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禁行[民俗灵异]》 第1章 《诸事禁行[民俗灵异]》作者:福贴子【完结】 本书简介: 一封伪造的信件,将徐歌骗进了城。 大房子没住上就算了,更要命的是,还不知道被谁改了运,霉运缠身,诸事禁行。 为了探清因果,徐歌跟随陆南加入了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捉鬼组织。进到组织被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你是人吗?” 徐歌:……? 在这个组织里待了一段时间的徐歌倒是想问: 这个组织还有正常人吗? 他们之中有八字奇硬的神人,非人非怪的太岁女,六亲缘浅的死人医生,他们干出来的事儿也是相当……惊世骇俗: 去凶宅喝酒壮胆结果睡过去忘捉鬼的,半夜三更敲门只为喝小甜水的,在停尸房疯狂抽烟并表示这样才害不了几个活人的…… 徐歌:敢问这个组织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有他们作衬,无前世也无来生的阴童子陆南虽然偶尔出格,但倒算是行为最正常的一个…… 捉鬼就捉鬼嘛,既来之则安之。徐歌本想顺带为短命多病的陆南寻找延寿的法子,却不曾想这路上的因果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组织的领头人在桌子上扣了三个刻着“孤,夭,贫”的瓷碗,徐歌拿到手,翻开是“贫”,陆南手里的是“夭”,桌上留下一个“孤”。 他说这就是“命”,干这行的“命”。 一念动便是因果。灵车,纸人宅,丧乐舞厅,山村跳僵……徐歌无知无畏地一路走来,抬头看去,只见天高地迥,大道苍茫。 立意参考: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成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阳明心学》 【温柔腹黑阴童子x笑对人生倒霉蛋】 注:1.本书含中式灵异设定,并且带有玄幻色彩,情节背景均为虚构。 2.剧情流。主角1v1he,双洁双强,微群像(主要还是写主角)。 3.时代背景可参考90年代末期。 4.世界观、战力体系等均为作者架空杜撰。 5.按照主角经历的主要事件分成不同单元,各个单元之间互有联系。 6.完结之后会再精修一遍 内容标签: 强强玄学 正剧 论坛体 单元文 主角视角徐歌陆南配角吴关孟寻真碧稞青秦一逍方冉双梁必先 其它:灵异冒险/民俗/怪谈/年代/玄幻 一句话简介:莫名其妙变倒霉? 立意:明知艰难,依旧生长;明知短暂,依旧玩味。 第1章 纸人宅 1 两元问道解迷津 吱嘎作响的老旧公交车停靠在路边,徐歌把额前微湿的短发别向耳后,拖着被捆绑得臃肿沉重的行李,艰难地从车门的缝隙中挤了下来。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这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似乎比徐歌更局促,待她下车后,公交车在她身后喘了两口粗气,就迫不及待地摇晃着开走了,哪怕是剩下的尾气也瞬间被这座城市的喧嚣吞没。 徐歌是从偏远的太平村来的。尽管坐的是最便宜的公交,目的地却将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房子。这全托了陆南的福。这个五年前离家闯荡的少年,前两日忽然寄来信,说自己买了了一处特别好的房子,招呼徐歌一家都搬来一起住。 “谁说捡来的孩子没出息?”爸妈笑得合不拢嘴,却又一时舍不下村里的老武馆,便让徐歌先行一步探探路。 徐歌攥紧写着地址的信纸,拖着五花大绑的行李边问边走。街道两旁光怪陆离:红彤彤的“长春肉店”招牌、飘着酒香的“胖子酒馆”、橱窗里点缀着精致奶油的“美琦蛋糕店”,还有那吆喝着“一块钱猜你姓”的流动算命摊……所有这些,都让这个初次闯入大城市的乡下姑娘眼花缭乱。 从田间地头长起来的徐歌,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遑论恒盛市这样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没走多远,她便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位小友,去万翠公馆,走西边那条道!”一个戴着巨大圆形墨镜的男人大大咧咧地蹲在路边对着徐歌喊道。 徐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信纸,警惕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万翠公馆?” 男人慢悠悠地推了推墨镜:“人有三不知,是福来不知,祸来不知,死时不知——有钱难买早知道。今日你我有缘,来一卦如何?” “不算。”徐歌干脆地拒绝。 “哦?”男人饶有兴致,“我连你去哪都算出来了,还怕我给你算不准?” “因为我没钱。”徐歌诚实回答。 “……钱嘛,可以先欠着。”男人不以为忤,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男人慢悠悠地站起来,徐歌才发现对方十分高挑,他抖了抖那条写着“两元问道解迷津”的旗子,煞有介事地围着徐歌端详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徐歌的肩膀。 ——仿佛体内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断裂,又在下一秒被虚空中无形的手接驳如初。但这感觉模糊而渺远,让人无法捕捉。 “嗯……”男人沉吟片刻,“小友这是要搬家?” 徐歌把那诡异感抛诸脑后:“对,锅碗瓢盆都在这里了。” “好力气!”男人赞叹,转而语气却沉了下来,“不过,听贫道一句劝,今天,诸事禁行呐。” 徐歌眨眨眼:“那我晚上找个桥洞凑合一宿,明天再搬。” “明天,诸事禁行。” “后天?” “诸事禁行。” “……大后天?” “诸事禁行。” “……” “直说了吧,”男人压低声音,“从今往后,你都走背运。想改命,就打这个名片上的电话。”他飞快掏出一张纸片。 徐歌一副遇到骗子的表情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别走!”男人几步追上,不容分说地把名片塞进了行李堆的缝隙里。 “都说了没钱!你再塞我可掀你摊子了!”徐歌费力地想从那堆锅碗瓢盆里捞出那张纸片还给他。 “塞张名片又不收钱!”男人锲而不舍,“多条路,多个指望!我们是专业的!” 等徐歌好不容易从行李山中直起身,名片早已不见了踪影,而那男人连同他的简陋小摊,早已消失在街角。 徐歌望着那空空如也的路边,蹙了蹙眉:“真是莫名其妙……算了,先找陆南。” 她拖着笨重的行李,按照墨镜男指的方向,拐进了西边一条狭窄的胡同。巷子深处光线黯淡,周遭是疏落低矮的老旧建筑。就在徐歌开始怀疑那男人胡乱指路时,一块半掩在肮脏垃圾桶后的旧牌子映入眼帘——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暗淡的字:“万翠公馆”。字迹几乎被污渍和垃圾桶遮了大半,她使劲辨认才看清。 牌子旁边是一扇锈迹斑斑、油漆剥落的铁门,门后透出一片更为破败的老居 民区景象。 徐歌再次核对手中的信,满腹狐疑:“这……真是万翠公馆?”和她想象中陆南信中描述的“好房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道地址写错了?她反复确认牌子上确实是“万翠公馆”,不是什么“万翠公寓”或“千翠公馆”。 踌躇片刻,徐歌还是拖着硕大的行李包,费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暮色四合,小区的空地上只有零星几个老人,摇着蒲扇在稀疏的树荫下闲坐,低语声细碎不清。 徐歌转了半晌也没找到明显的楼号标志。瞥见一个男人坐在墙边的电动三轮上发呆,她赶紧上前:“大哥,麻烦请问一下,八号楼在哪儿?” 那男人耳朵上夹着根皱巴巴的烟卷,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似乎并未留意身旁多了一个问路人。他兀自拧动电门,小三轮就噌地一下蹿了出去。 当然他也没注意到徐歌的脚离车轱辘很近,走的时候还从徐歌的脚上碾了过去。 “……”徐歌瘪了瘪嘴没叫出声来。 徐歌心道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计较出麻烦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她拖着行李转向树荫下的一位老人,提高声音喊道:“爷爷!您知道八号楼在哪里吗?” “咹?”老人耳背,听不清。 “八——号——楼!”徐歌一边提高嗓门一边腾出手来比了个八。 “哦——八号楼啊!”老人恍然大悟,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徐歌身后一栋灰扑扑的小楼,“这不就是嘛!” “哦哦!谢谢您啊!” 顾不上确认老人是否听见了感谢,徐歌把行李一股脑儿塞进了那栋楼的三单元入口。楼道狭窄陡峭,横七竖八堆放的杂物让本就不宽裕的空间更显逼仄。她的行李瞬间几乎塞满了楼道。徐歌踩着行李包攀上楼梯,用力将沉重的包裹往上拖拽。 包裹臃肿的身躯在墙上剐蹭,带下一片片剥落的墙皮。才拖上三层,徐歌就开始大喘气,她下意识想抓住旁边的铁质扶手歇口气。 第2章 手刚搭上去—— “哐镗——!”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响,整段锈蚀的扶手竟然应声而落。徐歌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万幸她反应极快,手掌重重拍在墙壁上,才稳住了身形,没跟着扶手一起栽下去。 算命男人那句“诸事禁行”不期然地撞入脑海。“怎么可能!”她甩甩头,驱散这不祥的念头,咬紧牙关,把行李一口气拖到了四楼。 锈迹斑斑的402号门就在眼前。门面上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地贴满了各种开锁小广告:“精诚开锁”、“玉富开锁”、“阳光开锁”……鲜红的、黄色的、蓝底的字体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扎眼。 徐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陆南……真的住在这里吗?这与他信中描述的景象差距也太大了。 不管了,来都来了。徐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敲响了房门。 大不了……大不了回头去找桥洞睡好了。 就在这念头闪过脑际的瞬间,门内传来了细微的锁舌转动声——“咔哒”。门把手拧动,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两人看到对方后均是愣了一下。 徐歌面前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精致而深邃的眼睛,挺翘的鼻子与薄唇,还有那白到缺少一点人气儿的皮肤以及山根两侧的痣——居然真的是陆南,人长开了,个子也窜了这么多。 陆南同样看着徐歌,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浅色的眼瞳里露出欢喜。 “徐歌?是你吗?” 陆南的声音也变了不少,再加上一身简单的衬衫和他那柔和清俊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还没等徐歌回答,陆南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然后示意她往门外面站站:“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徐歌疑惑地眨眨眼:“不是你前两天写信让我来的吗?” “……可这个月我还没有给你写过信。” “什么?!” “让我看看你收到的信。” 徐歌把手里的信递过去,那封信被她攥到现在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 递信的时候,徐歌顺便还往陆南身后的屋里瞥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陆南拿着信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顺势将门轻轻带上了。 “这是你住的地方吗?”徐歌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南一边耐心地展平信纸,一边回答道:“嗯……不是,我只是来这里暂住。” 陆南两只精瘦白皙的手腕上一圈圈缠着木质的手串,上面似乎还刻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徐歌听村里人讲,这种手串往往都有辟邪驱鬼的作用。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陆南接着问道。 徐歌回想了一下:“大概五六天前吧,当时我们还纳闷你这个月怎么这么早就寄信来了。” 陆南走到楼道里的窗户跟前,就着傍晚微弱的天光开始阅读那张信。 整张信的字迹几乎能以假乱真,连遣词造句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熟悉得让人心底发寒。 读毕,陆南一言不发地将信纸仔细叠好,收进外套口袋。再抬头看向徐歌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转为温和的浅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目光落在那一大堆行李上:“累坏了吧?一个人拖着这么多东西?” 徐歌摇了摇头:“还好,力气我有的是。” 陆南伸手掂了掂,里面立刻响起一阵叮当哐啷的碰撞声:“……这是……把家当都搬来了?” “家里带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徐歌抿了抿嘴唇。 陆南无奈地笑了笑,提起那沉重的包裹:“走吧,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不……不进这里看看吗?”徐歌疑惑地指向那扇紧闭的402房门。 话音未落—— 笃…笃…笃笃…笃…… 一阵短促、有节奏却又极其沉闷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内传来! 那声音非常清晰,仿佛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叩击在脑海深处,清晰到徐歌瞬间头皮发麻。 屋里还有人?她猛地看向陆南。 然而陆南似乎对这声音浑然未觉,已经提着行李,踏下了第一节楼梯。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而那诡异的声音,也恰在徐歌询问出口的同时,戛然而止。 难道……又是错觉?徐歌甩了甩头,压下心底涌起的不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那扇紧闭的、沉默的402房门。 作者有话说: ---------------------- 第一次写文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我真心喜欢创作,会把这个故事好好地写完的。 第2章 纸人宅 2 凶宅试睡员 徐歌跟着陆南一路来到了附近的大排档,与那个昏暗破旧的楼道相比,大排档上人声鼎沸,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楼道带来的压抑。 “两笼包子,一盘风味茄子,一盘土豆丝,最好炒得脆一点。”六年不见,陆南还记得徐歌的口味。 可能是因为分别的时间有些长,点完了菜,二人无话。 徐歌往嘴里塞着土豆丝,看陆南低头编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股红线。 熟练地编好后,陆南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枚精致的铜钱,把它穿进了编好的红绳里,然后递给徐歌。 “这个送给你,保平安的。” 徐歌三两下把包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接过铜钱。 “你忘了家里有不少这种小玩意儿呢,只是我不怎么戴。”徐歌说道,她的身体一直很好,所以很少需要这种护身的东西。 面对此等不识货的徐歌,陆南轻笑着耐心介绍道:“这个是山鬼花钱,在庙里染了三年的香火,我刚请来呢,还没有认主,你拿去刚好。” 徐歌仔细端详这枚铜钱,它的确比家里寻常的铜钱大了一圈儿,做工也精致了不少,能认出红底上面刻着“山鬼”二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毕竟是陆南给串的,她把红绳挂到了脖子上。 红绳编得很精巧,徐歌又看了看陆南手腕上缠的手串,指了指问道:“你现在在城里干 什么工作呢?难不成是给人家做这种首饰?” 陆南慢悠悠地拿起杯子来喝了口热水,笑道:“你可以理解为,别人雇我在他们的房子里睡一觉,看看房子舒不舒服。” “城里人的工作这么奇怪?自己的房子都不自己住吗?” “可能人就是奇奇怪怪的吧。”陆南如此回答,带着他一贯的微笑。 遮遮掩掩的回答。 既然陆南不愿意多说,徐歌也不再追问。只是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明白陆南的笑容,那里面隐藏着的内容,比她曾经以为的更多。 “对了,”徐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绑起来的零钱,“这是爸妈让我捎给你的钱,你拿去。” 陆南微微睁大了眼睛,接着把徐歌的手推了回去:“我不缺钱的,你们不用给我钱。” “你每个月都给家里寄信,还在里面夹钱,”徐歌坚持道,“我们都知道你在外面干活不容易,你就权当这是我搬来这里存在你那里的生活费。” “不用,吃完了饭我就送你回去。” “为什么?”徐歌一下子从马扎上站起来。 陆南看着徐歌,说话还是轻声细语的:“因为最近我都要给雇主干活,没办法招待你呀。” “那我可以跟着你,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这个工作不可以跟着其他人的。” “来往车费很贵的你知不知道!”徐歌掏出了她压箱底的理由。 “……” “我给你付车费嘛。”陆南沉默几秒后说道。 “那这钱你拿着。”徐歌把那卷钱扔到了陆南怀里,又坐回了马扎上。 陆南只得默默地收下。 吃了一会儿后,大排档周围的路灯陆续亮起,恒盛市的路灯正好在七点半通电,而去往太平村的末班车也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经过大排档右边的车站。 本不应该让徐歌去坐末班车的,等她坐回到太平村可能就得凌晨了,可是陆南更不能留徐歌跟着他过夜,他不想让徐歌被“那个东西”盯上,这比连夜坐车危险多了。 正这样想着,远处一辆蓝色的公交车平稳地驶过来,玻璃后写着“恒盛市——太平村”。 “车到了,我送你上去吧。”陆南率先起身拿起行李,朝路上挥了挥手,示意公交车停靠。 徐歌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她问陆南:“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 陆南把徐歌的行李塞进车里,回过头来安慰道:“等我忙完这一阵儿,我一定回去看你们。” “你每次都这么说。”徐歌低声咕哝了一句,她也知道陆南一直很忙,可是大老远赶过来就这么被打发回去还是有点不爽。 第3章 因为是末班车,上面没有多少人,售票员还采取微笑服务,从打开车门开始就微笑地盯着徐歌。徐歌呼出一口气,虽然折腾到现在一无所获,但好歹不用和行李一起被挤来挤去了。 把钱交给穿着红色制服的售票员后,徐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的门轻巧地关上,然后平稳地起步,徐歌莫名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和谐的地方,那是只有坐车的人才能感觉出来的——公交车起步时没有感觉出发动机的抖动。 不愧是恒盛的公交车,起步就是平稳。徐歌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陆南一直看着公交车越开越远,直到驶离自己的视线。 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眼见得到了干活的时间,陆南加快脚步往万翠公馆赶。 陆南离家之前,家里闯进来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爸妈留她吃了顿饭,还给她的口袋里塞了几个馒头。她当时一手捂着口袋里的馒头,一手指着陆南,咧嘴笑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活不了几年啦!” 徐歌听了这番话,抱着陆南就嚎啕大哭,任陆南怎么哄也哄不好。徐歌爸妈也被吓得不轻,打发走了疯子后他们就去找了这方面的大师打听,大师告诉他们,陆南的命格不好,他不仅是童子命,还是阴童子,生来多病多磨折,十八岁之前就会死去。要想活的久一点,就只能积功德。 怎么积功德?朋友给陆南指了条路,一个人,离家去恒盛街,那里有机缘。 十四岁的陆南对人间没有什么执念,能一路走到这里,对他来说已经够远了。只是他脖子上挂着这家人给他打的长命锁,也就是这把锁,才把陆南留在了人间。 活着已经是千般万般的不得已,只有死是遂他愿的,可是他在徐家活了这么大,受了那么多恩惠,笑了那么多次,就容不得他轻易地死了。血啊,肉啊,要一口ー口来还。 于是他踏上了那条求生之路——凶宅试睡,就是陆南找到的“机缘”,也是他现在的工作。 如果有人被杀或者自杀,都属于非正常死亡,而人在非正常死亡后就会在附近留有怨魂。不管生前是多么慈祥和蔼的人,死后的怨魂都没有与普通人沟通的能力,它们只保留了原始的本性,在附近作祟害人,甚至拉人下去做替死鬼,总之会给生者造成很大的困扰。 而他要做的就是驱逐这些怨魂。 徐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研究402那间房的布局,402就是他今晚上要处理掉的阴宅。 402的房主生前是扎纸人的,如果是正常开店扎纸人还好,他却偏偏在住的地方扎纸人。 纸人容易吸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和它们吃住都待在一起,身上会沾染上很浓重的阴气,败坏整个人的运势,重则家破人亡。只不过房主太穷了,平日里租不起店面,为了生计只得如此。 一开始房主侥幸地以为自己八字硬,不会受到影响,直到妻子生下智力缺陷的儿子后投河自尽,他才意识到,自己逃不脱。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只有这一门手艺,他还有个儿子得养活,和纸人住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总比在大街上几天就冻死饿死强啊。 于是他一直这么把傻儿子拖拉到成年,傻儿子能干,挣钱还给自己买上了一辆二手摩托。那天傻儿子骑着摩托说要出去玩,就再也没找回来。目击者都当时那个傻儿子一个劲儿地骑着摩托往西边跑,谁在后面叫他也没反应。 房主是在半个月前死的,被发现的时候,他的尸体还和纸人手拉着手,场面非常诡异。 从那以后,402就时常传来不明不白的敲击声,还十分有节奏,就像在演奏歌谣一样,吓得附近的邻居都搬走了。 眼见得纸扎房的传闻越传越吓人,万翠公馆的开发商实在没了办法,这才联系的陆南。 徐歌的突然出现也令陆南很意外,不知道是谁伪装自己给家里写了信,引诱徐歌来到这里。 先不说写信的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在这里留下徐歌就是顺了那个人的意。阴宅这边的因果,掺和的越少越好,所以陆南才坚持把徐歌第一时间送回去。 二楼楼道里,陆南把徐歌弄下来的扶手捡到一边,打算明天处理好了阴宅再把它交给物业。 可当陆南爬到四楼时,却发现402的门被打开了。 不详的感觉瞬间在陆南心底升腾起来,他出门的时候明确地记得自己关了门,当时碍于徐歌在场,他并没有做一些其他的加固措施。 他三步两步进入屋里,发现屋子里摆放着的纸人全部不见了。 普通的怨魂没有离开房子的能力,而纸人出逃,说明房间里不只有房主的怨魂,还有一个更邪门的东西附身在纸人身上,而房主的死肯定也和那东西脱不了干系。 但这种东西一般不会无故出去,除非是跟上了某个人。 徐歌。 陆南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闷响,他掏出折成三角形的疾走符,蹲下塞到脚后跟的位置,然后直接从402的窗口一跃而下。 强大到一定程度的邪祟如果有意伪装,是无法被阴阳眼看到的,哪怕是他先天的阴阳眼也不行。 四周的景物在陆南眼里极速倒退,陆南灵活地在楼宇间跳跃穿梭。眼下他心急如焚,是自己低估了402的危险程度,只是一心想着不要让徐歌掺和这段因果,居然草率地就那么送走了徐歌,反而让她落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越是急切地想要挣脱这段因果,就被缠得越紧。 过了几分钟,陆南就 到了大排档的位置,此时里面的人还没走净,陆南顾不上组织里的什么保密协议,当着那些人的面就从他们的头顶跃了过去。 还在拉大侃的几个人看到这幕,怀疑是自己吃饭嚼到菌子嚼出了幻觉,夹着菜的筷子都戳到了腮帮子上。 陆南一步不停地朝着末班车离开的方向狂奔,直到在路边的一片荒地旁,看到了徐歌蹲在路边的身影。 徐歌同样注意到了急切地赶过来的陆南,她从地上站起来,可怜巴巴地哭着对陆南说道: “你来救我了,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纸人宅 3 灵车 徐歌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此时车已经出了市中心,正穿过一片郊区,窗外路灯灯光昏暗,万籁寂静,徐歌只能听见几声无依无凭,断断续续的虫鸣。 恒盛市真是个繁荣的地方,有那么多没见过的东西,可惜看起来自己和这里没缘分——不过能回到家里的武馆也挺开心的,虽然没客人没收入,但起码还能和老爹一起练练武刨刨地。 听村里的老人们说,她家的武馆祖上也是兴盛过的,当时四里八乡的人都来武馆拜师学艺,只不过后来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徐歌托着腮叹了口气,江湖八门中的挂门,祖上还是风光的镖师,但传到了徐歌这一代已经沦落的不成样子了。徐歌经常听父亲感叹:“时代变了啊。” 只是徐歌一家子都出奇的乐观,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依旧过得津津有味,徐家武馆也一直风雨无阻地开下去,哪怕老爹的学员只有徐歌和陆南两个——后来陆南离家就剩徐歌一个了。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公交车开进了一条陌生的荒野小道,此时好像连虫鸣都听不到了——是不是过于安静了?徐歌莫名觉得有些别扭,于是扭头去打量车上的乘客,这条道上四下没有路灯,车上也很暗,徐歌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前排乘客的后脑勺。 但这个后脑勺的形状……看起来薄薄的,还有棱有角的,很奇怪,就像是纸扎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来,那个乘客的头嗡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一个惨白的纸人脸赫然出现,几乎擦到了徐歌的鼻尖。 “我靠!!!” 徐歌从座位上一下子弹到了过道上,她飞快地环顾一周发现,车上的其他“乘客”也已经变成纸人的样子,僵硬地扭头用一双双画出来的骇人眼睛盯着徐歌。 阴风骤起,车里的气温顿时变得极低,不是像冬天吹风那种停留在体表的冷,而是一种带来深入骨髓的战栗与不安的寒意。 徐歌估摸着自己这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她小时候喜欢听爸妈讲志怪故事,故事里经常说“阴风阵阵”,她当时就疑惑冷不都是一样的冷吗,怎么判断是阴冷的? ——现在她明白了。 徐歌的手正不自觉地发抖,她第一次从纸人的脸上看到了阴狠的表情,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徐歌,齐刷刷直愣愣地从位子上起身,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徐歌身上。 这时徐歌才明白,她在上车后之所以感觉不到车辆的抖动,根本不是因为公交车质量好,而是整辆车都是纸扎的!只不过它们伪装的极其巧妙,连先天阴阳眼的陆南都没有第一时间识破。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自己遇上的这些邪祟肯定很凶。 第4章 徐歌尽全力保持着冷静,她跑到门旁使劲推了推车门,果然是打不开。纸人司机的手还在方向盘上,但是脑袋转了九十度瞪着她,十分诡异。 徐歌跑回行李旁边,一路粗略地数了数在场的纸人,加上用反光镜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纸人司机,一共是7个。不过她记得之前车上应该还有个售票员,此刻并没有出现在车上。 …… “我在车上遇到了好多纸人,它们像是要吃了我一样,太恐怖了……”徐歌用手抱着胳膊,满脸泪痕地说道,“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你逃出来后,车往哪边开了?” 徐歌像是没有想到陆南会问这个问题一般卡了一下壳,然后颤颤巍巍地指了指东边的那条路:“应该是这边……” 修身的短款半袖,牛仔短裤,还有一头到下巴的黑色短发,都是徐歌白天的打扮,可是,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我白天给你的花钱,到哪里去了?” 那种东西可以变出一样的脸,一样的衣服,可唯独一件东西它变不出,那就是灵力强大的法器。 “我没戴不行吗?”徐歌皱起了眉毛,“你怎么这么奇怪,我很害怕啊,快带我离开这里啊!” “当然会带徐歌回去的,”陆南拍拍徐歌的肩膀,“你就算了。” “你什么意思?” 它们盯上徐歌也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自然学不出徐歌的样子。 那张拍在“徐歌”肩膀的符咒猛地爆燃起来,它在火焰中尖叫着,原本清丽的脸庞也逐渐变得扭曲而狰狞,最后变成了一张纸人脸。 鲜艳的红色制服的纸人在火焰里一边燃烧,一边恶毒地咒骂着陆南,后者没有理会这些,只是继续朝着车的方向赶去。 …… 徐歌紧盯着那些纸人,与它们沉默地对峙着。昏暗的光线衬得纸人脸上的腮红鲜艳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它们像是忌惮徐歌身上的某样东西一样,迟迟没有发起攻击。徐歌推测应该是陆南白天给的山鬼花钱起到了护身的作用。 但一直这样下去,这个诡异的公交车还不知道给她带到什么地方,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徐歌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大包行李,她趁着纸人没有对自己发起攻击的空档,埋头从行李中翻出来一把菜刀。 还好搬家带的东西全乎,还真让她翻出来了。 徐歌抬头,原本在远处盯着她的纸人,好像离她更近了。她没再多想,赶紧用菜刀劈向了了公交车的窗户——无论如何先跑出去再说。 但是菜刀劈上去的瞬间,徐歌就感觉那个手感非常的奇怪,就像接触到很有韧性的纸一样,窗户随着菜刀的劈砍变形,收回来的时候没有一点破损。 差点忘了,纸是很难剁开的,那就只能尝试换一种方式了。 徐歌每眨一次眼,那些阴恻恻的纸人就离她近一步,于是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眨眼的冲动,让视线保持在纸人身上,防止它们在自己视线之外接近自己,然后转劈而划,试图像划纸一样把窗户划开。 还是没用,难道非得把菜刀炼成法器才行?纸人都要摸到她的身上来了,徐歌的心脏狂跳不已,她只能拼命地贴向窗户,尽量保持着和它们的距离。 突然间,徐歌灵光一闪,竖着拿起脖子上的花钱开始割那扇窗户。 纸人见此,竟有几个上前撕住了徐歌的衣服把她往后拖。 既然是这个反应,那就证明花钱有用!徐歌加重了手下的力气,她欣喜地看见花钱真的在窗户上破开了一道小口子。 车外带着暖意的风从这道口子里挤进来,徐歌顿时有了逃出去的希望。她松开花钱,然后用手捅进那道缝隙,奋力一撕,伴随着刺啦一声,暖风迎面而来,徐歌成功地破开了那扇窗户。 太好了! 徐歌从窗户一跃而出,与此同时那两个拽着她衣服的纸人也被她带了出来。徐歌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大着胆子把那两个纸人拎起来,从窗户砸回了车里。 这时候她发现,其中一个纸人居然顺走了她的花钱!花钱在那纸人的胳膊上挂着,而后那个纸人突然由内向外爆了开来! 寒意从她接触纸人的右手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肉,然后顺着血管通往全身,徐歌感觉人中一热,伸手去摸,原来是有鼻血流了出来,徐歌有点后怕,这一次算她身体好,如果再被纸人碰上一次两次的,可能就阴气入体暴毙荒野了。 花钱掉在车里,回去拿可能就没有再出来的可能了,徐歌只得头也不回地往恒盛街的方向跑。只要跑回去,剩下的都好说。 只是跑着跑着,那种阴冷的感觉又回来了。徐歌看见原本在她身后的那辆公交车,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 前方。 这时候她才看清楚,这辆车的车牌号是“恒g00000”。 民间一直有个说法,因为“零”谐音“灵”,所以如果有带一串零的车牌,那么就标志着这辆车很可能就是“灵车”。要是一不小心坐上这种“灵车”,就会被载到地狱。 与此同时,那些纸人从车门里走出来,还有几个是从那扇被徐歌破开的窗户里爬出来的,徐歌见此转身就要再跑,不曾想那个司机纸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徐歌一个转身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 徐歌只得趔趔趄趄地向后退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纸人包围了。没有了山鬼花钱的阻拦,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包围圈。 真的被那个算命的说中了,自己就不应该来恒盛,不应该去问路,不应该坐这个车。 ……真的是诸事禁行啊。 徐歌感到纸人身上的阴气是如此之重,它们只是向徐歌逼近,徐歌就不禁打心底里感到了绝望。 四下寂静,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有心跳声敲在耳膜上,咚,咚,咚…… 徐歌心道在这个地方死去会有人发现吗? 爸,妈,徐歌尽力了,真的跑不掉。还有陆南应该会自责吧,徐歌也不赖他,其实主要是自己没听那个道士的话,是自己太倒霉了…… 纸人的脸在徐歌的眼前不断放大,逐渐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徐歌感到越来越冷,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但她没有要闭眼的意思,从小打针她也是喜欢盯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或她死也要睁着眼睛明明白白地死。 …… 好像有什么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地传入徐歌的耳朵,那尖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最后把徐歌的意识拉了回来。 徐歌定了定神,发现居然是那些纸人在燃烧,紧接着一双带着串珠的手抓到离她最近的纸人脑袋上,然后生生地将那个纸人竖着撕成了两半! 凄厉的尖叫伴着黑烟从纸人的“尸体”中散出来直钻徐歌的脑仁,陆南的食指和中指间正夹着一张燃烧着的黑色符咒,随后符咒被扔在了那具“尸体”上,腾地一声,深蓝色的火焰在上面爆开,两半的纸人就在这火焰里化成灰烬再也没了声响。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纸人宅 4 床底有人 徐歌感到手里一沉,低头看去,原来是那枚山鬼花钱,被陆南从车里找回来又塞到了她的手里。 此时暖意又一点点回到了徐歌身体里,徐歌感觉到自己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或许是因为花钱自带灵力,从火焰中被带出来时,连上面的红绳都是完好的。 她把花钱挂回到自己脖子上,脱口道:“我的行李也在车里。” 陆南见徐歌从被魇住的状态中回转过来,第一句还在挂念她的行李,而且还要往被他点燃的纸车上跑,赶忙拦住她把她带到了一旁。 陆南有些哭笑不得:“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找。” 其实她在那一瞬间是真的感觉行李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就做出了这个行为。难道是心疼再置办一遍的钱心疼成这样?徐歌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纸车在心里琢磨。 徐歌的脸被她胡乱抹鼻血抹得花花的,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比较有精神,她蹲在不远处,看着纸车烧成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走。 纸车上的火焰此时已经熄灭了,但徐歌清楚地记得,陆南点燃的那不同寻常的蓝色火焰,给人的感觉是冰冷的,给人的感觉好像那燃烧着的不是火焰,而是是魂魄一类的东西。 这时陆南从一旁走过来,蹲在了徐歌的身边。 “行李大部分都烧没了……” 徐歌站起身,手心里攥着花钱对着陆南的胳膊卯了一拳。 “啊。”陆南捂着胳膊,对着徐歌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手腕上缠着的那串朱砂手串,在月光下泛出红色的光泽,十分好看。 “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纸人变的来骗我,”徐歌挑了挑眉毛,“看来不是。” 其实徐歌就只是想打一拳,没别的。不是因为自己的行李被烧了,也不是因为他把自己送到了这辆灵车上,只是因为陆南这几年居然干的是这么危险的工作,还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不肯告诉自己。 第5章 “对不起……”陆南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是我没留心那辆车的异样,我本想着什么都不告诉你能让你避开这些东西。” 徐歌看着陆南山根两侧的痣,叹了口气,搓了一把陆南的头发道:“行吧,罚你回去给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好。”陆南认真地答应道。 “不过,我在里面找到了一张名片,”陆南说着展示了躺在他手心的那张名片,“你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 神奇的是,名片被陆南从火里带出来,居然一点烧痕都没有,上面的字还是手写的:“吴关道人:7428467813” 徐歌一直想着行李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看到名片的时候想起就是这个,可是她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记起来?就像是被人故意设计的一样。 徐歌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择了出去,对陆南道:“这个名片是街上一个算命的给我的,他说我最近干什么都会不顺,说是什么,‘诸事禁行’,让我打这张名片上的电话,说是能帮我破灾。” 陆南听到后嗤笑了一声,他把名片夹在指尖,像点燃符咒一样把名片烧成了灰。 “怎么了?你认识这个吴关?”徐歌问道。 “认识,他是我的同事,”陆南仍笑着,只是眼底藏有愠色,“我大概也知道是谁给你写的那封信了。” 是吴关牵了这样一条因果线,他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徐歌参与进来? 既然如此,躲也是没用了。 “我先带你回402吧,路上正好给你讲讲我的工作。”陆南微微笑道。 “好!” 由于徐歌还没有开发灵力,疾走符这种符咒她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两人步行回到402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 徐歌在路上大体了解了陆南凶宅试睡的工作——驱逐怨魂,说到底这种工作跟刀尖舔血没区别,这就是陆南来恒盛找到的“机遇”吗? 推门进去,402的灯光昏暗,里面的家具摆放很简单,返潮变软的木桌,几个瘸腿的木凳,还有一张木板床。能看出来这里被陆南简单地打扫过。 402里的温度明显比楼道低,陆南说有怨魂出没的地方就会有这股阴气,成功驱逐以后,这里的温度就会恢复正常。 “我们驱逐怨魂,以劝为主,劝不动了才会动手。”陆南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桌子上的包袱,徐歌跟着看过去,只见里面装着香,打火机,纸钱,符咒和牌子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一身衣服和几个馒头。 “原来可以和它们交流吗?” “其实是不行的,我能力还不够,做不到和它们双向交流,我能单方面和它说话,但我听不懂它对我说什么,只能通过它们行为上来做出判断。” 所以还是很容易谈崩的,陆南经常劝着劝着就会和它们打起来,最后只能暴力驱逐。 陆南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碗,点燃了一张符咒后把烧剩下的灰放到里面,用温水倒进碗里冲开,做完后递给徐歌,道:“这是用药符冲泡的水,你从灵车上死里逃生,这水能防止你落下什么后遗症。” 徐歌捧过碗,听话地喝了下去,她砸吧砸吧嘴,虽然里面有烧剩下的灰,但喝起来居然没有焦味儿,反而有一股清冽的感觉。 陆南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接着补充道:“成为怨魂后,就会被怨气所操控,只剩下本能,绝大部分怨魂都会做出危害他人的行为,所以必须驱逐。” 话音刚落,徐歌看见上面飘出来的烟雾有些不同,她凑近一看,烟雾居然成了两张人脸的形状! 其中一张脸能隐约看出是个男人的,而另一张则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意思?”徐歌看着陆南沉下来的表情,判断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陆南抬头看向徐歌,道:“意思是这间房子里,不只有房主的怨魂,还有一个东西。” 原本在402的纸人,的的确确是跟着徐歌出了门,陆南在烧它们的时候,在心里对过数量,和他在屋子里数的数量是一样的。 可若是一开始在房子里就藏着一个呢? 那个从始至终都藏这里的,没有被任何人见过的纸人。 就在这时,熟悉的敲击声突然响起。 咚—— 咚咚—— 咚—— 就像是在演奏某一首歌谣。 就在陆南循声找过去的时候,敲击声又突然消失了,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 “我和你一起找。”徐歌说着就要去其他房间。 “不行,你现在没有灵力,独自行动很危险,”陆南叫住徐歌,“我们一起行动。” 其实整个402都比较空旷,用眼睛扫去就能找个七七八八,通常来说如果藏着东西,应该是很快就能被找到。 但是他们从客厅找到卧室,又从卧室找到厨房,徐歌连厨房里的锅子都掀开盖儿瞧了瞧,愣是没有找到一点痕迹。 陆南站在卧室门口,回忆着是否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若是寻鬼,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法术在这里从上到下打个底朝天,把它打到无所遁形,但这是最次的方法,有损阴德。 徐歌站在陆南旁边,不停地用目光搜索着周围,她不觉得那些东西可以在晚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地一直藏下去。突然,她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东西从镜子里闪过,那种白不同于日常见过的白,是那种极致的白,徐歌从没见过那么白的东西。 敲击声突然又响了起来,而且就在陆南身后的卧室! 陆南猛地转身,发现一个人影正跪在卧室的墙角,麻木地,一下一下地用头去撞墙。 咚——咚咚—— 察觉到二人的视线,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空洞煞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歌的心里开始发毛,原来刚刚镜子里闪过的,是这东西的脸! 陆南拿出符咒与桃木剑,警惕地看着怨魂,但后者只是伸出胳膊,用手直直地指向那个木床。 难道说? 陆南大步走到床边,用桃木剑把床板翘了起来。一眼看去,里面正仰面躺着一个红衣蓝裤的纸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等纸人做出反应,陆南就一刀插穿了它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床里面。 纸人一边发出凄厉的尖叫一边用身体疯狂撞击着木床,原本粗糙的木床被撞得近乎散架。墙边那个怨魂似乎在害怕什么一般,一个劲儿地往墙角靠。 陆南用另一只手在空中绘出一道符文,将它拍在纸人身上,火焰蓦然从符文中迸射出来,把纸人连同它的尖叫一并吞没,神奇的是,纸人身下的木床一点也没有被点燃。 徐歌虽说是门外汉,却也听说过强大的术士无纸凭空画符的故事,没想到能在陆南手下亲眼见到。 纸人消失后,房间里的温度明显地回升了,徐歌看了看墙角的怨魂,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或许房主本身的怨念并不重,只是被纸人囚禁在了这里无法脱身。 陆南将钉在床里的桃木剑抽了回来递给了徐歌。桃木剑的刀刃一点也算不上锋利,也就是说陆南是靠蛮力硬生生把它插进去的。 陆南低念咒语,在空中重绘一道符文,转身拍到了还在瑟瑟发抖的怨魂身上。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纸人宅 5 迎凶 陆南对着半透明的怨魂说了一句:“跟我来吧。”那怨魂居然真的听话地慢慢从墙角飘了出来。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警惕着,毕竟无法完全确定它已经无害。 怨魂沉默地跟着两人来到客厅,陆南在地上摆上火盆,在里面点燃了纸钱和衣服,又摆出来几个馒头,低声对它说道: “家里的纸人已经被我处理了,它们不会再纠缠你了。 今天把路费,衣服和食物都给你送上,你吃饱穿暖了,拿了路费去更好的地方吧。” 陆南说完后,那怨魂悠悠地飘到了火盆附近,随着火焰晃动了几下后,逐渐淡去了。 阴冷的感觉彻底的消失了。 看来,那房主的怨魂的确是因为纸人的纠缠而无法离去,它用头去撞击墙壁,应该也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恰恰是因为这个敲击声,才吓跑了402的邻居。 事情终于解决了,陆南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了一阵疲惫,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徐歌说道:“今晚上先在这里凑合一晚吧,明天带你去组织总部看看。” “你们还有总部呢?”徐歌从厨房找来了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帮着陆南清扫着地上烧剩下的灰。 陆南笑道:“对呀,而且是个体系很完整的组织呢,里面不仅有我这样的凶宅试睡员,还有赶尸人,情报部和后勤部。” “感觉还怪正规的,”徐歌到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儿,“话说回来,这里怎么只有一张床?房主不是一家三口都住在这里吗?” 第6章 “可能是怕睹物思人吧,这里也只有房主一个人的生活用品。” “这样啊……我还有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问题,”徐歌问道,“这个怨魂用头去撞墙的声音很有节奏,而且我听起来很耳熟,是一首什么歌吗?” 陆南一边轻哼着那个节奏一边回想,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觉得像不像我们小时候被吓到之后,大人给唱的叫魂歌?” “……徐歌快回家,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土地公公带徐歌回家啦,拍拍胸口拉拉小耳朵,徐歌快回家啦。”徐歌一边回忆一边哼唱。 这是农村经典的叫魂曲,陆南生来眼睛便通阴阳,经常猝不及防地就被常人看不见的怨魂邪祟吓到。每当这时家里人就会哼唱这首歌,摸摸土地再摸摸他,让土地公公把吓掉的魂儿给叫回来。 徐歌叹了口气:“……或许402房主生前也经常给他的孩子唱吧。” 灯光昏暗,地上的灰很难打扫干净,陆南找来仅剩的几个木凳拼在一起,对徐歌说道:“你快去床上休息吧,我在这里凑合一晚。” “你这么高的个子怎么可能在这凳子上能睡好,”徐歌摆了摆手,“换我的吧,我睡这里正好。” ……而且,那张床底下刚刚还插死一只纸人,徐歌就算睡上去也会脊背生寒。 俩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陆南一如既往地妥协了:“那这个被子你拿着铺上,是我自己带来的,睡起来舒服点。” “好,”徐歌没再拒绝陆南的好意,接过被子铺在了凳子上。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看起来还真有一个小床的样子。 互道晚安后,两人各自睡下。 房间里有微光,那是从窗户的毛玻璃渗进来的幽冷月色,这微弱的光芒只隐隐约约地照亮了家具的形状。 徐歌迟迟没有睡意,就这样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地叫了一声:“陆南。” “嗯?” 很清亮的声音,看来他也没睡着。 客厅与卧室的承重墙将二人隔开,双方默契地没有将对话再进行下去。陆南在想什么呢?徐歌躺在凳子上想着,看着月亮一寸一寸地移动,过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陆南将402的门锁上,把钥匙还给物业后,骑自行车载着徐歌离开了万翠公馆。 自行车载着徐歌驶入闹市区,和太平村的露天大集一点也不一样,徐歌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的店铺,恨不得把它们都装进眼睛里。打扮体面的人在店门口进进出出,手里还提着专门的手提袋,买的东西看起来就不便宜。他们挑选衣服,挑选生活用品,挑选接下去的生活。 自行车向右拐进一个较为冷清的巷子,最终停在一个独特的店门前。那店门是红木做的,两侧还写着“仕宦行台,安寓客商”的标语,只不过这个店连个名牌都没有,和其他大敞着店门迎客的店铺比起来显得十分特殊。 徐歌想起书上写的“大隐隐于市”,应该就是指的这个。 推门进去,里面更是精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翘在门口的脚,徐歌顺着腿看过去,发现是是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脸上盖着一本书呼呼大睡。 他的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插满烟头的烟灰缸,一个扎低马尾的清瘦女性正守着那个烟灰缸,嘴里一边吐出烟一边将烟头摁在里面。 在注意到陆南和徐歌后,那女性无精打采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而后把头转向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个在远处好像在埋头整理资料的,屋里烟雾缭绕的徐歌也没看清他的脸。 全体员工应该不只这几个人,陆南说有那么几个员工连自己甚至都没见过几面。 唯一一个和他们搭话的是一个染着紫色头发,扎着丸子头,画着浓浓的黑色眼影,身上戴着七零八碎流行饰品的女孩。 “恭喜南哥平安归来!”女孩蹦蹦哒哒地过来,看了看徐歌又道:“你好哇,你是新人吗?” “我带她来找吴关。”陆南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睡觉男人脸上的书 “干嘛这么粗暴?”男人悠悠转醒。 这个男人穿了一身黑色风衣,一头黑发被随意地抓了几把,他的五官立体,脖子上还挂着潮流的金属牌,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修边幅的英俊。 此时女孩转头对那个抽烟的女人抱怨道,“方姐,不要抽这么多烟啦,吴关前辈还在这里睡觉呢!” 女人抬了抬眼皮:“呛死他一个算为民除害。”她虽然面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手下还是默默把烟捻灭了。 “不说点什么?”陆南对吴关挑了下眉,语气不善。 吴关瞥了一眼徐歌,只是这短短的一瞥就让徐歌感到里面有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遇上活纸人了?那玩意儿挺凶吧?不愧是陆南,处理的倒挺快。”吴关转头对陆南道,“你还把花钱给她了?她连灵窍都没开,戴在身上时管用时不管用,拿这个不是浪费吗?” 陆南吸了口气,像是在稳住自己的耐心:“……你别转移话题。” 吴关没有在意陆南的话,转而对徐歌说道:“你好啊小妹,我叫吴关,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歌:“昨天有个算命的跟我说,我的运势非常不好,诸事禁行,他介绍我过来找你要化解的法子。” “改命这种事,我一介凡人可做不到,”吴关笑道,“不过嘛……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 “我们是专门处理这些东西的,加入我们,说不定能找到改命的契机哦。” “你当年也是这样把我忽悠过来的吧,这里缺人手也别见人就招进来迫害,”陆南在一旁皱着眉开口道,“我更想知道徐歌的运势为什么会突然差到诸事禁行。” 吴关重新把目光投向徐歌,但这应该被称作注视吗?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与其说盯着自己看,徐歌感觉他更像是在看自己身后的因果命运。 “因为她被改运了。” 听到这句话,陆南攥着的指尖无意识地嵌入了肉里:“什么时候?” “我可看不出来,我又不是神仙,”吴关叉了叉腰,“可能倒霉撞上什么东西了吧——凶祸不断,诸事禁行,避凶之法,莫过于迎凶化凶,而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迎凶之法。” ……整天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留神就可能把命搭进去,的的确确是迎凶。 吴关补充道:“徐歌是吧?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人?” 徐歌一愣,不就是轧她脚的那个吗:“确实遇到了,有什么问题吗?” 吴关道:“他是个逃犯,你原本是要被他杀了的。所以改了你的运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你吧。” 徐歌心下一惊,陆南也在她身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吴关看着笑道:“所以呢,选择权都在你。” 徐歌回头看了看陆南,后者的眼神难得出现了纠结与犹豫的情绪,他不想让徐歌也进入这个危险的组织,但如果做不到迎凶,又会因此而死——灵车事件就是很好的例子。 但徐歌知道,无论躲还是逃,都会被因果所吞没,唯一的办法,就是迎面应对。与其一无所知地被那些东西搞死,徐歌还是更乐意在被它们搞死之前先去搞搞它们。 “我加入。”徐歌做出了决定,她并不觉得悲观,倒反过来安慰陆南:“都这样了,哭也是一辈子,笑也是一辈子,既然如此,那就快快乐乐地活到死吧。” “接受的挺快嘛,能说不愧是——”吴关没有说出后半句,进而笑道,“那,入职考核就安排在这几天吧。” 徐歌问道:“考核的内容是什么?” “到时候会具体安排啦。”吴关伸了个懒腰,然后示意陆南跟自己出去一趟。 陆南叹了口气,而后对一旁的紫发女生道:“麻烦碧稞青先带她熟悉一下这里,我去去就回。” “没问题!”碧稞青跑过来自来熟地挽住了徐歌的胳膊。 “我过一会儿就来接你。”陆南对徐歌点了点头,跟在吴关身后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成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阳明心学》 第6章 纸人宅 6 新的委托 “诶,你跟南哥是什么关系呀?”碧稞青晃了晃徐歌的胳膊。 徐歌如实回答道:“陆南是我妈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 “哦~这样呀,”碧稞青像是对这个回答没有概念,听后只是烂漫地笑道,“我是后勤部的,你可以叫我碧稞青,也可以叫我黑蔷薇少女~生病受伤了都可以来找我哦!” “好的碧稞青。”徐歌想都没想就选定了第一个称呼。 这时抽烟的女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后勤部,方冉双。” 第7章 这个叫方冉双的女人在说完这六个字之后就开始望着窗外出起了神,徐歌没再说话打扰她。 碧稞青挽着徐歌往里面走,这个地方的面积不小,里面的家具摆放也像这里的员工一样五花八门:沙发上会出现马扎,墙上同时挂着黑板和啤酒瓶子,地毯被当成桌布胡乱铺在上桌子上。 简直和草台班子一样,这个组织真的靠谱吗? “我想问一下,我如果顺利加入进来,后面会做什么工作呢?”徐歌问道,听他们的介绍,这里似乎有好几个部门。 “你会先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然后根据你的能力评估分配具体的部门哦,”碧稞青用手指点了点带婴儿肥的脸颊,回忆道,“比如像南哥这种,灵力很强的就会被分配到‘凶宅试睡员’,方姐这种对尸体很有研究的就会被分配到‘后勤部’。” 尸体和医疗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法医? “哼,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当年我们都有笔试面试复试。要不是今年缺人,你哪能这么容易进来。”一个长着很深的川字纹的男人从旁边走过来插了一嘴。 “你好,我叫徐歌。”徐歌规规矩矩地向他介绍了自己。 “情报部,梁必先。”那个男人眼睛很小,个子不高,而且习惯性地皱眉,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够舒展。 “诶,徐歌,你是人吗?”梁必先突然开口问道。 徐歌:……?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耳朵和脑子至少有一个出了毛病。 这什么地方?这到底什么地方? “这里还有不是人的东西?” 梁必先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问问,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那些半人半鬼的东西……” 他微不可见地瞥了碧稞青一眼,后者有些生气地辩解道:“你说什么呢,我就是碧稞青!” 梁必先冷笑了一声:“谁知道现在在这里站着的,究竟是原来的碧稞青,还是已经夺舍成功的土太岁?” 土太岁?夺舍?徐歌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常言道“太岁头上动土”,民间对此有不少记载,比如挖出土太岁的家里都会发生灾祸,也不可以朝着太岁在的方向泼脏水等等。太岁的故事徐歌可以说从小听到大,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真的了。 徐歌不禁看了碧稞青一眼,她攥着拳头红着眼眶,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误解的小姑娘——如果她真的是土太岁夺舍,这模仿的也太生动了,甚至生动到了诡异的地 步。 眼见得他们之间有些剑拔弩张,徐歌心想看他们起冲突肯定对自己没好处,于是赶紧拉着碧稞青往外走:“我可想知道咱们这里的薪资待遇了,你给我讲讲呗!” 碧稞青吸了吸鼻子,和徐歌往门口走,乖乖地回答问题:“这里都是……看你接多少活儿,一般越危险的活儿委托人给的越多,几千几万块是经常的事。” “挣这么多?!”徐歌有些震惊,但随即就明白过来,毕竟这是拿命在换钱啊。 “而且会有专门的员工宿舍,刚刚南哥出去应该就是去领宿舍钥匙了……” “我天,还有宿舍?这待遇这么好!”徐歌感觉自己发自内心想在这里干活了,之前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她就跟着来城里找活,那种体力活都是一天几十块钱的工钱,甚至蹲在路边蹲一天可能都被挑不上。 就在徐歌盘算着怎么安排将来可能的丰厚报酬时,陆南开门进来,递给了徐歌一块新手机。 “这是给你配的员工手机,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用这个联系。” 徐歌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工作。 她双手接过手机,仔细放在手机端详着。要知道,原本她家里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座机,由于话费很贵,和外面联系都是靠写信的。如今没花钱就得了这样一块移动按键手机,徐歌别提多么兴奋了。 “快快!我给你下载一个长声!”碧稞青仿佛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她拿过徐歌的手机,三下五除二地就在桌面整出来一个绿色的图标。 徐歌有些不明所以:“‘长声’是什么?” 陆南凑过来解释道:“‘长声’是网络上最大的社交地,我们很多的委托都是从这上面接取的,平时也可以在上面刷到一些见闻,不管多远的大小事都可以在上面见到。” “你想叫什么网名呀?”碧稞青问道。 没等徐歌发问,陆南继续在一旁耐心解释道:“网名就是你在长声上用的虚构的名字,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东西做名字。” 徐歌当机立断回答道:“那我喜欢钱。” 碧稞青低头飞快地按着按键,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还给了徐歌:“好啦,我帮你关注我和南哥了,以后有事我们可以私信联系!” 私信是写信吗?可能是私下里给他发消息的意思吧。徐歌这样想着接过了手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捆钞票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用户名:【八方来财】;关注2;粉丝0”,右侧则是各种不同的文章:“求助,哪里有靠谱的修水管店?”“鑫元首饰店被偷”…… “厉害……居然什么都可以看到。”徐歌忍不住惊叹道。 “你的网名叫什么啊?”徐歌转头去问陆南。 “啊,我的网名,”陆南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讲自己的网名,“是【文鸟】,我回去关注你。” “来客人喽——你们堵着门口干嘛?”吴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影娇小女生,应该就是委托人。 即便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女生的黄色卷发依旧十分惹眼。她进门取下口罩,在看清她的脸的瞬间,徐歌和碧稞青不约而同地低声感叹了一句:“好漂亮……” 那个女生的眼睛很大,唇上长着一枚小痣,再加上娇小的身材和一头细软的黄色卷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醇又艳丽的独特气质。 “你难道是……席兰?”梁必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情绪有些激动地指着女生问道。 徐歌悄悄扯了扯陆南的袖子:“席兰又是什么?” 陆南凑到徐歌耳边悄声回答道:“也是个网名,是很有名的一个舞女,在长声上经营自己的账号。” “这样啊,难怪那么漂亮。” 碧稞青忿忿地提了一嘴刚才还在找她茬的某人:“她还是梁必先的偶像呢。” 女生轻轻地瞥了梁必先一眼,而后对着众人莞尔一笑,她的语调有着娇俏的尾音:“你们好~我叫孟寻真,这次来是想请人解决我们舞厅的事。” “请坐,慢慢说。”此时梁必先坐到了方冉双原本的位置,他双手拿着本子一本正经地邀请孟寻真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桌子上的烟灰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拾掉了。 “你们先忙,我去找方姐。”碧稞青白了梁必先一眼,转身离开。 “那这个委托就当做你的考核吧。”吴关靠在门框上指着徐歌笑道。 孟寻真听到这句话后,微不可见地在一旁打量着徐歌,似乎是在悄悄判断徐歌的实力。 陆南显得有些无语:“还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你就随便安排?” 吴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作势要走:“你跟着保证她的安全就是了——多了的不准插手哦。” 孟寻真又将目光移向了陆南,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你要去哪儿?” “处理你的烂摊子啊,那几个目睹你用疾走符在天上跳的那几个人,总不能放着不管了吧。”吴关扔下这句话就从门口消失了。 “你是说,舞厅里夜间会出现奇怪的人影,灯球也会发出不正常的红光对吗?”梁必先总结了一下孟寻真讲述的东西。 “是的,而且就在上次,舞厅的音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自己放起了丧乐,怎么关也关不掉,吓跑了不少客人。”孟寻真有些苦恼地颦起眉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陆南看到孟寻真的头顶已经隐约地长出来一截黑发,可能是因为频繁烫染,她的发质看起来比一般人要细软。 梁必先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有点为难地对孟寻真说道:“在你之前还有两个委托,你可能得等下周才能排到号了……” 徐歌暗暗松了口气,如果真要她这周去弄这个委托,她什么也不会,非搞砸了不可。虽说下周去干,时间也很紧迫,但起码可以做一些准备。 “没关系,”孟寻真笑道,“我正好利用这周的时间回家看看,调整一下心情。” 梁必先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好!那我们现在先去踩个点,熟悉一下舞厅的布局。” “好~”孟寻真突然侧头看向一旁的陆南,拿出手机对他笑道,“如果我遇上什么危险,可以私信你吗?” “当然。”陆南回答。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孟寻真拿出手机只添加了陆南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把梁必先晾在了一边。 原来长声这么普及啊。徐歌正想着,却与一旁咬牙切齿的梁必先目光撞个正着。她强忍笑意,默默将视线转向了天花板。 第8章 作者有话说: ---------------------- 本文不会出现配角喜欢上主角然后拉拉扯扯的桥段,放心阅读~ 第7章 庙老爷 1 舞厅 梁必先引着孟寻真走在前面,陆南和徐歌后脚跟着出了门。 “你是怎么来的?”梁必先殷勤地问道。 孟寻真将碎发别在耳后:“我坐公交车来的。” “噢!那你正好坐我的车。”梁必先瞥了一眼陆南,然后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夸张地摁了一下。 “滴滴——”不远处传来了汽车解锁的声音。 徐歌顺着看过去,要知道买一辆车的费用是很高的,在太平村只有村长家有一辆年岁很大的面包车,她还没怎么近距离见过这种私家车。 “你想过来一起吗?”梁必先自得地看向徐歌。 陆南对此有些诧异,毕竟孟寻算真是远近闻名的舞女,连他这个不怎么翻看娱乐帖子的用户都听说过她,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不会缺钱的,但作为公众人物,却选择了公交车这种私密性差的交通工具。 陆南也见徐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车,低声宽慰道:“你也去坐吧,跟着他们先到那里说不定能多调查到一些情报。” 徐歌耸了耸肩收回了视线:“我就不了,这么热的天,车里一定很闷,我就是没怎么见过私家车觉得新鲜,我还是喜欢自行车骑起来风嗖嗖刮在脸上的感觉。” 说完后,徐歌就主动地把自行车推了过来,示意陆南赶紧上路。 其实在闹市区,开车的速度远比不上自行车,陆南带着徐歌慢悠悠地跟在 梁必先的车后,遇上拥堵的路段甚至还要停下来等他们。 不过梁必先在车上应该也很享受和偶像独处的时光,所以一向刻薄不饶人的他面对两旁嘈扰的集市,一次也没摁过喇叭。 闹市区人声嘈杂,徐歌从后座上站起来,以便获得更好的视野去看那些有趣的店铺。 而陆南在感觉到徐歌的兴趣后,就会停在店铺前和徐歌简单地进去逛逛,然后坚持掏钱给徐歌买点东西。 陆南没买车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没钱。虽然他收入高,但绝大多数都被他用来置办法器了,一枚好的铜钱就能要到成千上万的价格,剩下的钱再汇向家里,自己根本剩不下几块钱,更别说去买车买房了。 好在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很低,一日三餐甚至都吃的不规律,自己只要干干净净的整洁一点,怎么过日子都是过。 把买的东西放到车筐里,前方的道路依旧很拥堵,梁必先的车在那里龟速前进,一时半会儿还是走不动。 “诶——!常言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过不留名不知张三李四,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今儿个我黄冲主要是传个好名声,不赚你们一分钱!” 旁边的一个的摊位发出洪亮的吆喝声,紧接着是一阵铜锣喧闹的敲打声,马上吸引了徐歌的注意。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戏台,上面站着一个光膀子大汉,他的身上贴着两块膏药,在台上耍着花枪。 不过他耍枪的手法很没有章法,而且整个人有些浮肿,啤酒肚也微微凸出来一条曲线。 徐歌一眼就看出,这是挂门的演出,而且,台上的人是腥本事行的。 腥本事翻译过来就是假把式,他们主要靠骗术去博眼球挣钱,而徐歌出身的挂门,是正儿八经的尖本事行,实打实的会拳脚功夫。 尤其是在挂门,之前尖本事行的人都是不屑于在街上表演的,他们通常做镖师或者去保家护院。之前水陆交通都不便利,运送货物离不开镖师,不过现代有了铁路货车,对这些需求都少了,挂门也不可避免地没落下去。 不过她并不觉得腥本事是一个坏事,现在挣钱难,同样是谋生的手段,只要不做害人的事,让观众看开心了,自己也能捞俩钱儿,两全其美。 陆南见此把自行车停在戏台子附近,和徐歌去凑了个热闹。 只见那壮汉把枪一插,从台子上拿起一个弹弓和一个茶壶,茶壶嘴上放着一个铜钱,铜钱上又有一个泥球。 他把茶壶放在几米开外,又把一个茶碗倒扣过来,那碗底也放了一个泥球。 他用手指着茶壶和茶碗说道:“今天我这手功夫,是先用弹弓去打这个茶碗上的球,不打碎茶碗,这飞起来的球儿,能把茶壶嘴上的球儿再打掉,而且茶壶嘴不碎,茶壶嘴上的大铜子儿还不能打下来!” 这个叫黄冲的壮汉没有立即开始表演,而是在戏台上边转边吆喝起来,目的是吸引更多的观众: “诸位如果看得尽兴了,有钱就捧个钱场,没钱也没关系,只要回去有人问‘谁打的弹弓最好?’,您回答‘恒盛的黄冲!’就成! 我们这一行的,就是靠一个名声吃饭,这名声呐,可比金银重要呀!” 直到台下的观众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拉弹弓时,黄冲拿捏着他们仅剩的耐心,马上拉紧了弹弓:“光是我自己说好不算,卖瓜的不说瓜苦,卖酒的不说酒薄。众位如果不信,咱们当面试验!” 啪——! 泥球成功被打飞了,而且茶壶的嘴的的确确是完好的。 台下陆陆续续响起了掌声,有几枚硬币被抛上了台子,见大部分人都没有赏钱,他也不恼,只是在台上活动起了肩膀。 “俺们这行练久了,难免岔气,拉伤,腰酸背痛,我啊,是多亏了我贴着的这两贴膏药!” 此时有不少人往他贴的膏药上看去,“要说这膏药的神力,就是那药仙儿来了也不得不服气!”黄冲拿出几贴膏药,用火柴划了火烤开给他们看,膏药里乌漆嘛黑看起来也和一般的也没什么区别。 黄冲却突然将茶碗啪地打碎,捡起一块碎片包在了膏药里:“这瓷片啊,就好比我们身体顽固的病灶,诸位且看这贴膏药——!” 他又把膏药撕开,只见那瓷片化成了白色粉末在那膏药里。黄冲举着膏药绕着台子展示给观众,不少人都叹服着掏钱买了他的膏药。 其实这是一种叫“海螵蛸”的药粉,和瓷粉非常相似,黄冲只是提前用药粉替换了这个瓷片,借此吹嘘膏药的功效。 不过那膏药五毛钱一片也不贵,虽说没有那神通,却也有普通膏药活血化瘀的功效,所以这种骗术也一直半真半假地流传到现在。 一场下来,黄冲挣了得有个七八块的样子,已经是收益颇丰了。 此时前方的人流散开,梁必先的车也终于走得动了,两人也骑上自行车跟了上去。 跟车走了一段距离,他们就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焦点舞厅的招牌十分高大惹眼,此时舞厅已经因为灵异事件暂时歇业了,据孟寻真说,老板为此急得团团转。毕竟这种事越是无法尽快解决,以后对舞厅的声誉影响就越大。 待梁必先找地方停好车,陆南和徐歌已经在舞厅门口等着了。舞厅四五米高的大门也同样气派,即使是歇业状态,气势上也压周围的店一头。 孟寻真将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孔,手腕灵巧一扭,看似沉重的舞厅门就被打开了。 因为白天会削弱怨魂的能力,它们通常不会在白天出现,所以白天提前来踩点是很有必要的。 走进舞厅,一楼是个宽阔而空旷的空间,孟寻真说他们跳舞主要就是在一楼。与此同时,吊顶上的巨大灯球十分惹眼。陆南在灯球下停下来,问孟寻真:“你能具体描述一下这个灯球当时是怎么出现异常的吗?” 孟寻真道:“这个灯球主要是用来在跳舞时渲染气氛,所以它一般发出的光都是彩色的。起先,一切都很正常,在一阵奇怪的咯吱声后,它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发出的光也变成了纯红色。” “红光出现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孟寻真仔细回想:“……只记得当时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大红色,然后心里就开始没来由地害怕,非常害怕,但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在害怕什么。” 梁必先抢着问道:“舞厅里有没有发生过命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是后面才来的焦点舞厅,”孟寻真回答道,“不过,我们老板是个很注重风水的人,如果发生过这种事情,舞厅应该早就搬迁了。” “这么大的地方都被照成了红色?”徐歌突然开口道,“刚刚听你说这个灯球的主要作用只是烘托氛围,而且我看见天花板也有其他负责照明的灯泡,仅凭灯球发出的红光就能照满整间屋子也很奇怪。” 梁必先听后说道:“你的意思是,红光可能不是灯球发出来的?” 陆南对着徐歌点点头表示肯定:“这的确是个疑点,说不定下周的行动就可以从这里切入。” 梁必先拿出手机,用相机拍下了一楼的布局,这些照片会被后勤部整理成文件交给徐歌。 拍完后,梁必先看了一眼手表:“说起来,你们老板不是说也要来吗?怎么现在还没到?” 第9章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精致西装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从门口进来,孟寻真一见到他就轻快地跑过去攀上了他的肩膀。 “马老板~这就是那三位大师了,”孟寻真从中介绍着,“这是舞厅老板马慈,马老板。” 马慈头上抹着厚重的发胶,眼角的皱纹在笑起来的时候挤作一团:“三位大师,我这小破舞厅就交托付给你们了呀!” 他的笑令陆南觉得很违和,就像是清水上浮着的油星,尽管如此,陆南还是礼貌地回应道:“马老板哪里的话。” 梁必先抢过话头,伸手作势和马慈握手:“这个舞厅福运很强,此等小风小浪不过是为了舞厅后面更大的回报啊!” “大师这么说,我可就放心啦,”马慈并没有理会梁必先伸过去的手,而是亲昵地用手拍了拍孟寻真的腰肢,“小真呐,带贵客们去二楼,我请酒!” 梁必先尴尬地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徐歌见马慈的手腕上戴着一串 不凡的珠子,但她不认得那具体是什么材质。 “就知道吩咐人家~”不顾他人在场,孟寻真娇俏地嗔怒了一句,然后带着众人前往二楼。 “二楼是饮酒休息区,”孟寻真一边上楼一边介绍道,“那个人影,通常就出现在这一层。” “你能看清楚那个人影的体貌特征吗?”陆南问道。 “个子不高,像是个老人。” “不知马老板有没有头绪?舞厅建成之前,这块地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徐歌对走在前面的马慈问道。 “这块地皮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后来他们卖了房子搬去了别处,没听说过他家横死过什么人,如果真有,我也肯定不会包下这块地皮啊!”马慈说完后还伸手摸了摸腕子上的串珠。 一行人上到了二楼,这一层分区摆着各种形状的酒桌和座椅,其他的摆设也比一楼多得多。 马慈带着众人到皮质沙发上坐下,然后取下手腕上的串珠,递到了陆南眼前:“大师,我见你手上也缠着珠子,你认得我这是什么吗?” 徐歌见此也看过去,那是一串单珠,直径很大,上面还有圆圈似的纹路。 陆南没有去接,只是瞥了一眼便道:“马老板好本事,去哪里弄到的太生木?” “哈哈哈哈,大师不愧是大师,好眼力!”马慈笑着把串珠戴回去,然后他压低声音,用手指指了指天,“我这是从仙坛上请下来的,法力大着呢!” 马慈饶有兴趣地接着问道:“敢问大师手上缠的是什么独特的材质?” 陆南笑笑:“就是普通的朱砂和六道木,不比老板的珠串。” 这时,孟寻真用托盘端来酒杯和酒,依次给众人满上:“这是陈年琥珀光,各位一定尝尝~” “别客气,来来来!”马慈率先举起酒杯,热情招呼道。 “我开车来的,遵纪守法就不喝了,谢老板好意。”梁必先起身去拍二楼的布局。 陆南也礼貌地推辞道:“我不喝酒。” 徐歌没怎么喝过酒,抱着尝尝鲜的心态拿起抿了一小口,琥珀酒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把她呛得直冒眼泪。喝不惯喝不惯,她果断放弃了。 只有马慈熟练地将酒一饮而尽,孟寻真给他再满上的时候,他还笑盈盈地趁机摸了一把孟寻真的手。 “马老板知不知道,这间房子原本的人家搬去了什么地方?”陆南问道。 马慈取下手串在手里把玩:“我想想啊……应该是踢英园吧,搬去了好些年了,具体住在哪楼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梁必先拍完照示意陆南和徐歌回撤,可能是因为马慈的加入,梁必先和孟寻真相处的兴致已经所剩无几。 “那好,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陆南起身和马慈作别,“马老板下周等我们的消息就好。”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庙老爷 2 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是一栋单独的居民楼,地处偏僻,附近也没有直通这里的公交线路,这栋楼看起来也有一定的年岁了,楼体灰色的墙皮也开始有些脱落,但整体环境比万翠公馆要强一点,绿油油的爬山虎攀附在侧面的墙体上,遮住了大部分的斑驳。 两人回来的路上,自行车的轮胎突然在路上爆了胎,只能半推半拽地带着自行车步行回了员工宿舍。 徐歌分配到的宿舍房间是502,正好是陆南的对门,听陆南说平时这里除了102的方冉双和202的黄明虎外,楼上楼下都没有其他人在住。 其他的几个员工,也不知道是住在自己家里还是说什么别的地方,总之不住员工宿舍,毕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陆南也懒得去探究。 往楼上走的过程中,徐歌问道:“你们这个组织,平时除了对付怨魂,还处理什么别的东西吗?” “说起来,除了后勤部,情报部和凶宅试睡员,还有一个部门的人你没有见过,”陆南回答道,“这个部门是处理‘跳僵’的,在组织里叫做‘赶尸人’。除了怨魂,跳僵也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业务还挺广泛的,话说这个组织的领导人,是吴关吗?” “是也不是,”陆南想了想回答道,“我也是听说,最开始这个组织是由一个强大的术士组织起来的,这个术士和吴关曾经认识,但是他在某次任务中丧生了,这个组织就被托付给了吴关。” “不过吴关平时神出鬼没很不着调,平时会随心所欲地做一些善后工作,大部分时间我也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那他凭借什么去让组织里的其他人去承认他的领导?感觉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挺有个性的啊。” “凭的是绝对的实力。” 徐歌吸了口气,是啊,只要有绝对的实力就行了。 陆南笑了笑:“不过你平时不用忌惮他,虽说他很讨人烦,但脾气总归不错。”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502门前,发现上面的门板子已经翘起来了一块儿,掀一掀它还能从外面看见里面的绿色防盗门,防盗门上面是镂空的,所以可以直接看见屋里。 陆南沉默了一下,在想以什么样的措辞来解释比较好:“二楼有人喝醉了,手里拿着斧子乱挥,把这块门板子劈裂了。” “?”徐歌的嘴角抽搐两下,“组织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了?后来呢?” “好在他没什么伤人的倾向,我就没管他,后来,他累了就自己回去休息了。” 徐歌上前揪了揪那块翘起来的门板:“……算了,这个洞能当猫眼用,弥补了这扇门没有猫眼的缺陷。” 徐歌把木门拉开,里面还有一扇绿色防盗门,她手里的钥匙是插在这个铁门上的。 徐歌推开防盗门,和陆南走进屋里,环顾四周,这个屋子面积很小,刚好够一个人住。客厅有一个皮质沙发,扶手上已经爆了皮,沙发对面是一个木头长桌,一桌一椅都十分有年代感。 卧室是沙发后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木质衣柜,旁边暖气片中漏出来的锈水不知在哪一年弄花了墙角,应该是不能再用了。 床旁边是印着雨伞图案的棕黄色窗帘,地上还可以看到一些小飞虫的尸体。 客厅里直走是厕所,和黑漆漆的厨房,设施也都算是齐全。 陆南用干净的抹布擦拭着客厅的木桌,对着正到处串房间的徐歌道:“等住上几天打扫打扫,这间屋子有了人气儿,会更好的。” “诶,你的宿舍长什么样?”