散,楼玉舟人都走了还要留下来膈应他。 朕以为,棉花还是按价钱输送大夏吧,一石棉花这个数。 永宁帝张开手指,比了个数字,却令夏太子一惊。 这商帝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陛下,可否再商讨商讨,这个数目怕是贵了一些。夏太子还想再讲讲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本来国库就不充裕了,永宁帝出的价钱算起来可比原来的贵了一倍。 永宁帝倒是不怕,不耐烦地说道:夏太子可要好好想想,棉花就大商有。眼下之意便是爱买不买。 这能怎么办,夏太子和骆将军思虑再三,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走在出宫门的路上,夏太子怒气冲冲地对着骆将军道:骆大人你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了吗?到底不是正统皇子上位,一副小人做派,再加上一个搅弄风云的杨丞相,孤看大商迟早要起宫墙之祸。 骆将军能怎么办,他一向不懂这些事,此行也只是来保护夏太子的,闻言也只能应和几声。 - 楼玉舟跟随在北狄使臣的后头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楼府众人,并没有与他们相见。 此次出使颇为风平浪静,唯有夏太子面带愤色的走了。 伯父伯母可还好? 回了穹庐之后,楼玉舟一掀开帘子就见万俟琰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 楼玉舟有些无言。 这人的王帐是拿来当摆设用的吗?她的住所是很好睡还是怎么样。 一切都好。 也不知道是乌鸦嘴还是怎么样,隔了几天之后楼峻就在朝中屡屡遭到了斥责。 楼卿,你解释解释,为何你手底下的人会中饱私囊,戕害百姓。 这日早朝,永宁帝一开口话头就直指楼峻,连给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楼峻骤然被点脑袋还懵了一瞬,门下省的官员数目何其之多,何况门下省侍中就有四位,要说是他手底下的人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了。 连带着楼弘益都不禁皱眉,陛下这是要拿楼氏开刀? 陛下,臣不知究竟是哪一位中饱私囊,还请陛下明示。 永宁帝冷笑一声,抬手让金吾卫将人给拖了进来。 楼卿,此人你可熟悉? 楼峻闻言定睛一看,正是门下省给事黄门侍郎康义,官居第五品。 此人在中正评定之时收受贿赂达数十万两白银,在外更是言自己是楼大人门下学生,楼卿有无此事啊? 众所皆知,中正评定一向是由门下省来决定的,但各州有些中正官收受贿赂之事也是有的,没想到康义直接被永宁帝提溜出来杀鸡儆猴了。 陛下,微臣冤枉,这位康大人在朝中与臣不过是泛泛之交,如何能是臣的学生,还请陛下明鉴。 楼峻心中有些不安,八成这回永宁帝是要将他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猴了,倒是不知他有何处得罪了这位。 片刻之后,永宁帝说道:康义,你作何解释? 康义早已明白这回是不可能独善其身了,想起来大殿之上那人给出的承诺,咬咬牙说道:楼大人,你怎么能这样? 他眼眶微红,瞧着还挺像一回事的,猛地抬起头看着永宁帝说道:陛下,罪臣虽有罪,但楼峻却脱不了干系,他府中还有微臣所赠的数十万两白银,一查便知! 朝中一片哗然,有些朝臣狐疑的视线更是朝楼峻扫去。 没想到楼大人居然是这种人。 能教出欺君罔上的女儿,老子也不是什么好的。 在这种局面之下,楼玉舟的事又被人翻出来鞭挞一番。 但也不是所有的朝臣都是如此,楼弘益与萧氏众人都目光都有些担忧。 这位陛下可真是,贬了楼峻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第104章 永宁帝颇为解气地看着底下的这一幕,眼底皆是快意,楼氏当年何等风光,尚未想到今日的局面吧? 他摆摆手,唤出了金吾卫来,去查。 怎么去查?自然是将楼府翻个底朝天了。 金吾卫指挥使领命直接带着人朝楼府而去。 楼峻闭上了眼睛,心中不禁悲哀,只希望家中母亲与夫人小姐不要被吓到才好。 楼夫人的确是被吓到了,一大清早楼府的大门便被敲响,奴婢们一打开一群金吾卫直接便冲了进来。 在奴婢们的惊呼中,楼夫人出去查看便被吓了一跳,震惊下来直接斥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强闯当朝二品大员的府邸! 就连楼老 夫人也听到了动静出来,见此情景不禁皱眉心头更是不安。 到底是朝廷命妇,指挥使和缓了脸色,说道:见过郡主、恭人,我等奉圣上之命前来搜查楼府。 什么? 圣上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搜查? 楼老夫人无法,只好让路,金吾卫冲了进去,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楼清雪紧紧抱着楼夫人的手臂,瑟瑟发抖。 大人,找到了。 金吾卫指挥使面色赫然一变,走了过去。 眼前的密室缓缓打开,露出里头藏着的白银。 第94章 流放 早在金吾卫进楼府之时, 便有许多百姓在外看着热闹。 如今见金吾卫抬出几十箱白银,大街之上的议论止也止不住。 这么多的白银,难不成楼大人贪|污了? 我看着像, 不然为何连陛下的金吾卫都来了。 白银就这么被抬到了宫内大殿之上。 永宁帝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是证据确凿了,楼卿还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楼峻缓缓闭上了眼, 自知今日怕是要脱一层皮了,就算他并没有贪|污, 可那几十万两白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密室之中, 要说他对此不知情,有人会信吗? 更甚者这幕后主使,怕是也有高举台上这位的参与。 陛下,臣冤枉。 楼峻还欲再辩, 却被站在前方的杨丞相打断,这都已经明摆着了,楼大人就不必为自己多做辩解了吧,这纵容属下贪|污,收受贿赂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按照大商的律令,贪|污的朝臣就没有活着的。 楼弘益听闻直接站出来,在殿中央跪下,朗声道:陛下,楼峻为人一向公正, 此事来的蹊跷, 臣以为 尚书令大人你来凑什么热闹啊?谁人不知你与楼峻乃是同族, 难不成此事你也有所干涉? 楼弘益咬着牙,恨恨地瞪了一眼杨丞相,如今杨华这老匹夫可是像一头疯狗似的胡乱攀咬人。 他也不给杨丞相面子,冷声道:陛下都还未开口, 杨大人不免有些僭越了罢。 二人竟是在朝上就吵了起来。 永宁帝被吵的脑子都疼了起来,也知道今日就将楼峻处置了是不可能的。 先将楼峻及其女眷众人压入天牢,容后再议。 - 什么?楼大人贪|污?这怎么可能。 徐殷坐在了安国公的对面,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如今才十九岁,尚未及冠还不到做官的年纪,平日里也只能在家读读兵书练练武艺,算得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安国公也颇为意外,他上交兵权后就闲赋在家久不理朝政,这件事还是萧家人与他说的。 楼峻这回是阴沟里翻船,被人做局了。安国公没说出口的是,这回要将楼峻拉下马的很有可能是新帝。 徐殷想起楼玉舟,颇为着急的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安国公叹息一声,能留下一条命就是楼峻的大造化了。 留他一条命? 永宁帝皱眉,相父为何还要留楼峻一条命,斩草除根不好吗。 他可不管什么肱骨之臣,朝中有能者多了去了,永宁帝巴不得对楼氏赶尽杀绝,他杀不了楼玉舟还杀不了在京城的这群楼家人吗? 杨丞相拂着胡须说道:这楼峻先前也做出过几件实事,何况他有一个好女儿,陛下刚刚上位,不宜大开杀戒,留他一命,天下人也只会称赞陛下仁德。 说的也有道理,新帝登基不少人都在暗地中流传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那便依相父所言。 楼府众人都身着囚服坐于天牢,楼夫人抱着两个女儿坐在角落,面色有些灰败,楼老夫人闭着眼睛手中摩挲着一串佛珠。 罪人楼峻,接旨罢。 来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楼峻仰头看去正是杨华那似笑非笑的脸。 楼峻咬牙切齿地跪下。 楼峻纵容手下贪|污数十万两白银知情不报并收受贿赂,念其先前劳苦功高免其死罪,楼氏众人一律流放扬州。 扬州? 扬州位于北地,是距离嘉门关最近的一州,且天气较为苦寒像楼夫人这种女眷根本禁受不住。 楼峻心中悲哀,但也只能接旨,楼峻接旨。 隔了几日之后楼府众人带着镣铐被押着离开了京城,一路上京城的百姓皆冷眼看着他们,更甚者还有人蠢蠢欲动想扔几个臭鸡蛋。 - 商帝根本就是故意为之,你此时贸贸然前去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吗? 万俟琰大踏步跟上前面的楼玉舟,口中还在劝阻,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冲动,此事要从长计议。 要知道永宁帝一直在大商内寻找楼玉舟的行踪,但谁知道她直接来了北狄呢。 自从接到大商传来的消息之后楼玉舟就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躁之中,直接号令李青等人整装待发。 万俟琰更是害怕她做些什么没理智的事情,是以一直在她身边。 扬州刺史崔进昔年与我有些交情,我此次去也并非毫无准备,你在家等着便是。见万俟琰也是焦心,行走着的楼玉舟难得分出心神来。 啊?哦。 都这么说了,万俟琰能怎么办?楼玉舟要做的事情一向不容他人置喙,他也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领着二百多号人向嘉门关的方向奔去。 不过冲动归冲动,他们自然是不能就这么一身北狄的装扮大咧咧地就冲进嘉门关,不然人家护城军还以为有敌来袭。 是以楼玉舟等二百多人分批次扮做商队花了好几日进了嘉门关。 过了嘉门关后直接朝着扬州城刺史府而去。 我要见你们刺史大人。 楼玉舟身着骑装头发束起直接站在了刺史府前,看着就像是来闹事的。 刺史府门前的府兵脑袋都停了一瞬,闻言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现在还有人敢在刺史府前门前闹事?是不是活够了。 哪来的疯子,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府兵不耐烦地驱赶着楼玉舟,八成以为楼玉舟脑袋出了问题。 楼玉舟不恼,闻言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小块令牌递到了府兵们的眼底。 这是 府兵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这块令牌上赫然是一个崔字。 这好像是刺史大人的令牌啊。 府兵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这位女郎请等等。说罢便进了府门料想是去请示崔刺史去了。 大人,门外有位女郎想见您。府兵见到了崔刺史后双手恭敬的将令牌给递上。 这令牌好像有些熟悉啊。 崔刺史接过令牌好似想起了些什么,这令牌他这么多年也就给过一个人,那人乃是 快,快请她进来。崔刺史有些迫不及待。 楼玉舟被府兵恭敬地请了进来,一进门就见崔刺史和其女崔念。 崔大人,一别多年不知可还好? 果真是她。 崔刺史看着面前英姿洒脱的楼玉舟,心中感叹。 楼公子,不,楼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崔某与小女都甚是牵挂。 崔刺史此话不假,扬州摆脱灾荒有如今这般的太平,楼玉舟占了大半的功劳,而崔念自从听说楼玉舟是个女子之后,日日都在牵挂这个令她惊奇的女子,更是对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丝丝的期待。 楼玉舟可以做成的事情,为何她不行呢? 其实我本不应该在此刻多加叨扰,但我今日前来实属有事相求。楼玉舟难得面露愧色。 能让楼玉舟出声的事情料想也是大事,京城楼氏发生的贪|污案崔刺史也有所耳闻。 你说的可是楼大人流放一事? 楼玉舟点点头,我父亲为人公正,定是被人所害,此次流放扬州,崔刺史可否允我瞒天过海? 第105章 这是何意? 崔刺史有些犹疑,你的意思是,想要将他们都带走? 正是这个意思。 崔大人,楼氏众人在流放途中受不了劳苦,在抵达扬州三个月之后患疾身亡,这个理由陛下也不会多想的。 至于尸身,找几个身形相似的不就可以了?扬州这么偏远,他赵文越难道还能亲自前来确认不成? 看着楼玉舟认真的眉眼,又想起先前她的所做所为,崔刺史咬咬牙,答应了。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这么一回。 几个月后,楼峻和楼氏女眷终于到达了扬州,一路上还受了官兵诸多的讽刺与挖苦。 流放的人要干什么?一般男丁都是做一些苦力活修葺城墙,而女眷则是充作奴婢。 楼老夫人这种养尊处优长大的,如何能受这种苦?想想剩下的日子就是望不到头。 这位兄弟,这便是此次流放的罪人。 押解他们的官兵要与扬州负责掌管此事的大人对接,流放之人多数都在扬州的郡县之中。 那位大人端详了楼峻几眼,忽然想起了刺史大人交代他们的话,故作无奈的摆摆手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罢。 官兵自然不会立马就走,接了指令之后去衙门交了一应公文此事便不再 由他们管了。 流放的人何其之多,官兵还能去专门找楼峻他们不成? 那位大人拜拜手,楼府的奴婢们倒是都被领了下去,只剩下楼峻与女眷们留在了原地。 你们几人与我来。 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大人就向城外的深林走去。 楼峻站在原地有些犹豫,该不会要将他们斩草除根吧? 大人走了一会见后面也没有动静,转头一看几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就不禁失笑,跟上啊,前面有人在等着你们。 有人在等着? 楼峻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抬脚跟了上去。 楼府的女眷见他都动身了便也走了上去。 走了许久之后,前方豁然开朗,楼峻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树下的那个身影,呼吸一窒。 第95章 偷天换日 小瑾? 楼峻呐呐出声, 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看见楼玉舟。 楼氏众人皆愣在了原地,而那位大人倒是上前与楼玉舟攀谈, 语气有些恭敬地说道:楼姑娘,人就交给你了, 行事还需低调。 楼玉舟颔首,多谢。 待林中只有他们几人的时候, 楼玉舟转而看向楼峻几人, 语气中还含着一丝笑意,怎么,这是不认得我了? 虽然现在楼玉舟身着骑装,但脸部没有了特意的修饰后比原先更柔美了几分, 也难怪他们愣住了。 这么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平静,楼清雪率先热泪盈眶地扑到了楼玉舟的怀中,语气呜咽,姐姐,我好想你啊。说着说着哭声渐渐扩大,简直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倒也不必这么热情。 但见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皆是面含热泪的模样,楼玉舟罕见地失言。 小瑾,你为何会在此处?楼峻倒是想起了这件事, 忙出声询问。楼老夫人与楼夫人楼清婉被他提醒目光隐隐有些担忧。 楼清雪眼眶微红地退到了一旁, 只是手指还轻轻拉着楼玉舟的袖口。 此刻楼峻倒是没多想, 他只以为是楼玉舟买通了方才那位大人与他们见上一面罢了。 哦,听说你们被流放了,我来接你们去北狄。 楼玉舟轻飘飘的一句话令一向镇定的楼峻目瞪口呆。 什么? 你这兔崽子可真是胆大包天不要命啊。 楼瑾,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我们可是被流放的罪人, 你就算买通了方才那位大人但一旦被人发现告上扬州刺史的话该如何是好?况且你一人又如何将我们送出关外?再者 正当楼峻义愤填膺地怒斥着楼玉舟之时,她直接出声地打断了他。 我买通的就是扬州刺史崔进。 楼峻一愣,怒气显而易见的消了下去。 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地,楼玉舟背后的山林忽然齐刷刷有人影显现,仔细一看竟然有二百人之多。 父亲,还有其他的顾虑吗? 楼玉舟微笑地问着楼峻,此番情景令楼峻哑口无言。 没、没了。 女儿啊,你出走这一年是去当山大王去了?扬州刺史也能让你买通啊。 但是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说要留下来做苦力,反而心中更是庆幸。 在楼玉舟的安排下,楼氏众人被遮掩着面容混出了关外,楼老夫人走出嘉门关后还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池。 她在京城中长大,嫁去沧州,大半生都没有出过大商,可在知命之年却要迫不得已背井离乡,果真是世事无常。 楼老夫人的心中复杂,楼玉舟只是陪在她的身边也不催促。 总要有取舍。 楼老夫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扭过头被搀扶着走了。 - 王上,楼姑娘回来了。 万俟琰这些天摸着银狼摸的它皮毛差点都要秃了,不过银狼也不敢躲啊只好委屈地任他抚摸。 听到这句话时万俟琰的动作一顿,银狼乘机逃离了他的手心。 离楼玉舟出发去扬州好像才过了大半个月,但万俟琰却觉得这半个月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他故作不在意的起身,在乌力吉了然的目光下朝着王帐外走去。 王上竟然这么镇定? 乌力吉肃然起敬,果然是他们北狄的王,就是这么不简单。 殊不知万俟琰简直恨不得一步并三步走了。 怎么往常不见这条路这么长。 远远见到了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在阳光下整个人好似都笼罩在了金色的光辉之中。 听到了动静,那双平静的黑眸无波无澜地看来,等看到万俟琰时忽然绽开一点点的涟漪。 咳,这么快就回来了。 后面的乌力吉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王上你这句话说的好像还嫌楼姑娘呆在那的时间不够久似的,往日里不是一天要念叨八百回呢吗。 万俟琰也有些懊恼,他想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啊。 听你这句话,好像恨不得我不回来一样。楼玉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万俟琰。 此时万俟琰更是慌乱,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在一旁的楼氏众人看着这位与楼玉舟交谈的北狄新王,面色有些古怪,他们怎么觉得这两位之间有点什么呢。 楼清雪在楼清婉耳旁轻轻说着,我觉得这位怕是对我姐姐有意思。 不是她夸自己,楼清雪的话本看的可多了,姐姐面前的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绝对是有问题! 楼夫人更是心思细腻,故意对楼玉舟问道:小瑾,这位是 也是她的出声,楼玉舟被转移了注意力,向众人介绍万俟琰,这位是北狄王。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多亏了他,我才能从大商脱身。 万俟琰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他不着痕迹的挺起胸膛,更显身姿挺拔众位既然来了北狄,便是我北狄的座上宾。 几年前楼峻也是见过这位北狄王的,只不过此时较之从前更是高大硬朗,俊美威严。 而且听说为人也是有勇有谋,果真是不错。 楼某多谢北狄王。 楼玉舟对着楼峻说道:你们的住所都已安排好了,今日定然身心疲惫,先去休整,其他的事情晚些时候说也不迟。 楼峻点头,带着女眷和乌力吉走了。 而楼玉舟看了一眼一旁好似看天看地的万俟琰,抬脚向她自己的穹庐走去,万俟琰见状连忙跟上。 楼夫人似有所觉,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在行走之时,楼峻走到了乌力吉的身边说道:这位大人,我家楼瑾在北狄没有麻烦到你们吧?这丫头一向胆大妄为。 这番话但是让乌力吉冷汗涔涔,这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这位好像是楼姑娘的父亲啊。 楼姑娘是我们北狄的座上宾,这一年来不知为北狄人做了多少益事,我们都将楼姑娘看做自己人呢,怎么会嫌麻烦。 乌力吉绝口不提万俟琰怎么样,只道楼玉舟在北狄的地位超然。 楼峻听完之后倒是没多想,只在心里赞叹他家姑娘的本事,但楼夫人听了之后眼底却划过一丝了然。 - 楼家人死了? 第106章 几个月之后,扬州刺史崔进上书永宁帝,永宁帝便暗中派人探查是否确有其事。 金吾卫指挥使点点头,说道: 那边的探子回禀,确实是楼氏之人无疑,接连奔波之后又遇上了几场大雨受了风寒,人就这么去了。 永宁帝听完之后倒是勾起了唇角,语气中都含着一丝的笑意,死了好啊,果真是便宜他们了。 要是楼峻在他面前不知会不会捅上几刀,感情还嫌人家死的早了? 行了,既然死了,那边的消息就不必再回禀了。 此刻在一旁听着的杨丞相却从这短短的几句话品出其他的意味来,楼峻这些人会就这么容易死了?楼玉舟也铁石心肠的没有出现,毫无作为吗。 恐怕有诈。 但他将这个想法对着永宁帝说出来之后却引发了永宁帝的嘲笑,相父真是杞人忧天,楼玉舟自身都难保了,恐怕在哪个阴沟里待着呢,还会有这个本事吗? 永宁帝的语气渐渐不悦,相父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让国库更加丰盈。 登上了这个位置之后,曾经对杨丞相虚心求教的永宁帝如今就觉得杨丞相有些管的太多了,对他生起了忌惮之心来。 说到这个话题杨丞相便有些无奈,这位陛下不同于先帝,作风有些奢靡,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最好的,更是要修建什么宫殿,国库再如何也经不起这么穷奢极欲的用法啊。 陛下,既然楼峻已死,他所经营的珍宝阁与时锦庄自然应该归为陛下所有。 杨丞相想起了什么,马上向永宁帝说道,倒是完全忽略了楼氏还有楼弘益的一脉,尽管楼峻不在,怎么着也论不上他们来接管。 但如今大商是永宁帝做主,他说出口的话就算是楼弘益也说不出理由来拒绝,恐怕还要谢恩。 如今大商最赚钱的是什么?是棉花,沧州更是成了天下都闻名遐迩的棉州,大商百姓如今谁还不用棉花做的东西? 就连世家大族也在用,更甚者大夏那边还要派人来买。 永宁帝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笑来,说的是啊。 但这还不够。 他思索了一番,对杨丞相说道:沧州百姓人人都种棉花,朕何不妨收个棉税?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位陛下如此心狠呢。 杨丞相想,初初登基不减赋税也就罢了,反而还要向个别的州再加税,压榨百姓也不是这么一个压榨法啊。 但见永宁帝心意已决,杨丞相只能叹息一声拱手道:陛下英明。 永宁帝倒是志得意满,非常得意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他不知道百姓会如何,得益于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赵文越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百姓的命算什么呢? 一文不值。 第96章 一年 永宁帝的诏书一出, 天下哗然。 新帝登基不减轻赋税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加收什么棉花税?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对这件事最有反应的就是沧州附近的百姓了,毕竟大多数的百姓都以此为生。 此刻沧州人皆聚拢在一处愁容满面, 嘀嘀咕咕地说道:你说这日子刚刚好上那么一点。陛下又新加了一个什么棉花税,这今后的日子怎么样可就难说了。 到底此事切身关系到了沧州人的利益, 不免对永宁帝心中有了那么一点意见。 这位新帝比先帝到底还是差上那么一点。 但还能怎么办呢,沧州的百姓叹了叹气, 上面传下来的消息又不能不听, 只好顺从。 听说大商那边又出了什么棉花税,棉布的价钱好像又翻了几番,平民百姓都买不起,只好用自己种的棉花勉强度日。楼峻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 心中不安,试探性地看向了楼玉舟。 她爹这么看着她是要做什么?如今她身在北狄想管也管不了啊。 楼玉舟拿着棋子的手十分稳当,闻言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赵文越此人一向心狠,如今又大权在握更是不将百姓当人了,大商百年基业迟早毁在他的手里,你且等着看罢。 就算楼峻跟着来了北狄,但心中对大商还是有一份归属感的,难免有些担忧。 就如楼玉舟所言, 本来大商朝政的情形就算不上好, 除了萧氏楼氏之外也找不出几个能人了, 杨丞相又是个守旧派,巴不得朝中没有和他唱反调的人。 如今永宁帝又不是一个会为百姓着想的性子,只看着眼前的利益,杨丞相出生世家高高在上怎么会在乎一群蝼蚁, 也不劝阻永宁帝的所作所为。 萧太傅和楼弘益倒是想劝阻,但人家永宁帝看见他们就头疼,对他们说的话更是置之不理。 因此不过经过了一年本来国泰民安的大商好像完全就变了。 沧州每户百姓至少要上交八成自家种的棉花,不但如此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税合在了一起,每天的日子能果腹就不错了,再不见一年之前脸上的欢颜。 关键是要上交棉税也就罢了,那些店铺里的棉织品价钱都还翻了一番,普通的平民百姓根本就用不起。 沧州这样富庶的地方都如此,更别提其余各州了,官府每月都要派人来收什么粮食税这就别提了,还需向各个世家又上交一份,这一时半会还好,时间长了这种日子谁还能过的下去呀。 沿海的州城更是要交什么盐税。 见日子实在难过,有些男人心一狠,直接聚在一处带着家人上山当山匪去了,这苦日子谁爱过谁过去,他们可不受这么个苦。 也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永宁帝多做所为,在大商的各个地方降下天灾。 什么旱灾水涝一年来更是频频,几乎没有停歇过,去了这个又来了那个,几乎要将整个大商的百姓都折磨了一遍。 百姓怨声载道,暗地中对永宁帝的抱怨声是日渐加重。 可永宁帝却只是照常派出赈灾的大臣与银两去就算了事,剩下的好像就完全与他无关了。 见到永宁帝都这么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暗地里那些州郡的长官都不知道贪污了多少银两,各个倒是养的膘肥体壮。 - 正当大商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的时候,大夏这边都已经笑歪了嘴。 真是没有想到,这位大商新帝居然玩火自焚,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弄出什么事端来,比他老子可是差远了。 如今看看那些大商的百姓,还找得到半点先前红润的模样吗?一个个那是面颊凹陷活像个行走的活尸一般了。 这个时候最得意的不是夏帝,而是夏太子,他可还记得一年前永宁帝给他的落下的面子呢。 这个账要是不讨回来他还算什么太子?回家种棉花得了。 夏太子宗政怀走出来说道:父皇,如何大商祸起萧墙,那商帝的所作所为更是连上天都看不过去降下天灾,父皇何不起兵讨伐? 此言一出当即就是令夏帝眼神一动。 要说没有吞并大商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谁人没有做过吞并天下的美梦?只不过先前大商永嘉帝在世时未有什么大的祸事,百姓一个个的都一致对外,这让夏帝想找理由都找不到,何况还需要大商的棉花,他便只好作罢。 可如今的机会谁不抓住谁就是傻子,夏帝这个有野心的帝王自然是不会放过此等天赐良机。 他坐在龙椅上清咳一声,赞赏地看了夏太子一眼,朕看太子说的极是,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意见? 在殿上的朝臣皆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种事他们怎么会反对,没看陛下心意已决吗。 就连一向直肠子的骆将军也站在了原处老神在在地看着地面。 太子与两位骆卿,下朝之后来找朕。 散朝。 在场的朝臣稀稀拉拉地走了出去,他们都知道夏帝留他们几人是为什么的,多半是攻打大商一事 丞相大人请留步。 大夏丞相正往外走时,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声音,他皱眉扭头看就见到了一个生面孔。 这人穿着青色官袍,料想官职也没有多高,丞相看着他再皱眉,你唤本官所谓何事? 下官入朝之前就听闻到了丞相的事迹,心中颇为敬仰,可今日陛下商议要事却独独叫了骆氏父子却没有将您留下,实在是让下官费解,还望大人不要烦忧才是。 本来丞相心中就很是不忿,这个小官还就将此事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这如何不让他恼怒? 不过在人前他自然不能这么说,镇定道:你想多了,本官乃是文官,论起行兵打仗来自然不比骆将军,陛下与他商议要事也是情有可原。 小官倒是摇摇头,颇为诚恳地说道:大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在下官心中哪有什么是做不到的,骆将军不过是个大老粗罢了,哪能和您比? 第107章 这话说的就算丞相心情不愉,面色也不由得和缓了几分。这个小官还挺会说话的。 说了这么久,你是 小官反应过来,回道:下官乃是六品中书舍人于桦。 丞相深深地看了一眼他,转身走人。 唯留下小官怔怔地看着丞相的背影,半晌勾起唇角来。 这副场面夏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正忙着与太子几人商议要事呢。 陛下,臣看这攻打大商一事还需多加斟酌才是。 正当夏帝摸索着手想要直接下旨之时,骆将军想起什么犹豫地开口说道。 夏帝还没急,夏太子就先急了,骆将军这是何意?如今可是攻打大商的好时候,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回太子的话,此刻攻打的确是好,可别忘了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北狄那。骆将军不慌不忙地说道,一下就让夏帝动作一顿。 倒是忘了还有一个北狄了,夏帝揉揉眉心,看见骆将军身边的骆元青便问:元青啊,你先前出使北狄之时,可知那位北狄王的处事风格? 若是这边大夏急哄哄地将大商给打了下来,转头居然让暗中窥伺的北狄入主了,这可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骆元青没有马上回答,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回陛下,万俟琰此人深不可测,不得不妨。 夏帝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端坐在龙椅上,过了半晌才动起笔来,但这却是给北狄王的一封密信。 写完之后,他接着派御林军八百里加急去了北狄。 王上,夏帝送过来的密信。 彼时万俟琰正在处理着公务,乌力吉揣着一封信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夏帝送过来的? 万俟琰闻言就是一怔,接着眉心一跳。 大夏与北狄的消息素来一般,夏帝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送过来什么密信? 万俟琰心中生起疑虑,但还是接过了这封信将其拆开。 待看清楚此信的内容之后他倏忽站起身来朝着帐外走去,唯独留下乌力吉一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不是王上,你怎么就走了啊。 夏帝要攻打大商? 万俟琰第一时间就来找楼玉舟商议,楼玉舟倒是没有多震惊的模样。 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划过杯沿,这也是迟早的事,毕竟大商现在乃是多事之秋,夏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溜走的,而这个时候北狄就成了关键。 夏帝密信的内容便是想与北狄合作共同对付大商,就算合作不了也请北狄王不要插手,届时夺下的城池可分出来赠与他。 可楼玉舟却是冷笑,夏帝想的未免太好,不费一兵一卒就想谈的合作,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虽然楼玉舟看不惯赵文越的所作所为,但也不想让大夏来横插一脚。 听这话的意思万俟琰忽而挑眉,不同意? 不,写信说答应了他的合作。 楼玉舟眸光深邃,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大夏若是来,我必叫它有来无回。 第97章 出征 永宁帝在宫中乐不思蜀沉醉在温柔乡的时候, 殊不知大夏的军队已经在攻打嘉门关的路上了。 骆将军挂帅,骆元青为左将,夏太子主动请缨任护军都尉, 统领二十万大军向着嘉门关而来。 此刻正是夕阳,嘉门关城墙上的士兵正在当值, 他们身姿虽挺拔,但双目都透着一股疲惫感。 如今大商的日子不比从前, 永宁帝增收了粮税之后, 嘉门关中驻守的军队每日的粮食也不足以让他们吃饱。 那几位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虽然有些疲惫,但双目却依旧牢牢注视着前方。 忽然,地平线上好像有一排黑点汇聚了起来,那黑点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紧接着便汇成了黑线超这边而来。 在巨大的圆日下,那黑线甚是渺小,士兵一开始没有当回事,直到定睛看了半晌之后才感到不对劲。 他不由自主地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时,瞳孔跟着一缩。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上的尘土都在微微颤抖,黑压压的军队朝着嘉门关而来, 参差的刀剑直插云霄, 刀尖上泛着冷厉的寒光, 马蹄发出沉重的隆隆巨响,踏在了士兵的心头,士兵的瞳孔中倒映出鲜红的旌旗。 一个夏字迎风飘扬。 士兵推了推身旁站着的伙伴,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道:你快看那。 慌张的态度引起了另一个士兵的嘲笑, 这么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呢,还以为咱们嘉门关 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士兵脸上的嘲笑渐渐消退,接着便是一脸严肃,通知将军,有敌袭。 嘉门关是大商的要塞,依山而筑,居高凭险,若是攻破了它,大商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北地苦寒,但崔将军镇守嘉门关十数年早就习惯了过这种清寒的日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边关百姓平安无事他便心满意足了。 将军,将军,嘉门关外有敌袭! 崔将军本来正在自家院中练武,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威,这一声大吼手一个哆嗦,刀尖差点割下自己的脑袋。 得亏是自己反应快,崔将军站稳了之后舒出一口气来。 想起刚刚的喊声,崔将军刚硬的脸上更是严肃,你慢慢说。 他镇守边关数十年,终于要在这一日迎来敌袭了吗! 小兵站稳了身体,慌张的情绪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又接着重复了方才说的那句话,将军,我在驻守时忽然看见有大批军队朝嘉门关赶来,瞧着旌旗似乎是大夏的军队。 崔将军面上的寒意更重,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冷笑来,区区大夏,也敢觊觎大商?不自量力。 说罢提着他那大刀就朝城楼冲了过去。 - 骆将军身穿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矗立在离嘉门关五里地的旷野上,在他身后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是他! 崔将军看清了来人之后面上划过一丝忌惮。 大夏的骆成锋居然出山了,看来这回所谋不小啊。 骆将军看着城楼上的崔将军,勾起一丝笑来,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将士说道:原地驻扎。 二十万大军就挡在了嘉门关之前,那声势浩浩荡荡的,叫人看了心里发憷。 崔将军眯着眼看着这番情形,忽然叫来人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士兵点点头,揣着崔将军给的信物下了城楼骑上马就朝京城奔去。 - 陛下,您已有多日未曾上早朝了,是否身体有什么不适? 说是多日其实还说少了,要真算起来的话,永宁帝已足足有一个月未曾上早朝,成日混在杨丞相送来的那些美人中。 杨丞相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当今圣上不问朝政,那朝中大事还不是由他这个当朝丞相做主? 要不是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词,杨丞相也不会来开这个口。 永宁帝明黄色的龙袍微微散开,一副纸醉金迷之态,带着醉意的眸子看向了杨丞相说道:朝中之事不是有相父吗?一切相父做主便可,不必来问朕。 赵文越虽然心狠,但不得不说实在不是一个当皇帝的好料子,坐 上了这个位置之后,所有的决策都被那些老臣驳了回来,半点皇帝的成就感都没感受到。 这个皇帝做的简直是窝囊至极! 他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现在又没有人管束着,更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索性干脆躲避了早朝,省的那群老臣们在他耳边念叨。 杨丞相劝阻了之后见永宁帝无动于衷之后,便也随着他去了。 如今这位圣上,可真让我担忧大商的将来了。 萧太傅在府中对着萧宁叹息地说道:先帝在时,何曾有过这样的局面,听说北地那边的棉花价钱又上涨了,百姓根本用不起。 这种局面萧太傅也没有办法,永宁帝又根本不听劝阻,反而嫌他们这一群老臣碍事。 这位陛下本就是刻薄寡恩的性子,祖父难道还没有看透吗?如今朝政已被杨丞相把持,大商早就千疮百孔。 萧宁的眼神淡漠,对永宁帝心中早就没有什么期待了。 若是曾经的太子登基,如何也不会到了这个局面。 萧太傅皱着眉看他,慎言。 虽然是在自己的府中,但隔墙有耳,难保不会被听了去。 萧宁冷笑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府中侍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宁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淡漠随即消失不见。 第108章 他看着萧太傅说道:祖父,咱们得去一趟宫中。 萧太傅面上露出疑惑,随即听到了萧宁一字一句说道:大夏来犯,已至嘉门关外。 -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进入京城,一路向宫门口奔去。 来者何人! 宫门口守着的金吾卫眼神一厉,直接挡在了马前,右手的佩剑举起对向来人。 吁。 马上身穿盔甲的士兵右手一拉,**的马长鸣一声,停了下来。 士兵喘着粗气,拿出令牌对着金吾卫说道:八百里加急,大夏来犯,速去禀告圣上。 什么! 这种关乎于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就算永宁帝再怎么混账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于是连忙派人将几个大臣给召进了宫来。 安国公身为战功赫赫的武将,更是不能漏了,就算年纪打了也还是被召进了宫中。 在宣政殿中,坐着的都是朝中叫得上名号的大臣。 永宁帝面上有些仓皇,先帝在时海清河晏,他自生出来时就没有受过什么大的苦头,唯一做出的大事便是在除夕宴中造反,还是在杨丞相的帮助下。 哪里料到他上位之后之前一向与大商修好的大夏竟会撕破脸皮,全然不顾那些通商之事了。 永宁帝不理解,可在场中这些大臣可都门儿清呢。 要不就是说凡是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永宁帝先前把话说的太死,又不是个治国的好料子,如今大夏看着大商露出了疲软之态,可不就想赶紧将这只病虎拆吃入腹吗。 可这话如今却不好当着永宁帝的面说出来。 萧太傅站起身来,拱手说道:陛下,大夏已至嘉门关外,为今之计自然是派大军制敌,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杨丞相倒是有不同的意见,陛下,大商如今国库不丰,若是贸然应敌恐怕不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若先派人去和谈。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想着以和为贵呢。 萧太傅斜睨着杨丞相,冷笑一声,杨丞相未免想的太好了一些罢,大夏这回明显是有备而来,你还想着和谈,是不是要等到他们打到京城来才知道反击啊。 其他的朝臣也发出了议论之声,太傅这话说得在理。 可国库如今确实是不充裕,更何况谁挂帅又是一个难题。 杨丞相的脸微微涨红,明显是被萧太傅的话给气的,萧太傅这话有失偏颇,若是迎敌谁人来挂帅?你萧承安吗! 我来! 是谁? 永宁帝看着大臣们口舌相争,心中忿意愈来愈大,他如今还是个少年的年纪,自然也是想着打回去的,和谈也未免太窝囊了。 可就如杨丞相所说,大商一年来接连的天灾,国库确实是不充裕。 就在杨丞相与萧太傅互不相让的时候,一道沧桑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永宁帝眼中微微一亮,将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安国公挺直着脊背,伟岸的身躯瞧着便让人安心。 是啊,在几十年前还未停战之时,安国公尚且年轻就已经战功赫赫了,也与大夏打过交道,是最了解他们的路数的。 只不过安国公这个年纪 永宁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惊喜之后面色又有点犹豫,此行路途遥远,徐卿可还撑得住? 安国公拍拍胸膛,老臣身体硬朗着呢,况且我儿徐殷熟读兵书,已深得老臣真传,此番可一同前行,请陛下下旨罢。 永宁帝连说了三个好,当场下旨令安国公徐暨挂帅出征,其子徐殷为左将军,另有数位文臣武将从旁协助,率领大军出发嘉门关驰援。 在场的朝臣皆领命,唯有跪下的杨丞相低下的眉眼有些阴鹜。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同盟? 该死, 援军还没有来吗? 崔将军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虎视眈眈的夏军,面色黑沉。 嘉门关作为一道防线,有多重要自然是不必言说, 何况关中百姓众多更是不容有失。 这些天大夏的军队多次试探攻城,嘉门关兵力到底不足, 关内的百姓战战兢兢生怕有一日城门便破了。 恐惧的氛围在嘉门关中蔓延,就连护城军的将士也不免生出些许的退缩之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 崔将军如何能不着急? 京城离嘉门关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要耗上一个半月的时间, 咱们只能等。 崔将军座下军师略带着一丝酸楚说道:将军可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准备了? 听到了军师的话之后,崔将军满是沧桑的脸上怔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我崔氏世代镇守嘉门关, 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如今哪怕是豁出一条命去,也定要保嘉门关无恙! 于是在崔将军的带领下,嘉门关护城军又硬生生在二十万夏军的攻势之下挺了半个来月。 - 昏暗的苍穹下漂浮着一朵朵浓重的乌云,几只秃鹫在低空中盘旋,伴随着刺耳的叫声俯冲而下,啃食着倒在嘉门关外血肉模糊的尸骸。 空气中飘荡着浓厚的血腥气,长矛折损了一半,斜斜擦在泥土与尸骨之间。 哪里还有一个月前风平浪静的样子? 那姓崔的还真是一块硬骨头, 咱们宫城攻了这么多日子, 嘉门关却还是迟迟不下。 在大夏营中, 夏太子到底还是年轻,一个月的攻打也没有将嘉门关攻下,此刻早就失去了耐心。 殿下莫急,嘉门关呈易守难攻之势, 崔燃此人又精通兵法,不好对付。 骆将军目光沉沉,眼神笃定,可 如今想必嘉门关内怕是已经弹尽粮绝,只要大商援军不到,拿下嘉门关是迟早的事。 放心,路途遥远,商军要来的话还早着呢。 骆元青早就在大商内安排了探子了,虽然阻止不了商军,但一路上总能添点麻烦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呢? 嘉门关,他势在必得! 嘉门关大夏他们想要拿还没有那么容易。 李青在王帐内回禀着战报,便听到楼玉舟波澜不惊的一句话。 万俟琰大刀阔斧地坐在了他那铺满兽皮的榻上,闻言眉梢一挑,瞧你这句话,是想要插手了。 别说我了,你不也意动了?楼玉舟没有回头,淡淡甩过来一句话。 万俟琰可不是一个能安于现状的王,在平静的外表下是他快要漫出来的野心。 不论是大商和大夏谁赢了,对于北狄来说都是有利的,万俟琰自然是乐的看戏。 我的楼大人,不若你我二人联手,将大夏那群人一网打尽,如何? 楼玉舟没有料错,北狄如今兵强马壮,万俟琰早就按捺不住想分一杯羹了。 他凑到了楼玉舟的耳边,目光缱绻地看着她的侧脸,见她不为所动,又说道:你六我四。 楼玉舟这才勾起唇角,无端露出了些寒意,斜着睨他一眼,成交。 - 将军,北狄王来了。 正当战争僵持之时,在营帐外巡逻的几个小兵远远就见到了几个北狄打扮的汉子朝这边而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衣着较另外几人偏华丽一些,漫不经意瞥来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压迫感来,更别提他头上带着的象征着身份的金冠了。 骆将军收到了消息之后,带着夏太子和骆元青连忙赶了过来。 不知北狄王来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骆将军一掀开营帐,就见到万俟琰倨傲地坐在了最上首的那个位置,一手撑着头,听见了动静之后一双本来闭着的鹰眼缓缓睁开。 他似笑非笑,看着骆将军说道:无妨。 纵然他态度有些轻慢,可骆将军却并不在意,他坐在了万俟琰的下首,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 不知北狄王到此,所谓何事? 在场中到底是夏太子的地位最高,日后也是平起平坐的。 不过在夏太子含笑问出口后,却没有听到回答,场面一时寂静。 夏太子含笑的脸上一僵,心中暗恨,明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不满来。 要攻打大商,北狄可是十分之重要的,夏太子也知道轻重不会公然与万俟琰翻脸。 万俟琰斜着瞥他一眼,修长的手指从怀中夹出一封信来,放到了案上。 夏帝的同盟之请,本王同意了。 哦?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夏太子和骆将军对视,皆有些喜意。 不过,本王有个要求。 第109章 要求? 夏太子眉心一跳,看着万俟琰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简单。 这北狄王该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北狄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若是两国同盟,万俟琰要的不过就是一些城池珠宝罢了,大夏也不是那种小气的,分给他一些又如何? 万俟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举手投足间莫名让人寒意渐生,从大商得来的东西,我北狄要六成。 六成?他怎么不去抢! 一直充当着隐形人的骆元青轻嗤,北狄王未免太过于乘人之危了罢,就算没有北狄,就凭我大夏的二十万大军,也未免不能将嘉门关拿下,我们何苦答应这个条件? 夏太子情不自禁的点点头,他也觉得万俟琰太过狮子大开口了。张口就要六成,他们前些日子辛辛苦苦的倒是为后来的北狄做了嫁衣,这任凭谁也不能答应啊。 万俟琰看着他们神情各异,依旧淡淡说道:不答应也不要紧,本王听说了一个消息。 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骆元青站了起来,那位前几年名满天下,智多近妖的楼玉舟此时就在嘉门关中。 什么! 你说的可是真的?骆元青罕见的有些失态,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显然十分诧异。 骆将军和夏太子也听说过这位楼玉舟的名头,不过民间多流传的是她为百姓不辞辛劳的美名,至于武艺如何还真是不知。 元青,这位楼玉舟如何? 看到了儿子如此失态之后,骆将军皱眉问道。 骆元青坐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早些年儿子出使大商之时与她交手过,当时北狄王也在。这个楼玉舟行事滴水不漏,当真能说的上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更是为商帝献上兵书,若非如此,嘉门关也不能撑到现在。 若有她在,恐怕等不到攻破嘉门关大商支援的军队就已到了。 话一落下,夏太子和骆将军的面色就是一变。 这回大夏打的就是一个快战,若是等到了商军支援,那局势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看着万俟琰似笑非笑的眼神,夏太子深吸了一口气,暗骂。 难怪这万俟琰这般的有恃无恐,若是大商与大夏两败俱伤,他岂不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北狄王稍等,此事孤还需修书禀告父皇再做定夺。 万俟琰闻言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无妨,本王也知道这种大事太子是做不了主的。 乌力吉在他身后憋笑憋的都快出内伤了,我的王上你快积点口德吧,看人太子脸都青了。 可恶! 夏太子猛地一握拳,等到他坐上皇位之时,定要给万俟琰一个好看。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忍! - 此刻远在嘉门关将军府的崔将军也是一筹莫展。 关内的粮草支撑不了几日了,关内原先也不过是几万护城军,如今折损了一万有余,这如何能与大夏那源源不断的人抵抗? 眼下只能盼望京城的援军来的快些了。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崔将军紧紧皱着眉头,看向了传话的小兵。 这种紧要的关头谁来求见?该不会是奸细罢。 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小兵老实说道:那人头戴帷帽,属下并未看清她样貌如何,但从身形与声音来看,似乎是位女子。 女子? 崔将军思虑了半晌,脑中忽然一丝白光闪现。 难道是她? 崔将军语气略微气促,赶紧将人请进来。 穿着黑衣劲装头戴帷帽的女子在小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随后在崔将军的示意下小兵退了下去。 等到只剩二人之后,崔将军这才好好打量起来。 尽管她遮住了面容,可透过帷帽崔将军依旧能感受到那极具压迫的眼神和充满着威胁的气势。 他警惕的说道:这位姑娘,只剩你我二人,就不必故弄玄虚了罢。 楼玉舟唇角一勾,伸手一撩将帷帽摘下。 露出的那张脸让崔将军瞪大了双眼,果然是你。 听这话似乎是早有猜测了。 楼玉舟凤眸微挑,听这话的意思,崔将军莫非是认识在下不成? 何止是认识啊。 崔将军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楼玉舟,我想,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人不认识你楼玉舟罢。 当初楼玉舟被罢免时,崔将军纵然远在嘉门关也曾扼腕叹息,毕竟他姓崔也听说过楼玉舟对崔氏一族的雪中送炭之情。 楼玉舟笑意越扩越大,我此次来,正是帮将军镇守嘉门关的。 第99章 粮草 夜色深沉, 从嘉门关的城楼上望下去还能依稀看出远方大夏军营驻扎处忽明忽暗的火光。 楼玉舟抛着手中的果子,一下又一下。 姑娘,都准备好了。 身后的李青慢慢走了过来, 冲着楼玉舟说道。 楼玉舟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中的果子, 随即说道:动手。 二百多号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嘉门关,直往大夏军营而去。 在军营之中的万俟琰耳朵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 随即便漾开了笑意。 骆元青看他无缘无故的笑了起来, 眸色深了一瞬,北狄王怎么忽然笑了起来?是我方才讲的东西很好笑吗? 也是凑巧,方才骆元青正好谈起攻打嘉门关,这话音刚落万俟琰便笑出声来, 落在骆元青的耳中可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 他看着万俟琰,任凭谁也能看出此刻他的不虞。 万俟琰毫不在意 地一笑,本王不过想起来一件趣事,因而笑出声来,骆小侯爷见谅。 说完后万俟琰端起了酒樽,对着众人说道:以此酒,贺我北狄与大夏同盟之喜。 不等众人反应,万俟琰便干脆利落地仰头将酒饮下。 姿态那叫一个豪迈。 骆元青见状,面色略微缓和。 瞧瞧万俟琰这副模样, 许是他方才误会了? 帐中的众位将领都站起身来, 将手中清澈的酒水一饮而尽, 姿态甚是洒脱。 军营内灯火通明,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帐中的呼喊声源源不断。 北狄与大夏的士兵坐在同一个帐中,肩勾着肩地拼酒, 不过须臾就已经亲如兄弟一般。 哎,兄弟,我听说你们王上还未娶妻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该不会是那方面有点 身着大夏盔甲的男人喝着高兴,就想到了这在各国之间流传的谣言,忍不住地就问出了口。 北狄士兵嘴角略微抽搐,拿着坛子的手有些不稳,他微妙地看了男人一眼。 他就知道,王上这么久没把楼姑娘给拿下肯定会传出很多的流言,但没想到这么离谱啊。 要让王上知道这可不得了。 北狄士兵面色扭曲了一瞬,又大着舌头说道:兄弟你这都是从哪说的这可没有的事,咱们王上早有心上人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她呢。 这一来,北狄王万俟琰痴情的声名不就传出去了吗 害,北狄还是要让他这种智勇双全之人来守护! - 每个帐篷之中都是一片喧闹,时不时还从其中传来划拳大笑之声。 就在此时,几个人影闪过,直冲着存放粮草方向的帐篷而去。 害,咱们几个可真是冤大头,今日北狄王与将军宴饮,看看旁人都已经喝上了,再看看咱们,还要看顾粮草。 粮草那是何其重要的东西,是以就算宴饮也轮不上他们,在帐篷前矗立的几个大夏士兵心中早已不是滋味了。 那蓄着长长胡子的汉子抱怨地蹙起眉头:兄弟们,你们自个说是不是这个理,不就是看咱们在军中无甚关系,便使劲使唤。 这话可不能乱说! 旁边站着的几个汉子纷纷劝他,这粮草最是重中之重,让咱们看顾也是看重咱们,你也想开一些,说不准一会便有人来换值呢。 换值 隐藏在暗处的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一队约摸十人的士兵排成一列朝存放粮草的帐篷走去。 暗处的眼睛看着他们,走在最后的人浑然不觉。 最后一个小兵经过之时,暗处忽然伸出几双手来,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拽入角落。 小兵瞪大了双眼,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呜咽,脖颈间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大夏盔甲的男人走了出来,看着前方的人影追了上去。 李青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末端,见无人注意,又悄无声息的将前方的人弄晕,拽入角落。 第110章 等到为首之人听到动静回头的时候,入眼的没一个熟悉的面孔。 怎么回事? 他眼睛出问题了? 还没等这领头的反应过来呢,邵越直接出现在他身后一个手刃就劈了下去。 领头的微微扭头看着邵越,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接着昏倒在地。 不是我说,这小子也太沉了,吃什么长大的。 李青一边扒着领头的衣服一边抱怨,还没等扒完呢手底下的人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瞅着是要醒的模样。 喝,这小子功夫还不错,这么一会就要醒了,老邵你给他再来一下。 领头的恢复了意识之后就听到这么一番丧尽天良的话。 他张嘴欲喊,就被眼疾手快的李青塞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什么玩意! 酸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领头的脑袋空白了几秒钟才反应了过来这塞到嘴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群狗。日的居然把他的袜子塞到嘴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领头的愤懑的眼神,李青哈哈一笑:兄弟啊,理解一下,我这也是迫不得已,你这一喊出来误了多少事啊。 行了,别墨迹,快到时辰了。邵越面无表情的催促。 李青拍了拍领头的肩膀,走了出去,只剩下领头的一个人光着身子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眼底流露出丝丝悲愤,不是,好歹也披件衣服啊,这群不当人的把他的亵裤都给扒了。 - 兄弟们,辛苦了啊,这后半夜就让我们来守着吧。 李青带着一行人笑眯眯地走到了存放着粮草的帐篷处,对着守卫的士兵说道。 蓄着胡子的汉子瞧着李青有些面生有些疑虑,你是? 李青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道:兄弟你不认识我啦?前些日子我俩还一起喝酒来着呢! 是吗? 见李青说的这般笃定,汉子也不禁怀疑起来自己的记忆来了,是吗? 汉子越看李青的面容越有些脸熟,许是先前一道喝过酒的罢,这军营中的士兵这么多,也不可能各个都认识。 但换值一事事关重大,汉子还是有些警惕的,你们的令牌呢? 李青摸上了自己的胸口,笑意更甚,这儿呢,兄弟你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将它递到了汉子的面前。 汉子一看这上面的骆字,便打消了疑虑,实在是职责所在,轻易马虎不得,兄弟见谅。 害,都是当兵的,我懂。咱们和那北狄来的可是在拼酒呢,北狄人可夸下海口要把咱们都喝趴下,兄弟你们不去凑凑热闹? 汉子平日里一向最爱饮酒,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坐得住,招呼着兄弟们就向那边走去,他看向了李青:兄弟,这儿可就交给你们了。 李青回了一个真挚的笑来,你放心。 汉子走后还在连连赞叹李青为人可真厚道。 李青看着那一队人离去的身影,挥了挥手,两个身影便进了帐篷。 - 早就猜到你今日会来。 万俟琰在晚宴之上便佯装醉酒回了帐篷,一掀开帘便察觉到了另一人的存在。 他屏退左右之后,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楼玉舟端起摆放在案几上的醒酒茶,递给了斜靠在榻上的万俟琰。 那你再猜猜看,我今日都会做些什么? 万俟琰慵懒地躺在了榻上,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醒酒茶,带着薄茧的手还故意划过楼玉舟的手指。 在昏黄的烛光下,平日里凌厉的眉眼都有所淡化,他看向楼玉舟,敞开的衣襟露出大片胸膛,散发着十足的野性。 行军打战,第一是粮草,第二是武器,左不过就是那么几样,你让人去烧他们的粮草了? 万俟琰微微沙哑着声音,眼神一错不错盯着楼玉舟。 楼玉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厮今天怎么怪怪的,声音都夹了起来。 若是烧了粮草,那不是打草惊蛇了?我只不过在粮草之中加了那么一点小小的东西。 至于武器,大夏有那么多武器,这一件两件不能用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楼玉舟笑的寻 常,可说出来的话简直焉坏。 我可是提醒你了,这回头北狄的人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万俟琰失笑,这就算提醒了? 北狄士兵与大夏吃住相邻,就算不是一个地方,但大夏出了事北狄却幸免于难,这岂不是令人生疑。 惯会给人出难题。 万俟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带着多绚烂的笑容,倒是楼玉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段时间不见,万俟琰怎么变的娘起来了。 帐篷外传来鸟雀的鸣叫声,楼玉舟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跃了出去。 乌力吉听见帐篷里没了动静,走了进来,王上,楼姑娘走了? 万俟琰收起了笑,冷峻着脸看向乌力吉,那边如何了? 喝的酩酊大醉,那小的倒是有些疑心,去探查了见没什么异常又回了帐篷里。 万俟琰摆弄着手中的茶盏,闻言只是点点头,盯着茶盏不知对谁说道:是谁说的色。诱有用? 啊?乌力吉猛地听到这话不解地抬头。 色。诱?谁啊? 算了。 万俟琰又笑了笑,还没开窍呢。 ----------------------- 作者有话说:各位端午节快乐! 实习太忙了呜呜呜。但一定会更完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丢脸 崔将军, 我劝你们还是快快打开城门,若是没猜错的话关内的粮草怕是不够了吧。 几日过后夏军又在关外叫嚣,骆将军冲着城墙上的崔将军大笑。 这么多天都撑下来了, 崔将军听到了这种话不为所动,眸光略过骆将军转而投向别处。 他视线所到之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 一身北狄人打扮,面容冷峻威严, 眼角还有一道伤疤。 