徐歌从卧室探出头来问道。 “因为工作,我平时住的都是别人的阴宅,不怎么回宿舍住,你要看的话,”陆南将另一把钥匙插进501的防盗门,“——进来吧,我正好拿点东西好教你术法。” 徐歌后脚一进到501就发出了感叹:“真干净啊——” 简直就像新买来干干净净的没住人一样。与此同时,徐歌还闻到屋里有一股清冽的药味,和陆南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屋里的味道更浓更苦一些。 “平时不怎么在这里住,所以没多少东西,”陆南打开柜子开始翻找,“我找一些法器,你随便逛逛吧。” 501的摆设相当简单,布局也和502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卧室里摆放的是上下双层床,第一层被用来放了各种书籍,摆的也是相当整齐。徐歌随手拿了一本,书名是《灵论》,翻开里面讲的好像是怎么培养自己的灵力,旁边还有陆南清隽的字迹批注。 记得小时候俩人一起上学,徐歌就经常被人诟病写字丑,再加上她懒得用橡皮,经常舔舔指尖就用手指去蹭那写错的铅笔字,一张字下来,糊的糊划的划,那张纸就像被穿在脚上跑了两亩地一样不堪入目。 徐歌还因此被她不识字的爹嘲笑,属于是文盲都能看出她的字写得丑的程度。 虽说后面经过陆南的一番努力教导自己字也进步了不少,陆南也曾欣慰地夸奖她终于有了规矩,但比起陆南的字,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10章 想到之前的事,徐歌不自觉地仰起嘴角,余光中突然看见床头的角落里放着一把长命锁,徐歌记得这把锁是爸 妈给陆南求来的,因为陆南命格不好,求来为的就是锁住他的命,小时候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 徐歌凑近了看,却发现这把银质的锁像生了锈一般由里及外地发黑,用指尖敲一敲只觉得冰凉发脆,似乎就要散架了。 徐歌心道这是怎么搞的,就算好几年不戴也不至于会黑成这样啊。 这时徐歌听见陆南朝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便心虚地坐回床边假装读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就好像是无意间看见大人秘密的小孩儿一样。 陆南收拾完东西看到徐歌正坐在床上翻看这本书,笑道:“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拿上吧,回去慢慢看。” 徐歌也是喜欢读书的,不过她更喜欢志怪画本子这种有图有情节的东西,其实徐歌根本没怎么看书的内容,虽说里面也有简单的图画,但旁边的字密密麻麻,光看着就要晕字了。 但既然要学术法,要干和陆南一样的工作,就得下功夫,啃书也是一种好方法!徐歌这样想着,决定回去好好研究这本书,毕竟自己也是看了那么多志怪画本子,对读书这种事也并不抵触。 陆南蹲下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又拿出一把钥匙,仔细把写了501的小纸片用胶带粘在了钥匙上,粘完后把钥匙递给徐歌:“这是我的宿舍的备用钥匙,如果我不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开门进来。” “行。”徐歌把那本厚厚的书夹到胳膊下面,把501的钥匙接了过来,然后和自己502的钥匙挂在一起系在了腰上——501的钥匙上有那张小纸片,所以不会弄混。 徐歌见陆南用一个红色包袱鼓鼓囊囊地包着一堆东西,猜想这可能就是今天自己学习术法要用的道具。 回到徐歌的宿舍锁好门,陆南把包袱小心地放到桌子上,他关上了所有的窗户,并到卧室拉上了502的窗帘,干完这些后又去洗了洗手,回来打开了包袱。 “好了,我们开始学习吧。” 陆南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木桌上,徐歌一样样地看过去,有花纹不同的符咒,红线,铜钱,木刀,还有不知道什么种类的木头珠子。 陆南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天黑之前,自己讲完最基本的东西是绰绰有余。 “举个好懂的例子吧,生活中,桌子不收拾就会变乱,地面不打扫就会积灰,失去原本的秩序,而这种打乱秩序的力量,就是‘混沌’。 动植物,人类,半仙,仙,神,都拥有不同程度的对抗混沌的力量。 怨魂或者跳僵,之所以失去原本的意识变得极富攻击性,就是被‘混沌’影响的结果。你也可以简单地把混沌理解为怨气。” 徐歌问道:“那,这个混沌和上古时期开天辟地时,被劈开的混沌,是同一种吗?” 陆南点点头:“是同一种。这就得提到,开天辟地的那四大神尊。 掌管造物权柄的元一统造神尊, 掌管空间的混溟玄空神尊, 掌管时间的十极通变神尊, 掌管创生权柄的妙生育化神尊。 祂们自混沌中创造了这个世界,其中,空间神尊为这个给我们所在的世界创造了一层‘保护罩’,让我们得以免除混沌的侵扰。但混沌的力量同样强大,不可避免地会渗透进来,打乱世间的秩序。 我们在驱逐怨魂的过程中,同样可以寻求神仙的助力。不过,神尊的位格过于崇高,目前没有手段可以与祂们建立联系,通常我们请的都是民间的‘仙’。祂们虽没有神尊那么强大的威能,但对于人类来说也是足够强大的助力了。 但是注意一定要去请有正统信仰的正仙正神,远离那些邪仙邪神。” “那怎样才能去‘请仙请神’?” “请仙请神需要牌位和笏板,要在专门的仪式中,手持笏板对着牌位去请,但这会耗费很多灵力,一般我们能自己解决的都不会去请神。 而我们一直提的‘灵力’,就是从外界吸收或者体内升华的力量,使用术法和法器,绝大多数都需要灵力。” “那,有什么法器是我现在就能用几下的?”徐歌问道。 “有,”陆南拿起那把桃木剑,“这是用三月三正午一点在南方找到的桃木,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用。” 桃木制成的武器可以对一切邪祟造成伤害,对灵力的要求也没那么高,我那里还有一些没有雕刻的桃木。” 接着陆南又给徐歌展示了红绳和铜钱:“这些都是寻常的的一些护身的东西,效果虽然不如法器,但比较好获得,用在日常生活中是绰绰有余的。” “那我怎么去开发灵力啊?”毕竟不能一直用桃木这一种武器,而且之前吴关也提到过,徐歌没开发灵力,山鬼花钱挂在自己身上都无法发挥完全的作用。 陆南想了想,说道:“开发灵力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当初做的事,就是静下心来,冥想。” “冥想?” “对,”陆南组织着语言,“就是闭上眼睛充分地去感受,直到大脑出现肿胀的感觉。” 见徐歌听得云里雾里的,陆南笑道:“这是一个需要实践的过程,具体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感知。你正好可以看看这本《灵论》,它上面讲得比我清楚得多呢。” 随后陆南将自己右手的那串六道木手串摘下来递给徐歌:“在此期间,你就闭着眼睛去数这个手串上珠子的数量,应该能很好地帮助你感知灵力。” 徐歌接过手串,放在手里端详,除了上面刻着自己看不懂的符文外,和一般的手串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我老早就想问了,这手串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这串六道木是我从隐仙那里得来的,”陆南说道,“隐仙是树林里的小仙,会捉弄误入林子深处的人,但如果成功猜中祂的名字,祂就会赠你一样东西。” “还有这种仙家吗?听起来还蛮有趣的。” “不过别去招惹比较好,当时我还是被捉弄的挺惨的,”陆南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这串六道木的法力还是挺强的,能帮助你很快的开发灵力。” 徐歌深吸了一口气:“好,这几天我狠狠恶补,争取下周通过考核!” 陆南点点头,笑道:“我相信你,不过也不用太勉强,我们的工作很特殊,能否吃得上这碗饭,很大一部分也得看命中是否注定。” 此时徐歌的手机提示音叮铃一声响了,她生涩地打开长声,是一个叫【社火】的用户给她发来了消息。 那是好几张焦点舞厅的实拍图,还附有手绘的平面图和文字资料。 此时【社火】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我刚刚整理照片的时候看见,我在二楼拍的照,有一张拍到那东西了。” 徐歌心里一惊,她听说灵体是可以被高倍的摄像机拍下来的,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去打开那张照片。 “别看!”陆南握住手机,手背挡住了徐歌看向屏幕的视线。 “怎么了?” “你现在还没有开灵窍,直接看那东西的照片容易染上阴气,万一遇上那些强大的怨魂,甚至可能被缠上。”陆南皱着眉看过那张照片,然后把它从聊天记录里彻底删除。 徐歌感到有些后怕:“没想到这么严重,原本以为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陆南将手机还给徐歌,安慰道:“等你这几天开发了灵力,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限制了。” 徐歌暗暗叹了口气,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知道的太少、能力太弱。 “不过听人讲述照片的内容是没有问题的,”陆南说道,“照片上的那东西也很模糊,它是在二楼窗边被拍到的,体态看起来是驼背的,像是个老人。” “老人的怨魂吗……”徐歌思考道,“所以我们算是运气不错?第一次去就直接拍到了它的样子。” “与其说是运气好,我更觉得它像故意出现的。” 徐歌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改运之后哪有什么运气好这一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庙老爷 3 缘 陆南将那一包法器收拾好 后都留了徐歌,自己下楼去买饭,顺带修车。 自行车的后胎软趴趴的,推着也滚不起来,陆南记得两公里外有一家维修店,天色还早,他推着车,不急不躁地在路上走着。 右手扶着车把,手腕上的六道木借给了徐歌,空落落的竟还有些不习惯。 这串六道木是他在入职考核的任务中得来的,当时和他一起入职的人有十几个,岗位竞争很激烈,考核的任务就是在这个荒山上成功待过一个星期。 当时的那批人中不乏有术法基础的,而陆南当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连符咒都用不熟练,正常来说他是不可能竞争得过那些人的。 第11章 可是他们偏偏遇上了隐仙,人首蝉身的邪祟。 考核开始的第一晚,众人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点燃了火堆,陆南一个人坐在远处的树下打盹儿。 “诶,小兄弟,你是哪儿人?”一个中年男人朝昏昏欲睡陆南的搭话。 陆南随口扯了个谎:“我是三全村的。” “三全村?老乡啊!”男人来了兴致,“你一小年轻儿,怎么入了这门儿?诶,你有什么好本事吗?” 陆南回答道:“我没有什么本事,比不过各位。” 男人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关系!有我在这里,真有什么孤魂野鬼我也能打跑,到时候大家一起平安过了这考核,一起入职哈!” “好!”不少人鼓起了掌,似乎都对这次考核势在必得。 他们长谈到很晚,直到后面陆南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踩灭了火堆,山上才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一股铁锈的味道直冲陆南的鼻腔,他睁开眼摸索着点燃火柴,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个睡前朝他搭话的男人,头被削去了一半,人中以上的那半边脑袋被蛛丝起来,空洞的眼眶正对上陆南的鼻尖。 陆南被吓得一连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到了地上还在熟睡的人的胳膊。那人骂骂咧咧地睁开眼,在看到那半块头颅的瞬间便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的喊叫吵醒了其他的人,大部分人在看到这一景象后,纷纷惊叫着往山下溃逃。 “别乱窜!”保持着冷静的人对着他们吼道,“落了单正中那玩意儿的下怀!” 可是那些往山下逃的人却如同被黑暗吞食了一般消失了,再没有一点回应。 “他妈的,怎么一上来就遇上这么凶的东西!!” 此时算上陆南在内,还有八个人留在山上。 八个人凑在一起,戒备地熬到了第二天白昼的降临。 他们当中有两个人配得起移动手机,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有信号,这座山仿佛是个天然的牢笼。 八人草草掩埋了男人的尸体,随后一起朝着山下行进。但下山的路裹着浓雾,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鬼打墙,随后便发现,浓雾不知何时卷走了他们其中的一个。 搜寻无果,剩下七人。 夜幕降临,他们轮流站岗放哨。但迟迟没有人叫陆南起来轮岗,待他醒来时,发现站岗的两人早就半截被埋在了地里,泥土和在他们的眼球搅拌在一起,他们蜷缩着,莫名令陆南想到了某种……幼虫。 这是第三天,还剩下五人。 晚上,他们谁也没敢睡,于是他们都见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有半人大的蝉,不过蝉的头部却是一个少女的脸,一张阴恻恻的,诡异地笑着的脸。 它没有瞳孔,整只眼睛上都覆着污浊的白膜,但陆南却能感受到那双渗人的眼睛投过来的视线。 它的嘴角蝉蜕一样裂开: “猜猜,我叫什么名字?” 陆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下……两下…… “怪物……这就是个怪物……!”一个人不顾它提出的问题,掏出符咒就朝它打去。 此时,它的视线从陆南脸上移开,喃喃地说着:“缘分还不到……缘分……不到……” 接着,它的头直直地向那个发起攻击的人转去。 喀嚓喀嚓的声音从众人的脚下传来,陆南低头看去,脚下的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蝉蜕和新生的蝉。那些蝉在地上飞快地爬行,聚集,密密麻麻地攀上了发起攻击的那人的身体。 随后,在痛苦的叫唤声中,那个人化作了一摊浓稠的血水。 第四天,还剩四人。 晚上,他们一起醒着,又见到了那个东西。 它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剩下的一个女人身上。 “你来猜,我叫什么名字?” 女人知道轮到自己了,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您是蝉仙儿,是蝉仙儿……求求你饶了我……” “不对……不对——你猜错了。”那东西沉重地煽动翅膀飞起来,而后,女人的半边脑袋应声落地。 第五天,还剩三人。 第六天,还剩两人。 第七天,仅剩陆南一人。 第七天,可能是觉得无聊了或是怎样,那东西第一次在白天出现在了陆南眼前。 “终于,轮到你了……轮到你了……” 陆南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入睡了,他只是蜷缩在树下,他甚至出现了幻觉,幻觉中有一个空洞的声音告诉他,这座山未荒废之前,叫做隐山。 原来这座山曾在夏季发生过大规模的人为山火,隐仙原本是这座山上的仙,也跟着这座山一起被焚烧,它的怨气迟迟不散,最终成了这副模样。 它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陆南:“……猜猜我叫什么名字?” “你是隐仙。” 话音刚落,那东西的身体就从中间裂开了,仿佛是又一次蝉蜕,随后一个披着绸缎的女孩从里面钻了出来,不带一丝血污,至纯至净。 陆南猜中了它的名字,助祂再次成了仙。 蜕下来的壳子黑气腾腾地坍缩成灰,就像是隐仙剥离下来的混沌。 山上迷雾散去,隐仙给陆南寻来一个“缘”,就是这块六道木,作为助祂成仙的谢礼。 那次考核,只有陆南一个人满身血污地从荒山上活了下来。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一点点地将那块六道木磨成了串珠。 “有的仙是会堕落成邪祟的,”后来吴关谈到隐仙时说道,“混沌和神念,本就一步之遥。” 那是他第一次直观地体会到人和仙的差距,哪怕是最低阶的仙,也足以把人玩弄至此。而那道给他提示的声音,或许是不甘的怨魂或许是路过的神仙,也已经无从考究了。 …… 徐歌按照《灵论》里教的办法,在沙发上盘着腿,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心神,一手还盘握着那串六道木。 书上说,灵力是对抗混沌最有效的手段,生物都有灵性,不只是人类,动物梳理毛发,清理巢穴等等维护秩序的行为,都是灵性的体现,而人类的特殊之处,就是可以把这灵性发展为更加强大的灵力,从而和混沌的力量直接对抗。 而陆南说的冥想,就是感知这股力量,并与它们建立联系的最基本的手段。 一开始,徐歌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她越是尝试放空,就越是控制不住地乱想,于是她尽可能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数串珠上。 一,两,三…… 闭上眼睛后的世界,并不是全黑的,刚开始是闭眼前看到的东西的残影,残影消失后,就是各种颜色的光点在这里扩散,聚集,坍缩。 一百零六,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在数完一遍后,徐歌瞬间觉得有什么一股清冽的能量在丹田汇聚,而后游走在各处经脉。 真的有用!徐歌一分心,就感觉这种能量在极速褪去,于是她尽力稳住自己的思绪,不再去考虑其他的事,就只是放空,数着串珠。 那些杂乱的光斑不知何时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一种宁静而浓重的黑包裹住徐歌的思绪,让她觉得无比的宁静与安适。 直到陆南买完饭回来推开门,徐歌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陆南把塑料袋打包回来的炸麻花往桌子上一放,麻花还冒着热腾腾的气:“忙了一天,来吃点好的。”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徐歌,腾的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香喷喷的塑料袋,麻花的焦香热气腾腾地钻入她的鼻子,徐歌直接抓起一根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徐歌一边将自己取得的微小进展告诉了陆南,陆南说这是很好的开始,隐仙给的这个 “缘”,也帮上了徐歌的忙。或者说,徐歌也在这个“缘”之中? 他不禁想起那句,“缘,妙不可言”,居然也有这层意思。 徐歌吃得手上和脸上都泛着油光,她指着剩下的麻花问道:“你不吃吗?” “我在外面吃过了,”陆南递给徐歌卫生纸,示意她擦擦脸,“吃多了不好消化。” 吃不了太多是真的,陆南流浪的时候在冬天饿得发慌就把雪当饭吃,小孩没有什么常识,只觉得雪落下来白白净净的像白糖,吃起来也没有怪味,天长日久就把肠胃糟蹋了。再加上童子命的人活不长,天生就一堆毛病,陆南独居以后就懒得管了,反正再精细也好不了,再糟糕也死不了,于是就饱一顿饥一顿地得过且过,早就能做到面不改色和疾病共存了。 徐歌皱眉道:“这么多年了,你会那么多厉害的法术,就没想办法治治你自己?” “我主修的是术法,又不是像你一样的体术,对身体机能的提升微乎其微,”陆南笑着摊了摊手,“而且,阴童子能有几个活蹦乱跳的?我这已经很不错了。” 第12章 还没等徐歌回答,陆南就岔开了话题:“还记得马慈说的焦点舞厅那块地皮上原本的那家人吗?” “记得,听马慈说,他们是搬到一个叫踢英园的小区——下一步我们要去那里调查这家人吗?” 陆南点点头:“如果要劝走怨魂,起码要理顺它的因果线,才能有理有据地劝好。” 的确,如果一问三不知地去和怨魂讲大道理,可能没几句就被对方挠死了。 “如果怨魂的怨气特别重,还得帮它解决那个‘心结’,所以我们得尽可能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踢英园也是恒盛的小区,但是距离这里有十几里的距离,明天我们得早点出发。”陆南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从长声上找出了踢英园的图片展示给徐歌。 那是一处别墅区,华丽的大门和独具匠心的绿化一眼看去就十分上档次。 陆南收回手机,提议道:“你可以联系梁必先,看看他能不能查出这家人的详细住址。” “他这都能查到吗?后勤部到底是怎么分工的?” “其实这个组织的架构也挺随便的,”陆南想了想回答道,“后勤部主要是负责筹集信息和处理烂摊子,梁必先比较擅长用电脑,所以他负责的是前者。” 说实话这个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的组织,能运行到现在还没散架已经是个奇迹了。 吃过饭后,陆南叮嘱徐歌好好休息,然后回到了自己的501宿舍。 徐歌打开了窗户,躺在自己的新床上,看着印在天花板上的灯影,凉爽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奔波的这两天,她重新在这间小宿舍里感受到了安逸。 就像梦一样,因为一封奇怪的信,卷入到陆南的任务里,还不知道为什么被改了运,又阴差阳错地进入了陆南所在的组织,分到了这间临时的宿舍,现在又开始学习术法,下周就要去面对那个东西。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她,让她走上了和以往朴实的农村生活截然不同的道路。 楼下很安静,四面八方没有别的建筑,月光透过槐抱榆的枝叶倾倒在自行车的座位上——这些年来陆南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徐歌翻身起来,打开了手机上的长声,有些生涩地学着碧稞青的样子在长声里戳戳点点。 大家经常在长声里相互联系,自己也得熟练使用才行,不能拖陆南的后腿,而且说不定可以从长声上找到别人遗漏的焦点舞厅相关的情报。 徐歌的账号【八方来财】的头像上有一个红点,应该是有代办事项的提示,徐歌忍不住先去点了这个红点。 是收到的新关注通知,有三个新增的关注,点进去是【黑蔷薇少女】,【文鸟】和【与你无关】。 【文鸟】是陆南,【黑蔷薇少女】是白天徐歌关注的碧稞青,那这个【与你无关】是? 正在徐歌疑惑的时候,【与你无关】就发来了消息:“你好呀徐歌,我是吴关!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原来是吴关,这个长声名起的还挺有意思的。 “好,谢谢你。”徐歌礼貌回复。 徐歌顺手打开【与你无关】的主页,他的头像是一个贱笑的表情,连同徐歌在内,关注了三个人。 诶?关注名单也可以打开,这样下去不就看的没完没了了,徐歌觉得有一点点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但既然点都点进来了,她还是好奇地看了一眼。 关注名单:【八方来财】【文鸟】【心如止水】 吴关关注了徐歌,陆南和一个不认识的人。 关注后可以快速找到对方进行聊天,而且对方的动态也会优先在自己的长声上被推送,可能吴关只是需要快速联系员工才关注的他们,但为什么没有关注其他员工?又或许,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徐歌没再去乱七八糟地猜测,毕竟组织里的怪人那么多,他们的脑回路或许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吧。 徐歌又点开【文鸟】的信息页面,陆南的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蓝天白云。 关注:1;粉丝:15 没有发布过任何帖子,看起来像是个长声不活跃用户。 红点消完了,徐歌感觉顺眼了很多。 就在徐歌准备返回主界面找一找焦点舞厅的资讯时,手机突然黑屏闪退了,于是徐歌从手机桌面上重新打开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 下一个章节是长声论坛里的内容,都是徐歌翻找长声时看到的贴子和私信,一开始徐歌用得并不熟练,所以先看了一些广告和八卦才找到的舞厅讯息。跟随徐歌的视角可以发现很多有趣的彩蛋~ 徐歌新世界的大门被互联网打开咯 第10章 庙老爷 4 长声:诡事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恒盛夜市重大开幕!〗发帖人:【小萍果】-今天7:30 恒盛市作为经济最繁华的市区之一,新开发的夜市区域在昨天正式开放,各种摊位齐聚一堂,百花齐放! 评论区> 【西柚半价】:恒盛越来越好!-今天7:36 【乾为天】:恒盛不愧是商业经济的领头羊,改天我一定去看!-今天7:42 【心碎西蓝花】:什么时候纶里市也能整点这种有意思的东西!学学人家恒盛啊!-今天8:02 【可可】:我为恒盛举大旗!–今天9:48 …… 〖大家有没有听说过“镜子不可以乱放”〗发帖人:【咩咩】-一年前16:23 小时候听说镜子不可以对着床放,也不可以对着门放,可能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楼主刚租了一间房子,今天搬进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有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正对着卧室门。那次晚上打开卧室门出去上厕所,我急匆匆地路过那面镜子,不小心用余光看了一眼,却发现镜子里的我好像是是站着不动的。 这是幻觉吧?一定是吧? 【诞生于寒冷冬夜】:楼主租房子没好好看过吗?不让对着门对着床,你这直接对着卧室门,真是什么都占了。-一年前16:35 【咩咩】回复【诞生于冰冷冬夜】:这是我好不容易租到的便宜房子,哪还有挑的道理。好吧,我决定今晚上去看看那面镜子到底怎么回事,不能一直这样疑神疑鬼的了!-一年前17:02 【诞生于冰冷冬夜】回复【咩咩】:你就没想过这房子为什么会便宜吗。不要作死啊楼主。我也是小时候听大人说不可以这样放,但是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你还是别去乱试了吧。-一年前19:13 【咩咩】:我昨晚上仔细看了看,镜子里就是我自己嘛,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大家不用疑神疑鬼的啦!-一年前4:02 【旭日东升】:等 等,楼主的头像为什么左右反过来了?!-一年前7:32 【虹】:这……就像是照了镜子一样啊……-一年前8:14 裘之遍:此贴已封禁^_^> …… 〖新晋西瓜膨大素〗发帖人:【农甜西瓜】-今天14:20 西瓜膨大素,让西瓜一个更比六个大! 有兴趣的来邶晏的农甜西瓜店,我们出售新款西瓜膨大素!! …… 〖求恒盛大学整改宿舍楼〗发帖人:【今夜的雨我的泪】-7个月前23:01 恒盛大学的破宿舍楼能不能修一修呢?点名4号楼!里面放着的桌子椅子锈成那样,碰一下我都怕我得破伤风! 【人人玉】:就是啊!能不能把学生当个人!多久了都没人来换,公共卫生也没人有宿管来打扫……-7个月前23:02 【粉红噪音】:我记得恒盛大学的宿舍设施早就换了啊,宿管明明挺勤快挺温柔的呀。-7个月前23:17 【人人玉】回复【粉红噪音】:温柔?上次我路上见了她,给我好一顿骂呢,一头短发老凶了,哪里温柔了?搞区别对待?-7个月前23:20 【粉红噪音】:等等,宿管明明是长头发吧?上次我还夸她烫的大波浪好看呢。-7个月前23:23 【脆归归】:我作证,宿管是短发才对!-7个月前23:25 【今夜的雨我的泪】:我也作证!明明是个凶巴巴的短发老太婆!-7个月前23:27 【古鹅】:你们都等等,恒盛大学哪来的4号宿舍楼??-7个月前23:29 【粉红噪音】回复【古鹅】:!!!对啊!宿舍楼一共只到3号啊!-7个月前23:29 【脆归归】:笑死了,开什么玩笑?那我们住的是哪里啊?-7个月前23:30 【古鹅】:我查到了资料,恒盛大学六年前的确有4号宿舍楼,后来遇上了塌方事件,整栋楼的学生都被埋了,死亡名单里的那位宿管,就是短头发……-7个月前23:56 【今夜的雨我的泪】:什么意思……-7个月前23:59 【脆归归】:原来&$#@$$&&我%%都#$%*死%#@%了%*-7个月前00:00 第13章 【人人玉】%#%们*&$@’‘‘@#$%&{都死了*&%#来@@陪我@$‘%&*’$%*{{$##-7个月前00:00 裘之遍:此贴已封禁^_^> 〖杀猪〗发帖人:【温暖】-一个月前12∶03 我对后邻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那家有个黑胖的男人,他算是我见的第一个胖子,见到他之前,我一直以为世界上的人都是和我们一个体型的。 "我带你上泽宇家去。"奶奶说。 "泽宇是谁?"我总是这么问,我感觉村里的人都一个样子。 "就是那个大黑胖子家。" 哦,那我就明白是谁家了。 一进门,我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白猪趴在墙根,它的脚被铁丝绑着,左右动着鼻子看着我。与此同时,泽宇家吵闹地进来了很多人,他们手里拿着盆子,说笑着聚在院子里。 "奶奶,"我看着那猪又小又黑的眼睛问道,"为什么它这么安静?" "因为这个畜生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泽宇家是要杀猪的。奶奶把我送到屋里,跟我说如果害怕就不要看,说完就去了院里和其它人说笑了。 泽宇也在屋里,他比我大几岁,在那儿一边吃瓜子一边看彩虹树屋冒险记。我也喜欢彩虹树屋冒险记,所以我也坐下来看,其实我暗自希望那猪可以突然挣脱铁丝跑掉,但我没去试图阻止他们杀它。因为这是人家买的猪,而且我也是吃猪肉的。 这时泽宇起身把玻璃门关上。"为什么关门?"我问。 "要杀猪了,会很吵。"泽宇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透过玻璃门看那猪安静地被抬到长凳上,我怕怕地看下去,只有人把盆子放到猪脖子边,原来那盆子是用来接猪血的。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就提前捂好了耳朵,但下刀的时候我还是闭了眼。那安静的猪这才爆发出濒死的哀嚎,我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将盆子放到它脖子底下去接血,直到那猪的叫声一声声地低下去。 盆里的血带着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我忘记后面是怎么回去的了。几年后我又见到了那个黑胖的人,只是他黑得泛紫,双眼也凸了出来。家里人说他饮酒过度,已经快死了。 他也是很平静的样子。 评论区> 【乾为天】:在家里杀生是会影响这家人的气运的。-一个月前20:09 …… 〖焦点舞厅闹鬼,都别去了!!〗发帖人:【老张爱跳舞】-前天10:50 你大爷的焦点舞厅,有脏东西你们不处理干净就营业想害死谁?!! 前天我在一楼和舞伴跳了两支交谊舞,我就解了个手的功夫我舞伴找不见人了,隔天我遇见我舞伴,结果她说那天她脚扭了根本没去过舞厅! 真他娘的后怕,那天和我跳舞的是什么玩意儿?!! 评论区> 【芋头】:恭喜楼主也是和鬼跳上舞了。-前天10:53 【老张爱跳舞】回复【芋头】:那我祝你也遇上这件喜事哈。-前天11:00 【丢丢】:你们应该都知道前两天舞厅闹的沸沸扬扬的红光和丧乐事件了吧?-前天12:03 【芋头】回复【丢丢】:当然听说过,舞厅最近也停业了,看来真的不是空穴来风。-前天12:05 【丢丢】:听说舞厅的老板马慈也不是什么好人呢,还有他的小情人,那个舞女孟寻真,俩人不知道串通着干了什么事……-前天12:05 【丢丢】:一树梨花压海棠呐~-前天12:06 【芋头】回复【丢丢】:啊?我还很喜欢孟寻真呢,没想到她还和老板有一腿?-前天12:06 【丢丢】回复【芋头】:不然呢?你以为她怎么当上头牌的?-前天12:06 【爱跳舞的老张】回复【丢丢】:少在这儿传谣哈,没凭没据的别污人姑娘清白。-前天13:01 【精明】回复【丢丢】:我看这些就是舞厅友商相互竞争的手段,为了赚钱他们什么使不出来?-前天13:05 【老张爱跳舞】回复【精明】:那我凭空出现的舞伴怎么回事儿?-前天13:06 【精明】回复【老张爱跳舞】:可能她当天和你跳完舞回去路上摔倒扭了脚顺便脑子摔失忆了。-前天13:35 【老张爱跳舞】回复【精明】:?你扯呢?-前天13:35 …… 〖焦点舞厅歇业〗发帖人:【补药麻窝】 焦点舞厅昨天歇业了,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再开业吗?-今天10:57 【老张爱跳舞】:再开业我也不去跳了,吓死个人!-今天10:59 【西西】:这么大个舞厅肯定会尽快找人来处理这些事的,毕竟拖的越久影响越不好。-今天13:43 …… 【舞厅我再也不去了】发帖人:【旭日东升】-今天20:08 那是昨天……我在舞厅二楼和朋友喝酒,在窗户旁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我以为是我喝醉了眼花,就没在意。 下到一楼,我们还看了席兰也就是孟寻真小姐的表演,真的很美。但是突然,灯球闪了两下就灭了,紧接着发出了血红的光,音响也突然切了歌,我从来没听过那个调调,只记得几句是“引魂幡,引路长,引我亲人返仙乡……” 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红色,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后来我就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舞厅。 评论区> 【温暖】:“孝子贤孙来相送,送您一路到西方……”这是《引路归乡》啊!-今天20:13 【旭日东升】回复【温暖】:《引路归乡》?那是什么?-今天20:43 【温暖】回复【旭日东升】:是丧乐,很有年头了,我只在家里的老人出殡的时候听过。-今天21:09 【旭日东升】回复【温暖】:我猜到那不是什么吉利歌了……但听你这么说,还是觉得后背发毛。-今天21:17 【老张爱跳舞】:还好我昨天走得早,本来还惋惜 没留下来看席兰的表演,知道后面发生了这档子事儿才觉得幸亏我走得早,不然心脏病都给我吓复发喽!-今天21:46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庙老爷 5 你老舅怎么比你年轻 徐歌在长声里一直逛到眼皮打架,再睁开眼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趿拉着鞋走到窗边,看见陆南正坐在自行车上,似乎在望着远处出神。 童子命格“七窍皆通明,故而过目不忘;五行聚清灵,因而姿容绝世”,但与之相随的却是坎坷无比的命途。 陆南四岁被带回徐歌家,过了十几年又离开太平村独自来到恒盛,短短二十年里,陆南已经独自一人辗转了三地。 他仿佛不属于任何地方,阴童子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似乎这样一个人只是为了来世上落一下脚,受尽苦楚后又离开得干干净净。 徐歌莫名有些害怕,害怕下一个不留神陆南就会消失在这个路口然后再也找不见。她用指头扒拉了两把自己的短发,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 “差点就睡过了,”徐歌快步从楼梯口出来,“等了多久了?” 听到声音,陆南回过神来∶“我刚下来没几分钟,正好吹了吹早晨的风,很舒服。” 没关系,起码现在他好好儿地在眼前笑着呢。 徐歌一下子跳上自行车的后座,陆南伸腿撑了一下才没有连人带车歪到绿化带里。但他好像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因为徐歌的冒冒失失生过气:“坐稳咯。” 自行车被很快地蹬起来,出了巷子,马路突然下泻,视野陡然变宽,自行车下坡的速度越来越快,夏天的风迎面而来。 徐歌喜欢吹风。太平村南边有个大坡,小时候因为个子不高攀不上自行车,她就拉着陆南从坡上张开手臂往下跑,还张着嘴巴傻傻地想把风吃进肚子。即使有那么一两次摔了个狗啃泥,但她的热情却丝毫没被削减。 如今能站在自行车上自由自在地吹风,简直再好不过了。 早晨的市中心交通比较畅通,陆南骑着车熟练地穿梭在街道上,四周的景物快速地倒退,不出四十分钟,自行车就到了踢英馆大门前,这时梁必先也在长声上回了消息:“2号楼。” 徐歌还下意识等着对方回复门牌号,但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别墅区,整栋楼都是一户人的,所以没有门牌号。 陆南把自行车停到了踢英园对面的树荫下,这条街位于市中心外围,既不或许喧闹,也不显得冷清,是个很宜居的地段。 此时一枚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着拂过陆南的鞋面,被吹起来后又被徐歌撷去。 这个地段种了不少蒲公英,而且这里的蒲公英的花球都非常茂盛,吹散后,一枚种子上的毛绒就有手掌那么大。 “好能长的婆婆丁,一看就能被吹得很远。”婆婆丁是村里的叫法,城里的叫法是蒲公英——徐歌说着把蒲公英种子往空中一抛,那种子就随着风摇摇地飞远了。 陆南心念微动,这些撞到脚上的蒲公英或许就是“踢英园”这个名字的来由,倒是很应景。 第14章 就在徐歌和往常一样准备直接从大门进去时,却被一根横斜在路边的路障拦住了。 “诶诶,你们找谁?这里不能随便进啊。”门卫从值班室的窗户里探出头来,严厉地对着陆南和徐歌道。 徐歌只得胡乱编了个借口:“我们……这是我哥,我俩是来找我们老舅的。” 门卫依旧是刚正不阿的样子:“你得证明你们老舅真在里面呐,不然就算是找你亲爹也没用啊。” 徐歌挤挤眼睛发现实在是没有两滴泪,只能干巴巴地恳求:“他人快不行了,请您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吧。” 陆南也在旁边附和着:“是啊大哥,您通融一下,我们急着去见他最后一面呢。” 保安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仍旧没有松口:“我们这也是按规矩办事,经常有贼号称来走亲戚企图混进去,我是真不敢乱往里面放人,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陆南趁机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愧是是富人区,踢英园的安保很好,不少地方甚至安装了高级的监控探头,一旦被抓了可就真说不清了,所以从别的地方翻墙进去也不可取。 徐歌只得跟着陆南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来重新联系梁必先:“我们不认识人,进不去,你能不能联系联系那户人家?” 过了几分钟,梁必先发来了消息:“我给你们联系上了,到时候有人来接你们。” 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徐歌松了口气:“太好了,后勤部有点本事啊,这也能联系上。” 徐歌走到门卫室窗户底下,对里面说道:“门卫大爷,我刚刚喊我老舅来接我们了,这下我们能进去了吧。” “你老舅人不是快不行了吗。”门卫虽然这么问,但态度缓和了不少,他也看出了这俩人应该是有什么不好和他说的原因,不过既然认识里面的住户,也就不再为难他俩了。 陆南也察觉到了门卫态度的变化,知道他也就是随口问问走走形式,于是干笑了两声顺着徐歌的话开始胡诌“哈哈,他听我们来了所以开心,病一下好了。” “哎呀,是你们呀!”语调轻快的男声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二人心下暗叫不好,抬头看见是一个高个子男生向他们打招呼,他的声音有点发哑,似乎还在变声期,一身装扮休闲考究,深棕色的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门卫一脸你们骗我好歹排练一下的表情看向他们:“我先不说你俩兄妹长得一点也不像的事儿了,就是你们这老舅,长得够年轻啊。” “我家辈分小,哈哈。”徐歌还趴在窗户下面闭着眼睛胡诌。 门卫一副懒得理他们的样子啪地一声拉上了玻璃窗。 那人小步朝着陆南和徐歌跑来,“你们好你们好!我叫秦一逍!我爸年轻的时候,家就在焦点舞厅,”秦一逍笑着露出少年气的两颗虎牙,转头对门卫道,“诶——大爷,这两个是我朋友!” 门卫大爷又拉开窗户,对着秦一逍扯了扯嘴角:“小秦呐,又交好朋友啦,但是也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塞,你爸为你操碎心了。” 门卫说完遥控着打开了小区的大门,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嗯?你们对大爷说啥了?”秦一逍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歌回答:“讲了一下我家的亲缘关系。” 秦一逍:? 陆南哑然失笑,不管那门卫对他们产生了怎样的奇怪印象,不过总算是从大门口正大光明地进来了。 “大师,你们脖子上和手腕上的就是那种咻咻咻的法器吗?”秦一逍指着陆南手上的珠串和徐歌脖子上的花钱,饶有兴趣地问道。 陆南礼貌笑笑:“不用叫我们大师,叫我陆南就好。” “我们没比你大几岁呢,叫我徐歌吧。” “哦哦,陆南,徐歌,”秦一逍听话地点点头,“你们在哪里工作呀?居然也会用长声吗?” “嗯……你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吗?”陆南反过来问道,他不喜欢一上来就被人问东问西。 “我,我理解,商业机密嘛,我爸经常说这词,”秦一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的确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我还偷偷收藏了一些法器,今天我爸不在家,待会儿正好给你们看看!” 在二号楼门上,陆南和徐歌第一次见到不需要插钥匙的电子锁,秦一逍毫不避讳地在他们面前快速输入密码,滴地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这样一个富家少爷居然对两个外人这么不设防,陆南忍不住怀疑这里是不是有诈。 进入别墅,陆南意外地发现屋内的装修竟然意外地简单,或者可以说,恰到好处,除了质地精良的大件家具外,几乎很少放置多余的摆件。 “两位别客气,坐!我去拿点东西给你们看!”秦一逍哒哒地跑上了二楼。 徐歌看见一旁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上面是一对夫妻抱着年幼的秦一逍,中间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位老人。 联想到那张照片上怨魂的形象也是个老人,徐歌压低了声音问陆南:“诶,你说这个老人会不会和那个怨魂有关系?” “有这个可能,待会儿问问秦一逍。” 椅子上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镜头,显得十分慈祥,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变成作祟的怨魂。 “我来了!”秦一逍手里拿着杂七杂八的符咒和串珠走了下来。 徐歌眨眨眼睛:“这些是……你的收藏?” 秦一逍兴奋地回答道:“对呀,你们给我看看,这些用来打鬼厉不厉害!” 陆南粗略地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些东西,委婉地回答道:“这些都是不错的工艺品。” “啊?工艺品?你的意思是它们不可以用来打鬼吗?” “我们所用的法器都是经过灵力的加持,所以才可以对怨魂造成伤害,它们本身的质地固然重要,但是没有灵力的加持也是没用的。你所收藏的这些大部分都是质地精良的工艺品。” 秦一逍把它们往桌子上一放,看起来十分沮丧:“啊——怎么这样,我东拼西凑地收了好久呢!” “那,我到哪里去弄你们那些有灵力的法器呢?”秦一逍很快地振作起来问道,“我可以出很多钱!” 陆南默默叹了口气:“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一定的机缘。” 徐歌学着神棍的样子接过话茬:“说不定哪天你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得到了呢。” “这样吗……”秦一逍十分沮丧。 “好了,接下来轮到我们问你点问题,可以吗?”陆南问道。 “当然当然!差点就忘了正事了,你们尽管问!” 于是徐歌开口问道:“你们之前在焦点舞厅那块地皮上住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恶性事件?比如杀人案之类的?” “这个我没听说过,而且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就搬离了那地方了,那时候的记忆也比较久远了,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的确,而且就算真的有人非正常死亡,家里人也很可能会瞒着这个小孩,所以秦一逍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你的爷爷吗?能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吗?” “是我爷爷,听我爸说,他是一个很能干的小老头,小时候他对我也很好,而且经常给乡下捐钱做慈善,”秦一逍回忆道,“他活到了九十多岁,我只记得那天他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我去拉他的手,冰冰凉的没有反应,才知道爷爷去世了。” 见秦一逍有些低落,徐歌安慰道:“是寿终正寝啊,老爷子生前是个好人,所以最后也是没有受罪的。” 秦一逍重重点头:“你说得对,爷爷是个好人,他肯定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的。” 如果是正常死亡,但舞厅的怨魂是客观存在的,它的存在就证明着肯定是非正常死亡,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徐歌考虑了一会儿,问道:“你的爷爷去世后,你们马上就搬走了吗?” 秦一逍点点头:“我们家里是卖烟酒的,爷爷白手起家,后来公司到了爸爸手里也经营的很好,当时有个老板坚持着要收购我们家所在的的地皮,后来爸爸拗不过他,就在这里重新买了房子,我们就举家搬来了。” 徐歌问道:“听意思是,你父亲一开始并不想搬家?” “毕竟那个地方是爸爸一直以来的家,爷爷生前也很珍惜那栋房子,还嘱咐过我们要好好保护那个地方,可是爷爷去世后,那个片区就被划为了商业区,爸爸也没办法扛着压力继续在那里做钉子户。” 陆南问了一句题外话:“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对术法这种东西感上兴趣的?” “哦,这个,是因为小时候爷爷常给我讲仙家的故事,仙家会用很酷的术法帮助人们,但是爸爸不喜欢我研究这些,他就想我去继承他的公司,可是我对继承公司什么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你还记得他跟你讲过哪个仙家吗?” “当然,我记得很清楚,爷爷最常提的仙家就是‘庙老爷’。” 第15章 “庙老爷?”陆南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从哪本书上见到过这个名字,这应该是个只在特定区域有信仰的地方仙,和之前遇到的隐仙是一样的。 “那时候我也才三四岁,除了这个仙家的名字外,其他的实在是记不清了,”秦一逍说着掏出了手机,“不过我后来在长声上搜索过庙老爷,还真让我搜到了,不过故事的版本有好几个。” 秦一逍拿着手机凑到二人面前,打开了长声。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庙老爷 6 走得掉吗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每次打开长声的时候,加载页面上都会出现这几句话,黑底红字看起来十分鲜明。 秦一逍的长声名叫【噼里啪啦小老虎】,他依旧是毫不避讳地点进了个人主页,打开了自己收藏的几个帖子: 〖地方仙科普:庙老爷〗发帖人:【停云阅川】-五年前19:58 欢迎进入停云阅川的科普课堂,今天我们讲的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仙——庙老爷。 话说三十多年前的恒盛,还是一片穷乡僻壤,在这里有一小座不起眼的破庙。 这个庙之前是不懂的人乱建的,只是一栋土胚,里面空空如也,原也没有什么仙,但是路过的人出于敬畏,也经常去庙里敬上些香火,久而久之,这座庙竟真的有了一个仙。 因为是庙中生出的仙,所以祂就叫“庙老爷”。 庙老爷不求香火鼎盛,祂只是默默地庇佑着恒盛,庇佑着每一个向他祈福的人。 后来,恒盛的经济蓬勃发展,庙老爷却渐渐被人们遗忘,或许,哪天你会找到这座小庙,届时请不要忘记进去献上两根香…… 〖破庙〗发帖人:【老刘恐怖故事汇】-三年前11:08 小刘的村东头有个破庙,他常和朋友到那边玩,那庙很破,偶尔会有人去点上三根香,破破烂烂的供台上还有一些零嘴。这样的一个破庙,不知道哪里会窜出来几只老鼠,小刘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地方还有人愿意往里面插香,就算里面真有什么仙,自己的庙破成这样,也是个没本事的仙。 那天,日头就要落山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小刘不得不去破庙里避雨。就在他咒怨着那场让他回不去家的大雨时,发现破庙里有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从桌底伸手去够桌子上的贡品吃。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蓬乱的头发里还掺着几根枯草,跳蚤从里面进进出出。 老鼠没见着,倒是见着个乞丐。心里憋着一股火的小刘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他上前揪住那乞丐的头发,把他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 “什么东西你都敢偷吃?”小刘不顾乞丐的求饶,把他一路拖到了门口。 乞丐被他揪下来一撮血淋淋带着头皮的头发,小刘嫌弃地将头发随手扔进庙里。 许是无聊,小刘蹲下开始拷问那个乞丐:“你在这里偷偷住了多久了?” “没……我实在是没地方住了,我就只待两天!不,雨停了我就走……” “你住在这破庙里,有见过神仙吗?你吃祂的贡品,不怕被祂怪上?” “我实在是饿得没法儿了,我磕头了,磕了好几个……” “你磕头祂就让你吃了?还是说这里压根儿就没什么神仙吧?” “有的,有的,有香火的地方,就有神仙……你不能打我!不能……不能在祂们庙里造反……!” 小刘顺着乞丐指的方向看去,供桌上果然刻着“厌噪”二字,意味在庙里要保持安静,禁止无谓的聒噪。 小刘气不打一处来:“神仙神仙,这个破庙哪有神仙?!” 他起身的同时给了乞丐一脚,然后走到供桌前,把桌子连同上面稀稀拉拉的贡品一把掀翻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小刘发现,屋外的雨似乎停了。 小刘大笑起来:“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外面的神仙也支持我端了这所破庙!” 小刘把庙里仅有的摆设也砸了个稀巴烂,砸完后他没再管趴在地上的乞丐,大摇大摆地走出 破庙回了家。 第二天,村民们打着雨伞,在破庙的门前发现了烧焦的小刘的尸体,雨一直没停过,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雨中被烧死的。 小刘的家里人悲痛欲绝,他们在雨停之后,瞒着村里的人一把火把这个破庙烧了个干净。只是在火光中,他们似乎见到了小刘扭曲的身影。 评论区> 【不要鬼故事】:吓到我了,小刘是得罪了庙里的神仙遭了报应吗?故事最后,是他家里人烧死了小刘??-三年前13:06 【凌厉】:故事有漏洞啊,先不说那个乞丐是哪儿来的,小刘后面被烧焦了,应该无法辨认长相才对,尸体是怎么被人认出来的?-三年前16:17 【嘟嘟嘟】回复【凌厉】:一个虚构的故事你较什么真?-三年前17:07 【凌厉】回复【嘟嘟嘟】:又众人皆醉我独醒上了,就你聪明?-三年前21:04 〖庙姥爷与商人〗发帖人:【夜话】-三年前15:04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落魄的商人逃债逃到一所破庙里。 这座破庙不知道是哪个仙家的,连个牌位都没有,破破烂烂的供桌上摆放着几枚发干发硬的馒头。 两个月前商人在恒盛做生意,不想被骗得血本无归,不仅倒贴上了全部家当,还欠了一屁股债,还也还不上。商人跑了很远的路,就快要被饿死了,如今误打误撞进了这座庙,却不知道庙里的神仙在哪里,于是他一边哭着一边在庙里对着各个方向哐哐磕了好几个头,然后跪着爬到供桌旁边,抓起馒头就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神奇的是,商人在庙里睡了一觉后,醒来发现自己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身上还多了几十块钱,他拿着这些钱重新去进货卖货,不仅成功还上了债,还积攒了不少财富。 后来商人得知,是庙里的庙姥爷赐福了他,他才得以东山再起。于是商人知恩图报,花大价钱修缮了庙宇,还跟别人分享了自己的故事,从那以后庙里香火鼎盛。 评论区> 【冬月小雨】:好温馨的故事啊-三年前21:27 【凌厉】∶我在其他地方看到过“庙老爷”的故事,祂和这里的“庙姥爷”有什么关系吗?-三年前21:54 【夜话】回复【凌厉】∶一个仙家在不同的地方会有的名字会有出入,是这个原因吧。-三年前21:59 【凌厉】回复【夜话】∶不过那个讲庙老爷的,是个恐怖故事。-三年前22:29 【夜话】回复【凌厉】∶这我就不清楚了……其实故事传来传去总会被后人加上主观色彩,然后顺着他们的需求被改编。-三年前22:46 …… “三篇文章的共通之处只有庙老爷是个鲜为人知的仙家,”徐歌从手机上收回了目光,“秦一逍,你能把这些帖子发我一份吗,我回去再接着研究研究。” “当然!” 徐歌和秦一逍刚添加上长声的好友,别墅的大门就传来滴滴的解锁声。 秦一逍一个激灵站起来:“不好!是我爸回来了!” 接着他飞快跑到窗边拉开了窗户:“你们快跑!要是你们被我爸抓到……我就完蛋了!” 陆南和徐歌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对方,不约而同地迅速从窗户翻了出去。 就在他们溜出去的同时,呵斥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臭小子又给我乱倒腾什么!!” “大师好身手!”秦一逍死到临头还不忘探出头来比了个大拇指。 陆南轻巧地落地后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只手揪着秦一逍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拽了回去。 等他爸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寻找是谁闯进他家的时候,陆南和徐歌已经逃之夭夭了。 跑着跑着,徐歌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工作的委托都这么有意思吗?” 两人在门卫看精神病的眼神里一路跑出了大门,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陆南不禁也笑起来,他之前出任务,很少遇到这种啼笑皆非的事情。而且他几乎都是单独行动,就算有搭档,也只进行必要的交流——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轻松了。 他不禁产生一个自私的想法,或许他是开心徐歌能进入这个组织的,这样他走在这条长路上有人作伴,就不会那样黑了。 陆南带着徐歌来到一家面馆,花了两毛要了两大碗牛肉面,其他桌上的面的香气勾起了徐歌的食欲,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饭。 坐在板凳上等面的过程中,徐歌的手机响了,打开发现是秦一逍发来了消息。 【噼里啪啦小老虎】:徐歌!我把帖子转给你了,你能看见吗?-今天14:09 【八方来财】:可以,谢谢你了!-今天14:10 第16章 【噼里啪啦小老虎】:不用跟我客气,你们跑得好快啊,我老爸连你们的背影都没怎么看清!-今天14:10 【八方来财】:说起这个,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今天14:10 【噼里啪啦小老虎】:害,完全没事儿!我爸就是面上凶,就算气急了打我也是一点也不疼的!-今天14:11 【噼里啪啦小老虎】:你们下一步就要去捉那个东西了吗?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今天14:11 【八方来财】:不行啊,怨魂是很危险的。-今天14:12 【噼里啪啦小老虎】:那,那,等你们解决完了,能给我讲讲吗?-今天14:12 【噼里啪啦小老虎】: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兴趣!-今天14:12 【八方来财】:如果顺利解决的话,我一定讲给你听。-今天14:13 【噼里啪啦小老虎】:太好了,徐歌你是大好人!!-今天14:13 【噼里啪啦小老虎】:以后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尽管吩咐!-今天14:13 “面来喽!”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徐歌将手机塞进口袋,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慢点吃,不够再点。”陆南看着徐歌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道。 徐歌嘴里塞了满满的面,呜呜囔囔地问道:“话嗦,辣个庙老爷,你有什么扣绪吗?” 陆南慢条斯理地夹起面条: “难就难在,我们知道的情报很零碎,我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它们之间的确是存在某种联系,但很难把它们串起来。” 陆南接着说道:“你慢慢吃,我捋一下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 “首先,我们知道焦点舞厅里,怨魂的样子是个老人,但无论是马慈还是秦一逍,都说没有老人的非自然死亡事件。我认为他们其中,至少有一个人在撒谎。 虽然马慈给我的印象并不怎么样,但我更倾向于说谎的人是秦一逍。 我不认为一个商业精英的儿子,会单纯到对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没有戒备心,如果他的目的是帮他的父亲隐瞒什么东西,倒是勉强说得通。 我刚刚在长声上翻到,秦一逍家的公司,在十几年前,有一段经营困难期,这段时间差不多就是秦一逍的父亲接手公司没多久的时候。 这里我姑且假设一个动机,秦一逍的爷爷不让他们离开原本的房子,而马慈收购地皮给出的钱财正是秦一逍的父亲经营公司所需要的,他们因此有了利益冲突,故而酿成惨剧。 不管我的假设是否正确,我们接下来调查的重点,都在于秦一逍的父亲。” 徐歌放下筷子:“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焦点舞厅的东西,真的是个‘怨魂’之上吧?” 陆南微微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舞厅的东西不一定是怨魂……这样一来,马慈和秦一逍说的可能就都是真话了。” 徐歌点点头∶“据秦一逍所说,他的爷爷生前曾叮嘱他们不要离开原本的房子,可是他们后面迫于政策的压力,不得不搬家,这个理由在我这里是说得通的,我认为主要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他的爷爷不想离开原来的房子。 所以我在想,房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在他死后不能被轻易带去新家的?” “庙老爷。”陆南瞬间明白了徐歌的意思。 陆南平时处理的东西都是怨魂,所以他下意识就给那东西定了性,以至于忽略 了这个可能。而徐歌作为新人,她的思维明显不局限于怨魂这一样东西,陆南默默想道,这次属于徐歌的考核,或许自己少给予所谓的主观性质的帮助,才是好的。 “多了的不准插手哦。” 陆南想起吴关的话,这样想来,这不只是一种限制,也是一个提示。 “当然,你的猜测也很有道理,”徐歌说道,“说到底,下一步我们都得去会会秦一逍他爹了,他知道的肯定比秦一逍多——但是问题在于,他似乎对这方面很抵触,怎样才能让他心平气和地和我们谈谈,这是个问题。” 陆南第一次没有及时回答徐歌的话,他盯着桌面,心中正被徐歌提出的可能性带来的风险所填满。 如果真的是庙老爷,这件任务就麻烦了。 仙家和怨魂,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而且这种地方仙和信仰广泛的正神不同,正神一般都有自己的原则,而地方仙的行事风格往往更加自由更不可捉摸。 如果祂对徐歌产生了敌意,或是祂像隐仙一样已经被混沌侵蚀了……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进入店里,径直坐到陆南旁边,一下子拍上他的肩膀:“你们以为自己走得掉?”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庙老爷 7 先下手为强! 觉察到危险的瞬间,徐歌一脚踩上桌子,瞄着男人的下颚就是一记顶膝。 虽然徐歌控制了力道,但男人还是连人带凳子一起倒向了地面。 “哎呦!怎么了这是!?别打啊!”最先传来的是店老板惊慌失措的喊叫。 那男人还没等从地上爬起来,就被陆南别着胳膊又摁了回去。 “想干什么?”陆南冷冷地问道。 穿着西装的男人勉强回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还没问你们想干什么!” 陆南端详着男人的脸,发现他的眉眼和秦一逍有几分相似。陆南手下松了劲,把男人顺手从地上拽了起来,转而换上笑脸:“难道你是秦一逍的父亲?不好意思,是我们冲动了。” 男人看着两个人只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本想在上来的时候先在气势上压他们一头,好占据主导地位,但没想到这俩人会直接动手。 而看着文质彬彬的陆南对他笑着,仿佛前几秒把他摁在地上的事没有发生一样,还有这个短发女生,二话不说就动手,自己在生意场上接触体面人惯了,都快忘了还存在这种野蛮人物。 “客人要不你先从桌子上下来,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啊!”店主在旁边几乎是恳求一般说道。 徐歌闻言听话地跳下了桌子:“哦好的。” 好像也没有那么野蛮……?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店主,又把凳子扶正,对着陆南和徐歌说道:“……算了,就当是我一上来冒犯了。我叫秦川,秦一逍的父亲。” 此时店内其他客人都被刚刚的场景吓跑了,而老板拿了超额的补偿后也乐呵呵地回了后厨。 “这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陆南也缓和了态度,“但请你相信我们绝对没有歹意,我们也不会试图打听对任务之外的情报。” 徐歌紧跟着道歉:“不好意思了大叔,是我上来直接动手的——你下巴没事儿吧?” “没什么要紧的,”秦川用指头摸了摸下巴的淤青,叹了口气道,“我过来是想请教一下,二位见我儿子是想打听什么呢?” 算起来,陆南带着徐歌离开踢英园也不过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秦川就可以精准地找到他们,此人的情报能力非同小可。 徐歌坐回凳子上开口道∶“秦先生应该听说了最近焦点舞厅的事吧?” “我平时生意很忙,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还请大师告诉我。” 很聪明的回答,陆南察觉到秦川大概是想通过二人对这件事情的叙述,进而判断他们的真实的来意,于是陆南在徐歌开口之前把手机放在了秦川面前∶“长声上有不少关于这件事情的帖子,这是其中几个,秦先生可以看看。” 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免主观的陈述,让他自己去看。 秦川一边慢条斯理地翻阅那几个帖子一边低声说道∶“噢……居然有这种事……” 陆南道∶“往前追溯,我们正好联系上了秦一逍,想了解一下那块地皮的历史。” 听到秦一逍的名字,秦川才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你们怎么调查是你们的事,但是我不希望秦一逍接触这些东西,哪怕是一点儿也不行。” “为什么?”徐歌脱口问道。 “你是干这行的,应该清楚吧?”秦川嗤笑一声,“有时候你仅仅是拨了一下因果的水面,就有可能引起一连串的效应,不起眼的涟漪成了巨浪,最终完全吞没。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儿子。” “可是秦先生应该也清楚,在既定的因果面前,逃避是没有用处的,”陆南开口道,“不如说,‘试图远离因果’这个行为,也在命运的算计之中。” 秦川闻言深深地盯着陆南,沉默了几秒后道:“……你们这行神神叨叨的我听不懂,但不论如何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秦一逍去掺和这种事。 门外有我的保镖,如果你们再纠缠下去,我就只能让你们先去和他们谈谈了。”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我们就不再插手这件事了。”陆南起身作势要带着徐歌离开。 临走前,陆南对秦川补充了一句:“秦先生,你应该也清楚,就算是我们不再深入下去,这件事早晚也会以另一种形式被‘解决’,到那时候,相信你能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17章 “等等,”秦川忽地一下站起身,对着两人的背影喊了一声,“你们干活的地方,叫什么?” “没有名字。”陆南回答道。 “……后天,后天来这里,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 回到宿舍,徐歌一直在琢磨为什么秦川会对这些东西这么抵触,他的反应感觉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限度,难道是因为他的父亲,秦一逍的爷爷?还是说单纯的护子心切? 这些疑问,她一定要在后天抓住与秦川沟通的机会弄清楚。 而现在,徐歌需要继续自己的冥想,昨天她已经感知到了灵力,按照陆南的说法,再过两三天她应该就可以使用低阶的符咒了。 徐歌跑到床上拉开窗户,今晚的风依旧令人安心,她不是很能明白陆南口中因果的到底有什么强大之处,以至于提到它的时候,表现的那么无力。 但是徐歌小时候听妈妈说过,尽人事,然后再听天命,不管怎样徐歌也不愿意混吃等死,做好自己当下能做的事,一点点变得更强,起码要查清楚陆南的短命和自己被改运的原因。 陆南和爸爸妈妈,要和徐歌一起活到一百岁。 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后,徐歌不需要再胡思乱想,她闭上眼睛放空心思,手里的六道木被数到一半的时候,徐歌就又感受到了经脉里那股微小的能量。 渐渐地,徐歌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了实感,只记得自己一遍一遍地反复数着那一百零八颗串珠,而那股能量被徐歌更清晰地感知,没有疲惫,没有开心,没有任何情绪,她似乎被带到了无昼无夜的另一个空间。 那里无比地安静,徐歌在里面看不见任何东西,也产生不了任何念头,只是在这个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走, 忽然,一只光点组成的鸟从她眼前翩然飞过,这是徐歌唯一可视的东西,她本能地跟随着这只鸟往前走——其实她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在“往前”走。 周围的光点渐渐多起来,组成了其他的东西,徐歌辨认出其中有鱼,有猫,有狗,还有数不清的人,那只飞鸟跃入他们之中,无处找寻。 突然有红线在他们之间蔓延,最终结成了一张密匝匝的网,徐歌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到了网的中间。 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朝徐歌转过头来,徐歌发现她们和自己有着一样的脸——这些动物与人,正是轮回中万万千千的自己。 那些红线攀上徐歌的身体,再次把她拉入了熟悉的虚无。 ……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与秦川约定的日子,徐歌对灵力的感知,已经不依赖手串的帮助了,于是她来到501,将手串还给了陆南。 陆南听完徐歌的成果汇报,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小摞黄纸符咒放到桌子上:“这是我画的几种基础的符咒,我现在教给你符咒的用法。” “好!”徐歌想到自己也能像陆南一样凭空用符咒点火,就觉得十分开心。 陆南将一张张不同图案的符咒依次推到徐歌面前:“符咒,是我们的重要法器,但是只有开发了灵力之后才可以使用。符咒也可以自己写,灵力越强的写出来的符咒也越强。 这张是疾走符,把它按照一定的方式折叠然后塞到鞋里,可以极大地提升速度;这张是燃烧符,可以燃烧出特定的火焰;这是给你喝过的药符,对邪祟造成的伤害有不错的治愈作用;还有爆燃符,掷出去后会产生爆炸,对灵力消耗是最大的。” 陆南把燃烧符递了一张徐歌:“现在,你试试将灵力注入这张符咒。” 陆南先演示了一遍,他用右手夹着符咒,然后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将符咒顺着一捋,符咒就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试试。”徐歌学着陆南的样子,将灵力从丹田一直催向夹着符咒的指尖,她看见符咒顶端有细小的火星汇聚,明明灭灭的,但是始终无法让符咒燃烧起来。 这点子火星,和四天前,陆南烧纸人的时候点起的熊熊火焰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当时他用的似乎也不是这个颜色的符咒,莫非那种黑色符咒更高级? 她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并没有灰心,毕竟是刚开始,自己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陆南笑着鼓励道∶“已经很好了,你已经成功入门了,等再过两三天,肯定能烧的更好——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用疾走符,你的身体素质好,肯定能很快地用好它。” 徐歌学着陆南的样子把疾走符折成小三角,然后夹到自己的鞋里,轻轻一跳就从刷地一下客厅的沙发上跳到了洗手间门口。 “我喜欢这个,”徐歌说道,“感觉坐车的钱都可以省了。” “符咒不是万能的,疾走符的有效期也只有半天,如果要日行千里,恐怕得需要阵法里,或者使用专门的术法,”陆南委婉地驳回了徐歌的想法,“而且你入职后会签一个类似保密协议的东西,我们需要避免在不会术法的普通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 徐歌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如果被不相干的人看见,肯定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如果发生特殊情况不得不违背保密协议,吴关帮你收尾的,”陆南补充道,“后勤部就是负责收尾工作,所以也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对了,还有这个。”陆南从怀里掏出一把木质的短刀,“这是我这两天用桃木给你刻的。” 徐歌接过来细细端详着,这把桃木短刀刻的很精细,连把手上都被细心地缠上了红色布条。 “太好了,谢谢你陆南。”徐歌开心地将短刀收好,这样她也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了。 “对了,与秦川的会面,就让我一个人去吧,”徐歌正色道,“你已经跟着我忙前忙后这么多天了,也没好好休息,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考核,我也想让自己尽快独立起来。” 陆南沉默了几秒,答应道:“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哦对了,你今天不出门对吧?我借你自行车一用。”徐歌自从那次公交车上遇上纸人后,对坐公交车还是多少有点抵触。 “你尽管骑走就好。”陆南回答道。 徐歌收拾好东西下楼,把自行车从槐抱榆的树荫底下推了出来,她这是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这辆自行车∶这辆车的车身是金属做的,上面喷了蓝漆,推起来比较轻,后座也是用金属编了个平台,坐久了屁股肯定会硌出印子来,车头装着一枚小巧的铃铛,用拇指拨弄两下,铃铛就会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徐歌骑上这辆自行车吱吱悠悠地向面馆的地方赶去,由于是中午出发,街上人来人往很拥挤,徐歌骑着车灵活地穿梭在缝隙间——顺便庆幸了一下还好自己没车可开——总算是按时到达了前天吃饭的面馆。 但是这家面馆和前天闹哄哄的场景不同,空旷的店里只坐着秦川一个人,和外面人来人往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吧,”秦川招呼徐歌坐下,他看了看门外,问道,“就来了你一个人吗?” 徐歌在秦川的对面坐下:“他有点事来不了,秦老板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话说,店里为什么没有其他人?” 秦川笑起来,徐歌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 即便是如此,秦川还是回答道:“这里我包场了,我们要谈的事情被别人听到难免节外生枝不是吗?” 第一次听说包场这个词,徐歌想到毕竟这是有钱人才能做出来的,自己不懂也很正常嘛,只是秦川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懂,但是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我知道你的时间很宝贵,别的问题我不问了,让我们直入正题吧,秦老板,”徐歌说道。 “当然,我会把我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你们,”秦川将手支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就摆出了商人谈判的架势,“但是在此之前,我想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后面遇到什么东西,都要保证我儿子秦一逍的安全。” “这是肯定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的。” “那我就在此谢过了,”秦川说道,“你们应该需要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吧,那个人,一直都是那样。” 作者有话说: ---------------------- 像秦川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对他们这个组织早有耳闻了,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信一下。 第14章 庙老爷 8 真实的故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庙老爷’?”秦川问道。 徐歌点点头:“知道,秦一逍向我们提起过。” 秦川揉了揉眉心,道:“这臭小子,什么都往外捅,不过既然你知道,也省得我再唠叨了。” “不过秦一逍也只是给了我几个长声上的帖子,而且帖子上的内容都大相径庭,”徐歌说着把那几个帖子给秦川展示了一下,“哪个帖子讲的是真的?” 秦川看了看,道:“每个帖子都真假参半吧。 第18章 庙老爷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也不清楚,可能就和帖子里说的一样,是在一座破庙受了香火然后生出来的吧。 我父亲,也就是秦一逍的爷爷,之前是个商人,后面做生意赔了本儿,混成了个乞丐,他和我讲过,那些日子他就整天在庙里偷贡品吃,后来遇上村里一个混混,被拖出去打了个半死,庙老爷也许是看不下去了,就把他给救了,至于具体是怎么救的,他说他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被打完后缩在门槛边上晕晕乎乎睡了一觉,醒来后身上的伤就全好了,口袋里还多了几张票子。 庙里没有牌位,更没有神像,他不知道庙老爷在哪里,于是就朝着各个方向磕了头,嗑完后揣着那些钱去镇上成功发了家。 后来他听说,那个混混从那天开始就失踪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混混的家人在愤恨之下推倒了那座破庙。他就去那片废墟上找,结果真的见到了庙老爷。” 见秦川停了下来,徐歌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庙老爷带到了我们家里,我们家的生意节节向上,家底也越积越厚,他说是多亏了庙老爷的保佑。”秦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沉重。 “这对你们来说,不应该是好事吗?”徐歌问道。 “好事?你知道混混那一家人,后来怎样了吗?村里凭空着了一场火,把他们都烧死了,而那场火,是在雨里着的!而且只烧了他们一家的房子,这不是庙老爷干的又会是谁?这样一个说杀人就杀人的仙家,怎么能让祂被带到我家里?!”秦川越说越激动,“秦一逍又是个不省心的,对这些东西还格外感兴趣,万一秦一逍因为什么得罪那个庙老爷,后果我不敢想… …” “所以……你才会选择在秦一逍的爷爷去世后,离开原来的那个房子,借此摆脱掉庙老爷——冒昧问一下,你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那天晒着晒着太阳就死了,别人都说是好人好报,寿终正寝。他死了,我就能放心远离那个地方了,谁知道庙老爷那些所谓的‘保佑’,有没有别的代价?” 看来,可以基本确定舞厅里的是庙老爷了。徐歌觉得秦川的讲述大概率是实话,而且这样一来,秦川刚接手公司的那段经营低谷也可以解释的通了。 “但是千躲万躲,还是逃不开吧,”秦川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那个庙老爷又在焦点舞厅开始害人。一开始我是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后来想到如果因此牵连到更无辜的人,我的良心又过不去……很搞笑吧?” 就算再怎么想要摆脱,这条因果还是兜兜转转地绕回到了秦川身上。 徐歌说道:“可是,你搬家后接手了公司,庙老爷的庇佑就不在了,但公司非但没有倒闭,反而运营的比你的父亲那时候还要好,这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秦川看向徐歌,无奈地笑笑:“这又能证明什么呢?不过是我运气好罢了。” 徐歌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秦先生,我有一个和你不同的想法,你愿意听听看吗?” 秦川伸手示意徐歌说下去,后者开口道:“首先,那个混混家被烧,是发生在破庙被推倒之后的事吧?这就证明,庙老爷有一定的行动能力,在你搬家之后,祂是完全有能力去踢英园对你们展开报复的。可是祂并没有这样做。” 听到这里,秦川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 徐歌继续说道:“其次,混混全家的死亡如果就算真的是出自庙老爷之手,也是他们冒犯在先,我这样说可能有些不近人情,总之对仙家不敬的人,据我所知,是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可能庙老爷的手段激进了一些,但这不能证明祂就是一个残暴的仙家。而且你父亲在庙里吃了祂那么多贡品,祂后面还对你父亲施以援手,这足以证明祂是可以明辨是非的。 而且,虽然舞厅里发生了灵异事件,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受伤,所以我凭借我自己的想法做出一个判断——庙老爷并不是一个残暴的仙家,祂甚至可以称得上温良。” 秦川深吸了一口气,她说的不无道理,莫非自己是陷入了对庙老爷的刻板印象之中,一步步地牵扯出了更多消极的想法?是自己误会了这个庙老爷? 不,这些东西在没有亲眼见到庙老爷之前都没有办法被证实,不管哪一种都是猜想。但听了徐歌的推理,秦川开始对她有了新的认识,这个短发女生或许并不是一个莽莽撞撞的蠢人。 被他们问到时,秦川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信心做好“充分的准备”迎接那个果,这些年来他一直绷着弦躲下去,甚至反对秦一逍接触所有与之相关的东西,对于这些,他早就已经身心俱疲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东西了,如果你有任何的问题,就在长声上联系我吧。” 于是徐歌留下了秦川的长声账号:【昭阳】,头像是一幅太阳的卡通画,笔触稚嫩,是秦一逍小时候用蜡笔画的。 …… 徐歌回到宿舍,把此行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跟陆南说了一遍。 “不能光寄希望于能劝得动庙老爷,我们应对的是仙家,危险程度不能和一般的怨魂相提并论,”陆南当下拿出了手机开始联系吴关。 徐歌见此说道:“没事儿,这不就是最好的主动迎凶的办法吗?我相信我没那么容易出事。而且都安排好了要去这个考核,再改也很麻烦吧?” 话音刚落,徐歌的手机就来了消息。 【与你无关】:晚上七点广场见,给你培训哦!–今天19:16 “所以我让吴关给你紧急培训,但是他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得多小心点,”陆南叹了口气,“原本是不想让他教你的,可是现在形式有点严峻,只能加大强度了。” ——这是徐歌飞向树丛的瞬间,脑袋里闪过的回忆。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徐歌被吴关扔出去了十几次。 这是下手没轻没重吗?分明是殴打实习生吧!! 怎么开始的来着,哦,一开始是吴关说自己灵力太弱更适合修习体术,然后下一秒就点了张符打上来了。 吴关站在那片空地上,风雷水火都被他朝着徐歌甩了个遍,徐歌要不是挂门出身,高低得被他打出个好歹。 “我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你上课,你怎么光挨打呢?”吴关叉着腰说道,“有用的趁手的武器吗?拿出来。” “我也不想挨打啊……”徐歌从树丛里爬出来,抽出了腰间那把陆南给她削的桃木匕首,重新摆好了架势。 成功与他过了几招后,徐歌又成功地被风符吹起来的风吹飞了。 吴关笑叹道:“忘了告诉你,我时间很宝贵,给你的培训是要收费的,你磨蹭的时间越长,收费越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徐歌在空中扭转身体,将匕首先一步插到地上,落地的瞬间用脚蹬上了匕首,借力稳住了身形,然后她拔出匕首朝前方猛地一掷,竟然生生破开了迎面吹过来的劲风。 吴关偏头,躲过了朝他直直飞来的匕首,正要再用一张符,却被徐歌一把制住了手腕。 “收钱你不早说!”徐歌朝着吴关就是一记冲拳。 吴关笑了一声,居然从脚底展开了一张阵法!