崔将军瞳孔一震, 显然是认出了此人是谁,他又仔细看了看城下的军队,发现了今日夏军之中掺杂着不少的北狄将士。 竟然连北狄王都出现在了此处,难不成, 北狄与大夏结盟了? 若这是真的,那局势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虽然崔将军内心受到了震动,但面上却还是摆出了不屑的神情,只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做梦。 早就料到了崔将军会有这副反应,因此骆将军也没有露出什么愤怒的神色,他一寸寸划过城楼上站立的众人,忽然间眼神一凝。 在崔将军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身穿白袍辨认不清身形的人,面庞被头上的帽子遮住了大半, 只露出了鲜红的唇。 纵然看不清样貌, 可骆将军却注意到一股视线牢牢地盯着他, 晃神间好似身处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被猛兽觊觎着的错觉。 在这样的视线之下,骆将军的身体微不可见的一僵,面上的表情更加郑重。 此人难道就是北狄王所说的楼玉舟? 骆将军皱起眉头, 偏头看向了万俟琰,北狄王,你看那人莫非便是 万俟琰顺着他的话便往城楼上看去,见到那道白色的身影之时身形微顿,不错,此人就是楼玉舟。 不过一个女子而已,北狄王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罢。 夏太子对万俟琰的话有些存疑,见他这副模样更是不屑,楼玉舟就算再能耐,一个人恐怕也掀起不了什么风浪来,依孤看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人也能做不少事了,太子可不要轻敌才好。万俟琰轻瞥了夏太子一眼。 届时功亏一篑,可不要怪本王没提醒过你。 夏太子继续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膛的躁动,接着说道:那依北狄王所见,应当如何? 万俟琰露出一丝桀骜的笑意来,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以楼玉舟的耳力自然是听见了万俟琰的这番话,她带着深意地看了那人一眼,随即勾起来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怕是有心而无力了罢。 夏太子正要下令攻城,便听到军队后方传来了手下惊慌失措的声音。 殿下,不好了! 这没眼力见的究竟会不会说话! 夏太子听到声音面色都黑沉了一瞬,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狠厉地向来人看去,要是说不出什么不好,孤当场就剐了你! 第111章 那小兵本就惊慌失措,一路从后方跑着过来的,如今听到了夏太子的这番话整个人哆嗦的不成样子。 禀,禀殿下。 小兵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星子,勉强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属下是军营中的伙头兵,方才在做伙食之时发现了营中的粮草竟然都被人下了药! 什么! 夏太子大惊,如今这个时辰夏军自然都是用过了早膳才整装出发,现在告诉他粮草内被人下了药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夏太子狠狠回看了过去,还没等他想好计策,军队之中就先传来了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之声。 哎呦,我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咋会这么疼。 莫不是今日东西吃坏了 在小兵话落之后,军队之中原本安静的气氛渐渐躁动了起来,不少士兵面色苍白捂住肚子。 瞧这动静,还不是一个两个,骆元青面色难看的看着这副场景,还能站立在原地的夏兵寥寥无几,反观北狄士兵一个个具是刚毅地站在原地,时不时还朝旁边的夏兵递过去一个嘲讽的眼神。 骆元青都能想象的到北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瞧瞧大夏人这副孬种的样子,二十万大军连一个嘉门关都破不了,也好意思和北狄谈什么盟约,还是趁早回去吃奶吧! 骆侯爷啊,你们大夏这防备也该加强加强了,这哪天被人阴了都不知道呢。 本来骆元青就在气头上呢,大军对阵却当场掉链子这从古至今只怕也是头一遭了,万俟琰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感情丢脸的不是他是吧! 骆元青想到此处,脑中忽然灵光乍现,微微眯起眼来,说起来本侯倒是有一事不解,北狄与大夏士兵离得不远,那为何我大夏遭人暗算,北狄却安然无恙! 他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并没有让万俟琰变色。 万俟琰故作思虑了一番,似笑非笑道:此事本王也即为不解,难道是因为本王人品出众不成?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骆元青听了差点被气笑了。 多年不见,万俟琰这厮脸皮修的堪比城墙,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来! 站在城墙上的崔将军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在叫嚣的夏军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成了一只病猫。 他狐疑地揉了揉眼睛,转而又迟疑地看向了楼玉舟,楼姑娘,这难不成。 李青接过来崔将军的话,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耳朵低声说道:崔将军心里知道就好,这事咱们要低调! 崔将军忽然瞪大了双眼,看着李青缓缓竖起来一根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如此阴险的损招,他喜欢! 骆将军,这仗还要继续打下去吗?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看你们大夏众位将士的脸色难看的很呐。 骆将军的笑容早就僵在了脸上,他听到崔将军这番暗藏挑衅的话暗自磨牙。 崔燃这老匹夫看着一派正经,没成想竟也是个阴险狠毒之人!连这种不入流的功夫都使了出来。 如今还能如何这仗指定是打不下去了,若是再继续待下去怕是身后的这些将士怕是要当场行不雅之事。 骆将军只能递给夏太子一个无奈的眼神,恨声道:鸣金收兵! 今日果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骆成锋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 骆将军咬牙切齿看着城楼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这楼玉舟,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 今日的大夏军营之中,士兵们纷纷在茅房前排起了长队,那味道酸爽的令路过的北狄人纷纷捂着鼻子退避三舍。 这大夏人可真是运气不好,平白无故的受了算计,今日这仗少不得是要被人取笑了。 北狄也不是所有士兵都知道楼玉舟与万俟琰的计划,因此自然也不知今日的事是楼玉舟所为。 不过想想也能知道,这事除了大商还有谁会使这种 阴招? 害,谁说不是呢,我隔老远看着那大夏的骆将军面色难看的很! 唉你说那大夏的军营出了事,咱们北狄与之相隔不远,怎么会平安无恙 这话问的好,说话的那人当场就被问住了。 他思虑了片刻,试探说道:说不定是良心发作了? 你北狄反而安然无恙,难不成是那人良心发作了? 在大帐之中,骆元青也有此疑问,他冷笑着质问,北狄王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这盟约还是不要继续的好。 骆元青眼角划过一丝凌厉,双眸寒光射向万俟琰,在这种的目光下,任凭谁也不能安之若素。 可万俟琰就是泰然自若地坐在榻上,甚至还有闲心抚摸自己的爱宠,明显对骆元青的话没什么反应。 骆小侯爷这番话本王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大夏军营出了事不找与你对垒的大商,反而将矛头指向盟友。 万俟琰拖长了音调,继续说道:古往今来,本王还从来没听说过还要对盟友的安危负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夏是北狄的附属国呢。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你大夏自己没本事抗住暗算,可不要想将锅甩给他北狄。 骆元青的脸当即黑青,可这话又让他无法反驳。 北狄王这话说的好生轻巧,那我大夏要北狄这个盟友好像毫无用处啊。 万俟琰眉梢一挑,翘起腿来,哦若是小侯爷觉得毫无用处,那我北狄倒也无所谓结不结盟约。不知大商那边会不会觉得北狄毫无用处。 瞧瞧这话说的还真是不要脸!冲锋陷阵的是大夏,北狄在背后当着缩头乌龟,最后还要分战利品给北狄。 稍有不顺着这位北狄王的心意,人家直接换个盟友撂挑子不干了! 这像话吗! 万俟琰此话暗藏的威胁使得一直置身事外的夏太子坐不住了。 他起身打着圆场,笑着说道:此事定然是大商使离间之计,妄图渔翁得利,我们可别中计了才是。 当务之急,是想出万全之策,如何度过此关才是。 如今看这副情景,大夏的粮草可是不够用了,夏太子眼含期待着看着万俟琰。 既然是盟友,不若北狄的粮草借与我们一些 可真是敢想。 万俟琰面无表情,心中冷笑,今天我敢借你们粮草,明日那头胭脂虎就敢把他活撕喽。 他躲过了夏太子期待的眼神。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援军 北狄这个盟友有什么用! 待万俟琰率着部下离开后, 夏太子终究是按捺不住愤懑,一把将酒盅摔了个粉碎。 他在大夏一向是顺风顺水,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如同万俟琰这般不要脸皮的人, 偏生还不能得罪! 这个盟友有了倒还不如没有的好,万俟琰那个混蛋羔子, 迟早有一日 夏太子站在大帐中央,面色阴鹜。 殿下不必忧心, 虽说如今万俟琰那厮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北狄还能忍得住不出手?如今天下人都知北狄与大夏结盟,万俟琰就算是想留后路,也要看这条路有没有! 骆元青对着夏太子恭谨说道, 眸光凛冽。 夏太子深舒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道:如今军中遭人暗算,大商的援军恐怕不日便会抵达,届时这战可就不好打了。 这一路明枪暗箭,终于到了嘉门关。 徐殷昂然端坐于战马之上,战袍肃穆,手中长枪一片清寒,数十日的风吹日晒早就将曾经的那个世子打磨成了一个合格的将士, 他一双俊眼璀璨, 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刚毅。 听到感慨, 徐殷身前的安国公也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大商境内的细作无孔不入,要不是如今哪里发现的了。 安国公眼神悠悠看着不远处的嘉门关,数十日的耽搁也不知关内的情形如何 他一个摆手, 身后的数十万商军便随他进了嘉门关。 城楼之上的将士一看是援军,喜不自胜,忙去将军府内禀告。 将军将军! 崔将军这几日过于悠闲,大夏那边时不时就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自身都难保呢那还能抽出手来攻打嘉门关?是以崔将军也不免放松了些许呆在将军府中与楼玉舟商讨兵法。 正谈到兴起之时,小兵的一声呼喊险些将崔将军的魂都震没了。 第112章 崔将军深吸一口气,不免有些尴尬的瞥了一眼楼玉舟,见她毫不在意,才对着属下训斥道:我素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凡是都要淡定,作为我嘉门关护城军,要有那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小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声回道:是! 崔将军坐下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说道:说罢,发生了何事? 他要说什么来着? 小兵挠了挠脑袋,终于想了起来,回将军,安国公率领援军已经抵达。 什么! 崔将军忽的一下站了起来,两条铁臂抓住了小兵的肩膀,猛地一晃,对上了小兵的眼睛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兵被他晃的头一晕,他摇摇脑袋,颤颤巍巍地说道:属下确实是看见了援军,相必这时候已经进了城。 怎么不早说! 崔将军急匆匆往外莽,倏忽就不见了人影,留下被晃的头晕目眩的小兵。 他揉揉脑袋,目瞪口呆地嘟囔,将军你方才还说要有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气度呢。 小兵对着楼玉舟行了个告退的礼,随即朝着崔将军的方向跟了过去。 徐兄你们可终于来了!大夏那群龟孙子在城外虎视眈眈,你们要是再不来,再过几日嘉门关就该弹尽粮绝了! 崔将军龙行虎步地朝着安国公等人走去,还未走到跟前便先朗声大笑,语气间尽是亲昵。 安国公未进京之前,与崔将军那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也就是这些年一直在京中许久未见。 我一路走来,城中将士各个英姿勃发,半点不见丧气,这么些日子夏军攻城还未有任何进展,足可见崔老弟用兵如神啊。 安国公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说出了一番话让崔将军面上笑意越发的深。 老兄这话可说错了。崔将军上前一步,凑近了安国公说道:此番夏军攻打不下,乃是因城中有高人相助! 高人? 安国公手上一顿,眉间也带着一丝的诧异,有这番力挽狂澜本领的高人?老弟你可要引荐引荐。 崔将军一边揽着安国公,一边说道:谈不上引荐,说起来这位高人老兄你应该也见过,说不准还颇为熟识呢! 哦?那我还真是有些好奇了。 安国公不解,但徐殷心中的那个人名却越加清晰,他心跳的越来越快,几乎是要蹦出来。 会是她吗? 徐殷看着那个坐于案前的人影,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是她。 一千多个日夜,他终于又见到了这个人。 老兄啊,这便是我提到的高人,楼玉舟,楼姑娘。 崔将军未感受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笑嘻嘻地说道:楼姑娘,这是安国公,这是安国公世子徐殷,相必你们也甚是熟识,不用我过多引荐了罢。 早在看到楼玉舟之时,安国公的脸上笑意就不见了,逐渐显露出来几分复杂之色。 他看着楼玉舟缓缓叹了一口气,楼姑娘,好久不见。 早在先帝将楼玉舟贬为庶人之时,安国公便有一种预感,他们迟早会再见面,在波涛汹涌的局势之中再度重逢。 果不其然。 楼玉舟面色不变,依旧是徐殷所熟悉的那种风轻云淡的神色,许久未见安国公,先前还未正式拜见过,还请勿怪。 崔将军看看楼玉舟,又看看安国公,面上带着一丝犹疑,要不,咱们坐着说话? 就这么站着,怪累的呢。 - 这一路走明枪暗箭令人防不胜防。 安国公恨声道,若不是此次夏军袭来,我还不知道大商境内早就被人家捅成了一个筛子。 堂堂一个大国,境内暗探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犹入无人之地,说出去怕不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若不是楼姑娘,此时嘉门关怕是已被攻陷也尚未可知。 安国公说到此处猛的站了起来,朝着楼玉舟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还请受老夫一拜! 在场众人具是一惊。 楼玉舟连忙将他搀扶了起来 ,国公这是做什么? 她摆出了一番正气凛然的姿态,虽说我已被贬为庶民,可到底还是大商之人,大敌当前岂容我等龟缩? 讲的那叫一个坦坦荡荡,直让安国公热泪盈眶,感激涕零。 若是让李青等人知道了楼玉舟的这番话,怕不是当场要笑出声来。 姑娘还是这么爱糊弄人。 此刻的楼玉舟一本正经说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寻求应对之法,大夏与北狄联盟,与大商终究是实力悬殊。 安国公皱着眉头,思虑了片刻,说道:那依楼姑娘看,应当如何? 两军不可正面相交,要想令大夏退兵,还是得出奇制胜。 楼玉舟点点头,眸中色彩微动。 纵使大商援军抵达了嘉门关,可他们才多少人? 骆元青桀骜地说道:若是想令我等退兵,寻常的路子可不太行。 骆将军也赞同地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那依你看来,他们会在何时动手? 夜半三更时。 就在夜半三更。楼玉舟的话相隔几十里与骆元青重合。 崔将军听了却有些犹疑,当初深夜时已经摆了夏军一道,如今还来,他们是否会有所防备? 楼玉舟面上尽是运筹帷幄,只是说道:崔将军不必忧心,我怕的就是他们没有防备。 若是还毫无准备的话,楼玉舟就怀疑在大夏军营中坐着的是不是当初和她有来有往的骆元青了。 - 漆黑的夜色浓的像是墨,大夏军营中只见几束零星的火光。 看着极为松懈的守卫,楼玉舟抽了抽眼角,无语了片刻。 这么明显的破绽,骆元青还真以为她会看不出来嘛? 但即使是看出来了,楼玉舟还是故作不知地冲了进去。 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夏太子的营帐,犹入无人之境。 营帐之中一片漆黑,看着躺在榻上的身影,楼玉舟勾起了唇。 她挑起腰间的匕首,刺向了床上的人影,可入耳的声音及其轻微。 楼玉舟一把掀开被子,果不其然,床上只有一个人形的棉花。 我早就知道你今日要来。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响彻在楼玉舟的耳边,楼玉舟眼前一亮,营帐中霎时灯火通明。 她抬头望去,骆将军、骆元青与夏太子就站在不远处。 哦,还有看热闹的万俟琰。 见楼玉舟看来,万俟琰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冲她挑了挑眉。 士兵从营帐外涌了进来,顿时将整个营帐塞的满满当当。 见到了这番情形,楼玉舟依旧气定神闲,听到骆元青的话说道:若是这样还没有应对之策,我还真怀疑夏军是不是一个个都是废物。 士兵听到了此话一脸怒色,反倒是骆元青面色平静,任凭你说出一朵花来今日也是栽到我手里了。 甭管楼玉舟有什么考量,人在大夏军营任凭她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控制住了楼玉舟,嘉门关那一老一小还有一个莽夫又有什么可顾虑的? 根本不足为惧! 拿下。 骆元青摆了摆手,士兵们当即上前想将楼玉舟押下。 骆小侯爷,你想拿下楼玉舟也得问问本王的意见罢。 关键时刻,万俟琰身后的勇士个个拿出弯刀来与夏军呈对抗之势。 万俟琰慢悠悠走到了楼玉舟的面前,绿眸缓缓浮现一丝狠戾的神色,这么好的盟友,可不能落到你的手里。 ----------------------- 作者有话说:小学生权谋(冷汗直流),不要细究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退兵 此话一出, 石破天惊。 夏太子与骆将军的脸上惊疑不定。 骆元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因为太过离谱他甚至还笑出声来,你说什么? 他双手指向了楼玉舟, 指尖被气的有些颤抖,万俟琰, 你说她是你的盟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曾经想不通的地方在如今都有了解释, 为何那夜大夏军营被人暗算可北狄军却安然无恙, 为何这几次大夏屡屡受挫,更甚者这其中也许还有万俟琰的推波助澜。 欺人太甚! 骆元青眼底渐渐猩红,他甚至不知道这二人是如何混到一起去的。 他冷笑一声,说道:北狄王可真是大度, 昔日楼玉舟对你所做的事竟然全都不予追究,不与我兵强马壮的大夏结盟,反而跟着被贬为庶民的楼玉舟狼狈为奸,怕是得了失心疯了罢。 第113章 万俟琰被他这么说也不气恼,脸上笑意愈发深了,你懂个屁。 老子这叫有情有义!像你骆元青这种只知算计之人哪里会懂! 骆元青: 很好,他不跟这种莽夫逞一时之气。 骆元青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了怒火,万俟琰反水又如何, 他带的北狄军数量远不及大夏, 即便想带走楼玉舟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但在此刻打起来, 那岂不是两败俱伤? 到了最后还不是被大商给占了便宜去。 不划算! 骆元青与骆将军对视了一个眼神,明了了对方的意思,努力地撑起了一个假笑来,北狄王既然要保下楼玉舟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咱们两国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不如各退一步。 他的笑容要多假就有多假,把咬牙切齿这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楼玉舟你可以带走,但北狄可不能插手大商与大夏的事。 北狄的军队数量比大夏到底还是差上一些的,若是北狄王不答应的话,我两军交战你北狄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骆元青的语气几乎是可以称得上循循善诱,更何况你我都知楼玉舟已是庶民,她说的话商帝可不一定认呐,这要是咱们两败俱伤的话,岂不是便宜了大商,你说是吧。 不可否认的是,骆元青说的话也是十分之有道理的。 可万俟琰压根不吃这套,他嗤笑一声,高大的身影完全将楼玉舟给罩在了身后,骆小侯爷说完了吗?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不许。 不是,感情前面说的那么一大堆有理有据的话你都当没听见是吧! 骆元青面前一黑,嘴角略微抽搐,你不许什么不许,就知道楼玉舟楼玉舟楼玉舟,楼玉舟这两年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药了! 那北狄王想要如何呢? 骆将军沉稳的声音响起,站到了自家被气的不轻的儿子前方。 万俟琰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可不是本王想要如何了,或许将军该问问在大夏军营前的商军想要如何。 什么! 这一番话说的骆将军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报! 就在对诗之时,帐外士兵匆匆而来,骆将军心中忽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发生了何事。 骆将军强忍着镇定,对着跪着的士兵问道。 商军于阵前叫嚣,直言大夏扣留了大商使者。 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话正说到一半,骆老将军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了万俟琰身后的那个人影。 是你! 楼玉舟方才看戏看的好不热闹,此刻才慢悠悠地站了出来,骆将军,可不就是我嘛。 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商本想与大夏好好商议,可谁知大夏因为 往昔恩怨,对身为大商使者的我意图不轨,企图私下用刑,这可真是 在骆将军被气的发红的眼眶下,楼玉舟才含着笑意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品徳败坏,行为丑恶,可谓无耻。 骆将军活了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像楼玉舟这样颠倒黑白的无耻之人。 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万俟琰,索性眼不看为净。 骆将军直接拂袖而去,赶到了军营前与安国公对峙去了。 骆成锋无耻小儿!竟将我大商使者强行扣留,其所为无耻至极! 安国公不光要喊,而且要让自家大军跟着一起喊。 数十万大军话音落下,那响动可不是一般的大,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等到了骆将军赶到了阵前之时,天空中还散着余音。 无耻至极!耻至极!至极 骆将军面色一僵,在马上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了下来。 幸亏是骆元青眼疾手快搀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让他当众出丑。 徐暨这个阴险小人! 骆将军面色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气的不轻,徐暨! 安国公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对手,说道:骆将军许久未见还是这么老当益壮,可这所作所为也还是如此厚颜无耻,连扣留他国使者这种卑鄙之事也能干得出来,还真是让徐某刮目相看! 无耻无耻无耻,这两个字到底还要说多少遍。 骆将军怒道:分明是你们大商无耻下作,那楼玉舟是自己潜入我军营之中意图不轨被我等当场擒获,岂料被你等反倒一耙。 安国公依旧慢悠悠地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面上是了然一切的笑意,骆将军,我没听错罢,你说的是楼玉舟一届柔弱女子在深夜中潜入你这守卫戒备的军营,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偏偏就被你骆将军给当场擒获了,是这样吗? 骆将军,你说瞎话也要说的认真一点吗,你这番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骆将军: 这样听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守卫是他故意放松的,这本就是意图诱敌深入,楼玉舟也是被他当场擒获,但谁能料到万俟琰当场反水? 不对! 楼玉舟那个女子哪里柔弱了? 骆将军直接抽出了刀来,莫要多说废话,要打便打。 大不了争得一个鱼死网破,谁也讨不了好! 安国公向骆将军的背后努努嘴示意,不如骆将军看看身后,再决定要不要打,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 骆将军看着安国公面上微妙的笑意不禁皱眉。 父亲。就连一向沉稳的骆元青也看向了军营后方,语气有些严肃。 骆将军只得向后看去,这一看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殿下! 军营后方夏太子被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直抵着喉咙,他阴柔的脸上带着一丝的惧意,一步一步谨慎地朝前面走去。 顺着匕首向上看去,正是楼玉舟那张冒着寒意的面庞。 骆将军:? ! 不过是一小段时间没看住,殿下你是什么时候到了楼玉舟的匕首之下的! 骆将军目眦欲裂,妖女快放开殿下! 看来还是没有见识到形势啊,楼玉舟听到骆将军这番叫嚣,面无表情地将手向上微微一抵,冒着冷光的尖端顿时划破了夏太子的脖颈。 一滴鲜血顺着匕首缓缓留下,将骆将军的理智烧的精光。 若是兵败了不至于会死,但大夏储君要是死在了这里那可真是什么都说不清了。 骆将军,你大夏既然如此无耻,那我也得自保不是。若是还不退兵的话,你们太子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说着说着,楼玉舟还故意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匕首。 事到如今,哪里还计较楼玉舟的黑白颠倒之言,自是要先救下太子才是。 骆将军的语气中罕见的带着一丝的疲乏,你待如何? 这位保卫了大夏数十年的将军终于在垂垂老矣之时露出了疲态。 这样罢,大夏若是能退兵,我自然能保证你们这位太子安然无恙,可若是还执意固守,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退兵 骆将军,你还在等什么?孤可是太子。 看出了骆将军的犹疑之态,直面死亡威胁的夏太子当即出声,要是不救孤,小心你骆家的项上人头! 平时看着这位夏太子还是有模有样的,没想到如今倒是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大夏将来在这样的人手里 骆元青的眼神轻视。 骆将军低声斥道:闭嘴。 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臭小子,哪来的脸面在这里大放厥词。 被骆将军的气势震到,夏太子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中已是含着三分恨意。 这骆成锋不过是他父皇的一条狗,如今竟然有脸面这样对他。 等他回了都城,等他回了都城 账再慢慢算。 大夏可以退兵。思虑了半晌,骆将军才疲累地说出口,还请你们不要忘记自己所说的话。 那是自然。楼玉舟站在原地与骆将军对视道:等大夏退出大商地界,夏太子自然会安然无恙的给你们送回来。 - 嘉门关战况早就八百里加急先一步呈上了宣政殿案上。 大夏退兵了? 永宁帝又惊又喜,听到了此番消息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正好此时杨丞相也在,这样的好消息怎么能打击永宁帝的兴致。 因此就算再不愿意说徐氏父子二人的好话,杨丞相也奉承着永宁帝道:还是陛下慧眼识珠,派徐氏父子二人援助嘉门关。 第114章 不得不说这也能和永宁帝扯上关系,但毫无疑问永宁帝被奉承的确实心里舒坦。 他含笑地摆了摆手,说道:这都是徐氏父子二人的功劳,朕不过是当一个伯乐的角色罢了。 永宁帝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奏报,想看看战况的具体情况。 看了前一页还好,看安国公说嘉门关有高人相助,永宁帝还心情还颇佳地说道果然他是天命的天子,不论何时都能逢凶化吉,就连不世出的世外高人都来相助。 这说明什么还不明显吗? 永宁帝颇为志得意满。 但看了下一页永宁帝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安国公在纸上写道:嘿,陛下您猜猜这高人叫什么名字?楼玉舟!就是先帝在世时那个年少成名的楼瑾啊,要说陛下您和她还有旧呢,虽然人家是女子但是这谋略计策可不是说说的,这回大夏退兵可是多亏了她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不陛下干脆给她官复原职吧巴拉巴拉巴拉。 信里写了一大堆,可永宁帝却仿佛看到了一句话:要不陛下你把皇位让给楼玉舟坐吧。 岂有此理! 永宁帝直接将战报摔倒了案上,欺人太甚。 杨丞相一惊,这不刚才还好好的嘛,陛下这性格可真是愈发捉摸不透了。 陛下消消气,这大夏退兵是件好事啊。 杨丞相躬身看着永宁帝的神色,可是徐氏父子二人有何处惹恼了陛下? 永宁帝冷笑,楼玉舟居然出现在了嘉门关,还和 徐暨搭上了线。 千算万算杨丞相也没能算到在战报中居然会出现楼玉舟这三个字。 他可是知道这三个字对于永宁帝来说可谓是恨之入骨。 徐暨竟然和楼玉舟有关系,这可真是 可真是天助他也。 杨丞相语气愈发恭敬,陛下,当年楼玉舟在京都之时徐殷便是在她手底下,想来这么多年也没有断了联系,说不定就连当初逃脱追杀也有徐氏的功劳,此番嘉门关难保不是楼玉舟故意做戏。 是了,是了。 永宁帝焦躁起身,更何况信上还写道楼玉舟与北狄王里应外合,定是这两年来早有勾结,说不定,说不定就脸徐氏父子也与北狄有所干系。 杨丞相低下头,笑容越扩越大。 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依陛下的意思来看,大军回朝之后徐氏父子二人应当如何? 永宁帝慢慢镇定下来,面色渐渐阴鹜,徐氏父子与北狄暗中勾结,关押收监。 至于楼玉舟,若是一并回京,当场格杀,不必回禀。 第103章 父子 这回咱们回京之后, 陛下当会重赏罢。 徐殷也是第一回上战场,哪怕这些年寡言少语,可哪个好男儿不想建功立业干一番大事业? 说着说着, 徐殷又有些低落,可惜楼大人楼姑娘没有和咱们一块回京。 徐殷只觉肩上一沉。 安国公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和蔼地看着他,先帝下令楼玉舟不得回京, 但此次论功行赏楼玉舟当居首位, 届时朝堂之上你我再替她美言几句,想必陛下也会宽恕楼氏的罪过。 说的也是。 徐殷点点头,也不再纠结。 不过他倒还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那日看北狄王和姑娘的关系颇为亲近, 很是不一般呐。 迟钝的徐殷想了想,恍然大悟。 怪不得北狄王能与商军里应外合,原来是楼姑娘的关系。 想来定是这些年来楼玉舟凭借着自身的本事令北狄王心中叹服,二人结为了异!性!兄!妹! 徐殷这样想,颇为严肃地点点头。 - 大夏退兵之事传遍了天下,夏帝听到消息之时硬生生砸碎了案几之上的那方砚台。 那楼玉舟实在是阴险狡诈,竟然与北狄万俟琰里应外合,再加上殿下被挟持,老臣无奈只好退兵, 还请陛下降罪。 夏帝面上覆着一层寒霜, 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大殿之上跪着骆氏父子二人。 殿上无一人敢在此时出声, 皆是敛声屏气。 谁能想到,派了二十万大军出去打那苟延残喘的大商竟然还能出了错? 不少大臣在心中摇头,这回骆氏的下场可是悬喽。 片刻之后,夏帝语焉不详地问着一旁站着的夏太子, 太子,你怎么看? 夏太子身体明显一颤,接着站出来,回父皇,那楼玉舟虽然狡诈,可仅凭她一人并不能将儿臣挟持,军中定还有人与大商暗中勾结,意图动摇我大夏。 儿臣被挟持之时,骆将军的态度可是不明呢。 此话话锋直指骆将军,朝中私语渐渐响起。 骆将军应当不会吧。 这也说不准,当初骆小侯爷出使大商时不是还与那楼玉舟接触过吗? 这回退兵确实是蹊跷,让人不得不生疑啊。 听着耳中传来的蜚语,夏太子低垂着的眼中满是狠戾,嘴角也轻扯起了一丝笑意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表面上骆成锋毕恭毕敬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嘲讽他这个太子呢。 回想起自己被大商之人五花大绑绑在马上最后倒在骆成锋面前的丑态,夏太子就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听到了这番话,骆元青当场抬头眼中皆是猩红,他想站起身来可却被骆将军死死按住。 夏帝将下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寒意更甚,骆卿,是这样吗? 骆将军不慌不忙地回道:此次战役,确实是老臣轻敌之故,殿下被挟持臣一时怔愣却又进退两难,想必是殿下误会了。 可这种解释并不能让夏帝满意,殿上气氛愈发沉重。 传朕旨意,骆成锋与骆元青玩忽职守革去军职收押将军府中,军中一干人等重打二十军棍。 旨意一出,骆元青的拳头猛地捏紧,却还是被骆将军扣着谢恩。 他深深地垂下脑袋,听到了君王拂袖而去的声响,夏太子路过他身旁不屑的冷哼,以及四散的大臣们若有若无的嘲讽。 骆小侯爷,请罢。 受命前来的御林军已站在了骆元青的身后,骆将军不忍地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骆元青年少老成,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些和蔼可亲之人底下的真面目,一个个都是豺狼。 骆元青缓缓直起腰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展开来的手心。 猩红的血液缓缓顺着掌纹流下。 他看了片刻之后,又猛地收紧。 这个教训他记住了! 烈日高垂,御林军并未像关押犯人一样将他们压回将军府中。 到底是昔日战功赫赫受人尊敬的大将军,御林军只在后头缀着,看着父子二人相互搀扶。 斑驳的影子映在地上。 - 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安国公父子二人一进京便收到了都城百姓们的夹道欢迎。 街道两旁的百姓挥舞着手臂,眼睛都是亮晶晶地看着班师回朝的将士们。 这回可是好好替咱们大商长了脸,看那群夏人还怎么嚣张。 有安国公在,就算是打十个大夏都不成问题。 俺家虎儿也在里头呢,瞧瞧,就在那,倒数第四个就是他。 徐殷还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呢,他耳垂有些发红,在马背上挺直了脊梁努力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 鲜花与手帕却从天而降,一股脑儿向徐殷砸来。 徐殷被砸懵了片刻,一看清楚怀里的东西手忙脚乱地递给了亲卫的手中。 人群中看着徐殷的样子传出了善意的笑声。 不知不觉,徐殷淡定的模样立马破功,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丞相站于宫门口前,面上带着面具般的微笑,可眸中却尽是深意。 真碍眼啊。 笑吧,笑吧,等会你们父子二人可就笑不出来了。 接近宫门时,安国公翻身下马。 安国公一路舟车劳顿,定是辛苦了,还未恭喜大人打得胜仗。 杨丞相硬是扯起一张老脸,这副姿态反而让安国公不自在极了。 多谢杨丞相,不知你在这 安国公目光落到了杨丞相身后的内侍身上,语气有些迟疑。 这内侍长着一张安国公熟悉的脸,明显是陛下身边伺候着的人,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内侍手上捧着的明黄色圣旨。 国公爷,既然回来了,这从前的规矩可不能忘了。 杨丞相意有所指,目光似有深意。 安国公反应了片刻才知他指的是什么。 第115章 规矩自然是不能忘的,不过这虎符我定是要亲手交于陛下,还请丞相禀告一声。 安国公也觉得有些奇怪,按例来说班师回朝都应该先面见圣上呈上虎符,禀奏战况再行论功行赏,怎么到了这宫门口只等来了一个 杨华。 杨丞相听到了安国公这番话,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国公爷今日怕是见不到圣上了。 安国公还未回过神来,就见杨华面上带着一丝奇特的笑意,金吾卫听令,将徐暨父子二人拿下。 什么? 安国公完全来不及反应,脑袋都是懵的,就被金吾卫双手反剪压着跪到了地上。 回过神来的安国公怒不可遏,直接冲着杨丞相破口大骂,杨华你这老匹夫,想要干什么!老子可是刚刚打了胜战回来! 你如此行事,陛下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安国公一边说着一边心慌,难不成在他离京这段时间陛下已经被杨华这厮控制住了? 陛下? 杨丞相扯出一丝不屑的笑来,像是在嘲讽安国公的天真。 若没有陛下的应允,本官怎会贸然行事? 安国公,你暗中勾结北狄,还不束手就擒!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 安国公话说到一半,脑中灵光一现,想明白了为何杨丞相会这么诬陷于他。 这件事我早已在战报中禀明陛下,陛下也是知悉的,你这样说岂不是颠倒黑白! 杨丞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缉拿你父子二人正是陛下的指令,圣旨在此,徐暨徐殷你们想抗旨吗? 怎么会! 徐殷咬牙抬起头,我们为陛下征战沙场还打了胜战回来,陛下不但不嘉奖反而要治我们的罪,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要见陛下! 杨丞相不带任何感情的瞥了徐殷一眼,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这种黄口小儿说见就能见的? 将这逆贼二人押送回府,听候发落。 杨丞相说完,不等徐暨反应,直接上前从他怀中掏出了虎符。 在徐暨冷漠的目光下得意地说道:请罢,安国公。 徐殷已是气的浑身颤抖,眼中隐忍又克制,万万没有想到永宁帝竟然昏庸至此,连见都不见派一个奸臣来就将他们给打发了。 这样的朝廷,还有效忠的必要吗? 金吾卫在宫门口不由分说将这两位大商的功臣关押府中的消息一传出来便引起轩然大波。 次日早朝之时,太和殿上数个朝臣直接站出来为徐氏父子二人分辨。 其中萧宁赫然在立。 陛下,听闻昨日安国公班师回朝之时竟被杨丞相于宫门口直接拿下,此番所作所为不知陛下可是知晓。 哪怕早有消息传来是永宁帝下的旨意,可萧宁还是半信半疑。 一个打了胜战班师回朝的老将,陛下若不是受了奸佞的蒙骗,又有什么理由不封赏不召见直接在宫门口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将人拿下?其中必然是有古怪。 永宁帝慢悠悠打了一声哈欠,睁开惺忪的眼神说道:你说这事啊,是朕下的旨意。 萧宁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几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他抬起头,直面圣颜,陛下,安国公出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边关大捷这是再好不过的大事,想必陛下定是受了小人蒙骗才下达如此糊涂的旨意。 周围的大臣目光渐渐惊诧,这萧大人可是真敢说啊。 萧宁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径直跪下,还请陛下铲除奸佞,还朝廷清明。 永宁帝睁开眼,面色晦涩难辨。 第104章 进城 奸佞? 永宁帝意味不明的嚼着这两个字, 将萧宁从头到脚扫视个遍,半晌发出一声嗤笑。 萧卿所说的奸佞,是指谁呢? 杨丞相斜着眼瞥了萧宁一眼。 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萧宁听到永宁帝的质问, 镇定道:是谁一直在暗中蛊惑陛下,陛下心中细想便知这奸佞是谁。 永宁帝看着殿上跪着的身影, 恍然间竟与另一道更为纤细的身影重合了。 他定定的呆坐了几秒,忽然发作, 提起案上的奏章就朝着萧宁摔了过去。 放肆! 萧宁不偏不倚, 额头上被砸出一道血痕。 萧太傅端着玉笏的手一颤,脚步略有些不稳的走了出来,跪到了萧宁的身旁。 陛下,萧宁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还望陛下赎罪。 说错了话? 永宁帝玩味的重复着这四个字,朕看他倒是句句发自肺腑,像是对朕有所不满呐。 这奸佞,难道是暗指朕不成? 这话可就严重了。 萧太傅大惊,陛下,萧宁并无此意啊,还请陛下明察。 萧宁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这么一副倔强的模样不把永宁帝气的火冒三丈才怪,永宁帝当即便说道:既然萧宁如此为徐氏父子二人不平, 不妨就与他们去做个伴, 也省的孤单。 什么! 萧太傅看着殿上的君王眼含热泪, 这可怎么行。 陛下 永宁帝不带感情的瞥了萧太傅一眼,太傅是也感到孤单了,想与他们一同作伴不成? 萧太傅感受到了萧宁拉扯着他的衣袖,只好闭嘴不再求情。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 姑娘,那永宁帝竟然将安国公父子关押天牢,这种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本来徐暨与徐殷是关押在国公府中的,可在朝堂上萧宁的一番言说直接将永宁帝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索性让他们三个都在天牢团聚。 李青这样直肠子的人都不理解永宁帝心里是怎么想的,把刚刚打了胜战的老将给关进了天牢? 不是这位新帝脑子没什么大问题吧。 别的不说,就是那几十万跟着安国公班师回朝的士兵见到他们的帝王如此对待他们,只怕是再热的血也要跟着凉了。 真是生怕自己的江山坐的太稳当。 楼玉舟坐在帐中静静泡着茶,还不忘回李青的话,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位新帝多疑的很,安国公功高震主已是惹得他忌惮,更何况这其中确实有着北狄的影子,赵文越这么做也算是符合他的性格。 还有一句楼玉舟没有说出口,这里面怕是还有她的原因。 赵文越,早就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成王了。 可安国公他们到底无辜,咱们要不要从中插手?李青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安国公在大商声名赫赫,李青也对他甚为佩服,这回安国公被关押他哪里还能安坐如山。 万俟琰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抬头看着楼玉舟。 无视了幽怨盯着她的绿眸,楼玉舟思虑了片刻,说道:若是安国公平白死在京城小人手里,岂不是可惜。 咱们先潜回京城,若是安国公他们被宽赦自然是好,可若是赵文越糊涂届时再李代桃僵救下他们。 好嘞。 万俟琰的眼神越发幽怨。 - 如今进入大商对楼玉舟来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嘉门关的将士或多或少都对楼玉舟有着感激之情,更别提崔将军早已对楼玉舟心悦诚服。 永宁帝并未昭告天下捉拿楼玉舟,楼玉舟只说想要回沧州探望故友,又有什么好阻拦的。 因此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大商,身后是崔将军大笑招手的身影。 姑娘,咱们就这么直奔京城? 楼玉舟听了李青的话,思虑了片刻。 不,咱们先回沧州。 沧州到底是楼氏的大本营,尽管如今楼氏势衰,可到底还是有根基在的。 就这么毫无准备的直奔京城,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姑娘,我是不是看错了。 经过了几十日的快马加鞭,楼玉舟一行乔装成了来往的商队进了沧州城。 可眼前的一切却是令李青大为失色,就连楼玉舟也不禁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沧州 在楼玉舟面前所展现的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富足的沧州城了。 如今的沧州城满地萧条,街道来往的百姓皆穿着薄衣,布料看起来也不是当初的棉布,反而很是粗糙。 迎面走来的老叟颤颤巍巍的提着一根拐杖,浑身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 这是怎么回事? 第116章 楼玉舟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深。 尽管早就听闻沧州不如从前繁华,可楼玉舟没有料到竟然是如今这么一副模样。 这里的百姓和闹灾荒有什么区别? 看到了楼玉舟面上地神情,李青当即会意拦住了那名老叟。 老人家,我们许久不进沧州城,想向您打听点事情。 那位老叟被拦住面上先是一惊,浮现出一丝恐慌之色,待看清了李青等人 的打扮谈吐皆是不凡,这才放松了神情。 想也知道这几位贵人应当不会对他这个看起来一穷二白的老人做什么的。 老叟躬着身体,语气有些不稳地说道:你们要问些什么。 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听说沧州城盛产棉花,故而来此行商,可如今一看怎么与几年前的沧州大不一样了,敢问老人家这是何故? 李青一边说,一边借着衣袖的遮挡将一锭银锭塞到了那名老叟的衣袖之中。 老叟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下无人,将李青拉到一旁悄声说道:你是有所不知,自从新帝登基,又颁发什么粮食税又是什么赋税,如今的时锦庄也是归为皇家的,咱们百姓种的棉花呀每个月不但要定量上交,若是交不出只能换成银钱,你说说,这棉花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能收割,如何能每个月都上交?长此以往,百姓们只好变卖家产自家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做不出来。 那前两年新上任的司马宋林宋大人更不是个东西,足足将赋税加重了三成,咱们连饭都吃不饱了! 说到了激动之处,老叟激动地抓起李青的胳膊,想将这些年的不如意悉数吐出。 李青双手握拳,明显也是恨极,沧州刺史为何不管? 唉,那宋大人听说是京城杨丞相的门生,对外只说是遵从丞相大人的指令,郑大人尽管想管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以楼玉舟的耳力,自然是能听见老叟这一番发自肺腑之言。 一向冷清的她心中也不免触动。 她刚来这个世界时便是在沧州,可以说沧州是在她的手底下一步一步成长成繁荣的景象,她对沧州的感情自然也与旁的不同。 可如今,可如今。 楼玉舟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内心破土而出。 赵文越他怎么敢! 宋林! 楼玉舟眼底渐渐黑沉,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恨不得咬牙切齿。 - 大人,门外来了一伙富商,说是要来与您做生意的。 生意? 宋林正好整以暇地观赏自己刚刚得来的字画,便听到了属下的汇报。 他慢悠悠地展开扇子,翘着的二郎腿也并未放下斜着瞥了下属一眼,不屑地开口,这天底下想和本官做生意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本官每一个都要见吗?去去去,哪儿来的让他们回哪儿去。 下属有些迟疑地说道:大人,这伙商人好像有些不一般呐,那身上穿得都是价值千金的貂裘,那位为首的郎君说他要做这个数的生意。 他比了个数字,令宋林顿时睁大了眼睛。 宋林缓缓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默默问道:那位郎君现在人在何处? 在司马府外的楼玉舟没等多久便见到方才冷眼以对的府兵一脸讨好点头哈腰的对她说道:这位郎君,我家大人有请。 楼玉舟收起了她不知从哪里来的扇子,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久闻司马大人威风凛凛器宇轩昂,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楼玉舟被领着走到了宋林面前,抱拳行了个礼,姿态丝毫不见谄媚,颇有一种雍容的气度。 不像是寻常的商人,倒像是哪个世家出身的公子。 宋林脑袋里冒出了这个想法,这一下子就止不住了。 他自以为隐蔽的打量了楼玉舟的衣着服饰,果真如方才那位府兵所言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来。 端看那披着的裘服就不似凡品。 宋林的态度更加和蔼,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这位公子,不知你要谈一些什么生意?不知不觉间,宋林的称呼也变了。 楼玉舟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手心中缓缓敲击,接着说道:久闻沧州棉花盛名远扬,我今日来谈的正是关于它的大生意。 棉花啊。 宋林一张刻薄的脸难得露出了难色。 若是别的还好,可是这棉花半个多月之前才刚刚收过,这下每家每户的棉花剩下的指定是不多,也不知道那些贱民能不能拿出来。 尽管宋林一向是出了名的苛刻,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见到宋林犹豫,楼玉舟好整以暇地说道:每斤棉花,我给这个数。 她伸出了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宋林看到了之后,试探的说道:三十文? 楼玉舟只笑不语。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宋林干脆问道:不知公子你要多少。 楼玉舟说道:沧州有多少,我便要多少,还望大人莫要让我等失望。 反正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那些贱民的死活可与他无关。 宋林想着即将到手的银钱,对即将受到剥削的百姓满不在乎。 二人的交易达成之后,宋林的指令当即便下发了下去。 司马大人有令,这个月每家每户至少要上交五十斤的棉花。 什么?五十斤! 在城门口聚集的百姓们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位大汉壮着胆子抬头问着前方的官兵:这位兵爷,咱们不是大半个月前才交过一次棉花吗?怎么如今又要交,司马大人是不是给忘了。 此话一出有些百姓纷纷附和一般点了点头。 是啊,断断没有一个月之内交两回棉花的道理。 有些人显然是报有希望认为是司马大人记性不好忘了这回事的缘故。 那名官兵嗤笑一声,看着大汉说道:司马大人下的令那还能有假?怎么,你是要违抗大人的指令不成? 这番咄咄逼人的问话直接将大汉问的冷汗涔涔,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小人不敢。 都这样说了,沧州城的百姓只好满怀失望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你知道,这天底下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楼玉舟在暗处看着这番情景面无表情的询问着身后站着的李青。 最可怕的东西? 李青尴尬的挠挠头,姑娘,这个问题倒是难住我了。 楼玉舟失笑摇摇头,随即看着那位大汉紧握着的拳,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看着嗷嗷待哺的婴儿说道:这世上最令人恐惧的不是猛兽,也不是现在的赋税,是怒火。 怒火? 一个人如果愤怒到了极点失去了一切理智,那么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阻挡他的理由。 瞧着罢,沧州的天就要变了。 宋林这个孬货,仗着有京城的撑腰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连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也干的出来! 说起来郑刺史就一肚子火,他身为沧州刺史,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宋林下达的指令的人,说说这像话吗! 真是气煞他也。 郑刺史在府中焦躁的走来走去,脚底板都差点磨出火星子来,一个月让百姓上交两次棉花,宋林他怎么敢!他让棉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越说越是火大,尤其是听说宋林出了这个主意是因为和一伙刚进城的商人达成了交易,郑刺史更是气愤。 那商人在哪!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老实人 我想过所有人, 却唯独没有想过是你。 郑刺史坐在案前,语气莫测,这个时候回沧州, 你想要做什么?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楼玉舟。 郑刺史看着这个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心中不免有些忌惮。 如今的她早就不复在沧州时稚嫩, 凤眸微微一挑间便有股说不出来的威压,举手投足间具是雍容之态。 楼玉舟虽然还是个年轻人, 可前几年大商哪个人没有听过这位深受天子眷顾的少年能臣的名 字?是以她女子身份被戳穿贬为庶民之时才更是令天下人震惊。 与宋林做交易, 恐怕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吧? 郑刺史的语气笃定。 要知道棉花可以说就是楼玉舟拿出来的东西,所以郑刺史一见到这商人是楼玉舟之时就知道这其中必定有诈。 到底还是瞒不住世伯。沉默了片刻之后,楼玉舟忽而一笑。 第117章 宋林在沧州横行霸道已久,也是时候该好好算算账了。 好大的口气。 可郑刺史却不认为楼玉舟是无的放矢, 沉思了片刻,说道:难不成你准备把事情闹大到京城不成? 不、不成。 话一说出口,可郑刺史就先自己否认了自己的话,喃喃自语道:不成,就算此事上达天听,可宋林那个家伙可是杨丞相的门生,杨丞相如今又圣眷正浓,就算陛下知晓恐怕三言两语便会被杨丞相给蒙混过关了,那这些百姓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郑刺史的脸越说越白, 猛地看着楼玉舟说道:这个主意不成。 虽然郑刺史这么些年被宋林所压制, 可内心深处却还保留着自身的清正之气, 半点没有与宋林等人同流合污的意思。 楼玉舟看着这个熟悉的已经露出了疲态的中年人,视线划过他发白的双鬓,半晌发出了一声叹息。 世伯所想,正是我所想。 哪怕这件事戳破了又如何?赵文越他心中只有权利从没有百姓, 知道了此事恐怕也不以为然。宋林只不过是一个马前卒罢了。 郑刺史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赵文越指的正是当朝新帝。 他面上难掩诧异,那你又为何? 楼玉舟平静的说道:当今这世道从来都不是一个宋林那么简单,最根本的源头不就是当权者视百姓如猪狗吗?若想回到曾经的政历清明,唯有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 郑科慢慢咀嚼着四个字,破而后立,破而后立! 他回过神来后猛地睁大着眼睛看着直视着他的楼玉舟,难不成,你想? 楼玉舟淡笑不语。 郑科看着这双幽深的黑瞳,不知怎么的突然打了个机灵。 在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少女不是常人,是仅仅十七岁就能名满天下的楼玉舟。 此事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在一片寂静之后,终于楼玉舟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听到了这么一句,便知郑刺史心中已然有所动摇。 并无。 郑科直视着她没有躲闪,明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也要去做?哪怕此路坎坷? 是。 为何? 你明明早已远离了京城的漩涡,又有举世的才能,天下之大任你逍遥,又何必再来搅这一趟浑水? 世上可从来没有女子称帝的先例,这条路注定是条血路。 楼玉舟没有直面回答郑科的话,只是看着他,反问道:当初世伯寒门出身,又为何要入朝为官呢。 其实楼玉舟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有一瞬间看着那个大汉,看着那个老叟,看着城楼下的千千万万人,心中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烧了上来。 世间的事,不是都要讲究一个原因,她愿意这么做,就这么简单。 郑科恍然间透过这位年轻人看见了年轻的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过了须臾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已然消失不见。 那我便和你,赌上一赌。 - 大人呐,这五十斤的棉花我们家真的交不出来了,你行行好,就放我们一马吧。 衙门的官兵已经闯进每家每户收棉花了,所到之处就如同蝗虫一般寸草不生。 尽管有些人家把压箱底的棉花都拿了出来,可也还是相差一半,在官兵闯入家中之时只能涕泪横流的抱着他们的大腿哭诉。 正好这回轮到了城门口那位大汉的家中,大汉见到了凶神恶煞的官兵只好小心陪着笑脸,一边说一边手上悄悄将一踏银钱悄悄塞到了为首那官兵的袖口中。 官兵掂量掂量之后,故作无奈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宽限你们几日,但可要尽快凑齐,否则的话上头怪罪下来可是可是承受不起。 哎哎,小人晓得了。 在临走之前,大汉壮着胆子将官兵拉到一旁悄声问道:官爷,小人实在不明为何这个月要收两回棉花,官爷可否告知一二。 哪有这么多理由。官兵说完之后到底看在银钱的份上,看了看四周又低声说道:我也是只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宋大人和前些日子来往的商人做什么生意,那商人约莫是要买棉花,是以这个月才会 你可不要说出去,否则你我都讨不了好! 官兵走之前还不忘威胁,可大汉的脑海中已经被这个消息惊的混沌一片。 原来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缘由,只不过是一个狗官为着真金白银就把他们老百姓的死活不当回事! 只不过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 汉子想起了屋内垂垂老矣的老娘,想起家中所剩无几的银钱,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变的猩红起来,他扬起头看着天边的白云,就好像棉花一样。 这位兄台,不知你们家可还有多余的棉花? 一句话,顿时让汉子的理智顿时烧的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起猩红的眼,看向来人,见到一行人衣着华贵更是愤懑。 提起在门后的锄头就朝来人撞去,我和你们拼了! 幸亏李青反应快,躲过沾满泥土的锄头一下便翻到了汉子的身后,接着手腕一翻。 噗通一声。 汉子手中的锄头掉了地,手臂朝后被李青制住。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可他哼都没有哼一声,这么轻易就被擒拿,大汉不甘的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楼玉舟。 我叫何大壮,家中只剩一老母。 大汉,哦不,何大壮语气略有些哽咽的说道:若是前些年你们来沧州,那还真是来对了,当初楼小公子在时沧州城可以说是名满天下,商贾云集。 说到此处,何大壮还挺起了胸膛,语气略微骄傲。 李青与邵越对视了一眼,捧场似的说道:那后来,为何沧州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说起这,何大壮的语气低沉下来,先是小楼大人被说是欺君之罪被贬,时锦庄也被充为皇家,那时也还好,至少也能吃的饱穿的暖,可自从几年前新帝继位又是颁发了什么棉花税又是什么粮食税,层层税下百姓手中就没什么银钱了,只能勉强果腹。 可咱们刚上任的那位司马大人总是找的缘由加重赋税,听说背景不一般,好似有来自京城那边的大人物罩着,就连郑刺史郑大人也奈何不了他,百姓从此生活的更是艰难,每个月要将自己压箱底的棉花都上供,半点都不往身上套了。 如今方才那位官爷还说宋大人与一位路过的大商人达成了交易,却拿我们百姓作筏子,他们就该下十八层地域! 何大壮越说越咬牙切齿,若是宋林本人在他的面前恐怕何大壮能活活撕了他。 听到何大壮的咒骂之言,李青做贼一般偷摸地看了看楼玉舟的脸色。 何大壮说完之后松了口气,将这些日子的不快全都倾诉而出,他平静看着面前的楼玉舟众人说道:这样下去反正我们孤儿寡母也没几日好活,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兄台想必是误会了。 楼玉舟在沉默之中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口中的那个商人正是我。 什么? 何大壮先是一愣,然后又是大怒,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贵人的心眼都是黑的!