霎时间,一股比符咒范围更广,更具压迫感的强风朝着徐歌压过来。 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徐歌就又被轰了出去。 “你还在这里提前布了阵?”徐歌灰头土脸地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可以这么说,”吴关把匕首捡起来还给了徐歌,“符咒和阵法,都是陆南擅长的东西,不过我想他肯定不会用这些揍你,所以顺带让你体验一下啦。” 徐歌:“我真谢谢你啊。” “好了,今天先教到这儿吧!”吴关伸了个懒腰,还没等徐歌回答就自顾自离开了。 “除了揍我之外你教我啥了?”徐歌将匕首收回腰间,看着他的背影腹诽道。 这人真的靠谱?三天下去能学到什么啊?挨打的技巧?难道被他抽上两天就能变得刀枪不入? 这纯是皮被打厚了吧?? 几个小时的培训过去,徐歌浑身酸痛,手脚并用地以十分扭曲的方式爬回了宿舍,就连每天的冥想都顾不上了,直接躺在床上蹬掉鞋子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 ---------------------- 下章不磨蹭,加快节奏直接快进到学完,然后开始捉鬼 第15章 庙老爷 9 阴阳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室内。陆南推门进来时,正撞见徐歌顶着那头乱成鸡窝的短发,蔫头耷脑地瘫在椅子上,活像一株被烈日烤蔫了的草。 陆南找来玻璃杯倒上热水,当年他是入职之后才进行的培训,当时被打得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徐歌练武底子好,再加上自己给吴关发过消息让他收着点儿,看徐歌的状态还不错,至少身上没留下什么伤。 第19章 徐歌走投无路地理了理自己蓬乱的短发,问道:“吴关有没有什么弱点?他昨天用的符咒和阵法来揍我,但是我听他的意思,好像他不只会这两种?” “他是个杂修,”陆南的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阵法、符咒、丹药、体术、法器、命理……就没有他不会的,而且样样都精。要说弱点……”他微微摇头,“至少我不知道。” 杯壁的暖意透过掌心,陆南顿了顿,补充道:“真要论他最擅长的,恐怕是命理。不只是看透他人的因果命数,他甚至能……干涉因果。” 他抬眼看向徐歌,将热水递过去:“很多无关人士的记忆,都是由他出手抹去的。” “这,居然能做到这种事……”徐歌握着杯子一时忘了喝。 “我入职那年,吴关也给我做过培训,当时他和我对战用的是符咒和体术,当时 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感觉,要说是战胜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在和他的交手中,的的确确能学到很多,培训结束之后我的灵力可以说比之前强了一倍。” 这样看来,吴关的培训是很有用的,只是徐歌还没有找到适应的节奏。“我昨天就光挨打了,但是复盘一下确实能总结出来不少东西,”徐歌很快就振作起来,“我要看看他收我钱,到底能让我学到什么。” 更何况,徐歌莫名好奇吴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不是因为慕强心理,而是一股冥冥之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 于是,徐歌白天跟着陆南学符咒,晚上又去参加吴关的紧急培训,着实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多亏徐歌从小跟着父亲练武,否则身体在这样高强度的消耗下早就垮掉了。 等到最后一次培训的那天,吴关带来了一只沾着红色染料的毛笔。 吴关把毛笔拿在指尖转了转:“你的灵力太弱了——可以说是一点天分都没有。现在能成功点燃符咒,没少跟着陆南练习吧?” 吴关一开始就说了徐歌不适合学习术法,这几天也没教她这方面的东西,她白天跟着陆南学那么几个小时,回去再自己冥想,取得的进展的确微乎其微。 和吴关这种人比起来,徐歌的确难以望其项背,甚至是一起长大的陆南,自己都和他有着很大的差距。 ……说到底,自己之前只是个空有力气的普通人罢了,阴差阳错地被逼上了这条路,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努力,起码在短时间内仍旧没办法弥补他们之间的距离。 “所以,你还要继续学术法吗?”吴关问道,“想清楚,你在体术方面的天赋远远强于你的灵力天赋,用修习灵力的精力去修习体术,肯定更轻松。” 徐歌沉默了几秒,认真地回答道:“要,对付邪祟空有力气肯定不行,我可以比别人多努力一点,缩短这些差距。” “知道了,”吴关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毛笔,“——这算是给你的额外服务。” 徐歌闻言眼睛一亮:“你是有什么办法?” “那当然。” 吴关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倏地收起,指尖的火苗嗤地一声舔过笔尖,朱砂瞬间被点燃。不再多言,他身形如电,手中的毛笔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疾速在徐歌裸露的胳膊和脸颊上游走。冰凉的笔尖与温热的皮肤接触,留下道道繁复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蜿蜒盘踞。 “以身做白纸,开光变神通。”吴关的声音少有地低沉而庄严,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他宽大的黑色风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开你左耳听阳间,开你右耳听阴府,开你口唇念神符,开你双眼辨混沌。”语速越来越快,毛笔精准地点过徐歌的左耳、右耳、唇瓣、双眼,最后一点朱砂如血滴般印在她眉心。 吴关屈指一弹,一点火星精准地落在徐歌脚边。 “噌——!” 赤红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瞬间将徐歌的身影完全吞噬。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又转瞬即逝。 火光散尽,徐歌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但整个人却仿佛脱胎换骨。她惊异地抬起手臂,只见皮肤上那赤红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渗入肌理,转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是……?”徐歌又惊又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原本稀薄微弱的灵力,此刻如同被疏通的小溪,变得充沛、活跃起来。 风簌簌吹下一片树叶,徐歌的眼睛敏锐地看到还在叶脉上爬行的小虫,就连树叶轻轻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被徐歌所捕捉。 “一点引渡灵力的独门秘方,”吴关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嘴角噙着笑,“你现在开了灵窍,算是彻底入了术士的门,阴阳眼自然就有了。” 阴阳眼……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不借助任何法器,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徐歌也能直接窥见那些游荡的怨魂厉鬼。除了陆南这种天生有阴阳眼的人外,后天的阴阳眼只有灵力强到一定程度才能获得。 “当年你也给陆南画了这个吗?” “没画。当时他的灵力已经不需要这些做辅助了,这招是给你这种没天分的准备的,唉……三天了才学会点个燃烧符……”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吴关伸出手指碾了碾:“哼哼……给钱吧。” “我要给你多少?”这几天的培训肯定不便宜,再加上还是吴关亲自指导,最后又给开了增强灵力的小灶,徐歌已经做好了拖欠巨额债务的准备。 “两元。” 听到这个熟悉的数字,徐歌猛地睁大了眼睛,吴关的笑容在她眼里渐渐熟悉起来,直到和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重合。 …… 开了阴阳眼没多久,徐歌就在回去的路上深切地体会到了它的功用。 她看见一只近乎透明的小鬼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后者对此仿佛一无所知,还在超市门口等结账。 徐歌当即掏出手机给陆南打去了电话。 “怎么了?”陆南的声音自电话里传出来。 “我看见有个怨魂趴在一个女人身上,我应该怎么做?” 陆南接着问道:“你开了天眼?” “对。” “一定要无视掉,不要让它们注意到你能看见它们。” 陆南话音刚落,那只婴儿形状的怨魂好像感知到什么一般,朝着徐歌这边投来了空洞的视线。 徐歌赶忙和它错开视线,假装在看超市门口的广告传单。 陆南在那头放缓了语气,似是劝告又似是安慰:“因果不到,我们是不可以插手这些事的,这也是我们不去主动揽活而等着别人来委托我们的原因。” 徐歌呆呆地点头,却忘了电话不能传送点头的声音:“那个女人会有事吗?” “不确定。”陆南的回答很坦诚,“以后,这些东西你会经常看到。你有山鬼花钱护身,一般邪祟近不了你的身。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看见了,难免会觉得不舒服,得慢慢习惯,无视它们。记住,千万不要主动去招惹,哪怕是无意的接触。” “如果不小心……沾染上了呢?”徐歌的喉咙有些发紧。 “会被它们缠上,拖入它们的因果,甚至……成为替死鬼。” 徐歌赶紧迈步离开,顺带把吴关就是那个算命的告诉了陆南。 陆南对此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他一开始就想过,就算吴关和那个算命的不是同一个人,两者之间也脱不了干系。 吴关一向精通命理,因果命理又是很难解释得清的东西,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陆南干脆就决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挂掉电话,一路上徐歌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再像之前一样东瞅瞅西看看,以免再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半路遇上放心不下于是骑着车来接自己的陆南。 上车后,徐歌一直沉默地坐在后座上,陆南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今晚上想吃什么?” 徐歌有些出神地在后面扯了扯陆南的衣摆:“你是什么时候习惯的?就是……经常看见这种东西。” 陆南似乎轻笑了一声:“很早很早就习惯了,小孩子的接受能力很强的,更何况是天生就能看见。” 陆南没有说,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习惯的,尤其是当他意识到只有自己能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那种孤独又恐惧的感受——如果有人能在投胎的时候和他商量一下,他说不定会摇摇头,怯怯地说自己不要来了。 他的情感自小就像冻过劲儿的罐头,一口下去满是扎嘴的冰碴,冷硬而无味,就算被吓到了也只是自己窝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缓上半天。直到,徐歌自说自话地过来,又大喇喇地和他挤在一起,他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地挤出角落。 “那,我想吃包子。” 陆南笑着收回了思绪:“好。” 作者有话说: ---------------------- 白天课好多…… 晚上修文的时候发现如果这一章结尾就去舞厅的话节奏会很乱,所以最终决定下一章开头再去舞厅。 第20章 徐歌至今没有对自己的实力形成清晰的认知,其实她才是最开挂的那一个…… 第16章 庙老爷 10 意想不到 考核的当天晚上,两人提前向孟寻真打了招呼,要来了舞厅的钥匙,徐歌去外面割了一块红布,里面包上了几张疾走符,燃烧符和爆破符 ,还有几根香和打火机。收拾好后,和陆南一起去到了焦点舞厅。 陆南作为陪考,只能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保障徐歌的人身安全。 傍晚的时候下过一场雷阵雨,舞厅的金属门把手上还沾着雨滴,用手一拧,上面的水滴就纷纷落到地板上。 进入熟悉的舞厅一楼,原本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徐歌点燃了一张燃烧符用来照明。紧接着徐歌就感觉不对劲,明明刚刚陆南站在原地看她点燃符咒,根本没有走动,那脚步声却仍旧在一楼回荡。 由远及近。 哒,哒,哒。 她拿着符咒照着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突然,头顶的灯球滋滋地响了两声,然后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一股无由的恐惧从徐歌心底迅速地攀升,这种恐惧不是对特定的东西的恐惧,就只是单纯的恐惧,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那脚步声像极了催促的鼓点,哒哒哒地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跑着扑上来一般,这使徐歌的心里产生了一股作为猎物要赶紧逃离这里的冲动。 强忍着逃跑的意愿,徐歌被陆南带着朝着楼梯跑去,一直爬到楼梯拐角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那股莫名的恐惧才逐渐消退。 来到二楼,徐歌听陆南开口说:“这红光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建议撤退,等做好准备再来。” 刚开灵窍的徐歌灵力有限,燃烧符发出的火光晦暗不明,徐歌将符咒举到陆南清瘦好看的下颚旁边晃了一下,反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后者见状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徐歌伸手指了指山根的位置,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痣忘点上了。” “陆南”脸上温和笑容瞬间如同冻结的水面,僵硬地凝固在了脸上。昏黄的火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灯泡爆轰然裂的声响,可以听见四散的玻璃碎片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板上,徐歌手下用力直接扭断了“陆南”的胳膊,而后迅速抽出桃木匕首将对方的手掌钉在了墙上。 但桃木似乎对眼前的这个家伙并不起作用,后者轻易地将桃木匕首抽了出来,下一秒,一股无来由的强风迎面撞上徐歌的面门,将她掀飞到了墙角,原本摆放在二楼的沙发直直地朝着徐歌飞了过来! 徐歌反身蹬墙借力,一脚把沙发踹了回去,再看“陆南”居然抬手在半空画了一道长符,紧接着数道半人高的冰锥破空刺来,徐歌避之不及,眼见得要被戳成筛子,一道身影以更冷、更快的速度拦在了前面。只听一阵冰块碎裂的声响,数道冰锥已被一柄缠绕着符文的长棍抡成了冰碴。 “小心,他也会用符。”徐歌出声提醒。陆南挽棍收势,侧身挡在徐歌面前,与“陆南”沉默地对峙着。后者再次抬手绘符,陆南紧随其后在空中绘符拍了过去,两符相撞顿时爆开灼人的热浪,在这热浪之下,“陆南”那张缺了两点痣的脸皮一块块地剥落下来,露出一张老人脸。 邪祟是没办法使用术法的,徐歌看着那张脸想道,果然,这是仙家庙老爷。 “庙老爷,我们不是来赶您走的,”徐歌从陆南背后走出来,学着书上的样子对着庙老爷行了一礼,“我以为是邪祟才先动的手,冒犯您了真是不好意思——不知您是否记得‘秦一逍’?” 听到这个名字,庙老爷停下了动作,转而警惕地盯着陆南。陆南笑了笑,一路退到窗边,示意徐歌继续讲下去。 庙老爷这是在忌惮陆南?徐歌想到刚刚陆南用符和庙老爷难分上下,忌惮也正常,暂且抛开疑问,继续道:“我们这次来,是想向您传达秦一逍爷爷的意愿……” 庙老爷闻言缓缓回答:“我一直都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我离不开。” “离不开?”徐歌脱口问道。 “是因为没有了‘庙’吧?”陆南在一旁说道,“仙家一般都会寄身于神像或者牌位等象征符号里,秦一逍的爷爷去世后,就没有人去为您准备这些了,所以您失去了寄身的东西,只能在舞厅里游荡。” 庙老爷看向陆南,缓缓道:“太吵了,原本的家已经被拆了,这里太吵了。” 灯球发出的红光让人无来由地想逃离,但没有其他实质性的伤害……包括丧乐和多出来的舞伴,都是这个性质。 也就是说,近期舞厅里发生的那些恐怖事件,都是因为庙老爷想把在这里唱歌跳舞的人吓走,要回原本清净的地方。 居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徐歌问道:“可是,舞厅每天来往的人很多,其中应该也会有像秦一逍爷爷一样良善的人,您为什么不去跟着其他人呢?这样一来您也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答应过他,要继续庇佑他的子孙后代,”庙老爷看起来仿佛有些失落,“只是在他们当中,我没有发现让我满意的人……” 徐歌想到秦川谈到庙老爷时,那副抵触的样子,想来庙老爷也不可能上他的身。 此时陆南从包裹里拿出一座刻好的木质小庙,将它展示给庙老爷:“这是我托人给您做的庙宇,如果不嫌弃,您可以寄身在这里面,这样就不用再在舞厅里无处可去了。” ——也不用半夜被人看见后把人家吓个半死了。 徐歌很是惊讶,陆南居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小庙,难不成是他早就猜到了是这个原因? “您有没有意愿,跟着我们呢?”陆南问道,“我们每周都给您敬上香火。” 这样一个仙家,如果能成为他们的助力是再好不过的。 但庙老爷缓缓摇了摇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拒绝了:“我只会跟着秦家的后人,就算一时间遇不上,我也会一直等。” “我明白了,”陆南将小庙放在桌子上,“那就请收下给您的这座小庙吧。” 庙老爷对着陆南点点头,接着化作一阵雾一样的东西,缓缓涌进了庙里。 陆南对徐歌说道:“自行车上应该还有剩下的红布,你去把它拿上来,用来垫这个小庙。” “好!”徐歌干脆地答应下来,顺着楼梯下了楼。一楼那道红光也已经消失了,看来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徐歌找到自行车,从筐子里找到了剩下的红布。 二楼,陆南拿起小庙,准备把它带到相对隐蔽的地方。 砰——! 一声枪响在二楼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钻进陆南的右肩,他的手一松,小庙就掉在了地上。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逼迫着陆南往后退去。 陆南感觉一股热流流到了胳膊上,侧头看去,血液正从肩膀上的枪孔中汩汩流出,紧接着一股灼烧感飞速地从肩膀扩散,陆南一边用手按着伤口,一边盯着枪声响起的地方。 二楼光线昏暗,但陆南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这个人曾说过自己在很久之前就见过庙老爷,却将线索紧紧捂在自己手里。 “不用藏了,孟寻真小姐。”陆南冷冷地说道。 一声轻笑过后,一道身影施施然走近,正是身着一袭红裙的孟寻真。 她用枪口指着陆南,尾音仍旧娇俏地上扬:“真是辛苦你啦,小帅哥~” 一周前,孟寻真关注了陆南的长声,充当了主要的联系人,如果他们来舞厅,肯定会优先联系自己,这样一来她就能够掌握二人行动准确时间,然后紧随其后进入舞厅。 孟寻真的另一只手里夹着一张黑符,走近后弯腰把它贴在了小庙上,这样一来,庙老爷就被封在了里面。 “你想干什么?” 孟寻真拿起小庙,看起来心情不错:“显而易见~我要带走庙老爷。” 就算是陆南也想过拉庙老爷入伍,所以其他别有用心的自然不肯放过这样一个仙家。与正神不同,招财进宝寻医问药甚至是咒杀敌人,都可以通过与地方仙交易的手段达成。 陆南忍着撕裂般的疼痛道:“……庙老爷是有自己的原则的仙家,就算,你现在封住祂,后面祂也不会为你所用……”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怎么活着离开这里吧,”孟寻真用枪指着半身被血浸湿的陆南,抱着小庙缓缓退往楼梯口,“第一枪我原本瞄准的是你的心脏,要不是 庙老爷帮了你一把,你现在就是一具不会开口的尸体了。” 陆南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你应该听到了,徐歌就在楼下……你走不掉的。” 孟寻真轻笑道:“那就看看她能不能打过我的枪吧,再见了~” 说完孟寻真便要转身下楼。 第21章 …… “往哪儿看呢!!!” 徐歌的喊声伴着玻璃的爆裂声在孟寻真身后炸开,她只来得及惊异地回头,就被破窗而来的徐歌一脚踹下了楼梯。 孟寻真怀里的小庙滚落到楼梯口,被徐歌捡了回去。 徐歌一手抱着小庙,又跑到陆南身旁一手扶起了他。 “符咒先不要碰……等我回去解……”陆南对徐歌说道。 孟寻真从楼梯下面站起身,她刚刚挨了那一脚差点没缓过气来,不过好险手枪一直被她握在手上。就差一步,就一步,自己只是想干成这么一件事,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 这个徐歌是怎么做到的?刚刚的一脚是得有多大的力气?! 是她轻了敌,她早就应该想到干这行的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孟寻真忍着疼痛重新爬上了楼梯,仿佛是为了发泄怒气般接二连三地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徐歌拖着陆南跑到窗边,二楼的东西散乱地堆叠着,二人凭借地形堪堪躲过了子弹,但孟寻真从楼梯口一点点逼近,两人还是没了退路。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大师!!快!跳下来!!” 徐歌低头一看,是秦一逍开着一辆敞篷跑车停在了楼下。 原本秦一逍是想偷偷跟过来看他们捉鬼的,这样大好的机会,秦一逍这个熊孩子自然不会错过。但他还没停下车就听见舞厅里传来了枪声,于是他将车开到了这扇被徐歌撞破的窗户下面,就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 徐歌抡起一旁的沙发朝孟寻真砸去,趁着后者分心的时候,徐歌帮着陆南从窗户跳了下去。 陆南血呼刺啦地倒在后座,只有副驾驶的位置还空着。徐歌抱着小庙用另一只手把住了窗框,瞅准方位纵身一跃。 可能是窗框老化,也可能是诸事禁行的预言又在她身上应验,在徐歌荡出去的瞬间居然把窗框扯了下来。于是她径直落到了地上,摔得痛叫了一声。 孟寻真从窗户探出身来,对着徐歌就扣动了扳机! 砰——! 但就在子弹即将命中徐歌的时候,一阵强风自小庙里刮出来,把子弹反着吹了回去! 趁着孟寻真蹲下身子躲避子弹,徐歌飞快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儿,把窗框一扔,敏捷地跳进了秦一逍的副驾。 孟寻真再次从窗户探出上半身,朝着车的方向开枪,但是她瞄准的速度终究跟不上车行驶的速度,秦一逍一脚油门踩到底,带着二人飞快地驶离了舞厅。 行驶途中,徐歌将小庙放在副驾驶,自己则抓着椅子翻身跃到了后排,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压在了陆南冒血的肩膀上。 由于流了很多的血,陆南整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但还是清醒着没有失去意识。 秦一逍一边开车一边焦急地问道:“我们去哪儿?去医院吗?” “去后勤部。”陆南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组织里的人好像有医生,但那玩意儿不是法医吗? 算了,既然陆南都这么说了——徐歌探身对秦一逍道:“我给你指路,前面右转!” 第17章 庙老爷 11 富贵闲散人 很快,秦一逍开车来到了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天色很黑,有一点火星忽明忽灭地飘在门前。难道又倒霉到在这个时候遇上鬼了?徐歌不禁紧张起来。 但是突然,那点火星率先开口了:“来了?进来吧。”这个声音有些嘶哑,徐歌下车靠近辨认,发现是后勤部的方冉双正坐在门口吸烟,那个火星正是她点燃的烟头。 徐歌见状松了一口气,回头把陆南扶下了车。 方冉双起身把门推开,摸索到灯绳啪地拉开灯,把烟摁灭在了桌子上,头也不回地对徐歌说道:“把他扶到地下室去。” “那我呢?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秦一逍举手问道。 方冉双皱眉瞥了秦一逍一眼:“你在这儿等着,哪里也不许去。” “哦……” 打开地下室的门,寒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惨白的灯光下,好几张床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的的确确躺着人,但是是一张白布从头盖到脚的人。 徐歌愕然,这怎么是停尸间啊?!这组织地底下是个停尸间,平时在上面工作不觉得瘆人吗? 方冉双让陆南躺到床上,接着从一旁端出了手术用具,在陆南临近的床位上,正好躺着一具白布覆盖着的尸体。 徐歌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记得碧稞青跟自己提过,方冉双是研究尸体的,类似于法医一样的东西,她不会要把陆南当尸体解剖了吧?——应该不会,毕竟陆南现在还在喘气,明显不是个尸体。 看着方冉双利落地清创、缝合、包扎,称得上一句专业,徐歌才松了一口气:“伤得重吗?要手术吗?” “这威力这么大,像是自己改装的枪,”方冉双手下不停,“子弹从肩膀进入,把锁骨也震碎了,但好歹不是致命伤,养几天就好了。” “骨头碎了怎么可能养几天就好?”徐歌问道,毕竟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呢。 “能好,有碧稞青的特效药。”方冉双拿出一贴类似于膏药的东西,把它贴在了陆南的伤口附近。 “行了,出去吧,让他睡觉。” 在这里和尸体睡一起?徐歌瞥了眼旁边白布盖着的隆起。 方冉双好像猜到了徐歌在想什么:“这里都是正规尸体,又不会突然尸变,而且我平常都是睡在这里。” 徐歌不可思议地看了方冉双一眼,嘴角抽搐了两下,每天和这玩意儿睡在一起?这只能证明你也很恐怖啊。 “谁受了伤也会在这里凑合一下,习惯了就行,你后面也会在这里过夜的。” “那我还是尽量不受伤吧……”徐歌干笑两声,不管怎么说,睡在尸体旁还是有点猎奇。 听方冉双的意思,组织里的成员似乎经常这样,她稍微放了点心,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的陆南,跟着方冉双回到了一楼。 秦一逍见到她们,先是问了问陆南的情况,确定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询问方冉双这里是怎么招人的。 方冉双抬了抬眼皮,从上到下把秦一逍扫了一遍,问道:“怎么?你想加入?” 秦一逍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所以……” “我劝你趁早放弃。”方冉双摆了摆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秦一逍的话。 “诶?可是为什么?” 方冉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道:“研究我们这东西的,一般有四种人。” 方冉双指了指自己:“一种是六亲缘浅的。” 然后朝下指了指地下室的陆南,又指了指徐歌:“一种是因果缠身的。” “还有一种是精神不正常的。”方冉双没再去指,但是说话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嫌弃,徐歌觉得她大概率说的是吴关。 方冉双又指了指秦一逍:“最后一种,就是富贵闲散人——这里前三种人都收,但是唯独不收你这种富贵闲散人。” “我不太明白……”秦一逍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原因就是,你这类人,和其他人的羁绊太重,牵挂太多,和我们这些人死了算是各得其所,”方冉双说着,神情闪过一丝落寞,“而你更应该去享受你的人生,不应该掺和进这种东西里。” “可是……”秦一逍张口待说什么,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话。 是吴关,他身穿一件黑色背心,手上还拿着那个贴着黑符的庙。 “呦,看来人接到了?”吴关对方冉双说道。 “啧,不是你让我在门口接的人吗?学算命算得精神错乱了?”方冉双不耐烦地说道。 吴关不气反笑:“我说了我不是精神错乱,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然后他看向徐歌:“恭喜啦,考核顺利完成,虽然弄得血呼刺啦的,但是好歹活着回来了。” 徐歌叹了口气:“我属实是没想到后面会突然跑出个孟寻真来,还开枪打了陆南,要不是秦一逍接应,搞不好我俩都回不来了。” 方冉双在旁边插了一嘴:“回不来是不至于,陆南没你想的那么弱。” 徐歌愣了一下,说来也是,陆南让自己下楼去拿红布的行为,如今想来,更像是故意支开她从而避免两个人同时被孟寻真控制的场面——就像是他早就猜到了孟寻真会出现一样。 但是为什么不提前和自己商量,那样说不定就不用挨这一枪了,因为不确定孟寻真到底会不会真的出现? 徐歌直着眼睛愣神的功夫,看见吴关刷地将黑符直接扯了下来。 “我靠等等啊!陆南说这个不能随便揭!”徐歌出声制止,但是明显已经太晚了。 然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第22章 “是不能随便揭,揭了会折寿。” “你知道你还揭什么啊?” “因为我很厉害。” “哦,那你揭就揭了吧。” 吴关将那张黑色符咒折了折,收进了口袋。 “不销毁吗?这可是黑符,这么邪门的东西。”方冉双问道。 黑符邪门?徐歌记得遇上纸人的那晚,陆南用的也是黑符。 “暂时不用,我需要找一找,那个,叫什么来着,孟寻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儿。”吴关说完后,把小庙塞到了秦一逍怀里。 “啊?这个?给我吗?”秦一逍没明白。 吴关挑了挑眉:“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不是啊,这是徐歌他们带出来的……”秦一逍抱着那个庙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哦,那送你了,带回家去吧,”吴关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东西。” 秦一逍此时也怀疑这人精神有问题了:“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呀?” 徐歌隐约弄懂了吴关的意思,他应该是算出了什么,于是她接过话茬回答道:“是庙老爷,你爷爷经常跟你讲的那个仙家。” “啊?祂,我爷爷讲的是真的??” 徐歌道:“对,而且与帖子上讲的故事不一样,庙老爷是个良善的仙家。” “居然是这样……!”秦一逍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我一定好好供奉祂!” 吴关拿出一百块的现金递给徐歌:“这次任务的报酬,组织会从委托人给的钱里抽成百分之十,剩下的钱就都是你们的。” 这还是徐歌第一次见一整张百元大钞,这张钱很新,拿在手里发脆。 “行了,这都半夜两点多了,我走了。”吴关撂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吴关的离开提醒了秦一逍,“两点多了?!我也得赶紧回家,被我爸发现了我就死定了!”秦一逍急匆匆地抱着小庙就要离开。 徐歌朝秦一逍喊道:“等等,我们把你的车弄成那样,怎么赔偿你?” “这多大点事儿啊?我回去换一辆不就行了?”秦一逍坐上驾驶座,一溜烟就开远了,只留下一句:“大师再见!!” 有钱真好啊…… …… “你不知道吗?他是阴童子投胎,来索命的。” “怪不得家里人不要他了,换我我也不敢养。” 陆南走在街上,常听有人这么说自己,三四岁的时候,家里去了一个算命的,指着他说是阴童子转世,母亲怕得不行,塞给他几个馒头带着他出去玩,趁着人多把他丢在了外面,从此陆南再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大黑,咬他!咬坏蛋!” 黑狗扑到陆南身上,撕咬着他的胳膊,陆南没有想过索任何人的命,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要这样对他。 “大黑咬得好!为民除害!” 陆南翻身骑到狗的身上,用木棍卡住狗嘴,然后他张开嘴往死里咬狗的喉咙。陆南觉得嘴里又咸又黏,他想起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天,母亲拿着一根铁锄头,她手上铁锈的味道和这个很像。几口之后,陆南竟活活把那只狗咬死了。 狗主人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孩子,他看着陆南满脸狗血朝着这边走过来,被吓得鬼哭狼嚎地跑走了。后来陆南呕吐起来,但他感觉嘴里的血和狗毛怎么也吐不干净。 血淋淋的手,一只又一只,攀上他的身体,将他往混沌里拖去。 …… 陆南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床上,旁边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肩膀处隐隐的痛觉把陆南从梦里扯了出来,他坐起来把肩膀上的药扯了下来,上面有一些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未被吸收的胶质。这些胶质总是会让陆南怀疑这副药是不是以土太岁为原料制成的。 他不是很喜欢长时间接触这些药,总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资格这么觉得吧,毕竟自己用黑符都用的那么理所应当,或许自己真的是那索命的邪祟转世呢? 说起黑符,陆南想起昨晚上孟寻真也是用黑符封住的庙老爷,那张黑符的来历很值得注意。陆南看了看昨天的衣服,上面的血硬邦邦的结了块,已经没办法穿了,他就在停尸间随便找了一件相对干净的衣服穿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看起来已经临近中午了,徐歌正躺在门口的沙发上像是睡着了,对面的方冉双注意到他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方冉双的黑眼圈很重,像是一夜没合眼:“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陆南说道,“辛苦你了。” “我的工作而已,不过你怎么把你旁边床位上那人的衣服穿出来了?”方冉双说道,“算了,你不嫌晦气就行,反正那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跟你抢。” 徐歌听到两人的谈话声睁开眼睛,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她看见陆南正和方冉双说着话,他的脸上也已经恢复了血色。 不管是伤寒感冒还是跌打损伤,陆南得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都很难好,昨晚徐歌重复做着陆南好不了的梦,醒来看见他能说能笑地站在那里,瞬间觉得不真实起来。 徐歌朝着陆南走过去“……真的一晚上就好了?那可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啊?特效药这么厉害?” “再厉害那也只是一副药,一周内还是别进行高强度活动比较好,”方冉双打了个哈欠,“我下去补个觉,你们自便吧。” 徐歌看着方冉双就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对着陆南问道:“她一直住在停尸间吗?连员工宿舍都不住?”徐歌记得昨天方冉双说自己是“六亲缘浅”的人,顾名思义就是和亲戚朋友的羁绊都不深。 “是啊,”陆南走到沙发边坐下,“据说是为了工作方便。” 那简直是工作狂级别的…… “说起来,关于你的考核结果,吴关有联系你吗?”陆南问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徐歌拿出手机打开了长声,【与你无关】给她发来了私信: 【与你无关】:“经过一番考量,最终决定把你分去‘赶尸人’部门,赶尸人缺人手,本来规划的培训就安插进下一次任务里吧,一边实践一边学习嘛。”–今天 2∶21 【与你无关】:“知道三全村吗?前天有村民在三全村目击到了跳僵,这两天你就赶过去处理吧。”-今天7∶36 【与你无关】:“到时候会有另一个赶尸人去接应你,他会教你对付跳僵的本事。”–今天7∶37 【与你无关】∶你在路上也留意一下黑符的线索。–今天8∶03 被分配到赶尸人部门算在徐歌的预料之中,毕竟吴关提起过自己更适合修习体术,赶尸人这种需要和跳僵实打实肉搏的部门的确更适合她。 【八方来财】:好,我明天就出发去三全村。–今天11∶46 不过和凶宅试睡员比起来,怨魂和跳僵,哪个更危险一点? 一个是有魂无身,一个是有身无魂……领域不一样果然没办法比较。 “赶尸人具体是干些什么呢?”徐歌关上手机,询问道。 “赶尸人的工作一般分为两种,”陆南说道,“一种是字面上的赶尸,就是把跳僵赶回原本的地方;还有一种就是直接去除掉为祸一方的跳僵。这次安排给你的任务就是第二种。” 陆南继续说道:“三全村,我们得搭火车过去,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方冉双刚刚还说这一周都不让你打架,听医生的话你别 去了。” “可是她研究的是尸体,不算医生。”陆南这时候开始耍无赖。 “你还是研究怨魂的呢,跟着去赶尸?”徐歌心道你再找理由我也不可能让你跟着。 …… 陆南和徐歌又来到了焦点舞厅门前,昨天他们逃命没顾得上自行车,这趟过来主要是把自行车推回去。 令两人意外的是,仅仅过了大半天时间,舞厅居然重新开业了——甚至昨晚上被徐歌撞碎的窗户都换上了新的。舞厅里人来人往的样子甚至让他们觉得昨晚上发生的打斗像是一场幻觉。 万幸的是自行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被处理掉,徐歌蹬上自行车,不禁好奇昨晚上大闹一场的孟寻真如今的去向。 方冉双已经把昨晚的事告诉了陆南,没想到兜兜转转,庙老爷还是回到了那个家——不知道秦川发现后会作何反应。 陆南坐在自行车后座,拿出手机打开了长声。 作者有话说: ---------------------- 庙老爷篇章到这里就结束啦,下一章可以看做是新篇章的过渡[绿心] 第18章 庙老爷 12 长声:三全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恒盛市高温预警〗发帖人∶【小萍果】 入夏后第一股热流即将到达恒盛市,届时温度极有可能到达40度!小萍果在这里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避暑!–今天8∶00 第23章 评论区> 【嘚周扒鸡】:我的天呐,40度,这要把人当扒鸡烤吗?–今天8∶06 【深海小鱼】:大家天热了一定要好好吃饭呀!–今天8∶07 …… 〖造物神尊庙会即将在永政举办〗发帖人:【小萍果】–今天9:00 万物为身,心生日月。又到了祭祀元一统造神尊的庙会举行的日子,高温天气,大家前往永政的途中不要忘记避暑。 …… 〖焦点舞厅恢复营业〗发帖人:【大慈悲】 焦点舞厅从今天开始就恢复营业了,这一切都离不开诸位的支持!–今天3∶02 评论区> 【老张爱跳舞】:这下总算是没问题了吧?一个多周没跳舞可憋死我了!–今天6∶32 【西西】:为什么席兰辞职了?–今天6∶33 【等风】:真真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是不是你们剥削她了?!–今天7∶02 …… 〖各位再见〗发帖人:【席兰】 本账户将于今日注销,一直以来承蒙厚爱,由于工作的变动和家庭的原因,我决定注销【席兰】这个账号,并且离开焦点舞厅。 再次对大家的喜爱说声感谢,大家各自安好,有缘再见。–今天5∶08 评论区> 【等风】:天呐好突然!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我那么喜欢你,你不能走啊!–今天5∶10 【丢丢】回复【等风】:真是搞不懂你们这群脑残粉,肯定是被舞厅老板玩腻了抛弃了呗。–今天5∶12 【等风】回复【丢丢】:怎么哪儿都有你?–今天5∶13 【田野】:我们尊重你的决定,祝你前途璀璨!–今天7∶02 【温暖】∶发生这样的事我很遗憾……但还是祝你能有更好的生活。–今天7∶14 【清醒】:这么多粉丝的账号,注销了很可惜的。–今天7∶14 【社火】∶为什么?–今天7∶15 …… 赵不见:由于帖主账号已注销,往后本帖不可回复^_^> 私信> 【黑蔷薇少女】∶南哥!听方姐说你又受伤了,没事吧?我这里还有一些特效药,你要的话尽管来拿哦!–今天6∶32 【文鸟】∶我已经没事了,说起来你再给我两片特效药应急用吧,之前的也确实用完了。–今天11∶26 【黑蔷薇少女】∶没问题!明天你来拿!–今天11∶26 【黑蔷薇少女】∶不过,“是药三分毒”,大家都得注意少受伤才行,尤其是南哥!–今天11∶27 【文鸟】∶那我明天去拿,多谢你了。–今天11∶28 …… 【噼里啪啦小老虎】∶陆南大师!你怎么样了!(﹏)–今天7∶01 【噼里啪啦小老虎】∶我把庙老爷藏到我楼上的房间了,但是我爸还是发现了……–今天7∶05 【噼里啪啦小老虎】∶为什么我干什么事情都会被我爸发现啊,是不是家里装监控了啊……–今天7∶06 【噼里啪啦小老虎】∶但是我爸这次没有骂我,而且他还给庙老爷上了香。你们对我爸说什么了呀?他之前那么禁止我搞这些……–今天7∶06 【噼里啪啦小老虎】∶不对不对,我又光顾着说我自己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_╥)–今天7∶07 【文鸟】∶我没事了,你们只需要定时给庙老爷以及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了。–今天11∶30 …… 【席兰】: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吗~?–3天前5∶28 【文鸟】: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发信息问我就好。–3天前22∶04 【席兰】:哎呀,我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比较有好感,恕我冒昧啦。–3天前22∶12 【席兰】∶小帅哥会用什么法术呀?真的可以制服舞厅里的东西吗?那东西可以听懂我讲话吗?–前天4∶17 【文鸟】:目前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怨魂,如果是怨魂的话,一般人没办法沟通。–前天15∶25 【席兰】:不一定是怨魂?那还能是什么呢?神仙吗?–前天21∶56 【席兰】:如果真的是神仙……–前天22∶47 …… 回到帖子广场,陆南开始翻找有关三全村跳僵的帖子。 〖惊!!三全村出现僵尸?!〗发帖人∶【天黑黑】–昨天8∶01 有三全村居民称,昨天夜里在自家后山上亲眼看见了僵尸,还差点被其袭击,接下来请看对当事人的采访∶ 当事人:“吓死我了!昨天夜里我寻思出去解手,眼瞅见有个东西从厕所墙后面闪了过去,我当时就听见噗恰一声,我以为是小偷,摸到这儿来了,于是悄咪咪地去看,结果就看见一个人直直地杵在墙后面,两只胳膊一直往前伸着,我以为他梦游呢! 都说是不能叫醒梦游的人,我就没喊他,寻思悄咪咪地解完手就回去睡觉,但是他突然发现了我一样,突然转过身来,咚咚地往这边跳!关键是他一跳得有三四米远!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跳僵啊! 我裤腰带都顾不上系,连滚带爬就往回跑!我关好了大门,回到屋里趴在门缝里哆嗦着往外瞅,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正当我松一口气的时候,那玩意儿直接从墙上跳到了我家院子里!! 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娘娘保佑,跳僵才没有破门进来! 后来,跳僵就从我家院子里跳出去了,那三四米高的墙,它一蹦就过去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要是上去和它搭腔,保准死无全尸啊!看看,看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 评论区> 【日升日落】:我的妈呀,我刚打算回村里探亲呢!这下可不敢去了……–昨天8∶16 【温暖】回复【日升日落】:等其他人处理好了这事儿你再回去吧,太危险了,吓死人了!–昨天8∶37 【孤岛】:三全村的居民一定注意安全啊,如果被跳僵咬到,也是会变成跳僵的。–昨天8∶40 【日升日落】回复【温暖】:嗯嗯!我一时半会儿绝对不去三全村了!–昨天9∶03 【孔武有力】:我爹打电话告诉我说,村里已经有小孩儿失踪了……–昨天9∶02 【日升日落】回复【孔武有力 】:现在村里什么情况了?–昨天9∶05 【孔武有力】回复【日升日落】∶听我爹说,今天村长已经挨家挨户告诫不让晚上出门了,说是马上就会有人来解决这事儿,我已经在往家赶的路上了……–昨天10∶06 …… 〖奶奶没骗我,真有跳僵〗发帖人:【仓】–今天6∶27 小时候听我奶奶给我讲跳僵的故事,我都是当笑话听,上周学校放暑假回去,结果晚上就看见跳僵了! 【开森】:跳僵长什么样啊?好奇!–今天7∶06 【仓】回复【开森】:我就是远远地瞅见那玩意儿在树林里一蹦一跳的,我要是靠近看清了还走得掉吗?–今天8∶33 【泥蝶】回复【仓】:那你怎么知道你看见的就是跳僵?–今天9∶01 【仓】回复【泥蝶】:你不信自己来看行不行?–今天9∶28 【孔武有力】:这个帖子是蹭热度的,大家不要相信……三全村信号很差,不可能在长声上回复这么及时的。–今天 10:00 【泥蝶】:我就说是假的!–今天10:03 …… 〖胡得禄洗发水堂堂登场!〗发帖人:【胡得禄】–今天11∶00 一梳扫尽半生雪,半瓶藏住旧春光!胡德禄洗发水,让你的头发永葆青春! …… 〖红白烛〗发帖人:【夜话】–三年前9:31 红色蜡烛给活人,白色蜡烛给死人。 最初的最初,三全村原名“三泉村”。 三股泉水在村口汇成一口水潭,潭里生活着一只老龟。那时的三全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男人的老婆怀胎九月,很快就要生了,但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急需补身子,于是他盯上了村口泉水里的那只老龟。 他把老龟炖成了汤,喂给了自己的老婆,没想到却因此造了孽。 等到生产那天,老婆却难产死了,生下来的孩子不仅智力低下,而且手又小又短,指间被蹼连在一起,握不住任何的农具,连下地也做不到。 不仅如此,从那天开始,三全村再没下过一场雨,村里的中年人都陆陆续续地得了偏瘫,生下来的孩子要么是死胎要么会离奇地猝死,全村只剩下原本的零零散散的青年人,仿佛整个村子的运势都被那男人用一锅汤炖掉了。 那天,男人死在了早已干涸的潭子里,他的手上还攥着一支燃烧着的白色蜡烛。村民捧着红蜡烛,挂在每家每户的门口,他们请来了一个新的仙家——烛花娘娘。 自那以后,三泉村改名“三全村”,意为“福禄寿”三全。 作者有话说: ---------------------- 神尊们的全称与简称(架空): 元一统造神尊——造物神尊 第24章 妙生育化神尊——创生神尊 混溟玄空神尊——空间神尊 十极通变神尊——时间神尊 第19章 山村跳僵 1 火车 “前面路口右拐,先不回宿舍,”陆南收起手机,对前座的徐歌说道,“带你去挑几件趁手的法器。” “好!”想到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法器,徐歌心下雀跃,车把一转,拐进一条狭仄的巷子。 巷道越走越逼仄,石板路面坑洼,自行车已无法通行。徐歌在墙根支好车,跟着陆南深入巷子。尽头处,一块斑驳的“同旺古董店”招牌悬在门楣。 陆南用手叩住门环,按照三下,一下,八下的节奏扣响了门板。 很快,一个瘦小的男人给二人打开了门。 “哎呦,陆南啊,”男人一边把他们引进院子里一边问候道,“这次来想买点什么?” 院子面积很大,道路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摊位,看起来像是个专门卖法器的集市。 陆南笑着指了指徐歌∶“这次主要是给她买一些对付跳僵的东西。” “呦!这位是——?”男人眨眨眼睛问道。 “我的朋友。”陆南回答道 “你好,我叫徐歌。”徐歌和男人握了握手。 男人用热情又老成的眼神迅速打量了一下徐歌:“我叫周全,你朋友陆南就是从我这里买货!你具体想要啥?” 可是徐歌不知道应该买什么法器,对付跳僵的话,符咒应该是需要吧?但符咒可以从陆南那里拿。铃铛?之前看到小人书上赶尸的都是在前面晃着个铃铛,但是书上讲的也不一定都准…… “周老板有什么推荐吗?”徐歌干脆让周全给自己介绍几个,免得自己什么也不懂买些没用的回去。 “嗳,我就是组织起这些摊子,摊主平时不出面,我也就在这里帮他们卖卖,可担不起老板这名头,叫我全叔就行了,”周全道,“我瞧你是生面孔,应该是刚接触这方面吧?对付跳僵,你首先得有法铃和钢刀。” 周全说着带二人来到了一个地摊摊位,摊上摆着形色各异的钢刀。 周全从其中挑了一把最小的钢刀递到徐歌面前:“试试这个趁手不?其他的那些又大又笨重,你一小姑娘也不好抡动。” 徐歌接过钢刀在手里掂了掂:“不同重量的效果有区别吗?” “刀身大的那些,对跳僵的杀伤力会更高一点。”陆南在一旁回答道,他闲暇时间对跳僵也有一些研究,只是在周全这样的法器行家面前没打算班门弄斧。 “那我还是要个正常尺寸的吧,”徐歌瞅准一把正常大小的钢刀,把它握在手里转了两圈,“全叔不用担心我拿不动。” 周全笑道:“也是,能对付跳僵的肯定有点本事!——这把刀仿的是唐横刀的形制,刀刃利着嘞!” 这把钢刀的刀格上还装有三个可以拆卸的铁环,周全讲解说这些铁环碰撞发出的声音可以震慑邪祟。 讲解完后,周全看徐歌对这把刀挺中意,于是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嗳老张,你这里的钢刀被我一朋友看上了,咋卖?” “六块钱?不不不,你这不亏本了吗?”周全和电话里的摊主说着,“哎呦还是你给我面子!” 完事儿后,周全将手机一关:“图个吉利,六块卖了!” 太好了,六块钱就能买到,一百的工资还剩下九十四——简直像是折本卖的。徐歌马上就掏了钱。 周全将钱收下后又带二人进到了屋里,他拿起架子上的一个铃铛递给徐歌:“来,再就是这个法铃,如果是赶尸,必须得摇这个铃铛。” “只是这个摊主从不议价,黄铜的铃铛,一口价八十,再送一盅朱砂。” 徐歌瞪大了眼睛:“八十?!”这下她可是切身体会到为什么陆南没有攒下多少钱了。 陆南接过铃铛,指尖摩挲着上面深刻的符文,道:“这刻的是哪尊神?” 周全凑过来瞥了一眼:“嗨,混溟玄空神尊。咱这行的家伙事儿,用主神的尊名镇怨气才更能镇得住。”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把铃铛往徐歌面前又递了半分,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姑娘,别看价高,刻了主神尊名的都是上等法器。你摇一下,听听这声儿——带着灵气呢,值这个价。” 徐歌看向陆南,后者对她点点头表示这个法铃确实值得买,然后才肉疼地掏了钱。 “徐歌妹子是个过日子的人!,只不过八十块钱买到的法器,在我这儿真是算便宜的了,”周全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蛊朱砂递给徐歌,“你身上带着的这个山鬼花钱,可远不止这个价呀,这种好东西,你是去哪里整的?说真的,我都想出钱买下来。” 听他这么说,这个山鬼花钱大有用处?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就被陆南随便当个护身符送给自己了? 后面陆南又花了五十买了两枚铜钱和几摞黄纸,走之前,徐歌还看了看其他的摊位,不少的法器自己更是见也没见过,周全说每个术士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和趁手的法器。 “那你最趁手什么?”徐歌问陆南。 周全抢着回答道:“陆南用的那一手符棍可谓是炉火纯青呐!” “三脚猫功夫而已,”陆南笑道,“多亏了小时候在家里学过。” 陆南从小就擅长用棍棒,学的也是徐歌的父亲教授的挂门棍法,学成后的武力值是十分可观的,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保家护院的棍法后面会用来打鬼就是了…… “时候不早了,全叔,我们就先告辞了。”陆南道,“祝你 生意兴隆。” “行!”周全把二人送出了门,“不用跟我客气,记得下次再来!” 在周全“下次一定再来”的招呼声中,二人离开小巷骑上车,一路回到了员工宿舍。 徐歌回到502,把钢刀和法铃放到桌子上,那盅朱砂被陆南要走了,说是写符咒用,反正自己目前的灵力还不够写符咒,所以干脆就都给了陆南。 徐歌从抽屉里扒拉出一张纸,趴在桌子上开始龙飞凤舞地给家里写信。 爸妈: 我顺利和陆南碰面了,虽然过程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是最终成功在恒盛市住下了,还找到了一份和陆南一样的工作,能挣不少钱呢! 陆南就住在我对门,这么多年没见他,他个子真是窜了很多,人也更可靠了,就是以后也没办法笑话他比我矮了。 总之你们不用记挂了! ——你们的女儿,徐歌 写完后,徐歌将信纸叠了两下塞到信封里,随后往里面塞了十块钱,又在右上角贴好邮票写好地址,准备明天去车站的时候顺便把信和钱寄出去。 …… 第二天,徐歌在邮局寄完信,跟着陆南来到了旁边的火车站。 白天的温度上升了不少,候车处很拥挤,徐歌抱着红布包,与人擦肩而过时能感觉到他们带起来的热风。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她紧盯着铁道,有些紧张的攥着手里的火车票,好像一不留神火车就会跑走了似的。 陆南在一旁拽拽徐歌的袖子叫了叫她,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大摞符咒。 “我的天,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多符咒?”徐歌一脸震惊地看向陆南,后者的眼底有点发青,像是熬了一整夜,“你不会昨天一晚上都在画符吧?” “这些是镇尸符和燃烧符,还有一些药符,你都带上。”陆南趁着没人注意,把这一沓子符咒迅速塞进徐歌的红布包里。 昨晚上陆南把长声里关于三全村的帖子转给徐歌后,就在桌子上画了一晚上的符,把那一盅朱砂都用完了。 “这得费你不少灵力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徐歌话音刚落,就远远地听到了火车鸣笛的声音。 绿皮火车卡拉卡拉地开过来,铁轨连同地面都在震动。 乘务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乘客请排好队,有序上车。” 虽说让排好队有序前进,但这对乱糟糟的人群绝非易事,车门一开,人群就呜呜泱泱地朝着车里挤,徐歌在人流被裹挟着磕磕绊绊地向火车走去。 “孩儿呀,记得常回家看看……” “知道了,妈。” 老太太最后理了理男人的领子,男人对着母亲笑了笑,就匆匆地上了火车。 还有驮着麻布袋的老头,喷着浓重的香水的女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大娘——各色各样的人都登上了这辆破旧的火车。 “记得手机保持联系,”陆南最后叮嘱道,“好好儿的回来!” “知道了,放心吧!”徐歌远远地招了招手。 徐歌找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火车已经开始起步了,她透过窗户往外看,只看到陆南的身影一边冲着这边挥手一边越来越快地向后退去。 站台的轮廓开始模糊,他的身影迅速后退、缩小,最终融入了那片晃动的光晕里,再也分辨不清。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哐当、哐当,一声声碾过徐歌的心头。 第25章 陆南又是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在徐歌心里一闪而过,让她感觉空落落的。 “哎呦,谁早上吃了大蒜?熏死人了!” 车厢里不通风,很快被人身上散出的热气充斥,蒜味脚臭味香水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大叔,你的鸡飞了!” “谁的鸡?这明明是我的鸡!”徐歌上车前见过这个女人,她将那只鸭随手塞到旁边一个男学生的手里,气势汹汹地冲着那只鸡伸出了手。 “咯咯——!” 公鸡受了惊吓直接飞到了众人头上,车厢内一时哗然。 “哎呦!快点抓住它!鸡翅膀扇到到我的脸了!” “哪来的死鸡?!” “我来!!!” 一声苍老但有劲的声音从车厢内爆开,众人惊讶地回头,只见那个身扛麻布袋的老头直接照着公鸡的方向抡出了麻布袋。 “咯!!!” 公鸡扑腾着躲开了那个劲头十足的麻布袋,然后那个袋子嘭的一声砸到了徐歌的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 男女主先分开各自做任务,方便进行独立的人设刻画,不过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20章 山村跳僵 2 入村 见徐歌被那袋子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上没了动静,车上的人呼啦啦地围了过来,连那只公鸡也一抻一抻地过来看起了热闹。 一时寂静。 直到有人发出了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 “出人命啦!!” 突然,徐歌的手腾地从袋子底下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来看热闹的鸡脖子。 “哇!!诈尸啦!!” 徐歌被吵的耳膜都要穿了:“别叫了!!我没死!这不是给你们抓鸡吗!” 那个扔麻袋的老人驼着背挪了过来:“哎呀孩子,真是对不住……你脖子断没断?” 徐歌攥着鸡脖子站起身,把麻布袋提起来还给了老人:“我没事儿,就是看不出来您真是老当益壮,这么沉的东西都能抡起来。” 老人呵呵地接过麻布袋:“里面装的都是我家的谷子啊,家里人就吃这个,扛不起来也得扛呐。” “看不出来你是个女中豪杰呀!”鸡大娘扯着嗓子来到徐歌跟前,用绳子把那只公鸡重新捆得结结实实,然后把公鸡怼到了徐歌面前,“这公鸡你拿着吧!当大娘我请你的!” 徐歌一听赶紧摆手拒绝道:“这不行,这只鸡可不便宜呢。” “嗳呀,看不起你大娘是不是?我就喜欢你这种能干的妮儿,你帮我抓了鸡,我送你一只鸡,谁也不欠谁的不是?” “也不能这么算吧?” 鸡大娘眼睛一瞪:“你甭废话,说送你就送你了!再说我还有鸭呢!”大娘这才回到那个男学生跟前,从他的怀里把自己的鸭提了回去。 “那谢谢大娘了……”徐歌妥协道。她提着公鸡坐回座位,后者用一副趾高气扬的眼神回看着她,然后就被徐歌摁着脑袋塞进了座位的夹缝里。 “看你还跑不跑了。”徐歌低声对着公鸡挑衅似的说了一句,然后打开手机,准备看一下长声。 “那个,你……我可以坐你旁边的座位吗?”一道男声局促地在徐歌耳边响起。 徐歌侧头一看,正是那个刚才帮着抱鸭的男学生,他穿着一身蓝色校服,背着一个绿色的斜挎包,身材瘦弱,脸上长满了麻子。 “但是这个座位我不知道是谁的啊。” 男学生局促地向徐歌出示了车票,上面的座位就在徐歌旁边:“应该是,是我的。” 徐歌感觉有点好笑:“那你用不着问我啊,这本来就是你的座位啊?为什么一开始不来坐?” 男学生小心翼翼地坐到座位上,偷偷瞄了那个大娘一眼:“一开始,没挤过来……然后就让我抱着那只鸭……” “哦,原来是这样。” “那个,我叫,孔有力。”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男学生腼腆地挑起话题,说出了一个与自己外表很不符的名字。 “你好,我叫徐歌,你坐这趟车是要去哪里?” “我回三全村……”孔有力回答道。 “好巧,我也要去那儿,”徐歌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过最近三全村好像有跳僵出没,你真的要去?” 孔有力攥了攥斜挎包,道:“我放心不下我爸,我得回家。而且村长说很快就会有人去处理了……” “那你注意安全,看到跳僵,如果离它比较远,就跑,最好随身带着红布,”徐歌一边回忆自己从书上看来的方法一边说着,“我们会尽快处理掉它的。” 孔有力看起来有些惊讶:“啊?你就是那个术士?你才和我,差不多大……” 徐歌笑着宽慰道:“没关系的,我的另一个同事应该也在三全村,他应该比我有 经验多了,我们两个人肯定可以把它搞定。” “有些村民可能……但是大家都是好人,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们就尽管说!” “那就太好了,后面就多麻烦你了。” 徐歌昨天查阅过资料,三全村,意为“福禄寿”三全,目前信仰着地方仙“烛花娘娘”。但由于这个乡村过于僻远,更进一步的信息是少之又少。 而能在火车上遇到村里人,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展开了。 …… 车厢里吵吵闹闹仿佛没有安静的时候,徐歌坐在位子上靠着窗户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歌睁开眼,太阳重新爬上了车顶,车窗外已经可以看见群山了。徐歌直起腰,感觉睡的是腰酸背痛,一夜过后,连公鸡那只雄赳赳的鸡冠也蔫了下去。 “你知道现在到哪里了吗?”徐歌问一旁的孔有力。 孔有力倒是十分精神,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到徐歌面前,地图上画着四大市区:恒盛市,永政市,长乐市和纶里市。 孔有力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路线:“我们已经出了恒盛市了,很快就开进纶里市了,三全村就在纶里市外围的这一块儿,不出半小时我们就可以下车了。” “你是在恒盛市上学?”徐歌和孔有力闲聊起来。 孔有力将地图收进包里回答道:“对,我是恒盛大学的学生,我们昨天刚放了暑假,没成想村里会出现那种东西……你是在哪里上学呀?” “我就是在长乐上了几年高中,后来家里揭不开锅,我就辍学下来帮着干活了。”徐歌回答道。 “这样啊……不好意思。” 徐歌摆了摆手,笑道:“太平村里人口少,又穷,全村上下就没几个大学生。不过好在我对学习也没什么兴趣,我更喜欢挣钱的感觉,即使爸妈不乐意我辍学,我最后也是辍了。 徐歌从别人口中听过恒盛大学的名号:“能在恒盛大学上学,你的成绩一定不错吧?毕业后肯定能找个好工作的。” “勉勉强强而已,”孔有力抿了抿嘴,道,“其实我爸不觉得上学能有什么出息,更想我回去继承他的手艺……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就回去了。” “那你更喜欢干什么呢?” “我肯定是想留在恒盛,我上了这么多年学……要是就这么回去不就白上了?但我又不敢……” “说到底这是你的人生吧?又不是你爸的。” 孔有力抬头看了看徐歌,用手攥了攥挎包的带子,仿佛下定了决心:“我这次回去,就和他说这件事,希望我爸能理解我……” 徐歌觉得对方比自己学问高,懂得也多,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多嘴,就没再开口。 火车穿过山脚的隧道,渐渐慢了下来,停靠在了前方的车站。徐歌左手提着公鸡右手挎着布兜,和孔有力下了车。 徐歌掏出手机准备给陆南打电话报平安,但发现山里的信号时断时续,电话根本无法顺利拨出去。于是徐歌打开长生店,在私信界面向【文鸟】发了一条“这里信号不好,我已经到三全村口了”,在这断断续续的信号里,这条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陆南收到。 两人结伴走了百十米,就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矮小老人站在路口,他肩膀上挎着一个红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铜锣。 他同样注意到了两人,转过身来凸着眼睛打量了徐歌两眼,然后咧开嘴,用苍老的声音问道:“新来的?” 难道这就是那个赶尸人同事?徐歌有点不可置信,对方的年龄看起来得六十往上了,头上还长着麻麻赖赖的癞疮,虽然组织里的其他人也都不太正常,但起码看起来都是能跑能跳的,这个老人,真的是赶尸人吗? 不对,不能以貌取人,他一定是有什么绝活。 徐歌毕恭毕敬地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徐歌,是新来的赶尸人。” “我叫刘福生,”说着,他看见了徐歌手上拎的公鸡,眼神亮了一下,继而咧开嘴露出了仅有的几颗黄牙,“你这个新来的还不赖,知道带只公鸡来。” 第26章 没等徐歌回答,刘福生把公鸡从她的手里拿了过来:“公鸡血可是辟邪的好东西……” 公鸡仿佛察觉到了杀意,在刘福生的手里疯狂地扑腾着翅膀。 刘福生仿佛刚注意到一旁瘦弱的孔有力,低低地问道:“你又是谁?” 被刘福生的眼睛毫不留情地盯着,孔有力不禁打了一个激灵:“我,我叫孔有力,是三全村里的人……” 刘福生阴恻恻地笑起来:“你们这村儿,人要死绝了!” “什么?!为什么?”孔有力和徐歌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福生恶狠狠地晃了晃手中的公鸡:“黑狗就算了,整个村上下连一只公鸡都不愿意拿出来给我!既然拿不出来,还请我干嘛! 而且连个住处也不给,让我这个老骨头睡后山!” 一听是这事儿,孔有力暗暗松了口气,起码不是跳僵大开杀戒这么严重的事情,于是他赶紧承诺道:“你们来我家住!我爸肯定不会赶你们出去的!我让我爸给你们煮肉!” “对呀,福生爷爷您看,”徐歌也在一旁打圆场,“公鸡您这也拿到了,住处也有了,生气多伤身呐,咱们干完这活儿,高高兴兴领了钱回去就是了。” 刘福生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徐歌一眼,咂了咂嘴,然后对着孔有力说道:“那就赶紧带路,耽误了我的事儿,等到了晚上跳僵出来了就别想好了!” “好好好!你们跟我来!”孔有力赶忙带着二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 跳僵就是僵尸哦 第21章 山村跳僵 3 血盆 三人绕出山坳,来到一处偏僻的房舍前,这个房子的大门是两块破旧的木板,拍上去整个门板都卡拉卡拉地响。孔有力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接着一个长相彪悍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刀疤,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徐歌和刘福生。 看来人的体格就知道不好惹,刘福生默默咽了口唾沫,倒提着公鸡往后退了一步。 “爸,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就是这次来我们村里捉跳僵的大师!”孔有力在一旁介绍道。 男人听到这句话,仔细打量了二人的行头,脸上的表情才渐渐缓和下来。 男人一边将众人带进屋子里,一边做了自我介绍:“俺是孔武,三全村的一个猎户——你们坐,有力,去给他们洗点苹果!”虽然男人外表彪悍,但话里话外却透露着热情。 孔有力放下挎包,按照孔武的吩咐去院子里洗苹果去了。 孔武两手交叉坐在桌旁,道:“你们是来对付前两天的跳僵的吧?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们就尽管提!” 刘福生把公鸡拴到门口,咧嘴笑道:“还是你识大体啊,其他村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我一副戒备的样子,嘿!好像我才是那个跳僵。” 听到这里,孔武歉然道:“三全村的其他人,都比较信奉‘烛花娘娘’,对外面的人都不怎么信任,而且……” 话没说完,刘福生突然把手里的锣哐镗地一声贯到了地上! “怎么了?”徐歌刷地站了起来,铜锣发出的声音震得人胸腔发麻。 刘福生转身对着正在发愣的孔武竖起了食指:“在祂的地盘上管住嘴!被仙家知道你在背后乱说,有你好受的!” “没事儿,我这里偏僻,祂不知道这里,我试过的,”孔武摆摆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三全村的人,都供奉着那个烛花娘娘,遇上什么东西,第一时间也是等着烛花娘娘来救。不过村长可算是没完全老糊涂,还知道请你们过来。” 保险起见,徐歌在孔武家门口贴了一张辟邪符,陆南说过这种符咒可以把邪祟挡在外面一次。 贴完后,徐歌问道:“烛花娘娘?有什么说法吗?” 孔有力搓着手回答道:“村里人都说供奉烛花娘娘,可保财运兴隆。但是我看那些去上供回来的人,都跟着了魔一样,每天晚上都要守着一根蜡烛,拿着比自己的命都金贵。我见了心里发毛,私下里就觉得那玩意儿不是什么正路子,干脆就带着有力跑到山这边来生活,躲开那个烛花娘娘。” 刘福生把凳子拖出 来,坐上去叹声道:“烛花娘娘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仙家,那玩意儿邪门的很,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见刘福生不想趟这趟浑水,孔武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此时孔有力洗好了苹果,把它们摆到了桌子上。 刘福生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咬了一口,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阴湿的山洞之类的地方?” “有,有很多。”孔武回答。 “那正好,你跟着去,天黑之前给我拔几斤地阴草回来。”刘福生指了指徐歌道。 徐歌问道:“地阴草是什么?你不一起去吗?” 刘福生用松动的牙一口一口地刨着苹果,回答道:“不要多问!地阴草是用来编捆尸索的,叶子有你一条手臂那么长,你见了就认得了。” “原来那种草叫地阴草,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孔武一拍桌子站起来,“等我拿把枪就带你去!” “枪?”徐歌警惕了一下。 孔武赶忙解释道:“是自己组装的猎枪,我们家是祖传的猎户。” 孔武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锃亮的猎枪,看起来他组装枪的手艺十分不错。 他将猎枪背到身上,对着孔有力说道:“你也跟着一起去,锻炼锻炼!” 孔有力打了个激灵:“好,好!那我跟着……” …… 徐歌背着红布包,跟在孔武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三全村的主干道和孔武的家正好隔着一座山,而这座山正是前几天跳僵出现的地方。 孔武走在前面端着猎枪开路,孔有力畏畏缩缩地跟在最后面。 孔武搓着枪道:“我很久没上山进村了,和村里人没什么来往,他们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前两天村长托我找过他孙子,我才知道有人找不到了……” 突然,有一道黑影一下子从他们面前窜过,本就精神紧绷的孔有力差点吓得蹦起来。那道黑影体积很小,应该不可能是跳僵,即便如此,徐歌还是抽出随身的钢刀挡在了孔有力面前。 “呦!野兔!”孔武猛地蹲下,用猎枪瞄准了草丛里的东西,二话不说地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孔武果真从草丛里拎出来一只野兔——兔子的脑袋被轰掉了一半,仅剩的那只耳朵被孔武抓在手里。 孔武将猎枪塞给孔有力:“这应该是一窝兔子,遇上第二只你就来杀。” “算了吧爸……咱们晚上又吃不了这么多兔子……”孔有力嗫嚅着表达拒绝。 孔武蜷起手指照着孔有力的脑袋卯了一下:“谁说一定要吃?之前不都是打着玩儿?上学上的这都不敢了?!”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蚊虫叮咬,亦或是其他的原因,孔有力的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敢,我只是不想残害生命。” “想那么多干什么?”孔武从来不去想这种方面,对孔有力的这种想法也是毫不在意,他转而问向徐歌,“大师有没有兴趣?” 徐歌隐约察觉到,或许父子俩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这里:“我没有什么兴趣,还是抓紧去找地阴草吧。” “说的也是哈!”孔武见状拎着野兔继续带着二人前进。 “你还好吧?”徐歌在后面偷偷问孔有力。 孔有力握着猎枪,眼神有些木讷:“我没事……” “就是这儿了!”孔武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徐歌赶紧跟过去,发现这是一处隐秘的地洞,洞口杂草疯长,如果不是对这座山十分熟悉,是不可能发现这处洞口的。 徐歌用钢刀拨开茂密的杂草往里面探了一下脑袋,一股湿气就扑面而来,洞里面也是乌漆嘛黑,非常符合刘福生说的阴湿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如果地阴草不长在这里,那别的地方更不会长地阴草了。 孔武率先蹲下蹭了进去,徐歌紧随其后,见孔有力在洞口有些犹豫,徐歌随即说道:“你就别进来了,在洞口替我们把风吧。” “好!”孔有力抱紧了手里的猎枪。 洞里有滴水的声音,徐歌和孔武顺着这个声音摸索着前进,走过转角,眼前豁然开朗,走近发现声音的源头是一处山泉。 而在这山泉附近,地阴草那又长又细的叶子密密麻麻织满了整个地面。怪不得刘福生说见到地阴草就认得出来,其他草的叶子少有这么长的。 “你瞅瞅,这应该就是福生大师说的地阴草吧?我一听他说叶子有手臂那么长,我就猜是这个了。” “应该没错,我多割一些给他带回去。” 徐歌说着抓住一把地阴草,抽出钢刀,试图把它们铡断,出乎意料的是,这些草叶的韧性极高,用钢刀都切不断。 第27章 更不必说徒手撕扯的孔武了,那草叶被他扯的老长,像皮筋一样怎么也断不了。 孔武惊叹道:“之前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么韧的东西!” 徐歌收起钢刀,调整了姿势,把它们连根拔了起来:“还好还能拔得动,不然真带不走了。” 孔武麻利地从地上拔了许多,满满的抱在怀里。 爬出洞口叫上孔有力,一行人打道回府。 …… 回到屋前,推开院门,四下无人。一个塑料盆突兀地摆在院子中间,里面似乎还装着什么液体,被夕阳的光一照,泛着诡异的暗红。 “血!里面……是血!”凑上去查看的孔有力被吓了个趔趄。 徐歌走上前仔细看去,发现地上有血滴的痕迹,从盆子附近一直顺延到锅台上。 此时此刻,锅台下面正烧着火,锅子里还炖着什么东西,而四处不见刘福生的身影。 不详的预感在徐歌的心里升腾起来,她吸了口气,有些颤抖地掀开锅盖。 一只黑色的鸡爪漂浮在锅里。 孔武拿过锅勺来捞了捞——从里面捞出来了鸡头鸡腿。 “捞啥呢?我刚炖上的鸡还没熟!地阴草弄回来了?”刘福生从门口蹭进来,“你们这什么眼神儿?” “院子里的,是公鸡血?”徐歌这才想起刘福生说过鸡血有辟邪的功能。 “不然还能是啥?”刘福生挑了几根地阴草拿在手里搓了搓,道,“这地阴草挺不错,劲道。” 徐歌跑到门口看了看自己先前贴在这里的符纸,还是完好的,证明并没有其他东西进来过。 刚刚的景象徐歌差点就以为那个烛花娘娘找上门来把刘福生给炖了——真是画本子看多了就是容易往恐怖的方向乱猜。 一旁的孔有力也是重重地松了口气,他从小到大就害怕尸体,可能父亲说的对,他就是个怂包。刚刚见了盆子里的血就吓得扶着墙才能站稳,而现在确定了那不是鸡血后才稍微松了口气——尽管还是有些害怕。 孔武把射杀的兔子拎到锅子旁边,往灶里添了两根柴火,本来他寻思整上只兔子招待他们,没成想居然炖上了客人带来的鸡,这让他这个主户有些不好意思。 “有力!”孔武在灶前吆喝孔有力,“去把兔子处理了,皮剥下来我给你冬天做个帽子!” 一天里被吓到了很多次的孔有力本来心情就很乱,他觉得孔武这是故意在外人面前使唤他让他不得不去做自己不想干的事情,不听话就落得一个难堪的下场,心里窝着火顶了句嘴:“我说了不想去!” 孔武又觉得孔有力这是故意在客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但碍于徐歌和刘福生在场,又不好直接发脾气,只能一声不吭地将兔子又拎了出去准备自己动手剥皮。 人心隔肚皮,孔有力知道自己应该和孔武谈谈,他爸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他也狠。每当迎头对上孔武的眼神,他顿时觉得自己那一肚子学问全成了草包,一句话也无法说通。他只得默默将没说完的话咽下去,渐渐地也越来越不愿意回家。 徐歌也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蹲在地上拿起采回来的地阴草,跟着刘福生一起搓起来。 说到这个捆尸索,她在话本子里看到过主角捉跳僵用过。捆尸索顾名思义就是把跳僵捆起来的绳索,一人攥着绳索的一头,就能把跳僵牢牢地制住,是个很实用的法器。 徐歌学着刘福生的样子拿着地阴草来回搓,只是草叶子在手里怎么 也搓不成缕,就算在是比自己熟练很多的刘福生手里,也只是搓出不到半米的一小节。 徐歌问道:“这个要搓多久才能做成?再过俩小时估计天就要黑了。” 刘福生在墙角盘腿坐着,那身本不怎么干净的袍子沾上了尘土,他不急不慢地回答:“搓得搓一晚上,而且搓好了得晒上一白天吸收阳气,才能用来捉跳僵。” 孔武先徐歌一步急匆匆地问道:“那今晚上要是跳僵再出来咬人,村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你们去告诉村里其他人,家里有糯米的在门口撒上糯米,红布一整晚都别离手,门锁紧了别出门。” 孔武闻言把剥皮剥到一半的兔子扔到砧板上,舀水冲了冲自己手上的血,推门跑了出去:“我现在就去说!” “我也去!”孔有力一跺脚,紧随其后也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山村跳僵 4 羊 “你就别跟着去了,”刘福生对着徐歌吩咐道,“帮我看着锅子,鸡煮熟了就盛出来给我吃。” “那我们今晚上就什么也不做吗?”徐歌问道,毕竟耽搁的越久,出现伤亡的可能性就越大。 刘福生咧开嘴,脸上的老年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森然:“法子都告诉他们了,照做就躲得过跳僵。剩下的,看各人造化。”毕竟委托只是“排除跳僵威胁”,村民死活不在他职责之内。 “干我们这行的人,大部分都死的早,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这个年纪吗?”刘福生看出了徐歌的犹豫,他不紧不慢地编着捆尸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清楚我的本事,从来不去多管闲事。” 徐歌粗略掐算了一下时间,就算是村民听话用刘福生说的方法乖乖待在家里,但向他们报信的孔武父子根本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回来,他们在这个时间段里走山路,极有可能遇上跳僵。 她明白刘福生的意思,也尊重他的活命之道,但如果放任不管,村里还会有人继续失踪,孔家父子也会有危险。还是选择去接应孔家父子——打不过了再说,自己会逃跑的。 想到这里,徐歌没再理会刘福生,她拔出钢刀,用公鸡血浇了一遍刀刃,心里想着鸡兄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带了几张符咒就出了院门。 仅仅是过了一段短暂的谈话时间,出门就已经看不见孔家父子的身影了——他们常年在山上走路,脚力必然很强。徐歌选了其中一条蜿蜒的山路,沿着这条路快速行进,就算没办法在路上遇到他们,但殊途同归,徐歌肯定能在三全村里找到带消息的孔武父子。 山路草木疯长,野草几乎吞没了小径,徐歌的小腿被草叶揦出好几道又红又痒的伤口,时不时的还有小飞虫撞到脸上。此时徐歌看见路旁长着一棵茂盛的榆树,心下一喜,想着今晚上的晚饭有了着落,随之撸了一把榆树叶子,边赶路边往嘴里塞。 咩——! 咩——! 徐歌停下脚步,看见树底下钻出来一只羊崽,正朝着自己恐吓般地叫着。 诶?哪来的绵羊? 徐歌停下脚步,看着那只小羊羔灵活地跑到自己跟前,用嘴巴叼起自己的衣角就开始咀嚼起来。 “我的衣服不可以吃——!”徐歌把衣角往回扯,但又怕拽坏了小羊还没长结实的牙,一人一羊就这样僵持着。 “对不起!这是我的羊!”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条爆了皮的皮鞭。男孩走上前抱起小羊,把徐歌的衣服从它的嘴里扣了出来。 小羊还在不服气地咩咩的叫着,眼睛盯着徐歌手里的榆树叶。 难道是怪我吃了它的树叶?徐歌这样想着,将叶子递到小羊面前,后者用舌头卷起树叶,下巴一左一右地嚼起来,看起来心满意足。 徐歌看向那个男孩,男孩有一头细软的卷发,清秀姣好的面容让徐歌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天快黑了,你怎么没回家?晚上可能会有跳僵。” “本来我是来放羊的,它跑丢了我怎么也没找到,”男孩用手抚摸着怀里的小羊,“我马上就带它回家。” 徐歌问道:“你知道去你们村里的近路吗?” 男孩看徐歌的装扮,明白她就是来捉跳僵的人,于是认真地点点头:“知道!姐姐跟我来吧。” 男孩大踏步在前面带路,徐歌紧跟在后面,山中满是各种草木,很少有标志性建筑,对这里不熟悉的外来人士很难辨认方向,但多亏徐歌的方向感很好,走过的路几乎都可以熟记于心,一来二去,徐歌已经大概摸清了在这座山上最近的行走路线。 “我听人说,三全村已经有人失踪了,小弟弟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帆船和我差不多大,但我不喜欢他……因为他之前打瘸过我的小羊,”男孩珍重地把他的羊伙伴抱在怀里,“不过我不希望他死……” “帆船?” 男孩这才想起这个外来的大姐姐还不知道小伙伴们内部的称呼,于是解释道:“就是李梦帆,因为他的名字里有帆,所以大家都叫他帆船。” 小孩子的思维发散,很容易聊着聊着就无厘头了,徐歌进一步问道:“那我知道了,所以他是在哪里失踪的呀?家里人还没有找到吗?” 男孩有些低落:“是村长家的呀,村长爷爷现在也很伤心呢……” 村长家……也难怪这样一个排外的村子,村长会选择请外人帮忙,他很可能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果只是单纯失踪还好,多叫上点人地毯式搜刮也不怕找不到,麻烦的点就在于如果李梦帆如果被跳僵杀死,尸体不及时处理就会尸变成新的跳僵到处乱窜去感染其他人,相当麻烦。 第28章 …… 二人走了近半小时,徐歌终于透过树缝看见了房屋的影子。 走进踏上石块铺成的主干道,徐歌才算是正式来到了三全村。 三全村和普通的村庄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几乎每家每户的屋檐下面都悬挂着一节红色蜡烛。 可能是烛花娘娘的信仰标志……徐歌这样想道,就是不知道那些蜡烛有什么作用。 男孩带着徐歌来到一栋偏僻的小屋门前,踮起脚来用力敲了敲院门,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徐歌问道:“姐姐,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羊,你要来我家坐坐吗?” 其实严格来说自己并没有帮男孩找羊,而且徐歌准备抓紧时间先去和孔家父子汇合,于是笑着回绝了男孩的好意:“不用了小弟弟,我还有事情要做。” 说完徐歌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见身后的院门被打开了,接着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觅远,怎么现在才回来?