快给我走,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的确是想来买些棉花,可我与宋大人明明说的是与百姓交易按一斤三十文的价钱购买,岂料宋大人竟然会做出如此举动。 说着说着,楼玉舟叹了口气,如今我知道这个消息,心中也是十分愧疚。 她拿出几锭银子,说道:方才看那几位官爷收走了你家的棉花,这便算是我给你家的补偿,还请见谅。 何大壮一愣,面色有些犹豫。 收下罢,你母亲想必需要治病,家中若没有银钱那可怎么是好。 何大壮听此也不再推辞,他默默将银子收到了袖口之中。 见到楼玉舟等人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向外走去,何大壮犹犹豫豫地说道: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楼玉舟迎着阳光,并未转过身来,明黄色的光辉在她的四周晕出恍若神人。 她微微侧头,含笑说道: 在下名为,楼瑾。 哦,楼瑾。 何大壮点点头,看着楼玉舟一行人走远,心中纳闷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娘,咱们今天遇上了位好心人,都怪那该死的宋林,幸好楼公子好心赠予我几锭 何大壮一边握着老娘的手一边絮絮叨叨,可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愣住了。 第118章 他想起来了,为何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楼瑾,字玉舟。 这不就是小楼公子的名讳吗。 何大壮一拍脑袋,赶紧又追了出去。 可一番闹腾之后已是深夜,只见天上繁星点点,至于楼玉舟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姑娘,那何大壮会将今天这件事给说出去吗? 即使是在深夜之中,崎岖的小道对楼玉舟等人来说也如履平地。 有可能不会。 楼玉舟也不是神仙,并不了解这位何大壮的言行举止,万一他心中有些顾虑,恰好就将今日这件事给死死瞒住了呢? 那我们还要如何 邵越走在一旁,不轻不重地派了李青的胳膊一掌,笨,你当咱们这些弟兄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哦。 李青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说的也是。 不过到底还是平日里信得过的人说出口的话才能更让人深信不疑。 楼玉舟在此时开口,何大壮平日里与周围许多邻居关系都不错,人又老实,在城东的人家中就没人不认识他的,由他说出口的话不说百分百相信,起码心中也会心存疑虑的。 他人老实?姑娘你是不知道他今日那个拿起锄头的架势,我再晚上那么一步只怕脑袋上就要多出一个大坑来。我看他可不是老实的主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邵越故作老成说道: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平日里一向老实的人发起怒来只怕是会血溅三尺。 - 何大壮这几日脸上难得有了笑容,这一向愁眉苦脸的汉子突然改变了神色怎么会不引人注意?何况又是现在这么敏感的时间里。 何大壮那小子该不会是被折磨疯了吧?这个月可是要交五十斤的棉花呀,他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隔壁的婆媳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话,明显对此心存疑虑。 赫,娘你是没看见前几日,何大壮家里乌泱泱来了好多人呐!官爷们也就罢了,可是在后头又有一伙穿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郎君进了何大壮那小子的屋子,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婆婆咬牙,大壮这小子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哪里背地里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呢,走,咱们问问去。 好事? 何大壮爽朗的笑了起来,说道:张婆婆,哪有什么好事呢,你也知道我家一穷二白的,前几个月我娘看病的银钱还是你借给我的呢。 张婆婆嗔怒地拍了拍何大壮的胳膊,说道:你也知道张姨的日子也困难,五十斤棉花这换了哪家都拿不出来啊,你就和张姨说说究竟遇到了什么好事? 见到何大壮一脸犹豫,张姨只好说道:你也知道你前些日子苦难的时候,张姨也没少接济你罢。 听到这话,何大壮只好故作无奈,这事我可只告诉你啊,张姨,你可不能往外说。 第106章 愤怒 大壮啊, 你知道张姨我是什么人吗,这街坊里就属我的嘴最严,你就放心好了。 若不是何大壮了解张婆婆是什么样的人, 还真会被她这副热情的模样给蒙骗过去。 只要是张婆婆知道的事情,不出几个时辰整个城东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可谓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何大壮故作警惕的看看四周, 凑近张婆婆对她说道:想必昨日您也看见了那些贵人了,张姨你也不是外人, 我也不瞒你。 看着张婆婆好奇的眼睛, 何大壮再说道:其实啊也不是别的,张姨你可知道为何这个月要收两回棉花吗?就是因为前几日沧州城来了一伙商人要买棉花,昨日进我家门的那些贵人们正是与宋林大人交易的那群商人。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张婆婆诧异的打断了何大壮的话, 面上由好奇迅速转变成了愤懑。 你说我们受这苦都是因为这?大壮你怎么还让他们进来呢,要老婆子我说就是应该将他么通通轰走才是! 因为愤怒张婆婆的声量越来越大,震的何大壮急忙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张姨,我话还没讲完呢,你先听我说。 张婆婆勉强按捺住怒气,继续听着。 昨日啊我也是十分的恼火,恨不得上前与他们同归于尽一了百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话也是十分吊人胃口了。 怎么着? 那伙商人直接说他们啊是想从老百姓手中买些多余的棉花,愿意一斤出这个数。 何大壮拿出手指比了个数字, 张婆婆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后来呢, 后来怎么着。张婆婆语气十分急切。 人家只是想通过宋林大人将这个消息散播给咱们这些百姓, 哪里想到那宋林竟然利欲熏心直接想将这些真金白银全给独吞喽,你说说,咱们老百姓真是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我将这件事与那商人一说,没想到那商人心善, 直接给了我几锭银子。 在张婆婆瞪大的眼中何大壮直接憨笑着从袖口中掏出了几锭大银子,细细数来竟有一百两。 张婆婆震撼的屏住呼吸,过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怪不得,竟有这样的好事。 婆婆,还有一事,你知道这位心善的贵人是谁吗? 何大壮凑近后,在张婆婆视线中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 张婆婆猛地瞪大了双眼。 - 我和你说件大事。 一离开何大壮家的张婆婆走在路上迎面正好撞上了与她一直交好的隔壁家的婶子。 早就说了,张婆婆是个藏不住事的,任何事只要让她知道了那可就相当于半个沧州城都知道了。 张婆婆前脚答应的好好的这后脚就把事情全都抖搂了出去。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急忙拉过那个婶子到了墙根底下。 婶子整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的,明显也被生活摧残的不轻,她男人前些年打猎意外走了,只剩下一个女人在家,日子过的甚是艰难,因此听了张婆婆的话也没有露出什么感兴趣的神色。 她叹了一口气,眼中已经麻木,什么事啊。 张婆婆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自顾 自的低声说着。 随着张婆婆的话,婶子的眸中逐渐亮堂了起来,她猛地抓住了张婆婆的肩膀使劲摇晃,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这可是大壮亲口告诉我的,大壮的为人你还不相信?一等一的老实人。 只消半天,这个消息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李青抚掌而笑,这何大壮还真是有些本事,不过短短几日这么快就将消息传播出去了。 你说咱们这位宋林宋大人此时会如何呢? 要说宋林,他此刻正在府中颇有闲情逸致的品茶作乐呢。 这再过几日可就有数不尽的真金白银送到他的府中来,宋林能不高兴吗。 大人,这些百姓的棉花根本就收不上来啊。 正在与娇妾玩乐之时,手下的师爷一脸冷汗的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什么? 宋林一听这个消息可就不大高兴了,他皱起眉头一脸的凶神恶煞,你说什么?这么小的差事都办不好,要你还有何用。 师爷一脸苦相,大人,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城中不知怎么的有些流言。 他缩了缩脖子,一边说着,一边还观察着宋林的面色。 哦?都是些什么流言啊。宋林冷笑地看着师爷说道。 师爷用袖口擦着冷汗,故作镇定的说道:无非就是一些子虚乌有的话,想要毁坏大人的名声,说是大人利欲熏心想要独吞那商人给百姓的银两什么的。 在宋林阴沉的面色下,师爷的声音越说越小,知道最后完全噤声。 呵,这群贱民。 沉默了片刻后,宋林语气不明的嗤笑一声,好大的胆子,连本官也敢编排,怕是日子过的太好了,告诉手下人,今年的税再加两成。 再加两成? 师爷的语气惊疑不定,显然是有些犹豫,大人,这群百姓恐怕会 怎么?他们还敢造反吗? 一句话就让师爷顺利沉默了。 行了,没事就退下吧。宋林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师爷却还犹犹豫豫,显然是有话还未说完。 怎么?还有何事。 师爷说道:还有一事下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19章 讲就讲,不讲就不讲,犹犹豫豫的做什么,说! 宋林对他这种犹犹豫豫的态度颇为瞧不上眼,要不是这个师爷还有些用处,他早就将人赶出府去了。 大人,听说和咱们交易的那商人是师爷凑近宋林的耳边,说出了一个人名来。 什么? 宋林对这个名字反应十分之大,他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师爷的话,你说那商人是谁?楼玉舟? 见师爷重重点头,宋林再度问道:你说的那个人确定是楼玉舟?是那个楼瑾? 小人也是半信半疑,可这个消息是从那群百姓嘴里说出来的,他们曾经也是见过楼玉舟的啊,这事不像是凭空杜撰的。 宋林在师爷的话中眼神便的越来越亮,甚至亮的有些诡异起来。 哈哈哈,楼玉舟,果真是天助我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宋林止住了笑声后,狂妄的吐出了这句话。 京城中的贵人苦苦寻她不得,哪里想到她居然回到了沧州?若是我将她擒拿献到圣上的面前,说不定能 宋林越说越是兴奋,脑中满是升官加爵的畅想。 越想就越是按捺不住,宋林索性直接站起身来,直接向外走去。 走,去会会咱们这位贵人。 公子近来可好啊?宋林一进府中就对着楼玉舟寒暄,半点不见在自己府中的阴沉。 宋林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着楼玉舟。 前几年杨丞相命他追拿楼玉舟时他也曾见过楼玉舟的画像,只不过这几年楼玉舟一直未曾出现再加上样貌逐渐长开,是以一开始宋林只觉得她有些熟悉,却并未往这方面上想。 可今日一见,果真是与画像上长的一般无二。 宋林心中冷笑,好个楼玉舟啊,竟然到他面前来装相。 有劳大人挂心,我一切都好,只是不知我们所要的棉花什么时候凑齐? 在宋林的视线中楼玉舟丝毫不慌。 呵,还敢提这件事。 宋林直接忽视了楼玉舟的问话,顾左右而言他,只怕你所要的东西,怕是得不到了。 在宋林看来,拿下楼玉舟这件事可比什么生意重要的多,等他将楼玉舟献上去什么赏赐得不到? 犯不着因小失大。 来人呐,将这贼子拿下。 话一落地,楼玉舟府外便齐刷刷冲进好几十个官兵将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李青身体紧绷了片刻,随即顺从地被压倒在地。 大人这是做什么? 尽管在这种场面下,楼玉舟还是气死人的微笑,难不成真如坊间传言所说,大人想要栽赃与我,独吞我的资产不成? 宋林不留情面的说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不用在演戏了罢,楼玉舟,楼公子。 哦不。 宋林语气带着挑衅,瞧瞧本官忘了,不是公子,是姑娘。 楼姑娘,先帝早就贬你为庶民,你不好好的缩在你的墙角里,反而大摇大摆地出来碍眼,如今还招摇撞骗到本官头上来,你自己说这事像话吗! 楼玉舟摇摇头,说道:先帝贬我为庶民,却没有下令禁止我不能为商啊,我思念家乡回自己的地方上这有有错吗? 府门打开,早就有好事者在府外张望,一看到是楼玉舟瞬间瞪大了双眼,随即急忙叫来自己的亲朋。 楼玉舟背对着府外的众人看着宋林眼中带着挑衅,大人,刺史大人尚未出面,我是否有错也要请他定夺,万万没有半点不听人辩解的道理。 这话说得甚是有道理,听得府外的百姓们暗暗点头,是这样没错,无论怎么说沧州城内明面上都是刺史大人最大。 可这话落在宋林耳中可就是实打实的挑衅了。 楼玉舟一番话像是在对宋林说你算是哪根葱也敢管老娘的事?没看到连郑刺史都尚未开口吗?哪来的回哪去。 宋林咬牙说道:懒得听你狡辩,来人呐,将这坑蒙拐骗的骗子直接压入牢中,择日发落。 百姓们没有料到楼玉舟居然会被宋林这样对待。 尽管楼玉舟现在一介白身,可在他们心中永远都是那个种出了稻种,让他们能吃得上饭的,让他们有棉衣穿的,让他们敬重的小楼公子呀。 楼公子是无辜的,请大人放过她罢。 这些日子里楼玉舟可是暗中做了不少的事,若是有人偷偷找来,楼玉舟都会温声安抚对方,再在对方潸然泪下中赠予对方银两。 有时候,雪中送炭会更让人心生感激。 曾经的恩德总会有人遗忘,楼玉舟就是要让他们想起来,曾经有她在的沧州城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 于是,在此时,在宋林气恼的眼神下,府前的百姓一片一片接连跪下。 请大人放过楼公子罢。 见到此情景宋林没有感动,反而更加恼怒,呵,为了这个贼子你们这些贱民竟然做到了这种份上,那就跪吧,本官看你们到底能跪多久。 他不再理府前跪着的百姓,转而对着犹豫的官兵低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把她压入天牢,还要本官亲自动手不成? 官兵回过神来不再犹豫,将楼玉舟双手反剪压着在百姓的面前走过。 楼玉舟偏头朝看着她的百姓们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随即便被押走了。 宋林看着百姓们,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来,本官看你们还是太闲了,不如就从今日开始,今年沧州的税再加上两层。 在百姓们绝望的眼神中,宋林缓缓说出了这句话,瞧好了,这便是和本官作对的下场! 宋林大笑着走远,只余一地凄凉。 此事已是黄昏,官兵们都散开了,只余下百姓们茫然地跪在了原地。 这世道,这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 这种日子,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楼公子那么好的人,只不过想帮帮我们,却被那种狗官给不明不白的关押起来。 这种狗官,为何还能活在这世上!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到了最后,百姓的眼中全都燃起来同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叫做愤怒。 第107章 是她 明月高悬, 黑夜中投在地上显得有些森然。 楼玉舟闭着眼坐在一间牢房之中,在四周明里暗里的打量下依旧镇定从容。 不外乎他们对于楼玉舟有所好奇,这一片进来的几乎都是些犯了重罪的囚。犯, 没几日好活了,那身上一个个带着的煞气叫人一看就不太简单。 过了许久, 隔壁牢房一脸凶神恶煞的汉子可就忍不住了。 喂,小兄弟, 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听见了声音, 楼玉舟缓缓睁开了眼睛,朝着她右侧牢房的人看去。 那个汉子约摸五十岁的年纪,脸上交错着几道狰狞的伤疤,脸上蓄满了胡子, 身上的肌肉十分明显,看上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着从前也是一个人物。 但楼玉舟的眼神自始至终十分平静,半点没有嫌恶之色。 来到这的 人,手上好歹也是沾过血的,甭管是迫不得已还是穷凶极恶,进来了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大胡子见楼玉舟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沉静地看着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瞬。 老子看你身上穿着带的都是些稀罕物, 不会是哪家公子哥遭人陷害的罢? 大胡子眯着眼, 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楼玉舟眼风一扫, 说道:这位英雄为何会有如此猜测?难道我就不能是如你们这般手上沾血之人吗? 你自己看看你穿着那貂皮大衣,头上顶着的玉冠。 大胡子暗暗腹诽,他好歹活了这么多岁数,可不是白活的, 像楼玉舟这种人要么就是被人陷害的,要么就是真干了什么能顶破了天的大案。 但看这风姿,这气度。 大胡子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子,怎么也想不出来这种公子哥杀人的模样。 既然相逢就是有缘,不知这位英雄尊姓大名? 楼玉舟站起身来,朝着络腮胡子的方向坐下,缓缓勾起笑来。 若是被李青等人看见了这副场面,只恨不得逃的远远地,他们跟着楼玉舟这么久,好歹也有三分了解。 通常姑娘摆出这么一副亲切温和的模样,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这个时候一定要躲得越远越好! 可大胡子已经失了先机,纵然觉得楼玉舟的笑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有细想。 第120章 在楼玉舟温和的眼神中,大胡子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谈不上什么英雄,我叫胡泰,先前不过就是城北的一个打铁匠罢了。 这沧州打出来的铁器,若我胡泰说是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 胡泰话音落下,还带着一丝骄傲。 打铁匠? 楼玉舟笑意加深。 哦?那胡大哥是如何 楼玉舟言语有些犹豫,目光落到了胡泰的脸上。 感受到了楼玉舟的视线,胡泰眼底也不禁划过一丝黯然。 害,还不是那狗官!硬说我私造兵器,我不过为自己辩解几句,那姓宋的更是说什么不敬朝廷命官,便将我下了大狱!你说说,这找谁说理去! 其实胡泰也留了个心眼,没有将事情原委完全脱出,那宋林听说他打铁的本事一绝,是特地命他锻造兵器的,可他胡泰惜命的很,要知道这私造兵器万一要是发现了那可是死路一条!胡泰只好婉拒,可奈何宋林在沧州霸道惯了哪里容得一个平民忤逆于他,当场就将胡泰拉了下去。 这一个牢房里的都是与胡泰沾亲带故的铁匠。 楼玉舟眼底笑意越深,没想到在这牢房里也能得到这种人才,果然啊,她的运气可真是好极了! 唉,你的经历与我也是不相上下啊!听完了胡泰的经历后,众人纷纷沉默,只有坐在角落中一位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突兀出声。 楼玉舟闻声看去,只见这年纪约三十来岁的男子发髻微微凌乱,只有几缕发丝垂下添了几分不羁,虽然在牢中但他这个人看起来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胡泰看到说话的人先是一愣,然后紧接着就是不屑,喝,你一个道士,和我的经历还能有什么相似? 小兄弟,别看他这个人看着还人模人样挺唬人的,但其实他就是个脑子有病的,还在那宋林面前说他会有什么血光之灾,你说说,他不找死谁找死! 哦,原来是神棍啊! 楼玉舟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道士,传说每一个古代的道士都是潜在的化学天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道士背对着众人,听见胡泰的话后冷哼一声:某不与无知之人说话! 都在牢里了,也幸亏是胡泰不与他计较,不然换作另一个人怕不是要一巴掌锤死他! 唉,小兄弟,我们都说了,你也说说自己的来历呗!我们这还真是有些好奇 胡泰看着楼玉舟这满身的气度,心里实在是好奇她的经历。 楼玉舟便也笑着开口,听闻沧州棉花出名,我是特意来收购的,怎料宋林贪图钱财诬陷我为乱臣贼子,这就被下了大狱。 嘶,宋林这狗官还真是害了不少人! 我看公子你气度非常,家中长辈运作一番想必也便出去了,和我等不一样! 安静点安静点!一个个的都不老实! 牢房里的吵闹声吸引了狱卒过来查看,一根棍子敲在了牢房门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胡泰几人见到狱卒敢怒不敢言,只好闷闷闭嘴。 那狱卒见所有犯人都安静了下来,满意点头,然后做贼似的四下看看,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 那右手竟提着一只圆形提盒。 他悄悄凑到楼玉舟身旁,透过牢房的柱子小声道:楼公子?楼公子! 这称呼倒是久违了,楼玉舟漫不经心瞥了那狱卒一眼。 狱卒整张脸通红,满是激动,楼公子,您今日想必一口未吃吧?我等怕您腹中饥饿,这些都是我等的孝敬! 嘶。 虽然犯人们都不敢看那边,可那耳朵一个个都竖着呢,听到这种话牙都酸了。 你说说,同是犯人,怎么人和人的差别那么大! 胡泰低下的眼中满是惊诧。 这人姓楼? 是巧合,还是楼氏的什么人,又或者真是那位 胡泰趁着地理位置优越斜着将楼玉舟的面庞仔仔细细地描绘,越看心中越是惊诧。 真的是她! 当年无人出其右的楼氏少主。 楼瑾! 第108章 共襄盛举 楼玉舟眸光平静地略过狱卒手上的提盒, 随口出声道:你认识我? 这话意思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狱卒一边弯着腰将提盒中的饭菜端出来,一边恭敬说道:小的当年全家饿得连饭都吃不上,差点就要卖身为奴了, 多亏了您建立的产业,小的今日才有幸站在这里, 您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这话说的字字恳切,狱卒说着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嘶 犯人们哪里见过一向凶恶的狱卒这种涕流满泪的形象, 头虽然低着但那眼珠子全都滴溜溜往上抬。 楼玉舟一向对这种温情的戏码没办法, 她无奈摇头,叹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放着吧。 狱卒喜出望外,将还散发着香气的佳肴一个摆在了楼玉舟的面前。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 狱卒悄悄地、递给楼玉舟一张白色的纸条。 楼玉舟感知到指尖的触感,袖摆微微一动。 狱卒脸上讨好地笑意不改,态度依旧恭敬,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楼玉舟微微颔首。 一转头,就对上十几双发着光的眼睛。 胡泰喉头滚动,垂涎的目光看着楼玉舟面前的大鱼大肉,然后艰难地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小兄弟刚刚听那个官老爷称呼你为楼公子? 胡泰就算是亲耳听见狱卒的话,但还是想要楼玉舟当面确认。 既然被人说破了,楼玉舟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看着胡泰的眼睛说道:我姓楼, 名瑾, 字玉舟,出身于沧州楼氏。 真的是她! 胡泰不禁热泪盈眶,想不到自己临死前还有能再看到她的一天。 楼公子,真的是您! 楼玉舟没想到一个名字居然就让胡泰这般动容, 曾经往事不值一提,如今我也不过一介白身。 胡泰摇摇头,不,楼公子,在我们沧州百姓的心中,不管是男还是女,不管是高官又或是平民,您永远都是那个为沧州百姓们殚精竭虑、世无其二的楼公子! 若您还在沧州城,哪里还容得宋林那狗官放肆! 牢房中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楼玉舟一向坚硬的心也不禁微微泛起波澜,她心头冒出一个想法,看着胡泰的眼睛说道:若我现在入主沧州,你是 否会归于我麾下 这话其中的意思胡泰甚至不敢深思,但基于对楼玉舟的盲目信任,他重重点头,若是楼公子有需要,只管知会我老胡一声,我必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胡泰虽然是个打铁匠,但头脑一向灵活,他知道楼玉舟出现在这定然不会是个巧合,说不定说不定外头已经变天了! 他老胡是死的窝囊还是活得痛快,说不定就看今天! 。 深夜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打更人提着铜锣一边敲打一边高声喊道: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一滴水珠落到了打更人的额头上,带来微微的凉意。 打更人敲打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稀稀拉拉的雨珠垂落,干燥的地面渐渐被深色填满。 微雨渐渐变大。 窸窣的雨声传入熟睡的人耳中,足以让人忽略一切不对劲的杂音。 一群被黑色包裹的身影衬着大雨悄然滑入宋府。 穿着蓑衣的部曲排成一排与宋府外围巡逻。 黑衣头领靠在拐角处,冷硬的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他伸出右手摆了个手势,周围围着面罩的黑衣人交换了个眼神,下一瞬间便不见了身影。 噗呲。 几乎是同一时间,血管被割破的声音在雨声下依旧清晰可闻。 一排部曲们摇摇晃晃倒地,从脖颈处汩汩流下的血液涌出滑落在地,接着被雨水冲刷,只留下零星的痕迹。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狠色。 接着,数十个黑衣人抽出手中袖刃,往宋府最中心的地界而去。 宋林是被突然轰隆的闷雷吵醒的,他沉重的眼皮忽然颤动,猛的睁开眼。 醒来后,竟然出了一身的虚汗。 宋林扶着额头道:来人呐,给本官倒杯茶。 几乎是下一刻,一杯冰冷的混着几分血色的浑浊茶水就被递到了宋林的面前。 宋林抬起身,闭着眼睛看都没看,趁着面前人的手喝了一口。 一股腥味涌了上来,宋林皱眉睁开眼,而后勃然大怒。 第121章 放肆!竟然给本官喝这种脏污!来人呐 闪电忽然窜过,白光照亮了漆黑的房间,宋林眼前忽然一亮。 黑衣人微微躬身,手上的血色清晰可见,冷厉的眼狠狠看着宋林,仿佛下一秒就要割破宋林的脖颈。 他手上微动,浑浊的茶水泼了宋林满头满脸。 李青挺直身,袖刃在黑暗的房间中闪着寒光,透过冰凉的刃身,宋林颤抖的眼珠瞥到了房间中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数十个黑衣人。 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宋林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本本官可是沧州司马!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耍着他那副没用的官架子呢! 李青藏在面罩下的脸满是讥讽,拉长了语调道:原来是宋大人啊 在宋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李青转了个语调,狠声道:找的就是你! 火光渐渐吞噬着这座华丽的府邸,就连瓢泼大雨也难以将其浇灭。 天光微亮。 但日日夜夜都在黑暗中的牢房,只能靠狭小的一点手掌大小的窗户才能辨别时间。 楼玉舟闭着眼,像一尊不慈不悲的玉观音。 狭小的走廊尽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犯人们各个伸出了脖子张望。 楼玉舟微微睁开眼睛。 姑娘,事已成了。一道沉静的声音传入楼玉舟的耳中。 李青甚至还穿着那身黑衣,只是掀开了面罩,露出刚硬的脸,显然是马不停蹄地就奔着牢狱来了。 楼玉舟慢悠悠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衣袖,一把推开牢房的大门。 这番举动令所有犯人目瞪口呆,不是,这个大门原来是开着的吗?什么时候开着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楼玉舟径自迈出牢房,忽然一顿头也不回说道:还不跟上? 虽然未回头,胡泰却知道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屁颠屁颠地就站起来跟在了李青他们身后。 李青皱眉回头瞥了一眼,不知道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男人究竟是如何获得了姑娘的青睐。 不知道自己信任的手下满脑子疑惑的楼玉舟步伐不疾不徐,衣角随着步伐微扬,带着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场。 却往前走,光就越亮。 走到了牢狱门前,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楼玉舟下意识眯起眼,等适应了之后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看不见尽头,一个个脸上风尘仆仆,甚至有一半人的脸上还带着几丝血色。 但他们眼中皆神采奕奕,眼底满是星光地看着楼玉舟。 郑刺史站在人群最前方,含笑看着楼玉舟,眼底满是欣慰。 他从台阶下走上前来,但距离楼玉舟却始终隔着一步之遥,宋林已经俯首,你可想好了?接下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话现在才来说是不是有些晚了? 楼玉舟莞尔,我不早就没了退路吗? 郑刺史忽然退后一步,一掀衣袍高声道:沧州一年无明主,如今宋贼已伏诛,请楼大人入主沧州! 他说完便跪,早已疲惫的眼如今却散发出一种新的生机。 看不见尽头的人群纷纷跪下,落在楼玉舟的眼中只有密密麻麻的黑点。 请楼大人入主沧州! 天地间只剩下楼玉舟一人站立,她忽然望向天空。 云销雨霁,天光透过浅淡的云层照耀到楼玉舟的头顶。 金光加身。 楼玉舟上前扶起跪下的郑刺史,一同面向万千民众,在它们灼灼的视线中说道:吾十三岁入沧州,创办时锦庄、种棉花、兴农业,十七岁入京治水患献良策,虽犯下欺君之罪但侥幸留下命来,心中拳拳报国之心只好以身相报。然山河破碎,社稷倾颓,民不聊生!我等奉天承运,誓诛奸佞,重整乾坤,救黎明百姓于水火!我等今日举义旗,为天下苍生!望诸位义士,共襄盛举! 这话说的另所有在场中心皆心中激荡,满是激昂。 我等愿追随主公!共襄盛举! 共襄盛举! 这一刻,声音终于穿破了沧州,传到了九州之地。 江南一带本就是同气连枝,楼玉舟一得手就马不停蹄将附近的两个州顺势也拿了下来。 