都说了不要去找你的羊了。” 徐歌猛地回头,和门里的人四目相对。 “孟寻真!” 徐歌将手搭在钢刀上,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后者已经褪去了红裙,转而换上了一件洗的发白的短袖,脸色略显憔悴,细软的卷发也被挽在了脑后,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孟寻真看起来也很震惊,但她很快整理好的表情,转而无视掉了徐歌,故作嗔怒地将男孩拉进院子,嘭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姐姐——?” 男孩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拉了进去,只留下半句没问出来的话掉在外面。 徐歌抬头看了看这间小屋,没想到孟寻真居然住在这里。回想起孟寻真幽怨的眼神,还是说,她那次行动失败后,就只能住在这里了? 她叫男孩“觅远”,两人应该是姐弟,在弟弟面前孟寻真应该不会轻易动手。但尽管如此,徐歌还是记得她朝着陆南开的那一枪,在弄清楚孟寻真的真实目的之前,徐歌会一直留意她。 相对的,如果她继续做出妨碍自己的举动,就算是当着小孩子的面,徐歌也不会手下留情。 徐歌没继续在孟寻真院门前逗留,她记了一下孟寻真家的方位,转身去其他地方去寻找孔家父子。 三全村的规模不大,路上也没什么人,徐歌很快就在路口遇上了孔有力,后者手里拿着几缕红布和一小罐子糯米,告诉徐歌村里人已经差不多都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村长让他帮 忙把红布和糯米分到每家每户。 “那就好,多亏你们过来动员,”只是四下里并没有看到孔武的影子,徐歌问孔有力,“你爸在哪里?” 孔有力挠了挠头,回答道:“我不清楚,但应该就在附近,不用担心他。” “说得也是,”徐歌指了指孔有力手中的红布,“还有哪户没有分到红布?我跟你一起分吧?” 孔有力的麻子脸上又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说道:“剩下的那些……都是不愿意听话的,他们觉得烛花娘娘能直接赶走跳僵……” 徐歌不禁感觉有些头疼,这种往往靠劝是不行的,明显孔有力也做过这种尝试了…… 但很快徐歌就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偷偷把红布条绑到他们的屋门上,再谎称是烛花娘娘显灵呢? 不知道烛花娘娘介不介意这种事,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徐歌把红布条都拿了过来,准备自己去做这件事。 徐歌纵身翻上墙头,见院子里四下无人,就轻巧地跳到屋门前,弓着腰将红布绑在门口,然后将糯米悄咪咪地撒在门前,做完一切后,就扒着墙翻了回去。 面对孔有力震惊的表情,徐歌还不忘顺嘴解释一句:“我没干过坏事,这是经常摘柿子的时候扒墙头练出来的。” 孔有力连忙否认道:“不不不,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徐歌也没有在意孔有力到底怎么想,她掂了掂手中的糯米,说道:“还有哪几家?带我过去吧。” 又爬了四五户的墙,天已经快黑得看不清路了,孔有力想象着可能潜藏在附近的跳僵,心脏咚咚地跳动着,加快脚步带着徐歌来到了最后一家。 偏僻的屋子,简陋的门墙,正是孟寻真家。 徐歌:…… 这是跟孟寻真过不去了吗? 见徐歌迟迟没有动作,孔有力还关切地问了一声:“是,是不是累了?” 徐歌犹豫着要不要翻墙进去,至少那个小男孩没有害过自己,她主要怕她刚爬上墙就被孟寻真发现然后用枪射成筛子。 果然还是不要管了,孟寻真在恒盛里生活过,甚至会用黑符,肯定知道对付跳僵的方法吧。 正当徐歌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又开了。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那个牧羊男孩或是孟寻真,而是孔武。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山村跳僵 5 绿僵 “徐大师?跳僵出来了吗?”孔武开口问道。 “等等,你一直在这户人家家里?”徐歌打断了孔武的话,“你认识孟寻真?” 孔武点点头:“对啊,寻真又伶俐又体贴,算是村里最靠得住的了!” 这时孔有力也在一旁附和道:“我爸说得对,我家和寻真姐有点交情,今晚上可以借她家的院子躲一躲。” 徐歌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你们认真的?没被她用枪崩过吧。 等等,徐歌看着孔武手里的枪,联想到了孟寻真射伤陆南的那杆枪,难道说她的枪其实是孔武给她组装的?! 孔武见徐歌一副抵触的样子,有些疑惑,刚要说什么,孟寻真就从门口走了出来。 她装作不认识徐歌的样子,对着徐歌礼貌地笑道:“你就是来救我们的赶尸人吧?天黑了,快进来吧,家里有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不用担心。” 徐歌领会到孟寻真后半句的意思,看来她的家人以及孔家父子并不知道她在恒盛的事迹,在家里人面前她不会对徐歌下手,相对的,徐歌也不能对她动手。 于是徐歌也顺水推舟地回答:“给你们添麻烦了。”随之和孔家父子进入了院子。 院子被一处用木头围起来的羊圈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徐歌发现羊圈旁边正点着一节红色的蜡烛,本着在这虚伪的和谐氛围里能套一点情报是一点的原则,徐歌转头问孟寻真:“这节红蜡烛,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离蜡烛远点!” 还没等孟寻真作出回答,一个中年女人从屋子里冲出来,用手遮住了蜡烛。 孟寻真赶紧打圆场:“没事的,妈,这位是来捉跳僵的赶尸人,不会冒犯祂的。” 那人戒备地看了徐歌一眼,然后神经质地念叨着:“好好守着,不能灭,不能灭……” “知道了妈,你快进屋看好觅远他们,我不会让它灭掉的。”孟寻真安抚似的摸了摸女人的背,后者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能灭”,“财运”之类的东西。 从这些词中,徐歌也大致猜出来了这节蜡烛的作用,应该是要让它一直燃烧,才能保住家里的财运?只是从孟寻真的母亲的表现来看,未免有些令人不适,也难怪孔武这么抵触住在三全村里。 徐歌将红布和糯米交给孔家父子,自己推开院门走出去寻找跳僵,起码要尽量保证今晚上三全村里的人不会有伤亡。 和太平村一样,三全村的夜晚也没有路灯,但自从吴关帮徐歌开了天眼后,徐歌的视力也提高了很多,趁着月光看清方圆十几米外的东西是绰绰有余。 徐歌在三全村里来回巡视,她发现原本被村民们挂在门口的蜡烛通通不见了,应该是像孟寻真家一样拿到院子里去点燃了。徐歌不禁想道,如果让那蜡烛灭了,会发生什么? 徐歌一边休息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掏出了手机。 山村里的信号一直时有时无,白天徐歌发给陆南的消息隔了大半天才传了过去,陆南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回了消息: 【八方来财】:这里信号不好,我已经到三全村口了。-今天9:12 【文鸟】:好,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过多依赖另一个赶尸人,他不一定靠得住。 -今天9:12 徐歌深呼了一口气,说到底自己前天才刚入职,直接对上跳僵,心里还是没有底,说一点也不怕那是假的。如果此时陆南也在,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单独守夜的被动情况了。 “姐姐。” 一个女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徐歌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头发现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正朝她走过来。 她的双手捧着一柄燃烧着的红烛,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徐歌:“我想去茅房,但太黑了我害怕……” 徐歌依旧保持着警惕:“你爸妈呢?怎么不陪你?” “他们说我只要捧着蜡烛,烛花娘娘就会保护我,”女孩越说越委屈,“但我还是害怕……” 徐歌端详着这个扎着冲天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身穿红色波点裙,脚实实地踩在地上,该有的影子,瞳仁,也一样不少。 第29章 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看来四五岁的孩子还无法理解烛花娘娘的信仰,只是本能地惧怕黑夜而已,更别说附近还可以出现跳僵。 徐歌安慰女孩:“你要去的茅房在哪里?我跟你去。”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而后紧紧地贴在徐歌身边:“在前面的墙往东走就是茅房!” 去往茅房的过程中,徐歌悄悄用指头沾了刀上的一点公鸡血,假借整理衣服偷偷抹在了女孩的肩膀上,见女孩没有异常的反应,徐歌才彻底确认她不是邪祟扮来骗人的。 女孩进了茅房后,徐歌站在茅房外面守着,茅房后面是黑漆漆的树丛,似乎真的会随时窜出什么来一样。徐歌不敢懈怠,手持钢刀紧盯着那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树丛里没有动静,但女孩迟迟没有从茅房里出来。 徐歌有些担心地朝茅房里问了一句:“小妹妹,还没好吗?” 没有回应。 徐歌直觉不好,难道跳僵一开始就在茅房里?! 她刚要冲进茅房,就差点和往外走的女孩迎面撞上。 见女孩没事,徐歌松了口气,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刚刚喊你怎么没反应?” “因为我在上大号……”女孩扭捏地解释道,说着说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女孩脸色突然变了,蜡烛啪地一下从女孩手里掉到地上。 女孩哆哆嗦嗦地指向徐歌身后:“有,有怪物!” “啪。” 树枝 被踩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没有犹豫,徐歌直接拔刀转身一劈卸掉了来自身后的攻击,紧接着一脚将那东西踹出了一段距离。 在女孩惊恐的哭叫声中,徐歌看清了那个东西: 这是一具腐烂长毛的跳僵,空洞的眼眶里往外滴着尸油,密匝匝的绿色毛发遍布皮肤,脸腐烂了大半,尖牙森森地暴露在空气中。 徐歌刚才的一劈击中了跳僵的手掌,但并没有对跳僵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正当它将笔直的手臂重新对准徐歌时,鸡血起了作用,在它的手掌上滋滋地腐蚀出一股白烟。 像是有自我意识般,那跳僵唰地转身,一下子就跳进了树丛。 “别想跑!”徐歌提刀就要追上去,却被女孩的哭声绊住了脚。 “别丢下我!我害怕……呜呜呜……” 跳僵逃跑的方向是徐歌来时经过的山林,一时半会儿威胁不到村里,犹豫了几秒,徐歌决定先把女孩安全送回去。她收起钢刀,回到女孩跟前安慰道:“没事了,我送你回家。” 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敢回家,我把蜡烛弄灭了,爸妈会打死我的……” 徐歌蹲下来捡起那节掉在地上的蜡烛,流下来的蜡油还带有一丝燃烧的时候的温度:“蜡烛灭了会怎样?” “爸妈说,如果蜡烛灭了,烛花娘娘就会剪断家里的烛心,家里的烛心断了,财运也会跟着断掉,我们家就再也挣不到钱了。 我是被乔大叔吓到才松的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歌睁大了眼睛:“等等?被谁?你认识这个跳僵?” 见女孩还是哭得厉害丝毫听不进去她的问题,徐歌灵机一动,掏出燃烧符来点着,然后将符咒上的火焰过到了蜡烛上。 眼见得蜡烛被重新点燃了,女孩这才勉强停止了哭泣,抽了抽鼻子重新把蜡烛捧到了手里。 也不知道重新点上还算不算数……总之先蒙混过关再说吧。 “你刚刚叫那个跳僵‘乔大叔’?” 女孩吸了吸鼻涕:“我之前见过乔大叔,他的中指缺了一截,很吓人,所以我记得。我也记得乔大叔穿过它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徐歌回想那个跳僵尖锐的爪子,右手中指的的确确是断掉的。这样一个小女孩,在恐惧的情绪下居然还能发现这个细节。 ——帮大忙了,这样一来说不定可以直接顺藤摸瓜,把它尸变的原因揪出来。徐歌继续问道:“那你和他很熟吗?” 女孩摇摇头:“我只在村长爷爷家见过他一次。” 看来这个村长家是非去不可了。 女孩捧着重新燃起的蜡烛,带着徐歌来到了家门口,她上前敲了敲门,朝着里面喊道:“我回来啦!开开门呀!” 院子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过了几秒,一个盘发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院门。在微弱的烛光下,妇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麻木,或者说根本看不出她的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僵硬的感觉。 妇人牵过女孩,连看都没看徐歌一眼,就在大门要关上的瞬间,徐歌将一只脚卡在了门缝里,问了一句:“村长家在哪里?” 妇人的嗓音很嘶哑,似乎好几年都没发声说话了:“东三户。” 还没等徐歌回答,妇人重新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里人的脾气果然很怪。徐歌也懒得计较,掉头去找位于东三户的村长家了。 院子里,女孩拿过妇人手里的蜡烛,哐镗一下扔在地上,又用脚在上面挑衅似的撵了撵。她咧开一口尖牙对那妇人道:“滚回去躺着吧。” 那妇人收到命令后便朝着屋内挪去,却在进门时被门槛拌了下脚,而后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女孩看见她的脑浆流到地板上,走过去一脚把她的脖子踹正了:“炼你这具活尸有个屁用!废物东西!赶紧滚!” 这具妇人活尸被打骂后,毫无知觉地爬起来,自己打开棺材踉踉跄跄地躺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转到陆南视角,看一下男主的内心与生活习惯。仍旧是通过一个小委托来讲述,不会乏味滴[饭饭] 第24章 山村跳僵 6 长声:阳阳妈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 私信> 【与你无关】:庙会上卖的糖人老便宜了,你来不来啊?-昨天3:08 【文鸟】:……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昨天3:15 【与你无关】:你不也没睡呢吗。-昨天3:18 【文鸟】:你自己吃吧。-昨天3:21 【与你无关】:增宝超市出现了怨魂,我算着这地方大概率很凶,需要你和黄明虎去一趟。-今天7:02 【文鸟】:收到。-今天7:05 帖子广场> 【增宝超市命案】发帖人:小萍果-昨天16:00 今日中午,增宝超市发生命案。 死者是太平街的王梅,在超市门口喝了一瓶除草药,当场死亡。 目击者称,死者到超市购物,在付钱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来一个塑料玩具,被工作人员发现后扣留。但死者不承认自己偷东西,在双方争执中,死者的假发被工作人员打落,死者不堪屈辱后自杀。 为此,已对超市进行追责。 评论区> 【噼里啪啦小老虎】:我中午去超市的时候还遇到她了,那时候门口就一股很大的药味,她坐在门口还跟我点头打招呼……我也没想到是她喝了农药……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吐了好多白沫,已经不行了……-今天16:05 【照照】:楼上不要自责,就算你一开始发现她服毒了,等送去医院也已经来不及了,这种草药很毒,一旦喝了就没救了。-今天16:06 【安乐人生】回复【照照】:我家常用这种除草药,一瓶盖下去草叶子没有一片绿的,想想就知道这药有多毒了,人喝了还了得!-今天16:06 【安乐人生】:这超市真是仗势欺人!-今天16:06 【大锤】:王梅——阳阳妈啊。听说阳阳妈一开始没打算自杀的,回家了之后她爹听说了这件事把她又批了一顿,说她丢人啥的,反正挺难听的,她出了家门这才买了药去自杀的。-今天16:28 【停云跃川】:阳阳妈是从其他街区改嫁过来的,之前她得了脑瘤,她前夫不要她了,娘家人出钱给治好了,但是头盖骨因为手术缺了一块,就一直戴着假发。后面嫁到太平街,现任也整天嫌她丑,她本人也很自卑。-今天16:30 【安乐人生】:怪不得她假发掉了反应那么大,还被那么多人围观……一时半会儿受不了才……-今天16:32 【大锤】:就是可怜了她那个儿子阳阳,才六七岁就没妈了。-今天16:36 【大锤】:平时没听说阳阳妈有偷鸡摸狗的习惯,她平时很老实安静一人,也不敢干什么,估计就是东西放口袋里结账的时候忘了拿出来了。-今天16:44 【停云跃川】:唉……也是个可怜人啊。-今天16:47 私信> 【与你无关】:对了,关于孟寻真那天拿出来的黑符,你知道多少?-今天16:52 【文鸟】:不清楚,黑符主要是一些邪修的术士使用,孟寻真不是术士,应该是受到过某个人的指示。-今天16:53 【文鸟】:我没有把符咒乱给别人的习惯。-今天16:53 第30章 【与你无关】:但你没少给徐歌吧。-今天16:57 【文鸟】:普通符咒烧灵力,黑符烧的是阳寿,就算是徐歌我也不会把黑符交给她。-今天16:58 【与你无关】:我不是在怀疑你啦。-今天16:58 【与你无关】:不过你也少用黑符吧,即使阴童子用黑符威力再怎么大,用阳寿来换也不值当。-今天16:59 【文鸟】:还不是拜你所赐?说起来,你拉徐歌入局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天17:01 【与你无关】:诶~你这样说我好受伤的,我这是关心你诶。-今天17:01 【文鸟】:增宝超市的老板,也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又是马慈?-今天17:02 【与你无关】:对,他生意做的还挺大的,恒盛的很多店铺都在他的名下。-今天17:03 【文鸟】:你知道 “烛花娘娘”吗?-今天17:05 【与你无关】:有所耳闻,是三全村那边信的地方仙吧?不过祂不是什么正路子上的仙,原本三泉村的老龟就是祂设计杀的。-今天17:06 【与你无关】:专心自己的委托吧~就这么放心不下徐歌?-今天17:07 【与你无关】:徐歌有山鬼花钱傍身,只要不主动招惹,烛花娘娘就不会对她下手。-今天17:08 【文鸟】:知道了。-今天17:09 帖子广场> 〖墙上的人脸〗发帖人:【许个愿望】-今天15:02 今下午,我被我妈打发去买菜,我家就在增宝超市对面那条街,每每出门都会路过增宝超市。当时我不知道有人在那里自杀了,而且超市仍旧人来人往的看不出异常,我就进去买菜了。 但是一走进去,我就觉得不对劲。 超市虽然灯火通明,却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结账的收银员也不在,我提着芹菜茄子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儿,试图找到一个工作人员。后来还真让我找到了,我看见那人推着一个空的推车,正朝着超市储物室那边走。 我就在后面叫他,想问问收银员去了哪里,他听了我的话回过头来向我招了招手,我看见他的脸,不对,那不是脸,是一面墙,原本应该长着五官的位置上,是一块白花花的墙…… 更恐怖的是,我转头要跑,余光看见了旁边的墙上,黏糊糊地粘着一张人脸!那应该就是他原本的脸…… 评论区> 【小染】:可信度很低……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还进去买菜?-今天15:07 【许个愿望】回复【小染】:你能不能认真看看帖子……平时我妈不让我玩手机我也不知道这消息啊,我现在都怀疑我进的是不是原本的那个增宝超市……-今天15:09 【丢丢】:吓死人了,我以后可再也不去增宝超市了。-今天15:10 【噼里啪啦小老虎】:天呐,你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今天15:13 【许个愿望】回复【噼里啪啦小老虎】:我当时就被吓跪了,正当我以为自己要折在那里的时候,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把我救了出去,可惜我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不然我肯定要登门致谢的。-今天15:14 【噼里啪啦小老虎】回复【许个愿望】:这想必是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人。逃出来了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15:15 【老张爱跳舞】:增宝超市好像也是马慈名下的吧?前一阵舞厅出了事,紧接着超市又来了,马慈不会是被人做局了吧?-今天16:57 【温暖】:要不是超市管理不当,也不会有人自杀,说到底这次是增宝超市的问题才对。-今天16:58 …… 〖寻人启事〗发帖人:【观潮】-7天前18:45 我的丈夫乔玉林于半个月前于纶里市失踪,广大网友如果发现他的踪迹,请第一时间告知我,必有重谢!!! 乔玉林,男,47岁,身高174厘米,失踪时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左手中指缺了一截。 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五官扁平眼睛细小。) 〖寻人启事〗发帖人:【请帮我找到女儿】-三天前7:21 我的女儿,王红,22岁,大概一米六,偏胖,绑着低辫子,是增宝超市的售货员,失踪七个月了还没有找到,求求大家帮帮我! 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女性,面部模糊不清) 评论区> 【小稻穗】:我也是增宝超市的员工,我从没记得有这个同事啊……-两天前15:39 【鱼缸灯】:楼主精神是正常的吗……-两天前15:41 …… 私信> 【八方来财】:这里信号不好,我已经到三全村口了。-今天9:12 【文鸟】:好,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过多依赖另一个赶尸人,他不一定靠得住。 -今天9:12 …… 【杯莫停】:陆南!这次可轮到咱俩人搭档了!-今天18:46 【杯莫停】:听说你带来了一个零基础的小姑娘,培训了短短一周就顺利通过了新手考核?她在哪个宿舍?有空我得去找她喝一杯!-今天18:46 【文鸟】:你应该有印象,就是你耍酒疯把门劈坏的那间。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喝的醉醺醺地去敲门,会被打得很惨。-今天18:50 【杯莫停】:那我们还是聊聊增宝超市的委托吧。-今天18:53 【杯莫停】:感觉这次委托很简单,把那个自杀的人的怨魂解决就行了。-今天18:53 【文鸟】:怨魂的行为会和生前的某些行为挂钩。王梅是喝农药自尽的,但超市里的怨魂作祟的形式却是围绕“墙壁”和“人脸”。-今天18:54 【杯莫停】:所以说可能另有其人——不对,另有其魂!-今天18:55 【文鸟】:……总之明天下午六点,增宝超市见。-今天18:56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山村跳僵 7 墙中人 陆南提前到了增宝商场门口。他的腰间别着那柄刺杀纸人的桃木剑, 手中是雷击枣木材质的符棍——但凡是被这根符棍碰到的怨魂,轻则被灼伤,重则直接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由于前天一晚上为徐歌写了近百张符咒让陆南的灵力几乎见底, 把徐歌送上火车后,陆南在宿舍昏睡了整整一天, 所以此行他没有携带需要灵力催动的法器。 至于受过的伤以及方冉双不让他剧烈活动的医嘱,陆南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反正对他来说, 哪怕是伤上加伤,只要死不了, 磕磕绊绊地也总能好起来。 陆南先在外面观察了一圈,增宝商场共有两层,外部墙体没有窗户, 而且只有正门这一个出口。整个商场让陆南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增宝商场营业的时候人来人往灯火通明,鼎盛的人气削弱了这股压抑,如今商场歇业, 这股令人不适的感觉就显得格外明显。 待陆南逛完一圈儿, 黄明虎一晃一歪的身影才从街上拐过来, 他一只手里是一把桃木剑, 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瓶开了盖的啤酒。 见黄明虎一股酒腥气地过来, 陆南不咸不淡地说道:“出任务还喝酒,被怨魂拖下去了我可不会管你。” 黄明虎倒是毫不在意:“放心, 我不拖累你!”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想搭上陆南的肩膀,却被陆南侧身躲过。 陆南头也不回地向增宝商场里走去,黄明虎脚底拌蒜似的跟在后面, 在迈进大门的时候,黄明虎停了一下道:“那个啥,阳阳妈就是在这里喝药自杀的吧?” 问完后,黄明虎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充满酒气的嗝,将陆南和他之间拉长了至少三米的距离。 陆南忍着把他踹出去的冲动回答:“对,她刚刚还在门口站着呢。” 黄明虎听到这里打了个寒颤,他一下子跳到陆南身边,又把陆南逼退了几米,仿佛他才是那个怨魂似的。 过程中黄明虎还嘟囔了一句:“有时候真挺庆幸我没有阴阳眼的,白天也全是那玩意儿非得给我吓出精神病来不行。” 等到了楼梯口,陆南提议道:“分头调查吧,我去二楼。” 黄明虎晃着剩下的半瓶啤酒答应道:“行嘞!” 二楼大部分是与增宝商场合作的独立的餐饮门店,店门口卷帘门紧闭,陆南打着手电筒在二楼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等他回到商场一楼,听见似乎有鼾声传来,他循声用手电筒照过去,居然是黄明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中央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陆南:……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通过的考核,没本事,纯命硬。 哪怕是在阴宅里也能两眼一闭呼呼大睡,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活到了现在,八字硬到写在纸上怕是能拿去砍树。 上次的委托,黄明虎在里面喝了酒睡了半天,活着回了宿舍,怨魂倒是一点也没解决,还跟屋主说房子没事放心住,差点把人家害死。 一点也指望不上这个搭档。陆南自己拿着手电筒又在一楼搜索了一圈,回到商场大门,一股刺鼻的农药气息开始弥漫,阳阳妈的怨魂重新出现了。 第31章 陆南被呛得咳嗽两声,用手电筒对准了门口:披头散发的怨魂面朝门站着,没有攻击也没有逃跑的意愿。 “你是想要出去吗?”陆南按照流程点燃了问告符,“你还挂念着外面的什么?” 怨魂缓慢地转过头来,它大张着嘴巴,不断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里面滴落,眼神茫然。 一些怨魂会遗忘自己生前的记忆,这往往给沟通造成一定难度:“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王梅?” 怨魂扯开嘴巴,大量的黑色液体朝着倾泻而出——沟通失败了!陆南皱了皱眉,拿出燃烧符往脚下一抛,瞬间把那些黑色的东西给烧退了,但治标不治本,它的嘴仍旧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出黑色液体,很快又漫了过来。 执念太深,怨气太重,要想短时间内解决就只能过煞了。想到这里,陆南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将手腕上的两串流珠都取了下来。 怨魂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诱惑,它嘶吼着扑向陆南,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从他的胸膛里穿了过去! 在这个穿胸而过瞬间,陆南已经用身体吸收了它大部分的怨气,紧接着一股恶心的感觉从陆南的胃里直捣大脑,冷汗随之从毛孔中汹涌而出。 怨气本身作为混沌的一种,会打乱人体的秩序,产生很严重的排异反应。好在那怨魂经过过煞之后就温顺了不少,它停止了攻击的动作,茫然地立在一旁。 陆南弯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按照之前的方法调动自身的灵力度化着体内的怨气。 “你叫王梅,最开始住在长乐市,后移居到恒盛市,今年38岁,”陆南忍着头晕恶心,重新尝试和怨魂沟通,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刺激到它,“家里有一个儿子叫阳阳……” 在陆南说出阳阳这个词时,怨魂的动作停滞了,而后黑色的液体便从它的眼眶中涌出,它一改刚才茫然的状态,转而用手狠狠地拍打着大门。 它想出去,再看看阳阳。 如果想带它出去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让它附在自己身上,二是借助藏魂罐。第一种方法是不可能采用的,一旦被怨魂附身,就容易做出十分危险的行为。 陆南将目光投向了黄明虎手旁那个空酒瓶。 ……虽然不是藏魂罐,但多费一些灵力也能把怨魂封在里面大半天。 陆南拿过酒瓶,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瓶底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念动口诀,顷刻间,四周的空气裹挟着那个哭泣的怨魂朝着瓶子里涌入。 重新盖好盖子,陆南将手腕上的朱砂串缠绕在了瓶子上,他将瓶子拿在手里,酒瓶莫名有一股温暖的触感。 陆南很快意识到不是酒瓶变热了,而是自己的体温低得吓人。 好冷,陆南的身体在告诉自己,不能再透支灵力了。他靠在大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身来。 当他拿着手电筒再一次经过鼾声如雷的黄明虎旁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刚刚黄明虎躺着的地方……离墙壁这么近吗? 陆南一脚把黄明虎踹得翻了个面,一道道黑色的手臂赫然出现在黄明虎刚刚躺着的地方,以飞快的速度往墙里缩去。 它们是在把黄明虎往墙里拖! 黄明虎挨了这一脚刚要破口大骂,但好在眼睛长在嘴前面,在看见那几条黑手臂后就识趣地把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陆南近距离观察那堵墙面,发现上面有一处墙皮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同,似乎是新砌上去不久,他用指节叩了叩这个地方,回声空洞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里面有东西。”陆南说道。 黄明虎闻言把货架拖到旁边,用手摸了摸那堵墙,道:“你带爆破符没?” 陆南叹了口气:“你自己没带?” 黄明虎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不是就带了把桃木剑……” 见陆南不再理会自己,黄明虎又敲了敲那面墙,判断这新砌上的地方并不厚:“我能踹开!” 说罢他摆好架势,借着喝了酒的劲儿硬是将墙踹了个洞。 有这蛮力倒是适合当赶尸人去和跳僵摔跤……不知道徐歌那边有没有遇上危险。 就在陆南分神的时候,黄明虎突然急促地叫了一声:“人手!墙里有人手!” “不然你觉得墙里会有什么?钱吗?”陆南说着上前和黄明虎一起把墙扒开,一股腐臭味直冲陆南的鼻腔,他扶着粗糙的砖墙,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弯下腰。那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直往胃里钻,陆南先前强行压下去的恶心瞬间卷土重来。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他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额发和衣衫。陆南的眼前阵阵发黑,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还隐约听见黄明虎醉醺醺的打趣:“小趴菜这就不行了?更臭的我也见过……” 陆南抬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却把黄明虎看得后背发毛,酒直接醒了大半。 等到清理完毕,赤裸裸的一具女尸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陆南道:“联系方冉双来验尸吧,就说发现了新的尸体。” …… 咚咚咚。 陆南敲响了停尸间的门,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推门进去,方冉双正坐在床边,指尖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床上依然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一人一烟一白布,每次进去,停尸间都是这样的景象,只是不知道那相同的白布下面的尸体换了有多少具。 见陆南盯着自己手里的香烟,方冉双把它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来:“在停尸间里抽烟,害不了几个活人。” 陆南笑笑,接着上前询问起昨天墙里的尸体。 “她是被人勒死的,死后被封进了墙里,而且死了得有三四天的时间了,”方冉双递给陆南一张纸,“她的信息是梁必先连夜查出来的,你看看吧。” “李宵美,女,43岁,纶里市人士,自由职业,家庭成员有丈夫乔玉林,无儿无女。” 乔玉林?陆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他在长声的一则寻人启事上见过,而发布那则寻人启事的人是他的妻子,也就是这个死者。 丈夫失踪,妻子被杀。 “接下来呢?干什么?”方冉双发呆似的盯着空中的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陆南。 陆南回答道:“接下来我会先去解决王梅,也就是阳阳妈的怨魂,然后再去增宝商场调查,你这几天应该也会在商场里忙。” 方冉双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我?我不是你们这些体力疯子,我可不擅长出外勤。” “吴关早晚会安排你到那里去的,”陆南瞥了一眼盖着白布的尸体,“墙里的尸体,恐怕不止一具。” “那看来停尸间的床位应该扩充一下了,”方冉双捻灭了烟头,继续说道,“对了,组织里又来新人了。” “这几天怎么招人这么顺利?” “是啊,听黄明虎说那人叫什么,‘黑狗’?大概下周就能来入职的样子。” ……什么人能叫自己黑狗? 陆南没有继续考究,毕竟组织里的员工经常更替,说不定他和那个人根本都没有见面的机会,所以叫什么是谁也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和方冉双道别后,陆南拿着装着怨魂的酒瓶来到了街上。 在那里,肯定能遇到王梅想见的人。 第26章 山村跳僵 8 未曾落地 刚转过街角, 陆南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花圈横贯在增宝商场门前的街道上。 “你 们这群丧良心的害了我女儿——她命苦啊!!”老人扑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 看热闹的人群像篱笆一样围堵在商场门口,跟着老人一起控诉商场的暴行。陆南抱着瓶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观察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捧着遗照,在老人喊累了去换气的时候唾沫横飞地接上:“我的媳妇儿都是这家商场害死的!!!以后谁还敢来?当心都被冤枉成小偷啊!!” 这些话他说得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但无奈肺活量不够,一连几句之后就弹尽粮绝气若游丝了。陆南听了听, 男人冗长的发言可以被炼成两个字:讨钱。 “马慈来了!商场老板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马慈从车上下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油腻腻的笑:“你们别激动,关于, 呃……这个母亲的死,我真的很抱歉, 我能赔给你们的,我都赔!” “俺们阳阳妈不得安息啊!”老人颤抖着手,拉过一个小男孩, “俺们阳阳,才七岁,就没了妈啊!!” 男人将遗照啪地立在商场门口,把男孩拉到一旁:“看看我们孩子吧, 没有五千块钱, 俺们不算完!!” 小男孩被那两个人扯来扯去, 瘦小的身躯一个不稳就摔在了地上, 马上又被男人揪着后颈提溜起来。 “哭啊, 你怎么不哭?!”陆南听到了男人压低了声音的责备。 第32章 男孩扯着男人的衣角:“我们不要钱,要妈妈好不好……” 男人将他的手一下子拍开:“人都死了, 不要钱我拿什么养你?!” 老人狠狠剜了男人一眼,责备他的出言不逊,而后赶忙找补道:“看看!看看!俺外甥孝顺呐!不要钱,要妈!” 人群愈发地觉着男孩可怜, 于是纷纷应和道:“是啊,给个说法!”“孩子还这么小!” 马慈伸出双手安抚人群:“大家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陆南收回视线,此时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翩地飞过来,陆南打开瓶盖,将那缕魂魄引到了那只蝴蝶上。 蝴蝶绕着陆南微凉的指尖飞了一圈,似乎在表达感谢。“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去见他吧。”陆南轻轻地说道。 蝴蝶煽动着翅膀,飞向人群,在间隙里艰难地穿梭着。她飞不上辽阔的天空,但她不肯落地,就仿佛这一生都未曾落地。 最终,她收敛翅膀,落到了男孩胸前。 她在停留了许久,没人注意到这只蝴蝶。只有男孩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低头看见了她,呆愣了一阵后,放声大哭。 …… 陆南一边将朱砂手串缠回自己的手腕一边往宿舍走去。街边,一群孩子围成圈儿玩着“打宝”游戏,即用纸片叠成方形的“宝”,谁先把对方的“宝”打得翻了面,就可以把对方的“宝”赢到自己手里。 这个游戏从陆南小时候一直流行到现在,徐歌当年还凭借着出色的打宝技术成为了称霸一方的孩子王,陆南经常把自己写剩下的本子纸撕下来给徐歌打宝玩,只不过后来被某个嫌孩子不务正业的家长一锅端了,徐歌为此还惋惜了好久。 想到这些往事,陆南轻轻勾起嘴角,经过那群玩得热火朝天的孩子堆时还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走几步,陆南又退了回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陆南朝着一个蹲在孩子堆里的一个熟悉的人影问道。 啪! 那个身影正全神贯注地玩着打宝游戏,似乎没有听见陆南的话。 陆南用脚尖踢了那人一下,对方才笑嘻嘻地抬起头来:“呦,陆南!你也是过来玩的?” 旁边的一个小男孩仰起脸,吸溜着鼻涕对着陆南说道:“你是来投靠我们老大的吗?” 陆南:…… “不要杀我们老大啊啊啊啊!” “你要把老大带去哪里!!” 陆南把吴关拖到外面,上下打量了一圈对方,道:“行啊吴关,给别人派上九死一生的任务,自己倒在这里混上了老大,挺有闲情逸致的呢?” 吴关一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就当你夸我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宝来展示给陆南:“看我赢过来这么多,厉害吧?” 眼见得陆南拿出符棍要把自己连同这些宝一起夯死,吴关赶紧重新开口道:“其实我是在打探消息。” 陆南挑了挑眉毛:“所以呢?有什么收获?” 吴关又把那一口袋宝掏了出来:“这不就是收获——诶等等等等,这些不是一般的宝,给你俩你回去自己看嘛!” 陆南收起符棍接过那两个“宝”,半信半疑地将它放到了口袋里。 吴关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自杀那人的怨魂,你解决了?” “嗯,”陆南点点头,“我用蝴蝶做媒介,让她去见了自己的孩子,刚刚已经把她送走了。剩下的商场墙里的那具尸体,我回去就……” 吴关挥挥手打断了陆南:“虽然作为头头儿跟员工说这些有点奇怪,但是你工作也别这么拼吧,你都几天没休息了?” 陆南顿了一下,他的确很累了,也想过停下来,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停下来。常年的凶宅试睡工作让他精神紧绷,说到底他无法摸清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当他在黑暗中等待怨魂的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这个机遇是不是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直到他打开402的门,徐歌带着一大包行李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一天他几乎就要掩饰不住自己的绝望,是因为自己的命格吗?难道要连累自己想要一直守护的人去死?? 当他鼓足勇气见到徐歌,却又控制不住地自私地庆幸,庆幸这条路上他终于有了伴儿——无力与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他只有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才能让自己没空去想。 陆南感觉心里有一口锅在烧水,水已经烧干了,火却还是那么旺。 陆南无力地笑了一下,对吴关道:“干活挣钱,有什么不好?这次委托可是能给五百块呢。” “你如果为了那点钱累死了,我可是会很惋惜的,”吴关笑起来,“给你放两天假,墙里的尸体等你休假回来再处理。” “不用了,我休息不好的。” “等徐歌回来,需要让她和你一起去查,到时候你这个状态过去说不定会拖累她哦?” 陆南颦眉:“我们查的这两个案子有联系?” 吴关笑道:“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一点吧,唉,这种东西像我这样厉害的人也看不真切呐,我只能指一个大致的方向。” “……知道了。”陆南叹了口气,朝着宿舍走去。 …… 回到501,陆南将桌子收拾干净,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仅剩半瓶的安眠药,又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杯凉水放到桌上。 陆南又到柜子里翻了翻,安眠药的说明书不知道去了哪里,陆南隐约记得一次需要吃四片,好像能睡五六个小时,他已经三四天没正儿八经睡过觉了,不知道一次性吃二十片能不能让自己一下子睡够三十个小时……? 算了,万一吃坏了又要被方冉双嘲笑没常识了。上次陆南就是把各种疗效的药混着吃了进去,还以为能同时治好多种病,结果差点把自己毒死。毕竟在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这方面,陆南着实是没怎么研究过。 吞下药,陆南拿出吴关给的那两个纸宝,捏在指尖端详着。 里面似乎有字?陆南将其中一个拆开,发现上面板板正正地写了一些经文,开头便是: “万物为身,心生日月。” 居然是掌管造物权柄的元一统造神尊的宝诰! 宝诰是与神尊建立联系的渠道,在特定情景下念诵宝诰甚至会得到神尊的反馈。宝诰通常被誊抄在纸上 严密保护,怎么会被孩子拿来叠成宝? 陆南迅速打开另一个纸宝,这是一张画像,上面的人左手悬着月亮右手托着太阳,正是元一统造神尊的正身像!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南还是被冲击到了。这种东西怎么想也不可能流落到街头巷尾被叠成宝赊来赊去吧?原来吴关混进去是为了搜寻这些东西……多亏那些孩子不懂事——不知者无罪——才没有遭天谴。 虽然这样想,陆南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妥善地处理这张正身像,他虽然知道正身像的宝贵,却对信仰神明缺乏兴趣,能做到的也就是不亵渎祂们而已。这张正身像落到自己手里恐怕也不必被折成宝好多少,思索之下,陆南最终找来一个相框,将那张造物神尊的正身像暂时安置在里面,然后将它摆在了窗边的空桌上,由于宿舍里也没有第二个相框,那张宝诰就被夹在了相框背面。 严格来说,是要为神尊画像正儿八经地弄一个供台供着的,陆南不懂这些也不想弄巧成拙,只能让祂凑合凑合先不要怪罪了 ——再怎么说这里的环境怎么也比流落在街头巷尾被人甩来甩去要好。 陆南打开长声,还没有徐歌的私信消息,不免有些担心,他在私信里嘱咐了几句,又将消息提示音调到最大以便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提醒,做完这一切后才回到床上勉勉强强地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下章切回徐歌视角 第27章 山村跳僵 9 牛僵撞门 来到东三户, 这次徐歌没再窜上墙头直接跳进去,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谁?”院子里传来警惕的声音。 在表明身份后,大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院子里这个矮小精壮的男人将徐歌请了进去,顺带给她倒了杯茶。 徐歌匆匆坐下, 将茶碗往桌子上一搁,开门见山道:“李村长,关于您孙子……” 村长顿了一下, 痛苦再也掩饰不住,他双手握拳抵在头上:“你听说了……我家小帆呐……他爹娘把他交给我——我要怎么向他们交代啊!” “您还记得他去过哪里吗?” “这孩子皮, 整天往后山窜,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跑那里去了,但我找了两天找遍了也没找到……” “您怀疑是和跳僵有关?”徐歌找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梦帆他是皮了点儿, 但他跑出去还不敢这么久不回来……我知道他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矮了三寸。 “村里还有其他失踪的人吗?” “再没有了,目前只有梦帆一个……”村长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梦帆奶奶为此不吃不喝, 内疚死了呀!” 第33章 “没见到尸体谁都没办法把话说死, ”徐歌安慰道, “我会尽量帮您找的, 你们也注意身体才是, 太平村不能没有村长。另外,我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你问吧。” “乔玉林是干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 村长哆嗦了一下:“你咋知道他的?” 徐歌没有选择藏着掖着:“我怀疑村子里那只跳僵就是乔玉林。” 村长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是……是他?!” “报应啊……”村长叹了口气,“乔玉林是个盗墓的,就是靠偷死人陪葬的东西赚钱,听说身后还有个大老板撑腰。” 徐歌说道:“偷死人的东西……最损阴德, 也容易被死人的家属记恨,难道乔玉林是因为这个被杀的?” “他是不是中指缺了一节?如果是,那三全村的跳僵八成就是乔玉林。” “那就是了,他是断了节指头,”村长说道,“但没人杀他,是他自己突然暴病死了的,后来就被草草地埋了,大概是干了大半辈子盗墓的营生遭了报应,在棺材里怨气入体成了僵尸,死后也不得安宁。” 没想到这个村长还懂一些这种知识,徐歌接着问道:“那他家里人呢?” “他有个老婆叫李宵美,几年前就搬到恒盛去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俩人也一直没要孩子,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干这行容易被那些东西缠上所以不敢生吧——就是不知道李宵美知不知道她丈夫已经死了,还变成了这玩意儿……” “你知道他埋在哪儿吗?” “我记得是埋在后山那边的坟地里了,那边都是一些荒坟,平时也没人去。” “好,谢谢村长,我等天亮了就去看看。”徐歌一边道别一边走出了院门。 …… 半小时前。 孟寻真看着徐歌离开自己家院子,然后把门重新锁好,又在门口撒了一把糯米防止僵尸通过门口直接进入院子。 屋里是爹娘和觅远,还有两个更小的弟弟妹妹,外面不能没人看着。孟寻真和孔家父子挤在这处小院子里,没觉得有多么不自在。她看了一眼羊圈旁边的蜡烛,烛光发出的淡明模糊着周围的一小片黑暗。 从小时候开始,她的世界就非常拥挤,拥着推着挑着挤着扶着,老的小的,全是人。哪怕自己趴在窗台上偷偷抹眼泪也会猝不及防地撞上某个探究的目光,她从小就习惯了和人挤在一起,这没什么。 孔有力瑟瑟地蹲在门口,被他爸的眼神一刀,更不知道干什么了。 孔武一直看不惯他这副畏缩的样子,嫌他没主见,但他一有拿定主意的时候——比如留在城里读书——就要马上被孔武劈头盖脸地驳斥回来,说他做的决定都是错的。孔有力搞不懂孔武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只是单纯讨厌他,恨他一出生,母亲就跟着城里男人跑了,他没本事拴住娘。 咚咚咚! 大门突然被大力敲响了。 “诶?徐歌这么快就回来了?”离门口最近的孔有力疑惑了一下,“忘拿东西了吗?”他急于避开孔武的眼睛,比以往更积极地迎到了门边。 “别开门!”孟寻真想到了什么,朝着孔有力喊道,但为时已晚,孔有力已经先手拉开了大门。 “啊!!!”孔有力惊恐地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去。 一只散发着恶臭的牛赫然出现在门口,它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球已经完全被白翳覆盖,粗壮的牛角一下子就把半开的门板顶飞了出去。 孟寻真连连后退:“是牛僵!” “你添什么乱?!!”孔武站起身,一把揪住孔有力的后领,将他甩到了身后。 牛中了尸毒以后就会变成力大无穷的牛僵,最初那只跳僵居然还咬了村里的牛。 那牛僵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事先撒在门口的糯米嗤的一声灼伤了它的蹄子,牛僵识趣地转身将走。 突然,孟觅远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姐姐?我听到有人在叫,发生什么了?” 听到动静的牛僵一个转身,踩过门口的糯米直接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三人的心俱是一沉。 “完了……”孔有力这样想着,腿一软,倒在了墙角。 眼见得牛僵就要走到屋门口,孟寻真站在旁边对着屋子里喊道:“发生什么都别开门!” 牛僵听到孟寻真这边的动静后,调转方向弓起背朝着她撞去,后者灵巧地攀上院子里的木架,堪堪躲过了这次攻击。 “往哪儿去!”孔武掏出手里的枪对准了牛僵,没成想那牛僵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转了个身就一蹄子朝着自己撞过来! 孔武下意识将枪横过来去挡,牛僵一下子就将那杆枪撞成了两截,孔武也被掀飞出去,撞进墙角的杂物堆里被埋在了下面。 孔有力哆哆嗦嗦地在墙角看着这一幕,眼见得牛僵一步步追过去,而孔武还没有从那堆杂物里脱身。那个从来没有认可过自己的男人,也会死吗? “快跑!”孟寻真从架子上跳下来喊道,但为时已晚。 下一秒,孔有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和力气,抄了一块砖狠狠地扔向了牛僵。 妈妈生下我就去了外面再也 没回来,于是你越发地想把我留在身边。你不让我进城见世面,不让我和外面的朋友联系,你说我上了学就不愿意回来了,你说你怕我在外面受伤。 你只是害怕我会得到你从未拥有过的幸福。 但我做这些才不是为了你的认可,我做的一切都不是让你认可我的,我只要无愧于自己就够了。 “来啊——!!” 徐歌从村长家出来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了这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她往脚跟处塞上疾走符,朝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飞奔。 等徐歌从路上纵身跃到墙头,看到牛僵离孔有力只有两步远了,她往下跳的同时拔出钢刀蹬墙借力,反手一刀插进了牛僵的脊背。 抹了公鸡血的钢刀成功地没入了牛僵的身体,但它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仍朝着孔有力逼近,孔有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墙角使劲地缩。徐歌连忙改为正手握刀,一个挺身将手臂一拧,直接将插在刀上的牛僵轰的一声甩了出去。 趁着牛僵还没站起来,徐歌赶紧扒拉出定身符贴在了它的头上,被分散了注意力的牛僵一下子就被符咒定在了原地,像一座狰狞的雕塑。保险起见,徐歌还操刀把它的角都割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徐歌才感觉自己有一只胳膊发疼使不上力,原来是刚刚用的力道太大,自己的左胳膊脱臼了。于是她又熟练地给自己接了回去——小时候调皮捣蛋再练武经常受伤,处理这种程度的伤情是家常便饭。 “徐大师好功夫~”缓过神来的孟寻真笑着夸赞了一句。 屋子里的孟觅远见没了危险,于是打开了屋门,哭着扑向孟寻真怀里,他们父母也闻声出来看了一眼,一会儿就又沉默地缩回了屋子里。 徐歌问众人:“你们没有被牛僵伤到吧?” 这时孔武终于爬了出来,他摸了一把脸,回答道:“没事,都没事!” 孟寻真用尾音上扬的句调回答道:“这是在关心我嘛?” 徐歌顾不得小孩在场,朝她翻了个白眼:“只是在确认一下有没有必要连你一起烧死省得尸变。” 孔有力松了口气,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站起来没几秒钟就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孔武默默地走到他的旁边和他并排坐下。 “有柴火没?我要赶紧它烧了,”徐歌指着牛僵道,“刘福生说这玩意儿得用火烧才行。” 孟觅远举手回答:“有!我给你拿!” 孟寻真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你回屋睡觉,我给这个姐姐拿。” “好吧……”孟觅远听话地嘟囔着,一步三回头地回屋闭上了门。 把柴火撒在牛僵身上,徐歌点燃燃烧符,一把火把它烧成了灰烬。 “这是跳僵不知道把谁家的牛咬了,”徐歌说道,“就是可惜了这么一大头牛。” 说完徐歌便跃上墙头:“你们继续关好门,有任何的动静都别开门。” 熟练翻人家墙头的举动被孟寻真尽收眼底,她忍不住感叹一句:“感觉大师不走寻常路呢。” “不好意思哈,”徐歌嗤笑一声,坐在墙上又有意无意地弄塌了墙上几块砖,“其实我也没那么不好意思。” 孟寻真:…… 褪去了胭脂粉墨的孟寻真此时就像是一朵白描的含苞牡丹,淡淡几笔却将酥软的形态完美勾勒出来。 徐歌看见了,却不好好欣赏,毕竟这样一朵牡丹前几天还举着枪要他们的命呢。 正使着坏,徐歌突然又听到了女人的嚎叫。 “我的帆儿啊——!!” 徐歌心道不好,从墙上一跃而下,又往村长家的方向跑回去。 第28章 山村跳僵 10 撕咬 第34章 一个人在村子里跑来跑去, 补了东头补西头,属实是分身乏力。 徐歌自我安慰道:不过好歹乱子是一个接一个的出,没有一股脑地同时发生…… 气喘吁吁地跑回村长家, 徐歌闻到一股强烈的腐臭味,一个小孩立在门口, 一下又一下地用头颅撞击着门板。 眼前这东西刚尸变不久,还是最低阶的行尸,身体没有寻常跳僵结实, 它这几下的撞击已经将自己的脑袋开了瓢,门上站着斑斑块块的脑浆。 眼见得门板被它撞得摇摇欲坠, 徐歌赶紧上去将它一脚踹了出去,紧接着院子里又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别打我的阿帆!!!” 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趁着徐歌注意力还在跳僵身上,着了魔一般朝着她撞去,但徐歌从小练武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动的,徐歌挨这么一下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那女人反而被自己撞得摔了回去, 又被赶过来的村长一把拉住。 “桂兰!别疯了!你看清楚阿帆都变成什么了!” “他变成什么都是我的阿帆!!”女人不管不顾地甩开村长, 手脚并用朝着尸变的李梦帆爬去。 刚刚徐歌踹的那一脚已经让它本就腐烂的腿骨折断了, 它在地上挣扎半天始终没能爬起来, 只能不甘地抬起脸,脸皮还被石头蹭掉了一大块, 露出了血淋淋的肉。 见到这一幕的村长流着泪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村长的老婆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一样,仍旧哭嚎着朝着它爬去。 “对不起了!”徐歌照着女人的后脑劈下一个手刀,女人登时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有没有荔枝树?人尸变了需要荔枝木来烧掉才行。”这个方法是徐歌从画本子上看来的, 还没来得及请教刘福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用出来。 “荔枝树?有,在屋后头有我给小帆种的荔枝……”村长哭着背起女人,对徐歌说道:“大师!麻烦你了!” 徐歌点点头,在李梦帆头上贴了张定身符,在屋后转弯的地方,徐歌回头看了一眼泪如雨下的村长,他的脊背已经弯得不成样子了,和原本那个笔直的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屋后果然有一棵茂盛的荔枝树,这棵树被照料的极好,枝杈上还罩着一层绿网用来防止荔枝被鸟啄食。徐歌扒开网子进去,看见上面红彤彤地结着灯笼般的荔枝,叫人不忍破坏它的枝杈。 这是村长夫妻俩种来给阿帆吃的,没想到最终却要用它来将阿帆烧个干净。 待徐歌采到树枝回去,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僵在了原地。 村长不知何时偷偷揭下了李梦帆头上的符咒,并紧紧抱住了他。村长的脖子已经被跳僵啃断,他的头歪向一边,仅靠那一点黏连着的肌肉吊在脖子上。 遍地的鲜血散发出热烘烘的腥味,徐歌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矮趴趴的房屋在日头底下的蒸笼里蒸了一天,像馒头一样膨胀起来,似乎一直要挤压到她的身上。 村长的妻子翻着白眼从昏迷中醒来,眼前的一幕再次带给她冲击,反而让她清醒了过来,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摁住徐歌的肩膀,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道:“这是他自己选的,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她是清醒的吗?还是已经疯到底了? 在女人的催促下,徐歌把荔枝木撒在他们身上,一把火点燃了。用灵力烧起来的符火能把人直接烧成灰,爷爷抱着孙子跪在火里的身影很快肢解,坍塌,最后化成一堆灰烬。 女人终于落下泪来:“我的阿帆和他爷爷睡在一起了。” 余烬明明灭灭地倒映在徐歌眼中:“对不起,大娘,我不该单独扔下你们,是我太大意了。” 女人摆摆手,找出来一个麻布袋往里面装着骨灰,骨灰掺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梦呓般说道:“这都是命,都是报应,我猜就会有这么一天,我一开始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会找上阿帆,明明都是我们干的……” 女人拾了骨灰,一步一步朝着屋里挪去,过程中她看了一眼墙上还在 燃烧的蜡烛:“是我们把祂招来的,我以为祂能救这个村子,都是骗子……骗子……” 是村长家把烛花娘娘请来的?还有谁骗了他们?看着女人失魂落魄的状态,徐歌心知现在不是该掀腾这条因果的时候,于是将疑问又咽了下去。 …… 直到村里公鸡的叫声把太阳拖到了天上,徐歌才结束了夜间的巡逻,她纵身攀上孟寻真家的墙头,准备往院子里跳。孟寻真已经习惯了徐歌的不走寻常路,甚至还笑着招呼了她一声:“大师回来啦?有什么收获吗?” 徐歌带着坏消息跳下来:“村长和他的孙子都死了。”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了沉默。看徐歌的表情,孔武知道跳僵肯定是没抓住,但他依旧相信这个小姑娘的实力,毕竟她怎么制服的牛僵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就说接下来让俺们干啥!俺们还是听你的!” 孟寻真取下蜡烛,低声告诉徐歌:“村长一家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本来就是凶多吉少,只是借着最近这跳僵清算了而已——因果轮回歹循环。”不等徐歌回答,孟寻真自顾自地走开,打开大门将蜡烛重新挂到了门口。 徐歌叹了口气,选择暂时放下这档事,专注解决眼前:“现在要赶紧回去和刘福生汇合,然后去后山的坟地。” “后山的坟地?” “对,那个跳僵大概是一个叫乔玉林的盗墓贼。” 徐歌注意到,在自己说到乔玉林这个名字的时候,孟寻真的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孔家父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的表情都很茫然。难道乔玉林和恒盛那边有关系? 果不其然,孟寻真回到院子里就对徐歌说道:“我带你去后山。” 徐歌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孟寻真仿佛有意恶心徐歌:“大师放心,我乖乖听话的~” 这时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俩人不对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孔有力还是在一旁打起了圆场:“我们都知道孟寻真肯定是想帮忙的!但后山很危险,要不就听大师的话……” “我也想去见见跳僵呢……”孟寻真虽然嗓音柔软,用词也十分委婉,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孔有力知道自己劝不动,便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徐歌。 徐歌叉着腰想了一会儿后居然真的不再坚持:“那你就跟着吧,但是先说好有什么危险我不一定能及时救你。” 既然你非要跟着,我想要完全甩掉你也很困难,既然如此我就顺道从你身上套点消息,但你别指望我会上赶着救你。 徐歌和孟寻真对视了一眼,看着徐歌脸上写满了不爽,孟寻真挑衅般的甜甜地勾起了嘴角。 眼见得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孔武连忙打断道:“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咩——咩—— 羊圈里一大一小两只羊也跟着应和着孔武的话。“羊有点瘦了,回头喂肥了才好吃,”为了避免再出现什么摩擦,孔武从地上捡了个话茬,“记得我之前给你们宰羊的时候,家里的牧羊童还是寻真呢!这一转眼孟觅远就长大了!” “是吗?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忘了,”孟寻真幽幽地看了孔武一眼,脸上的表情在晨光里也显得晦暗不清,“我们抓紧赶路吧。” 三人在山路间穿行,孔武在最前端风风火火地带领着队伍前进,徐歌凭借出色的体能和协调能力紧随其后,孟寻真由于身材娇小被落下几米,但她也不生气不作声,只是轻巧地跟在队伍之后。只有孔有力一边追赶前面的俩人一边回头等待孟寻真,就这样连在队伍之间,就像是勉强连接着两个车厢的喀拉喀拉的锁链。 回到山脚,孔武熟练地打开大门,众人迈步进去时发现院子变得十分凌乱,筐子篓子四处散落,墙上遍布抓痕,地面上被人撒了一层薄薄的糯米,上面还有几个骇人的黑色脚印。 莫非昨晚上的跳僵是跑到这里来了?!简直是腹背受敌。 “刘大师呢?!”孔家父子着急地在院子里翻找起来。 孟寻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反应?大师说不定已经捉住跳僵了。” “话是这么说……”孔有力说道,“可他看起来是个七旬老人,一个人面对跳僵肯定很危险的。” 徐歌打量了一圈狼藉的院子,没有发现人的血迹,于是回答道:“也不用太担心,他能活到七十多证明还是有点本事的。” 孟寻真走到到房门前,伸手推了推,而后转身对着院子里的人道:“房门被从后面抵住了,人应该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徐歌就上前一脚把房门踹了开来,房门后也被撒了几把糯米,这些糯米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看来跳僵没有突破这扇门。 终于,徐歌弯腰在桌子底下发现了蜷缩着藏在那儿的刘福生。后者见徐歌进来,手脚并用地从桌底下爬出来,嘴里连声道:“昨晚上跳僵跑这儿来了,差点我就抓住它了,可惜,可惜!” 第35章 第29章 山村跳僵 11 后山 刘福生将铜锣咣啷放在桌子上, 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手腕粗的麻绳。 徐歌指着这根平平无奇的绳子问道:“编好了?这就是捆尸索?” 刘福生把绳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来这儿一趟能弄到地阴草编出捆尸索来,不亏!” “这次肯定不能让它再跑了,”刘福生将捆尸索浸在鸡血盆里, “看我今晚上捉它个现行!” 徐歌将昨晚的情况简单向刘福生汇报了一遍,这位赶尸人老头心不在焉地听着, 拿木条搅得捆尸索在盆里转圈,临了他徒手将捆尸索从盆里甩出来,血淋淋的绳子淋淋漓漓地往下滴血, 找进来的孟寻真和孔家父子见到这场景倒退了好几步。 徐歌补充道:“对了,那个跳僵是本地人, 叫乔玉林,我昨晚上跟村长打听到,他被埋在了后山的坟地里。” 刘福生赞赏地看了一眼徐歌, 咧开嘴笑道:“嘿,小丫头还算有点本事。白天跳僵都会回棺,咱们直接过去不怎么用动手就能把它捉住。” “是呀,我正好带你们一起过去。”孟寻真的视线从捆尸索上移开, 盈盈笑道。 “这妮子是专门给咱们带路的?”刘福生伸手指了指孟寻真, 直言不讳, “怎么不找个靠谱点的?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就是个拖累吗?” 徐歌看了孟寻真一眼:“这就不用担心了, 她肯定有她自己的办法。” “先来吃点饭!”孔武点起柴火, 噼噼啪啪地将昨天猎来的兔子烤了起来,只是这一只兔子明显不够分, 只能找来了一些发干的野菜,和上玉米面,团成不伦不类的团子放在锅里蒸了出来。 等上了桌,刘福生一个人霸占了那只兔子吃得满嘴流油, 菜团子是一点也没碰,“这东西狗都不乐意吃吧?”刘福生嫌弃地瞥了一眼。 “实在不好意思了刘大师,再出去打点肉回来就很晚了,”孔武的脸上十分挂不住,“家里没囤下别的东西,只能委屈你们凑合凑合……” 熟悉的场景。孟寻真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她刚去恒盛的那几年,这种对乡下货的鄙夷眼神她见得多了。 “说啥呢?狗不吃我吃。”徐歌的声音打断了孟寻真的思绪,只见她毫不在意地抓起菜团子来就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自己种出来的庄稼,磨成面格外香。徐歌一边咀嚼一边朝着孔家父子伸了个大拇指。 孔家父子如蒙大赦:“好吃就多吃!” 因为太久没吃饭,徐歌吃得格外香,刘福生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都也想拿几个菜团子尝尝了,但他碍于面子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孟寻真双手托腮,在一旁笑道:“没想到徐歌大师居然吃得下我们乡下的糙饭,我以为……” 我以为你们恒盛来的都是那些朱门酒肉臭的富贵人。 “什么糙饭?这些‘糙饭’我从小吃到大。”徐歌嘴里塞了满满的菜团子。 庄稼人不都是这样吗?扒着吃,挖着吃。 太平村闹旱灾的那几年,野菜都成了稀罕物,为了让爸妈多吃两口面,徐歌偷偷跑出去啃树皮来填饱肚子,那玩意儿又难嚼又塞牙,还差点把自己的嗓子给喇坏。 总之这里啃啃那里嚼嚼的,一家人都活着度过了荒年,自己还养成了只要没毒啥都 能尝一口的绝技,为此徐歌还非常得意地在信里跟陆南讲,陆南读了信后马上就自己的积蓄全部给家里邮了回来,还差点辞职从恒盛回家帮衬,为此徐歌还被妈妈教育了一顿,往后就没再跟陆南提起过家里的窘境了。 想到陆南,徐歌又幽怨地瞅了一眼孟寻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孟寻真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一些,拿了一个菜团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莫名其妙。徐歌这样想着,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最终,刘福生以“不需要外行人跟着去拖累自己”为由回绝了孔家父子帮忙的请求,只留下孟寻真一人带他们前往后山坟地。 下过雨的后山,鞋子拖泥带水,走起来咕吱咕吱的冒泡。 “跳僵白天都要进棺,晚上才出来活动,”刘福生腿脚慢,拎着铜锣在路上絮絮叨叨,“被那玩意儿挠伤或者咬伤都会中尸毒,活人需要两天,而尸体只需要一晚上就能变成跳僵——想当年我也英勇负伤过,当时凭借着我坚强的意志,在糯米缸里整整待了三天三夜才消去了尸毒!” “哇,好厉害~”孟寻真附和了一句。 “哼,这有个啥,一看你就没见过大世面,”刘福生越说越来劲儿,“要说厉害还得是那次,我遇上了飞僵!和它是血战三天三夜!” “呵呵,又是三天三夜?”孟寻真一针见血地戳破,“还是我没见过世面,不懂大师的战略?” “你……!”刘福生找不到话来反驳,憋红了脸,“你懂个啥!” 徐歌在一旁板着指头数了一遍人形跳僵的等级:“白僵,绿僵,毛僵,飞僵——飞僵应该是最强的那一种吧?” “是啊,飞僵不用回棺,而且刀枪不入,还能使用雷电,一般术士可是完全没办法制服它,也就是我才能和它匹敌!”刘福生接过话茬又说起来,“我这人不喜欢吹,我得承认飞僵之上的那个旱魃,换成我也是束手无策。” “旱魃……那已经脱离了跳僵的范畴,算是个半仙了吧?”徐歌问道。 “何止,比半仙儿还厉害,其实在旱魃之上,还有一个‘犼’,这就是妥妥的邪神,如果真遇上了这玩意儿,想跑也跑不掉,”刘福生说道,“不过好在古往今来,成犼的跳僵只有一个,那就是只在故事里出现过的‘红袖女’,你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祂的,也不用害怕。” 孟寻真笑眯眯地插进来对着徐歌讲道:“我听人讲过红袖女,讲的是一个被丈夫谋杀的妻子回来复仇的故事,因为那个妻子身穿一身红衣,所以被称为‘红袖女’。” “我在画本子上看的倒是另一个版本,里面的红袖女是个修炼千年的邪祟,专挑小孩子害的那种,”徐歌回想道,“就跟庙老爷一样,关于祂们的故事总是会流传出很多版本。” 刘福生突然停下来说道:“你们在这等等,我去撒泡尿,人老了尿也多喽。” 说完刘福生就自顾自地往旁边的树丛去了。 雨后的阳光很毒,徐歌抬手挡在眉间遮了遮,待刘福生走后,她反手把钢刀架在了孟寻真脖子上:“你当时为什么要抢走庙老爷?” “这是拷问环节嘛?”孟寻真倒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回答道:“因为,我想杀了马慈。” “为什么想杀马慈?”徐歌记得长声上很多人都说孟寻真和马慈的关系很好。 “你觉得他的产业是怎么做起来的?”孟寻真收敛了表情,“为什么舞厅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开?——因为他养小鬼了。” 徐歌有些不明所以:“养小鬼?” “就是把怨魂炼成小鬼,给自己聚财,很邪门。”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为什么去管这种东西?就没别的原因?” 孟寻真回答:道“因为我蠢,被马慈哄骗着签下了卖身契,他用天价的违约金来威胁我,用我家里人威胁我,要我去替他杀人养小鬼,我做不到。所以我才想借庙老爷的力量去推翻马慈。” 徐歌用刀柄把孟寻真劈倒在了地上:“当初你可是对着陆南开枪了,我们当初差点都死在你手上,你在这里跟我说杀人你做不到?!孟寻真,你把我们当傻子吗?” 孟寻真的表情终于沉了下去,她那双勾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歌:“你说得没错,你们说得都没错,我是个贱|人,我才没有那些高尚的情感,我只是过够了吃不饱饭的日子,我向上爬,向上爬,不惜对着一张张恶心又油腻的脸献殷勤,就是为了钱!但我却被马慈轻而易举地摁在了地上!我不服气,我要杀了他!我处心积虑走到这一步,又凭什么要被你们这几个外人给毁掉?” “乔玉林是给他干活的,马慈那根手串就是乔玉林从墓里偷出来的,所以乔玉林的死肯定和马慈脱不了干系,我之所以要跟过来,是因为说不定我能找到马慈杀人的证据——你放心,我不会报复你们的,我也打不过你们,我知道现在这样是我活该,马慈不会放过我的,我只想把马慈一起拖下去,别的我什么都不求。”这些话不知道在孟寻真心里转了多少遍,以至于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半点波澜。 “我能说的都说了,”孟寻真吸了口气,重新笑起来,“所以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徐歌大师?” 她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搞得徐歌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冲她发火了,徐歌收回了钢刀:“暂且相信你。” 孟寻真拍拍衣服站了起来,用手指梳理着那被搅乱的、松松的黄色卷发,笑吟吟道:“我知道你是那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树丛之后突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锣声,紧接着是什么物体咚咚砸在地上的声音,徐歌担心刘福生遇到什么情况,来到树丛边用钢刀把树丛挥开,正赶上一只脑袋上贴着黄符的跳僵迎面跳过来,笔直前伸的胳膊差点戳上她的鼻子。 第36章 徐歌紧急弯腰,堪堪保住了鼻子,跳僵那么长的指甲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跳僵两臂之间站着刘福生,说是两臂之间也不算,因为这个驼背老头加上头顶的癞疮才堪堪够到跳僵的胳肢窝,因此徐歌第一眼没有看见他。 目睹惊险的场景,孟寻真轻呼了一声,只见刘福生每敲一声锣,那跳僵就跟在他的身后蹦一下,额头上的符咒一掀一落,露出干瘪又陌生的脸。 这就是赶尸人的驭僵之术。 第30章 山村跳僵 12 协力 赶尸人是可以将怨气未散的无主尸体收到自己麾下的。这些跳僵被赶尸人驭使, 等到怨气被磨得差不多了再被安置进土,安安稳稳地赴轮回。 刘福生进村之前就把它藏了起来,昨晚所有人进村传信的时候他把跳僵赶到了屋子里, 结果正好遇上了另一只跳僵乔玉林,于是两只跳僵在院里激战。赶尸人所赶的跳僵有一个好处, 就是天亮不必回棺,跳僵乔玉林被他们拖到天亮,只得先行脱身, 刘福生趁这段时间把他这只跳僵就近藏了,此行走到半路上才又召了出来。 有了这只高大威猛的跳僵加入, 徐歌觉得胜算提高了不少,但刘福生似乎还嫌不够,从法袍里神秘兮兮地摸出来一瓶棕黄色液体。 “童子尿, 现哄了个小子尿的,辟邪好东西。”刘福生嘬着没牙的牙花子朝着二人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徐歌和孟寻真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下连连却后退。 看出了两人的抵触,刘福生将童子尿装进口袋里, 重新敲锣赶尸:“不是所有时候都能用体面手段去对付那些东西的, 嘿嘿, 我的老脸比城墙厚, 脏了吧唧地活命也比死了被野狗扯得什么都没有强。” 听到这里, 孟寻真重新看了一眼这个脏兮兮的老术士,他驼背, 削瘦,头上一如既往地长着难看的癞疮,就像是耗子,不顾体面畏畏缩缩地活下去, 还时不时地尖声叫嚷惹人心烦。但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 有些像。 孟寻真心烦意乱地加快了脚步。 “诶,你这个妮子,干嘛突然走这么快?”刘福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抱怨。 徐歌拿出手机打开长声,给陆南发了几条消息: 私信> 【八方来财】:三全村的跳僵是一个叫乔玉林的盗墓贼,我在这里遇到了孟寻真,她说马慈养小鬼,而乔玉林就是马慈的手下。-今天14:00 【八方来财】:你的伤怎么样了?记得忌口少活动。-今天14:00 可能又是因为自己倒霉,每次给陆南发消息的时候信号就不好,半天都发不出去,徐歌摇了摇不争气的手机,只得又把它放了回去。 “给你的那个男朋友发消息吗?”孟寻真笑眯眯地凑过来,“三全这边的信号不怎么样吧?” “不是男朋友,”徐歌道,“我们从小一块儿长的。” “不冲突呀,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这……” “好啦,不逗你了,我向你们道个歉吧,关于舞厅那晚上。” “受伤的是陆南,我没办法替他做主说原谅你,我只能说我个人姑且理解你那时候的动机。” “没什么,这就足够了,”孟寻真笑道,“但你那个陆南,是个‘笑不达到眼底’的人哦?” “啊?这什么说法?” “就感觉,虽然平时其他人跟他说话他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其实一点也没有笑意呢。他似乎只会在你说话的时候才认认真真地听。” 徐歌皱眉仔细回想,陆南常穿的素净的衣服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道,笑起来精致的眉眼配上白皙的皮肤,在太阳底下被照得很好看——怎么看出他笑不到眼底的? “好吧,”孟寻真看着不明就里的徐歌,叹了口气笑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一些为什么他会对你不一样……” “你放着我一老头,俩在前面说什么悄悄话?”刘福生在后面不满地连敲了两声锣跳僵也跟着连蹦两下,“走了多久了?咋还没到?”烈日当头,前些日子下雨囤在地上的积水被高温蒸腾,像蒸包子一样把人焖在地上蒸,每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孟寻真指了指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道:“快了,就在前面这片林子里。” “好密的林子,里面阴凉大,肯定凉快。”徐歌说着先行几步探了进去。 林子里果然很凉快,密匝匝的树叶将墓地遮得不见天日,不过坟里的人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一点,毕竟在里面躺着本就见不着啥太阳。 徐歌一进去就在树干之间看见一个坟包包,等走近一看,大大小小的无主荒坟毫无规律地出现在那片区域,其中一个坟像是被刨开了一般,棺材直接裸露在了外面。 这应该就是装着跳僵的棺材了,徐歌倒退一步不敢轻举妄动,正好看见刘福生和孟寻真也走了过来,就将那个棺材指给了两人。 刘福生从肩膀上取下捆尸索,站在坟地的外圈端详了一会儿:“这儿光照少,阴气重,也没啥人气,也难怪那玩意儿会变成跳僵。” 那个裸露在外面的棺材紧闭着,开了天眼的徐歌也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再正常不过的棺材,甚至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孟寻真留在原地,徐歌跟着刘福生走近查看,没有抛光的棺材做工粗糙,棺材板上的木刺很明显,就算躺在里面的已经是没有知觉的尸体,徐歌也不禁共感到那种针扎的感觉。 刘福生把那瓶童子尿围着棺材撒了一圈,对徐歌说道:“打开看看那玩意儿在不在里面。” “直接打开吗?”徐歌吃了一惊,一点一点把跳僵的棺材板子打开看人家,还是有点让人头皮发麻的。 “我老胳膊老腿的不适合搞这种体力活,”刘福生把剩下的半瓶又珍重地揣了回去,“不用害怕,它白天不会活动。” 棺材做的十分随便,像是木工刨了几下就罢工后的作品,徐歌找了个木刺较少的地方下手,好在她的皮肤不是细皮嫩肉那一挂的,三下五除二地就打开了棺材盖。 出人意料的是,棺材里只有几件陪葬品,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空的?!”还没等徐歌惊呼完,一个黑影从树后面猛地扑向了徐歌! 徐歌侧身一躲,却还是被跳僵的指甲划伤了手臂。 这个跳僵的脸上和昨天相比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渗人的绒毛——倒霉催的,这才半天,它就已经从绿僵进化成了不怕阳光的毛僵! 刘福生的跳僵只能算个普通绿僵,自然不是它的对手,刘福生躲在棺材后都快把锣敲破了,自己那只跳僵还是不争气地被掀飞了出去。 就在徐歌准备好被它的指甲捅个血窟窿的时候,一枚石子又快又准地打到了乔玉林头上,虽然力道小到像是给跳僵挠痒痒,但它的注意力还是被分散了一下,让徐歌有了拉开身位的时间。 石子是孟寻真扔过来的,跳僵的攻击被徐歌闪过去之后,便掉头朝着孟寻真的方向攻去。 徐歌本想拖住它,不料进化的跳僵一跳居然有近十米的距离,好在孟寻真提前爬到了树上,用躲避牛僵的办法躲过了它的进攻。但就在徐歌即将用刀刺入它的身体时,跳僵拔出插在树干上的指甲,脚在地上一蹬,从地上直直地蹦到了和孟寻真齐平的位置! 徐歌刺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跳僵即将咬上孟寻真的脖子。突然间,跳僵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又拽回了地面,定睛看去,正是刘福生的捆尸索。 由于跳僵的力气奇大,即使捆尸索有公鸡血的加持,刘福生还是被从棺材后面灰头土脸地拖飞到了树底下。为了防止刘福生一把老骨头被拽散架,徐歌马上过去接过捆尸索,死死地拖住了跳僵。 徐歌感觉到被跳僵挠伤的右臂开始发麻发硬,用来控制捆尸索的力度也开始减弱,她四下看了看,把地上的钢刀一脚踢给了孟寻真。 钢刀的重量很沉,孟寻真在接住的一瞬间差点从树上跌下去。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只见跳僵嘶吼一声朝着徐歌的脖子咬了过去,刘福生用手把眼睛捂了起来,他知道跳僵的这一咬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足够把徐歌的脖子完全咬断。 但骨肉撕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跳僵轰然倒地的巨响与撕心裂肺的惨叫。刘福生从指头缝里看去,只见徐歌脖子上的花钱发出炽灼的光,跳僵的上半张脸像是被掀飞了,剩下的部分仍旧仰面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场面非常诡异。 好法器!刘福生忍不住在心里喝彩,这小妮子从哪里整来的这高级货?? 孟寻真看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借着重力将刀插进了跳僵的脖子。刘福生赶忙过去把剩下的童子尿倒在了跳僵身上,滋滋的腐蚀声在它身上响起,跳僵直挺挺地被捆尸索牢牢捆住,彻底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可能。 徐歌在一旁大喘气,山鬼花钱真是个好东西,真是救老命了…… 看着失去了上半个脑袋的跳僵,徐歌拿着定身符一时不知道应该贴在哪里。刘福生问道:“山上有没有荔枝树?多找几根荔枝树枝过来。” 第37章 孟寻真惊魂未定:“我记得有……我去找。” 不一会儿,孟寻真就抱来了数量相当可观的荔枝树枝条,刘福生把它们扔到跳僵身上,徐歌随之点起燃烧符把它们烧了个干净。 随后徐歌走到棺材前,在里面扒拉出一本类似于工作笔记的本子,还有几枚颇有年头的铜钱。刘福生非常积极地拿了两枚铜钱,举在眼前看了看,又放在手里掂了掂:“不愧是盗墓的,都是真货,能卖个好价。” “这东西很值钱?”徐歌问道,“能卖多少?” 孟寻真凑过来看了看,回答道:“我替马慈收过他类似的东西,一枚大概在两三千块左右。” 没白来没白来。徐歌还剩下两枚,卖了这一年都衣食无忧了,这一行真是赚钱啊。不过陆南好像在收集这些东西,徐歌决定先把这两枚铜钱和这本工作笔记一起带回去给他看看 。 “行了,剩下的交给村儿里自己收拾吧,”刘福生看了一眼徐歌,从地上拿回捆尸索,“赶紧回去给你伤口上敷上糯米,你这种修体术的要是尸变了,我们可就都玩完了。” 徐歌出了林子,抬起胳膊看了看,伤口不深,甚至只是浅浅一道,但是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硬了,半个胳膊也变得麻麻的,动起来很费劲,这样下去,过上几天恐怕就真要浑身就变得梆硬成了没有知觉的跳僵了。 第31章 山村跳僵 13 可憎的乡土 回到孔家父子家里, 孔有力正在帮着孔武收拾院子,父子二人的相处看起来融洽了不少,一见到徐歌等人平安回来, 二人扔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刘福生坐到凳子上抖了抖法衣——被跳僵拖了好几米,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土:“屋里地上的糯米还没被打扫吧?赶紧拿过来给我。” “好!”见他神色凝重, 孔武没有多问,马上把昨天撒的糯米又收集了起来,递给了刘福生。后者把糯米摊在手里, 又将手摁在了徐歌伤口上。 随着微弱的滋滋声响起,伤口处传来了一股灼烧的感觉, 这股感觉顺着伤口处的血管经脉蔓延至整个胳膊,徐歌的胳膊很快就恢复了知觉,活动起来也没那么僵硬了。 刘福生说道:“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都要一直敷着糯米。” 孔有力猜到徐歌中了尸毒, 凑过来关切地问道:“严不严重啊?”会不会真的变成僵尸?——后半句他觉得没礼貌,没问出嘴。 徐歌实话实说:“没事儿,就是麻麻的,而且我身体好, 很快就能把尸毒排出去了。” 孟寻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粗线笨拙地织成的小包, 把剩下的糯米装在里面递给了徐歌:“这样更方便一些。” “谢谢。”徐歌接过那个小包, 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小羊的形状。 孟寻真笑道:“这是我弟弟绣的。” 像是个在奔跑着的小羊, 只有黑色和白色两种线色。由于孟觅远绣的针脚稚嫩, 这只小羊被认认真真地绣得十分委屈。见这只委委屈屈的小羊在粉色的小包上一边跑一边皱着脸,徐歌笑道:“还怪可爱的。” 往日里, 孔武见到男孩子搞这些花拳绣腿的东西一定会心直口快地说出来:“男人就应该打猎干活!搞什么针针线线?”但自从昨晚遇上牛僵之后,他觉得似乎变了什么,但孔武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想不明白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他只是不想再说了,为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孔武已经默默决定让孔有力待在城里了,为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 原本狼狈的院子已经被收拾了起来,框框篓篓一摞摞的被归在墙边,孟寻真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在下颌苏苏搔着,眼底含笑看着徐歌:“如果哪天我也遇到了危险,大师会来救我么?” “会啊,谁的命不是命,”徐歌回答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是问问嘛,看看大师关不关心我?我要回家了,不然家里人得着急了,”孟寻真率先起身,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笑道,“我们手机联系,我知无不言~” “好。”徐歌回答,孟寻真的身影翩然消失在门口。 孔武已经在厨房忙活做饭的事儿了,他新猎了些肉,准备好好犒劳两位赶尸人。但刘福生已经自顾自地挠着头,一根腿迈出大门了。在完全迈出去之前,刘福生转过头来把捆尸索扔给了徐歌:“就当我这个前辈给你的补偿喽。” “你要去哪儿?不留下来吃饭?”徐歌接住捆尸索问道。 “你傻啊,我去告诉村长他老婆,事情解决了,他家的饭也肯定比这里好吧!”刘福生又挠了挠他那头癞疮,毫不留恋地从门口消失了。 徐歌坐在凳子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绳子,她晚上要坐火车回去,如果跟着刘福生再去村长家肯定赶不上火车,所以两人刚才就算是正式分别了,连联系方式也没留。徐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个浸过鸡血的捆尸索,有些怅然若失。 干这一行的,谁知道明天会不会突然就死了,能少一份牵挂是一份罢了。 蝉鸣阵阵,院子里一时就剩下了徐歌和孔有力。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徐歌一边摁着胳膊上的糯米,一边和孔有力闲聊起来。 孔有力回答:“恒盛大学暑假长,能在家里待两个月。”不管是上的什么学,每个学生想起暑假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徐歌这才意识到已经是暑假了,难怪火车站人那么多——刚辍学的时候她还会站在地里扛着锄头,羡慕地看着那些雀跃的放暑假的学生,但几年过后徐歌在繁重的劳动中已经几乎失去了暑假的概念。 谈到恒盛的生活,孔有力像打开了话匣子,他的眼睛发着亮,嘴里侃侃而谈,仿佛精神已经脱离了这座深山,这时候徐歌才切身地从他的言谈中体会到他是一个上了大学的人。说过了学校的食堂,图书馆,孔有力还告诉徐歌自己喜欢上了大学里的一个女生,但是对方读过很多书,家庭也很好,他感觉自己和她不一样。 “……你说我要一直待在山里吗? 自从我出去上学之后,我读了书,产生了很多想法,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烦恼——我本可以在这个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的,成为我爸那样简单的人。” 徐歌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不知道怎样开口——他是走出三全村的人,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想法,所以他是要受苦的。 “不好意思,一不留神说了这么多,你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孔有力笑着揉了揉眼睛,声音低下来,又回归了原先拘谨的模样,“我一放松下来就容易话多……” 吃过一顿相对丰盛的饭后,天色已经暗了,在完全看不清这山路之前,孔家父子将徐歌送上了火车。 脚底下的袋子里装着他们硬塞给徐歌的野菜和荔枝,徐歌坐在窗边和孔家父子挥手告别,火车缓缓启动。 虽然最终成功解决了三全村的跳僵,但徐歌莫名觉得,她与这个村子之间的纠葛还远不止这些。徐歌无意识地摸着胸前的山鬼花钱,会是那个烛花娘娘吗?还是那些尚未被他们发掘的秘密? 徐歌翻看那本破旧的工作笔记,里面写大部分都是一些从墓地里获得的东西。她累了一天,看这些笔记感觉上面的字都要爬出来,她甚至害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突然尸变成跳僵,于是赶紧合上了笔记闭上眼开始休息。 不知道陆南能不能总结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想到陆南,徐歌安心了很多。他一向是很聪明的,想得比自己多多了——但想得太多,会是好事吗?陆南从小心思就多,他是否和孔有力一样痛苦纠结? 她又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道伤痕,她想通过独立完成任务来证明自己不会是陆南的拖累,却没有问问陆南是怎样想的。他想要徐歌用性命做砝码,做出这样的证明吗? 想到这里,徐歌打开长声给陆南发去了消息: 私信> 【八方来财】:我顺利完成任务坐上火车了,一切平安,我们回去玩两天吧。-今天21:51 只是信号迟迟没有恢复,下午发的那条情报都还没有传过去。 徐歌放下手机,余光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娇小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火 车的不远处,黑外套和黑色的鸭舌帽与四周的阴暗浑然一体,在火车上几乎难以发觉她的存在。徐歌清晰地看见,月光从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金色发丝反射出来,突兀在一大片静止的夜色之外。 …… “小羊,小羊,我好喜欢你呀~”五岁的孟寻真一手轻柔地抱着小羊,一手喂它青草,“要快快长大哦,长大了就有胃口吃更多的草啦。” 孟寻真看着村子里的人忙前忙后,村里好像有什么喜事,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家每户都不约而同地买了好看的蜡烛,爸爸妈妈告诉寻真村子里要来新的仙了,这个新的神叫烛花娘娘,是能给村子带来财运的烛仙。 第38章 孟寻真不懂这些,但是爸爸妈妈为此给她买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她喜欢漂漂亮亮的新衣服,所以她也开心。 “小羊——小羊!”只是半个钟头没见,孟寻真的小羊就跑丢了,她吆喝着在山里四处寻找。 “小羊?” 孟寻真在后山找到了她的小羊,它安静地躺在地上,血从它身上的弹孔里汩汩地涌出来。 孟寻真眼睁睁地看着孔武过来拿走了自己的小羊。“你爸妈让我今晚上给家里炖羊羔子吃!”孔武大力揉了揉孟寻真的一头黑色卷发,“不用可惜,羊就是用来吃的呀!” 没人告诉她养了羊最终要杀来吃。黑黑的泥垢新鲜地长在脸上,孟寻真只是无声地流泪。 “今天是个喜庆日子,为了咱们的新神专门杀的羊,你不要在这里哭丧脸。”回到家,父母警告她不要破坏仙家的心情。 孟寻真走到街上,对每一个她遇上的人说:“我不要喜欢羊了。” 村里人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 孟寻真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吵吵闹闹的,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不懂。 她整了整衣服,从舞厅出来,怀里揣着一沓钞票。 “妓|女,”无论是现实中,还是网上,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出卖色相上位,真恶心。” 但是无所谓,孟寻真想着,只要她一直往上爬,钱花在自己手里,漂亮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她才不会在乎其他人怎样说。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将钞票放到桌子上。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哭。 孟寻真也讨厌母亲,讨厌她软弱的眼泪。 “嫌脏就不要拿这些钱。”孟寻真冷冷地说道,然后她看着父亲沉默地将钱收起来。 晚上父母总是会向神祈祷,孟寻真看着那个简陋的供台:供台上是一个捧着许多蜡烛的多手女人像,一红一白的蜡烛插在泥像旁边,母亲说一旦烛花娘娘显灵,这两根蜡烛就会自己亮起来。但孟寻真从没见这两根蜡烛亮过——有什么好祈祷的?全家入迷了一样去拜这些神,到头来神的贡品还不是妓|女挣的钱买的? 孟寻真才不要信神,她只信她自己。 孟寻真光着脚蜷缩在椅子上,冬天的风很冷,母亲啜泣着拿过一件破棉衣给她披上。棉衣灰溜溜的颜色和裙子艳丽的红色格格不入,孟寻真厌恶这件破棉衣,可终究没有把它脱下来。就像这片可憎的乡土,永远逃不脱,永远变不了。她一直在向前走,她以为是这样的,可终究还是回到这家里来。 弟弟孟觅远趴在姐姐身边,小心地用手抚平红裙廉价的褶皱。他不懂什么是妓|女,他觉得姐姐的红裙子很好看,这样好看的裙子可不能皱了。 孟觅远想要快点长大:“姐姐,长大了我也要当妓|女,我们一起挣好多好多钱。” 孟觅远的头发卷卷地贴在头上,又大又圆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她。 她哭了。 第32章 山村跳僵 14 休息一下吧 耳边的手机震耳欲聋地响了六下, 震动的幅度几乎要把陆南的床给震穿,陆南睁开眼睛,他的心跳声咚咚地砸在鼓膜上, 在睡梦中被猛地吵醒后整个人都有一种惶恐的不适感。 陆南知道是徐歌发来了消息,这种不适感很快就被他重新清明过来的思绪所驱散, 他拿起手机打开长声: 私信> 【八方来财】:三全村的跳僵是一个叫乔玉林的盗墓贼,我在这里遇到了孟寻真,她说马慈养小鬼, 而乔玉林就是马慈的手下。-昨天14:00 【八方来财】:你的伤怎么样了?记得忌口少活动。-昨天14:00 【八方来财】:我顺利完成任务坐上火车了,一切平安, 我们回去玩两天吧。-昨天21:51 陆南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这时断时续的信号,算算时间,徐歌可能快下火车了。 这样想着, 陆南翻身下床,在黑背心外又套上一件白色衬衫短袖,他打开水口头把自来水拍在脸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睡了一个晚上, 陆南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整个人的状态也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了。 做完这些, 陆南匆匆下楼骑上自行车去车站接徐歌。 正是旅游旺季, 火车站人满为患, 陆南很讨厌前胸贴后背地跟别人挤来挤去,他找了个柱子靠过去, 这样起码可以避免身后有人挤过来。 私信> 【文鸟】:你还有多久下车?我在柱子这里,找不到我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v^-今天11:10 【文鸟】:[图片](车站柱子的一角,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今天 11:10 “帅哥?帅哥!有没有兴趣当明星呐?” 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在陆南耳边响起, 陆南有些烦躁地抬头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嗯?” 跟陆南搭话的是个打扮新潮的长发男人,他举着摄影机对准陆南,又将麦克风怼在陆南嘴边:“不用害怕,我是星探,于月知道吧?还有陈春来,这些影星都是我推出去的!” “不好意思,我不懂这些,你去找别人吧。”陆南委婉地拒绝。 虽然陆南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促销买来的便宜货,但是他衣品好,长得也俊,硬是给这一身平平无奇的穿着给撑了起来,让星探不发现他都难。 “你的外貌条件比大多数影星都强了,我们团队再给你包装一下,没有演技也没关系,光凭你这张脸保证一炮而红……”星探不愿意放弃眼前这个绝好的苗子,凑上来喋喋不休地说道。 此时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徐歌坐的那趟火车吱悠悠地到站了。车门打开,下车的人鱼贯而出,上车的人鱼贯而入。陆南在人流里寻找熟悉的身影,没有耐心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选择性地无视了他。 “陆南——!”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群抵达陆南的耳朵。 陆南一个转身,看见徐歌灵活地在空隙里穿梭着,朝自己跑过来。他不自觉地拨开人群,朝着徐歌跑去。 “想死你了!”近到跟前,徐歌紧紧地抱了一下陆南,“你都不知道山里信号有多差,火车上人多成那样也没信号……” “辛苦了。”陆南抬手摸了摸徐歌的头发——其实说不上摸,他只是碰了一下,就迅速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陆南感受到徐歌的体温,那是和怨气截然不同的温度。真好,这样一个暖烘烘的人。 “哎呦,姑娘你也有当影星的潜力啊!”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陆南是真想把他踹到铁轨上去了。 徐歌伸手指了指自己:“影星?我吗?还有‘也’是什么意思?” 星探忽略了她的问题,转而围着徐歌转了一圈,自言自语般说道:“身段和长相都不错——就是打扮的土了吧唧的,但是都是可以改的嘛!” “?土了吧唧的?”徐歌干笑了两声,虽然被创了一下,但对方在这方面也没说错,“但是我不会演戏啊?” “于月你知道吧?尖叫女王!她就是我一手发掘出来的!” 于月?徐歌来恒盛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个恐怖片女主。 陆南还问了徐歌一句:“影星,你想去吗?” 虽然感觉影星会挣钱,但是在聚光灯底下的事情徐歌想想就适 应不来,于是摇了摇头:“算了吧。” “别算了呀!”男人还不想放弃,但被陆南用眼神警告过后有些偃旗息鼓,“……那至少,咱们留个联系方式,等你们回心转意了再找我!” 陆南:“我们没有手机。” 星探:“那你手上的是啥?” 陆南笑眯眯地回答:“这是发光的板砖。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杀了。” 星探:“……” 此时此刻,再热爱工作的人此时也不可能再纠缠下去了,他放下相机,却发现相机一直处于黑屏状态,明明刚来车站的时候还好好的。 “车站太挤了,咱们先回去吧!”徐歌扯着嗓子跟陆南讲话。 等星探调试好相机,南歌二人已经隐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陆南跟着徐歌在人群里打了个滚儿出来,却没怎么沾上人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孑然。 他回过头来,接过徐歌手里的行李包裹和捆尸索,忽然瞥见了徐歌胳膊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受的伤?”陆南第一反应是想凑近看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个啊,”徐歌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门子事儿了,“被跳僵挠了一下,已经敷糯米敷好了。” 见陆南的表情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徐歌还抬了抬胳膊,打趣道:“干嘛一副苦唧唧的样子,出任务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嘛。而且我现在很灵活的,才不会让自己因为一个小伤口就变成硬邦邦的跳僵,放心吧。” 二人走到车站门口,看到上面新贴了几张黑底的电影宣传海报: “恐怖片首席女主,尖叫女王——于月,将于7月21日推出新片:惊叫 第39章 连环杀人案的犯人(陈春来饰),在雨夜的路灯下,与患有精神障碍的女主陈婧(于月饰)展开惊心动魄的追逐。 这个炎热的夏天,就在这个雨夜,让我们共同惊叫!!” 是那个星探提到的于月,这个影星正是当红的时候,连出了几部爆火的恐怖电影。 徐歌从小胆子大,对恐怖片很感兴趣,那时候村里来人放电影,她身高不够挤不进前排,只能蹲在幕布反面去凑热闹,即使字幕和画面都是反过来的,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下个月上映诶,到时候我请你看电影吧?”徐歌指着《惊叫》的宣传海报对陆南说道。 陆南平时的休闲活动也不过是读一些书研究研究新奇的术法,不怎么看影视节目,能和徐歌一起体验一下新东西也很不错:“好啊,感觉会很有意思。” 徐歌又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了陆南:“这是从乔玉林的棺材里拿出来的,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给马慈干活的记录,孟寻真也想要上面的线索,你先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对了还有孟寻真,在三全我们短暂合作过——这次她没有捣乱。” 陆南点点头,把笔记放在自行车筐里。他并不介意徐歌和孟寻真合作,他相信徐歌有自己的判断。 …… 徐歌转动钥匙打开502的门,一进去就发现桌子上放了一个用漂亮的纸仔细地包起来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这是什么?”徐歌上前拿起那个精致的小包裹,四四方方的包装上印着金灿灿的印子,丝丝缕缕的清香透过包装纸的缝隙飘出来,徐歌惊喜地看向陆南,“是香皂?!” 乡下家里洗脸洗衣都是用晾干的皂荚,偶有进城的机会就对着摊子上的小小一块香皂直流口水,但又觉得花大价钱强娶这样一块晶莹细腻的香皂双方都委屈,只能按捺下向往的心情,转而去对付其他摊子上的米面粮油。没想到小时候的心愿居然被陆南珍重地记到了现在。 徐歌沿着折痕小心翼翼地展开包装纸,里面还有一张米色的薄纸,揭开薄纸,一块温润的淡绿色香皂静静地躺在掌心,上面还刻了精致的花纹,凑近了,一股清冽的香气不带任何冒犯地钻进鼻腔,徐歌甚至产生了咬一口的冲动。 “味道喜欢吗?”陆南笑道,“送你的入职礼物。”这是陆南去店里花三十多挑的手工香皂,就他们的生活水平而言,这是实打实的奢侈品了。 “喜欢……谢谢你陆南!”徐歌欢喜地将香皂放在洗手盆旁边的窗台上,面对这么精致的小玩意儿,一上来还真舍不得用。 趁着徐歌稀罕肥皂的功夫,陆南将捆尸索晾在了阳台上。这个捆尸索的做工十分老成,再加上公鸡血的加持,如果能晒足阳光吸收足够的阳气,上限就会大大提高,成为十分可用的法器。 “对了,我还从棺材里找到两枚铜钱,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回到屋里,徐歌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陆南跟前。 陆南捏起那两枚铜钱,举在灯底下看了一会儿,笑道:“这铜钱很有年头,应该是乔玉林从古墓里偷出来的,可以用红线串起来做铜钱剑。” “可是两枚也做不成剑吧?” “我之前也攒了不少,再想办法弄来五六个就够一把铜钱剑了。”大部分都是陆南在集市上花大价钱淘来的,想想真是花出去不少钱。 咚咚咚。 卧室传来敲窗户的声音,徐歌警觉起来,这可是五楼,什么东西能敲这儿的窗户? 陆南说道:“不用担心,应该是来发工资的。” 徐歌摸不着头脑:“发工资?”谁家发工资在空中敲人窗户? “它是吴关养的一个小仙,每完成一个任务它都会及时把工资发给你——每次都是通过窗户把钱送进来。”陆南一遍解释一遍打开了卧室门,徐歌探头探脑地往窗户看去,果真见手掌那么大的红皮金发小妖精抱着信封,悬浮在窗外。 第33章 山村跳僵 15 南丘古墓 “仙也是有不同等级的, 它是‘春琼泉’,是从金矿里生出来的小仙,没有太多自我意识, 实力跟庙老爷这种‘仙家’差远了。”陆南打开窗户把它放了进来,春琼泉忽上忽下地飞进屋子, 将信封递到徐歌面前。 “谢谢。”徐歌从春琼泉手里接过信封后,发现它的手里还剩下一个,紧接着它又将剩下的这个信封交给了陆南。 见陆南有些心虚地拿走了信封, 徐歌猜到陆南前两天又去跑了任务——也不知道这种拼命三郎的性格是跟谁学的。 徐歌打开信封,里面放着一摞皱巴巴的钞票, 几毛的几块的都有,清点过后正正好好是七十元。这七十块钱恐怕是村长家东拼西凑借出来的,可能是看钱少的可怜, 吴关也没有再从里面抽成,徐歌愣了半晌,把钱又塞了回去,还多加了五十块钱, 对春琼泉道:“你能把这钱再送回去吗?” 陆南掏出一枚硬币放到春琼泉手里, 小仙拿到硬币, 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它将硬币塞进嘴里, 哼着歌飞走了。 陆南的报酬拿出来居然有足足有三千五百块!徐歌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钞票。马慈给报酬都给得十分油滑,经过提成, 两次拿到手里的钱还都是好看的整数。 “你接的什么活儿啊?”徐歌不禁问道。 “还是马慈的,有人在他名下的增宝商场门口自杀了,”陆南回答,“但我们在那家商场里发现了别的邪祟。” “两次都是他?”徐歌顿了一下, 道,“照孟寻真的说法,你们看到的邪祟,会不会是他养的小鬼?”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陆南说着翻开了乔玉林的本子,“上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本子的封面被水泡过,干了之后变得又皱又脆,本子里记录着乔玉林盗过的陵墓,大大小小分布在各地,粗略计算下来至少也有几十个了。乔玉林肯定有些本事,就算是陆南也没办法保证能从这么多墓里全身而退。 马慈戴的那串太生木手串,在上面也有记录: “长乐市南丘古墓,收获铜钱10枚,青铜器5个,金杯 1个,太生木手串1串。”这手串根本不是马慈说的“从仙坛上请下来”的,而是墓主人被盗的陪葬品。 接下来的一句令陆南皱起了眉:“男童一个。”乔玉林不仅偷盗墓里的财物,还偷里面的尸骨给马慈炼小鬼。 “郁林墓,青铜器4斤,玉镯12个,玛瑙项链3个,铜铃2个,玛瑙项链3枚,玛瑙项链30斤……” 越往后翻,乔玉林的笔迹就越来越草率,甚至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逻辑颠倒的问题,恐怕乔玉林在死前就已经精神失常了。 在陆南整理笔记的间隙,徐歌打开长声,心道陆南不知不觉就又开始工作也太拼了。经历了三全信号短缺的日子,徐歌看着手机屏幕上满格的信号,感觉十分安心。 话说孟寻真现在应该还在三全吧?她那边的信号难道不会妨碍跟她交流线索吗?还是说她已经离开三全了? 算了,孟寻真有孟寻真的办法——怎么感觉跟陆南待了这几天,心眼子没涨多少,倒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瞎操心了……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惊叫》演员介绍〗发帖人:【一品】 《惊叫》将于7月21日在恒盛影院上映!这是于月和陈春来的合作之作,就让我来向大家介绍这影片的演员们吧!-昨天21:59 于月个人简介: 女,24岁,19岁时进入演绎圈,凭借独特的情绪感染力,再加上独具辨识度的短发与烟熏妆,被评为恐怖片首席女主。作品多以血浆片为主,用尖叫给予观众肉|体和心灵上的震颤。 代表作:《阈值》,《夜啼鸟》,《惊叫》 陈春来个人简介: 男,20岁,从偏远乡村崭露头角的新星,无比热爱演艺事业,曾言“我直到闭眼死去的那一刻,都会在摄影机前”。主要作品为注重烘托诡异氛围的民俗恐怖片。 代表作:《回煞》,《残像》,《惊叫》 陈双燕个人简介: 女,19岁,新人演员,认真努力。 代表作:《回煞》,《惊叫》 评论区> 【亿兴】:于月本来就神经质,现实生活中就挺歇斯底里的,尖叫女王也算是实至名归。感觉她恐怖片都是本色出演所以给人的感觉都特别真实吧。-昨天22:00 【芋头】回复【亿兴】:这也是她的天赋嘛,而且她长得确实好看……-昨天22:00 【凉】:陈春来是数一数二努力的明星了,他真的热爱表演到极端的地步,吃睡都在想着表演,后来甚至无法准确区分剧中与现实,跨界拍摄惊叫意在走出舒适圈,拓宽自己的戏路。-昨天22:01 【毛姐】:不要忽略咱们新星演员陈双燕呀!-昨天22:02 第40章 【凉】回复【毛姐】:我记得陈双燕是个民俗歌手,这次居然能摊上《惊叫》这么好的资源,虽然还是演的配角,但已经是很大的跨越了。-昨天22:02 【毛姐】:我见过陈双燕,我能感觉到她的野心,相信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昨天22:03 【等风】:我觉得尖叫女王倒不如真真长得好看,要是真真来演,肯定更好!唉……我的真真……-昨天22:03 【芋头】回复【等风】:什么玩意儿真真?这是讨论《惊叫》的场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昨天22:03 【相框】回复【芋头】:就是那个注销账号的【席兰】。-昨天22:03 【亿兴】回复【等风】:这俩人长相完全不一个风格,没办法比吧。-昨天22:04 【芋头】回复【等风】:我当是谁,那个妓女?她的坏名声也少不了你的一份子!-昨天22:04 【凉】:好啦好啦,别吵了……-昨天22:04 私信> 【邂逅不再来】:嗨~大师~-今天16:25 【八方来财】:你是谁?-今天16:25 【邂逅不再来】:我是孟寻真哦。-今天16:25 【邂逅不再来】:上一个叫席兰的账号注销掉了嘛,这个账号我只关注你一个人哦~-今天16:26 【八方来财】:好吧,你等着我让陆南把乔玉林的笔记整理出来发给你。-今天16:27 【邂逅不再来】:好呀~-今天16:27 【八方来财】:[图片](关于偷盗荒山野墓的记录)-今天16:29 【八方来财】:[图片](关于偷盗南丘墓的记录)-今天16:29 【八方来财】:[图片](关于偷盗郁林墓的记录)-今天16:29 【邂逅不再来】:这个南丘古墓,是关键,你们去查查吧。-今天16:32 【八方来财】: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进南丘墓?-今天16:33 【邂逅不再来】:这么说吧,南丘古墓的主人……我认识。-今天16:34 【八方来财】:我家就是长乐市的,据我所知南丘古墓的主人是南丘王,几百年前就死了,你怎么会和他认识?-今天16:35 【邂逅不再来】:南丘王给我托过梦,希望借我之手杀了马慈,所以给我指了利用庙老爷这条路。-今天16:36 【邂逅不再来】:我答应他的原因,也包含了我恨马慈的私心。-今天16:37 【八方来财】:不知道南丘王的目的,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你就敢答应,也是挺大胆的。-今天16:38 【邂逅不再来】: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这辈子都是个被人不断易手的工具,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今天16:38 【八方来财】:好吧,不说这个。那张黑符,是南丘王给你的吗?-今天16:38 【邂逅不再来】:不是他给的。那张符是我求一个人给我的,我不能简单地就把那人抖出来。-今天16:39 【邂逅不再来】:不过呢,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大师能帮我这个忙,我就把黑符的来历一五一十告诉你~-今天16:40 私信> 【与你无关】:新委托,这两天你和陆南去一趟长乐市南丘墓。-今天16:40 【八方来财】:委托人是谁?-今天16:40 【与你无关】:你认识的,孟寻真。-今天16:41 【与你无关】:不过你可以考虑不接,这个任务的报酬不是钱。-今天16:41 【八方来财】:那她用什么来当报酬?-今天16:42 【与你无关】:委托人说如果这次能顺利解决,她愿意一辈子为我们做免费的线人。-今天16:42 【八方来财】:你的意见呢?-今天16:42 【与你无关】:如果她成为我们这边的人,黑符的来历应该就能从她嘴里问出来了。-今天16:43 【八方来财】:明白。-今天16:43 【与你无关】:我刚刚掐指一算,南丘墓还挺危险的,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今天16:44 【八方来财】:你现算啊。-今天16:45 【与你无关】:这是重点吗。-今天16:46 合上手机,徐歌和陆南计划后天前往南丘古墓。几天过去,徐歌渐渐习惯了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模式,吴关所说的“迎凶”她可算是充分迎上了,至于究竟能不能改变自己诸事禁行的倒霉状态,徐歌拭目以待。就算吴关说的不准,单纯完成任务出力赚钱也让徐歌感到满足——总之稳赚不亏,前途一片灿烂! “不过,陆南,你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 命变长了?”这是徐歌第一次问陆南这种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 陆南微微侧首,道:“这个很难感觉出来呢,毕竟我不是因为生病之类的东西才被说是短命的,我自己也没办法感受到自己的死期还有多远。” “死期”对徐歌来说是遥远又沉重的东西,而陆南总能淡淡地,轻飘飘地说出来,仿佛他自顾自地做好了离开所有人的准备,就好像别人对他来说不重要,或者根本是他觉得自己不重要。 陆南有些落寞地笑笑:“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雾中,看不清目的地究竟在哪儿,回头连来时的路也不见了。” 徐歌拍拍陆南的肩膀:“但是,起码路在脚底下,我们哪个方向都可以走啊。” 陆南闻言一愣。 徐歌一向心大,凡事都往好处想:“没死就当它有用,感受不到也当它有用。” “嗯,我会的。”陆南笑道。 ----------------------- 作者有话说:下篇是较为轻松的一篇哦 第34章 南丘古墓 1 摸完就跑 南歌二人在长乐下了火车, 顺着孟寻真提供的模糊的方向,一路到了南丘古墓所在地。 又是山地,四周荒无人烟, 而且山山相连,嵝峋陡峭, 不见半分柔和的过渡。山体并非青翠,而是由一种沉郁的黑褐与灰色岩石构成,岩石表面多有裂痕, 仿佛曾被神尊攥在手中狠狠捏碎,又随意抛掷在这里。三全村的地形的复杂程度和这里简直不能比, 徐歌感觉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迷阵,将古墓死死地圈在肚子里,拒绝着一切生物的窥探。 徐歌四处张望:“吴关不是说要一起过来吗?怎么不见他人?” 陆南对此表示早就习惯了:“他一直神出鬼没随心所欲, 没人知道他的行程,说不准待会就从哪里冒出来了。” 虽然没见到吴关,徐歌却在山脚下发现一张突兀的一张石头圆桌,上面扣着三个泛黄的瓷碗。 在石桌前面站定, 陆南道:“吴关又在搞什么鬼?” “看看就知道了。”实干派徐歌当下就挑准一个瓷碗把它翻开, 只见碗底刻着一字:“贫”。 徐歌一时语塞, 半晌说道:“什么意思啊这?连碗都在嘲讽我?” 陆南见状也拿了一个碗, 翻开里面写着:“夭”。 陆南见惯了各种苦大仇深的偈语, 丝毫不在意身上再多几句,随手将剩下的碗也翻开了: “孤”。 徐歌只当自己倒霉, 原来三个碗里没有一个好字:“抽签还知道把凶签吉签混在一起呢,这反倒没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人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半山腰滑了下来,落地一看这人正是吴关。 吴关从上到下拍打着身上那件不嫌热的黑色风衣, 一时间尘土飞扬:“你俩可算来了,我都进山里探了一圈儿回来了。” 陆南默默拉着徐歌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挥了挥尘土飞扬的空气。 即使是看到了陆南略带嫌弃的肢体语言,吴关依然厚脸皮地向二人抬起脚展示了一下鞋底:“给我看看我鞋底磨穿了没有。” “……没破,还挺完整的,”徐歌着实没想到吴关这样的术士还亲力亲为地用如此原始的上下山方式,“你就没考虑一下唰地飞下来之类的?” “我这哪儿能说飞就飞?”吴关笑道,“而且我这叫体验不同的下山方式,顺带检查鞋底质量……再给我看看我裤子磨破没。” 陆南打断了吴关的东扯西扯:“你放三个碗在这儿什么意思?” “我到底是给你们留下了什么印象,所有的事都往我身上套?” 徐歌道:“所以说不是你?那是谁留在这儿的?” 吴关嘻嘻笑道:“是我,我没说不是我呀。” “……你无不无聊啊?”徐歌真想翻个白眼送他。 “这仨碗是我用来吃饭的,我还没怨你们动我吃饭的家伙呢。” 陆南问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吃饭?” 吴关反过来问道:“你们吃饭没?” 陆南:“吃了。” 吴关:“那正好再吃一顿。” 陆南:…… 吴关翻开石凳,从里面抽出一根被压得扁扁的黑笔,还有一张半人高的白纸,他抖了抖白纸将它平铺在桌子上,对着笔尖哈了口气,甩了甩墨,问道:“你俩想吃啥?” 徐歌真要理解为什么方冉双说他精神有问题了,她已经懒得提出质疑,于是随口点了道面条,最好里面加只鸡。 第41章 吴关信笔作画,在白纸上画了一只伸腿瞪眼鸡,眼珠子快要跑出眼眶的那种。 大作完成,吴关心满意足地将纸了三叠,并指为刃,将这幅画切成了一缕一缕的白条。陆南按他的吩咐在三只碗里添了水,吴关将这些纸条平分到三个碗里,空中一道火符打过去,碗里瞬间腾起熊熊火焰,烧着烧着,徐歌居然真的闻到了鸡油香。 她甚至怀疑自己被吴关一把火烧到脑子了。 火焰很快熄下去,三碗喷香的鸡肉面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徐歌还是不敢相信:“幻术?” 旁观了全程的陆南开口道:“颠倒虚实,操纵五行……画物为实。” 这边正说着,吴关早就在凳子上坐下来开吃了,徐歌凑到自己碗边闻了闻,果真是一碗香喷喷的面条:“这吃进去不会在胃里变回纸吧?” 吴关笑道:“当然不会,我这可不是骗人的腥本事。” 徐歌盯着手里热腾腾的面,道:“那如果人人都会这法术,天底下不就不会再有饥荒了?” “关键就在于这术法没几个人会,而且这恐怕要烧很多灵力,要变也变不出多少来。”陆南将碗里的鸡肉分到徐歌碗里。 “天底下不存在哪种法术,能救众生于疾苦,从来不存在,”吴关用指腹顺着碗沿画着圈, 徐歌吃尽这碗面,碗底的“贫”又重新露了出来。 她皱了皱眉,将碗一推,道:“拿孤贫夭吃饭也太不吉利了。” “哦?”吴关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这么说我的碗。” 陆南笑道:“没人说才不正常吧。谁知道你从哪里搞来这玩意儿,看着这三个字下饭吗?” “不说这个了,”陆南起身道,“所以你探路探出什么来了吗?” 吴关道:“当然,我爬上山顶,看见山对面有条大河。” “然后呢?”徐歌有些不明所以。 陆南解释道:“墓穴一般靠山面水,意为身后有靠山,财运源源不断,南丘墓很可能就在那里。” 这意味着三人需要徒步翻越这座高耸奇崛的山,这即使用上疾走符也是个费力的工程,而且很容易一个控制不好就从陡峭的山体坠落。 吴关东掏西掏掏出一卷绳索,他把绳索的一端往天上一抛,那绳索就像有生命一般朝着天空长去,直到看不见尽头。 “神仙索?”徐歌不禁诧异,“这应该是彩门的经典骗术啊,你这绳子里居然没有升降杆??” 吴关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我这才不是骗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神仙索’!知道八仙过海的故事吧?神仙成功渡河靠的才不是那些葫芦扇子本身,而是祂们自身的本领。你看见的这条麻绳,本质上是我的术法。没有术法的人,才会依赖骗术。” 徐歌不禁回忆之前见过的所有表演神仙索的彩门子——里面不会也混进去过真的吧? 也不管徐歌听没听明白,吴关说完了就一把抓住神仙索升向空中,然后朝还在地下的二人抛下来一句话:“走走走,时间不等人咯!” 见状徐歌试探性地抓住那根还在朝天空不断伸展的绳索,很快就双脚离 地被带到了空中,待到接近山顶的高度,她看见吴关正站在那里朝她招手,于是徐歌果断地纵身一跳跃至山顶,陆南也很快地从神仙索上松手跳了过来。 待三人站定,神仙索的末端像有生命一般落入吴关手中,通天的那一端也啪地垂落下来。只见吴关将绳索团了两圈,那条无穷无尽长的神仙索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卷了起来,再看,已是和普通的细麻绳无异。 在山顶上往山的另一侧看去,果然在山脚下看见一条宽阔的河流,顺着水流的方向望去,发现这水竟是从狭窄的石缝中流进这个半包围的盆地,又从另一侧的石缝中流出去,多少有些违背常识。故而徐歌几乎直觉肯定,神秘的南丘古墓正好和这种违背常理的山水互相搭配。 徐歌侧头看向陆南,后者还在打量着这块地的地形,看起来他的想法与徐歌一致。 吴关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不着调样,他纵身向下跳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转头朝着南歌二人朗声道:“你们两个,走我走过的地方,结实。”说完便继续朝下赶路,徐歌和陆南瞅准角度,沿着他走过的位置紧随其后。 下山途中,徐歌心道,吴关做事这不是挺可靠的,甚至有的地方称得上一句细致,但为什么他就是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呢?难道这就是他的独特气质? 这样想着,刚跃至下一块山岩,咔啦一声,徐歌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下仰去。好在身后的陆南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跳下来,一手攀住山体一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一停止下坠,徐歌就赶紧用脚踩在岩壁上减力,随后就被陆南半拖半抱地拉到了身边。 此时两人的贴得极近,徐歌的头靠在陆南胸前,他的心脏像快要崩塌一样剧烈地跳动。徐歌一边心里想着我记得陆南不恐高啊怎么吓成这样,一边抬头,结果正对上陆南微微泛红的眼眶。 徐歌愣了一下,道:“刚刚确实是刺激哈,多亏了你了,不然我小命不保。”劫后余生的徐歌本想拍拍陆南的肩膀表示感谢,结果不知是因为岩壁上空间狭窄不适合大幅度动作,还是陆南近在咫尺的脸蛋过于精致好看,徐歌竟阴差阳错地将手放到陆南的脸上摸了一下。 摸完,两人俱是一愣。 徐歌的指间还残存着微凉的触感,她连滚带爬地在山里抹的一手土,就这么转移到了陆南白皙的脸上。 靠,我在干什么。 徐歌慌张地别过头,找到一块结实的山岩就逃也似的跳走了——明明小时候发脾气还经常去扯陆南的脸,怎么长大了反倒拘束起来了。 这次徐歌没有再掉下去,还算顺利地到达了河岸边。不得不说,双脚落回土地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回头看去,陆南也平安地从石壁到达了地面,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平复了不少,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正好徐歌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整件事也就是让她别扭困惑了一小会儿就被抛诸脑后了。 “墓道这不就有了吗?” 徐歌循声看去,只见吴关悠哉地站在一处岩壁下,身后是一个半开的石洞。 徐歌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只觉得这个黑漆漆的石洞好似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与光亮,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探手四处摸了摸,只能摸到附近向下延伸的石路,再不敢贸然深入,总觉得会有东西会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去。 “小心点。”陆南蹲下来,点燃一张燃烧符扔了进去,那张符纸无风自动,顺着向下的石路一直落下去,直到完全看不见火光。 “嗬,果然很深。”吴关探过头来感叹了一句。 陆南放下背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手电筒,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徐歌,然后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吴关:“你就带了一根神仙索?” “这么麻烦干嘛,用燃烧符不就行了。”吴关说着向陆南伸出了手。 “……所以你真的什么没带,”陆南无奈地拿出几张符咒扔到吴关手里,“你以为谁的灵力都跟你一样用不完吗?” 徐歌在一旁清点了一下他们身上的装备,除了腰间的钢刀和肩膀上的捆尸索,挎包里还装了一沓上次用剩下的符咒,以及一些从碧稞青那里拿来的不明药物,剩下的口罩手套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都被塞进了陆南身上的背包里。 徐歌忐忑地朝墓里又看了一眼,嘟囔道:“希望我这个破运气能少招给咱们惹点麻烦……”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的运气其实并那么差,”还没等陆南开口,吴关接着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你想想,你要是点儿背,就不会遇上我了不是!” 徐歌:…… 陆南:…… “走吧走吧,我来开路!”吴关说完就探身进了古墓,南歌对视一眼,一后一前跟了过去。 于是,吴关开路,陆南殿后,走在两个大佬的中间的徐歌感到非常安心。 ——个屁啊! 吴关一边狂奔一边嚎:“不应该啊,这里摁下去不应该会出现密道吗?!怎么哪哪儿的墙都会喷火啊?!” 在吴关英明的带领下,一行人流沙伏火巨石弩箭一个没落下,一路上徐歌连滚带爬鞋都差点跑飞了。 三人逃进一处墓室,暂时躲过了机关的追杀,徐歌气喘吁吁地质问吴关:“这墓里所有的机关都被我们试遍了吧?!” 吴关摊了摊手道:“哎呀,咱们都是捉鬼的术士,下墓这种东西,专业不对口啊。” 陆南终于忍无可忍道:“……你给我滚到后面去。” 吴关:“好嘞。” 不论旁人怎么说他,吴关总是一副不羞不恼不答不辩的样子,任你千磨万击,他都笑嘻嘻地认下,然后该怎么恶心你还怎么恶心你。陆南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也懒得真的跟他生气计较。 第42章 于是队伍变成了陆南开路,吴关殿后,也不知道先前是否真的已经把所有的机关都蹚遍了,在陆南的带领下就没再遇上机关。 吴关在后面接着贫嘴:“很有天赋啊陆南,说不定你盗墓也能干得风生水起嘞。” 陆南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只是没有见到开关就手欠地上去摁而已。” 甬道里的黑暗重归于静寂,只有手电筒发出的三道惨白光柱在其中切割,摇晃。空气湿冷粘稠,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腐朽木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又被厚重的石壁吸吮吞噬,彼此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等等,几道光柱? 吴关不是没带手电筒吗? 意识到不对的徐歌用手电筒往后一照——身后空空如也。 “吴关不见了!”徐歌尽量压低了声音告知前面的陆南,却在转过头后发现陆南也不见了踪影。 ----------------------- 作者有话说:偈语:一种算命术语。“孤”字碗虽然是陆南翻开,但却是算在吴关身上的。 第35章 南丘古墓 2 升棺发财 “陆南——吴关——!” 无人回应。 徐歌心里一沉, 恐怖电影里的经典落单桥段在他们身上重演,接下来的情节徐歌再熟悉不过——落单的主角被邪祟逐个击破。 越到这时候越要冷静,地底没有手机信号, 徐歌就着手电筒的光源向前探索,不久就来到了一处墓门前, 门旁石墙处有一个锈在上面的金属拉杆。 徐歌趴在石门上,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东西相互摩擦的声音,难道里面有人? 无知无畏的徐歌将手电筒叼在嘴里, 双手用力地扳动了拉杆。 石门比想象中沉重,开启得非常缓慢, 还没等进去,一股臭得如有实质的腐烂气味朝着徐歌迎面砸过来,徐歌干哕了一下, 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猛地向门内照去。 光束刺破门内浓稠的黑暗,光之所及,密密麻麻。 那是....“人”。 死后尸变的人。 南丘古墓怎么会有这么多跳僵?难道是陪葬的人怨气太大尸变了?不不,他们穿的明明是现代的服装… …很快, 一个令人胆寒的想法浮现在徐歌脑海里——最开始的盗墓者死在南丘古墓发生尸变, 它又感染了后来的闯入者, 一批一批, 积攒至今。 “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 如同潮水前的第一声涟漪,在这片跳僵池里回荡, 紧接着,整片潮水都被唤醒了,跳僵朝着徐歌疯狂地涌来。 徐歌双拳难敌四十手,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后悔——明知道自己倒霉还乱开门干啥啊!!其实徐歌一开始的猜测不错,这些怪物大部分都是最低阶的绿僵,战斗力很低,但是无奈数量太多,想要同时应对这么多跳僵简直是痴人说梦。 多亏了先前躲避机关追杀的经验,徐歌一路上跑得也是相当顺畅,直到前方出现一条五六米宽的裂缝。 徐歌定了定神,一招八步赶蝉成功跃至对面,免去了一停下脚步就被僵尸啃成人干的风险。 但跳僵跳僵,跳跃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它们纷纷朝着徐歌所在的对岸跳扑,大部分跌入深渊摔成腐烂的肉饼,其中身强力壮的跳僵成功跳了到对岸,又被徐歌一脚一脚地踹下去。 徐歌一边往下踹一边感叹道,简单暴力,比贴符好使。 一不留神,徐歌的脚腕被一只从崖壁上伸出来的手紧紧地抓住,徐歌心道不好,低头看去,原来是有几只跳僵没有摔到底,狰狞地攀在了崖壁上。 正当这时,一阵清亮的药气从徐歌脸颊旁掠过,凌厉的棍风从陆南手下挥出,将扑过来的跳僵扫到崖底,徐歌顺势用钢刀砍断了脚腕上的跳僵手,将那玩意儿扔了下去。 一直被跳僵身上的恶臭熏得晕头转向的徐歌从来没觉得陆南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过,于是忍不住朝他那边靠了靠,还拎起他的袖口猛吸了一口。 陆南被她的这个举动给整懵了,他蜷了蜷手指,想说的话愣是被忘了干净,半天问出来一句:“……你哪里伤到了?” 徐歌声明道:“我没受伤,脑子也没被啃——你不知道那些跳僵多臭啊……” 陆南哑然失笑,转而朝着崖底甩出两张燃烧符,火焰噌的一声上来,整片裂缝活像地狱深渊,熊熊火焰斥退了对岸的跳僵。 “往后站站,别被火燎到了。”陆南温声道。 徐歌听话地往后退了退,“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应该是在吴关贫了那句嘴以后,我们三个就被拆开了。” 这么说来,她和两个邪祟不声不响地在墓里摸了起码五六分钟!要不是发现手电筒的光束数量有问题,早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其实,也不一定,只要那个顶替吴关的邪祟一直不说话,徐歌同样也能发觉不对。 想到吴关,徐歌问道:“你有见到吴关吗?” “放心吧,谁出了事他都不可能出事的,”陆南将符棍换到另一只手,活动了几圈手腕,“走吧,我已经大体摸清楚南丘古墓的构造了。” “这就摸清楚了?!我在过道上跑都没跑明白呢。”徐歌自诩方向感很好,但古墓的结构属实诡谲,不被困在原地反复迷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也走错了很多地方,只能说勉强记了个大概。” “真羡慕你,脑子一直都这么好使,”徐歌笑着夸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陆南道:“去主室。” 还没走两步,徐歌突然停住了:“等一下,如果我跟着你再像之前那样失散怎么办?” 大概率不会,如果那邪祟的目的是让他们落单,就不会让南歌二人没费多少功夫就在这里遇上了,所以它的根本目的是把他们和最强的那个吴关分开——毕竟奈何不了吴关还奈何不了他们? 但陆南没有将他的推测讲出来,他将符棍的一头递到徐歌面前:“要不,你牵着我的符棍?” “行。”徐歌干脆利落地握了上去,陆南的符棍比市面上的符棍要更长,足有半人高,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但握上去的手感倒是十分温润。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墓道里走着,很快又来到一处石门前,这处石门和先前那处相比明显大了很多,周围也没有拉杆之类的开关,想凭借蛮力推开几乎不可能。 “既然墓主人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对我们先下了手,那我们也没有必要跟它客气了,”陆南笑了一声,转而对徐歌道,“你来用爆破符,把门炸开。” “直接炸人家的坟啊?会不会不太好。”嘴上这么说,徐歌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啪地将符拍在了石门上。 符咒的威力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绘制符咒的人的能力,二是使用符咒的人的水平。其他的法器也是同理,实力不够就无法完全发挥法器的功用,徐歌身上的山鬼花钱时灵时不灵也是这个原因——她自身的能力无法驾驭花钱,就好似是给了小孩一把锋利的大砍刀,别说刀刀暴击了,连举起来都费劲。 总之,以徐歌的灵力水平计算,爆破符的威力刚好能炸开这堵石门而不让墓穴塌方。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石门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一阵阴风从里面涌出来,二人的手电筒闪烁两下嗡地熄灭——就像是被那阵诡异的阴风吹灭了一样。 陆南燃烧符的火光紧随其后燃起,且光芒更盛,直接将方圆十多米的甬道照了个干净。 徐歌跟着陆南从洞口钻了进去。墓室里,火光撕裂了挤压了数个百年的黑暗,往中间看去,一口被铁链悬在空中的巨大棺材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升棺发财”,传闻将先祖的棺材只要不落地,就可以保佑后代子孙的荣华富贵。只是这口华丽的棺材上刻着铭文,被几条贴满符纸的铁链牢牢地拴在半空中,眼看去真不像是什么好的象征,倒像是里面封着什么邪祟。 徐歌和陆南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轻举妄动,二人就着火光将其他地方观察了一遍,除了中间那口显眼的棺材,墓室尽头还放着一张宽大的供桌,供桌上是三个诡异的牌位。 之所以说它们诡异,是因为那些牌位……是倒过来放置的。 徐歌倒着认了认牌位上的字,分别是:“南丘王”,“南丘王妃孝懿皇后”,“南丘太子怀哀王”。 “看来是一家三口?”徐歌说道。 还没等陆南回答,只见一张骇人的人脸从那牌位上渗了出来,它大张着空洞的嘴巴,尖利无比的吼叫从它的嗓子里发出来,徐歌感觉像有锥子在她的耳朵里来回搅和,堵上耳朵都被这声音刺得耳内隆隆作响。 徐歌一个箭步上前,顶着尖啸拔出钢刀,朝着牌位狠狠劈去。 喀喀两声,牌位连同供桌一起碎掉,那道尖啸也戛然而止。还没等徐歌松一口气,半空中的棺材蓦然敞开,南丘王的怨魂从地面爬出来,一把掐住了徐歌的脖子,连人带刀把她摔进了棺材里。 第43章 陆南提棍上前,朝着南丘王猛地甩过去,被那怨魂用爪子挡下,符棍上的符文发出微光,滋滋地灼烧死怨魂的爪子,后者吃痛一般松爪子闪到一旁,马上又尖叫着朝陆南攻过来。陆南甩出多张燃烧符和雷符应对,和着凌厉的棍法和南丘王打得有来有回。 一旁的悬棺上,先前牌位上的人脸重新出现,随着它嘴巴一张一合,棺材开始缓缓关闭。 陆南心道不好,正要去阻止那口棺材闭合,却被南丘王缠着无法及时脱身。陆南眼神一凝,手底抖出一张黑符,正要使用,蓦然觉得头顶有异,似乎是有人站在墓穴顶上跺了一脚,而这一脚的力量似乎真的落在了陆南肩膀上,把他压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一旁的南丘王身形一变, 颤抖着直接被拍在了地上,连头也抬不了一下,那张人脸更是疯狂地挣动着,失声地在棺材板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那股压迫感似乎察觉到了陆南的位置,下一瞬,陆南身上陡然变轻,他扯了扯嘴角,心道吴关终于还算干了点人事。 嘭——! 徐歌在里面一脚把棺材盖直接踹飞了出去,上面的人脸露出了愤怒又惊讶的表情后便被徐歌连同棺材盖一起踩到了地下。 战至现在,南丘王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符棍打散——正好是掐过徐歌脖子的那条,陆南后撤一步,突然笑道:“诸位不如好好听我说一句吧?” 下一秒,以棺材为中心,硕大的法阵瞬间展开,将二人两鬼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第36章 南丘古墓 3 乘云履水,出入无间 徐歌被扔进棺材的时候, 把山鬼花钱作为阵眼放了进去,再加上陆南墓中探路时顺带组画的其他部分,至此, 一个简易的法阵完成了。 阵内,原本诡谲的墓室变成了一片田地, 在这里二人见到了尚还为人的南丘王以及王妃。 此法阵为时间神尊所创,有的怨魂怨气过重难以通过符咒直接沟通,这个法阵可在保留怨魂记忆的同时将时间倒转回它们死亡之前, 相当于绕过混沌与他们的理智直接交流。 南丘王看起来俨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君王,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像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先前被徐歌踩在地上摩擦的南丘王妃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姿色艳丽五官妖艳——难以想象这张脸后来居然会扭曲成渗人的鬼脸,一边尖叫着一边到处乱窜。正当徐歌做好了被这张美得咄咄逼人的脸庞斥责不敬的准备时, 只见后者的嘴一瘪,直接哭了出来。 徐歌:? 南丘王见状也跟着哭了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在地上,甚至哭得比王妃还楚楚可怜。 徐歌:?? 怎么感觉这两位, 窝窝囊囊的……? 陆南也一时没料到这俩人反差会这么大, 眼见得两人越哭越厉害, 他捏了捏眉心打断道:“……都别哭了, 这个法阵撑不了多久, 有什么冤屈赶紧说吧。” 与基础的符咒相比,阵法威力大, 范围广,但也存在灵活性差,布置费时费力的缺点。由于时间紧迫,这个阵法布置得相当简陋, 像是用牙签组装起来的房子,堪堪立得住,怕是再过五分就散了。 王妃哪见过对自己这么凶的人,仰头哇的一声哭得更委屈了。 陆南:…… 难道是法阵在某个地方出了差错,把她的心智退成小孩了? 南丘王的眼泪还没止住,哗哗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一边哭一边说道:“对……对不起……我们没想害人的……” “人死后混沌入体会无限放大怨恨,最终让你们失去理智,这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事,”陆南表示理解后又问道,“所以你们的执念是什么?我们可以帮你们,这是我们的工作。” 王妃一听这句话,表情瞬间亮了——虽然眼泪还吧嗒吧嗒地往地上砸:“我们的阿宁被该死的盗墓贼偷走了!你们能帮我把他救回来吗?” 阿宁?难道是乔玉林来偷盗的那具男童尸体? “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给一个叫孟寻真的舞女托过梦?”徐歌问道。 “孟寻真……”南丘王回忆道,“想起来了,我的确托过……我实在是走投无路的才……但是现在想想或许是不对的……对不起……” 陆南问道:“为什么会选择孟寻真?” “应该是,她应该是我们的后人……她经过南丘,我察觉到了这份血脉上的链接,”暂时脱离了混沌影响的南丘王的道德水平似乎变高了不少,“现在想想她过得肯定不好……是我作为先祖不够争气,真是对不起……” “你先别对不起了,”陆南叹了口气道,“阿宁被带到了哪里?” 王妃蹦了起来:“阿宁被封进了墙里!我看见的!是个方方正正的楼!” 墙里……果然,增宝商场。 南丘王道:“我们看见的……阿宁的身体被关在墙里,魂魄还被炼成了我不认识的东西……我们的阿宁受苦了……” 魂魄一旦被炼成小鬼,仅有的记忆和认知也会被篡改,变成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一旦离开主人就会魂飞魄散,带不回来的。看着眼前的两个泪人,陆南的话一时卡在了喉咙里。 南丘王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凄然一笑道:“……就算阿宁的魂魄已经回不来了,也请把他的身体带回来吧。” 陆南顿了一下,点点头道:“明白了,我们会尽力把阿宁给你们带回来的,但条件是,帮你们找回阿宁以后,你们要接受我们的度化,以后不能再在墓里作祟了。” “好,好……”南丘王讷讷应声,又想起什么一样替自己辩驳了两句,“一开始我们死的好好的,盗墓贼进来之后偷东西就算了还四处搞破坏,让我们不得安宁,所以我们才……对不起……” 王妃也答应道:“只要你们能带回阿宁,我们什么都做……以后再有人来这里我们就把宝贝都送给他们!” 南丘王回头对王妃说道:“你忘啦,咱们墓里的值钱东西已经被偷干净了……” 徐歌打心底里对这窝窝囊囊的两口子讨厌不起来,难以想象他俩死前勾心斗角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儿的天真蓝。”阵法溃散的前一秒,南丘王喃喃地说了一句,似是幻觉,又像是叹息。 周遭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两人再度回到阴冷的古墓。南丘王又变回那头散发、狰狞可怖的怨魂模样,尚在阵法余韵中发愣。 徐歌头皮一麻,趁着阵法对它们的影响还没有消退,正要拽上陆南赶紧跑路,耳旁却突然响起一声低笑—— 周遭空间蓦然扭曲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将他们从墓底猛地提起。只一刹那,天旋地转,再定神时,二人竟已稳稳站在地表之上。 夜风拂面,星月当空。 吴关乐呵呵地背着手站在跟前,悠闲到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还是那句话,能回到地面上的感觉真好。徐歌吐了口气:“这又是什么术法?厉害啊。” “这是‘出入无间’,空间神尊当年发明的。”吴关简单地回答道。 “我在书上看到过关于这个术法的记载,”陆南收起符棍,贴心地在一旁给徐歌补充,“‘能为此道,分身散形,以一为万,立成六军。千亿里外,呼吸往还。乘云履水,出入无间’。” “噢~”徐歌恍然大明白,“有这么方便的术法一开始不用,就喜欢上蹿下跳锻炼身体?” 吴关道:“哎呀,天有天规地有地律,此等厉害的术法我是不能说用就用滴!” “原来你不能随便用啊,”徐歌对这个术法十分心动,于是本着开口要要也没啥损失的原则打蛇随棍上,“要不你把它教给我,这样一来就不用勉强你了。” 见徐歌口出狂言,吴关倒也不气不恼:“当真想学?——也不是不行。” 徐歌本不抱有什么希望,一听吴关真有教给自己的意思,不禁诧异了一下:“我这种水平的真能学?那陆南是不是也可以?” “诶,得寸进尺了哈,这个权当是赔给你的,我可不随随便便就教。”吴关指的是未经同意就把徐歌拐来捉鬼这档事。 陆南也无所谓吴关教不教他:“说回来,我们在墓里走散之后,你去了哪里?” 吴关答道:“事情是这样——当时走的好好的,一眨眼你俩人就没了,我逛着逛着就不知道怎么逛出来了。然后呢,我突然感觉到下面有灵力波动,猜到你们应该是打得挺激烈,就帮忙踩了一脚。说起来那俩真不愧是几 百年的怨魂,怨气还真够大的,论实力也算是鬼中豪杰了。” 徐歌道:“毕竟被盗墓贼烦了几百年,最后孩子被人偷了不说,还被炼成了小鬼,搁谁谁不气……” 陆南接着问道:“关于南丘王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都多久了……我想一下,当年南丘家也是盘踞一方的高门大户,具体的人怎样我倒是没留意过,只记得家族覆灭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南丘王被人乱箭射死,那个王妃也被人砍头割了脸皮,这事儿流传挺广的,在长声上应该也有人写过。” 第44章 等一下,吴关这意思是,他从南丘王那时候一直活到现在?徐歌不禁好奇,吴关已经到达了什么水平?徐歌在心里掰着指头数了数:人类,半仙,仙,神…… 普通人不可能活那么久,而吴关怎么看也和那些端坐在供桌上的神仙搭不上边……说是邪神还差不多。 吴关大概率是半仙,说不定还是一等一的半仙。徐歌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陆南和吴关的谈话还在继续,只不过话题转移到了徐歌和陆南顺路回家探亲的计划上。徐歌看着说话说够三句再送一句的吴关,心道自己其实也早该想到的,只是平时不怎么见到吴关,所以没往这方面想——陆南的实力也算是普通术士的顶尖水平,能被陆南说强的,怎么着也得是个半仙了。 “顺带回家探亲?”吴关歪了歪头,“太平村是吧?那附近正好有点事情要我处理——顺路顺路。” “你要去办事?我们村里出了什么事吗?”徐歌问道。 吴关道:“不是你们村,是那附近有块墓地的风水需要调整一下,总之是件小事,放心好了。” “小事你舍得亲自出马?”没等吴关解释,陆南接着说道,“算了,随便你跟着,到时候少给我们捣乱。” “那哪儿能呢?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号人?”吴关一脸委屈,顿了顿又正色道,“不过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尤其是徐歌,探亲这种事,少做。” 徐歌心道来这个组织之前也没签什么卖身契啊:“为什么?我们又不是坐牢了,连家也不能回?” 吴关道:“这行干久了,身上沾的因果只会越来越多,保不齐不会带到家人身上。” 徐歌听了这话只觉得闷闷地堵在胸口不消化,怪不得陆南出来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家。 “我清楚,这次主要就是跟她回去报个平安,”陆南叹了口气,看向天边的月亮,“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第37章 南丘古墓 4 徐家最强战力竟是…… 三人行至太平村时, 天际才刚刚泛出鱼肚白。与偏僻崎岖的三全村相比,太平村舒展了很多,整个村落的布局规整舒服, 每家每户都悉心经营着房子占的那二两地,桃柳槐李把道路妆点得绿意盈盈。 徐歌大口呼吸着熟悉的空气, 村口的水井旁传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吱呀吱呀的打水声——那是最早起来打水的老马。井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滚木上,把水桶连同太阳一起悠悠地扯上了地平线。 “回来啦!马爷爷!”徐歌朝着井边喊道。 放下水桶,老马从井边抬起头看见了他们, 立马惊喜地招呼了过来:“俺们徐歌回来啦?哎呦!陆南成了大小伙子了,差点没认出来!多少年没见了?” 陆南笑道:“快十年没见了, 村里还是没怎么变样。” “这是你们从大城市带来的朋友?”老马赞赏地把吴关上下打量了一遍,“真是一表人才啊!” “那是那是。”吴关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老马的夸赞。 …… 这城里人就是有个性,这出其不意的回答倒是反过来给老马整没词儿了 “我帮您把水提过去。”陆南赶紧救场, 提起水桶的时候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将桶提到了老马门口。 老马欣赏又欣慰地拍拍陆南的胳膊:“十年没见真是长大了,爱笑了也会来事儿了, 大变样!” “爷爷, 我爸妈在家里不?”徐歌问道。 老马想了想说道:“今天镇上没有集, 这个点儿, 你爹不去赶集就在家。你来家没和他们提前嘱咐嘱咐啊?要是俺提前知道孩子回来看俺, 俺能多开心好几天嘞,俺家那个前两天刚走了, 不然让你们见见叙叙旧多好……” 老马年纪大了不免有些絮絮叨叨,眼看就要扯到不相干的话题上去,徐歌熟络地结束了话题:“我们先去家里啦,有机会再好好叙叙!” “哎, 快去吧快去吧!”老马摆了摆手,和三人作别。 沿着小路又走了一段,吴关还真的说着去办事情溜溜达达地离开了,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职业,符棍之类的大件法器都让吴关顺带捎了回去。没能让爸妈见见他们的老板,徐歌心里还感到一阵可惜。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省的吴关说漏了嘴,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他俩在干打鬼捉僵尸的营生,肯定会担心地够呛。 就在这时,一只土狗从沟里拱出来紧盯着陆南,夹着尾巴冲着他汪汪叫。这种小狗村里人都是不屑栓绳的,它们在村里野来野去自然养成了一副没有边界感的模样,谁经过这里都得凑上去吓唬两声,而且村里的狗尤其觉得陆南身上不干不净,格外喜欢冲着他叫,一副要咬上去的模样。 而陆南从小就被各式各样的狗追着咬出了阴影,如今长大见了狗,虽没有小时候那样害怕,但心里还是抵触,于是加快步子想把它甩在身后——俗话说狗叫得越响越不咬人,村里的小狗一般不会真的咬上去,不然村里人来人往的早就被咬遍了,只要无视它径直走掉就行了。 但徐歌没有走开,她看了一眼这只灰扑扑的小土狗,一个跺脚就把它吓得一哆嗦,只见它呜咽一声,耷拉下耳朵跑走了。 从小帮陆南赶狗的徐歌,毫不夸张地说,早就成了村里的“狗中一霸”,几乎所有的狗都被她揪着嘴筒子吓唬过,徐歌甚至怀疑它们将自己的光辉事迹骂骂咧咧地告诉了后代,以至于后来那些年轻的小狗也见了她都无比自觉地绕道走。 狗中一霸得胜归来,嘴里一边说着“早晚找根链子把这些到处汪汪叫的狗都给栓了”,一边领着陆南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一到熟悉的种着香椿和槐树的路口,沉寂多年的记忆被唤醒,陆南立马就知道再拐一下就到家了。那个破破烂烂的招牌还贴在墙上,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徐家武馆”四个字。这四个字是让陆南给题的,正常来说,武馆的招牌都是遒劲刚硬的笔触,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字不适合写武馆的招牌——说不定改成“徐家插花馆”会有更多人愿意光顾。无奈徐歌她爹大字不识一点儿,她娘只会认不会写,徐歌写的字又形同狗爬,陆南写完他们纷纷道好,也不管什么风格不风格地就直接用上了。 徐歌父亲在太平村开了这家武馆,全家就睡在武馆顶上那个阁楼里,所以武馆就是他们的家。 蝉声阵阵,陆南把手放到门板上,又犹豫着缩了回来。徐歌一把推开大门,朝着院子里正在扎马步的男人吆喝道:“爸!我把陆南捎回来了!!” 眼前这个大清早扎马步的男人正是徐歌的父亲,徐不秋。他身着一身土布衣服,留着利落的平头,古铜色的皮肤配上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有武馆老板的派头,十年的岁月在男人的脸上刻下了不少沟沟壑壑,但他那双和徐歌一样的眼睛依旧在脸上炯炯有神。 “徐叔叔。”陆南笑着叫人。 徐不秋近乎是一下子蹦了上来:“来家咋不提前说声呢!”他端详着十年没见的陆南,只见对方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配上一身利落的装扮,俨然已经成了大人模样。徐不秋用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陆南的后脑勺,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 徐歌朝着院子里探了几眼,问道:“我妈呢?” “村北头拍鱼去了!准备过节炖了吃的,你们回来了正好今中午就做了吃!”徐不秋接过陆南的背包,“这些年学会喝酒了不?咱们整上口?” “阿南肠胃不好你忘啦?一来就领着孩子喝酒,能教点好吗?”未见其人声先到,三人闻声朝门口望去,见冯兰英挽着头发,一手提着草鱼一手握着铁锹走了过来。 “妈!”徐歌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 鱼。这只鱼比一般的草鱼要扁一些,因为它既不是被钓上来的也不是被摸上来的,而是被冯兰英一铁锹拍上来的。与得空就研究挂门武术的武痴徐不秋不同,这一身人见人怕的铁锹本事是冯兰英干农活的时候自己摸索出来的,在凭借一己之力掀飞了一头牛之后,包括徐不秋在内的所有村民都对她肃然起敬。 女人笑着摸摸徐歌的发顶,那手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色,掌心横着几道皴裂的口子,像老树的皮。 陆南轻声细语地说道:“没事的阿姨,我可以少喝一点。” “你要是心情好想喝点儿,就把老马老张叫过来一起喝几口吧。”冯兰英对徐不秋补充道。 徐不秋一拍大腿笑道:“得嘞!我现在就去喊他俩,等我回来给你做菜打下手!” “快进屋吧,今天大太阳可晒人。”冯兰英笑着将南歌招呼进屋。她的头发用最老式的黑橡皮筋扎着,鬓边碎发被汗水粘成缕,露出半只磨得发亮的银耳环,走路时一晃一晃。 回到屋里,冯兰英指着二人笑道:“怎么脸上脏兮兮的?干什么活儿啦?” “哈哈……这是在土路上蹭上的,不是干活弄啥的,”徐歌干笑两声,挠了挠脸开始掰扯,“我跟着陆南在恒盛找了个好工作,挣不少钱呢,叫那个什么……房产中介!” 第45章 反正都是弄房子的,至于弄的是什么房子再另说。 “这样啊,”冯兰英从抽屉里翻出半包桃酥放到桌子上,“先吃点小点心垫垫,一会儿等开饭。”这半包桃酥是村西头一个老奶奶给的,冯兰英想着两个孩子爱吃小点心,尤其是陆南喜欢吃甜,就一口没动地留到现在。 冯兰英不忘叮嘱徐歌:“看着陆南别让他吃太多了,不然胃又得难受,你也给肚子留点空,等着中午吃饭。” 在墓里跑了半天早就饿急眼了的徐歌一边往嘴里塞桃酥一边含糊不清地答应下来。 桃酥放的太久已经有些受潮了,抓在手里有些发软,但放进嘴里依旧很香。陆南吃了一块之后把剩下的都留给了徐歌。 菜上齐了,徐不秋和村口打水的老马以及画饼人老张笑着碰杯喝得脸通红——之所以叫老张画饼人,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他喜欢哄着孩子玩,其手段就是在地上画一大一小两个圆圈套在一起,再假装卷起来撒上石头当葱花,号称独门“大鸡蛋卷小饼”,徐歌每次都被他逗得直乐——就连平时不喝酒的冯兰英也斟上了酒,喝得脸颊微红。 “俩孩子来家待几天?”老张笑着问陆南。 仿佛是在家待不了几天怀有歉意,陆南略显局促地回答:“明天就走了,干活还挺忙的。” 老马接过话茬来安慰道:“忙点好,将来有个好发展,爹娘也光荣!” 老张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说起话来一动一动:“今年雨水大,秋天又要遭灾。” “涝就涝吧,栽葱不怕涝!”老马呷了口酒,咽下肚又打了声嗝。 “你瞅这日子过得快不快,啊?”老张跟徐不秋碰了碰杯,“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咱们也老喽~” 徐不秋笑着摇摇头:“是啊,人一年一年的不经老……” “我要是你,过两年打不动拳了,就赶紧把武馆发卖了,挣的不如花的多,如今不是挂门那时候喽……”老张喝了酒,话更多了,“咱孩子都往大城市跑,谁还弄你这个破武馆……” 好哥们儿之间调侃惯了,徐不秋一点也不气恼,反而兴致很好地晃着酒杯:“嗳,我跟着徐歌爷爷学武,既然继承了这个武馆我就一直开到我干不动为止,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孩子们乐意就让他们去城里闯荡!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你看那些算命的,说陆南什么,童子命,活不过十八,我们还吓得给他脖子上套上长命锁,生怕锁不住他的命——但这不是都好好儿地活到二十了?而且还长成这么俊一大小伙子。往后的事儿啊,谁都说不准!” -----------------------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老刘”应该是“老马”,我后台改了很多次,但阅读的时候依旧显示老刘,我不知道你们看见的是老刘还是老马,我没招儿了。 第38章 南丘古墓 5 井中人脸 “诶, 说起来陆南那把长命锁呢?”老马转过脸问陆南,“小时候你宝贝的不得了,碰都不让我碰嘞!” 徐歌想起那把被腐蚀发黑的长命锁, 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南,手底下停止了夹菜, 等着陆南的回答。 “被我不小心弄丢了……”陆南装作懊恼的样子回答道。 其他人没有对这句话产生怀疑,毕竟长命锁不是什么大物件,弄丢了也是情有可原。冯兰英出言安慰道:“没关系呀, 这正好说明你不用长命锁锁命,也能健健康康长大呀。” 徐歌默默地看着陆南白皙的手腕上缠着的流珠, 没有作声——明明长命锁还在他的宿舍里放着,陆南为什么要撒谎?陆南不想在饭桌提起这件事,等回去哪怕死缠烂打也要问个清楚。 “前两天我家的鸡被偷鸡的偷了!你说他们缺不缺德!他们还有专门的摩托车, 我跟在后面一顿跑都没撵上!” “诶,你家老三去哪里干活儿了……” “……” 餐桌上的话题总是转移得很快,徐歌经常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她自小就看大人们说着难懂的话,笑着喝醉, 醒来了又哭, 即使她已经到了十九岁的年纪, 依旧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那种感觉。太不懂了, 小孩儿, 好像一直都长不大……好想一直都长不大。 徐歌看向陆南,他也喝了酒, 但他只是在座位上出神地坐着,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在想什么——明明只是比自己大一岁,他想得却比大人都多。 真是太不懂了, 徐歌抢过陆南手里的酒杯,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酒,这是她第一次喝白酒,劣质的辛辣从喉管一路烧进了胃里。 徐歌顿时被呛得咳嗽了两下,陆南的思绪被她拽着落了地,回过神来赶紧在她背上拍了拍,又凝眉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冯兰英默默看着这一幕,笑着夹了两口菜。 吃过饭,老张老马和父母正坐在桌旁喝茶聊天,话题时不时地落回到孩子身上,老生常谈,徐歌听多了就觉得无聊。她逛到厨房随便选了一把菜刀切了西瓜,一口下去,哕——好难吃,徐歌难以置信地看向菜刀:这菜刀切了多少蒜?? 抬头间,徐歌看见陆南站在院子里,于是拿着西瓜跟着走了出去:“喝酒辣到胃了吧?要不吃点西瓜涮涮?” “嗯,”陆南朝着屋内聊天的众人望了一眼,道,“老马打水的那个井,有问题,我准备趁这个时候过去看看。” 徐歌愣了一下:“井有问题?你怎么发现的?” “用阴阳眼的确难以直接发现,我也是帮他提水的时候才察觉到里面的水有问题,”陆南答道,“我当时看见水里有一张人脸。” 徐歌打了一个激灵:“那这水万一被老马喝了怎么办?” 陆南道:“这个怨魂没有那么凶,我在水桶里撒了药符,少喝几口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歌心道这是少喝几口的问题吗?哪怕喝一口都难以接受吧…… 陆南伸手要拿徐歌手里的西瓜,徐歌躲了躲,道:“我给你从屋里拿一块,这块已经被我咬了一口了。” 陆南坚持道:“我就要这块。”那语气好像一个被逗弄的小孩儿。 还是把手上的西瓜给了他。 陆南跟着咬了一口后,皱了皱眉,倒不是嫌弃徐歌咬过,而是:“好难吃。” 徐歌隐隐觉得陆南有些怪怪的,总感觉和平常的他不一样,平日里感觉陆南不会这样……直接地表达意愿,难道是,有点喝醉了? 徐歌端详着陆南的脸,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病气中平添一丝红润,和平 日里比起来居然更有活人的气血感了。 果然是喝醉了,明明那杯酒陆南只来得及抿了一两口就被徐歌拿走喝掉了,徐歌别说上脸了,连喝了酒的感觉都没有一点儿——陆南的酒量这么差的吗? “难吃就对了,我在上面抹了蒜,谁让你不听话非要吃这块。行了行了,别吃了,难吃还吃?不会脑子也喝坏了吧?” “我要是不吃,你就要吃了。” 徐歌愣了一下,道:“我确实秉持着能放进嘴里的食物绝不浪费的原则,但一块西瓜而已,没必要这么重视啦。” 陆南没有接话,须臾轻声说道:“你陪我去。” 抓鸡毛扔井里 “陪你去什么?井那边儿吗?” “嗯。”陆南点点头,徐歌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种……诚恳。 这还是第一次见陆南这样,徐歌顿时生出坏心思,寻思逗逗他:“那你说说,为什么我要陪你去呀?” 陆南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说了一句:“我想要你陪我。” 徐歌顿了一下,笑道:“嗯,很真诚——我同意了!” 陆南简简单单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走在路上,徐歌心想既然酒后吐真言,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干脆把话题转移到了她一直想问的长命锁上。 “长命锁……是被我弄坏的。”陆南垂下眼,用低落的语气说道。 “弄坏的?” “是过煞遗留在我身上的怨气,把它腐蚀坏了。” “等等,过煞又是什么?怨气留在身上又会怎么样?” 陆南低着头没再回答,徐歌将脸凑过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来,忙安慰道:“好好,我不问了!你不要伤心,又不是故意弄坏的对不对——到地方了,先解决这口井吧!” 看着陆南那张清俊的脸,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欺负人的坏蛋? 徐歌一时应付不来这样的陆南,于是跑到井口附近率先开始调查。 附近没有发现什么邪祟,木桶的位置没有改变,水还是那么多,看来老马还没有喝里面的水。 一番搜寻无果,徐歌回到井边,探头朝里面看去。 这一眼直接让徐歌的头皮炸了起来。 半空中,一个男人半个身体横着卡在井里,正仰面对着徐歌咧着嘴笑。它戴着厚厚的毡帽,穿一身臃肿的黑色棉袄,这身装扮不仅在夏季显得格格不入,而且这身打扮徐歌只在太爷爷那个年纪的老人身上见过。 第46章 莫非是个陈年老鬼? 猛然间,徐歌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井中人的脸在她的眼中蓦然放大,一阵阴冷的感觉从井底一下子喷到脸上,她整个人朝着井底栽去。 “一人不观井。”徐歌在那个瞬间懊恼了一下——怎么能忘了这句箴言?等等,不是还有陆南吗,陆南呢?拉一把啊! 呐喊过后,徐歌果然被陆南从上面拉住,阴冷的感觉如潮水般向着身下退去,她随之便被抱了上去。刚爬上井口,徐歌鬼使阴差地向井里看了一眼,只见那个邪祟一改诡异的笑容,像是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一般飘到井底隐匿了起来。 