但神奇的是,几乎没花任何力气,只是一听说楼玉舟的大名,这两个刺史连反抗也没有,就举起双手投降了,百姓也对楼玉舟入主之事热见其成。 楼玉舟暗叹,做皇帝 做成这个样子,当真是丢他老子的脸。 等尘埃落定之时,沧州军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 而这个时候,远在京城的永宁帝终于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高坐于朝堂之后,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着底下跪着的御林军,怒极反笑:你刚刚说什么? 御林军只好颤抖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八百里加急,楼瑾勾结沧州刺史郑科,沧州并周围两州,一齐反了! 第109章 下旨 永宁帝一把将龙案上的镇纸掷了出去, 将堂下跪伏着的那御林军砸的头破血流。 鲜血顺着面颊直流而下,可跪着的人脸动也不敢动。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随即扬起轩然大波。 放肆, 真是放肆!请陛下下令派兵诛杀此等乱臣贼子! 阴阳颠倒,礼崩乐坏! 楼氏野心勃勃, 妄图颠覆朝纲,请陛下夷九族! 楼弘益本来低着头事不关己, 可听到这话时苍老却依旧凌厉的眼神下意识朝着上奏夷九族的官员而去。 那官员一身绿色官袍, 官职不高,但看他站着的位置却是谏官的位置。 原来是这种脑子里只想着青史留名的犟种。 楼弘益淡淡收回眼神,这种不怕死的人多了去了,跳梁的小丑而已, 他不在意。 永宁帝坐在龙椅上喘着气,等情绪平复下来后他死死盯着楼弘益,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肃杀感。 楼大人,此事你作何解释? 楼弘益不紧不慢走出列来,脸上带着适当的震惊,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陛下,自从楼玉舟被贬为庶民后族中早已将她除名,更是再无音信, 沧州路途遥远, 老臣确实对此事毫不知情, 还望陛下明鉴! 说着便掀袍跪下,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铁骨铮铮。 这幅表情好似再讲:陛下我都说了不知情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永宁帝碰了一个软钉子心里头不禁堵得慌,可楼弘益说的话又让人找不着错处。 都说了已经将其除名了想将楼弘益拉下马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杨丞相,你以为呢? 永宁帝目光仍然深沉, 显然是对此怀疑的很,这个时候他自然又想起了杨华。 杨丞相居于百官首位,闻言微微躬身出列,居高临下地看了楼弘益一眼,随即大义凛然道:回陛下,虽然楼大人所言似乎并无问题,但也不能听信他一人之言,不若先让楼大人在府中休息几日,等叛军之事了结。 这老贼! 楼弘益微微眯眼,呵这老匹夫打的是一手好主意,等他休息着休息着说不定出来的时候他的位置早就被别人占去了吧?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永宁帝眸光思索,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丞相说的有些道理,楼爱卿先回去休息几日罢!尚书省的事务朕自然会派人暂时接管,爱卿不必忧心! 他带着深意的语气从上方传来,令楼弘益心头一顿,爱卿啊,府中之人也不必出门,懂吗? 这就是要禁足了。 楼弘益面色如常,老臣接旨! 作为世家大族,永宁帝轻易不能动,但借此机会削弱到还是能做到的,等楼氏衰弱后就是其他世家瓜分之时! 楼弘益的事情先告一段落,当务之急自然是先剿灭叛军。 永宁帝对出征人选颇为棘手,徐家父子被他关在牢中,可若是又放出来 难保不会临阵倒戈。 这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杨丞相看出了永宁帝的纠结,于是出声道:陛下,臣有一个人选举荐! 哦?说来听听! 杨丞相信心满满说道:此人便是被关在天牢的徐暨! 永宁帝听到这个名字时眉心便是一皱。 陛下万万不可,那徐家父子与楼玉舟乃是熟识,更何况徐殷说是楼玉舟的弟子也不为过,派这两人前去,那不是羊入虎口了吗? 请陛下三思! 朝中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连永宁帝对杨丞相的提议也甚为不解,要知道徐家父子被压入天牢可是他杨华的主意。 第122章 杨丞相有理有据说道:陛下,老臣只说安国公可挂帅,至于其世子可以留在京中嘛,安国公战功赫赫,想必之前也只是受人迷惑,一时鬼迷了心窍罢了,此番恰好可以将功折罪。 此外杨丞相意有所指地偏头,睨了萧太傅一眼,让萧太傅心中一跳,另外可派萧宁从旁监督,以防万一。 杨华这老贼! 这是要害他萧家啊! 萧太傅一向沉稳,可触及到萧宁的事也失了几分镇定,陛下,萧宁对行军之事一向不善,恐怕难当此大任。 其实不管谁当皇帝,萧家都还是屹立在朝堂上的世家,轻易是不会倒的,萧宁作为下一任家主,萧太傅并不想让其蹚这趟浑水。 奈何杨丞相却是铁了心要将大半世家都拉下水,唉,萧太傅这话说的就是谦虚了,谁人不知萧宁大人年轻有为?何况也只有从旁协助罢了,又不是亲自上阵前,难不成萧太傅还有别的顾虑? 萧太傅咬牙。 萧宁从后方上前来,面色从容,陛下,臣自荐! 永宁帝这才放松地靠在龙椅上,摆摆手,就这样吧,命安国公徐暨挂帅,萧宁为副帅,调十万兵马立刻前去沧州剿灭叛军! 臣领旨! 堂上帝王拂袖而去,萧太傅被萧宁扶起身,手脚都是冰凉的,他弓着身死死抓着萧宁的手腕,咬牙说道:回家! 无人在意的角落,楼弘益就这么一直跪着,跪到了散朝,往来朝官视他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避着他走。 楼珩站在队列的末尾本想求情,却被楼弘益打过来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垂在衣袖下的手心已经鲜血淋漓,可他却浑然不觉。 好不容易等到散朝,楼珩踉跄着扶起自家祖父,祖父! 语气中难掩啜泣。 到底是年纪大了,楼弘益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没了知觉,一步一停地在楼珩的搀扶下走出大殿。 天色初晴,金光附在楼弘益紫色的官袍上,显得依旧贵不可言。 迎着金光,楼弘益的背影虽然狼狈,可他低垂的脸上却勾起了一抹难掩的笑意。 杨华,咱们以待来日。 好不容易到了马车上,楼珩低声几不可闻道:玉舟派人递过信,府中有暗道可直通府外,之后自会有人接应 楼弘益闭着眼,同样低声:不着急,你今日先走! 他一个老家伙,皇帝还是对他有些忌惮的,先将楼珩给送出去。 楼珩犹豫,那祖父您 都这个时候了,当断则断!楼弘益睁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先走!小皇帝不敢动我,你先把消息带出去给玉舟。 楼珩沉默,是。 儿啊,想不到你父戎马一生,居然会落得如此地步!可怜你连娶妻也未曾! 在天牢中,安国公又在痛心疾首自己,当然,顺便还捎上了自己的儿子。 徐殷老神在在坐在一堆稻草上,正撕扯着一只大鸡腿,闻言无语地瞥了他那老父亲一眼。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一回了,一开始他还和他爹一起痛骂,可现在却是见怪不怪了。 至于鸡腿? 这是看管的金吾卫实在受不了了用来捂他们的嘴的,虽然好像是没什么用。 今天的鸡腿有点咸了,下次改进! 徐殷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要做也要做个饱死鬼! 看守的金吾卫闻言无奈瞥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其实大家伙都知道,安国公父子这个罪名来的实在是没道理,可他们人微言轻又哪里敢反抗陛下的决定?只好在这种衣食住行上多多照顾着点。 可悲可叹啊!安国公高声一呼,把徐殷震的手上一抖。 天牢的大门突然开启,一阵脚步声传来,映入徐殷眼中的是一群金吾卫,为首的却是个内侍,估计是来宣告陛下圣令的。 徐殷震惊地看了他老爹一眼,不是吧,自个在天牢发发牢骚也能被听见?那当今这位也太小心眼了吧。 内侍迈着小步伐走到了关押着安国公父子的牢房门前,轻轻咳嗽两声,安国公接旨。 在场金吾卫皆跪下。 安国公胡乱摆了个姿势,不屑道,陛下有什么指令,直接 说便是,我如今已是罪人,有什么可怕的! 左不过不是斩立决就是流放,安国公对这种事知道的很。 内侍敢怒不敢言,狠狠瞪了安国公一眼,这才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楼氏楼瑾,逆寇构祸,胆敢啸聚山林,劫掠州县,戕害良善,抗拒王师,上违天命,下拂民心,实为天地不容、神人共愤。特命安国公徐暨,总督兵马,统领三军,星驰进剿。务期荡平妖氛,克日奏捷,钦此! 徐殷嘴里还含着鸡肉呢,听到这圣旨的内容时啃了一半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目瞪口呆,啊? 安国公也目瞪口呆,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发出了灵魂疑问,啊?! 不是,他们只是在天牢里待了三个月而已啊! 内侍宣完旨后,笑着说道:安国公,接旨吧! 这小皇帝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安国公咬牙,他说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呢,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可安国公是个实实在在的保皇党,打从老祖宗那辈就对赵氏皇族一向忠心耿耿,哪怕被构陷下狱,安国公也没有造反的意思,大不了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罢了。 如今楼玉舟竟然反了 安国公心中挣扎,却还是决定接下这份圣旨。 儿子,咱们走! 安国公拽着徐殷,正想出天牢,可却被皮笑肉不笑的内侍给拦住了,安国公,陛下只下旨让您统帅三军,可世子的去处却并未说明,恐怕还要委屈世子几日了。 安国公面色一变。 第110章 楼珩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安国公每一次都会被永宁帝的手段所恶心, 但他看着徐殷年轻的面庞,心中涌起无限悲哀。 难道这就是他效忠的王朝? 这就是他效忠的国家吗 安国公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第一次对自己效忠的皇室涌起质疑。 但这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 他儿子乃至于安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人口的人命,都攥在皇帝的手里。 所以, 安国公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不敢看自己儿子的眼睛, 转身背对着徐殷。 徐殷只能看见父亲不再宽广的后背和疲劳苍老的声音。 臣徐殷, 接旨! 夜色昏暗,楼珩不疾不徐走近楼弘益的居所,身边跟着一个提着灯笼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奴仆。 站住,干什么的! 庭院外的御林军一见远处的若隐若现的灯光, 冷厉地呵斥来人。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态度才软化了一些,原来是小楼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这个称呼令楼珩一怔,随后才温声道:如今闲赋在家,闲来无事想找祖父对弈,不知可否通融? 这 两位御林军对视一眼,回道:自然是可以,小楼大人请! 上头只让他们看好楼氏府中人, 只要不乱跑他们想干嘛干嘛。 凡事行个方便嘛, 谁知道日后会如何呢? 没看陛下也只是让人家在家里呆着嘛、 楼珩递了个眼神, 身旁静默无声的小厮便上前借着袖子的遮掩塞了几锭金子。 感觉到袖中冰冷的感觉,御林军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楼珩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楼弘益的居所。 来了? 楼弘益老神在在端坐在棋盘前,面前早已摆放好一副残局。 楼珩上前坐下,主动执黑棋, 置于棋盘之上,本来本已成死局的棋盘,竟然被盘活了。 楼弘益慢吞吞道:你换好衣衫后,便进入密道,密道直通别院,别院处人手已备好,明日一早便可出城。 楼珩还是有些担忧,祖父,我忧心陛下他会对您不利。 此事你不必担忧,他还没那个胆子杀老夫。 楼弘益垂着眼睑,想杀老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个几斤几两! 到底是几百年的世家,俗话说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就算楼玉舟犯了欺君之罪也没见株连九族啊。 康诚,辛苦你了。 楼弘益将目光投到了楼珩身边低眉顺眼的小厮身上,闻言那小厮抬头,赫然是与楼珩相似了七八分的面庞。 第123章 为大人办事,是小人的荣幸! 为主公,我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再大声点,没吃饭吗? 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在空地上认认真真做着晨练,李青提着一把长枪居于穿梭在队列中,目光冷厉。 想不想以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穿不完的衣服,想不想每天和家人过上不再担惊受怕的生活? 李青说的话就好像一副画面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士兵们瞬间热血沸腾。 想! 想想想! 那就给我往死里练,练的好的人今天可以多吃一碗肉! 楼玉舟站在高处,听着李青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都不禁激起了几分激荡。 主公,你别说,李青这小子是有几分本事,不愧以前是当土匪头头的!自从沧州起义后,身边人对楼玉舟的称呼也变了。 闻言楼玉舟莫名看了身边的熊坤一眼,一开始还以为他在阴阳怪气呢,但是熊坤真的是一脸真挚啊。 所以,楼玉舟真诚问道:你之前不也是土匪吗? 熊坤愣住,憨憨挠了一下头,对哦。 底下的军队多数都是由之前的百姓组成,驻扎军只占了小部分,这些人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光靠一腔热血可是没用的。 凡事在楼玉舟身边跟着的都学了不少本事,于是在备战时就充当训练军队的将领。 太阳慢慢挪到头顶,楼玉舟不知不觉站了一个上午,随着一声哨声的响起她才缓缓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李青默默扭头,看了先前楼玉舟站立的位置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对着军队吼道:现在解散吃午食,一个时辰后,到此处集合! 是! 军队的士兵们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初步有了秩序,就算听到了解散的命令后也没有争抢,排成了一列列队伍等待着伙食兵的到来。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几十个伙头兵端着几个大桶慢慢挪了过来。 这些木桶约莫到了人的腰身处,被盖子遮盖着,但是一只只狗鼻子都闻到了从其中传来的霸道的香气。 duang 几个木桶被放到地上,沉重的闷响足可见其重量,为首的伙头兵上前一步掀开盖子,一股混合肉香、油香、菜香的霸道香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一只只如狼似虎的眼睛死死盯着木桶,喉咙不住地滚动,发直地想要看清木桶里到底是个啥,可惜由于视角的原因,只能隐隐约约瞅见一点点模样。 纵然身体叫嚣着饥饿,但在场所有沧州军都只敢看着,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待。 看见这种精神气,李青暗暗点头,十分满意。 现在,我叫到的人,依次上前来! 陈大伟。 毛毛 石云 何大壮 林林总总,叫出了大概五十个人的名字。 这些人挺起胸膛走上前来,虽然由于之前的劳苦身体不是十分强 壮,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比旁人高出一截。 李青沉声道:这五十个人,今日表现最好,额外奖励一碗肉! 嚯! 站出来的人眼神发亮,眉眼间的疲惫也挡不住他们的神采奕奕。 肉啊,这可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肉,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们吃了! 李青看着灼灼盯着他的一万人,心中满意点头,这五十个人可以优先打饭,多休息一刻钟,以后每天都有五十个名额,其余人要是也想和他们一样,就都给我使上吃奶的劲! 有了珠玉在前,谁都不想承认自己会做的不如人家好,各个心中都下定决心务必要成为这五十个人其中的一个。 何大壮捧起如脸一般大的碗,看着二十几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顺着碗滑下,差点连脸都要埋进去。 但他克制住,舔舔干涩的嘴角,拿起一块布巾包裹着碗,小心翼翼捧着小跑跑回自己的家。 娘,你看俺给你带啥回来了! 这个时候何大娘正躺在床上在和邻居张婆婆说着话呢,听到自己儿子的大嗓门,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但早些年苦日子过多了,加上长久的饥饿,一时间失了力气。 张婆婆虽然是个藏不住话的,但是个热心肠,见状赶紧将何大娘扶起来。 张姨也在啊。 见到张婆婆,何大壮憨厚挠挠头,打了声招呼。 看到何大壮手上被抱着的用布巾包着的碗装物,张婆婆眼睛滴溜溜一转,大壮啊,这手里捧着的是啥? 害,没啥,军队里每日都会发午食呢,俺特地带回来让俺娘尝尝。 虽然沧州早已起义,但有些百姓还是有些惧怕,只是闭门不出,何大壮也是前些日子才下定决心加入沧州军的,张婆婆家的儿子见何大壮都加入了他也忙不迭地进去。 张婆婆闻言欣喜地对着何大娘道:看样子我家儿子也是要回来的,我就先走了,回见。 何大娘轻轻应了声好。 何大壮趴在门后见人走远了赶紧将房门关上,轻手轻脚将布巾掀开,是一个比脸还大的饭盆。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是饭盆了,简直是脸盆。 阵阵霸道的肉香传来,勾起了何大娘肚子里的馋虫,她看着饭盆怔住了。 这,这是军队里的伙食?儿啊,这有菜,有蛋,又有肉儿子,俺没看错这是肉吧? 何大壮骄傲地说:娘,这咋能看错,这是大人看俺操练的好,专门赏给俺的,一共有五十个人呢,俺是其中一个! 这话说的让何大娘眼睛直冒泪花,儿啊,你咋这么争气,大人对你这么好,你可千万要回报大人! 会的,会的,我为大人死而后已!娘,来吃口肉补补油水。 嗯,真是香! 这下,何大娘连最后一丝的顾忌也没了,至少跟着这位楼大人做事还有的一口饱饭吃,反正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死的有价值一点! 如何大壮家的例子比比皆是。 楼玉舟受到李青汇报上来的演练情况,满意地点头,这样下去,比朝廷的军队也不差什么了,说不定还要盛上几分。 马上就要入冬,依照现在朝廷那些官员的尿性,将士们有没有厚实的棉衣都是难说。 熊坤掀开大帐,翻了一个白眼给李青,然后对着楼玉舟恭敬拱手。 主公,城外来了个人,说是您的旧相识。 她的旧相识? 楼玉舟道:将人带上来。 如今除了京城那群人,她还有什么旧相识? 过了一刻钟,大帐重新被掀开,来人一身青色斗篷,进入大帐后立刻掀开帽子,露出了现如今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面容。 楼玉舟原本淡漠的眉眼,倏忽亮了一瞬,而后吐出了那个名字。 楼珩? ----------------------- 作者有话说:俺的 第111章 丹药 楼珩一路颠簸, 原本白皙清秀的脸也变得粗糙了几分,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好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来的时候楼珩本来有千般话要述说,可一见到楼玉舟他内心的躁动便奇迹一般平息了下来, 定了半晌然后只愣着说了一句:堂妹万安。 这个称呼让楼玉舟面色古怪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坐。楼玉舟手指着面前的桌案, 一个字让楼珩不容反抗。 等到楼珩回过神来,他已经顺从了楼玉舟的意思坐的端端正正。 楼珩先是喝了几大口茶水, 缓解了口中的干渴, 之后便急切地开口,京城那边一进发兵了! 楼玉舟不看楼珩,目光盯着沙盘若有所思,听到他抑扬顿挫的话后依旧淡定。 倒是楼珩见到楼玉舟这种模样立刻便急了, 加重了几分声音说道:玉舟,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说京城发兵了!统帅三军的正是安国公。 听到这个名字楼玉舟才有反应,扬眉看向楼珩,安国公?徐暨? 楼珩见到楼玉舟的反应才稍稍觉得满意,是,朝上杨丞相提议安国公为统帅,萧宁为副帅,其余还有不少将领都是朝中说的上名号的, 都是杨氏一党的人。 听到萧宁时楼玉舟尚且没什么波澜, 可楼珩说了这么一大堆也没能说出她最想知道的那个人名, 于是她直接开口问道:徐殷呢? 啊?楼珩眼睛里满是疑惑,哦,皇帝只令安国公统帅三军,徐殷估计还是被压在天牢里呢, 啧啧,他们倒是想得好啊,将徐殷作为人质,这下安国公就算想投诚也不行了。楼珩言语间对永宁帝多是不屑。 第124章 想当年我们与赵文越的关系也算是亲近,怎么现在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楼珩的语气失落下来,对现在面临的一切有些不能接受。 朝廷派出了十万大军,你的人手够吗?听说你与北狄王私交甚密,不如让他发兵支援楼珩眼睛一亮,明显觉得自己出了一个好点子。 但楼玉舟听到这话眉心蹙起,不必,我尚可应对,北狄的事也不必再提。她与万俟琰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够到这个地步,况且若是北狄出手相帮,他日登上皇位的可谓指不定是谁呢。 不过十万大军还确实是有点难对付,如果没有大型的杀伤力武器,单单从人数上来说,谈不上占据优势。 楼玉舟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她招来熊坤,低语几句。 熊坤面露讶异之色,主公,你咋要找这个人啊?这人是个骗子! 那道士趁着自己没干过啥坏事便被放了出来,不过一放出来就开始卖他那些什么破丹药!便被属下赶了出去,现在约莫在城外哪个破庙里吧?熊坤在楼玉舟逐渐凌厉的眼神中语气越发犹豫。 接着十分有求生欲地说道:属下马上就去把人找出来! 说着,立马转身,像是后面有狗在追的样子,一溜烟就不见了踪迹。 在楼珩好奇的目光下,楼玉舟说道:兄长一路艰辛,便先去府中歇息。 楼珩乖乖点头,跟随着楼玉舟派来的士兵走了。 纵使身体十分疲劳,可楼珩的心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明朗,这种情绪在一见到楼峻时瞬间达到了高峰。 叔父! 楼峻在亭中与夫人品茗,闻声抬头,便见楼珩眼中含泪。 珩儿?楼峻又惊又喜,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不然为何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楼珩会出现在此处。 楼峻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茶水打湿了袖口,但此时他也顾不得了,你为何会在此处?你祖父呢? 楼珩到了楼峻跟前,京城发兵,祖父命我先来投奔玉舟,如今又能见到叔父,我此生无憾了。 想当时楼峻等人的死讯传入京中时,楼珩可是哭了好一阵子,哪知道这消息是假的。 楼珩心想,怕不是又是玉舟做的。 他扬起一抹笑来,两位堂妹呢?在何处? 谈起楼清雪和楼清婉两人楼峻就要叹息:她们二人啊去学医术去了,还组建了什么娘子军,说若是有人在战场中受伤也好医治,两个世族女子,成日里抛头露面,这可怎么谈婚事啊。 对于这个方面,楼峻的思想也有些老旧,见不得女子抛头露面,但一想到楼玉舟也就罢了,如今孩子大了是管不得了,他和夫人只能做到不添乱了。 你说说,你这不是添乱吗? 沧州城外,一座破庙中。 一位道士手里捧着一张漏了个风的大饼,这大饼足足有人的脸那般大,他埋头啃的正香,对身边人的抱怨充耳不闻。 定睛一看,站在这道士面前的也是个道 士,只见他满脸怒容,口中唾沫横飞。 现在沧州成所有的百姓都加入沧州军了,你不去也便罢,老老实实待在咱们那破道观等着就可以了,偏要出门去卖你那什么破丹药,现在好了,让人给赶出来了,咱们师兄弟二人就等着吃西北风去吧。 听到这时,坐在地上的道士才有了一点动静,什么破丹药,我那是九转神功丹,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站着的道士恨铁不成钢,左秋啊,骗着骗着咱们也把你自己给骗进去了,那里头加了金子,吃了可是要死人的! 这句话让左秋心中一震,顿时扬起头来,我怎么不知道!当时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把我骗进来的,说这些丹药可以延年益寿,可以长生不老,达官贵人们个个争着抢着恨不得奉我们为座上宾,可现在呢! 就算再生气,左秋还不忘将手中的大饼仔细揣在怀里,接着抬头又骂,现在我沦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了,你倒是和我来说丹药是有毒的! 师兄被说的心虚急了,呐呐不能言。 就在师兄弟二人相顾无言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熊坤大步走入庙中,目光着重转了一圈,落在了他们二人一般无二的道袍之上。 这怎么会有两个道士? 熊坤便邹起眉头,摆出了一副刚硬的表情来,你们二人,谁是道士? 这话问的,左秋小声说:熊大人,我们二人是师兄弟。 这可犯难了,谁知道楼玉舟要的是哪一个,左秋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熊坤只不过随意说了一句他就被赶出了城,甚至连左秋的姓名也是不知的。 于是熊坤拜拜手,他身后跟着的沧州军便将二人拿住。 左秋在两只禁锢着他肩膀的手中扑腾,面色惊恐,大人,大人!我没有再卖丹药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大人,你们不能抓我啊! 熊坤听这嚎叫听着闹心,直接上前,一人嘴巴里塞了一片汗巾,嚎叫声瞬间消失,只有几道呜咽声。 左秋和左春二人一路挣扎,挣扎着被捉拿到楼玉舟的面前。 左秋嘴巴被堵住,满脸都是流下来的眼泪和汗水,他看着楼玉舟不住地摇头,呜呜呜! 楼玉舟看到他们这种狼狈的模样,倒是失笑,扬了扬下巴,他们口中的汗巾便被取下。 左秋汗涔涔地跪在地上,草民,草民左秋,见过楼大人。 当日在狱中的那副高人姿态早就不见。 左春更是死死埋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埋到最低。 左秋?是个好名字,这个丹药是你做出来的? 不知何时,楼玉舟的两指间出现了一颗丹药,这丹药浑身都被金箔包裹住,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左秋颤颤巍巍说道:是,是草民炼出来的,草民再也不敢了!他以为是这丹药惹得祸,忙不迭求饶。 我倒还真对这丹药有些好奇,你说它吃了能延年益寿,都是用什么做的啊? 楼玉舟的语气辨不出喜怒来,但左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实话,大人,这丹药吃不得啊!它,它是有毒的。 此话一出,熊坤当即变了颜色,伸手便抓住左秋的领口,你说啥?有毒的丹药你居然还敢在我们沧州卖,找死吗?怪不得主公让他把这道士找出来呢,以熊坤的意思,直接将这道士砍死了事! 咳咳身后传来了轻咳声,熊坤只好压着怒意将左秋又放了回去。 吃一次倒是不打紧,草民,草民本想把丹药卖给那宋林,反正也是个狗官,谁料楼大人将那狗官绳之以法这才作罢,迄今为止草民尚未卖出一颗啊大人!左秋当真是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就算是想卖,他也未曾卖给那些平头老百姓,况且这不还没能卖出去吗。 楼玉舟细细凝视着手中的丹药,看得熊坤不禁胆战心惊,他家主公怕不是被那些什么延年益寿的话给骗了吧?都说了是有毒的啊! 岂料楼玉舟问出的话另熊坤摸不着头脑,你炼这丹药一天炸炉几次啊? 这种问题就算是左秋也不禁愣住了,回过神来后脸上满是羞愧,草民,草民学艺不精,十次有七八次都是炸了的,不过我家师兄练的好!这个时候左秋还不忘扒拉一下正在减少存在感的左春。 左春身形一抖,暗暗叫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想起他! 一个四四方方的像是布包一样的东西被掷到了左秋的面前。 左秋面色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布包,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子硫磺的味道,和丹药有些相似。 这个你拿回去研究,若是能炸掉一鼎炉,有赏! 楼玉舟干脆利落的话另左秋本来颓唐的面容又重新焕发光彩,他急急忙忙将布包揣在了怀里,连连应声。 看着二人跟着士兵离去的背影,楼玉舟眸色加深,将他们二人看好了。 第112章 郴州 但炸药还没研究出来, 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李大人,你看我们这刀 姜由有些为难地看着手中卷边的大刀,这是从沧州库房中拿出来的, 看上去还成,没想到操练了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这种模样。 想也知道, 宋林这个狗官会给他们留下什么烂摊子,就连武器都是些样子货。 李青看着姜由手中的刀刃, 眉心狠狠皱起, 随手抓起一把大刀就朝着旁边的树木砍去。 铿! 粗壮的树木身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划痕,可李青看着自己手中断成一半的刀刃,罕见地愣住了。 第125章 这和一块豆腐有什么两样? 李青冷硬的脸上带着些焦灼,立马抓着姜由朝着刺史府奔去。 楼玉舟看见一向沉稳的李青步伐凌乱地来拜见, 搁下手中的笔,问道:怎么了? 虽然步伐有些凌乱,但李青气息未变,举起手中残缺的大刀跪下,说道:主公,这些刀和豆腐也没什么两样,拿这些东西来抵抗京城来的军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楼玉舟目光镇重,直接起身走到李青身前, 抓起那把断成了两半的大刀, 拿在手中细细观察。 接着不耐地啧了一声, 手上一用力,本来还有那些一些杀伤力的刀刃直接碎成了一片片掉落在了李青的面前。 不堪一击。 李青跪在地上眼睛的余光看着地面上一片片晶莹的碎片,目光颤动,怀疑自己的头和这把刀的下场是一样的。 是属下无能, 未曾早日发现,请主公责罚! 这倒也不怪李青,仓库中拿出来的武器并不全是这种样子货,比如长枪就挺好使的,再加上还未真刀真枪地和敌人干过,因此到现在才发现。 楼玉舟揉揉眉心,让李青起来,她自然知道这和李青的关系不大,不过都已经三个月过去了,李青这么晚才发现也确实说不过去。 虽然她已经让那两个道士研制炸药了,但能不能大批量生产还不一定呢,空间中的存货也不多,真是令人为难。 