它在怕什么?怕陆南? 于是徐歌又侧头看了一眼陆南,后者脸色沉了下来,眯了眯眼看着那口井。这是陆南生气时候的微表情,只见他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掷到井中,火焰瞬间从井口窜出来,与此同时那只怨魂也尖声叫着从井里逃了出来,正好被守在井口的陆南抓住一拳捶进地里。 ……不得不说确实挺值得害怕的。 为了不让怨魂被陆南直接打散,徐歌赶紧拉住陆南,迅速烧了一张通阴符,尝试和它沟通:“你有什么执念?” 那怨魂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回答:“钱……不够……花……” 陆南开口道:“你是老马的什么人?” “三……叔。” 徐歌感觉有些荒唐:“在下面没纸钱花了也不能出来吓人啊?别告诉我你的脸跑到人家水桶里去是为了跟人家打招呼……” 陆南挑了挑眉,似乎又要上去动手:“把人往井里推,也是你打招呼的方式?” 平常都是鬼吓人,徐歌第一次知道人也能把鬼吓成这样。 “这个也有我的责任,是我太莽撞了,”徐歌说道,“要不你先把它放开……再怎么说它是老马的三叔。” 闻言陆南沉默几秒,对着重新立起来的三叔怨魂说道:“那你回去吧,钱的事我会告诉老马的。” 徐歌从没见过怨魂能跑,不对,飘得这么快过。看着远处怨魂飞速隐去的背影,徐歌问道:“咱们要怎么告诉老马?总不能说‘在村口见到你去世的三叔了’吧?” 陆南回答道:“今晚上帮它给老马托个梦说一说就好。” “那就行。”徐歌点点头,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那里有一所闲置多年的学校,正是他们的小学。 徐歌提议道:“要不要顺路去学校逛逛?说不定能捡到点有用的东西带回去,也正好醒醒酒。” “好,”陆南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一般补充道:“我没有喝醉。” 徐歌哑然失笑:“好,没喝醉。” 这所学校叫“太平中学”,整个学校只有两栋长长的平房,里面囊括了小学和初中,乡下没有多少学生,每个年级就只有一个班,徐歌每个教室都坐完一遍后就辍了学。平房东侧还有一个尘土飞扬的小操场,操场外围的合欢花雾蒙蒙地开得正盛,成为如今这太平中学唯一的生机。 第39章 南丘古墓 6 过煞 陆南在合欢树的树荫下捡拾落在地上的合欢花, 徐歌先行一步前往教室。 如今乡下的孩子能送去教育资源更好的城里就都送去了,太平中学也因为生源不足而关门,一轮轮被反复用过的桌椅集中堆在某间教室里, 剩余的教室被当做公共粮仓。但近几年收成不好,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被老鼠啃过的破麻袋。 徐歌不禁想起她刚入学的那一天, 太平村没有幼儿园,所有的孩子都是在田野里跑到七岁直接上的一年级,她记得清楚, 当时她被叫来坐在长凳上,和泥刨坑留下来的泥垢掺上青草汁牢牢地砌在指头上, 用这只手捏着光滑的笔杆和细腻的本子纸总觉得怯怯的。 和她同桌的正是陆南,当时他还是小小的一个,因为早些年营养不良还比徐歌矮了半个头, 但他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徐歌至今都搞不明白他怎么轻松学会的那些东西。老师也喜欢他,毕竟面对徐歌这种坐不住听不进的学生还是很打击自信心的,只有陆南这样的好学生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教学水平相当不错。 整个学校只有二十几个老师, 数学老师可能还是体育兼音乐老师, 教室还一直裸露着大梁, 徐歌经常抬头看家雀在上面叽叽喳喳地筑巢, 然后被老师飞起一根粉笔打回来。 突然间一个暗绿色的东西在徐歌的余光中闪了一下, 徐歌心下一喜,看过去发现在这间废弃教室的角落里钻出来一颗又小又圆的西瓜, 徐歌心道这下捡到宝了,赶紧凑过去把它拿了起来——西瓜藤已经发枯了,接触地面的地方也发黄发软看起来不太健康,徐歌仍不死心地把它掰开, 见里面的瓜瓤也已经又软又白,下嘴啃一口,一股又酸又烂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徐歌这才死了心,依依不舍地把那个已经死亡多时的西瓜扔了回去。 徐歌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盯着被开膛破肚的西瓜陷入了沉思:要知道,捡破烂是她从小到大的乐趣,就算不为那几个钢镚,在捡破烂过程 中产生的惊喜感也非常令她非常享受,但是自己被改了运,以后捡破烂不会只能捡到这种烂西瓜吧?!甚至可能连烂西瓜都捡不到! 不,以后恒盛的珍贵垃圾桶也不能乱翻了,说不定会被她掏到什么危险东西呢! 想到这里,徐歌去把这间教室里的麻袋都翻了个遍,果然没有找到一个没被老鼠啃过的。徐歌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恨恨地想道:“到底是谁给我改了运?!要是让我找到了,非得把他的天灵盖打进嗓子眼儿里!” …… 此时不此地,吴关站在坟包包前,感受到了这缕幽怨又愤恨的誓言,哭笑不得地朝着太平村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 …… 徐歌命苦地笑了出来,回到操场,发现陆南已经坐在树荫底下静静地睡着了。 落日的余晖静静地打在他的身上,又从发间细碎地撒下来。陆南的睫毛很长,在眼脸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那阴影也极轻微地颤动着,有一种不设防的安宁。徐歌莫名觉得,他似乎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了。 想起陆南说起的过煞,徐歌盘腿坐在陆南旁边,打开了长声——太平村地理位置并不偏僻,总的来说是有信号的。 私信> 【八方来财】:你跑哪里去了?-今天18:36 【与你无关】:我已经办完事回恒盛了,效率高不高?-今天18:38 【八方来财】:你知道“过煞”是什么吗?-今天18:38 【与你无关】:过煞,就是用身体吸收怨魂怨气最重的那一部分,可以快速超度怨魂,但是怨气入体,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今天18:39 【八方来财】:这是常用的驱鬼技术吗?-今天18:39 【与你无关】:术士遇到难以快速超度的怨魂或者特殊情况时迫不得已会去过煞,你最好一次也别试,过一次煞就相当于替怨魂承受它死前所受的好几倍的痛苦,过多了还会有后遗症。-今天18:40 【八方来财】:什么后遗症?-今天18:41 【与你无关】:怕冷贪睡噩梦缠身等等等等。-今天18:340 【与你无关】:你问这么详细干嘛?我劝你别去尝试过煞啊。-今天18:41 【八方来财】:我没想尝试,就是陆南过煞你知道吗?-今天18:41 【与你无关】:他是阴童子命,凶命不怎么排斥阴气,和普通术士相比,过煞对阴童子的影响要小一些,陆南的修为也不低,已经能把体内的一部分怨气转化为灵气了。-今天18:42 【八方来财】:这两者还可以转化?-今天18:42 【与你无关】:总之就是怨气和灵气一个无序一个有序,本质上是一样的,就像乱糟糟的桌子经过整理以后就能变得有整齐有秩序一样。-今天18:43 【与你无关】:不过你还是拦着他点比较好,你也知道陆南这人太容易钻牛角尖,归根到底,怨气怎么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要明白干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过煞过多了,怨魂都害怕。-今天18:45 【八方来财】: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我们在纸人宅和太平村遇上的怨魂,还真是害怕陆南,我还以为是他太强了。-今天18:45 【与你无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实力不错,只不过更多的还是害怕,你可以想想你要是怨魂,见一个活人身体里塞满了自己的同类,你怕不怕?-今天18:45 【八方来财】:这想想确实……怪渗人的。-今天18:45 【与你无关】:行了不跟你闲扯了,你们的法器我给放组织里了,回头别忘了来拿。-今天18:45 徐歌脸色沉重地放下手机,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睡着的陆南,他不是个做什么事都温温柔柔的人吗?明明是个写字都会小心翼翼不把本子弄脏弄破的人,明明是个看徐歌从树上掉下来就被吓得大病一场的人,这个过煞过到连怨魂都害怕的疯子又是谁?片刻间,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遥远的,先前从未了解过的陆南。 第47章 她摸上陆南清瘦修长的手,凉的,凉到徐歌一碰到就缩了回来。与此同时,陆南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终究是没醒。 即使是炎热的盛夏,陆南还在外面套了一身长袖衬衫,徐歌居然从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她又将手重新盖到陆南的手上,似乎这样自己手上的温度就可以传递给陆南。 徐歌想起自己有个好看的瓷人,那是自己十岁的生日礼物,有天不小心掉在地上摔了一下,见它没碎只是摔出几道小裂痕,徐歌肯定舍不得扔,就又把它小心地放回了原来的地方。但是后来她就发现,哪怕瓷人的外表依旧温润好看,但虚弱还是会从它身上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她碰到了陆南手腕上的流珠,它一圈一圈地缠绕着,令徐歌想到了那个坏掉的长命锁——这两串流珠在他的手上,也是为了锁住什么吗? 不知过了多久,徐歌抬头看见陆南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酒精带来的红晕已经从脸上褪去,他低头着静静地看着徐歌,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 一阵风,夕阳把檐上的家雀惊走了。 对视上的瞬间,陆南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醉的不厉害,还能记得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虽然没有将自己的状态全盘托出,但徐歌大概已经知道了过煞是什么东西,自己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陆南在等徐歌开口,无论是责备还是嫌恶,他想他应该做好准备。 “醒啦?醒了就去给我捡两个麻布袋子,我找不到好的。” …… “又带着陆南到哪里去啦?”冯兰英笑着嗔怒道,“跟小时候一个样子,就知道带他到处乱跑。” 徐歌嘻嘻笑道:“我们去太平中学看了一眼,这还捡回来俩没人要的麻袋,放家里盛麦子吧。” 冯兰英接过麻布袋:“陆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净带他寻瓜觅枣去了。” “捡到啥好东西了?我瞅瞅!”徐不秋从屋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他的酒量一直很好,哪怕是喝得酩酊大醉,睡一小觉就能清醒过来。 “孩子给捡的麻布袋,你瞅瞅是不是挺好的?” “哎呀,不孬不孬!”徐不秋赞赏地将两人捡回来的三瓜俩枣了放起来。 回到屋里,徐歌看见菜板子上有半只已经宰好了的鸡,感叹道:“这顿还有肉吃吗?这么好!” “这是老张老马中午带来的,”冯兰英道,“你们在外面工作辛苦,肯定得吃点好的啊。” 徐不秋在旁边熟练地将鸡剁块:“陆南平时在外面吃啥呀?自己做饭吗?” 说起来,徐歌去恒盛这些天,要么是陆南从外面买,要么是自己做饭捎到陆南宿舍吃,还真没见过陆南亲自下厨。 “我吃饭很凑合,平时不怎么做饭……”陆南回答。 徐不秋以为陆南在谦虚,毕竟陆南小时候就帮着择菜切菜,这么聪明一孩子怎么可能做不好饭:“来!试试做个硬菜!” 徐不秋和冯兰英都想尝尝陆南的手艺,徐歌对此也十分好奇,陆南只得在两人热切的眼神下接过了锅铲。 ----------------------- 作者有话说:终于整理完了,我要继续回去和古代文学搏击了…… 第40章 南丘古墓 7 像在嚼跳僵的脚脖子…… 徐歌看着桌上的家常菜, 十分满意,只不过:“爸妈,大夏天的为啥往桌子上端碳?” 陆南抿了抿嘴, 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心虚过:“这是我炖的鸡肉……” 徐歌:“……那这鸡看起来很,呃, 很健硕了。” 这只鸡本来就很瘦,没有几块肉,被陆南一煮, 原本的肉更萎缩了,黑色的骨头和焦了的肉粘在一起, 看起来相当不妙。 一 家人围着这盆很不妙的鸡肉坐下来,愣是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徐歌一拍桌子下定决心打破这个僵局,夹起一块就扔进了嘴里。 “怎么样?”虽然差不多能猜到结果, 陆南还是凑到徐歌耳边低低地问了一句。 “像是在嚼跳僵的脚脖子,”徐歌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她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但也不是不能吃。” 不能因为难吃就把一整只鸡给浪费了!绝对不行! 徐不秋和冯兰英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夹起那盘子黑炭放进了嘴里。一家人龇牙咧嘴地也完成了光盘,看着一家人吃完在凳子上发愣, 一副受到了重大创伤的样子, 陆南逃也似的赶紧将盘子拿出去刷了。 这下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陆南没在她面前做过饭了, 那他平时是怎么吃饭?总不可能顿顿出去吃, 莫非陆南经常不吃饭?……这人到底有没有生存的意志啊?徐歌默默下定决心, 以后做了饭就去叫上陆南一起吃。 “以后教教他做饭吧。”冯兰英眼神发直发愣,不知道在看哪里。 徐歌叹了口气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夜里, 徐不秋骑着家里的二手三蹦子要去带陆南看看村里,徐歌跟着一起蹲在车斗子里,从西北到东南,从武馆到老屋, 土路还是那个坑洼的土路,整条路上没有路灯,只有不甚明亮的院灯迷迷蒙蒙地照着路上的坑洼。 有些院子里,树长过了墙头。枝叶的影子筛下来,筛在灰白的路面上,成了晃动的、破碎的墨迹。车开过去,这些墨迹就匆匆地爬过他们的脸,爬过车斗里堆着的麻袋,凉荫荫的,带着夜露的潮气。 那些用石头、土坯垒起的墙,白日里粗的模样,此刻都被夜磨得钝了,只剩下一道道敦实的又温存的轮廓。光与影在墙上慢慢地爬,一寸一寸地挪。 小时候徐歌带着他跑遍了村里的每一处角落,陆南至今仍能回忆起在此地的事,少有的,他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开心。 陆南偷偷偏头看向徐歌,后者才离村不久,这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已经趴在麻袋上昏昏欲睡了。 徐不秋在前面专心致志地把着车头,陆南觉得好像也成了这夜晚的一部分,成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影子。那些白日里纷乱的念头,都被这颠簸,被这风和这疏落的虫声给抖散了,滤净了,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安宁。 邻居家的狗叫声断断续续地从后窗传来,徐歌眼皮一沉彻底进了梦乡。 梦里徐歌又回到了三全村所在的山上,这座山似乎被山火所劫掠,只剩下一片烧灼过后的荒地,几根红白残烛漂浮在空中,一阵夹杂着纸灰的风吹过,那几根蜡烛竟然诡异地燃烧了起来。 一阵不祥的预感在徐歌心里升腾,她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在那烛光中出现了一张被蜡油糊满的诡异人脸,那人脸朝着她张开嘴,一股烧焦的臭味无比真实地冲进徐歌的鼻腔,随之一个嘶哑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哪里……” “在哪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人脸的嘴没有开合,发出声音的地方仿佛来自于深处的某个器官,像是模仿人类的怪物。 什么在哪里?徐歌一头雾水,紧接着她感觉身上那枚花钱突然变得灼热无比,她在梦里将它拿出来,花钱已经将梦境灼出来一个洞,而后整片梦境被迅速烧灼,在梦境坍塌的前一瞬,徐歌似乎看见那张蜡油脸上的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公鸡打鸣的声音叫醒了徐歌,家里其他人都起床了,她找到陆南,将梦中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而陆南的反应并没有多么意外,在确定徐歌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后,陆南给徐歌递了一块桃酥,向她解释道:“这应该就是太平村的那位烛花娘娘,祂那句话的完整意思应该是‘你们在哪里’。 人类在梦中的伪装能力很薄弱,就像在梦中你很难扯出一个逻辑链条完整的谎,所以在梦里问问题可以直接从目标现实的记忆中获取答案——祂是在询问我们的组织具体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在梦里没有直接回答祂,祂也会知道答案?”徐歌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把咱们的组织泄露给祂了?” 陆南笑道:“不用担心,发问者如果想通过梦境问出东西,就需要一个特定的名称,就比如祂问你,‘你的桃酥是哪里买的?’你得知道你去过的商场叫‘阳光商场’,如果你只知道‘是在商场买的’,没有具体的名称,那么祂就不会得到答案。” 徐歌一拍大腿:“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咱们的组织叫什么啊,我原本还以为就是吴关懒得起名,原来是为了防这种东西?” 陆南点点头:“是啊,这种情况还是挺常见的,等你的灵力更强了,就能自动把那些想入梦的东西挡在外面了。” 知道两人一早就要走,说着话的功夫,徐不秋和冯兰英已经杂七杂八给他们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冯兰英提过一包花生嘱咐道:“这些是挑出来留着打种的花生,个顶个的大,带回去好好吃。” “好!”徐歌看见她挽起来的头发里多了一缕缕白发,心里酸酸的。 第48章 趁着冯兰英把花生提出去的功夫,陆南悄声在床垫子底下塞了一千块钱。 一家人大包小包地走出家门来到街上,陆南看见三四个老太太正坐在路中间摇着蒲扇聊天,他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中间的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她是西边的婆婆,那袋子桃酥就是她给的。 徐歌也喜欢这个婆婆,她虽然年纪大,但是和冯兰英的关系却特别好。婆婆儿孙满堂生活富足,时不时地就给他们送来各种平时吃不起的零食。 小时候,冯兰英也常带他俩去婆婆家玩,这个婆婆家里有一只地包天的小狗,脾气暴躁,见了陆南就叫个不停,每当这时婆婆就会严厉地呵斥它,然后安慰似的给二人的口袋里塞满糖果。 几乎每次去,她都会从抽屉里掏出不重样的好东西,徐歌最愿意的就是去婆婆家。 那次婆婆和冯兰英聊得开心,徐歌被迫听着无聊的大人话题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吃的,临走时她脑筋一转,没有良心地拽拽冯兰英:“妈,我饿了。” 闻言冯兰英嗔怒地拍了拍徐歌的后脑勺:“你这孩子!” 婆婆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呵呵地从抽屉里拿出零食来补偿他们,临了还不忘疼爱地摸摸他们的脑袋,像是关照自己的孩子一样。 “好人有好报。”冯兰英一提起西边的婆婆,都会笑眯眯地这样说。 近十年过去,陆南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个婆婆了,看她身体硬朗,心里也高兴。 老太们见有人走过来,还没等看清是谁就摇着扇子招呼上了。陆南是阴童子的事,徐家人没有让村里的其他人知道,所以从小到大,陆南都被他们当成被徐家收养的一个难养活的普通小孩儿,甚至时不时地还获得额外的照应。 南歌二人近到这群老太跟前打招呼,只有西边的婆婆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又说了几句,婆婆对着陆南露出友善又尴尬的笑意。周围的老太忙道:“她都九十了,眼,耳朵都不办事了!害!能认出自己孩子来就挺好的,别说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记不着你很正常!” “是啊,这么大年纪了记性不好,我平时找她说话也得费上点功夫呢。”徐歌道。 婆婆的短发依旧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地用夹子别在耳后,一身装扮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她的眼睛生着白翳,已经远不如之前清明,家里那只龅牙小狗也死了多年,一切是那么一样却又陌生。 “嗯,我知道的,”陆南弯腰对婆婆笑道,“您要身体健康呀。” 滴滴——! 老马骑着又脏又锈的三轮车从路上开过来,路中间的老太们见来车赶紧挪走马扎给车让路,其中还有耳 朵眼睛都不好使的,就一脸懵地被其他人揪到路旁。 见老马那三轮车上装的居然是一沓沓的纸钱,徐不秋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上坟去!”老马精神头不太好,似乎是受了点惊吓,被人一问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们说神不神?昨晚上梦见我死了几十年的三叔,跟我说他在下面没钱花,让我给他烧纸钱过去,我还真是好几年没给他上过坟了!” 老马转而问向南歌:“你俩孩子上过学,你们说我三叔真的专门来给我托梦?” 对。不仅给你托梦,还专门钻到你井里去了。但他们不能暴露自己懂这些的事实。 “学校里不教这玩意儿啊。”徐歌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徐不秋道:“先不管真假,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你三叔真的在下面没钱花咋办,你还是赶紧去烧上点比较好,多烧点。” 老马点点头:“嗳,就是啊,我这赶紧去烧上。”说完他拧了拧车把,朝着南边崖头突突突地开走了。 三轮车发车时突突的黑烟格外浓,那帮老太被呛得拎着马扎换到了别处,徐歌一家四口一边挥手驱散呛人的黑烟,一边朝着等公交车的村口走去。 阳光暴晒柏油马路,后者像是要融化一样变得发软,好在村口绿树成荫,给一家人提供了一处躲避阳光直晒的地方。 熟悉的蓝色破公交摇摇晃晃地如期而至,徐不秋冯兰英帮忙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车里,又给他们付了票钱,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两人送走了。 第41章 惊叫 1 耳报神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在恒盛停靠, 徐歌先是两手空空地从车门出来,又转身与陆南合力将那一大包行李拖出来。 十年前陆南出远门,也是拖着这样一大袋子行李, 细细数来,里面其实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鸡零狗碎地就塞满了一个麻布袋子。做父母的总是能从家里有用无用地拿出数不清的东西给孩子捎上,而且每一样的理由都无法反驳。 不锈钢盆:自己家的用着习惯;洗衣粉:感觉自己家的洗的更干净;拖鞋总不用带了吧:不行,万一想穿没处买怎么办?给孩子把这些东西都捎上, 相当于把家也给他们带出去了。 毕竟在这种大城市,摔一跤也会摔得比其他地方疼些。 下车的地点是熟悉的闹市区, 徐歌还记得自己就是在前面的那个路口遇见了骗子吴关,在恒盛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如今那个位置理所应当地被其他的摊位占了去——或者说本来那就是人家的地方, 硬是被那个不要脸的给占了去,人家如今只是占回来而已。徐歌朝着那个摊位多看了两眼,看见那招牌上写着:祛痣除疵,根治眼病不复发。在摊主的吆喝下, 有十几个人被吸引过去围到了摊子上。 原来是皮门的人在买野药。野药俗称土方子, 都是皮门的人自己研制出来的, 他们最常用的话术就是“偏方能治大病, 草药气死名医”, 宣称自己卖的药比医院里开的都灵。如果说是点痣点着玩儿,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倘若用他们的野药来真的治病,其实是不靠谱的,陆南对此深有体会: 往前数十几年,皮门的野药是很盛行的, 太平村就有个皮门的村医,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都去找他看,如此一来从小就体弱多病的陆南自然成了他那里的常客,那次陆南高烧不退,冯兰英抱着他去请那村医医治,那人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一副野药偏方:清水里打上一枚生鸡蛋,再从别人的脚后跟扣下一两泥垢撒进去搅拌二十下,拌完了再给病人服下。 陆南自然是抵死不从,大有一股我就算是发烧烧死也不会喝这玩意儿一口的决绝。 可能是那次的野药偏方给得属实是让没文化的人也看出离谱来了,徐歌爸妈终归是没给他喝下去,后面陆南自己捱着也捱好了。所以后来一提皮门,陆南的态度都很微妙。 “买些不管用的野药耍人也就算了,害人的药你也卖?”旁人的一句话说出了两人的心声。 闻声看过去,发现是方冉双站在摊前,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烟蒂摁在摊子的招牌上,铁了心的要砸场子。 见气氛有些不妙,虽然爹娘刚嘱咐了出门在外不要惹事,但徐歌还是拉着停下了脚步,装成看热闹的围了过去。 “你干嘛?不买你就别捣乱!”摊主骂骂咧咧地看向眼前的人,在认出对方后神色由怒转笑,“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方——别难为师兄啊。” 原来方冉双是皮门出身。 方冉双不理会摊主:“这是卖假药的,别指望这玩意儿能治病。” 众人觉得这个戴眼镜的瘦高女子看起来是个文化人,都相信了她的话,不过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有几个人从摊前离开。 摊主将药罐子往桌上一拍:“你忘了你是怎么熬出头的?现在找到了工作就就忘本了?” “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说。”方冉双懒得跟他纠缠,转身要走,却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他俩是摊主雇来的托,见顾客都被方冉双搅和散,自己到手的钞票飞了,就决心好好教训教训她。 “哎呦!哎呦!”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短发女子连滚带爬地挤进来,横在摊前叫唤:“杀千刀的骗子!我吃了你们的假药要死了!” 摊主指着徐歌喊道:“你别放屁!!我这里都是好药!!你怎么要死了!!” 徐歌用更高的音量回敬道:“你才放屁!!我买了你的眼药,现在肚子疼的要死!!” “他妈的眼药不是涂到眼上的吗!!!谁让你吃了!!!你肚子疼个屁!!!” “我他妈不管,我要掀了你的摊子!!!” 见有人闹了这么一出,那俩托也顾不上方冉双,转而来摁徐歌,却尽数被她掀飞了出去。 “快走。”陆南走到方冉双旁边提醒一句,后者跟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了宿舍门口,方冉双才从刚才的闹剧中回过神来:“徐歌她……怎么这么熟练?” 陆南苦笑道:“我也怀疑她之前是不是经常这么干——我得上去先把行李放下,你顺带上去坐坐吗?” 方冉双重新点了一根烟,摆摆手道:“不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第49章 陆南点点头没再多言,提着行李上了楼。 街头闹事的徐歌见二人已经走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用你倾家荡产赔钱了!”说完转身就跑,将那摊子上的人扔到了后头。 徐歌一路跑到了组织门口,推门进去,屋里面只有梁必先趴在桌子上整理材料。徐歌没打扰他,默默取回了法器后开始往宿舍走。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走着回宿舍,开了天眼后的徐歌看这条路上的东西觉得格外新鲜有趣——如果不算那巷子阴影里偶尔探出脑袋的怨魂和窜过去的黑狗的话。 ——等等,什么玩意儿? 那么大一只黑狗跑过去,其他人怎么都没反应? 早知道民间驱邪避凶的东西,最典型的有三种:公鸡血,童子尿和黑狗血——前两者徐歌都见过了。总之邪祟一般不会选择伪装成黑狗,这让徐歌产生了好奇心,朝着黑狗跑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狗跑得很快,徐歌跟着它来到一处公园,然后不出所料地追丢了,公园里没有几个人,于是徐歌干脆在这里遛起了弯儿,想着陆南喜欢这种清净的地方,下次带他来看看。 徐歌的注意力忽然被一片柳树林吸引了过去。 要知道柳树一般都是单独或者一排种植的,平日里很少见到柳树林,徐歌出于好奇走了进去,瀑布一样垂下来的 柳条十分阻挡视线,就算是开了眼的徐歌在里面探路也不免觉得眼花缭乱。 一番摸索过后,徐歌发现林中有那么几棵柳树与其他的柳树相比起来长得格外瘦小,它们斜斜地长在那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只见那几棵柳树根部的土壤处丝丝缕缕地渗出发黑的怨气,徐歌心底产生了不好的念头,用钢刀当作铲子,朝着柳树的根部挖掘起来。 没挖几下,一具干瘪的尸体赫然出现在徐歌眼前,那具尸体是个瘦小的婴孩,它大张着蜷缩在土里,皮肤呈现出青棕色,那棵柳树正是从它的嘴里长出来的。 徐歌吸了口气,转而去掘剩下的那几棵柳树,无一例外地都掘出了婴孩的干尸。 徐歌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些都是柳灵童子啊。 柳灵童子又称樟柳神、耳报神,它们并不是天地生养的神灵,而是用邪术制作的人造精怪,传闻把婴孩的嘴里种上一根柳枝埋在土里,如果柳枝枯萎,则证明制作失败,若柳枝顺利长成柳树,则证明制作成功,制造者多利用柳灵童子的灵通之力为自己谋利,预知吉凶,寻物寻宝甚至作祟害人都不在话下,与养小鬼有异曲同工之处,可能唯一的区别是柳灵童子无法聚财,养小鬼无法预知吉凶。 要想鱼与熊掌兼得,恐怕就得制作柳灵童子的同时再养上小鬼,不过应该没有人会这样做,干一行就够损阴德了,两个都干的话和养蛊有什么区别? 徐歌看着这几具蜷缩的干尸犯了难,如果就这样把它们带回去,会不会被它们怪上?但放着不管又显然不合适。 突然徐歌灵光一闪,打开长声给吴关发去消息: 【八方来财】:[位置] 【八方来财】:我挖到了宝藏,速来与我瓜分! 发完消息,徐歌刚要将手机塞回兜里,身后树枝折断的咔哒一声猛地绷紧了她的神经,她想都没想就地打了一个滚儿,堪堪地躲过了来自身后的袭击。 徐歌灰头土脸地从地上抬起头来,见袭击袭击的正是那只体型庞大的黑狗——欺负村里的狗欺负了这么多年,这是遭报应了? 平心而论徐歌最多就是揪揪它们的嘴筒子,从来没有动手揍过它们,更别说心情好了还会和它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一个馒头,远没到遭报应的程度吧?! 黑狗浑身的皮毛黑得发亮,一口尖牙在这衬托下白得锋利异常,被它咬一口怕是整条胳膊都能被撕下来。黑狗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嘶吼,朝着徐歌凌厉一扑,徐歌拔刀格挡,锵的一声,巨大的力量震得徐歌虎口发麻。 “你找算错人了吧?!我真的没打过它们啊!”万一它能听懂人话呢,沟通第一。 徐歌举着刀为自己辩解:“也就是老张家的小白窜出来把人家小闺女吓哭了,我才揪着它嘴筒子把它拎到一边去,这就是我下手最重的了,我没打它,它自己就吓跑了。” 徐歌莫名从黑狗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看傻子的感觉。它应该是听懂了吧?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黑狗明显不想理会这傻子的胡话,它朝着徐歌再次冲过来,势头明显比前两次强了不少。 习武多年的徐歌一瞬间察觉到,它前两次更像是对自己的试探,这一次的攻击,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让自己接住了。 第42章 惊叫 2 黑犬 徐歌反手一张爆破符甩向它的前爪, 地上的泥土嘭地被炸了起来,暂时遮挡了黑狗的视线。 她抢步上前,双手正握刀柄, 刀尖微垂,全身力量灌注于臂, 借着前冲之势,发起一记毫无花巧的直刺! “噗嗤!” 刀身精准地从那黑狗肩胛处捅了进去,徐歌感到手感不对, 这刀不像刺入血肉,倒像扎进了一团坚韧无比的陈年皮革, 阻力大得惊人。 黑狗只一甩,徐歌连人带刀就被甩了出去——刚才的那一刀只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一落地,徐歌用上疾走符掉头就跑。 她一路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庆幸还好陆南没跟她一起,不然高低得吓出毛病来。这个大狗她可搞不定,没被它嚼吧嚼吧吃掉已经是命大了。 凭着记忆,徐歌一股脑跑回到闹市区, 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徐歌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黑狗的的确确没有跟上来, 劫后余生的徐歌还不忘掏出手机给吴关补充了一条: 【八方来财】:这个宝藏还有狗看守, 你去的时候小心点哈。-今天12:07 等徐歌进到501,陆南已经把那些从家里带来的一大包杂七杂八收拾的差不多了。原本默然冷清得接近肃杀的房间被这些东西打点得越发有了人气。看着手里拿着一个铁铲不知道往哪里放的陆南, 徐歌不禁笑起来,刚才诡异惊险的遭遇带来的心有余悸一扫而空。 …… 随着最后一株柳树从柳灵童子嘴里剥离出去,婴孩的尸体终于失去了支撑般,化作了随风飘散的齑粉。多亏柳灵童子的制作还没有完成, 这些被释放的婴孩的魂魄也得以重入轮回。 吴关站在柳林中,脚尖轻点地面,整片柳林连同其中徘徊不散的怨气一并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吴关低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信你这运气,能挖出宝来?” 过了一会儿,那只被徐歌描述成“看门狗”的黑犬走过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严肃中年男人,他似乎和吴关早就认识,一开口便道:“那个女孩?” 吴关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徐歌在长声上对狗的描述,不禁弯起嘴角:“是啊,身手不错吧?” “就是说话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唐默不置可否,“这次,她叫什么名字?” “徐歌。” 男人皱眉:“这么小的年纪……你应该也清楚轮回过后就是另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哪怕是神,轮回千百次后也和之前没有一点儿关系了。” 见吴关没有回应,男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混溟玄空神尊,已经死了。” “当然,我比谁都清楚,”吴关似乎是想到什么,表情罕见地一冷,“我要是想干涉,早在她前几世就已经下手了,为什么还要等到这一世?” “那你为什么还是把她引上这条路?” “我只是察觉到了独属于‘徐歌’的因果,和死了几百年的空间神尊没有半毛钱关系——要我说明白点吗?徐歌身边有一个阴童子命格的人,你也知道这种命格的人活得越久,搅动的因果就越多,徐歌身上的因果早就因他而改变了,如果我没有给徐歌改运,她当天就会被一个骑着三轮的杀人犯捅死。” “你只是想利用他们两个身上的因果罢了,如果当年你没有在隐山上救下那个阴童子,这个叫徐歌的女孩也不会有危险。” 吴关耸耸肩,一副无所谓你怎么想的样子。 男人仍旧说道:“我会杀死那个阴童子。” 吴关闻言倒是来了兴趣,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道:“那唐默你可得尽快,拖久了你可就打不过他咯。” 这个叫唐默的男人愣了一下,甚至忘记把吴关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给打下去:“……你的意思是,那个阴童子,能在几年内赶上我两百年的修为?” “他啊,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吴关笑道,“当然,是鬼道的天才。” “你就放任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活在眼皮底下?”唐默说什么也无法认同吴关,“好,那我就在这几年之内杀了他。” “谁跟你说是几年了?”吴关嗤笑一声,“是半个月哦。” 第50章 唐默愣了一下,尽可能压着声音质问:“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实说,陆南的因果,半个月以后,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吴关大大方方地坦白,不管男人越皱越紧的眉头,继续道,“你没觉得这是转机吗?” “转机?恕我眼拙,”唐默道,“我会在那个阴童子完全堕入鬼道之前结果他,如果他真是你说的转机,那就在被我杀死之前让我看到吧。” “随便你。” “最后一提徐歌,”唐默道,“如果她并不想走你指的这条路呢?” 吴关收敛了笑意:“我只能保证,我永远都会留给她退路。” 唐默即使看吴关再不顺眼,也深知这位说话的分量。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唐默也不再质问,在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吴关仍站在原地,望着遥远的一线天。 …… 把法器还给陆南,徐歌把自己柳林里的遭遇也一并 讲给了他,陆南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着什么。 他记得方冉双跟自己提过,新来的同事叫什么黑狗,他始终觉得黑狗应该是一个外号或者只是方冉双听错了,但他觉得今天出现的黑狗和那个新同事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关系。 可惜新同事也没有贴补上那间宿舍的空缺,所以一直未曾得见。 叮铃。 徐歌的手机响了,打开长声,却见发消息的不是吴关,而是另一个陌生账号。 【黑犬】:你好,我是新同事唐默,吴关告诉我出现在柳林里的那个术士是你,很抱歉我没有事先了解好情况,把你当成了敌人。-今天14:09 徐歌反复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惊讶之情难以言表——也就是说,那只差点把她撕碎的黑狗,是新同事?! “有什么术法能让自己变成动物吗?”徐歌感觉匪夷所思。 “精怪。”陆南回答道。 对啊,如果这位新同事是黑狗精就能说得通了。他还专门跑过来跟自己道歉……还挺讲理的。 【八方来财】:没事儿,我一点也没有受伤。吴关已经过去了?那些柳灵童子你们打算怎么办?-今天14:11 【黑犬】:樟柳神已经被吴关超度了,那些孩童的灵魂还没有被彻底囚禁在柳木里。-今天14:12 【八方来财】:那就好那就好。-今天14:12 【黑犬】:我执行的任务就是调查柳灵童子,经过我的调查,制作这些柳灵童子的人和你们所调查的那家增宝商场的老板是同一人。-今天14:13 【八方来财】:又是马慈?-今天14:13 【黑犬】:你那里有什么情报吗?-今天14:14 【八方来财】:马慈很可能还养了小鬼。-今天14:14 【黑犬】:这个人,不可理喻。-今天14:16 【八方来财】:是啊,这得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今天14:16 【黑犬】:而且一旦被炼成小鬼,就失去了轮回投胎的资格,死了就相当于魂飞魄散。-今天14:17 【黑犬】:踢英园6号,这是马慈的地址。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提供协助的。-今天14:17 【八方来财】: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今天14:17 【八方来财】:话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今天14:17 【黑犬】: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不是人类,我不拘泥于人类之间的礼节,所以直接叫我唐默就好。-今天14:18 没想到这只黑狗精居然是沉稳的性格,除此之外还有给人一种胸怀正义的感觉,不过,作为非人的精怪比正常人还要正常就多少显得有点违和了…… 放下手机抬起头,徐歌蓦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被裱起来的画像。 画上的神左手悬着月亮,右手托着太阳,眼底不见慈悲不见伤叹不见安怀,只是遥远地晃动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空”。 徐歌一下子就觉察到这不是普通的画像,而是珍贵又神圣的神仙正身像。因为她年幼时想象的,能够实现凡人一切愿望的神仙,就是这般模样。只有神仙,才会有这种眼神。 而今亲眼见到这种眼神,徐歌不禁想道,这样视万物如无物的神仙,真的会看见凡人“自私”的愿望吗? 徐歌家没有对神的信仰,村里只有那些年纪大的老人会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为神明送上点纸元宝,但他们也只是单纯把元宝烧了,不像那些专业的人会念具体的神的宝诰,至于那些元宝最终会被哪个神收了去,没人去探究,不论是主神还是仙家,谁逛到这边把钱揣了就算谁的。 因此徐歌只是平等地对每一位神仙都保持着敬畏之心,这种敬畏更多的是对神秘事物的敬畏,要说是虔诚地信仰,那真算不上。陆南就更是走走形式,他不觉得身为阴童子的他能得到什么神明的庇佑,那把无处安放的铲子甚至被他随手放到了正身像旁边。 在得知这副正身像是怎么来的后,徐歌的表情复杂:“连我都知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四主神之一啊,祂们的正身像多少人求破头都求不来,怎么会被叠成宝被赎来赎去?”要知道,神仙是不能乱画的,如果有哪幅画画的是神仙,那么这幅画就是带有灵气的神仙正身像。 陆南看向在桌子上委委屈屈裱着的画像“这张正身像的一侧有撕痕,估计是哪个不懂事的孩子以为是普通的书,把祂从古籍里给撕了。毕竟就算是邪教徒也没有胆子干这种事。” 徐歌想象了一下那个不懂事的孩子被大人发现后屁股被打开花的场景,就算造物神尊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种熊孩子也自会有其他人来制裁的。 “对了,先不急这个,”陆南说着拿出两张电影票递到徐歌面前,“刚上映的惊叫,一起去看吧。” 徐歌第一次见电影票,粗糙的纸面泛着淡淡的黄,中间用油墨印着“惊叫”和“5排7座”,旁边是一道锯齿状的分割线,分割线旁印着加粗的“副券”二字。 徐歌将这张电影票翻来覆去地端详:“村里露天的电影都不用票……这个很贵吧?” 陆南笑道:“你喜欢,就不贵。” 徐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什么时候能去看?” 陆南打开门:“现在。” 第43章 惊叫 3 鬼童 影院门脸旧而高大, 红漆剥落,露出木头的底色。神情淡漠的检票员呲啦一声将副券撕下:“右边,直走进场。” 剩下的半张电影票回到两人手里, 徐歌用指腹摸着电影票锯齿状的断口,沿着售票员指的方向进入放映厅。 厅内混着老式消毒水、烟草与人体温暾的气味。成排的红绒座椅弹簧不知道被人来来回回坐了多少次, 后来的人一坐下去就会发出闷响。 徐歌跟着陆南找到座位坐下后不久,一束光从后方小窗射出,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中翻涌起舞, 电影画面被投射到那道巨大的白幕上。 四下灯光一暗,电影开场了。 整个电影时长近两个小时, 讲的是精神分裂的女主在雨夜发现自己被杀人狂盯上,两个人开始激烈追逐的故事。 女主演员于月真不愧是尖叫女王,整个电影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但她的尖叫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反而将观众都带入了那紧张刺激的追逐战。放映厅里不时传来其他观众投入的惊叫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雨夜追逐战中。 影片结局反转,原来并没有杀人狂追杀女主,自始至终都是女主精神分裂的幻想, 她将一个路过的男人当成了被通缉的杀人犯, 并且尖叫着杀死了他。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地探讨着这个结局并准备离场时, 一位女生的惊呼显得格外突兀:“天呐——!你们看, 那是不是于月本人啊?!” 众人静了一瞬, 纷纷看去,只见电影里女主的演员于月居然精心打扮地出现在了幕布前! 现实中的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 短发不过耳,脸上画着深黑色的眼影,整个人看起来艳丽又迷人。 原本起身准备离开的人和离场走到一半的人见于月本人来了,又赶忙坐了回去, 人群兴奋地躁动起来: “还是大城市机会多啊,都亲眼见到明星了!” “我想见另一个刘春生主演,他没来吗?” “人家可是明星,来一个就不错了!” 徐歌在座位上皱着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兴奋——她在于月身上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是怨气缠身的表现,说明这个明星于月已经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很久了。 在于月拿着话筒发表对观众支持影 片上映的感谢词的空档,徐歌低声向身旁的陆南确认,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徐歌低声道:“能管吗?” “如果她发布委托的话,就能管,”陆南意味深长地瞥了于月一眼,“毕竟,她不可能意识不到的。” “现在,我要抽取两名幸运观众跟我前往后台,领取我的亲笔签名!”于月的台风四平八稳。 听到“幸运观众”这四个字,徐歌莫名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51章 果不其然,于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中了徐歌和她旁边的陆南,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于月将两人一起带进了后台。 一进后台,于月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都塌了一截,她神经质地挠了挠头发,转头握住了徐歌的手:“求求你们,帮帮我……” 面对这突然的转变,徐歌有点束手无策:“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陆南看似随意地将于月缠满黑气的手挑开,补充道:“你得先向后勤部报备委托内容,我们才能帮你。” 于月抬头,她的黑色眼影转眼间已经被眼泪晕花了,徐歌担心她下一秒就要像电影里一样歇斯底里地叫出声来,赶忙道:“这样吧,我给你打电话问问我们的领导人,听他安排。” 于月语无伦次地回答:“好、好!别忘记跟他说,不对,我要跟他说。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号码接通后,手机那头传来了吴关那漫不经心的一句:“喂?” 徐歌简单地跟说了一下情况,将手机摁到了免提,示意于月可以开始讲了。 “是这样,我和陈春来合作拍了一部叫《惊叫》的血浆片,但就在昨天,陈春来失踪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他,就快瞒不住了……” 吴关:“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找人?” 在吴关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过来的同时,于月身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减退了。 徐歌:……? 吴关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隔着电话都能把怨气给驱了,就这驱鬼的水平,再唠两句怕是都没他们事儿了。 “不是找人,是想让你们救我……” 吴关在电话那头沉默,于月接着道:“我很确定很确定,比谁都确定,陈春来是死了!下一个……下一个就要我死了,我请你们救救我!我家里肯定有什么东西,你们只要把它赶走就好了!钱我有,多少我都给!” 吴关喊话徐歌和陆南:“那你俩去看一眼吧。” 陆南拿过手机关闭免提:“确定没问题?” 吴关语气轻快:“嗯,我看了看,那东西不凶,一晚上就能解决了。” “好。”陆南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徐歌。 于月用手捂着胸口道:“谢谢你们……是我的经纪人告诉我有一个厉害的捉鬼组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光是见到你们,我就感觉身上轻松多了……” 徐歌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详细讲讲你的情况吧,我们好做准备。” 于月地左右扫了一眼,道:“这里不方便,回我车上说。” 两人跟着于月来到车上,后者坐到驾驶座,一直神经质地用手唰唰地挠着头发,徐歌心道这种状态真的能安安全全地开好车吗? “你到后边来吧,我来开。”陆南从后座上起身,瞧了瞧驾驶位的玻璃。 “你还会开车?”徐歌诧异道,“你不是没车吗?” “我提前考过证呀。没车可以先考证的,”陆南笑道,“于月小姐就在后座专心讲讲遇上的事儿吧。” “是这样,”说完家的地址,于月咽了一口唾沫,开始讲道,“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了,那天我拍完戏回家,见到楼道里多出来好几双血脚印,我以为是小孩子恶作剧,踩了什么红颜料之类的,但是那血脚印特别小,像婴儿那样,不像是能走路的样子,最让我后怕的是,那些脚印居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家门前!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进了门,拿着拖把出来准备把它们清理掉,却发现那些脚印都消失了,我问了经纪人他说没什么事,可能是我太累了,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就拿着拖把回去睡觉了……再后来,一连几个晚上,我都感觉有东西趴在我的床边,趁着我睡着了,往我耳边吹风……那风里肯定有血,我能闻得到血腥味,但是昨天晚上,那东西没来找我,陈春来却失踪了,所以我知道,他肯定被那东西给杀了!吃了! 它吃完陈春来的肉,喝了他的血,就要换成我了!” “换成我了,换成我了,换成我了,换成我了……”于月越说越激动,开始坐在坐位上撕扯自己的头发。还好徐歌力气大,轻易地就把她的手摁了下来:“好了好了,你不用再想了,我们已经了解了,今晚上你也别跟着我们再回房子里了,自己找个人多的旅馆住一晚吧。” 送下于月,徐歌和陆南走进一处高档小区,按照于月给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房门,开门进去,徐歌感觉从六七月天气下的火焰山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直到打开了客厅的灯,这种感觉才稍微退去。 陆南在房子里随意逛了两圈,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铃,对徐歌道:“你先睡,我们轮值。等到十一点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阴气最重,那些东西都喜欢在那时候出来。” “好。”徐歌答应着,但看着那松软又干净的大床总觉得不好意思躺上去给人家弄脏了,反正待会儿也要起来捉鬼,就选了客厅的沙发躺了上去。 等徐歌再被陆南轻声叫醒,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 “看到了么?”陆南问道。 “看见了,在窗户上扒着呢,”徐歌回答,“跟壁虎似的。”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宁静又深沉的午夜,唯鲜明的是,一个浑身通红的婴儿正趴在窗户上,稀疏发黄的胎毛一缕一缕地贴在他头上,纯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二人,嘴里不断地发出“嘘——嘘——”的吹气声。 看来元凶就是它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却让徐歌有点犯难:“它是个婴儿啊,跟它说话能听懂吗?” “虽然听不懂,但它能感知你的情绪,”陆南回答,“但我们也不需要跟它沟通。” 陆南说完,没再分给那婴儿眼神,反而是招呼徐歌来到了卧室衣柜前,拉开衣柜,陆南用符棍拨开里面悬挂着的长长短短的衣服,一个封着婴儿尸体的透明瓶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徐歌吃惊地看向那具婴儿尸体,尸体蜷缩着,被长长的符纸缠了一圈又一圈,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仿佛在瞪着瓶子外的人。徐歌瞬间了然:于月这是在家里养了鬼童。 第44章 惊叫 4 审什么时度什么势? “于月身上的怨气已经到了那种程度, 还只是精神有点失常,一般人要是这样,恐怕早就死了, 这本身就不正常,”陆南道, “除非是家里的东西不是一般的怨魂。” “看来,养鬼童带来的不只有好处呢,”徐歌道, “问题来了,惊叫里另一个主演的失踪和这个鬼童到底有没有关系?” “于月应该没必要在这方面撒谎, 明天我们问问她吧。”陆南回到客厅,打开玻璃瓶,朝着趴在窗户上的鬼童走去。 “咦?它不害怕你吗?”徐歌已经习以为常了怨魂见到陆南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尽管鬼可能不会发抖——见这个红彤彤的鬼童没反应还有点不习惯。 陆南失笑:“可能是小婴儿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吧?” 陆南将符棍一脚踢向鬼童, 抬手绘符:“不过,我可以教教它。” 鬼童见符棍朝自己飞来,一个跳扑去躲,却正好撞进陆南的符网里。它在网里疯狂地挣动着, 喉咙里发出来声音像极了野猫的嘶叫声。 徐歌上前将那符网提起来送到瓶边, 鬼童很快就化成一道黑气收进了瓶子, 一盖上瓶盖, 徐歌赶紧拿出事先画好的长符纸交叉着贴在瓶盖上。 叮。 瓶子放到 桌子上, 轻轻发出一声脆响,于月坐在酒店沙发上不停地抠着指甲, 红黑色的指甲油被她抠得斑斑驳驳:“家里那个……是,是它?” “比起这个,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徐歌说道,“你经纪人知道这件事吗?”虽然嘴上这么问, 徐歌心里也大概知道是谁捣鬼了。 尽管是睡在高档酒店,于月也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比昨天更神经质了,她窝在沙发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呜咽着说道:“我没办法,一开始还好,后来他们都说我拍来拍去戏路只有那么一条,渐渐就没人找我拍戏了……我不甘心,经纪人让我向马老板求来它,后来,后来真的又有戏可拍了,我见真的有效,就偷偷养着供着,明明一开始都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害我呢……呜……” “轻轻松松搞来一只鬼童就能让你飞黄腾达,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啊?”徐歌回忆起《灵论》中对此等术法的描述,“这种邪魔外道别说是害你,你没死在这上面就算好的了。” 陆南下意识摸向手腕的珠串,问道:“你说的马老板是马慈吧?” 于月抿着嘴,过了半天才缓缓点头。 徐歌扯了扯嘴角,又是你啊马慈,自己养还拿出来卖,真当什么都能卖吗?又是鬼童又是樟柳神,马慈到底折腾了多少东西? 陆南开口道:“你的经纪人……” 说谁谁到,下一秒酒店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进来的人正是那位在火车站遇上的长发星探。他仍旧一身花红柳绿的打扮,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微妙地改变了。 第52章 不知道是不是徐歌的错觉,在他进来的时候,于月仿佛哆嗦了一下。 他看见陆南和徐歌,神色如常:“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真是缘分呐。补充一下,我既是挖掘好苗子的星探,也是负责育苗的经纪人。” 经纪人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于月:“于月,这次我可得说说你,怎么没和我商量就把他们麻烦来了?” 于月就像睡在猫尾巴下的老鼠被拍了一爪子,惊慌失措地叫起来:“我没办法!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做决定!” 徐歌走了两步,挡在他们两人中间,透过经纪人橙色的时髦墨镜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哪里认识的马慈?” 经纪人眼神毫不躲闪:“马老板是上层人士,圈子又大又杂,你要问我也说不上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陆南挑眉:“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会用鬼童,还知道把它用符咒缠起来藏到柜子里?” 经纪人摊摊手,一脸无辜:“唉,我是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行,鬼童我们带走了,反正你什么都不知道,拿着也有危险。”徐歌说着就要去拿装着鬼童的玻璃瓶,经纪人眼疾手快地将瓶子摁回到桌子上:“这个你们可不能拿走。” 徐歌抬了抬眼皮,笑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经纪人回敬道:“你在威胁我?” 话音刚落,他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剧痛,经纪人猛地抽回手,转头看见陆南正慢条斯理地将符棍收回腰间,而他的手背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威胁你又怎样?我又没在跟你商量。”徐歌将玻璃瓶拿在手里抛了两下,转身就走,毫不客气。 “等等。”没走两步,经纪人在背后开口了。 “相逢即是缘,我相当相信这种东西。所以我也劝你们一句,别来掺和这些事,不要得罪马慈,不要引火上身。”经纪人摘下眼镜,用锐利的眼神看向陆南:“真正聪明的人不是多会赚钱,而是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避祸,必要的时候装点小傻——会发光不是本事,能亮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为了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安稳的生活,何必呢?” 见陆南沉默不语,经纪人继续诚恳地说道:“陈春来不过是从乡下走出来的草根,家里人无权无势,扑腾不出什么火花。长声上的信息日新月异,即使有人注意到他也很快就会被遗忘了,这根本不值得你们冒着风险掺和这件事。” 他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徐歌的打扮:“你们明明也有自己生活的问题亟待解决吧?哪有功夫——” 话未说完,徐歌挥拳打上了他的下巴,经纪人仰面倒了下去,舌头还在牙齿中间没撤出来,成功地被自己的俐齿伶牙咬了个血肉模糊。 于月一声惊叫,慌忙想来拉架,却被徐歌一眼瞪了回去:“你护着他干嘛?” 徐歌看着经纪人在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走上前去将他的手碾在地上:“量力而行?见好就收?明明是站起来就能反抗的命运,明明是勾勾手就能对抗的不公,就被你一句所谓的‘审时度势’,统统说成了傻子的行径?” “你敢,对我动手?你不怕——” “我怕什么?”徐歌打断道,“我既不怕你们堵我的门,也没有钱让你讹,要想弄丢我的工作也得先去问问我们的怪人老板。 ” 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行啊,我跟你说不通!“经纪人疼得咝咝吸气,随后求助般望向陆南,但后者此时似乎并不想回应他的期望。 陆南:“我连父母都没有,你随意。” …… 陆南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你是在害怕吧?害怕波及到自己‘光明璀璨’的前途而自己居然连这些麻烦都没有能力解决……你也不想想,你的能力真的配获得这些么?” “你刚才明明有在考虑我的意见啊?怎么她一动手你就改了主意?”经纪人笑了两声,“哦……我想想为什么……是因为穷人最会惺惺相惜吧?” 陆南把经纪人飞出去的墨镜拎回来,重新帮他搭在了鼻梁上,虽然动作很轻,但经纪人却莫名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的心跳被吓停了一瞬,忙脱口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陆南嗤笑一声,站起身道:“这位开玩笑先生就别想了,又想不明白。” 经纪人被徐歌踩着手挣扎不动,勉强透过墨镜盯了陆南一会儿,突然说道:“那你告诉我吧,告诉我,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这……这算什么?”于月颤颤巍巍地开口。 “没你的事!”经纪人抬头朝她呵道,于月被吓得一个哆嗦,马上缩回沙发里闭上了嘴。 徐歌见状松开脚,踢了踢他的手,道:“那你先说。” 经纪人揉着手腕半坐起来:“马慈那些东西在我们的圈子里不算是秘密,他把鬼童给我们,我们就相应地给他介绍一些……像陈春来那样的人。之后的事嘛,我就不知道了。” 经纪人看向陆南:“轮到你说了。” “好啊,”陆南笑笑,“没有为什么,只是她想而已。” “啊?没意思,”经纪人站起来,对他们做出了“请”的手势,“走吧走吧,你们打听再多不也是要去找马慈吗?我赶时间,要想点法子把自己保全。” 徐歌转头道:“你说得倒是实诚。” 经纪人龇牙咧嘴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穷人堆里就是容易出暴民……” ……为什么总有人喜欢临了了再挑衅一嘴呢?是觉得事情结束了不会挨揍吗? 徐歌刚要转身,却被陆南轻拉住袖口拦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无由来的风从陆南脚边拔地而起,直接把经纪人推出了窗户! 于月瞪大眼睛扑向窗边,只见经纪人狼狈地挂在树丛里,墨镜落到路面上摔了个粉碎。酒店外人来人往,不少人驻足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并且拿起手机拍照记录生活。 ----------------------- 作者有话说:谢谢想在家吃火锅丸子的投雷和灌溉!你一定会吃到又大又香的丸子的!(? 以及还有之前投雷的小可爱们也一并谢过!致谢:秋以为期oo,hanyy,玖乾,44478779,红子,80166244[ 撒花] 我发现个事儿,上课的时候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好舒服哦。 第45章 惊叫 5 樟柳神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增宝商场命案后续〗发帖人:【小萍果】 据悉,马慈已向王梅家属支付一千元赔偿款。并辞退了涉事的商场工作人员。目前,增宝商场已恢复正常运营。-今天8:00 评论区> 【噼里啪啦小老虎】:怎么才给人家赔了这么点钱就打发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今天8:00 【心画心声】回复【噼里啪啦小老虎】:人家可是大老板, 权势压人的,嫌钱少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理你啊。-今天8:01 【噼里啪啦小老虎】回复【心画心声】:怎么这样……-今天8:01 【不平事】:出了人命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下去, 佩服老板的心理素质!-今天8:02 …… 〖金经纪人怎么被挂到树上了?〗发帖人:【雨霖铃】今天-16:54 路过西土瓦酒店,听见玻璃突然碎掉了,我抬头一看就看见那个最近正火的金经纪人飞出来挂在了树上。 我还对着他拍了一张, 大家请看:[图片](经纪人狼狈地挂在树上,四肢拍得很模糊, 看起来扑腾得很快) 【可可】:这是最近话题量很高的那个金经纪人吧?于月身边那个?他这是怎么了?闹这么大动静。-今天16:54 【心碎西蓝花】:笑死我了,他这是咋了?得罪人被人一拳揍飞了吗?-今天16:54 【雨霖铃】回复【心碎西蓝花】: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下半张脸都是血呢!-今天16:54 【生生不息】:楼主你还真敢拍啊, 当心被他找上门!他们那些人干的事情,门道深着呢!楼主一普通人就别去掺和了。-今天16:55 【雨霖铃】回复【生生不息】:那我在这里宣布,我要是出了事就算是金经纪人干的!-今天16:55 【清醒】:是不是营销手段啊,给于月新出的电影做宣传……-今天16:55 【雨霖铃】回复【清醒】: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这帖子好多人来看啊……但是这吸引注意力的方式会不会代价太大了点?感觉金经纪人平时很爱惜他那张脸呢。-今天16:57 【雨霖铃】:期待后续!-今天16:57 …… 〖恒盛潮流服装店推荐〗发帖人:【蔷薇少女】-今天17:49 大家好呀, 蔷薇少女来向诸位推荐我常去的服装店喽! 1.靓丽女装:位置就在踢英园对面, 店里还有各种亮晶晶小饰品! 第53章 2.花都服装:便宜实惠! 3.雅雅女装:增宝商场二楼, 但最近增宝超市出了点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所以把排名往后挪啦! 评论区> 【爱★殇】:蔷薇少女下次再做个首饰推荐吧.-今天17:49 【沫~兮】:来支持蔷薇美眉!-今天17:52 【心碎西蓝花】:误入非主流圈……-今天17:55 …… 〖夜半耳语〗发帖人:【老刘恐怖故事汇】-两年前22:50 梅雨时节,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青石板,寒窗苦读的书生小刘心烦意乱。科考在即, 他自知学识浅薄,家中贫寒,若此次再不中,便再无出头之日。 这夜雨势渐猛, 他前往城外一处荒废已久的山神庙,想寻个清净地方熬夜苦读。庙宇破败,蛛网纵横,唯有神台上那尊泥塑山神像,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面目模糊,似笑非笑。 小刘蜷在角落读书,忽闻神像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他大着胆子上前查看,只见神像背后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以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竟是一个三寸来长的木雕人偶。 木偶雕工简陋,入手冰凉,书生无法根据它模糊的五官辨认它的表情。布包内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书三个字:樟柳神。下方是一段驱使其耳报的咒语。 小刘素来读些杂书,隐约读到过“樟柳神”是取婴孩口中长出的柳树的三寸木心雕刻而成的,是窃人隐私、预卜吉凶的耳报神。他本欲丢弃,但想到前程渺茫,一股邪念涌上心头。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那人偶头顶。 血珠瞬间被木偶吸收,仿佛活过来一般。紧接着,一阵极细微、似孩童又似虫鸣的窃窃私语,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城南张秀才……购得考官李大人……昔日废弃旧稿……正日夜揣摩……” 小刘吓得几乎将木偶扔出去,但那话语中的信息却让他心跳加速。他强压恐惧,低声问道:“所言当真?” “当真,当真……他藏于枕下匣中……我看得真切……”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谄媚。 鬼使神差地,小刘信了。他连夜冒雨赶回,根据樟柳神提供的细节,竟真的想办法窃来了那份废弃的旧稿。他发现稿中所论与此次科考风向暗合,如获至宝,日夜背诵揣摩。 科考之日,小刘下笔如有神助,文章竟暗合考官心意。放榜之日,他果然高居榜首,成了人人艳羡的秀才相公。 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开始愈发依赖樟柳神。不仅用于学业,甚至同窗私下的议论、师长未公布的考核题目,他都靠这邪物一一探来,无往不利。他每晚都以血喂养,那木偶的颜色越发深暗,仿佛浸透了血光。耳边的低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再需要咒语催动,时常主动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内容也从汇报信息,渐渐多了些挑拨离间、阴损恶毒的念头。 “王生笑你徒有虚名……赵生欲向学政告发你作弊……他们都嫉妒你……” 小刘的心态渐渐变了,变得多疑、阴鸷。他开始按照樟柳神的“建议”,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排挤那些“潜在威胁”。 然而,好景不长。首先是他夜夜噩梦,总梦见一个没有面孔的孩童哭着向他要东西,醒来便觉浑身冰冷。其次是那樟柳神的低语,开始不受控制,不仅在夜里,甚至在白昼人前也会突然响起,吓得他冷汗直流,旁人都以为他中了邪。 最后一场至关重要的秋闱前夜,小刘想故技重施,让樟柳神去窃考题。他滴下鲜血,木偶却毫无反应。 “不够……不够……”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怨毒和贪婪。 “你要什么?”小刘颤声问。 “要你的魂……要你的命……替了我……我才能解脱……”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刺耳。 那木偶竟在桌上自行震动起来,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污迹,散发出腐臭的气息。小刘惊恐地看到,那木偶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孩童痛苦扭曲的表情! 他尖叫着想把木偶扔进火盆,却发现木偶死死粘在他的手上,冰冷刺骨。那尖利的哭嚎声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替你考了功名……该你替我了……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第二天,人们发现小刘的房门紧锁。破门而入后,只见屋内空无一人,唯有桌上一摊漆黑的灰烬,形似一个小小的人形,散发着浓浓的樟木和柳木燃烧后的气味,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臭。 而在那摊灰烬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他那身崭新的秀才青衿。 自此之后,每逢雨夜,那座荒废的山神庙附近,总有人听到似有似无的背书声,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凄厉哭嚎。 评论区> 【老刘恐怖故事汇】:如果有一天,你也听到了樟柳神的耳语,你会相信吗?-两年前2 2:50 【雨霖铃】:这写的……把人家写成纯邪祟了啊!其实樟柳神善恶与否也取决于主人怎么用它。-两年前23:35 【浪里个啷】回复【雨霖铃】:感觉拥有樟柳神的人很难不走上邪路呢……-两年前23:40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樟柳神又叫耳报神又叫柳灵童子,那它们和鬼童有什么区别?-两年前9:25 【黑犬】回复【我不明白】:耳报神倾向于为主人“提供情报”,而鬼童则倾向于直接为主人实现心愿。前者口齿伶俐,后者的智商和婴儿差不多。-两年前16:39 【我不明白】回复【黑犬】:那耳报神和鬼童谁更厉害?-两年前19:28 【黑犬】回复【我不明白】:各有所长。-两年前19:46 私信> 【噼里啪啦小老虎】:大师——!-今天20:05 【八方来财】:咋了?-今天20:07 【噼里啪啦小老虎】:你说好了要给我讲你捉鬼的故事呢!-今天20:07 【八方来财】:说起来庙老爷怎么样了?-今天20:07 【噼里啪啦小老虎】:现在在我家好好儿地供着呢!庙老爷可慈祥了,有时候祂还会给我讲爷爷的事情!-今天20:08 【八方来财】:你知道马慈也住在踢英园吗?-今天20:08 【噼里啪啦小老虎】:啊?他居然和我一个小区?我完全不知道!-今天20:08 【噼里啪啦小老虎】: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要来调查?-今天20:09 【八方来财】:如果明天我们又被门卫拦住了,得让你再配合一下。-今天20:10 【噼里啪啦小老虎】:明天就来吗!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今天20:10 【八方来财】:可能会有危险,你别跟着了吧。-今天20:11 第46章 鬼厦 1 又来看老舅了 “……你俩, 又来看你们老舅了?” 踢英园的门卫透过窗户看清来人后,用劲儿咂了咂手里的卷烟,笑着调侃了一句, 门口的路障随之升了起来。 “秦老板跟我嘱咐过了,从今往后你们给我打个招呼说进就进——要不是秦老板给解释清楚了, 上次看你们那样,我真以为你俩不是什么正经人物呢!” 徐歌笑着挠了挠脸,将编好的更离谱的理由重新咽了回去, 向门卫道过谢后终于在真正意义上光明正大地进了富人区踢英园。 盛夏时节,天蓝得耀眼, 棉山一样的白云绵绵地压下来,似乎站在楼顶上就能将它们捞到怀里。 “大师——!”一声爽朗的少年音传来。听到熟悉的声音,徐歌感觉太阳穴抽动了一下, 抬头看见秦一逍正兴冲冲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作为十六七岁的少年,秦一逍的个子已经十分高挑,甚至已经有赶上陆南身高的势头,他身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服, 还配了一双黑色手套, 为这次冒险游戏做足了准备。 紧接着徐歌发现秦一逍身上多了点什么, 泛白的微光由里而外地从他的身体里渗透出来。 莫非秦一逍趁着他爸不在家, 把灯泡咽下去了? 徐歌道:“不是说了不用过来吗?” 秦一逍拜托拜托地说道:“我保证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的……求求你们让我跟着吧。” 陆南突然开口道:“那你就一起跟着吧, 记得保护好自己。” “就这样让他跟着?”徐歌有些诧异。 陆南低声解释道:“你能看见他身上的弧光吗?这证明庙老爷就在他身上,可以顺便给我们提供助力。” 徐歌恍然大悟, 原来那道微光是庙老爷上身的标志——看来秦一逍和庙老爷相处得相当不错。 “好耶——!”秦一逍见二人同意了,兴奋道,“让我们发现马慈的秘密吧!”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兴奋的大冒险啊,一不留神就有生命危险的。”徐歌对这个毛头小子无可奈何。 “放心吧大师, 庙老爷会保护我们的!”秦一逍拍拍胸脯,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道:“我,我是说,庙老爷会保佑我们的!” “那就麻烦了。”陆南礼貌地对他一笑,与其是对秦一逍,更像是对他身上的庙老爷说话。 第54章 “一号楼是吧,我给你们带路!”被陆南一看,秦一逍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揭了个干净,心虚似的一溜烟跑到前面带起路来。 跟在带路的秦一逍身后,徐歌发现踢英园总的面积实在不小,而且每一栋别墅之间的间隔都很大,可谓是充分保障了住户的隐私——毕竟这里面住的都是大商人大老板级别的人物。 三人顺着楼牌号来到了一号楼,从外观上看来,马慈这栋别墅十分平常,哪怕是用陆南的阴阳眼也无法从外面看出端倪。陆南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在知道一定存在问题的前提下,看起来越正常往往危险越大。 门果然紧锁着,只是没有装密码锁,反倒是一把乡下极为常见的插钥匙大黑锁突兀地吊在做工精细的门上。 这种东西虽没有密码锁精密,但结实程度却是一等一的,徐歌掂了掂这块铁疙瘩有点犯难,如果是密码锁踹两脚说不定就开了,但这黑门锁就不一样了,哪怕她力气再大,靠武力打开这实打实的铁疙瘩一时半会儿绝对做不到。 陆南不紧不慢地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捅进锁眼里,不消几下那锁就啪地一声脆响,在秦一逍和徐歌震惊的眼神下打开了。 陆南站起身来笑笑:“谋生手段……不过只用于上锁的凶宅。” 喜欢翻墙的徐歌赞许道:“感觉你要是干其他的工作,凭你心灵手巧的劲儿也肯定能干得很好啊。” 陆南一愣,旋即笑道:“等哪一天我有了正常人的寿命,就去做些别的工作试试看吧。” 说完陆南顺势把门推开,剩下两人也后脚跟着他进入别墅院中。 一走进院子,陆南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硕大的院子里没有任何活物,就连草叶子也没有一根,整个地面都光秃秃地裸露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死寂。 似乎这里的生命都被这栋别墅吞噬了。 走到门前,陆南发现房门没有上锁,他嗤笑一声,抬眼看向整栋别墅,轻声自语道:“请君入瓮?” 那就看看这栋别墅能不能咽得下他们吧? 推门进去之前,为了防止再出现在南丘古墓里失散的情况,陆南对徐歌轻声道:“抓住我,不要走散了。” 徐歌看了看,见符棍还别在陆南腰间不好抓,于是干脆抓住了陆南另一只手的手腕。 抓上去的一瞬间,徐歌感觉陆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冒犯了他,毕竟术士在动手的时候最忌讳有东西磕磕绊绊。 “有没有符咒啥的让我们不会走丢?”徐歌说着就要把手收回来,却在松手的时候被陆南极轻地在手上摁了一下:“相互接触能感觉到彼此的灵力……已经是目前最方便最有效的办法了。” 见陆南这么说,徐歌就没再抽回手来,一旁的秦一逍眨眨眼睛问道:“我呢我呢?” 徐歌将另一只手伸出去:“你在后面抓着我吧。” 秦一逍刚要碰上徐歌的手,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冷无比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触电一般地迅速缩回了手,仿佛那目光冷到只是擦过皮肤就带走了他的一块皮。 徐歌看到秦一逍的异常,抬头看向陆南,见后者仍温和地冲着自己微微笑着,又问秦一逍道:“你怎么了?” “我……呃,没事,”秦一逍咽了口唾沫,觉得陆南这人比自己老爸还可怕,“要是我再拽着你另一只手,如果遇上危险你会不会不好反应?” 徐歌想了想,道:“说得也是,那……” “那就用捆尸索吧,我把它带来了。”陆南接过话茬,把捆尸索递给秦一逍,后者没敢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只乖乖地把捆尸索系在腰上,另一端则绑在了徐歌身上。 陆南感觉徐歌的体温正穿过袖口透到自己的手腕上,莫名有些烫人。他短暂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温声问道:“我要推门了,准备好了吗?” “当然。” 屋内的空间看起来比外面大了不少,一眼扫过去,一楼的布局是最基本的客厅与厨房,与秦一逍家不同,这栋别墅里摆着大大小小装饰用的摆件,哪怕是徐歌这种不识货的人也能感觉出它们价格不菲。 但最 显眼的当属那张红木桌子,上面摆放着四五个新鲜的果盘,中间放着一枚用红线缠绕起来的童子雕塑。 这枚小巧的雕塑是用某种发黑的金属做的,除了外表诡异外,徐歌并没有看出有其他的不对劲:“难道这雕像是假的?” 先天的阴阳眼相比起后天更加敏锐,能够察觉到更细微的东西,陆南仔细看了看雕像道:“仔细看上面有一点混沌残留,里面的鬼童应该只是暂时离开了。” 秦一逍瞪大眼睛仔细看,愣是什么也没看到:“混沌残留是什么?长什么样子呀?” “像是扭曲的小黑洞,”陆南淡声解释道,“混沌多到一定程度就能吸收附近的阳气,所以别乱碰。” 秦一逍听话地后撤几步,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怕惊扰了雕像:“我们应该做什么?从哪里开始查?” 陆南道:“去找一些马慈每天都要接触的东西,如果是头发之类的更好。” “这可是他的家,找这种东西简直简简单单!”秦一逍信心满满地搜索一圈,很快又苦恼地挠了挠头:“这里都是一些摆着看的东西,瓷瓶挂画摆之后平时根本不怎么碰……” 徐歌从厨房里发现一双筷子,道:“筷子行不行?” 陆南道:“必须要持续接触超过五个小时才行,筷子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用,恐怕不行。” 徐歌随手将筷子一扔,道:“那厨房里应该是没什么东西了……” “嗷啊!”外面的秦一逍突然嗷地叫了一嗓子。 徐歌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腰间的绳子一绷,她企图后撤步站稳,却不料一脚踩在那根筷子上,脚底一滑,冷不防地向后摔去,她另一只手还拽着陆南,后者也被她扯得身形不稳,和徐歌一股脑地摔在了一起。 陆南第一时间就从地上撑起身子,或许是因为一只袖口还在徐歌手里,他的动作带了一丝慌乱,站起身来呼吸都乱了一拍。徐歌倒是一点儿也没空多想,爬起来顺着捆尸索就跑了出去,见秦一逍人还在客厅,顿时松了口气,见他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又不禁好笑道:“愿意跟着来,被吓着了吧——话说你跑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这是看见啥了?” 秦一逍见救星来了,激动地说道:“大师!我我我看见一根腿啊!” 