楼玉舟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名,还别说,这监狱里还真是人才济济。 去,把胡泰领来。楼玉舟口中唤出的人名甚是陌生,他狠狠在脑中搜刮,终于在脑海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高大的汉子身影。 主公是说,那个铁匠?李青得到肯定后,大步朝着铁匠铺的方向而去。 就算是在备战时期,胡泰也没有忘记打铁,毕竟现在可是最需要武器的时候!何况他从先前宋林的态度中隐隐约约猜到不少内情。 可是打一把能用的武器需要的时间可不少啊,胡泰每天和兄弟们往死里干也才打出了五十把武器。 胡泰叉着腰,裸着上半身,汗水顺着古铜色的上身流下,在火光中映出一片红色。 你,就是胡泰?胡泰抡着大锤回头看,就看到一个陌生又带着些熟悉的人脸。 这,这好像是主公身边的李大人呢! 胡泰赶紧将手中的大锤放下,沉重的大锤与地面触碰发出闷响。 哎,草民就是胡泰。看着走上前来气势唬人的李青,胡泰连连应声。 主公召见你,收拾收拾跟我来吧。李青见到胡泰满是汗水,皮肤上红彤彤的模样,眼睛划过一丝佩服,语气也不禁变得柔和了些许。 胡泰急急忙忙整理了衣物,跟在李青的身后,一路上收获了许许多多艳羡的目光后最终来到了楼玉舟的面前。 草民胡泰拜见还不等胡泰跪下,楼玉舟直接一摆手免去了这些虚礼。 胡泰,我知道你的冶铁手艺乃是沧州一绝,告诉我你三个月内最多能制造多少把武器?楼玉舟直接了当开口。 三个月? 胡泰有些为难地开口:主公您之前做出的水排确实对冶铁大有助益,但武器却还是需要打磨,就算三个州所有的铁匠加起来,不眠不休地制造,三个月最多最多也只能造出五千把武器。还有就是,我们这的铁余量已经不够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懂了,意思就是这事想要办成有些困难。 楼玉舟不言,直接将放在案几上的一本书甩到了胡泰的怀中。 胡泰怀中猛的揣上了一本书还有些震惊,主公,这是 楼玉舟抬眼,道:好好看看,这可是好东西。 胡泰不由自主地照做,翻开手上这本带着墨香味的书,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直接失态抬起头来,主公,若是按照这本书上的方法,再配上水排双管齐下,三个月内打出五万把武器简直是绰绰有余!在书的侧面中,赫然写着灌钢法这三个大字。 沧州军队再加上其余投靠的两州,所有能上场的适龄男性和女性,统共也不过五万人。 唯一的就是这铁胡泰惊喜过后语调又沉了下来,这原料没有再多的技巧都是白搭啊。 主公,我知道哪里有铁矿!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姜由终于找到了自己出声的机会,于是赶紧抓住机会表现自己,见楼玉舟黑沉沉的眼珠子朝他看来,姜由心中涌起无尽豪情。 主公,属下父亲是郴州人氏,在市井之中偶然听说过,郴州刺史曾经出使过大量的兵马去过郊外,恰好有一户人家与祖父交好,便悄悄告知他郴州刺史发现了一座铁矿。 此话一出,瞬间令楼玉舟放松了身体,她手指不快不慢叩着案几,这位郴州刺史啊,发现铁矿竟然不上报朝廷?这可不是便宜了她嘛。 召集一万兵马,今晚便随我打下郴州。 嘶,主公果然是惊天动地威武霸气不服就干天下第一人啊,把打下一座城池说的这么简单的吗? 李青,你和熊坤留守沧州,这回姜由跟我走。 闻言李青面色黯然地应声,至于姜由则是止不住地狂喜。 胡泰,你召集所有的铁匠待命。 天黑之前,清点好兵马。 姜由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模样,幸好他跟在楼玉舟身边久了,乍一看气势上也挺唬人的。 熊坤跟在李青身旁,看着姜由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兄弟,这种事 你怎么还能让那矛头小子抢了先呢,平时那股得意劲呢? 李青心中满是懊恼,他完全被近日楼玉舟的看重给冲昏了头脑,竟然连武器这种重要的大事都未能办好,实在是不应该。 但这种时候也不能和熊坤这个竞争对手实话实说啊,于是李青扒拉开熊坤套近乎搭上来的手,态度冷漠,主公做什么自有主公的道理,熊大人难道是对主公的决定不满吗? 嘿,他好心为李青不满,李青这人还倒打一耙。 于是熊坤冷声道:我自然知道主公英明神武,我熊坤这种平凡人如何能猜到她的心思?李大人也不必像个刺猬似的,你的错处还有谁人不知? 说罢,便气冲冲地扭头便走,反而和姜由并肩行走。 李青看着这二位同僚的背影,眸光冷厉。 主公身边的第一人,定然是他李青! 姜由点好一万兵马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这一万个被点到的沧州士卒个个精神抖擞,兴奋不已。 磨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跟随主公打场大的,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动身。 姜由沉声,让自己的声音穿透三军,兄弟们,各个都给我吃饱喝足喽!给我拿出自己身为战士的精力神来!让主公看看我们沧州军各个都是好样的! 是! 我等为主公舍身忘死! 姜由斗志昂扬地拜见楼玉舟,主公,兵马已点,就等您一声令下,便可直抵郴州! 楼玉舟此时已经一身戎装整装待发,一头青丝束起,手中拿着块布巾仔细擦拭一把泛着寒光的长枪。 听到姜由的声音后,那双眼眸落在他的身上,如长枪直指,不带丝毫情绪,只在眼尾处透露出冷锐来。 姜由下意识屏息,跪在地上的身体在深如寒潭的目光中仿佛无所遁形。 过了良久,楼玉舟低了眼眸,将手中的布巾放在一旁,满意地凝视着枪尖的寒光,站起身来,右手提枪,步伐干脆利落往外走。 姜由马上跟上,一路跟随着楼玉舟铿锵的步伐来到了城楼。 主公!见到了楼玉舟的身影,李青和熊坤皆拱手拜见。 天色昏暗,城楼下的军队却连一丝的动弹也没有,各个神采奕奕,英姿勃发。 楼玉舟看见军队这种精神的面貌,眼底划过一丝满意,转而对李青说道:练得不错。 李青一天本来灰沉沉的面色忽而又雨过天晴,看得旁边的熊坤羡慕嫉妒恨。 楼玉舟上前,让自己的面容显现出来,声音抑扬顿挫地说道:将士们,我是楼瑾! 沧州军各个应声抬头,目光满是敬仰,就听到他们的主公的声音响彻三军。 此战为必胜之战,只许胜不许败!你们有没有信心! 听着他们日思夜想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出现在沧州军的耳朵里。 沧州军终于可以当着正主的面将心中的情绪满腔涌出。 为主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为沧州,万死不辞! 这一战,不单单是为了一个人,也不单单是为了他们自己,是为了所有藏在他们身后的沧州子民!是为了天下天平! 第126章 楼玉舟提起手中长枪,直指天阙,那就随我,打下郴州! 打下郴州! 打下郴州! 这声音穿破九重霄,令几十公里外的郴州刺史忽的心头一震。 嘶。郴州刺史揉着胸口,我怎么今天总觉得这颗心慌得很呢。 刺史爱妾柔柔靠在刺史怀中,大人您说什么呢,郴州在您的治理下是井井有条,您多心了。 这一番话说的是舒心,但郴州刺史心中那是越来越慌,要知道郴州可是隔宁州不远啊,这宁州现在可是楼玉舟那叛贼的地盘了,看来这郴州也不是十分安全。 郴州刺史扒拉开爱妾,高声道:来人呐,请司马来府中议事! 第113章 演戏 郴州掌管军务的司马接到消息的时候正美美地喝着小酒, 闻言心中甚是憋屈,这好不容易闲赋在家居然还要见刺史那讨人厌的老脸! 真是烦死个人! 司马一边心中怒骂一边脚步非常诚实地登上了马车嘚啵嘚啵来到了刺史的面前。 见过刺史郴州刺史见状赶忙将司马给扶了起来,嗔怪道:咱们同僚还讲那些虚礼作甚? 这话说的司马心中白眼又是一翻, 话说的还挺好听,平常在所有人面前端的最多的就是你这姓范的。 呵呵, 礼不可废,不知范大人今日寻下官前来所为何事?不怪司马态度如此恭敬, 实在是司马的家族不过是个寒门, 全靠着范氏他才能到达如今的官位,因此甭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司马的表面功夫做的那叫一个足足的。 幸亏范刺史脑袋空空,这么多年有司马在旁边出盟划策郴州倒也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事。 郭兄啊, 我这些天这颗心实在是慌得很啊!你说说那反贼距离我们郴州这么近,会不会顺手就咱们给打了? 范刺史这越说越是害怕,显然是被自己说的话给惊着了,这万一楼玉舟打了过来,那他这郴州刺史岂不是做到头了? 这草包,天天就知道想些没用的。 郭司马眼中划过一丝烦躁,想想想,想能想出什么名堂来?要他说郴州距离宁州如此之近,无非就是两种结 果, 要么就是被楼玉舟给占了, 要么就是朝廷的军队及时支援。 可不管是哪种结果, 若是想要百姓相安无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郭司马心中也渐渐跳了起来,他一把抓住范刺史的手臂,说道:大人, 你可知道楼玉舟此人为人如何? 楼玉舟出名时他还是个无名小卒,虽然人人都称赞此人君子之风,但到底尚未眼见为实,郭司马只好问范刺史。 范刺史仔细回忆着脑中的记忆,回道:当年她尚在沧州之时我有幸见过一面,依稀记得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但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想来人也是会变的。 范刺史与郭司马在房中不住地私语,天色从昏暗转变为完全的漆黑,只有一轮残缺的月亮挂在天际。 趁着漆黑的夜色,许多行踪都会被掩盖,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昭示着来人的痕迹。 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几分轮廓,雪白的毛发隐约浮现,楼玉舟骑着照月停在离郴州一里之外的树林中。 主公,这郴州地势易守难攻,你看那城楼之上的士卒也多了许多,看来他们也是有所防备。 楼玉舟右手拿着一把望远镜,将郴州城楼上的人数细细看过,过后将望远镜放到姜由的手中,示意他看看。 姜由迫不及待地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色,露出赞叹的神情,主公,这个什么望远镜能看的东西可清楚多了! 楼玉舟右手把着缰绳,往左手上时不时甩着,心中思虑过后,回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姜由。 姜由被打量着心中一紧,结结巴巴说道:主公,咋啦? 光看面貌,姜由是个十分讨喜的青年,身上的杀伐气完全看不出来,这种人最容易赢得人的信任。 楼玉舟眼底划过一丝暗芒,瞬间有了主意。 于是,郴州守城门的郴州军看见了两个互相搀扶着踉跄走来的人影。 站住,干什么的!城门守卫一把长枪直指步履蹒跚走来的两个人影。 那两个人影在夜色下分辨不清是男是女,守卫们举着两只火把往前一照,只见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含泪地朝他们看来。 大人,救命啊大人!我们本是山中的猎户,但我爹为了多捕些猎物换银钱不慎被猛兽所伤,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求大人行行好,放我们进城去寻医。 这青年一副容貌十分讨喜,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老爹,守卫凑近火把,那老汉颤颤巍巍地被扶着,肩膀一片猩红的血迹,衣衫几道划痕,像是被爪子被撕扯出来的。 在火把的映照下,老汉的面色呈现出那种灰白的颜色,看上去确实像是命不久矣了。 感受到了火光,老汉的眼皮一掀,眼底仿佛渗出几分泪光来,大人行行好就这几句话,气息仿佛几不可闻。 守卫的心被触动了下,想起了在家中还等着他回去的老娘,心中有些犹豫。 可上面又有命令,戌时之后,全城宵禁,禁止出入啊。 到底是一条人命,守卫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犹豫地对旁边的同僚私语,这父子俩当真可怜极了,咱们要不然 同僚震惊地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如今全城宵禁,难不成你还想私自放他们进去吗?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两谁能落得了好? 姜由听到这时眼底划过一丝暗色,朝着守卫们满面泪痕地哭喊道:求大人开开恩呐,草民的娘早早便去了,如今只有爹这一个亲人,他若是出事,草民也不能独活了。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令在场所有的郴州城守卫心中都有些动容。 最先被姜由搭话的那个守卫一咬牙,我去禀报大人,你们在此先等候。 城楼上城门候大刀阔斧地坐在地上喝着酒吃着肉,好不痛快,闻着鼻尖萦绕的香气,守卫们表面上纹丝不动,实际一个个心中都是苦不堪言。 大人,大人! 城门候听到急切的叫喊声后身体一震,抓起身边大刀后就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咋了咋了,有敌袭? 城门候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一般,铜铃似的眼睛看着守卫,只把守卫盯得心头冒汗,大人,城门口来了一对父子,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小的实在拿不定主意,要不然您去看看? 赫,还当是啥事呢。 城门候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听清楚守卫的话后又重新绷紧? 啥?你咋才说,在哪? 还没等守卫回答,城门候风风火火地往下走,三步并作两步就赶到了城门口。 赫,看清楚这一对父子的惨状后,城门候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的啊,变成这种衣衫褴褛的样子。 若是被姜由知道他心中所想,姜由肯定要狠狠唾骂那些趁机报复他故意扯坏他衣裳的几个同僚。 这还说啥,哎,小李,赶紧带这二位去城中医馆。 城门候当机立断放人,宵禁算个啥,在他心里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就这么简单? 姜由低垂着头心里不禁有些嘀咕,不会是故意放他们进去的吧?难不成城中有埋伏? 不怪姜由这么想,自从沧州反叛后,其余的州县哪一个不是人人自危?哪有像郴州这种心眼大的,看见他们这陌生人,既不盘问也不搜查,立马便放人的? 其实这城门候从前也是苦过来的,接受过不少人的接济,家世不显但武力出众,郭司马惜才便将他先放在了城门候的位置上,日后再升。 但城门候是个没有心机的,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当然想着人命关天,哪里还管的上什么盘查,何况人家不都说了是附近山中的猎户了吗?也算是郴州人! 你小子发什么楞呢?没看到你爹快不成了吗?赶紧将人抬进去!城门候见姜由低垂着脑袋,不悦开口道。 哎,谢谢这位大人,大人当真是英明神武!两名守卫抬着担架将老汉扶了上去,城门轰的一声关上。 别说啊,这姜由的小可怜样演的还真是不赖啊! 何大勇也是不错呢,看着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见发展顺利,季新上前,眼底尽是跃跃欲试。 楼玉舟撂下望远镜,一把甩到季新的怀里,勾起一抹肆意地笑来,就是现在。 军队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往前压近。 而这一切,城门候完全不知,他站在姜由的旁边,一张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抓着姜由的手臂,姜由暗自使劲,竟然完全挣脱不得。 第127章 这城门候,好厉害的功夫! 唉,小兄弟,你和我说说,你们在山中遇到啥了,被抓成这幅模样? 姜由早就想好了理由,闻言不见慌乱,低声道:回大人,我们父子二人本想找点野货,没成想引来了大虫,这才不慎受伤。 噢?原来是大虫啊?城门候慢悠悠地开口,本来还算热切的语气好像变得冷了一些。 一股劲风袭来,带着寒光的刀刃直指姜由首级而来,姜由左肩被抓住, 动弹不得,但他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借着力原地一转,登时便从城门候的手中逃脱了。 呔,你这狗贼!还敢逃?城门候眼睛瞪得更大,看上去一副狰狞。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狗贼还装!郴州附近就一座山,从来没什么大虫! 大人你又没有见过,又怎么知晓? 放屁!我前日才偷偷去山中打了野货,除了几只兔子毛都没有!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们两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说,是打哪来的! 赫,没想到这城门候一副憨厚的模样,脑子倒还挺清楚的。 不过嘛,现在已经晚了。 姜由衣衫褴褛,但在火光映照下眼中却也好像簇了团火。 我啊,姓姜,名由,从沧州来。 第114章 归顺 城门候的脑中一片嗡鸣, 嗡鸣声中他甚至感受到了地面上的震动。 呔,这小子居然是个逆党! 城门候双手把住大刀便朝姜由砍去,姜由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这柄刀传来的寒意。 没想到在这郴州, 居然还有你这种人物!姜由正面不应战,反身一闪, 离城门口近了几步。 城门候狰狞一笑,赫, 俺也没想到, 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沧州逆党,到头来却是个缩头乌龟! 城门候一边用言语刺激,一边暗示手下守卫赶快前去禀报郭司马。 至于为什么不禀告范刺史?开玩笑,郴州谁人不知范刺史就只是胸无点墨的草包?郴州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是得郭司马出手, 城门候也是郭司马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对其更是亲近。 这逆党不知为何这么晚来到他们郴州,必定有所图谋! 姜由身形快速躲闪,根本不理会城门候的挑衅,不知何时已经抵达了城门口处。 越是离城门口近,那种地面的震动感就越强,城门候站立在距离姜由仅仅一丈远的地上喘着粗气,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 等上头的情绪过了之后,城门候匆忙扭过头, 只见那个担架上的老汉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那同党去哪了?说!城门候目眦欲裂,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姜由站在城门口处, 对上城门候似有所悟的眼睛,半遮半掩道:大人,你猜,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 城楼上的守卫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呢? 何大勇拔出插进身前人身体的刀,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零星血迹沾了他半边脸,他毫不在意地随意擦抹,站在城楼上远远望去,喃喃自语:自然是因为我在这。 他也不想杀人,可老娘还在家等着他呢,手要是软的话,死的就是他。 城楼上何大勇身后十几个守卫瘫软在地,火把在地上映出何大勇带着血迹的半张脸。 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最终黑夜中的一片沉默的铁潮无声降临。 城门候反应过来后,赶紧大吼,快,快拦住他!不能让他打开城门! 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只论功夫的话,姜由确实一时半会奈何不了城门候,谈起以一当十,这方面他也不敌李青和熊坤,可若是耍些小聪明,他姜由自认为主公麾下无人能及。 不过是打开一个城门。 姜由心想,身形几个闪躲,避开守卫们刺来的长枪,避开城门候袭来的刀刃,双手用力,城门便被撕开一个大口。 先是一条小小的缝隙,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在黑夜中,城门候什么都看不清,但渐渐地,火光零星闪起,他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 那眼睛,冷冽如霜雪,杀伐如寒刃,只是看着,城门候便浑身一颤,这人肯定杀过很多人! 就在事态将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报信的城门守卫终于来到了郭司马府中,却又得知郭司马被刺史召见,于是一边崩溃赶去司马府中一边在心里暗骂。 刺史你说说你,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挑这大晚上的召见郭司马干啥?就为了你前些日子获得的精美瓷器吗?还是为了那些好酒? 若是范刺史听到了肯定要高呼一声冤枉,虽然他平时不着调,但今天召见郭司马真的是有正经事的啊! 此时此刻,自觉自己非常正经的范刺史正拉着郭司马敲定下了最后商量的结果。 他一拍大腿,郭啊,到时候若是那逆党来了,定要让她领教领教本官的厉害!也要让她知道知道,我郴州也不是好惹的,你说她会不会一看本官如此大义凛然正直不屈,就回头是岸了? 范刺史眼中散发着一种智慧的光芒,显然是被自己的畅想美到了。 郭司马在一边无语凝噎,他就多余过来,算了,权当拍拍马屁了。 大人,大人!郭大人救命!郭司马听到叫喊声后直接皱眉,谁人竟敢在刺史府中如此高声呼喊?还动不动救命?这是谁教的规矩? 范刺史脸上面色青一块白一块,高声道:放肆,是何人高呼救命,赶紧将人拿出去! 这在郭司马面前闹出这种事,不是明晃晃告诉人家刺史府没有规矩嘛。 下仆匆匆忙忙推门进来,跪在地上,大人,是城门口守卫,说有要事禀告,奴不让他拜见,他就在门外高声叫喊。 城门守卫? 郭司马皱眉,是城门候的人?城门候行事虽然鲁莽,但也不是伶不清的,怎么会在深夜派人前来? 郭司马心中隐约冒出点危机感来,不等范刺史说话,摆手道:赶紧将人带进来。 下仆领命,匆匆又离去。 郭司马一对上刺史的眼睛,也没有半点闪躲,只是非常有理有据地说道:下官逾矩了,只是城门候在这个时辰派人前来必定有要事,事急从权,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这话如果是那种小心眼的刺史听了必定会对郭司马心有芥蒂,但范刺史不是一个正常人啊,他听了郭司马这话还觉得他说的对极了,谁有郭司马这般事事为他着想呢? 又等了片刻,城门守卫跟随仆从来到了郭司马的面前,见到了人后直接跪到地上叫喊,司马大人!郴州有难了!沧州,沧州 守卫说到一半时便泣不成声,但他最后说出了那几个字简直是石破天惊! 郭司马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接一把拽住了守卫的领口,咬着牙低吼,你说,郴州怎么了? 就连范刺史也没有见过郭司马这种模样啊,一时间震得不敢出声,然后就听见了那个守卫说道:沧州逆党伪装伤者进入城中,城门候大人如今正在与逆党交手!还请司马大人立刻派人前去啊。 郭司马听后先是震怒,然后面色渐渐地、渐渐地又变得平静下来,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吧,刺史大人,咱们去会会这位楼大人。 从来没有见过郭司马这么一副模样的范刺史唯唯诺诺地应了声好。 - 照月雪白的毛发,在黑暗的夜色中也能依稀辨认,如今在火光的照耀下,被衬出几分夺目的火红来。 楼玉舟一身戎装,**骑着照月,在黑暗中一眼就能认出,郭司马自然不会认错。 姜由面色羞愧,与何大勇回到了楼玉舟的身后,主公,属下办事不利,还请责罚!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想兵不血刃拿下郴州,谁曾想那城门候一看他打开城门后跟不要命了一样,本着和他同归于尽的心思竟然一把拥住他,和他一起出了城。 城门候挣扎着被五花大绑绑到了阵前。 都说楼大人乃是君子之风,但今日一见,却也不尽然啊。郭司马心中暗恨这厮不讲武德,居然利用这些大老爷们的同情心,简直是不要脸! 楼玉舟听到这种话神色一变也不变,反而笑道:郭司马此话是何意?我不过是想来郴州做做客罢了,难道郭司马不欢迎吗? 这个时候谁敢欢迎你?再说 了,你看看你身后那一万铁骑,哪里像是来做客的样子? 都是聪明人,咱们也不饶弯子了吧?说,要想要什么? 郭司马心知,要从楼玉舟手中保住郴州可说不上一件容易的事,可若是就这么简单地便举城归顺那岂不是太简单了?那不是显得他郭司马骨子里太软! 第128章 和聪明人说话,双方都彼此心领神会。 楼玉舟道:郴州若是归顺,我可保证不杀一人、不抢一物、沧州军内若有作奸犯科者,定格杀勿论! 这话是楼玉舟当着全军的面说出来的,若是将来有人犯事,她这主公的信誉可就大大降低了。 城门候怒极,当着大家伙的面高声叫了出来,大人,不能答应她!方才那汉子就杀了我好几个弟兄,说出的话权当放屁! 姜由皱眉,直接往他口中塞一块布巾,将城门候的嘴巴捂住。 楼玉舟不见丝毫心虚,对上郭司马暗含怒意的眼睛,回道:郭司马,若是想要和平,必先要流血,难道郭司马想要看见这天下依旧饿殍遍地?你是个聪明的人,也会知道该怎么选。 郭司马知道,其实他同不同意都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流的血多与少罢了,楼玉舟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攻城,而是使用这种迂回的手段? 范刺史悄悄低声,郭啊,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要不咱们就降了吧? 郭司马低头暗暗瞪了一下,果然是指望不上,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大言不惭! 暗暗舒一口气,郭司马闭上眼,等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我郭顺,愿举城归顺主公! 范刺史眼睛滴溜溜一转,连忙跟上自己郭司马的脚步,我范进宝也愿归顺主公! 城门打开,楼玉舟勒马向前,领着兵马入主郴州。 于是,等到郴州百姓一觉醒来,看见沧州兵马时脚下一个踉跄。 不是,他们不过就睡了一觉,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天了? 第115章 备战 不是, 俺是不是还没睡醒嘞?那些官老爷的衣服怎么好像画了个沧字? 身着一身粗布的汉子打着哈欠出门,恰好就是一队沧州军神情肃穆地经过,他揉揉眼睛, 赶紧叫爹娘出来看看。 老娘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直接将汉子推回了家中, 看看看,还看啥, 赶紧回家避避。 不是啊, 娘,俺还得去做活呢!这年头找到一个活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还做啥活计,先保好你的小命要紧吧! 老娘将汉子推回门中,警惕地张望了后, 方才合上了门。 我的乖乖,沧州军咋打进来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如这样的情况在郴州不在少数,但沧州军军纪严明,又从未抢掠百姓,时间久了他们又渐渐像从前一样该干嘛干嘛。 当务之急还是铁矿的事,楼玉舟一说这件事,唯唯诺诺地范刺史尴尬一笑,哈哈, 主公可真是消息灵通, 郴州归顺了主公, 这铁矿自然任主公取用! 结果刚说完回头之后,范刺史的心都在滴血。 好多好多钱啊,就这么没了。不过还是小命要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拿到了铁矿的楼玉舟赶紧命胡泰赶制铁器, 在超越时代的冶铁工艺法下,各种精良的长枪、箭矢、刀剑都被制作了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两个月过去了。 京城军队就快要兵临郴州,楼玉舟光光有这些武器还不足以能获得完全的胜算。 主公,那两个道士言明有大事禀报!李青匆匆进入帐内禀告。 大事? 楼玉舟抬起头时眼中微亮,难不成,这**还真是被那两个道士给研究出来了? 楼玉舟一把撂下兵法,站起身来饶有兴趣地说道:走,看看去。 走到演武场上,如今正好是休憩之时,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军士,一个个伸长了脖颈看着演武场的周围。 只见那两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怡然自得地站在演武场的中央,脸上面色尽是傲然,他们旁边是一大块比人还高上几分的巨石。 这两个道士要干啥呢,搞这么大的阵仗? 还把这么大块石头都搬过来了,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你说错了,那是街头卖艺人的活计。 害,这俩道士和街头艺人也相差不了多少,你说主公为啥把他俩给留下? 主公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你还敢质疑主公的话? 都噤声,主公来了。 楼玉舟身着一身银白色暗纹软甲,衬得肩背线条利落挺拔,她大步走来的肃穆感,令在场所有人齐齐低头。 主公! 在场军士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楼玉舟从中穿过,来到演武场正中央,与这道士二人对视。 纵然心中自得,左春与左秋师兄弟也不敢在楼玉舟的面前造次,齐齐躬下身恭敬道:主公。 楼玉舟淡淡点头,带着些许兴趣的看着左秋手中的一小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研究出来的东西? 左秋听到了楼玉舟出声询问,身体不禁绷直,恭敬伸出手将东西更近地让楼玉舟端详:回主公,小人与师兄日以继夜才将这炸弹给研究了出来,虽说小是小了点,可丝毫不减其威力!主公真乃神人也,竟然能有这种神兵利器说着说着,左秋还不忘拍起马屁。 楼玉舟一摆手,光说无用,就让我看看你们二人的能力。 李青。 李青会意,上前接过方方正正的小块,回过身说道:众位将士往后退五十步。 本来距离就够远了,再退就要退出演武场了。 但李青的吩咐他们自然是无条件顺从的,所以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但是,李青有异议啊。 他仔细端详手中方正的小布包,手中细细摩挲,似乎还有种沙砾般的质感,隐约还有硫磺的气味,一根线头露在外面。 左春是个回看人眼色的,忙上前指着线头说道:大人,只要用火燃烧此处,再将其投到那颗巨石处,便可。但动作一定要快,否则恐误伤了大人。 李青对左春的话不以为然,笑话,在主公麾下,还能有谁武力高于他的? 他自认武力非凡,但却忧心楼玉舟,请主公去往高处。 这个时候李青仿佛遗忘了楼玉舟的武力高于在场所有人,就算李青出事了她都不会出事,但她的安危在所有人眼中却是十分重要的,更何况高处更有利于看清炸弹的威力,于是楼玉舟施施然走了上去。 李青深吸一口气,在三军的注视下将手中炸药点燃,蹭地掷出,目标直指巨石。 只听轰然一声,这声音地动山摇,犹如地龙翻身,火光炸裂,烟尘弥漫,在三军瞠目结舌中,那颗巨石已经被轰成了粉末,连带着周围的石头地也泛着黑色。 这简直就是天神降临!犹如此等神兵利器在手,我沧州军定然可踏破京城,小小十万兵马又有何惧?这是壮志踌躇派。 主公定然授命于天,降临世间来救苦救难的!这是盲目迷信派。 楼玉舟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三军的每一张脸,这些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或惊或喜,但最终都化作了狂热,炸药仿佛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让恐惧十万大军降临的将士们心中又坚定了起来。 左秋、左春,你二人有功,赏! 