陆南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去,在一处打开的抽屉里果然发现了一根新鲜的人大腿。之所以说那大腿新鲜,是因为它的创口还在星星点点地冒着血星,就像是刚切下来那样。 第47章 鬼厦 2 二楼 陆南感觉手腕被人轻轻捏了捏, 转头见徐歌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接过来一看,是长声上三年前的一桩分尸案新闻: 〖踢英园分尸案〗发帖人:【小萍果】-三年前21:56 著名企业家刘世昌被发现死于踢英园的家中。据悉, 当天刘世昌的员工找上门,想讨要被拖欠的工资, 却在别墅一楼客厅发现了半截泡在血里的胳膊,后经统计,刘世昌被分尸成三十多块, 散落在别墅各个角落。 凶手是公司里的崔某,因被长时间拖欠工资而起了杀心, 现已被捉拿。 …… “刚进来我就觉得不对,这里的阴气太重了,简直像在阴窟里, ”徐歌说道,“所以我顺便查了查,果不其然发现踢英园发生过凶杀案。” “你的意思是说,这栋别墅其实是个凶宅?!可是马慈为什么要买凶宅啊?不渗人吗?”秦一逍想到自己居然和此等凶宅在一个小区, 不禁打了个冷颤, 用手上下摩擦胳膊, 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他要的就是凶宅, ”陆南朝断腿甩出一张符咒, 道,“养鬼童本来就需要阴气重的地方, 要说这栋别墅已经被马慈打点成一栋邪祟洞窟也不为过。” 符咒贴在断腿上,瞬间将囚禁在里面的怨魂逼了出来——它仍然保持着死前最后的模样,躯体被黑线状的怨气勉强拴在头上,零零散散飘在空中, 像极了劣质的木偶。 这幅样子就是别墅的原主人没跑了。 惨遭凶杀的受害者怨气是最大的,怨魂自然更凶更强,它在现身的刹那,便向着三人俯冲过来,作势要将他们撕成和自己一样的碎块。 徐歌第一时间扯住捆尸索防止秦一逍被吓到乱跑,另一只手刚要松开陆南的手腕去拔刀,却被他反手握了一下,于是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松手。她面对与自己骤然拉近的怨魂没有采取行动,静静等着陆南下一步的行动。 陆南下一步的动作也十分简单粗暴,他挥出符棍,将怨魂掀了出去,怨魂经他一棍子的提醒,怨气深重地将目标转向陆南,但当它察觉到这个新目标是什么后,就像真的木偶一样愣在了原地。 见此情景,徐歌想起了吴关跟自己的描述,哪怕是怨气这么重的怨魂都不敢对他发起进攻,在怨魂眼里,陆南到底得是个什么样子? 第55章 她看着眼前陆南清瘦修长的身影不禁疑惑——这具身体里真的充满了狰狞的鬼魂吗? 陆南察觉到徐歌的目光,神情微不可见地暗了一下,但又迅速整理好了表情,转过头来对徐歌缓缓说道:“用通阴符吧。” 这是秦一逍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怨魂,还是被分尸的怨气极重的怨魂,好奇的心情莫名压过了恐惧。此时他正用一股期待的眼光看着徐歌,对她接下来会使出的术法拭目以待,甚至看的徐歌对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心虚起来。 徐歌松开握着捆尸索的手,在秦一逍炽热的注视下从挎包里掏出通阴符,用灵力烧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询问:“将你分尸的凶手已经被抓住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徘徊不去?” 怨魂僵硬地动了动,仍旧紧盯着陆南,没有给徐歌任何回应,徐歌莫名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忌惮? ……陆南真的有那么吓鬼吗? 徐歌又重复将问题了一遍,依旧没得到回应,她将使用通阴符的步骤重新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纰漏,难道真是自己学艺不精? 陆南掂了掂手里的符棍,眯了眯眼对怨魂笑道:“这里有人在跟你说话……不回答是不是不礼貌?” 虽然只有几秒,但秦一逍确凿无疑地又在陆南的脸上看见了那个阴冷的眼神——而且他这是在威胁怨魂吗?秦一逍不禁默默退了一步,比起怨魂秦一逍觉得自己还是更害怕陆南一点。 听了陆南的话,那怨魂悠悠地转头,张了张嘴,却仍旧没有要回应的意思。陆南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于是将符棍朝着怨魂掷过去,正好插了进它的嘴里。怨魂仍没敢还手,陆南握着符棍另一头往下一压,它的嘴就被撬开了。 “……它没有舌头,”陆南朝它的嘴里瞥了一眼,收回了符棍,“不是你的问题。” 怪不得它没反应,原来是没办法说话。一些怨魂的思维极其简单,如果不提出具体的要求,它们是不会想到还可以靠点头摇头来回答问题的。怨魂的性格和生前很有关系,就比如这个人生前是个不擅长思考的人,那死后成为怨魂也会看起来呆呆的;相反如果这个人生前很精明,那死后就是个聪明鬼;如果这个人生前是个屠户,那这个怨魂也会比平常的怨气更大,更凶。 所以书里写的,一个傻子死之前听人说“死后做个聪明鬼”这种祝愿根本不会实现,生前是什么样子,死后还是什么样子,除非再入轮回,脱胎换骨。 “难怪呢……那你就用点头摇头来回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如果问你在那儿,你就伸手指指,能明白吧?”徐歌指点道。 见怨魂僵硬地点了点头,徐歌接着问道:“你还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是和这栋别墅有关?” 怨魂点头,徐歌又问道:“和别墅里的鬼童有关吗?” 怨魂摇头。 “这里还有其他怨魂吗?” 怨魂摇头。 “是马慈把你囚禁在这里吗?” 怨魂摇头。 “难道是别 墅本身不让你离开?” 怨魂点头。 “这里有没有马慈长时间接触过的东西?” 怨魂艰难地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徐歌:“在哪里?” 见怨魂七零八碎地指向空中,秦一逍大起胆子来问道:“秘密是不是就在楼上?” 单论秦一逍的接受程度,的确比普通人强了不少,毕竟干术士的,首先就得胆子大,要不是缘分不到,他说不定还真是个干这行的料。 徐歌思索道:“或许应该去马慈的卧室看看。” “是呀,卧室里说不定能找到马慈的头发!就算没有头发,他每天睡觉肯定都得枕枕头!”秦一逍的目光朝着楼上投去,二楼有三四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卧室会在哪一间。 “前提是马慈真的会睡在这种鬼地方……”徐歌干笑两声。 问完话,徐歌见陆南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后者对她解释道:“这是特制的藏魂瓶,可以暂时把怨魂收在里面,有时遇见无法当场超度的怨魂,就会先用藏魂瓶把它暂时带走。” 秦一逍抢先回答:“噢——!是不是像那个什么精灵那样,收到球里用的时候再放出来!” 听了秦一逍天真到如同说梦话的发言,陆南本想无视掉,但他莫名就听明白了秦一逍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是对秦一逍无语还是对自己无语:“……邪术师会这么用。” 徐歌道:“人家动画里的都是好精灵,谁家会把怨魂养在身边?没作祟嚯嚯人就够好了。” “哦,说的也是……”秦一逍感觉颇为可惜。 陆南打开瓷瓶的盖子,低念了几句咒语,而后徐歌看见灵气在瓶口涌动,形成一股气流,裹挟着怨魂涌进了瓶子里。收服怨魂后,陆南将瓶盖安了回去,又在上面交叉贴了两张符咒加固:“好了,去二楼吧。” 别墅里的楼梯非常宽敞,和宿舍狭窄的楼道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的台阶上没有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屋顶上还吊着徐歌从没见过的华丽吊灯,灯上下垂的玻璃珠星星点点地将从窗户透进来的白光反射成红蓝黄色,相必这个灯要是打开了会更好看。 来到二楼,四扇紧闭的红木门矗立在走廊两侧,从外面看完全无法分辨哪一间是他们要去的卧室。 秦一逍有些犯难地挠挠头:“谁运气好一点谁来选吧?” “选一间吧。”陆南对徐歌微微笑道。 “我?”徐歌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这运气,我选?” 凭自己的运气,肯定会选到不是卧室的那一间,甚至可能一开门就和那个溜出去的鬼童打个照面。但陆南依旧温声道:“别担心,你尽管选。” 徐歌恍然大悟,陆南肯定是用自己来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既然如此,她毫不犹豫地指了一间自己最顺眼的一扇门:“就这间!” 陆南就像是对自己学生引以为傲的老师,在徐歌破罐子破摔蒙上答案后坚定地说道:“好,那就这间。”说着就要去推开徐歌选的那扇门。 徐歌:“?不对,怎么就这间了?” 门被打开,不出意外地这里不是卧室,徐歌心道:“完全在意料之中……”但当她看清这个房间时,一身的汗毛却瞬间炸了起来。 熟悉的简陋木桌,爆了皮的沙发,还有锈迹斑斑的暖气片—— 这是她的宿舍。 唯一不同的是,里面所有的家具都被诡异地倒过来放置,桌子,凳子,杯子都倒扣着,正是因为平日里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所以冷不防地见到才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滴答,浓郁到如同实质的怨气滴在桌子上,徐歌缓缓抬头,只见那里有一个人,倒着挂在天花板上。 第48章 鬼厦 3 上身 徐歌率先一张凌厉的风符打出去, 那邪祟飞快地遁入天花板,后至的风刃在天花板上留下了几道深痕。 “是楼下的鬼童,都不要乱动。”发出的声音人是秦一逍, 但这句话听起来分明是一位老人,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 庙老爷在陆南开门的时候就上了秦一逍的身, 并在鬼童现身的时候就切断了他的五感。“秦一逍”蹲下身在地板上摸了一把,道:“这里不是你的宿舍,只是鬼童从你心里提取出来的幻影, 如果贸然进入就着了它的道了。” “秦一逍”一边说着一边朝陆南看了一眼,这意味不明的一眼看得极深, 而后正色道:“多谢你们在舞厅里的搭救,用你们的说法,这次就当老身还人情了。” 徐歌心道从秦一逍的嘴里说出这种话, 真是违和了不只一星半点儿。 陆南道:“您客气了,现在不知道那鬼童又跑去了哪里,小心为上。” “秦一逍”指了指身上的捆尸索:“这捆尸索不妨借我一用。” 徐歌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正和一个仙家荒唐地拴在一起,连忙将捆尸索解开, 卷在手里双手送上:“当然当然, 您随便用。” “秦一逍”将捆尸索抓在手里, 一脚踏入了“宿舍”, 还顺便将门给关上了。 徐歌道:“庙老爷这是要自己对付那个鬼童?” 陆南道:“单是那鬼童的能力不怎么强, 只是这栋别墅在混沌的影响下已经变得诡异了,仙家往往会使一些独特的术法, 没有旁人妨碍最好。” …… 关上门,“秦一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房间里的每个物品都清晰地映在了眼里——仙家附身会将自身的灵气也带到被附身者身上,秦一逍的灵窍正好被祂的灵气冲开, 在祂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就开启了阴阳眼。 庙老爷本只想保证秦一逍的安全,本不想就这样上身,毕竟开了阴阳眼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只能回去好好嘱咐嘱咐秦一逍,那孩子的无知无畏的好奇心实在太大——祂见到陆南的时候就觉察到自己已经被他拖进了局里,祂看不透陆南在盘算什么,或许是自己的灵力退化了,陆南身上的因果祂居然一点也看不透。 第56章 祂只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家,等这次行动结束,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祂都会阻止秦一逍和这两个术士的进一步接触。 那只鬼童已经悄然从墙上冒了出来,它窃笑两声,朝着“秦一逍”吹了一口黑气,“秦一逍”右手掐诀,一道雷电从掌心劈了出去,将那口黑气连同鬼童一并劈散了。 整个房间的景色随之如潮水般褪去,原本的房间的景象显露出来:床,衣柜,台灯——这里就是卧室。 只是床上并没有枕头,就像是马慈早有预料一般,连衣柜里都空空如也。 怨气缓缓涌动,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鼓包,在那鼓包上逐渐出现了四肢与五官——被劈散了的鬼童重新将自己聚了起来。“秦一逍”及时地甩出捆尸索,在里面注入灵力,把鬼童牢牢地捆成了粽子。 “秦一逍”朝着乱踢乱蹬的鬼童额头上甩了几个字,它就瞬间安静了下来,“秦一逍”将鬼童提在手里,将目光转向了床头的台灯。 台灯上有一滴干涸的血。 …… 两人没有乱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依旧没见动静,徐歌忍不住担心是不是“秦一逍”遇上了什么麻烦,毕竟仙家上身并不是万能的,如果遇上突发情况,仙家被迫脱离了凡人的躯壳就麻烦了。 正想到这里,异变突生,只见黑色的裂缝如菌丝一般从门缝里扩散出来,徐歌第一眼就觉得这东西邪乎,拉着陆南就往后退,没等退几步,裂缝里面蓦然伸出数双血手,飞快地朝着他们涌来。 徐歌松开陆南的手腕,双手拔刀应对,还没等碰到血手 ,山鬼花钱就尽数将它们挡了回去。被挡回去的血手将目标转向陆南,它们一只一只地拖住陆南的四肢,似乎要把他向下拖入裂缝之中。 陆南被血手限制了行动,徐歌赶忙挥刀去砍,但刀锋只是穿过它们,没有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倒是陆南一点儿也不着急,仿佛对它们司空见惯一般,还反过来安抚徐歌:“它们是灵体,物理攻击不生效,不过没事……” “这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吧?”徐歌低头看去,脚下的裂缝里是浑浊的,混乱地涌动着的黑暗,她惊觉道:“裂缝里是混沌对不对?!” “是,院子里没有活物也都是被这样吞噬掉的,不过这裂缝里的,仅仅是这栋别墅里的混沌……没有本事消化我的命格。”陆南仍笑着。 “被它们拖下去会怎么样?”徐歌眼睁睁地看着血手在陆南身上掐出青印,拽下脖子上的花钱就要往陆南手里塞。 “你自己拿好,别把它给我!”陆南的笑意这才被动摇,接着又缓声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地板轰然碎裂,徐歌探身一捞,想抓住陆南,却刚好被飞溅起来的地板挡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血手拖着陆南坠入了深渊——连他最后的表情都没看清。 徐歌跪在洞前,里面黑暗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疯狂地涌动起来。而陆南就像是被投入大海的石子,沉入黑暗后再无一点踪影。这里是二楼,如果地上有个洞那也应该通往一楼,但除了汹涌的黑暗,徐歌看不见任何东西。 或许那根本就不该称为黑暗,那只是万千不可名状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黑压压的产物,没有源头,没有规律——这就是混沌,一切一切的无序。 不应该松开他的手的,徐歌心里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明明是这样一个握不住的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松开。 房门豁然开启,“秦一逍”提着那只鬼童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卧室。祂一见外面的景象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并且似乎对洞里的东西充满了抵触,马上就对徐歌道:“快出去,洞里的东西很不稳定,随时有危险。” “不行,我得等陆南回来。” “秦一逍”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混沌是绝对的无序,对它来说根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等多久都没有意义。” “陆南会去哪里?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介才活了不到两百年的小仙,对于混沌,我知之甚少。” “那,马慈的贴身东西,找到了没有?”徐歌的眼神虚散,只记得原本跟陆南是要来拿马慈的东西的。 “秦一逍”耐心地点点头:“我拿到了他的一滴血。” 徐歌跟着“秦一逍”回到一楼拿上鬼童的雕塑,出门之前,她往上看了一眼,一楼的天花板完好无损,那一洞混沌似乎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对于混沌来说根本就不存在空间的概念。 推开门,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徐歌的眼睛,刺得她一时没有睁开眼,等她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就看见院子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懒懒地坐在台阶上。见徐歌出来,他缓缓站了起来。 心跳声砸在徐歌的耳膜上,她飞跑过去,几乎怀疑这是幻觉——陆南好好儿地站在阳光下,只是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他仍然笑着,仿佛自己被拖入无间混沌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出来了?有哪里受伤……” 一股无名火从徐歌心里升起来,本想一巴掌掴上去却又怕打坏了他,只能向下揪住陆南的领子骂道:“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不说,全天下的人也都由着你去找死?!” 陆南对她从不防备,被她拽了一个趔趄,又被这么一喊,一时愣住了,他发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完的话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里。 徐歌接着劈头盖脸地凶道:“我看你还和小时候一个破样,什么都瞒着兜着,就那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吗!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不说所有事就能过去了?一句话也不说就把别人留在原地,自说自话地去干那些不要命的蠢事,你是多么不把自己当个东西!” 凶完了人,徐歌咬牙切齿地将他的脸扳了扳,他脖子上那道青手印本不怎么深,但被陆南白皙的肤色一衬就显得格外骇人:“疼不疼?” 陆南垂下眼:“……不疼。” 徐歌啧了一声,一下子松开手:“问你也没用,反正快死了你也说不疼。” 徐歌转身走回别墅门口,“秦一逍”将鬼童封进雕塑里之后就连同捆尸索一起给了徐歌,此外还有一张白纸,纸上有一滴马慈的血。 “这血,您是怎么弄到的?”徐歌好奇问道。 “秦一逍”面对徐歌无知无畏的问题充分展现了一个老仙家的慈祥:“本来这滴血已经干了,我用了时间倒转的法术把它再现。” “还有这种术法……真方便。”徐歌赞叹道。 “时间神尊的东西,我只是会一点皮毛,”“秦一逍”笑道,“既然陆南没事,那老身就回去了。” 徐歌规规矩矩地道谢:“这次真是谢谢您了。” “秦一逍”把头一点,再睁开眼时,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茫然:“诶?任务完成了吗?” 徐歌点点头,将收获展示给秦一逍:“是啊,多亏了庙老爷了。” 秦一逍嘿嘿地挠挠头:“我这也是第一次被仙家上身……能帮上你们的忙真是太好了。” “话说陆南怎么在那边站着不过来?你们不会吵架了吧?”秦一逍道。 “你直觉还挺准,”徐歌笑道,“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怕打起来误伤你。” 第49章 鬼厦 4 瞎子开书店? “说说吧。” 踢英园的绿化很好, 绿荫道随处可见,把秦一逍打发走后,徐歌找了僻静的地方让陆南坐下, 自己则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有种你不说我就把你打死的架势。 “你想听什么呢?”陆南的喉结滚了滚, 绷着嗓子说道,“我没有义务……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解释明白。” “你说得对,毕竟咱们都六年年没见了, 谁又知道谁呢?”徐歌叹了口气,突然越说越伤心, “你看你个子长了那么多,会那么多厉害的术法,而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 你信不过我,我也能理解……” “不是这样,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陆南抬起头, 混沌带来的乏力与灼痛让他有些无法思考, “你也看见了, 我的样子, 连怨魂都要害怕的, 我已经不算人,而是邪祟了。但是我不后悔, 反正本来我也是活不长的,我的命没有什么好宝贵的,必要为这种东西费口舌。阴童子没有前世来生,本就不应该有牵绊, 我才不要绊住你的脚……” 见陆南越说越偏,徐歌打断道:“阴童子阴童子,干嘛总信这玩意儿?我真是搞不懂你这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是跟谁学的,你是邪祟也好,神仙也罢,我才不管这些东西,在我眼里,陆南就是陆南,没有别的。而且,没有东西能绊住我的脚,除非我是自愿停下的,你懂吗?” 很少见陆南眨着眼睛,表情一片空白的样子,徐歌不管不顾地说道:“如果你把自己的命当成破烂一样丢来丢去,巧了,我这人就喜欢破烂,你丢一次,我就捡一次。” 突然间,陆南凑上来,一把握住徐歌的手腕,蛇一样的视线冰冷地顺着手腕缠上来:“如果,哪一天你被我这种邪祟拖进地狱呢?” 第57章 “求之不得。”徐歌没有退却,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 “软硬不吃……”陆南咳嗽两声,笑着把手松开,哑声道,“我真是拿你,没有一点办法。” “谁让你软硬都吃。” 虽然徐歌自认为自己从不是看脸下菜碟的人,但对着陆南漂亮到犯规的脸属实是生不起气来。于是她不得不认命地想道:“没办法,他太好看了。” 徐歌把陆南 放在自行车后座,扶着车把蹬上了自行车。 等红绿灯的间隙,后座的陆南朝前伸出手,徐歌看了一眼,一枚锈迹斑斑的红色铜钱躺在他泛白的手心,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烦躁不安的感觉。 “这是哪来的?”徐歌用腿撑着车子问道。 “这是别墅里的阵眼,马慈想必是从樟柳神嘴里听说了我们要过去的预言,整栋凶宅被马慈布了阵,并聚集了混沌,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陆南没给徐歌多看,将铜钱收了回去,“我当时掉进混沌,正好在里面找到了它。” 徐歌在前面骑车,看不见表情:“掉进混沌是什么感觉?” 陆南想了想回答道:“和混沌本身带来的感觉一样,进去会感觉有些嘈杂混乱,就像是被拆解后扔进菜市场一样……不过混沌并不排斥阴童子,别墅里的那些混沌已经被我吸收了。” “我听说你的灵力可以把混沌同化?” “是吴关告诉你的吧,”陆南失笑,“但是需要时间,半个月左右吧,差不多能到半仙水平。” “但这不是个好办法吧,就和过煞一样,听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嗯,我以后少用。”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要和我商量清楚……别让我把你丢下。” “好。” …… 熟悉的停尸间里,方冉双一如既往地坐在凳子上对着床上的尸体抽着烟,也不知道白布底下的尸体是不是上次那具。碧稞青穿着一身新的重金属裙装,蹲在一旁笑盈盈地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徐歌开门见山,扯了扯陆南的领子道:“麻烦你们帮忙看下陆南脖子上的手印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你们呀!”碧稞青放下手里的本子凑过来,看着陆南脖子上骇人的手印道,“感觉可以想象到发生了什么恶战呢……” 方冉双站起身,瞥了一眼陆南的脖子,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你都上哪儿遇上的怨魂,还能掐上你的脖子?” “混沌里爬出来的。”陆南一边答着一边将领子重新整理好,遮住了绀青色的手印。 方冉双闻言表情一滞,紧接着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混沌?你们怎么会遇上这么大面积的混沌?这东西不是已经被空间神尊隔绝了吗?” 陆南摊摊手:“空间神尊造出来的屏障似乎缺乏维修,混沌从裂缝里渗透进来了,近几年邪祟作祟的频率提高也和这个有关。” 碧稞青唰地抽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红色的黏土瓶:“这是我新研究的药,专治邪祟造成的跌打损伤,还能在危机时刻补充灵力,你们正好拿去试试,一瓶三十粒,一次两粒!” 徐歌和陆南一人一瓶接下,碧稞青骄傲满满地继续介绍:“我叫它‘回春丹’,多亏了方姐和我一起研究呢!我学到了超级多!” “第一次知道你还懂药理。”陆南对方冉双道。 “一点兴趣爱好而已,”方冉双道,“之前在皮门造了那么多年假药,沙里淘金,也多少捞着点真本事。” 陆南倒了两粒“回春丹”在手里,棕色的药丸看起来没什么独特之处,咽下去,清冽的感觉从胃里荡出去,身体原本乏力刺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亏空的灵力也立竿见影地恢复了三成,徐歌再看那青手印也淡到近乎消失了。 “效果真好,”陆南忍不住赞叹道,“哪怕是在外面买都不一定能买到这种药。” “好耶!大成功!”碧稞青兴奋地跳了两下,“我回去多做一些,给大家都备上!” “说起来,你们过会儿去街上吗?”方冉双问道。 “去。”徐歌道。他们要去上次买钢刀和法铃的同旺古董店,用马慈的血打制对付鬼童的法器。 “顺道的话,给我带本书吧,《临床诊疗精要》,在一般的书店都有卖,”方冉双说着递给徐歌三十块钱,“剩下的钱不用给我,就当跑腿费了。” 陆南问道:“法医还需要学临床的东西吗?” 方冉双耸耸肩:“只是对这东西感兴趣而已。” 碧稞青跟着问道:“其实我早就想问了,方姐对当医生这么感兴趣,而且药理也学得那么好,为什么一开始不去当医生呢?” “从小我跟的是皮门,人家医院也不可能招我去当医生,和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打交道更保险,”方冉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挺好的不是?而且它们也不会嫌我抽烟呛它们。” 陆南道:“我们要办的事需要不少时间,你的书如果不着急,后天给你带来。” 方冉双将手一摆:“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行。” 来到街上,徐歌坐在后座看着街道琳琅满目的店铺道:“虽说是随便一家书店都有,但感觉那种医学专业的书也不像是受众很广的样子,太小的书店不一定会进货——我们应该去哪一家呢?” 陆南回想道:“附近倒是有一家不大不小的书店,要不去看看?” “那正好。”徐歌道。 自行车最终停在一家名为“静书斋”的招牌前。这家店在街道转角处,正所谓“金角银边”,这个好位置同时招揽着街道两个方向的客人,但书店毕竟是书店,客流量远不如旁边的店铺。 徐歌和陆南一前一后进入书店,门上的迎客铃叮叮地响了两下,接着一道温润的男声传了过来。 “哎呀……来新客人啦?” 徐歌闻声看去,一个留着半长头发,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坐在摇椅上,怀里还抱着一盆品相极好的文竹。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本叫《临床诊疗精要》的书?”徐歌问道。 男人依旧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这里的书应有尽有哦?你们自己去找找吧,恕我是个瞎子,没办法带你们去找。” 瞎子?戴眼镜?还开书店?徐歌觉得这种事实在有意思,忍不住多看了男人几眼。文竹郁郁葱葱,男人下半张脸被影影绰绰地遮住,他闭着眼,没有一般瞎子的怪相,在这两只眼下还各有一点红痣,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平添了一丝生气。 男人好像察觉到徐歌的视线一般向着徐歌的方向说道:“小姑娘能帮我把这盆文竹放到那边的窗台上吗?” “哦,当然可以。”想着盲人行动不方便,徐歌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盆文竹。 陆南突然开口:“老板既然看不见,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是新客人呢?” 男人笑道:“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哦?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却灵着呢。” “原来是这样。”陆南笑道。 虽然这俩人都是笑眯眯的类型,但第一次见面就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徐歌把文竹放到窗台上,心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什么,同性相斥吗? 陆南侧头见书架上有医学科普的分类标签,对徐歌道:“我们去找找吧。” “好。”徐歌答道。 环顾四周,店里没看见有其他员工,但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分类也做得很好,不知道是谁帮这个盲人店主打理这家店。 南歌二人一人一个书架分头寻找,徐歌闷头在那些晦涩的科普书目中找了半天,不出意料地空手而归。 第50章 鬼厦 5 罗盘 徐歌将头探到另一个书架, 却不见陆南的身影,跑出去一看,陆南正站在文学分区的书架前翻看一本叫《故去之乡》的书, 怀里还夹着方冉双要的那本《临床诊疗精要》和一本《家常菜食谱》。 见陆南看得专心,徐歌悄咪咪地凑上去问道:“看什么呢?” 陆南回过神来, 将书展示给徐歌:“找到一本有意思的小说。” 徐歌笑道:“来都来了,那我也挑一本吧。” 最终徐歌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一本《民间灵异故事精选》,一共四本书拿去结账。 书店老板依旧懒洋洋地窝在躺椅上, 徐歌还在考虑他看不见他们买的书,是不是要把书名和价格念给他听, 老板直接指了指门口的木匣子道:“把钱放到里面就好,欢迎下次光临~” 由于徐歌没收 三全村的委托钱,上次任务挣的钱也寄给了家里, 她目前身无分文,只能先借陆南的钱来付。 徐歌看着陆南把钱放到匣子里,对老板说道:“感觉这样开店会受欺负诶,要是有的人少给或者不给钱怎么办?” “既然我能把店开到现在, 就证明没什么问题, ”老板笑道。 也是, 更何况面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 从头到脚穿戴精致的店长怎么看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说不定开书店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手段。 第58章 店长笑意不减:“反倒是你……” “我?”徐歌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居然说到了自己身上。 “你被改运了呢,不过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听到陆南放完钱走过来, 店长止住了话头,他一直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还是睡了。 “我知道的,谢谢你的提醒。”徐歌对店长表示感谢, 随后和陆南一起出了书店。 在书店里待久了回到街上,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徐歌这才后知后觉书店里多么安静:“说起来,那个书店老板的隔音咒用得真熟练,应该是下在了门铃里了吧?” “是啊,”骑上自行车,陆南道,“没想到这种水平的术士居然做起书店的营生了。” 自行车拐进小巷,两人再次来到了同旺古董店。 按照三一八的节奏敲过了门,二人就又见到了热情的法器贩子周全。 周全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陆南手上的散发着怨气的鬼童雕塑,神色一变,赶忙把两人请进了院子,关门前还不忘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 没等二人开口,经验十足的周全就猜到了他们想干什么,反过来问道:“你们去哪里弄到的这玩意儿?” 陆南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只笑道:“老板只管说个价钱吧,后天我来这里取货。” “对了对了,都是保密的,你瞧我一紧张就忘了规矩,”周全见陆南不愿多说,自然也不好再问下去,“等我给你联系联系。” 说完周全拿出手机,翻了许多电话号码,最终选定一个拨了出去。和对方一番紧锣密鼓的商讨过后,周全给出了回复:“对方要价,不多不少五千。” 听到这个价格,徐歌被呛得咳嗽了两下,周全见状哈哈笑道:“小姑娘见得还是少了!做专降邪门鬼童的这种法器,这个价钱可是相当划算了!你不知道,上次有人来,花了两万买了一把铜钱剑呢。” 拿命赚的钱,还不够买个法器,但是没有厉害的法器就容易丢命,结果出生入死赚钱都得去买法器……简直像是个没完没了的恶性循环。 “这行的钱不好攒啊。”徐歌感叹一句。 周全精明的小眼睛一眯,道:“这样吧,你给我看看你手里这捆尸索,我找人免费帮你改造改造,就当这次回馈你们的。徐歌作为新客户呢,以后多多来,像陆南这种老客户更是一样,我一二道贩子没多少人脉,净仰仗你们咯!” 徐歌和陆南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徐歌这才把捆尸索放到周全手里。 周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条捆尸索做工娴熟却略显粗糙,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工匠赶工做出来的。还泡了公鸡血晒过太阳,总而言之底子不错,找人改造一下用处还能更大。 “再给她配一把罗盘吧,”陆南又道,“越精密越好。” 周全一口答应:“得嘞!跟我这边来!” 说罢周全带着徐歌来到一间木屋,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罗盘,他们一迈脚进去,那些罗盘的指针就开始疯狂地转动。 “这些没认过主的罗盘对灵力特别敏感,”周全介绍道,“每个人适合的罗盘都不一样。寻物寻鬼寻仙,但凡是有灵力或者身上沾着怨气的东西,都能被罗盘探测到。” “先瞧瞧这个,符文和指针是用朱砂做的,既能寻鬼又能辟邪,”周全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一枚罗盘托在手里,围着徐歌转了一圈又摇摇头,“这个不行,下一个。” “这个,建木盘身,一等一的结实,”周全换了一个托在手上,很快又放了回去,“也不行,再下一个。” “这个,若石指针,和陆南用的一样,对灵力最敏感,”周全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回去,“也不行,不过没事儿,他这个罗盘不耐用,还有更好的适合你。” “这个!用的是三桑木,探测邪祟是一把好手。”周全托着三桑木罗盘看了一会儿,喜笑颜开地将它放在徐歌手里。 拿在手里,徐歌感觉这个罗盘与自己的灵力产生了某种共振,几乎是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罗盘的使用方法,就好像这个罗盘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身上的某个器官,无需刻意学习就可以用得得心应手。 徐歌迫不及待地拨动内盘,周全看着她的操作笑起来:“你最好找个凶宅啥的试试,咱这里可没有什么邪祟。” 话音刚落,罗盘的指针就坚定地指向了陆南。 周全笑着笑着脸就僵住了,不信邪地一把拿过罗盘,重新拨弄过后,那根指针仍旧锲而不舍地指着陆南。 周全抬头看了看安安静静站在门口拨弄手串的陆南,嘴里念道:“不对啊……难道是坏了?” 徐歌把罗盘拿回来,赶忙搪塞道:“我知道什么问题了!等我回去自己调调就好了!” 看着周全疑惑的表情,徐歌暗暗想道,回去还得想办法给它做个对陆南的脱敏训练,不然按照陆南身上的混沌来说……以后恐怕就要光指陆南不指别鬼了。 “这个罗盘多少钱?我付给你。”徐歌想赶紧买完走人。 “这个啊,两千!”周全道。 徐歌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我加起来干的这几个活都没两千啊…… “一共七千对吧?我付给你。”陆南说着拿出一张银行卡付了账。 钱麻利地到了账,周全的疑虑也一扫而空,毕竟邪祟怎么可能会付给自己钱嘛!哪怕真的是鬼,那和鬼的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一直到走出古董店的大门,徐歌都还沉浸在今天花出去好多钱的悲痛之中。 花了陆南七千块,徐歌实在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个,等我多做几个任务挣了钱,就把钱还你。” “不用,我很开心能给你花出去。”陆南道。 徐歌坚持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陆南闻言垂下眼:“……不要说还不还这种话。” 面对陆南突如其来的低落,徐歌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脸,突然间福至心灵:“那,我就先请你尝尝我做的饭吧?这几天忙成这样,你还没正儿八经地吃过吧?” 闻言陆南抬起眼来,表现出不错的兴致:“好,那我们去买菜。” “还要去买?”徐歌实打实地心疼陆南的钱包,“……你厨房里真的一点菜都没有吗?” …… 于是两人三书一车,一罗盘,还有两包青菜,一起回了501。 看着干干净净毫无使用痕迹的厨房,徐歌心道果然陆南没自己做过几顿饭,这人到底是怎么过的。 此时陆南已经默默把菜洗好切好了,光凭这两步看,陆南实在不像个做饭入不了嘴的人。 “你刚从混沌里爬出来,快去歇歇吧,等明天我再教你做饭。而且说好我请你吃,总不能让你来做吧?”徐歌轻轻地推推陆南,碰到他的手臂时依旧感觉到发凉。 陆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那我去客厅,需要帮忙叫我。” “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了,做饭这种事简直是手到擒来——你快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陆南,徐歌专心地对付起眼前的菜来。 徐歌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闹饥荒那些年,即使是几根菜叶子她也要做出点花样来,由此练就了做菜的好手艺,多么寡味的菜也能被她做的绘声绘色。 检查了煤气罐,里面还有煤气,徐歌熟练地点火,翻炒了两道清淡的菜。考虑到陆南的胃病和偏甜的口味,她还专门炖了小米粥,顺带在里面掺了两勺子白糖。 做完饭端上桌,徐歌发现陆南已经蜷缩在沙发上孤零零地睡着了,配上那副白净好看的脸,整个人倒显得委委屈屈的。 徐歌到卧室把毯子抱出来盖到陆南身上,坐到一旁打开新买的《民间灵 异故事精选》,准备一边看一边等他睡醒。 第51章 鬼厦 6 视角不对 这本书里收录的故事大都是几百字的短篇, 徐歌一连看了四五个,又扫兴地把书放下——书里故事的惊悚程度甚至赶不上她这几天遇上的东西,而且成为专业的术士之后, 再看这种小故事就会发现它们很多都是编的,拿到现实当中根本就不成立。 徐歌之前一有空就扒着这种书看, 在书店里想都没想就买了这本书,如今有一种把钱浪费了的感觉。 还是看看长声吧。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依旧是熟悉的加载页面, 徐歌发现秦一逍在十几分钟之前给自己发过消息,自己那时候正在热火朝天地做饭, 所以没有听见。 私信> 【噼里啪啦小老虎】:大师!你快来看今晚上的长声!-今天19:27 【噼里啪啦小老虎】:马慈那个坏蛋终于要遭报应了!-今天19:27 遭报应?徐歌回到主界面,正如秦一逍所说,此时长声的界面被一个同话题刷了屏: 第59章 〖增宝商场老板谋财害命〗 〖增宝商场黑心商场, 大家不要去!〗 〖企业家马慈居然……!〗 …… 先前莫名沉寂下去的舆论,居然在今天重新爆发了。 是因为破坏了别墅里的阵法并且抢走了一只鬼童的原因,导致马慈所掌控的力量被削弱了? 徐歌很快找到了热度最高的帖子,一看发帖人居然是孟寻真。 〖在此揭露马慈的罪证〗发帖人:【席兰】-今天14:19 各位, 先前出于某种原因, 我准备注销这个账号, 但就在今天, 我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契机, 我首先为我没有履行我的承诺而道歉,因为我深知只有在这个账号上发布才能被更多的人看到。我要在这里揭露焦点舞厅老板, 增宝商场老板以及担任各大公司股东的企业家马慈的种种罪证。 剩下的内容徐歌差不多都知道,用四个字来总结就是:谋财害命。 这个帖子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长声里尽是对马慈的声讨,增宝商场也将由明天开始停止营业等待检查。 除此之外, 孟寻真在这个帖子里还上传了一则视频,徐歌点开播放,发现这个视频是在一个商场里录制的,这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说的增宝商场。 视频拍摄于两年前,这时候的商场似乎正在修缮,穿着橙色荧光衣的工人们正给墙体刷着油漆。徐歌紧盯屏幕皱眉摁下暂停键,只见在镜头拍摄到的墙角处,影影绰绰地站着两三个个半透明的人影。 徐歌刚要继续播放视频,就见陆南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神情惶恐地大口大口喘气。徐歌连忙扔下手机过去查看情况:“怎么了?!” “没事……”话未说完,陆南双手着捂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徐歌学着小时候爸妈的样子用手一下一下顺着陆南的背。两分钟过去,见陆南的状态平稳了不少,徐歌问道:“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忘记了,很混乱,”陆南挤出一个笑,“——已经做好饭了?看起来很好吃。” 徐歌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只比自己的手背热一点点——确认没有生病发烧:“你睡着睡着经常这样吗?” “嗯……”陆南在思考怎么回答。 一见他这样,徐歌就知道他又要遮遮掩掩:“你给我说实话。” 陆南哑声道:“也不是天天都这样,如果能睡着的话,一周会做三四次这种梦……” “你还失眠呢?”徐歌感觉一阵头大,“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天天跟鬼打来打去,全凭一口气吊着吗?” “没关系的,先吃饭吧,辛苦做了这么多,凉了可怎么办。” 没关系的,早就习惯了。他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一口气吊着吗?哪怕他不去过煞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都是要难受的,既然如此再难受一点也无所谓。 陆南不想瞒着徐歌,只是怕徐歌见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就不让自己保护她了。这样一来,他不就毫无用处了吗? 见陆南不想多说,徐歌心里多少有了答案,也不再强迫他开口。菜端上桌,两人吃了一会儿,徐歌问道:“味道怎么样?” “好吃。”陆南微笑道。人是铁饭是钢,吃上点饭,陆南已经从噩梦中平复了过来。 陆南搅着碗里的米粥,问道:“刚刚你是在看什么探灵视频吗?” 虽说不是探灵视频,但里面确实出现了怨魂,徐歌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有种潮湿水泥的味道,”陆南回答,“我睡着的时候感知到的,视频里的东西还不少。” “我在那儿看视频都没感觉出这些,”徐歌重新打开视频,坐到陆南旁边和他一起看起来,“这是孟寻真发出来的,你看看还能发现什么?” 陆南一边看着视频一边说道:“这里的确是增宝商场,只是布局和现在不太一样……” 镜头转到商场里的一处餐饮店,马慈正坐在店里的一个座位上不知道跟谁打着电话,满面春光的样子。徐歌指了指他对面的空椅子,道:“这上面是不是坐着一个男的?” “还有一个女人坐在它旁边的椅子上。” 视频里最后的场景是在过道上,能水平看见两边墙上卫生间的牌子。门是开着的,顶上还落了不少灰尘,能模模糊糊地看见空荡的卫生间。画面不自然地摇摇晃晃,突兀地结束了。 陆南开口道:“光在这个视频里就出现了至少五六个怨魂,但上次我去到那里,并没有发现它们。” “难道是它们藏得很好?” 陆南摇摇头:“就算它们主动藏起来,这么多的怨魂,也不会毫无知觉。” “原本在商场的那么多怨魂,却在两年之间凭空消失了?莫非在这期间马慈请了其他的术士捉鬼?”徐歌思索道,“不对不对,这就和马慈和孟寻真的行为冲突了。等等,养鬼童……难道说?” 陆南对上徐歌的眼睛:“没错,它们是被当成了鬼童的养料。整栋商场养着不少鬼童,一个人可无法同时供养它们,但如果在商场里不断收集怨魂,并用它们供养鬼童,却是个相当经济的办法。” 徐歌无法想象马慈是怎么弄到这些怨魂的,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马慈这么干,不怕遭报应?说他作恶多端都算是轻了。” 陆南抿了一口米粥,道:“你记得孟寻真有多高吗?” 徐歌愣了一下,用手在自己鼻梁的位置比划了比划,道:“大概……不太到一米六?” “嗯……你有没有觉得,视频最后的画面,视角特别高?” 徐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靠,对啊,厕所的标志一般都在很靠上的位置,以孟寻真的身高,镜头不会和那标志平齐的,更不可能拍得到门顶落的灰啊……” “那拍这个视频的人是谁?”徐歌自言自语。 “好问题,”陆南想了想说道,“或许可以问问吴关,让他算一下,命理这种东西我相当不擅长。” 徐歌当即给吴关发了消息。 等两人快把饭吃完的时候,吴关终于回了消息: 【八方来财】:[视频]-今天19:41 【八方来财】:帮我算算拍这个视频的人是不是孟寻真。-今天19:41 【与你无关】:不是她本人,而且发这个视频的也不是她。-今天19:43 【八方来财】:你能算出来具体是谁吗?-今天19:43 【与你无关】:我要是能直接算出是谁,就不用兜兜转转调查这么多了。-今天19:43 【与你无关】:我这边只能看到是一个男人,经商。这个视频的视角很不正常,应该是在拍摄的时候被那些东西影响了。-今天19:44 “弄这些的果然不是孟寻真,”徐歌说道,“这么说,马慈用了孟寻真的账号,那孟寻真去哪儿了?” 【八方来财】:你能不能算出孟寻真哪里去了。-今天19:46 【与你无关】:我只能感应到,她在一个又黑又不透气的地方。-今天19:47 【八方来财】:我就知道马慈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孟寻真……她有没有危险?-今天19:47 【与你无关】: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静观其变吧。-今天19:48 放下手机,徐歌百思不得其解:“马慈把视频传到网上,自己揭自己的底,到底在盘算什么?” “我已经把这个视频的问题反馈给长声的管理员了。”陆南将自己的手机页面展示给徐歌,上面有一些新发的高热度帖子: 〖增宝商场探灵集结!〗 〖增宝商场,一探究竟〗 〖揭露增宝商场黑幕〗 …… “最直接的影响,”陆南总结道,“很多人准备在歇业的时候前往增宝商场。如果拿这种数量的怨魂去喂鬼童,想必马慈的力量会大增。” “如果马慈成功了,再用之前的手段把这次的动静压下去,那岂不是……”徐歌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会不会也这样做过?” 陆南道:“马慈的能力,恐怕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普通人的认知了。” “和吴关一样?” “还是有一定区别的,”陆南道,“只不过是借助养的一群鬼童,终究不会是他自己的东西。” 徐歌问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去商场?直接去商场门口拦着不让他们进?” “可以,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陆南道,“我让梁必先想办法发一个关注度差不多的帖子,告诉他们不要往商场跑,拦人的事我联系吴关安排,我们要做的就是拿到法器尽快行动,直接把那些东西解决。” 听陆南安排的如此周全,徐歌的心才落回肚子里——人与人的差距还真是明显,在普通人还在想要怎么办的时候,总有人已经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了。真是可怕的规划力和执行力。 “时间不早了,碗就留给我刷,你快回去休息吧。”陆南顺带把徐歌下一步的行动也一起“规划”了。 第60章 “好。”徐歌还没从紧锣密鼓的事情中抽回神智,下意识地就应了陆南的安排。 陆南把徐歌送回502,留下一句“今天辛苦了,晚安”,就关上了门。 第52章 鬼厦 7 真是天赋? 等坐到宿舍床上, 徐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事没来得及做,她刚准备开门,却又犹犹豫豫地躺了回去:自己两手空空没头没尾地过去能做什么?毕竟陆南的状态也不是自己说两句“好好睡觉”就能好转的。 徐歌懊恼地躺在床上, 心道等天亮了去问问方冉双或者碧稞青,什么草药可以安神吧, 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强。 睡梦中,徐歌翻了个身,隐隐约约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敲门声似乎还没有消失, 竖起耳朵再一听,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打开手机,时间显示半夜两点, 徐歌瞬间警觉起来,睡意一扫而空,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趴在门板上听了听,发现被敲响的并不是自己宿舍的的门, 而是对面陆南的宿舍501。 透过木缝观察了两分钟, 徐歌猛地把门打开, 照着那敲门的东西不轻不重地一刀劈了过去。 那东西一个下蹲, 堪堪躲过了徐歌的劈砍:“我靠!你看清楚我是个人啊!” “就是看清楚了才劈你, ”徐歌忍无可忍,“我还以为是什么急事, 你什么破理由啊,大半夜的扰民了知不知道!” 吴关颇不服气地抖了抖手上的塑料袋:“便利店打折怎么不算急事?我可是大老远给你们送东西来,干嘛上来就砍我。” 陆南靠在门口叹了口气,道:“好了, 你应该也不只这一件事吧,都进来说。” 拉开灯,吴关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躺,一双长腿毫无形象地架在对面的案几上,他瞥了一眼桌上造物神尊的画像,道:“你好歹给人家安排个干干净净的地方……怎么边上还有个铲子?” 陆南拎着吴关的领子把他拎着坐起来,让徐歌坐也到沙发上,自己搬过木凳来坐到对面:“造物神尊心胸宽广,没感觉到祂对这个位置不满意,就一直把祂这样放着了。” “行吧,”吴关从方便袋里掏出三瓶汽水递给二人,“喝点儿小甜水儿。” 徐歌肘了吴关一胳膊,道:“你半夜打扰人家睡觉就为了来喝甜水吗?” 吴关揉着被肘的胳膊,一脸无辜地说道:“陆南又没睡着,哪儿打扰了。” 徐歌低头没再说话,吴关从地上捡了个话茬:“还记得出入无间吗?学不学?” 闻言徐歌也不管什么大半夜的了,当机立断道:“学。” 吴关:“走。” 陆南:“……你俩先给我坐下。” 见两人听话地坐了回去,陆南揉了揉太阳穴,问吴关:“你一点儿时间概念都没有吗……要去哪儿教?教多久?” 吴关朝窗外努了努嘴,道:“就在门口树底下教呗,反正这栋宿舍楼就你俩人住。至于多久……看徐歌的悟性吧,快则一晚上,慢则十几年吧。” “十几年?!”徐歌被呛了一下,如果说学点体术倒还好,但论术法她真的没有什么信心,自己甩符咒都甩得没有陆南一半好呢,更别说一步登天去学空间神尊的术法了。看着吴关脸上写满“十几年就十几年呗”的不屑,徐歌也是真的没想到吴关居然愿意耗费时间精力教她。 “如果你想学的话,哪怕花上十几年学到精通也是很了不起的事,”陆南仿佛知道徐歌在想什么一样,笑道,“武侠小说的主角很多都花费了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去学一种武功呢。” 被他这么一说,徐歌顿时觉得就算倒霉到底学个十几年也没什么不能学的,于是站起来道:“我跟你去学!” 吴关一仰头,将最后一口汽水倒进嘴里,笑道:“就是嘛,不过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只负责教会你最基础的东西,至于怎么用,全靠你自己摸索。” “你别跟着下来了,”吴关对陆南说道,“徐歌是个体修,开了灵窍之后两三天不睡都没关系,而我你也看见了,几乎也用不着睡觉,你这种脆皮法修就好好儿待在楼上补觉吧。” 吴关实话实说,嘴上没有半点轻蔑的意思。半仙以下,体修的身体是最抗造的,剩下的法修,药修,器修,卦修,体质都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更别说陆南天生就病病歪歪。 陆南本想说反正睡不着,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出门前吴关转过身子来补充道:“给你的这张正身像,好歹利用起来,拜一拜有奇效也说不定哦?” 陆南嘴上应着,关上门就直接回到了床上。还是那个原因,他不觉得神尊会管阴童子的事,而且就为了睡个好觉去求神拜神,未免太小题大做。 但不知神仙是不是听到了吴关的话,那一晚,陆南的梦里没有怨毒的呓语没有骇人的血手,只是无边际的宁静的虚空。 …… “仔细看,认真学。”吴关在徐歌眉心虚虚一点,徐歌眼前的场景就迅速扭曲,就像被扔进了染缸,所有的颜色被搅拌在一起,最终形成一股宁静的带着光点的黑,让她想起梦里的那片虚空。 吴关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传来:“现在,方圆五十米之内,在脑子里回想一个自己熟悉的场景,越具体越好。” 说起熟悉的场景,当然是陆南的宿舍,毕竟刚从里面出来,宿舍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徐歌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极力复原501的场景。 在场景搭建完毕的一刹那,虚空中的光点化作流星迅速向身后退去,501的景象出现在前方,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徐歌撞来! 越来越近,速度丝毫没有削减 ,眼看就要撞进墙里,徐歌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手拎回到了虚空。 吴关仍旧见声不见人:“不错,再试一遍。” 这次徐歌将思绪换到了自己的宿舍,场景在脑海里构建,紧接着又是一阵极速穿梭,这次她看准时机,哐镗一下成功落在了桌子上。不幸的是,那张年老到吱吱悠悠的桌子无法承受这样的撞击,哗啦一声散了架,徐歌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心脏兴奋地突突直跳:“成功了?!” 吴关在手机上发来了消息: 【与你无关】:这不就学会了嘛,出入无间。 【与你无关】:剩下的你自己反复练习就行,我回去了。 【八方来财】:就这么结束了?? 【与你无关】:不然呢? 【八方来财】: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穿过来之前待的那片虚空到底是什么? 【与你无关】:那个啊,是空间神尊搭建的星界,也就是经常说的隔绝人间和混沌的中间地带。 【八方来财】:等等,神尊们不就是在星界吗?在里面岂不是能看见祂们? 【与你无关】:并不会。星界只是一个你往返于两地的落脚点,你只会短暂地出现在那里一瞬而已。而且那个地方是无穷大的,你又这么小一人,哪有那么凑巧遇上祂们。就算真遇上了,祂们也不会让你轻易看见的。 【与你无关】:好啦就这样吧。 手里拿着散架的桌腿,徐歌感觉刚刚就像做梦一样,她再次尝试着集中精神,还原起隔壁卧室的画面,以同样的方式落到了床上。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徐歌在星界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只是堪堪留给她半秒的反应时间。术法本就玄之又玄,徐歌也没去深究其中缘由。 回到出入无间本身,只要提前熟悉地方,就可以在自身方圆五十米的地点自由穿梭,这相当于是建立了一个跟着自己移动的领域。吴关抖抖衣服就给她抖下来这么一个厉害的术法,徐歌心道,真是捡到宝了,等有机会一定得观摩一下吴关身上其他有意思的术法,哪怕学不到也能开开眼界。 一直到天蒙蒙亮,徐歌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怎么把这个术法用出花样来。 徐歌抱着“既然整个人可以往返两个时空,那某个部位是不是也可以”的想法试着用手去取隔壁房间的桌子腿,没想到真的被她取了过来。她为此还大半夜狂奔到几百米开外,发现这个技能不受距离的限制,但无法取活物——因为徐歌没有成功摸到家里的老母鸡——也无法取沾染别人灵力的法器。 但是陆南的东西除外,因为她把陆南的符棍给抽出来——然后扔不回去了。 于是由此发现了另一条限制:取到手里没办法再扔回去。 为了还他的符棍,徐歌试着用出入无间直接蹦进了陆南宿舍。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房间里没有开灯,陆南罕见地还在睡,徐歌轻手轻脚落地,朝着陆南卧室里探了探头,见陆南安安静静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徐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碎发下是冰凉的触感,徐歌这才惊觉陆南的体温比常人低,对他来说和普通人一个体温就相当于发烧了——也就是说昨天陆南一直是发烧的状态,直到今天才退下去。 第61章 徐歌叹了口气,不忍打扰他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于是把符棍放回到沙发上就轻手轻脚地回去了。 第53章 鬼厦 8 都让一让! 次日中午, 徐歌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是陆南叫自己去拿做好的法器。陆南身穿一层薄薄的衬衫,袖子卷了几圈, 露出流畅好看的小臂线条,两只手腕上的流珠衬得肤色更白, 他手里还拿着方冉双要的那本书,说要顺带给方冉双把书送去。 “先等等,”徐歌从枕头底下拿出她昨天一天的劳动成果——一个松松垮垮粗制滥造的香囊, 把它递给陆南,道:“我问碧稞青要的配方, 安神的,我第一次做这个,你凑合用, 日后再给你做更好的。” 陆南愣了愣,垂下眼小心翼翼地捧过香囊。香囊散发着沉香的香味,囊布是绿色的,十分眼熟, 陆南想起这是徐歌的绿色半袖上的布料, 她将衣服洗干净拆开, 笨拙地用粗糙的针脚将布拼在一起做成了这个香囊。 “我很喜欢, 非常喜欢。”陆南把香囊珍重地收进口袋, 香囊的味道不大,却正好中和了陆南身上的药味, 徐歌围着陆南绕了一圈,十分满意他的新味道。 按照老规矩敲响同旺古董店的门,周全热情地将二人迎进院子,说那个给他们做法器的亲自来了。一进到院子, 徐歌就看见那里站着一位高高壮壮的光头正对他们热呵呵地笑。那个光头身穿宽松的白色半袖和一条黑色运动束脚裤,手腕上戴着星月菩提串珠,手里拿着一个铜镜,肩膀上盘着一条金灿灿的绳索。 “呦,还是俩小年轻,”光头率先开口,朝着两人招招手道,“这是你俩要的法器,瞅瞅满意不?” 徐歌一脸懵地接过那条金灿灿的绳索——刘福生搓的那条脏兮兮的麻绳呢?这是直接脱胎换骨了? 光头乐呵呵地介绍道:“这算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成功的法器之一了,要不是接周老板的单子,我都想把这条捆仙索私吞了。” “捆仙索?”徐歌怀疑自己听错了,“它不是捆尸索吗?升级之后能捆神仙?” 光头摆了摆手,道:“诶~能捆怨魂,肯定不能去捆神仙啊,就这么叫高级——夫妻肺片里面不也没有夫妻吗?” 陆南道:“怨魂是灵体,神仙只是修为更高,也没被混沌污染……和怨魂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你还想去捆神仙?呸呸呸!”光头连忙打断了他无知无畏的言论,“怎么大言不惭的?小心被天雷劈死嘿!” 陆南笑了笑,光头也就当毛头小子在开玩笑就没深究,继续道:“别看它细了不少,但韧性可是只增不减,捆人捆跳僵捆怨魂都行,平时用不着的时候缠在腰上也特方便。” 陆南看着那条韧性十足的捆仙索,心道,研发出空间口袋的徐歌已经无所谓法器好不好收纳了,反正她所有的法器都能即取即用,只是这上捆天下捆地的捆仙索,泛用性的确高,估计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赠送的免费服务到头来居然成了最大的亮点。 徐歌指着那个和鬼童雕像八十竿子都打不着的铜镜道:“那这个镜子呢?” “这个啊,”光头得意地介绍道,“只要用这个特制的铜镜照到鬼童,能把鬼童关进去。由于是专门针对鬼童的,所以关不了其他的东西。” “够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做成这样,先生好手艺。”陆南笑道。 光头对陆南的夸赞十分受用:“都是家里祖传干这个的,熟能生巧。” “倒是你俩年纪轻轻的,干嘛搞这种东西,”光头心善话也多,以为他俩一时财迷心窍,于是劝到,“挣够了钱,就赶紧金盆洗手吧,想靠着这行发家致富的,我见过不少,没等挣到钱就都折了,我也不是咒你们,要知道挣不到钱不是最可悲的,挣了钱没命花才是最可悲的。” “也不完全是钱的问题,”徐歌挠了挠头,“不然就不会花这么多钱做法器了……” “这样劝我们的,我也见过不少,”陆南笑了笑,“可是我们已经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了。” 光头看着这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明白了什么,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最后给他们留下一串电话:“如果以后需要定制法器, 尽管联系我,给你们打折。” 说啥都不如“打折”二字来得实在,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徐歌打心底里感谢这个人高马大的光头大叔。 进到停尸间,意外地没有见到方冉双的身影,连萦绕在这里的淡淡烟味都消失了,倒是墙边那顶紫色头发十分显眼,徐歌上前打招呼:中午好啊碧稞青,没跟方冉双一起吃饭吗?” 紫色脑袋抬起来,依旧是精力满满的笑脸:“方姐在增宝商场忙呢!从昨天起就没回来了。” “增宝商场?为什么她会去突然那里?” “是因为有人在墙里发现了好多尸体,方姐去处理了,”碧稞青说着掀开停尸床上的白布,底下大大小小的尸块,“我负责把它们一块一块拼起来,不过太多了,床上都要放不下了。另一张床上还挤了两具完整的尸体……不过我觉得干劲十足呢!毕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你怕不是对热闹有什么误解。 “那我们顺道把书给她送去吧,”陆南道,“顺道给她搭把手。” “嗯!方姐已经忙了这些天,也不知道好好睡觉没有,你们帮我把这个给她吧。”碧稞青说着拿出一瓶药递给徐歌,看包装应该就是前两天的回春丹。 “好,”徐歌把药揣进兜里,“一定送到。” 骑着自行车到街上,徐歌看见那个卖假药的一如既往地在那里坐摊,只不过经过他们那一闹,这个摊子的顾客少了很多,被旁边熙熙攘攘的摊子一比,颇有些凄凉的意味。 徐歌抻头又看了看,那个烟头烫出来的洞上已经打了个补丁临时填了起来,本来不怎么好看的招牌添了这个补丁莫名的滑稽,想到几天前的那出闹剧,徐歌没忍住笑了出来,而这一笑仿佛被摊主感知到了一样,他一个转头,车座上的人和摊子上的人大眼瞪小眼来了个对视。 徐歌:…… 摊主:…… 徐歌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眼的原因,摊主那从平静到讶异又到暴怒的表情转变,在徐歌的眼里来了一个丝滑的慢动作。 只见摊主眼睛越来越圆,嘴巴越来越歪,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上面的药瓶东倒西歪,徐歌把呲着的牙收了回去,边吸气边拍了两下陆南的腰:“我靠啊快跑快跑!要被揍了!” “什……”陆南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侧头,就见到几个壮汉跟在摊主身后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那动作简直就像被狂暴地快进过一样。 陆南:…… 好巧不巧的是,此时正值闹市区人多的时候,前方可谓熙熙攘攘人满为患,要想骑着自行车快速从缝里挤过去根本不可能,如果在这种人群密度下用上疾走符,又肯定会把路人创飞, “下车!” 听到徐歌这么说,陆南想都没想直接下了车,没想到徐歌直接一手将自行车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拽着陆南的手腕,一边朝着人群里喊着“都让一让!”一边冲了进去。 你如果有什么急事,人群不一定会给你让路,但如果你是个神经病就不一样了。 于是人群就像被他们分了流一样,凡是徐歌方圆两米内的地方,无一人敢靠近,两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在人群中狂奔,把摊主那帮人甩在了身后。 徐歌发现这样赶路的效率真是高,虽然已经成功把那帮人甩掉了,但前面的路依旧堵得慌,本着干都干了的原则,再加上徐歌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于是她干脆就这样一路举着自行车走到了增宝商场门口。 此时的增宝商场所在的路口已经被封锁,除了少部分探头探脑的作死人士,大部分人都绕道而行,因此这个路口显得格外冷清。 方冉双本来是站在商场门口吸烟的,直到她看见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从拐角处跑出来。一直盯着两人靠近,方冉双才将落到手指上的烟灰抖了下去。 方冉双:“……你们这是闹哪样?” 听陆南苦笑着将来龙去脉简单概括了一遍,方冉双取下眼镜,目光上移看了看天:“与其这样,倒不如被那些人揍一顿算了。” “那太耽误事儿了。”徐歌说着把自行车放了下来。 或许是又想到刚刚两人的神奇登场模样,方冉双突然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镜,对陆南道:“我记得你之前不这样的。” 陆南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徐歌把书和药交到方冉双手里:“这是你的书,还有碧稞青让我们给你带的药。” 方冉双接过书和药:“谢了。” 陆南见方冉双镜片底下已经有了浓重的黑眼圈,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方冉双下意识地伸手摸兜,又从里面夹出一根烟,“墙里的尸体好像源源不断,说这里是个乱葬岗我都信了。” 第62章 “进去看看?”方冉双用胳膊把书夹住,转身往商场里走。 第54章 鬼厦 9 出不去了 增宝商场里的温度和外面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迈进门口的一刹那,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得不说这怨魂的制冷效果比冰柜什么的强多了。 整个商场一楼都十分狼狈:所有的店家都紧拉着卷帘门, 大部分的墙壁都被凿开,灰黑色的坑洞突兀地出现在洁白的墙上, 地板上到处是四溅的水泥渣。 “尸体都是从这里面扣出来的吗?”徐歌指着墙上大大小小的洞,问道。 方冉双点头:“嗯,一楼的已经被我清理的差不多了。” 四下里都没有见到其他人, 陆南问道:“这墙是怎么豁开的?” “是我挖的。” 紧靠着徐歌的卷帘门突然被人从掀了起来,徐歌侧身闪开, 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规整的中年男人。之所以说他规整,是因为他的五官,身材亦或是穿搭, 都像是按标准从模具里卡出来的一样,这种规整不仅没让徐歌感到顺眼,倒莫名给她一种眼前的家伙是在一丝不苟地模仿人类的感觉。 方冉双道:“忘了介绍,他是吴关派过来的新同事唐默, 墙上这些洞都是他开的。” “我和徐歌见过, ”唐默说着对徐歌点点头, 又将目光转向她旁边那个瘦瘦高高的清俊男子, 道, “我叫唐默,请问你是……?” 陆南微笑道:“我叫陆南。” 唐默推了推脸上那副黑框眼镜, 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你好,陆南。另外她的名字是我从吴关那里听来的。” “嗯,很高兴能与你一起合作。”陆南不咸不淡地说道。 陆南从小到大都不招犬科动物待见,因此他们之间并不友好的气氛徐歌也见怪不怪。 徐歌想起什么, 问唐默:“我记得吴关是让你来拦人的,怎么不见你在门口?” 唐默闻言叹了口气,道:“因为有人偷偷溜进来了。” 或许是陆南眼底“你这拦人的本事也不怎么样”的情绪快要呼之欲出了,唐默没忍住解释道:“那些人也会术法,把我布的阵破坏后就跑了进来,我刚才正挨个摊位找他们。” 听到跑进来的人还不止一个,徐歌道:“那确实是个麻烦,在这里还不知道遇上什么危险,我们也来帮忙,尽快找到他吧。” 方冉双点上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是啊,我逛了两圈,这个地方错综复杂的,要是发生什么意外,谁都没办法保证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一群人找起来效率很低,”唐默提议道,“我们可以两两一组分头搜一遍。” “那,你想怎么分呢?” 唐默道:“一楼我先前转过,至少在白天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的东西,徐歌和方冉双可以在一楼。” “其实我去二楼也无所谓。”徐歌隐约觉得不能把陆南和唐默放在一起,毕竟陆南一直不受犬科动物欢迎。 方冉双从嘴里缓缓吐出烟:“让陆南和他去吧,如果真遇上什么事,他俩的经验比你我都要丰富。” 徐歌迟疑了一下,想到如果自己去二楼招惹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会更危险,才道:“那行吧,都注意安全。” “嗯,那我就和唐默先生一起去二楼一趟吧,”陆南眯了眯眼,笑道,说不定他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谈谈呢。” 方冉双道:“行吧,天黑之前在这里汇合。” …… 商场二楼是一道餐饮街,打眼望去,拉面米线包子等各式各样 的店铺紧紧关着卷帘门,一家一家搜过去的话,天黑之前可以勉强搜完,只不过陆南被叫上二楼显然不是干这个的。 陆南笑着歪了歪头,单刀直入:“单独把我叫上来,不知道唐先生有什么指教呢?” “嗯,当然是在这里杀了你。” …… 在一楼开放区域的货架上,各种食品袋子静静地堆叠着。那些包装袋上色彩鲜艳的笑脸和卡通图案,在白炽灯惨白的下显得僵硬而扭曲,偶尔,某个瓶身上的反光会突兀地闪烁一下,像是眨眼一样。 徐歌和方冉双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穿梭着,依旧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你们从碧稞青那里过来,”可能是觉得无聊,方冉双率先找了个话题,“她那边怎么样了?” 徐歌回答道:“她说她一直在拼尸体呢,看起来还精力满满的。” 方冉双笑了笑:“能连轴转这么多天,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呢。” 在组织里,碧稞青和方冉双的关系很亲密,见后者并不抵触提及这些,徐歌顺着说道:“我有听梁必先提过,居然是真的吗……” 方冉双点点头:“原本的,也就是真正的碧稞青,是我之前的一个患者,那时候我还在皮门卖假药。那天她父母上门来求药,我就去了她家。 我从没见过瘦成那样的人,说是三根筋挑着一个头也不为过。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肯定回天乏术了,但是耐不住她父母一个劲儿地请求,还说他们女儿病到着了魔对着空气说话,我就胡乱开了个方子给他们。” 徐歌感觉就像在听一个奇幻故事:“后来呢?” “后来,那家人突然有了钱,还盖了新房子,又过了两天,吴关就把后来的这个碧稞青领回来了,他告诉我们这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太岁,让我们好好看着。原本的碧稞青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自愿把躯壳让给了它,只不过它并不知道原本的碧稞青已经死了,它似乎认定了自己就是真正的碧稞青。” 徐歌刚要开口,就听见一个惊恐的男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出来:“已经死了?死了……” 徐歌连忙循声找去,在一处饰品店的卷帘门后发现了一个缩在墙角的黄发男生,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年龄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脚边倒着一台损坏的摄影机,见有人找过来,一边大喊着一边往后退:“别过来!!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徐歌忙道:“别害怕,我们是人。” “我、我才不信!鬼都这么说!” “人也这么说吧!”徐歌反驳道。 “我明明听见你们说什么‘已经死了’!明明就是你们觉得已经把我们都杀了!” 方冉双:“……你就只听见这几句吗?我们那是在讲故事。” 黄毛道:“什么人会在这个鬼地方讲故事啊!” 徐歌:“那你说什么鬼会闲着没事儿相互讲故事玩!” “说、说得也是。”黄毛瞬间瘪了下来,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你们进来干嘛?和你一起进来的还有谁?”徐歌问道。 黄毛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和花臂一起来的,就我俩,寻思来这里直播,流量肯定可高了。” 方冉双皱了皱眉,不知道在说他的一头黄毛还是说他的作死直播:“你才几岁就搞这些?” 黄毛梗着脖子犟了一句:“十六又怎么了!凭什么只有大人才能干!我就干了又怎样!” 徐歌想起秦一逍好像也是十六岁,难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方冉双扯了扯嘴角,顺带把烟掐灭扔了出去:“哦,那你这么说,自己肯定能出去吧?我们就不管你了。” “别……别!你们见死不救!”黄毛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捞上摄像机,连滚带爬地凑到了二人身边。 方冉双对小孩儿无动于衷,依旧一脸平静地说道:“那你就乖乖听话别添乱,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姐姐和阿姨才能送你出去。” 黄毛嘟嘟囔囔:“知道了行吧……” 徐歌问道:“你说的那个花臂,人在哪儿?” 黄毛不耐烦地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我哪儿知道,我们昨天晚上进来走了没几步就走散了,不过花臂会术法,比一般的术士厉害多了,肯定不会有事儿。你们谁有吃的?我都要饿死了。” 徐歌背过手去偷偷用空间口袋从宿舍里摸出来一个馒头扔给黄毛:“给你,吃吧。” “……哪里拿出来的?”黄毛接过馒头嘟囔一声,他饿得要命,顾不上深究下去,低下头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方冉双:“既然是来探险,怎么连基础的食物和水都不知道准备?” 黄毛辩解道:“我拿了!谁知道会在这里困上这么久……” 方冉双:“不管怎么说,先送你出去吧,大门在这边。” 黄毛一听有些犹豫:“……可是还不知道花臂去哪儿了,我哪能丢下他自己跑了?” “什么花臂,从网上认识的网友?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你也敢跟着出来?”方冉双翻了个白眼,示意徐歌赶紧把门打开把这个黄玩意儿弄出去。 来到商场大门前,徐歌把手放到门把上,用惯常的劲一拉,哐镗一声,一整节门把手都被她扯了下来。 徐歌:…… 徐歌将把手往旁边一扔,准备用手把门拽开。 第63章 “等等,”方冉双突然拦住了徐歌,她面色沉重,说道“……我不记得有人关门。” 听到这个,刚才还在犹豫着不要回去的黄毛马上就后悔了,他跑到门前又推又拉,商场的大门却丝毫不动。 “打不开就别打了,”徐歌倒霉惯了,仅用几秒就接受了现在的处境,“刚才让你走你不愿意,磨叽到现在,出不去了吧。” 黄毛回过头来刺刺地说:“这明摆着就是商场里的东西不让我们出去,哪怕再早十天也没用!” 方冉双笑道:“你这不也知道吗,反正横竖那些玩意儿都不会让我们出去,那就更不用着急了。” 黄毛刚竖起来的刺又蔫了下去,他一屁股坐到门口,道:“那我们现在干点啥?干等吗?” 徐歌想了想,道:“毕竟那俩能打的还在上面,咱们还真就得干等。”说完也跟着坐到了黄毛旁边。 “啥?”黄毛没反应过来,转头去看方冉双。方冉双也毫不着急,她就站在在旁边抱着胳膊盯着楼梯,黄毛莫名觉得她甚至会在这里站着打个盹儿。 她俩一点也不怕吗?还是不是正常人? 一旁的徐歌指着黄毛的摄影机道:“你的摄影机有没有拍到什么?” “当时光顾着跑了,我也不知道拍到多少,等我修修看……”黄毛重新摆弄起来。 第55章 鬼厦 10 千门八将 陆南眨眨眼, 笑道:“好直接呢。” 唐默点点头:“我混迹在人群中这么多年,人类的弯弯绕绕我总学不好。所以我一向有话直说。” 陆南笑道:“要在这儿杀了我吗?你就不担心,我死后成为那些东西的一份子, 在商场里找你麻烦?” “不缺你一个。” 如果不知道谈话的内容,光听他们平淡的语调, 就像两个半生不熟的人在扯家常一样,只不过,下一秒还在“唠家常”的唐默伸手便劈, 陆南闪身躲过,正要回以一计顶膝, 余光中蓦然见两张符咒朝这边飞来,于是转身蹬墙借力,翻身躲过的瞬间偷偷拍出一张风符, 将这两张符咒转送给了唐默。 火焰蹭地在唐默身上无声地窜了起来,越燃越烈。这是两张常见的燃烧符,使用它们的人并不是门外汉,陆南向符咒飞来的方向看去, 却没有见到半点人影。 “谁在那?!”唐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眼睛紧盯着一家馄饨店。陆南再去看那个被烧焦的“唐默”, 地上只留下一堆灰烬和一小撮黑漆漆的动物毛发。 过了几秒, 一个黑影虚虚地从卷帘门上隐现出来, 逐渐组成了人的形状,那黑影开口道:“……你也是个术士?” “隐遁术?”唐默道, “你是千门八将的人?” 千门八将是有名的世代研习术法的家族,信奉造物神尊。但这个家族里的人却不以专业捉鬼为生,而是像普通人一样或开店或打工——揣着术法各谋生路。其中,隐遁术就是千门八将的秘法。 闻言, 那道阴影从门上鼓出来,变成了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背心的花臂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托了一个罗盘。花臂男人对唐默道:“兄弟,冒犯了,我原本以为是两个怨魂才对你们用了符咒——千门八将你也知道,敢问尊姓大名?” 唐默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和你一起混进来的还有谁?” 花臂男被他这一问给问得有点懵,难道这人不是来搞探灵直播的同行? 花臂男的声音有点发虚:“莫非……外面的阵是你弄的?” 唐默点头:“嗯,所以说是你弄坏的。” 花臂男干笑几声,道:“这也真是不好意思,你也知道千门八将管教不管养,我们总得挣饭呐。这样吧,等从这里出去了,有事儿你尽管提我花臂的名号,我的人脉还是有点的。” 陆南道:“有什么话等汇合之后再说吧,天黑了。” 唐默惊了一下,回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天黑?我们刚进来还不到一个小时,这里面的东西还真够凶的……” 花臂男道:“这地方很怪,时间好像都是混乱的,连我的罗盘都时灵时不灵。”说着他向二人展示了手里的罗盘,只见盘针直直地指向陆南:“瞅瞅,又不灵了,把大活人当邪祟。” 陆南:…… 能说吗,其实挺灵的。 花臂男看陆南的表情,以为他是个连罗盘也不懂的外行人,于是他自然地架起长辈的架子,道:“这种东西啊,好好研究大有用处……” 花臂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坨家族里长辈教导小辈的话,也不管陆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态度,可谓是充分体现出一个长辈的宽容。“嗐,当年家里长辈也是这样包容地看我的吧……”花臂动容地想道。 下了楼,他看见黄毛和徐歌正蹲在门口戳弄摄影机,心下一喜,跑过去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事儿!” 黄毛抬头看见花臂,先是惊喜后又质问道:“你去哪儿了?我都以为你扔下我不管了!我爸我妈不管我就算了,你不准不管我!” “我这不是被困在二楼了,”花臂挠挠头,“我在二楼转悠好几天了,直到遇上他俩。” 黄毛诧异道:“啊?好几天?我在一楼也就藏了一天啊。” 花臂道:“这个商场很邪,都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花臂活动活动胳膊,打量了一圈儿,用自己的直觉给其余人的下了判断:初中叛逆小黄毛,瘦高又有点驼背的疲惫女人,短头发女学生,还有一个有点病病殃殃的绣花枕头,看起来就剩下那个中年眼镜男人的武力值强一点。 方冉双指了指摄像机,问黄毛:“视频,能调出来吗?” 黄毛道:“能,但是只有断断续续几个片段,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怎么,连录像都只能断断续续录了。” 花臂颇为心疼地拿过摄影机——这还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专业设备,早知道应该买个更抗摔的——摁下了播放键。 视频开头是一小段黑屏,紧接着镜头上移,拍到了黄毛的脸,此时黄毛嘀嘀咕咕地说着“用摄像机也不难啊”的话,把它扛到肩膀上就跟着花臂到了商场。 摄像机拍到花臂拿着几块石头,对着镜头笑道:“这样这个阵就拦不住我们了。”紧接着是一个从窗户进入商场的片段,这个镜头充满噪点,还有着滋滋啦啦的噪音,等画面恢复正常就已经是在商场一楼了。 怨魂会干扰磁场,如果好好儿的影像突然变得异常——就比如变得模糊,卡顿——那就说明它们来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探灵博主【天黑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增宝商场自杀案的新闻,那个阳阳妈,就是在我所站着的这个地方喝的农药。” 