就这么一句话,立马有人托着个盘子来到师兄弟二人面前,他一掀开红色布巾,三军皆吸了口气。 乖乖,这么多黄金啊。 只见托盘中摆放中满满当当的金元宝,闪得人挪不开眼。 师兄弟二人纷纷跪下赶紧谢主公的赏赐,心中暗道跟着主公好好干,将来加官进爵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我楼玉舟的军中,不靠人脉,不论男女,各凭 本事,,只凭军功晋升! 此话一出,三军立马沸腾,各个热泪盈眶,心中火热的不行。 那俩道士他们也看到了,之前不过就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就连这种人都可以,他们为何不行?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若是还抵不过隔壁的娘子军,他们也不用干了,回家种地去吧! 我等愿追随主公,共创盛世! 又画完大饼的楼玉舟回到军帐中,一进去就感觉里面的气息有点不对劲。 似乎有种凛冽的,带着野性的漠北气息毫不讲理地侵入其中。 回来啦? 万俟琰一只脚支起,左手搭在膝盖处,冷硬利落的脸庞侧对着楼玉舟,腰间配着异域弯刀,周身裹着泛着光泽的兽皮,满是异域风情,一双墨绿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又沉又烫。 这么些天也没有往北狄递过一个消息,我还以为你忘记还有人等着你呢。语气哀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楼玉舟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楼玉舟这个时候见到万俟琰,只觉得心烦。 第129章 你在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来分一杯羹的? 万俟琰万万没想到,这么久不见面,楼玉舟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 算了算了,他不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心肠冷硬吗? 我此次进入商国,未曾带一兵一卒。万俟琰沉沉看着楼玉舟,只是单纯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听到这句话,楼玉舟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何况大军当前,一个万俟琰,还不能让她动摇。 既然想呆,就呆着,若你升起什么心思,可别怪我不客气。撂下一句话后,楼玉舟当机立断离开大帐,看背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万俟琰幽幽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看来她也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冷若冰霜嘛。 而站在帐外的李青和熊坤见楼玉舟不到片刻就出了大帐,连忙跟上。 楼玉舟脚步不停,万俟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李青却也不知,忽的转头看向熊坤,目光谴责。 被注视的熊坤挠挠头,北狄王和主上关系挺好的啊,何况也没带任何北狄勇士,他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啊,可没想到北狄王就跟回了家似的,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自知理亏的熊坤赶紧回道:主公与李大人出去不久,北狄王就来了,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伤痕,不过没有大碍。 楼玉舟脚步微顿,受伤了? 呵,自找的。 你看好万俟琰,若是跟丢了,小心自个的脑袋。 熊坤身体一僵,这种差事居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是。熊坤不情愿地领命。 万俟琰来的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楼玉舟谈过之后便忘了,接下来的几日全在备战。 直到李青带来了一个消息,她才放松了些许紧绷的心神。 李青冷硬的眼睛带着炽意,主公,郴州城外十里,发现商军的痕迹。 终于来了。 楼玉舟坐于军帐之上,听着座下将领的剧烈争吵,随即起身。 抓起长枪,朝着帐外走去。 通知三军,随我出城迎战! 是! 第116章 来了 黑压压的大军衬得天地都逼仄起来, 一个大大的商旗随风在半空中漂浮。 郴州城门前,安国公徐殷一身戎装,骑着一匹血红色宝马, 手握长枪,目光凛冽。 援军已到, 郴州刺史还不出来拜见? 大军一直在路上,郴州投靠于楼玉舟的消息他们正好错过, 因此不知如今的郴州的城门已经不会对他们开启。 萧宁隐约看见城门楼上人影晃动, 这些人被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容看不清,只留下一双双带着冰沉杀意的眼睛。 萧宁心底隐约升起一个猜想,他勒马上前,低声与安国公交谈。 但不过片刻, 城楼上出现的人影就让他们停止了交谈,范刺史心虚地站在城楼上承受着这二位将领的打量。 范刺史,为何不打开城门迎接朝廷援军?难不成是想要抗旨不成? 范刺史被风中传来的话吓得身体一哆嗦,反射性看向身后,接着恭敬退了几步。 郴州弃暗投明,自然不会与你等为伍。 萧宁缓缓眯起眼,心中似有所悟,看向那个渐渐出现的人影。 果然是她。 楼玉舟。 萧宁心中重重一跳,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月, 楼玉舟就拿下了郴州。 郴州往后再过去两个州, 便可直抵京城。 如今楼玉舟手中的兵马怕是与他们也不相上下了, 要拿下不是一件易事。 安国公与萧宁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斥道:竖子楼瑾!敢行悖逆之事!还不束手就擒! 这话在楼玉舟耳中简直是不痛不痒,楼玉舟不怒反笑, 同样回他一句,天下苦乱久矣,我等起义乃是为了天下清明,纵使声名狼藉,又有何惧? 安国公,听我一句劝,还是弃暗投明为好。 双方都有自己不得不战的理由,安国公眼神闪烁地看着城楼上的那个人影,心中纠结万分。 他实在是欣赏这个年轻人,又对当今那位心存不满,可自己的儿子还在京中为质,如今两相为难之下,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但凡事总要有个章程的,安国公再不想也只能放弃在自己心中分量偏轻的那一方。 下定决心之后,安国公高举右手,往前一挥。 攻城! 军队之中缓缓让出一条道来,巨大的攻城车被推了出来,一节节梯子搭上城楼。 巨石从城楼推下,砸下一节如蚂蚁般的士兵,但顷刻间又有新的士兵顶了上来。 主公,这是新制成的炸药。李青带着十余人上了城楼,约莫二十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堆在一辆小车上被士兵推着跟在李青的身后,李青脚步一转,身后的小车就暴露了出来。 楼玉舟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些炸药,语气平静道:投下去。 是! 萧宁见城楼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心头一动,顿起一阵不安。 以楼玉舟的能耐,攻下郴州会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就在他升起怀疑之时,瞥见城楼之上的士卒各个拿起巴掌大小的石头? 还没等萧宁琢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十几个方块已经被投掷了出来。 萧宁余光看见那方正的包裹上零星的火星子,身体顿时升起一股威胁感,脑中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国公小心! 萧宁一把将安国公拽下了马,避开那些投掷出来的小小包裹。 彭! 巨大的雷鸣声腾地在耳边响起,登时火光冲天,本来在冲锋陷阵的商军陷在一片火光中。 安国公被萧宁按在地上,身边的马匹恰好承受了攻击。 但他用余光却依旧嫩看见,冲天的火光下一个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影。 安国公的心中登时泛起惊涛骇浪。 这,这难不成是天公发怒? 难不成真的是当今陛下惹得上天震怒? 就连安国公这样在沙场中驰骋了几十年的将军都这样想,那些本来就意志力不坚定的将士看到这种犹如天神下凡的情景更是一个个跪下求饶,身体瑟瑟发抖。 等火光褪去后,萧宁看着楼玉舟隐约的身影,心头便是一震。 这种神兵利器,难怪有底气反叛。 萧将军,如今我等还是先退守澧州为好。还没等萧宁想出个所以然来,安国公疲惫的声音就在他耳旁响起。 萧宁反射性的扭头,只见本来士气锋锐的商军如今好像成了一群丧家之犬,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不仅如此,更有甚者跪下朝着上天喃喃自语。 而他们旁边就是同僚被烧的漆黑的身体。 萧宁看到这一幕,面色直接漆黑。 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东西! 但远远与楼玉舟平静的眼眸对视之后, 萧宁突然泄了气,都听国公的。 见商军气势凌人地来,却又如潮水一般退去,郴州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呼。 京城来的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咱们主公才是天命所归!现在那皇位上的就是个鸠占鹊巢的。 诸如此类的言论遍布了大街小巷,在楼玉舟的有意散播下,不消几日就传遍了整个大商。 主公,虽说炸药好用,但制作的时日却所需甚多,保存的方式又严格,要想打败商军,依我看还是应该主动进攻! 姜由笑嘻嘻的站在一边,听到熊坤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赫,你这话说的好像跟没说一样。 熊坤大怒,那你能说出个什么法子来? 商军一直龟缩在澧州城中,要想攻下却绝非易事,可若是直接用炸药强攻,在攻城途中却也会误伤自家将士。 楼玉舟摩挲着手指,眼中暗流涌动,强攻有什么意思?我要让安国公主动来降! 这 不愧是主公啊,胆子真大。 熊坤和李青挠破脑袋也想不到,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安国公主动归顺。 是人都有软肋,楼玉舟今日看安国公对朝廷和皇帝早就没有像当初那样忠心耿耿了,不过是因为儿子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但是如果这个把柄没有了,安国公还会那样有所顾忌吗? 徐殷 楼玉舟在心中呢喃着这个名字。 得想个办法,将徐殷从京城弄出来。 我愿意去! 楼玉舟回到府中后,便跟楼峻商议看有无对京城所知甚详的人,哪知楼珩恰好听说了这件事后当即毛遂自荐。 第130章 楼峻看向自己的侄儿,眉心便是一皱,想也不想便回绝了,不可!你好不容易才出了京城这个龙潭虎穴,这就又要以身犯险?若是出了事,我又该如何向你祖父交代? 楼珩面色坚定,这一路上妹妹的大业是如何艰难的,我都看在眼里,身为楼氏族人,我自然也义不容辞,如若祖父知晓,定然也会同意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楼峻到底也只能叹了口气,言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兄妹二人自己商谈罢,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插手了。 楼玉舟看着跪在地上面色恳求的楼珩,道:若是被发现,可就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楼珩依旧态度坚定,我平庸活了二十余年,但现在不想再平庸下去了,主公,就让我去罢! 坦白来说,若是去掉身份,楼珩当真是一个好人选,楼玉舟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远在京城的楼弘益怡然自得地品茗之时,就见到楼珩大变活人似的窜到了他的面前。 噗 楼弘益当即瞪大了双眸,将口中茶水喷得一干二净,打理得十分优雅的胡子也被浸湿。 楼珩嫌弃地偏过身子,祖父,我知道你看见我很激动,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 他老神在在闭着眼摇头晃脑,一只耳朵便被拽了过去。 哎呀,疼,疼!楼珩龇牙咧嘴地抓着楼弘益拽着他耳朵的那只手,讨好地说道:祖父快撒开,这耳朵可金贵着呢! 哼。楼弘益一甩袖子,将小祸害的耳朵解放,既然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你是想气死老夫不成? 楼珩揉揉耳朵,然后凑到楼弘益背后讨好地敲打,祖父,我这会可不是冲动才回来的,是有件大事要去办,这可是从龙之功! 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和一个深受宠眷的宗室子弟,楼珩自然知道该什么选。 楼弘益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后,深深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便去做吧。 自家孙子的德行自个知道,下了决定后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楼珩深深点头,眼角微微湿润。 没有寒暄多久,在深夜中楼珩便冒着风雪在几人的遮掩下来到了一个人的家中。 当家的,你回来了?见自家大人下了值回到府中,女子这才舒出一口气,连忙上前低声道:这位大人也不知是谁,上门就说要找你,我看气势不凡,就让他先进来等候。 女子微微偏头,露出走进来的男人的面孔,细看正是楼玉舟在御林军时的那位陶校尉。 哦,现在已经不是陶校尉了,改叫陶副统领,如今的他已经升职成了金吾卫副统领。 陶副统领透过屋中明亮的烛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心中大震,赶紧催自家的婆娘带着孩子先去休憩。 女子也知接下来的话也许不是她该听的,利落抱起孩子就走了。 等四下无人后,陶副统领才对着屋中坐着的男人躬身说道:下官见过小楼大人。 来人抬起头来,轮廓被烛光勾勒得很是清晰。 此人正是楼珩。 陶副统领试探说道:不知小楼大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楼珩沉默片刻后,突兀说道:我记得,这个称呼昔年还是用来称呼玉舟的。 这个称谓一出,陶副统领身形顿时僵住,明明屋中加足了炭火,可他的四肢却依旧感觉冰凉。 我还记得,当初她在御林军时,对你颇为欣赏。 嘶。 陶副统领僵住的脑袋拼命回想,有这事吗?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是有的吧? 陶副统领,以你的家世,做到这个位置上也是做到头了,想不想更进一步? 这是话里有话啊。 陶副统领心中百转千回,又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沧州,和京城不明朗的局势,看着本该被拘留在府中的楼珩依旧大摇大摆地出门走动。 他姿态更放低了几分,还请大人指示。 这就对了,楼珩看着陶副统领,难怪玉舟让他进城之后便找此人。 楼珩道:你只要明日当值之时带上两个人进入天牢,其他的什么也不必做,出了事也不会查到你的头上去。 楼珩说到此处,又加深了语气,记住了,你今日没见过我,若有人问起,只说自己一概不知。 陶副统领低垂着头,语气坚定,下官知晓了。 于是,第二日的宫内,陶副统领领着一行人在宫中巡逻。 无人注意到,他带着的队伍末尾多了两个生面孔。 路过天牢时,陶副统领说道:你们几个,都去那边,其他人,跟我去天牢! 副统领! 在天牢门口守卫的金吾卫一见到陶副统领,赶忙打了个招呼,陶副统领淡淡颔首,我来天牢看看有无异样,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便是。 是!守卫的金吾卫并没有感到疑虑,谁让天牢中关押着一位身份特殊的人呢,这些副统领、统领时不时都会过来查看,毕竟人家可是个世子。 一路穿过狭小的走廊,来到一处较为干净宽大的牢房处,周围烛光明亮。 陶副统领寻了个由头将其他的金吾卫都支走了,这处狭小的空间只剩下四个人。 徐世子,徐世子?陶副统领语气轻柔,生怕又将人给惹怒了,这位祖宗自从知道陛下不敢拿他怎么样后,差点就将天牢给拆了。 徐殷背对着他们,右手还支着脑袋,楼珩只能听见他懒洋洋的语调,陶大人啊,这一天天的有完没完了?隔三差五的就来监视我,我难道还会跑不成? 他爹在沙场上策马奔腾,他倒好,直接做阶下囚了,都是一个姓,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徐殷甩着稻草,颇为郁闷。 跑?也不是不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徐殷背后响起。 徐殷甩着稻草的人顿住,腾地一个后空翻一下就对上了楼珩的眼睛,他看着楼珩,又惊又喜,楼珩?你怎么在这? 惊喜完了之后又失落下来,跑哪去啊,这四周全是金吾卫,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呢。 楼珩失笑,我此行就是为了将你带出去的。 将他带出去?好像当金吾卫都是一群傻子一样。 徐殷眼中明晃晃的都是怀 疑,见状楼珩偏头道:康诚。 那楼珩身后做着金吾卫打扮的人脱下盔甲,再拿出什么往脸上涂抹,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徐殷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这张脸,足足与他相似了七八分!若是不熟悉的人看了,跟本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徐殷手指着那人,罕见地失语。 来不及震惊了,楼珩直接进入牢房中,扒开徐殷的衣服,说道:你先换衣服,其他的我待会再和你解释! 徐殷被抓着换完了衣物,又被抓住往脸上涂抹了什么,片刻后整个人完全看不出是原来的样子。 大人请安心去罢,为大人而死,小人此人无憾。 康诚顶着徐殷的脸朝着楼珩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这个一直以来沉默的影子,终于有了一丝他自己的模样。 楼珩失语片刻,随后眼中不舍,只留下一句,保重。 康诚看着他们没有回头的背影,严重释然。 出了天牢后,守卫的金吾卫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这进去是四个人,出来也是四个人,面容也一样,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恐怕事情生变,楼珩甚至来不及回府中再看一眼祖父,直接带着徐殷出了京城,朝郴州的方向快马加鞭而去。 徐殷心态十分平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叼着根狗尾巴草开着玩笑,唉,楼珩,是不是楼玉舟派你来的?我就知道我果然是有大用处的! 徐殷显然对此颇为自得,瞧瞧 ,他在天牢中还能赢得各方的争夺,他果然是不简单。 唉。 楼珩骑着马无奈偏头看了徐殷一眼,有这个家伙在,看来这一路上是不会无聊了。 一路快马加鞭,不过是一个月的功夫二人就赶到了郴州,不等休息直接面见楼玉舟。 楼玉舟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露出一丝笑意来,这一个月我可谓是日思夜想,总算是将你二人盼了回来。 珩兄,此事你可是立了大功。 楼珩笑笑,为主公办事,怎么着都是应该的。 你二人一路颠簸,定是疲劳,先回帐中休息,其他的明日再说。 徐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主公,我何时能见到我爹? 第131章 这小子,主公二字叫得是真顺口啊。 楼珩简直是叹为观止。 楼玉舟也一愣,被徐殷的脸皮镇住了,这老子还在敌对阶段呢,儿子就直接投敌了?徐殷这小子真是个好儿子啊。 不过迟早就是自己人嘛。 楼玉舟道:你想何时便何时。 那就今夜吧,人少。徐殷态度颇为迫不及待,简直恨不得将自家老爹打包给楼玉舟。 谁让皇帝不干人事呢,哪有老子冲锋陷阵,儿子还被关在天牢的道理?他早就看皇室不爽了,直接换一个算了。 见徐殷如此迫不及待,楼玉舟还能说什么?她自然也是希望越快越好的。 虽然沧州军锁定了胜局,但郴州最近一个月一直避战不出,长此以往这样也不行啊。 于是,等夜色降临后,楼玉舟直接带着徐殷单方面和安国公打了个招呼。 见到出现在眼前的楼玉舟,安国公差点摔个大马趴,你这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告诉你,如今我们可是敌对面,想让我归顺,没门! 大好的日子说什么归顺不归顺啊,楼玉舟脸上带了和善的笑意。 安国公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 安国公冷哼一声,显然在他看来,楼玉舟就是这种人。 身后跟着的徐殷按捺不住,直接上前掀开脸上的布巾,面容在烛光下暴露出来。 爹! 安国公瞪大了双眼,冲过来的徐殷抱了个踉跄。 回过神来之后,他仔仔细细摸索着徐殷的脸,将徐殷的脸都揉成了个大饼。 徐殷被捏着脸,含糊地说道:爹,你干什么呢,是我啊。 是了是了,这熟悉的欠揍劲,是本人没错了。 安国公松了口气,老泪纵横,儿啊,爹可想死你了。 这父子二人,可真是一脉相承的肉麻啊。 真是好感人的父子情。 萧宁不知何时出现,靠在门框中幽幽吐出一句话来。 楼玉舟斜睨他一眼,被注视的萧宁站直了身体摸了摸鼻子。 如今我儿已从京城脱困,便再无顾虑了,我领着的几万大军,可尽数归你手下。安国公义正言辞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国公啊,我这个副将还在这呢,好歹也问问我的意见啊。萧宁温润的面庞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安国公一摆手,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她早就暗通款曲了,我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 徐殷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萧宁面上尽是无奈的笑意,果真一切都瞒不过国公的法眼。 萧宁早就暗自备好后手,至少在京城中的萧氏族人安危无恙。 谁不想搏一把从龙之功呢?当今这位是个草包,朝政又被杨丞相把持,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如此情况下,玉舟她起义乃是天命所归! 萧宁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偏心。 于是,一个月后,永宁帝沉浸在醉生梦死之时,被太后一个巴掌扇醒了。 你这个废物,还不如你大哥,那起义军都打上京城来了,收拾收拾上朝去! 赵文越脸上被扇了个巴掌,听到这话后僵住了。 第117章 正文完结 永宁帝面色一半红一半白。 他面色阴鹜, 目光狠狠略过殿上所有站立着的官员。 有谁能和朕解释一下,为什么那群叛军会打上京城来?徐暨那老家伙在干什么?朕派出去的十万大军难不成都是吃素的! 空旷的殿上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永宁帝一个人发怒的嚎叫, 那一个个站立着的官员仿佛一尊尊没有意识的泥像。 陛下,臣刚刚得知, 徐暨和萧宁领着十万大军,一同投靠了叛贼。 杨丞相不慌不忙地站出来。 他这话说的不假, 杨氏派出去的人马全被拦截, 要么就是死在了半道上,加之其他家族有意隐瞒,他竟然等楼玉舟打上了京城才知晓此事。 不过杨丞相心中虽然不服,但形式所逼, 他也不得不低头。 他可是杨氏家主!楼玉舟想要坐稳这个皇位就奈何不了他。 杨丞相一边心中有些庆幸地想,一边心中暗恨,赵文越这个草包,和当初的太子比可真是差远了,半点没有治国之才。 若不是他登基以来民不聊生,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仿佛是知道杨丞相心中所想,永宁帝压抑的眼神突然锁定了杨丞相,阴沉地说道:杨爱卿,你觉得应该如何? 杨丞相心中一突:陛下, 当务之急是将京城中所有的御林军集合起来共同御敌, 并以加官进爵为诱广召天下兵马前来护驾。 这话说的无功无过, 永宁帝知道这个老家伙已经放弃了他。 赵文越挤出一丝阴鹜的笑来,那就依丞相所言吧。 杨华,你好样的! 京城在十几万大军的攻打下,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过苟延残喘了五日,京城城门便大开迎新主入内。 天空中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楼玉舟的眉眼被洒下一层银白。 早就不复往日荣光的皇宫如今一片昏暗,各种金银珠宝洒了满地,宫人们衣衫凌乱地四处逃窜,怀中还揣着一大包金银细软。 大殿内,永宁帝孤身一人独坐于高台之上,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他发髻一丝不苟地束起,似乎还维持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 他在几个时辰前召杨丞相和其余几位官员入宫,如今他们立于身体瑟瑟发抖。 唯有杨丞相的表情还算镇定。 哒哒哒。 哒哒哒 听见了。 永宁帝微微掀起眼皮,朝着泄出一丝光亮的殿门口看去。 一道身着银白色盔甲的身影缓缓背着金光而来。 是她! 永宁帝忽的抬头,双目猩红。 数不清楚有多少日子,是在咬牙切齿地恨她度过的,就连睡梦中,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真重逢了,永宁帝纵然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叹息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明明楼玉舟处于下首,可她给赵文越的感觉却好似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赵文越,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你自己。 楼玉舟的目光清凌凌的,既没有对赵文越的怜悯,也没有对败者的施舍,这目光好似一柄剑,将赵文越的心扎穿。 呵,呵哈哈哈哈哈赵文越咧出一丝笑来,这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笑。 楼玉舟,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赵文越狂笑过后,突兀地说道:我就是最讨厌你这么一副清高的模样,明明我是皇子,可你呢,却没有半点尊敬之心!就连父皇也认为你比我强,你说,这让我怎么能不恨? 所以啊,我派杨华去寻找你的弱点,好在让我找到了,这么些年,在民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好受吧? 身后的李青听到这话,已经按捺不住,抬手就想将赵文越给拿下,但楼玉舟偏头一个眼神将其压下。 她看着赵文越状若疯癫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我这一辈子,也算赢了你一次! 杨华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后按捺不住,站出来道:下官也是受了废帝所迫,如今明主入京,愿率杨氏一族唯楼大人马首是瞻,还望大人饶下官一条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凭他杨氏一族的威望,就算在新朝也定能重现昔日的荣光! 倒是忘了你这老匹夫! 就在杨华还心有侥幸之时,他后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意。 阴沉沉的声音在杨华的耳中响起:你这老贼,想独活?做梦! 若不是杨华,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许,也许他还是在母后和长兄的庇佑下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可惜啊,没有如果。 杨华看着胸前出现的白刃,用尽全力偏头看见赵文越带着几丝血迹的面庞。 你,你! 杨华艰难吐出两个字后,唇角便流出汩汩血液,接着身体一软,双目大睁倒在地上。 没了气息。 赵文越用杨华的衣袖擦拭着长剑,站起身来,眼中含着泪光。 玉舟,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皇帝,这天下,就交给你了。 他长剑一抹,颈间猩红刹那间迸出。 赵文越用最后的力气坐在地上,双眸看着殿外的天空,缓缓闭眼。 剩下几个不曾开口的官员早就晕倒过去。 主公,这二人尸身如何处理?李青看着赵文越和杨华的尸身,嫌恶开口,临死前说这么好听,早干嘛去了,还要让主公来收拾这烂摊子。 第132章 楼玉舟面上平静,盯着赵文越的尸身不见丝毫波澜:挂于城墙之上,横尸五日,以儆效尤。 是! 楼玉舟缓缓走出大殿,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大军,他们个个仰视着,眸光中有着难以压制的崇拜。 突然,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直到目光所至之处的所有人跪下。 钟声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所到之处,整个京城无一人不俯首称臣。 大雪不知何时停下,楼玉舟沐着金光,目光直抵九重霄。 永宁三年,楼氏楼瑾揭竿起义。 同年,楼瑾攻破京城,改国号为昭,取年号靖安。 靖安元年 女帝登基,大赦天下,轻徭薄税,赏功臣、安旧臣,立萧太傅为丞相,李青、熊坤为一品骠骑大将军,萧宁为工部侍郎、楼珩为吏部侍郎,楼弘益为中书令,林桃为司农卿,季由为鸿胪寺卿。 同时废除三卿九公制,改建三省六部制;废除九品中正制,推行科举制。 这二制度一出,天下无人不哗然,世家中人在宫城外长跪不起,女帝杀尽杨氏一脉,世家悻悻而归,寒门之子无不叹服。 靖安一年 活字印刷术一出,世家不再垄断书籍,天下人人皆可读书。 同年,第一批科举正式开启,无数有志之士进入朝廷,为官场融入一股全新的血脉。 靖安二年 夏国骆元青举兵起义,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楚,北狄王举国归顺,女帝欣然接纳。 同年,改土地制度为均田制。 靖安三年 女帝建造水泥路,大昭车马来往更为便利,同年银行在各州县内创立。 靖安四年 楚国来犯,女帝御驾亲征,大胜楚帝,杀楚帝于北地,自此,大一统王朝建立,天下人无一不俯首称臣。 同年,女帝统一度量衡,实行九年义务制教育。 靖安五年 粮食产量与日俱增,百姓人人都能吃的上饭,街上一派繁荣景象。 靖安六年 海外使臣拜访女帝,过后,萧宁率一万大军出师海外。 靖安六年 萧宁班师回朝,海外诸国无一不对女帝心悦诚服,天下诸国无一不晓大昭。 女帝一手推动商业发展,与海外商人互通有无,商人的地位达到前所未有的提高。 靖安十年 天下诸国无一不以大昭为首,在女帝的治理下,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有耐心看这篇文,这是作者的第一本小说,因为没有大纲,写得一直磕磕绊绊,中间作者一直在实习,还因为找工作屡屡受挫,所以这一年多忙的焦头烂额,但是现在稳定下来啦,预计以后会一直写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