滋滋—— 画面模糊了一瞬 “而最近,增宝商场居然又爆出惊天秘密,墙中是否真的有——” 视频里,这个“有”字被拉得很长,声音也变得格外粗犷。 “有——人。” 听到这句话,黄毛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来在黑压压的商场里扫视一圈,万幸没多出什么人来。 音频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就让【天黑黑】来带你们一探究竟!!” 画面来到一堵墙前,墙上是熟悉的水泥洞,花臂蹲在地上拾拾捡捡。 “找不到是正常的,我趁着白天已经把露出来的尸体运回去了,”方冉双道,“你应该去还没凿开的墙里看看。” 花臂干笑两声:“这东西拍的就是个噱头,也不是非要给你们捣乱……” 陆南轻声道:“看,他身后好像有什么。” 再看向屏幕,花臂身后突兀地出现一道顶到天花板的黑影,而他本人仍蹲在地上扒拉碎石,对此毫无察觉。 “嘻嘻……” 诡异的童声响起,摄像机视角猛地转到身后,什么也没拍到,再回过头来时,一张惨白的鬼脸猛地撑满了整个镜头! “啊!!”黄毛吓得跳了起来,一个头锤顶到了徐歌下巴上。 “哎呦!!”黄毛一边吃痛地叫着一边又蹲了回去。 陆南拉着徐歌的袖口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对黄毛嫌弃地说道:“看就安安静静看,瞎跳什么?” 迎上陆南的眼神,黄毛越发觉得自己在这么一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你们不害怕啊?不觉得渗人吗!” “对啊,这帮子人怎么不害怕的?究竟谁才是专业的?”花臂僵在地上想道,刚刚他被那鬼脸一吓,拼尽全力控制身上的肌肉才不至于把摄像机嗷地扔出去。普通的鬼他见得多了是不怕的,但是这种猝不及防的跳脸总会把他给吓到,这也是为什么跳脸的手段明明老套,恐怖片却里还是百试不厌的原因。 但他表面上仍镇静地对黄毛道:“你毕竟是新人,害怕也正常,见得多了,多练练就好了。”他很快就宽慰道,别看其他人没反应,说不定都是和他一样呢。 第64章 视频到这里就彻底黑屏了,任凭怎么拖动进度条都没有新的画面出现。 黄毛道:“当时我再回过头去,花臂就不见了,我没乱跑,就找了个架子底下蹲着,也没遇上什么东西。” 花臂道:“笑声我也听到了,我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背对着我往二楼跑,当时我喊黄毛跟上,跑了两步一回头黄毛就不见了。后来我在二楼兜兜转转像是走迷宫一样走了好几天找不到路,直到遇上你们。” “在此期间你们都没有遇到作祟事件吗?”陆南问道。 “没有,”黄毛如实答道,“可能是怕我的挂坠吧。”说着他嘚嘚瑟瑟地从领口里拿出一块玉,说这是从神尊贡台上求下来的,一般的怨魂都不敢近身。 花臂道:“行了,赶紧收起来,不够你爸妈给你操心的。” “别提我爸妈,说起来就来气,”黄毛嘟嘟囔囔地把玉牌又塞到了领子里,“不就是撕了两本书,我哪知道那是正身像……” 徐歌和陆南对视一眼,缘,妙不可言。 “那你呢?二楼的东西可不少。”唐默看向花臂。 花臂一笑:“我就更简单了,它们看我厉害自知打不过我,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呗。” “它们到底是不敢动手,还是在等人齐呢?”徐歌不知道从哪里幽幽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黄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草,别吓人,你故意的吧!” 嘻嘻…… 笑声再次响起。 第56章 鬼厦 11 捉迷藏……开始了 一行人瞬间警惕起来, 徐歌从空间口袋里抽出符咒捏在指尖,警惕邪祟的下一步动作。 已经对这个笑声产生心理阴影的黄毛嗷地一声去抓住了唐默的胳膊,后者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地板。 而后, 所有人都看到,一个浑身惨白女孩, 从地板下穿了出来。 “人齐了,”讲这话的时候,它的整个身体已经站在了地上。这个女孩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片, 瞳孔虚散,干瘪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就像是一个装着邪祟的套子。 一般的柳灵童子都是以木雕的形式存在,主人问什么它们才答什么,而眼前这个柳灵童子, 不仅有着自己的思想,居然还有可以自由活动的躯壳。徐歌甚至怀疑它是否也能像术士一样使用术法。 而且这个身体很可能是这栋鬼厦的受害者之一,柳灵童子穿着这个套子在楼里来去自如,实在让人感觉不快。 “乌鸦嘴!”黄毛指着徐歌道。 “她不说也会这样。”陆南淡声道。 见女孩歪着头, 直愣愣盯着他们没反应, 徐歌问道:“人齐了?然后呢?单挑还是群殴?” 当然, 单挑是你单挑所有人, 群殴是所有人群殴你一个。 柳灵童子闻言咧开嘴:“我听见鬼婴想和你们一起捉迷藏, 找到的谁,谁就归你们。” 它说的这话是不容拒绝的陈述句, 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开始这个游戏。 “游戏规则呢?”方冉双赶紧道,“既然是游戏,总得有个游戏规则吧?你得先和我们说。” “真要和它们玩?是陷阱怎么办?”黄毛压低了声音道。 徐歌道:“不然也没别的选择了。” 鬼童本质上就是婴孩的怨魂,度化它们同样需要寻找契机, 而捉迷藏也算是婴孩死后的执念,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入手点。 幸亏它还知道什么是规则:“嗯,我知道要有规则,有了规则才能干事情。我们喜欢谁,就挑谁来当‘鬼’,剩下的就要一起里找地方藏起来。被‘鬼’捉到的‘人’也会变成‘鬼’,直到捉到所有‘人’,‘鬼’就赢啦。” 鬼童居然是作为“人”方参与游戏?居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鬼捉人。 “参加这个游戏的还有谁?”唐默问道。 柳灵童子掰着黏在一起的指头,数道:“一,二,三,三个。我没它们那么幼稚,不和小孩儿一起玩。” “那,赢家总该有奖励吧?”徐歌问道。 柳灵童子将头甩向朝另一侧,脖子嘎嘣一声:“我没想过,到时候可以商量。” 也就是说,要么这游戏第一次举行,要么,目前为止没有人赢过这个游戏。 陆南接着问道:“那如果‘鬼’一直没能找到所有藏起来的‘人’呢?” 这个问题它答得倒快:“输掉的人,还有不想玩的人,它们会吃掉。” 那看起来原因就是后者了。 黄毛哆嗦着攥紧了拳头:“什——!这不就是摆明了让我们死?什么捉迷藏不过是弄死我们的手段而已吧?” 仿佛是证明它说的话,商场的墙里开始渗出浓稠的怨气,目所能及的几十只怨魂扭曲着从中探出了半个身子。 几十只,徐歌从未见过这个数量的怨魂,转头看去,除了黄毛要吓死以外,其他人也是一脸凝重。要知道三只怨魂打跑一个大师,这几十只就算是仙家来了也得褪一层皮。 小孩子的耐心很容易见底,它没再给机会提问:“我等不及要选人了,选谁呢——?” 虽然它的脸上顶着一对白花花雾蒙蒙的眼球,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白翳下面那令人后背发凉的目光。 ——会选谁当“鬼”呢? 被“鬼”找到的人会变成“鬼”去找剩下的人,这个规则显然对鬼方有利,但鬼童一开始却是在人方,那么为什么会制定这样的规则? 鬼童有三个,它们肯定不会被轻易找到。 只要鬼方成功找到所有人,也就是把所有人变成“鬼”,那么所有人就能从这里离开,换句话说,一旦‘鬼’没能找到所有‘人’,那么鬼方将会全灭。 选择权在第一个“鬼”身上,如果选择去找“人”,就要承担无法找全而被杀死的风险,这样一来被找到的,已经加入鬼方的‘人’也会跟着去死,但如果一开始就不去找人,让自己一个人死掉,就能把伤亡降到最小。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徐歌感觉自己和柳灵童子的视线交汇了,她看着对方用异常细长的指头指向了自己,心里先是一凉,后又庆幸起来。 啪。 徐歌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这声音她很熟悉,她妈缝衣服前取出针线筒,把线绕在指头上扥断的声音就是这个。 叮铃。 紧接着,金属清脆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徐歌低头看去,居然是山鬼花钱掉在了地上,拴着它的红绳居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了。 谁都没反应过来,花钱在众人怔愣的眼神中竖着滚了一段距离,徐歌还没来得及追上去捡起来,就感觉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朝着地下坠去。 往下掉的时候,徐歌看见陆南扑倒在地上想要拉住自己,却没有赶上。那个瞬间徐歌莫名有种报复得逞的爽快,但看着他最后的表情,又觉得舍不得。 徐歌自以为 …… 哐! 一声巨响,后背传来剧痛,徐歌感觉摔到了什么梆硬的东西上。她晃了晃脑袋,将挡在眼前翻飞的黑点晃走,才看清自己原来是掉到了地下车库里的车顶上,还把车顶砸得凹了进去。灰尘弥漫,呛得她直咳嗽。 完了,车可不便宜啊。 徐歌心里发苦,干脆就在坑里躺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车主是谁,摔了一跤还倒欠一笔,还不如直接掉下来拍到地上呢。 数着时间,过了十几分钟,徐歌从车顶上坐起来,抻了抻胳膊跳下车。柳灵童子没有告诉她具体要等多久,徐歌就在停车场里逛了一圈。 停车场很大,即使徐歌的脚步声很轻,还是会听见回音,整个停车场都没有开灯,只有接住徐歌身下的这辆车的车灯被她砸亮了。顺着光线看去,车灯正正好照亮了商场入口。然而徐歌已经丝毫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了,她已经疑神疑鬼到了认为商场入口可能是故意搞出来骗她的程度。 于是她回到汽车旁边,检查了一遍汽车。车门纹丝不动,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也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抱着检查全面的态度,徐歌还蹲下来看了一眼车底。 然后与车底的东西四目相对。 这是一个被叠起来的人,它整个身体像蜘蛛一样匍匐在车与地面的缝隙中,头是向上一百八十度转着的,瞳孔白多黑少,像要瞪出来一样。 几乎在她直起身子的同一瞬间,车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骼在自行复位。 下一刻,那个折叠的人,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手脚并用地从车底爬了出来! 这个场景的冲击力太大了,徐歌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转过身拔腿就跑。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东西手脚并用地紧跟在徐歌身后,密密麻麻的如虫子在地上爬行一般的回音充斥在停车场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徐歌一路狂奔,一头扎进商场入口,纵身拽下卷帘门,倒霉的是卷帘门降到小腿的位置就卡住了,这个距离完全够这个能钻进汽车底下的东西钻进来。 第65章 徐歌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儿的眼睛越贴越近马上就要来到门下,她突然松开手,而后用出入无间把钢刀抽出来竖着插在地上,刀刃正对着它冲过来的方向。 那玩意儿来不及刹车,全速撞在钢刀上,嗤地被劈成了两半。 即使被劈了两半,它的四肢还在疯了一般地抽搐,芝麻大的黑色瞳仁一边颤动一边死死瞪着徐歌 ,活脱脱地像一只没有意识的人形爬虫,看得她一阵恶心。 徐歌抽回钢刀,连甩三张燃烧符符,把它烧了个干净——接下来这个商场再跑出什么东西来徐歌也不会觉得意外了。 她抬头顺着扶梯往上看,扶梯尽头的塑料门帘后,有若隐若现的光亮。徐歌顺着停止运行的扶梯往上像爬坡一样爬到门帘跟前,谨慎地撩开门帘,她看见这里正是商场一楼的西南角,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两个绵羊造型的摇摇车正笑眯眯地对着她。 她回到了一楼,捉迷藏开始了。 徐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了摇摇车上。 徐歌的面前是一个方向盘,方向盘上有一个按钮,应该是摇摇车的开关,再往上是一张蓝天白云的贴纸——原来坐在摇摇车里是这样的。她小时候只远远地在经过商场门口的时候瞥一眼,听说坐那么几分钟就要两块钱呢。爸妈问她想不想去坐她就死犟着不去,如今坐在上面也算是弥补那时候小小的遗憾了。 徐歌摁了摁开关,摇摇车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唱着歌发着光摇晃起来,依旧是暗淡地一动不动。徐歌心道可能是断电了,干脆把胳膊搭在车头上开始发呆。 在想到额外的对策之前,她不打算去找任何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人方有陆南,有唐默,有方冉双,那个花臂也像个专业人士,就算是黄毛也多少懂一点术法,就算遇到怨魂袭击,也不至于过于被动。倘若把他们中的几个拉到鬼方,万一最终没有找到剩下的所有人,就相当于连累了他们。 虽然她也不认为赢方就能安全,毕竟问柳灵童子赢家的奖励它都说不上来,这说明赢家最终可能也没有好下场,或许是能活久一点跟它们参加下一轮捉迷藏,直到全部被它们吃掉。但是不管怎么说,活得越久,就越有可能找到机会,所以徐歌不准备在没有找到其他办法的时候就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直接找到藏起来的三个鬼童,但是谁也没办法保证在找它们的时候不会找到其他人…… 正当徐歌撑着脑袋趴在车上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药草清香从身后一下子包了过来,紧接着一双清瘦修长的手轻轻地摁了上她的肩膀。 “不去找人,坐在这里等别人捉你么?” 徐歌猛地回头,就见陆南站在摇摇车旁边垂眼看着自己。 收回手,陆南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你没事就好。"他轻声说着,随即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悬了许久的心轻轻放下。陆南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发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拉出一道克制的距离。 “你不是应该藏得好好的吗,怎么跑出来了?还能乱跑吗?”徐歌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要是不跑出来,某人可就一辈子不去找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徐歌笑道,“我这不是在想对策嘛,要是想都不想就去找你,连累了你怎么办?” “我们说好的。”陆南抿了抿嘴,像是在消化某种情绪,但最终只用眼睛默默看着徐歌。他的眼睛不是纯黑色,而有些发浅发灰,在看向徐歌的时候,总像盛了水潾潾的千言万语。 可惜徐歌眼瞎:“那接下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好办法,”陆南笑道,“只是把所有人都找出来就好了吧。毕竟都接受了捉迷藏邀请,不玩一下也说不过去呢。” 第57章 鬼厦 12 第一个 徐歌从摇摇车上跳下来, 朝着一楼的货架扫了一眼:“一楼的话……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先去看看。” “好。”陆南也不问为什么,当下点头跟着徐歌走向货架。 果不其然,在上次找到黄毛的货架中间, 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头黄发。 黄毛听见动静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又清了清嗓子假装很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在这里都等你半天了, 不过知道来这里找我还算你聪明。” 徐歌用出入无间拿出捆仙索,熟练地在三人身上捆了个结,升级后的捆仙索延展性极好, 绑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妨碍行动,想必再也不会发生秦一逍那次的惨剧。 黄毛摩挲着这条在腰上拴着的金灿灿的绳索, 两眼冒光:“这这,这是光头做的吧!你居然有他做的法器!我经常听人讲他做的法器多么厉害……哼,不过我早晚也能做出来, 比他还厉害。” “你们千门八将都用这种代号吗?”徐歌问道,又是光头又是花臂的,与其说是术士家族,听起来倒是更像是个不良团伙吧。 “你懂什么, 这种代号多好记啊。”黄毛不屑地一边说着一边顺着货架找人。 徐歌指着他的一头黄发问道:“那你的代号呢?黄毛?” “成年了才有代号, 我还差两年呢, ”黄毛撇撇嘴, “你们就叫我牧云平吧。” 陆南道:“原来是千门八将家主的儿子, 难怪能把造物神尊的正身像拿来叠宝玩。” “你……你怎么知道的?”牧云平一脸不可思议地连连后退,他对陆南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稀奇, 他惊讶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拿画像叠宝的事儿。 他当时打宝把本子纸都输光了,玩在兴头上,就跑进家里的藏书室撕了几本书页,谁想到正好撕到造物神尊身上啊。为这件事他差点被爸妈摁在凳子上揍死, 这才赌气跟着花臂跑了出来。但这个男的是怎么知道的? 陆南笑道他笑着,甚至显得格外耐心温和,提到神尊时连语调都比平时郑重几分,仿佛说的真是那么一回事:“神尊告诉我的。” 眼见得牧云平被吓得一脸煞白,徐歌道:“他吓唬你呢。” “我就说神尊哪有那么小气。”说完牧云平又自悔食言,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下,在心里默默祈求神尊听不见。 三人逛遍一楼货架,没有收获,徐歌和牧云平来到海产区的鱼鱼虾虾中找人,陆南则在旁边的猪肉区。 牧云平失去耐心地戳着鱼脑袋:“唉,花臂他们玩得这么认真干嘛。” “不用着急,还有二楼没去呢,说不定一上去就找到了。”徐歌说着随手拉开身旁半人高的卧式冰柜门,往里面瞥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冰柜里赤裸裸躺着一个浑身赤红的男婴,那男婴双目圆瞪,与徐歌四目相对。 “啊——!!”牧云平顺着徐歌僵直的目光看去,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弹开,撞翻了身后的鱼箱,冰鱼哗啦啦散落一地。 “你鬼叫什么啊?”徐歌没被鬼婴吓住倒是被牧云平嗷的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牧云平指着冰柜里的东西:“这不值得鬼叫吗?!” 真是傻子克高手,男婴被他这一连串的动静惊动,凄厉又刺耳的哭声从冰柜里涌出来,那哭声如同钢针一般狠狠扎进人的耳膜,徐歌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这么有杀伤力的哭声,徐歌几乎确定这个男婴就是南丘王那个被偷的儿子了。此时牧云平双手捂着耳朵张嘴喊着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别哭了”,只是他的声音还没等传出去,就完全被这股强大的哭声吞没了。 徐歌逆着声波向前,覆手甩出那面古朴的青铜小镜,铜镜发出极具穿透力的颤鸣,镜面骤然亮起,荡漾开 一圈圈柔和却深邃的涟漪。涟漪中心,逐渐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漩涡。 那男婴刺耳的哭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骤然一滞。他赤红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似乎感受到了强烈的吸力,小小的身躯竟开始变得模糊、虚化,像一缕被强风拉扯的红色烟雾。 “收!”徐歌沉声一喝,指尖在镜背猛地一点。 镜面漩涡的吸力陡增,男婴的身影彻底虚化,化作一道暗沉的红光,嗖的一声,被那小小的铜镜漩涡完全吞进去。 镜光迅速收敛,涟漪平复,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古朴无华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镜面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晕,转瞬即逝。 冰柜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森森寒气。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哭声戛然而止,商场一楼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牧云平晃了晃嗡嗡响的脑袋:“你从哪里掏出来的镜子?还有捆仙索也是你凭空掏出来吧?” “独门绝技。”徐歌将铜镜收进袖口。 “这像是书上写的空间神尊的术法啊,”牧云平虽然叛逆,但对术法功课掌握却十分熟练,“这种术法除了神尊级别,根本没人能会!你上哪儿弄的?——难不成你是神尊假扮的?为了下来考验我……” 第66章 听他这离谱的猜想,徐歌失笑:“我要是真是什么神尊,还用得着被关在这儿?” 而且,神尊哪有那么闲,来人间到处溜达,还考验你。 徐歌扯了扯身上的捆仙索,另一端还绑着东西:“奇怪,刚刚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不见陆南?” 牧云平朝着地上的冰鱼踢了一脚:“人家肯定在那边忙着找人啊,哪有空管这边。” 对付鬼童的铜镜在徐歌手上,要是陆南也找到鬼童可能会有危险,徐歌道:“我去他那边看看。” 牧云平看着黑洞洞的商场一楼,赶忙道:“我也去!等等我!” 顺着捆仙索,二人穿过货架来到落着卷帘门的文具店前,捆仙索从门下的缝隙一路伸进里面,徐歌在门口叫了一声陆南的名字,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徐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二话不说就用蛮力将卷帘门掀了上去。 卷帘门被徐歌猛地掀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商场里格外让人牙酸。门后并非想象中堆满文具的货架,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这股黑暗粘稠地涌动着,隔绝了商场里微弱的光线,也吞噬了门外的一切声响。 “这……这什么鬼地方?”牧云平到底年少,那点厉害都在嘴上,他下意识地往徐歌身后缩了缩,手里紧紧抓着腰间的捆仙索,“陆南……他进去了?” 徐歌没说话,眉头紧锁。捆仙索的金光没入门内的黑暗中,像投入墨池的金线,被迅速吞没,完全看不见另一端绑着的陆南。他刚才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现在这诡异的黑暗更印证了他的不安。 “跟紧我。”徐歌的声音紧绷,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一脚踏入,仿佛踏入了冰冷的沼泽。空气粘滞,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纸张发霉的气味,沉重地压在口鼻之间。视觉在这里完全失效,眼前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牧云平紧贴着徐歌的后背跟进,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靠,什么都看不见!”牧云平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尖锐,“陆南你在里面吗?应一声啊!!” 没有回应。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还有脚下踩到某种干燥、易碎物体发出的轻微“咔嚓”声——感觉像是踩碎了一地的枯叶,或者……别的什么。 徐歌试探着向前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货架边缘。他顺着货架小心地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捆仙索绷得笔直,另一端传来的牵引力明确地指向黑暗深处,证明陆南确实还在绳索的另一头,而且位置没有太大移动,可能只是陷入了某种无法回应的境地。 “这地方不对劲,阴气……太重了,这地方到底死了多少人?”牧云平的声音带着术法世家的本能判断,尽管害怕,他的专业素养还是在发挥些许作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牧云平见到前方浓稠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光芒只有绿豆大小,悬在比货架稍高的空中,一动不动,冰冷地俯视着他们,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恶兽睁开了眼睛。 牧云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两点绿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僵了。那绿光是什么东西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邪祟?他在大脑里飞快搜索着相关的知识,只恨自己没多看几本书。 那两点绿光缓缓地、无声地上下移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着闯入黑暗的两人。 “唐默?”徐歌突然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徐歌说完,那两点绿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带上了一丝确认的意味。紧接着,一个庞大而矫健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显现。 一头体型异常壮的黑色大狗缓缓踱步而出。那对震慑人心的幽绿兽瞳,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徐歌和牧云平的身影。它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和力量感,周身似乎萦绕着驱散阴寒的暖意,让周围浓重的怨气与腐朽味都淡了几分。 “是五黑犬!有救了!”牧云平欢欣雀跃,“不过这里怎么会有五黑犬??” 就在这时,那捆仙索绷紧指向的黑暗中心,突然剧烈地涌动起来,原本粘稠如墨的怨气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猛地向外膨胀、翻滚,发出“嘶嘶”如同无数怨魂尖啸的声响。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怨气漩涡中心挣扎欲出。 五黑犬低吼着挡在二人身前,警惕地看着漩涡中的黑色人形。 徐歌心头一紧,刚要拔刀,却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黑色的怨气中探出,仿佛下一步要有所动作。 徐歌越过唐默,想都没想一把握住了这只手,后者被这么一握,所有动作都僵住了,任由徐歌连拖带拽地拔了出去。 把人拽出来的同时,徐歌朝着那团怨气抖出了数张灌满灵力的爆破符。 符箓在怨气中心猛烈炸开,短暂地撕裂了浓稠的黑暗,并将翻腾的怨气炸得四散飞溅。 金光辟邪,吼声破秽,五黑犬唐默跟着上前低吼一声,身上隐隐约约发出金光,在一人一犬的配合下,怨气如潮水般向墙里退去。 第58章 鬼厦 13 倒走的人 文具店里怨气褪去, 露出了货架和一地狼藉——散落的文具、破碎的纸张,以及站在其中脸色略显苍白的陆南。 见徐歌从怨气里活生生拉出一个人,牧云平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掉进去的?居然还能活着出来?” 陆南慢条斯理地将串珠缠回手腕, 意味深长地看了唐默一眼,露出他惯常的温和笑容:“嗯……找到唐默的时候, 不小心被怨魂缠上了。” 徐歌眯了眯眼,语气不善:“实话实说,你俩是不是偷偷打架了?” “啊……也不算……” 陆南还没开始狡辩, 就被徐歌气冲冲地戳着教训道:“都啥时候了,这不是内讧的时候吧?还有你——” 还没变回人 形的五黑犬也被徐歌抓着嘴筒子拖了过来。没亲眼见过它变人形的徐歌还没完全将五黑犬和唐默划等号, 趁着还有这种错觉,徐歌干脆把它当成村里惹事儿的狗:“陆南确实不招狗待见,但人狗恩怨你们等出去再解决行不行?” 如果说陆南天生不招狗待见, 那徐歌就天生有统治狗的威压,第一次被揪嘴筒子的五黑犬居然一时半会儿没想起反抗,只在原地懵懵地看着徐歌。 “知道了,对不起……”陆南乖乖跟在徐歌身后道歉。 “……?”牧云平看着这诡异的氛围,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徐歌看着五黑犬那纯黑的眼瞳, 正色道:“我不管你看见了什么, 但如果你要伤害陆南——除非我已经死了。” 五黑犬静静地盯着她, 似乎在想着什么。 “鬼”阵容已经扩展到了四人, 找人效率已然翻倍,徐歌本想将捆仙索也给五黑犬绑上, 但感觉直接套到脖子上又有点冒犯,于是选择放弃。来到卷帘门边,徐歌道:“一楼已经都找过了,接下来去二楼看看吧。” 来到二楼, 顺利找到了坐在馄饨店里看书的方冉双。牧云平忍不住吐槽道:“你完全没在藏啊,你不怕被鬼童惩罚犯规?” 方冉双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地将书合上:“我这不是藏在馄饨店里吗?我之前没玩过捉迷藏,不清楚怎么藏才算藏。” 牧云平惊讶道:“捉迷藏你都没玩过?” “嗯,没朋友。”方冉双一脸随便地说出一句对她来说仿佛无关紧要的东西。 牧云平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罕见地闭上了嘴,他无法想象要是他的兄弟们都不和他玩是一种什么体验。 五黑犬在众人身后默默变回人形,他沿着墙走了两步突然在墙边顿住了脚,低声道:“等等,墙里有人。” 方冉双回头对唐默道:“这墙里本来就都是人吧?死了的那种。” 唐默盯着墙壁皱了皱鼻子:“这个恐怕是活人。” “什——” 众人跑到墙壁前,七手八脚地把货架挪开,徐歌摸上摸下,果然摸到墙上有一个通气的孔洞,转头对剩下的人道:“在这里!你们后退。” 见徐歌作势要砸,牧云平出声制止道:“等等!你要把墙砸开吗?要是伤到里面人怎么办?!” “恐怕也没更好的办法,”唐默推了一把眼镜,“我听见墙里的呼吸声已经很弱了,再耽误下去里面的人恐怕就要憋死了。” 陆南上前轻声对徐歌道:“我来吧。”说着就将手摁在了墙上。 徐歌看见陆南的灵力在手掌处聚集,随之附到墙面上,墙面开裂,整面墙的墙皮和着石灰刷啦啦地掉了下来。 剩下的人赶忙凑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砖扒开,被封在墙里的,是一个瘦小的女生,她的身体被灰白色的石膏和碎砖块紧紧包裹着,只露出了头部和一小部分肩膀。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沾满了灰白的粉尘,黏在脸颊和破碎的墙体上。 第67章 她身上那条酒红色长裙,大部分还被封在墙里,暴露在外的部分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被灰尘覆盖,皱巴巴地贴着她灰白的皮肤。 看着墙中人那一头细软的金色卷发,徐歌吸了口气:“孟寻真?” 唐默看向徐歌:“你认识她?” 牧云平插嘴道:“恒盛没人不认识孟寻真吧,就是长声上那个有名的爬床的舞——”还没说完,剩下半句被徐歌一肘子捅了回去。 “你打我干嘛?”牧云平颇不服气地揉了揉胸口,“这不都默认的东西吗?有什么不对?” 徐歌瞪回去:“你的嘴是漏勺吗?什么都往外漏?俩嘴唇一碰说出来的话,别人一辈子都可能洗不干净你明白吗?” 陆南适时补充道:“默认?我什么时候默认过……你这么厉害就代表了所有人?” “我……”牧云平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发觉自己无话可说,只能把嘴闭上。 方冉双没空管他们的拌嘴,她上前检查了孟寻真的状态,并将回春丹塞了一颗进她的嘴里:“过度恐惧加上饥饿缺氧晕过去了,暂时没有大碍。不过这里阴气太重,再待下去就难说了。” 陆南道:“果然,马慈没那么容易放过孟寻真。”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徐歌突然道。 唐默侧耳一听,道:“像是车轮声。” 陆南看向店外某处,道:“嗯,看见了。” 其余人顺着看过去,店外一个员工打扮的人正背对着他们推着推车,却一步一步地离他们越来越近。 牧云平头皮发麻:“五黑犬在这里,这怨魂怎么还敢往这边靠啊?” 陆南慢悠悠地开口:“只要怨气够重,任你有什么神力都会被捂住。” 一个灯泡虽然会发光驱散黑暗,但这光在茫茫黑夜中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牧云平后退两步,默默攥住了脖子上的无事牌——当时犯蠢闯进来干嘛?这个商场,简直是一栋鬼厦啊。 唐默紧盯着怨魂,背起了还在昏迷的孟寻真。徐歌将神仙索收回手里,转而甩向那个倒走的员工,金色的细绳破空而出,将怨魂的腿拴在了推车上。徐歌俯身拔刀上前,陆南原地画符,数道符咒伴在徐歌身侧破空而出,先一步将怨魂的四肢轰得七零八落,徐歌看准时机一刀将怨魂的头砍了下来。 被砍下来的头在原地滚了三滚,最终仰面露出一片空白的面部,徐歌收回捆仙索,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推车无风自动,竟然径直将怨魂的头碾碎了! 徐歌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我杀我自己? 四周的墙壁突然出现了正圆的水渍,这些水渍飞快地扩大,数双泛黑的手臂从水渍中伸出来,有几只扒住推车,将推车一整个拖进了墙里,剩下的几只手臂则朝着徐歌伸了过来。 这些手臂和将陆南拖进混沌里的那些很像,只是颜色更浅一些,给徐歌的感觉也没有那么危险。 徐歌手起刀落将手臂尽数斩断,却有更多的手臂从水渍中源源不断地伸了出来。 数量这么多,就有点危险了。 徐歌掉头就跑,陆南打出的符咒嗖嗖地往她身后飞去,将汹涌的手臂潮水暂时炸退,徐歌朝众人喊道:“跑跑跑!” 众人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突然听到花臂的声音:“来这边来这边!”转头一看,花臂正从一家馅饼店里探出头来,飞快地朝他们挥手。 “有救了有救了!”牧云平一个急转弯就钻进了馅饼店。唐默背着孟寻真紧随其后,“这时候怎么发起愣来了?先进去再说。”徐歌对还站在原地的陆南说道,随后扶了一把落后的方冉双,三人一起进了店里。 花臂把卷帘门唰地拉下来,金属制成的门帘开始被怨气冲击地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冲破:“快贴上门符!” 陆南抬手,符文飞到门上的瞬间,卷帘门肉眼可见地稳固下来,再没了那股摇摇欲坠的感觉。 黄毛一边大喘气一边将吓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多亏了你了多亏了你了……” “那当然,”花臂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我在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天,可不是白待的。” 徐歌也不知道他在自豪个什么劲儿,她四处打量这家馅饼店,常规的桌子凳子,唯一独特的是墙边放着的炉子,走近了还能感觉到周围热腾腾的空气。 “这炉子怎么是开着的?”徐歌疑惑着要去打开炉子,“在烤东西吗?商场里都没人了怎么可能还在烤馅饼?” 陆南拽住徐歌的袖口:“我来开。” 打开炉门,伴随着炉内热空气的微微扭曲,一个干瘦婴儿赫然出现在烤盘上,它微微蜷缩着,四肢细小得不成比例,手指脚趾却清晰可辨,给人一种像人又不像人的诡异割裂感。 仿佛是感受到了炉门打开带来的光线与空气流动,婴鬼覆盖着黏腻薄膜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发出一种细微的“咔吧”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唐默放下还在昏迷的孟寻真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 跟过来看,于是三人与炉和中的婴鬼八目相对。 可能人多压迫感也足,被三人围住的婴鬼一时没有动作。徐歌已经快习惯了,当下掏出铜镜就把那玩意儿收了进去——合着就喜欢往冰火两重天的地方藏呗? “那是专门收服婴鬼的铜镜,”唐默用赞赏的语气对徐歌说道,“没想到你们准备得这么好。” 徐歌笑笑:“其实这一趟来更多的是凑巧了。” 唐默摇摇头:“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是各种选择的必然结果而已。” 第59章 鬼厦 14 假人 唐默走到门口透过卷帘门缝朝外面看去, 确认外面的东西已经散了:“这下就剩两个真鬼没找到了,不加昏迷的那个女孩我们有六个人,我依旧支持分组出去找。” “当然, ”唐默回头看向徐歌,“我会避免和陆南一组。” “可以。”陆南倒是答应得十分爽快, 像是两人从没有过冲突一样。 “怎么分?”牧云平问道。 “首先需要一个人留下来守着方冉双和这个女孩,”唐默回答道,“剩下的四人, 我建议两两一组相互照应。” 徐歌对牧云平道:“那你和我一组吧。” “为啥啊?”牧云平脱口道,“你不是和这个陆南更熟吗?” 花臂看起来也不想和陆南一组, 道:“就是啊,牧云平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和他更有默契。” 徐歌道:“因为我们需要专业人士保护啊, 你看我和陆南弱不禁风的,就这么出去怎么行?” 听到某个匪夷所思的词语从徐歌嘴里跑出来,方冉双和唐默双双表情复杂地看了过来,徐歌假装没看到继续掰扯:“而且我也想了解了解你, 这都出生入死这么久了还没知道多少呢, 增强一下信任呗。” 明知徐歌在睁眼说瞎话的陆南还是幽幽地看了过来, 能信这番话的人寥寥, 巧的是牧云平就是其中之一, 他冲着陆南道:“嗳,说你弱你也不用伤心啊, 家里长辈常常唠叨,踏踏实实学术法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再说就算你实在不适合学术法,我看你长相去演演戏啥的也不错啊。常言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总能有路子的不是?” 陆南:…… 在陆南转过头去之前,很难描述他是什么表情。 “……行了你别说了,”徐歌打断道,“那就这么着吧,把神仙索系上,有个万一可以顺着它找人。” “先等一等,”牧云平说完走到孟寻真身边,将脖子上的无事牌摘下来递给方冉双,“给你们,这是造物神尊正儿八经加持过专门用来护身的,不管开没开灵窍,一般的鬼怪都没办法近身。别给我弄丢了啊!” 牧云平看了一眼孟寻真:“就,就当是我不应该说她那个啥。” “谢了。”方冉双干脆地将无事牌接了过来。 绑好神仙索,陆南和花臂先行一步下到一楼,徐歌和牧云平则在二楼挨家挨店地找。 “徐歌,你等一下。”离开前,方冉双突然出声叫住了徐歌。她将书从胳膊底下抽出来,翻开,山鬼花钱正躺在书页的夹层之间。 徐歌又惊又喜:“你从哪儿找到的?!我走了一路都没看见,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趁你掉下去的时候偷偷捡的,”方冉双将花钱递给徐歌,“这是陆南给你的吧?好好装着,别再丢了。” “谢谢方姐!”徐歌接过冰凉凉的花钱,在手里握暖后装进了口袋。 “去吧,记得活着回来。”方冉双笑了笑。 “嗯!”徐歌重重点头。 走在路上,徐歌隔着口袋摸了摸花钱,陆南最开始跟她说这个花钱是用来护身的,但是它哪怕在自己开了灵窍之后还时灵时不灵,难道它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作用? 走进一家衣帽店,牧云平压低声音对徐歌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把我和花臂拆开?” 第68章 “原来你能感觉到啊,我以为你纯嘴贱呢。” 牧云平啧了一声:“我有蠢到认为一个能凭空画符的术士是个菜鸟吗?所以为什么?” “一种直觉?”徐歌组织着语言,“怎么说呢——我们进行的是捉迷藏,因为其他人不管藏还是不藏,都是被找到的,只有那个花臂是自己出现的。这让我觉得有点违和,想必陆南也这么想,把你俩放到一起我担心会有危险。” “嘶……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儿,而且花臂只有在我给他惹事儿的时候才叫我全名,我只当他嘴快了,”牧云平看着衣帽店里打扮各异的假人模特,自己吓自己地感觉它们中的某一个似乎动了一下,“——难道那个花臂是鬼假扮的?那个陆南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吗?” 徐歌笑道:“放心,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 衣帽店里灯光昏暗,假人模特在这家店跟不要钱似的,坐着的站着的,只有上半身或是脑袋的……走进这家店,给人一种一头扎进人堆里的感觉。 “诶?我怎么感觉有个假人模特动了?”徐歌突然的这句话把牧云平的心又揪到了嗓子眼儿。 牧云平连连退到徐歌身后:“你也看见有东西真的动了吗?!我可没有护身的东西了啊!” 徐歌看他的样子哭笑不得:“知道的是你护身的家伙给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胆子也摘出去了呢。” 牧云平顾不上回嘴,战战兢兢地跟在徐歌身后上前检查假人模特,见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把心又咽了回去。 “你自己吓自己了吧,哪儿动了?就是自己吓自己,哈哈……”牧云平也不知道是说给徐歌还是安慰自己,说着还壮胆似的拍了拍假人模特的肩膀,“就是正常的假人嘛,怕啥?” 徐歌将钢刀从胸前放下去,牧云平也大胆起来,呵呵地走了两步,甚至还一把扯下了身边那个假人的帽子一个转身戴在了自己头上。 “怎么……样?你这是什么表情?” 牧云平见徐歌一脸惊异地盯着自己身后,顿时预感不妙。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把头转了回去,正对上两只睁得浑圆的眼睛。 “啊——!!!!” 牧云平被吓得一跳三米远。 “臭小子叫啥呢?别把东西引来了!”活过来的“假人模特”一把将衣服扯下来,露出右臂的纹身。 牧云平梗着一口气问道:“你吓死人了!你在这里装什么假人啊!” 花臂一脸无辜地摊手:“不是捉迷藏吗?我小时候经常这么藏啊。” “等等,”见到花臂身上没有捆神仙索,回过味儿来的牧云平谨慎地退到徐歌身边,“这个花臂是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花臂凭借多年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有东西变成我的模样了?” 牧云平道:“你用个隐遁术我瞧瞧,用得出来我就信你是真的。”大部分邪祟都只能模仿皮毛,像隐遁术这种传世的术法是模仿不出来的。 “你小子还算聪明。”花臂笑起来。 徐歌看见花臂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直至无物,但通过阴阳眼还是可以觉察到灵力的微弱流动,就像是空气里上下浮动的小灰尘。 看来在术士眼里,隐遁术也不是完全的隐身。 “咋样,信我是真的了吧?”声音响起,花臂在原地解除了隐遁术。 牧云平长舒一口气,接着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对着花臂复述了一遍。 “那个假的我正在和那个叫陆南的单独行动?!”花臂说话都快破音了,“一个白面书生肯定不是那玩意儿对手啊!我得赶紧去支援陆南!” “反应倒也不用这么大,”徐歌清楚陆南的外表一直都有很大的欺骗性,“你能去搭把手最好,注意安全。” “成!”花臂爽快地应下,转身走出了衣帽店。 就在这时,徐歌的灵力仿佛有所感知,她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几道隽秀的笔画开始在上面成型。 “哟,传字符,”牧云平凑过来又开始喋喋不休,“虽说现在有手机,但怨魂最常干的事儿就是干扰手机信号,所以传字符还挺有用的哈。但是有字数限制就很烦,得想尽办法把话压缩成四个字才行。” 徐歌被他絮絮叨叨地吵得耳朵疼:“行了行了,看看陆南要说什么。” 当那四个字彻底显形后,两个人却双双愣住了。 传字符上的四个字是: “当心花臂。” 陆南将写完的传字符稍稍收进袖口,眼睛紧盯着眼前的“花臂”,还有它身边的,马慈。 陆南眯眼笑道:“所有的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马老板这是要食言么?” “我一向讲信用,”马慈呵呵笑道,“商场门已经给你们打开了,但闯不闯得出去就靠你们自己了。毕竟你们也没吃亏吧?在这场文字游戏里,可是顺理成章地掳走了我两个孩子呢。” 话音刚落,货架剧烈摇晃,商品噼里啪啦地砸落。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身影从阴暗的角落、冰冷的货架后、甚至脚下的地板里缓缓渗出。它们曾是顾客,是店员,此刻却只是眼眸空洞、散发着浓烈怨毒的傀儡。它们汇聚成一股呜咽的洪流,手脚并用,爬行的、飘忽的、姿态怪异地从四面八方向陆南涌来。陆南后跳收回捆仙索,用它拴住数个货架,用力一扯,几个货架登时轰然倒向前方,暂时堵住了如潮水般的怨魂。 “我看见了。阴童子,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术法?”一旁的“花臂”冷笑一声,转眼变成女孩的模样,“明明你有那么多,拿出来用啊。还是说,你真以为自己是个术士?!你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吗?” “你不如先看看自己?临死了也不自知,”陆南手底飞快画符掷向怨魂,“原来柳灵童子也不是什么都能看清啊。” 柳灵童子的声音从乌泱泱的怨魂中艰难地挤过来:“你什么意思?” “这么多怨魂,本来都是咽到鬼童肚子里吧,可是,怎么又回到了商场里,供马慈驱策呢?”陆南挥出符棍,扫退一波怨魂,慢悠悠地说道,“难道是被人刨开了肚子,把吃进去的又一点点地掏出来,最后被扔在冰柜里,丢进烤炉里……你以为,自己和它们又有什么不一样?” 第60章 鬼厦 15 真与假 怨魂那头的柳灵童子沉默了, 马慈的声音适时响起,却不是对它说话:“陆南,对吧?你们去我家的那天, 我看见你命格特殊,所以才至今没有对你下死手, 你就活这一辈子,跟着我干吧,让你享受他们十辈子都赚不来的福。” “免了吧, 我活这一辈子从不是为了享福,”陆南幽幽地说道, “倒是马老板要当心,这辈子活着的时候享了这么多福,死后可要偿还别人千世万世那样多的罪哦?可惜到时候我早就静悄悄地死了, 不能见到你受罪的样子……” 话未说完,怨魂潮骤然汹涌,陆南抵挡不及,被数只怨魂钳住了手腕。 陆南手腕的串珠微微发热, 这温度对怨魂来说却是致命的, 但这些怨魂似乎不知道畏惧, 哪怕是被打得魂飞魄散还像狗皮膏药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红线毫无征兆地崩断, 陆南左腕上的朱砂珠子顿时失了依托, 哗啦一声迸散开来,如断线的血色血珠, 纷纷扬扬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 “小心花臂?这什么意思?”看着对这张传字符,牧云平出声问道,“那个假花臂不是跟他待在一起吗?” 徐歌同样皱眉盯着这张黄色符纸,神仙索骤然从腰间被收往一楼, 徐歌脱口道:“陆南那边打起来了。” “怎么办?去支援?”初出茅庐的牧云平急得团团转。 徐歌仍没有动作,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在飞快转动着。 “不对!去找方冉双他们!”徐歌扔下这句话就往方冉双一行人所在的馅饼店跑去。 …… 珠子跳动、滚散,在死寂中发出清脆又凌乱的声响。 符纸从陆南口袋里飞出,展平后迅速地削过他五指的指尖。指尖血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汩汩流出,被指尖血溅到的怨魂身上燃起火焰,被烧得四分五裂。陆南腾出左手,将满手的血抹在符棍上,符棍所到之处皆爆燃出血烟。 “别坚持了,你和他们不一样……”樟柳神的呓语又在陆南的脑海中响起来,“不如我帮你一把?” 陆南身形一顿,见樟柳神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它的一只手臂如同纸片,悄然摸上了陆南右手那串六道木。 眼看手串就要绷断,只听一声犬吠,五黑犬从角落里窜出来,将樟柳神扑到了地上。 “看够戏了?终于舍得出来了?”陆南嗤笑一声,将手串理了理。血还在流,均匀地沾到了串珠上。 阴童子普遍活不到成年的原因不仅仅是体弱多病,他们生下来就会过煞,只要让阴童子带走怨魂的怨气,它们就能最快地解脱。所以没有一个怨魂能抵挡这种本能的诱惑。 第69章 陆南腕上的珠串就是用来守门的,珠串戴在手上,怨魂就会恐惧这个无法突破的混沌容器,但倘若取下珠串,怨魂就会察觉到原本令自己生畏的容器可以突破,可以让自己解脱,这就无异是将自己光溜溜地置于茹毛饮血的野兽面前。 五黑犬未做回应,低着头将樟柳神扯碎吞进了肚子。 “是花臂让你下来的?你被骗了。”没等唐默做出回答,陆南接着道,“我用不着你帮忙,你赶紧回去帮徐歌。” 五黑犬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会意,正要往楼上走,乌泱泱的怨魂瞬间堵住了楼梯。 …… 牧云平一头雾水地跟在徐歌身后狂奔,嘴里吃着风还不忘叽里呱啦:“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啊?不是有五黑犬看着吗?和小心花臂又有什么关系啊?!” “因为真花臂有问题!” 徐歌的这句话劈头盖脸砸在牧云平身上,后者直接懵了,跟着跑了两步只道:“你放屁!假花臂有问题就算了,真花臂也有问题?怎么可能!你拿出证据啊!” 徐歌顾不上跟他解释,脚下加快速度赶到了馅饼店门前。 卷帘门紧闭着,徐歌心底那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你在外面等着。”徐歌扔下这句话就要去掀开卷帘门。 “我凭什么听——”牧云平刚要回嘴,就被徐歌一眼瞪了回去,他只能退到不远处,恨恨道,“行,我等着!” 徐歌一把掀开卷帘门,店里灯光昏暗,一股铁锈味直钻鼻腔。 “大师……?”孟寻真微弱的声音响起,徐歌赶紧循声找过去,在烤炉后面发现了孟寻真和方冉双。 方冉双被人攻击,头部豁开一道口子,正往外流着血,整个人的意识不是很清醒,孟寻真面色惨白,状态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嘴上依旧对徐歌说着:“我醒来的时候,有个男人过来,打发走了原本的戴眼镜的男人,然后袭击了她——” “原来你早就醒了。”花臂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徐歌身后传来,徐歌猛然回头,见他的身形一点点从隐身的状态中勾勒出来,拔刀对准了他:“你果然没去找陆南。” “对不住了姑娘,我也是迫不得已。”花臂指了指火炉上贴着的一张黑符,瞬间又隐去了身形。黑符的绘制手段与寻常符咒不同,徐歌不认得这张符是用来干什么的,但直觉告诉她此地绝对不可久留。 没空去追了,徐歌蹲下身道:“快!我带你们出去。” 徐歌将回春丹塞进方冉双嘴里,后者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接着一把拽住了徐歌,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用管我,先带她出去!” 孟寻真惊异地看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好!等我!”犹豫几秒都是在浪费时间,徐歌背上孟寻真冲了出去。 徐歌将孟寻真交到牧云平身边:“看好她!把她再扶远点儿!” “扶远点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牧云平急得直跺脚,手上还是把孟寻真往远处扯。 没有停留,徐歌转身往回跑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爆炸,回到馅饼店门口,钻进店里,看见桌子,看见烤炉,快点,再快点! 终于看见方冉双的身影——她正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徐歌心下松了一口气,正要迎上去,下一秒—— 轰!!! 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力量 悍然爆开。厚重的烤炉首当其冲,钢铁外壳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扭曲,然后化作无数灼热的金属破片,呈放射状向四周疯狂进射。 但这些徐歌都没有看见,她的视野被扑过来的方冉双所占据,方冉双瘦削的身体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一把将徐歌推出了好几米,随后那股灼热的气浪才扑到徐歌脸上,将她掀飞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差点把牧云平的耳膜震碎,他猛地回身,只见徐歌直接从窗户被轰了出来! 由于远离了爆炸中心,这种伤害对主修体术的徐歌来说算不了什么,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儿,很快就扶着头站了起来,又朝着那一堆废墟扑了过去。 孟寻真见状跌跌撞撞地跑到徐歌身边,只一眼就忍不住背身干呕起来。 方冉双仰面躺在那里,身上的皮肤都被烫焦了,右腿直接被炸成了肉泥,血肉模糊地糊在身上。 血,血,血。 “坚持住,坚持住,求求你……”徐歌徒劳地说着,想为她止血却又无从下手。 方冉双用仅剩的那完好的半张脸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答案。徐歌和孟寻真一遍遍叫着她,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最后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叹息。 徐歌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糊在上面温热的血,此刻已经凉了。 方冉双死了。 这是牧云平十六年来第一次见到死人,还是这么惨烈的死相,他无法将眼前这具尸体将那个文质彬彬的瘦削阿姨联系在一起,烧焦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他很快就意识到这股烤肉味来自于哪里,对着栏杆吐了个昏天黑地。 牧云平的脑袋里轰隆隆直响,他哑着喉咙喊道:“牧兴,滚出来!!!” 牧兴是花臂的本名,虽然牧云平狐朋狗友众多,但他心里暗暗明白他们都是忌惮自己当家的父母才勉强和忍受他的性格,在家里只有牧兴不奉承他,牧云平打小就缠着这个对他真心实意的叔叔。 ——真心实意? 牧云平浑身都在发抖,如今想来,花臂把他带来这栋鬼厦,扔在一楼足足待了那么多天,这些行为越来越让他觉得居心叵测。花臂是从什么时候不再真心实意的呢?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被骗了? 一只手蓦然掐住牧云平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牧云平发狠地将那只胳膊挠出一道道血痕,他看不清花臂的脸,只听他说了一句:“一个大男人还只会挠人?你真是没有一点出息。” 钢刀破空而来,花臂一下子将牧云平甩下了楼,紧接着用指虎将钢刀弹开,徐歌一个闪身来到花臂身侧接住钢刀,朝着他的脖子直直挥去。 花臂震声笑道:“哈哈哈!你修的也是体术?不赖嘛!”指虎和钢刀猛地撞在一起,居然剐蹭出了火花。 “我一向就看不惯那些修法术的,整天拿着那些破纸片,近身没一个能打的!”他朝着徐歌的面门就是一记冲拳,“今天让我打个痛快!” 徐歌横刀格挡,握刀的双手被震得发麻,正当花臂再次蓄势上前时,一颗子弹突然迎面而来,他侧身堪堪闪避,咬牙切齿地看向孟寻真:“你哪儿来的枪?玩儿阴的?!” 徐歌看准时机一脚把他踹下了楼:“谁说要跟你玩儿明的?” 孟寻真掀开裙摆将藏着的手枪展示给徐歌,她赤脚站在地上,斑驳的指甲油红得鲜明,脚背白得惑人,徐歌不禁想,如果她变成鬼了也是红衣女鬼,最凶的那种。 “在二楼等着我。”徐歌说完跟着花臂纵身跳了下去。 第61章 鬼厦 16 渣滓 二楼的爆炸让整个商场都为之一震。陆南抬头往二楼看去, 黑压压的怨魂铺在头顶,什么也看不见。 棍风夹杂着符文将鬼潮轰开一个个大洞,五黑犬撕扯着周遭的怨魂扑进了洞里。 它很快就跳了回来, 把嘴里叼着的牧云平放在地上,后者瘫软在地, 眼神直愣愣的,像是丢了魂一样。 “其他人呢?”陆南问道。 牧云平喃喃道:“有个人死了……是花臂害的……” 见他话都说不清楚,陆南啧了一声, 反手就要去摘下那串六道木,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从二楼往下掉, 陆南停下手中的动作,看清来人是花臂后一棍子把他抡进了鬼潮里。 原本花臂还恶狠狠地瞪着偷袭他的孟寻真,要知道他这辈子最痛恨偷偷摸摸搞偷袭的人, 没成想还没有落地就被个什么东西打飞了。 这一招劲头十足,倒不像是那个看着病歪歪的花瓶能打出来的,十有八九是那个叫唐默,他一边挥开扑在他身上的怨魂, 一边想道。 另一边, 徐歌浑身血地落到地上, 陆南跑过来见她状态还好, 稍微放下了心:“怎么浑身是血?” “……这都是方冉双的血, 她……死了。” 徐歌恨恨地握住钢刀,环顾一圈后视线落回到陆南身上, “你怎么也血呼刺啦的?一楼这是怎么了?” 陆南示意徐歌往门口处看:“马慈封住了商场,现在整个商场里的怨魂都被他控制了。” “哎呦,人齐了?小孟在楼上怎么不下来?”马慈悠悠地说着,从鬼潮中现身, 花臂摆着架势站在他旁边,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牧云平。 被他亲手丢下楼的牧云平哭着颤声质问:“牧兴我真是看错了你!我一直当你是个好人!拿你当真朋友,你说!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带这里?” 花臂摊摊手,满不在乎:“看你没出息的样儿,当然是马老板要你啊。” 第70章 马慈胖而油腻的大手在花臂肩膀上拍了拍,呵呵笑道:“人总是得挣钱吃饭,这位花臂在千门八将里也不太受重用,幸亏我慧眼识珠……这一栋楼的怨魂也多亏了他出力呢。 你们当术士的,能升仙吗?” 后半句冷不丁地让所有人都沉默了,马慈接着说,就像是随口闲聊一样:“我见过的术士修炼一辈子也成不了仙,最多成个半仙。” 陆南笑道:“你凑这些怨魂,原来是要成仙。” 徐歌皱眉看着狰狞扭曲的怨魂,心里发毛。这成的哪门子仙?真成了也是个邪仙吧? 鬼潮重新开始涌动,逐渐扭曲成漩涡,朝着马慈身体里涌去:“只要目的达到了……何必在意过程呢?” “歪理。”唐默率先朝着马慈扑去,徐歌陆南紧随其后。 被马慈吸进身体的怨魂从他脚下的影子里钻出来,紧接着就被五黑犬扯碎。花臂横跨一步试图挡住剩下的二人,徐歌虽然很想杀了他,但也深知不能和他纠缠,直接用出入无间跃到了他的身后。 花臂没见过这种术法,回手去捉却被陆南制住,花臂回头冷笑一声,直接朝着陆南一拳挥去! 花臂嘴角上扬:蠢货,难道不知道主修术法的术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最怕近身? 就在拳风即将触及陆南鼻尖的刹那,他一直撑在身侧的那根符棍像毒蛇昂首,后发先至,花臂只觉喉咙被重击,整个人在惊愕的情绪中直接被抡了出去。 出入无间让徐歌的身法近乎诡谲,她用弦月剑法一挥砍到马慈面前,后者突然大张嘴,里面猛地窜出一只猛鬼,五黑犬紧急将徐歌扑到一旁,堪堪躲过了这次袭击。 马慈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没有料到自己会获得这种诡异的能力,而那鬼从他身体里爬出去后,他明显感觉到了乏力,就好像那鬼吸走了自己的精气一样。 被骗了,他被那个邪术师算计了! 一声哀嚎,马慈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数只鬼正从他的七窍中不受控地爬出来,他原本圆胖的身体逐渐变得干瘪瘦长,喉咙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咔咔声。 这副恶心的场景让花臂也看愣了,那些钻出来掉在地上的鬼仿佛有着明确的目标,直奔陆南而去。陆南血淋淋的手上拿着串珠, 朝着马慈森森然笑道:“看来你这个升仙的办法不太靠谱,这些鬼似乎更喜欢我一点?” “骗我……混蛋……宋……”怨魂一只接一只地从马慈嘴里爬出来,他已经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陆南就像吸铁石一样,怨魂源源不断地从他马慈的身体里钻出来,朝着他爬去。 徐歌拽着陆南的胳膊把他拖到远处:“手串带回去,往后站,我不会让它们碰到你的。”徐歌挡在陆南身前,来一只砍一只。 马慈趴在地上,七窍已经变成了骇人的大洞,他朝花臂嘶叫道:“把他们……炸……” 花臂被逼无奈,从口袋里拿出黑符,正要使用,却被牧云平抱住了脚:“你他妈炸死我吧!!!”牧云平疯了一样咬他的腿:“咱俩一块儿死!!炸啊!!” “小崽子放开!”花臂一拳打在牧云平脸上。牧云平硬挨了一下,鼻血瞬间滴在地上,他呜呜咽咽地不知道是对谁说:“我就是个废物,我只会拖后腿,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拽着不放,甚至越抱越紧。 静默两秒,花臂却突然笑了:“记住这次打我的劲头儿,谁还瞧不起你。” 还没等牧云平反应过来,花臂就将他扯开扔到了大远处,花臂点燃黑符,竟然朝着马慈扑了过去! 花臂吼道:“你他妈的拿我当傻子!想让我死?你也别活了!” 徐歌等人反应过来连忙往远处跑,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掀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徐歌只觉得被人挡了一下,熟悉的清香混着血腥味蔓到了鼻子里。 徐歌短时间被爆炸波及两次,脑袋发响眼前也发黑,她趴在地上用手摸摸索索,直到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才放了心。 徐歌使劲晃了晃脑袋,眼前密密麻麻的黑点呜呜泱泱地散去,只见尘烟之中站着一个身上被开了个大洞的人形物,徐歌依稀看见它的手上还带着那串太生木手串:“这……还不死?” 成百上千的怨魂都消失了,太生木里黑流涌动, 马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抽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一个两个的,我就知道信不过……死得毫无意义……你们都杀不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慈!你把孟觅远……把我的家人都带到哪里去了!!”孟寻真举着枪,朝马慈吼道。 马慈黑洞洞的眼睛朝着孟寻真猥琐地弯了起来,细密的肉芽从身体的断口处生长起来,蠕动着要再生到一起。 枪口对准这个半人不鬼的东西,孟寻真的手在抖。她不是害怕马慈的这副骇人模样,在她的心中,马慈平时的样子也和如今一般无二。 汗水,廉价香水和某种腐烂的甜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后台空气的全部。孟寻真对着布满污渍的镜子卸妆,卸妆棉擦过,眼角那颗刻意点缀的亮片依然顽固地黏着,令人心烦。 “今晚上跳的舞,软绵绵的,没吃饭?"马慈的声音黏腻地擦过地面。 孟寻真的手顿了下,指甲掐进了卸妆棉里。"累了。"她吐出两个字,不想多说。 马慈踱步进来,皮鞋踩在满是烟蒂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不需要靠太近,那股喷洒着昂贵香水的油腻气味已经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孟寻真的喉咙。他的目光扫过孟寻真只穿着单薄舞裙的身体:“累了?我看你是心野了。”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孟寻真裸露的肩膀上,手指像肥硕的蛆虫一样蠕动着,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别忘了,是谁给你这份工,让你在这城里有个立足之地。听话,日子就好过。" 这话她听了太多次。一次次地反抗又一次次更重地跌下去,她似乎总是差一点气运。 徐歌杵着刀站起来,冷冷地说道:“孟寻真,开枪。” 但是今天不一样。 枪声响起,子弹撕裂了马慈的脑袋,孟寻真咬牙切齿地扣动了扳机:“渣滓,下地狱吧。” 噗的一声,马慈的身体倒在地上,化成了一摊恶臭的脓水,那串太生木掉在里面,贪婪地吮吸着。 陆南将回春丹含在嘴里,连同喉咙里的瘀血也一起咽了进去,他对变回人形的唐默道:“手串有问题,把它拿回来。” 唐默会意,刚要迈步,隆隆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栋大楼瞬间被掏空,脚下的地砖猛地向上拱起,然后像饼干一样碎裂,坍塌——整栋楼开始解体了! 一只足足有半张脸那么大的鬼脸天蛾从脓水里飞出来,将手串套在身上飞出了超市。 “先别管了!快跑!”徐歌喊道,她将牧云平从地上拽起来,扯着他往门口跑。 屋顶成片剥落,陆南一手甩出神仙索牵引住钢筋水泥的碎片,一手拍出符咒将它们炸成较为无害的碎片,带着呛人的水泥味的灰尘从四面八方涌来,能见度急速下降,只有四周重物砸到地上的声响,没人知道自己头顶的水泥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砸下来。 徐歌在尘雾中看不清方向,只能凭借方向感拽着牧云平往前跑。如果出入无间能像吴关一样,用起来能带着人上天入地就好了…… 正当这时徐歌看见了一点猩红的火光,仔细一看是陆南点着符咒在门口等她:“小心头上!” 徐歌闻言抬头,只见一大块水泥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压来。 躲不开。 ——那就试试。 陆南的眼睛里映出短暂消失又转瞬出现的徐歌,他整个人被徐歌一搂,扑呛到商场门外。 第62章 鬼厦 17 万般皆是命 “大师!”徐歌听见了孟寻真的声音, 紧接着就感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拉了起来。 商场外阳光刺眼,徐歌用手挡了挡,看着大街上乱哄哄的人群, 长出了一口气。 她成功了,没人再死了, 只是…… 徐歌放下手来,上面还沾着方冉双的血——商场乱哄哄地塌成废墟,她没能把方冉双带出来。 如果能早做到这样, 方冉双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一只手在徐歌背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慰。徐歌抬头见是陆南站在身边, 他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平整的衬衫斑斑驳驳地沾满了灰土和血痂。 徐歌拎起陆南沾满血的衣袖,他的手上,五道伤口整齐地斜贯, 指尖因失血已经变得蜡白,表面上血已经半凝成痂,但内里却仍像有血在不停地流。 陆南蜷了蜷手指,欲要把手抽回去, 却被徐歌握住了手腕。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手心, 陆南一怔, 见徐歌正瘪着嘴叭嗒叭嗒地往下掉眼泪, 又瞬间不敢动了。 陆南想用另一只手给她把眼泪擦掉, 抬起来又发现上面也满是血,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71章 “混账东西净惹祸!”呵斥声传来, 转头看去是一个盘着头发打扮端庄的女人毫不端庄地扯着牧云平的耳朵:“你可操心死我吧!!” 牧云平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任由女人揪着,“你魂儿掉啦?”女人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转而抬头看向徐歌。 不会要连我一起揍吧?徐歌吸了吸鼻子,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女人只是无比郑重地对着徐歌鞠了一躬:“我是千门八将的家主牧蓉, 牧云平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非常惭愧。” 徐歌反应过来,赶紧摆手道:“没有的事……” “我看诸位还有自己的事情需要整顿,就不再在这儿耽搁时间了,”牧蓉将一张名片递给徐歌,“千门八将随时欢迎你们。” 牧蓉说完礼貌转身离开,牧云平失魂落魄地跟在她后面。 “等一下,夫人,”孟寻真小跑两步,从脖子上摘下无事牌递到牧蓉面前,“你们的无事牌。” 牧蓉上下打量了孟寻真一眼,没有接过牌子:“哦……你是那个舞女吧?这个你拿着吧,就不用还回来了。” 又是这种居高而下的审视。孟寻真感到烦躁,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早就懒得为自己辩解,只是倔强地将无事牌递上去。 十几年的 失败支撑着孟寻真,她站在那儿,早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本来就不信什么神,不管是烛花娘娘还是什么造物神尊,难道有造物神尊加持过的玉牌就能把自己的家人平安带回来吗? “神尊麾下的法器我怎敢随意安置?我并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没想到牧蓉竟笑了,红色的口红衬得她格外明艳动人。她拍了拍孟寻真的瘦小的肩膀,道:“你长得真漂亮,别为了几句风言风语就把自己的一生都放逐了。” 孟寻真愣愣地看着二人离去,将掌心那块象征着平安无事的玉牌收进了怀里。 …… 方冉双在停尸间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件换下来的白大褂。 徐歌将那件衣服叠好装起来,按照习俗,遗物是要送到家里去的,但她连方冉双有没有家人都不知道。 人死前总是要说些什么吧,牵挂着的人,放不下的事,什么都好。 但方冉双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留下。 徐歌懊恼地想道,为什么直到人死了才后悔没有多跟她说说话?活着的时候干嘛了? 碧稞青将白布盖在拼好的尸体上,她看着徐歌一点点收拾,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要把方姐的衣服带走吗?” 徐歌低着头:“她死了。” “啊……我已经知道了呀,你说过的。”碧稞青眨眨眼,脸上还是那副烂漫的表情。这个表情却让徐歌感到一阵发寒。 “你这是什么反应?方冉双死了,再也见不到她了啊!” 碧稞青甚至无法理解这种反应,她只知道被误会了应该生气,所以她生气,被骂了应该悲伤,所以她也要流出几滴泪来,最好是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但没人告诉她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要伤心。 碧稞青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知道呀,可是人早晚都会死啊……” 她不是人类,人类不该是这个反应。徐歌无力争辩,拿着衣服回到一楼,门突然被粗暴地敲开,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卖假药的骗子,他一进门就嚷嚷道:“可算是让我找着了,方冉双哪儿去了?!” “她死了,”陆南说道,“要闹事也请改天吧。” 男人杵在了原地,嚣张的气焰顿时熄了:“什么玩意儿?死了??” 徐歌想起方冉双曾提过一嘴,说这人是他的师兄,想必能知道一些方冉双的事,于是问道:“你知道方冉双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她哪来的亲戚朋友?她这种人生来爹不亲娘不爱,还偏偏喜欢和尸体打交道,没人会记得她,”男人语气不善,“她咋死的?增宝商场那档子事儿她也去掺和了?” 徐歌嗤笑一声:“如果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就别问了。” “好话?她赚得起什么好话?一开始我就劝她跟着我卖假药,她非要去当什么医生,我说人家医生都是大学里上过学的,她一个江湖骗子还去当医生?她不信,就偷偷跑到医院去,结果被人家一次次轰出来,也不嫌丢脸,后来听说进了个什么组织,整天研究些不吉利的死人,这下行了吧,也成了死人了,”男人一口气说了许多,“小时候算命的就说她六亲缘浅,‘亲缘似秋露,日出即散;身后如春雪,了无痕踪。’结果她真的没家人没朋友,说得真准,她本来就是个白眼狼,一天到晚点着那破煤油灯就知道研究医院的书,还让我偷偷给她从外面买,结果跟着我们这么多年连个屁也不放说走就走,还学上了抽烟的破毛病!” “大叔,你在难过。”碧稞青眨眨眼睛说道。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她的命,人家早就算准了,”男人的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别扭地转过脸叹了口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陆南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徐歌一回来就先给他匆匆地把伤口包扎好了。虽然徐歌手工活不济,但处理伤口是又快又好,洁白的绷带一丝不苟地缠绕在陆南的指尖,倒像是某种彰显个性的装饰。 男人指着徐歌手里的那袋衣服,说道:“这个能给我吗,除了我,没人记得她了。” “算命的有一点说错了,”徐歌将袋子递出去,“方冉双是被炸死的,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她把我推了出去,是她救了我的命,虽然我和她刚认识不久,也不怎么了解她……但我会一直记得她,她不算没人记得。” 陆南愣了一下抬起头,旋即笑道:“我刚来这个组织的时候十五六岁吧,反正没有成年,方冉双每次见了我都要先把烟掐灭再和我说话,出任务的时候她也从不会在孩子面前抽烟。空闲的时候经常在研究医书——她是个很好的医生。” 男人提着袋子听二人把话说完,笑了一声:“这样啊……这些年,她开心就好。” “后会有期吧。”男人放下这句话,推门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徐歌莫名有种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的感觉。 去商场的路上,徐歌果然没再见到他的假药摊子。 夜色如墨,将那片庞大的废墟衬得如同一个被肢解的巨兽。曾经灯火通明的商场,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刺破夜空,像绝望伸出的手臂。废墟外围,人影火光绰绰。 烟灰中,没有人大声哭嚎,只有一种压抑的、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啜泣声低低回旋。 仿佛所有都消散了,徐歌没有见到怨魂的一点痕迹。 纸钱烧了,飞上天又掉下来,徐歌一时恍惚,素白的月亮坠在头顶,漆白的天地让她有了一种身处白炽灯下的错觉,是天亮了吗?徐歌仰望着天空,幻觉那圆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蹲在地上,不敢再看。 “徐歌。” ……陆南? 陆南从徐歌身后冒出来,轻笑道:“怎么在这儿蹲着呀?” “没事儿,看看烧纸钱的。” 陆南点点头,也跟着蹲到徐歌身边。“如果当时没有你,死的就不只是方冉双了,而且她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陆南将徐歌的短发别到耳后,“虽然这很像风凉话,但我还是要说,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陆南说得对,这样一直蹲在地上也不像自己的风格,徐歌一拍腿站起身,顺带将陆南拉了起来,振作道:“你是不是晚上跟着我还没吃饭?” 陆南笑道:“过会儿一块去吃吧。” “诶,孟寻真也在这里。”徐歌看见一个小巧的身影跪着,正拿着树枝戳弄着明明灭灭的火堆。 孟寻真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站起身,冲着二人惨淡地笑笑:“你们说这些纸钱,方冉双能收到吗?” “会的,”陆南轻声道,“不过,她应该已经走了。” 徐歌点点头,笑道:“毕竟是方冉双嘛。” 六亲缘浅的人很少会成怨魂。不过肺,不经心,不回头的一个人。 “原本那些怨魂呢,你们还能看见吗?”孟寻真道。 “看不见,估计都被那手串吸走了。”陆南答道。 “怪不得这些纸钱都没人接……”孟寻真轻轻叹了口气。 徐歌问道:“你家里人呢,要去哪儿找?” 孟寻真摇了摇头:“我还在打听他们的下落,只是一直没什么收获,在见到他们的尸体之前,我会一直找的。” 徐歌点点头,脚下来回撵着一颗小石子。 “花臂用的那张黑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怀疑给他黑符的人和我遇上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孟寻真说道,“我是在永政的街上遇到的那个人,当时街上热哄哄的,他又高又瘦,头发半长不短一直到脖子,我不认识他,但他却直接给我一张黑符,告诉了我它的用法。” 第72章 陆南在一旁道:“然后你就直接照着他说的拿去用了?” “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哪怕是什么办法也会用的,”孟寻真笑了一声,裹紧身上过大的外套,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穹,“但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如果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选的。” 孟寻真扑闪着睫毛,从天上移下眼来:“大师,我不要信神,我也从不祈求祂们的宽恕,我甚至不觉得祂们有闲心能看见我这种小人物,甚至保护我的家人。从小到大,我只有我自己。” “我回来了——!” 清脆的童声传来。 听到这句话,所有烧纸的人都怀着希望回过头来看。 三人俱是一惊,回头见是孟觅远张着手臂朝孟寻真跑来,孟寻真的父母领着年纪更小的妹妹跟在吴关身边,远远看去吴关手里还拎着一 个不断扭动的半人高的东西。 “姐姐——!” “觅远?”孟寻真梦呓一般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紧接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孟觅远跑去,宽大的外套被风褪在空中,又被徐歌跟在后面一把抓了回来。 烧纸钱的人看这一家子相拥而泣,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徐歌看着那个被吴关拎着辫子提在半空中的女孩,着实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呦呵,你俩还认识啊。”吴关说着将还在对着空中拳打脚踢的女孩提到徐歌和陆南跟前,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一身红色波点裙,正是徐歌在三全村遇上的那个。 只是她眼下一改之前腼腆的模样,龇牙咧嘴的倒像个小怪兽。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徐歌指了指小女孩,后者照着徐歌的手就是咔嚓一嘴,还好徐歌眼疾手快将手抽了回来才没被咬上去。 “就是这玩意儿把孟寻真一家子给绑了,”吴关提溜着女孩将她转了个面,“你以为藏在深山老林里就找不到你了?” 陆南一时无法看出女孩是什么:“这是个什么东西?” 女孩听了麻利地在空中扭着辫子自己把面转了回来:“你才是东西呢!我才不是呃——也不对——你个阴童子有脸说上我了!” “啊,原来会说话啊。” “你丫看不起谁呢!”女孩一凑一凑地要爆起咬人。 “这是红袖女,就是一种跳僵。”吴关淡淡道。 红袖女?跳僵修炼到近神之后不就叫作红袖女吗?! “我才不是跳僵那种没脑子的低级玩意儿!”红袖女恶狠狠地反驳道。 吴关笑了一声:“哦?你还有意见?” “那……那我也是高级跳僵……”这位高级跳僵似乎被吴关收拾怕了,尖锐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怎么给人一种这么逊的感觉? “你在失望什么——!”或许是徐歌的表情太明显,被红袖女一眼看了去,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骂起来。 “你大爷我的力量是被偷了才变成这样,我这是被奸人所害!” 徐歌忍俊不禁:“什么奸人害你了?” “哼,你不配知道!!” 吴关侧头对孟寻真道:“总之先把你们安排到员工宿舍住吧,等以后有其他的房子你们随时搬走。以后你就是后勤部的一员了,怎么样?” 孟寻真擦了擦眼角,重重点头道:“我的命是你们的了。” ----------------------- 作者有话说:作话:陆南特征:容易濒死,但濒死会触发锁血(?)毕竟也是丝血上蹿下跳惯了。 第63章 鬼厦 18 长声:阴庙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增宝商场惊天恶行!〗发帖人:【小萍果】-三个月前8:47 近日,增宝商场因不明原因坍塌,废墟之中, 我们发现了大量的被肢解的尸体,有的仍有皮肤组织, 有的则已化为白骨!而增宝商场、焦点舞厅、伏绿戏院的老板马慈至今下落不明! 为满足一己私欲,马慈竟丧心病狂地付诸行动,他利用职务之便, 以招聘、消费纠纷等为由,将魔爪伸向了在商场工作的员工及部分弱势顾客。据不完全统计, 数年间,他残忍杀害了至少七百人,并将尸体秘密砌入商场墙体及关键支柱内。 增宝商场自开业以来, 确实以其黄金地段和独特的运营模式吸引了大量客流,业绩一度飙升,马慈的商业帝国也因此急速扩张,被业界视为“商业奇才”。殊不知, 这表面的繁华与财富, 竟是以如此残忍、黑暗的方式, 建立在无辜者的鲜血与生命之上! 评论区 【阿歪】:平时看那家伙人模狗样的, 没想到背后这么丧心病狂!-三个月前8:49 【社火】:希望下落不明就是死了。-三个月前8:50 【乾为天】:我看到那些受害者家属在商场那里烧纸钱了……真是可怜。-三个月前9:01 【可可】:死了那么多人, 之前没人注意到吗?真奇怪……就好像那七百个人凭空出现一样!-三个月前9:01 【默】回复【可可】:只是推测:应该是修改认知一类的术法,把那些受害者的痕迹在我们的脑海里抹去了。马慈死了, 这个术法才解除。-三个月前9:01 【可可】回复【默】:天呐,这种术法存在的话也太吓人了吧!-三个月前9:01 【鱼缸灯】:听说那个伏绿戏院是被一个新老板接替了,叫什么……宋节?-三个月前9:02 【心碎西蓝花】回复【鱼缸灯】:是栉zhi(四声)啦……栉风沐雨的栉,宋栉, 是个年轻老板呢,听说会跳傩舞。-三个月前9:02 【乾为天】:这还能有人接手啊……-三个月前9:02 【等风】:席兰跟着这种人渣这么久,真的心疼她……–三个月前9:02 【丢丢】回复【等风】:我真服了,这儿怎么还能看见孟寻真的脑残粉??人家跟着马慈干了多少坏事吃了多少好处你知道吗?–三个月前9:03 【心碎西蓝花】:这里不是粉丝和黑粉吵架的地方哈,要不然你俩出去约一架吧,别在这里碍眼。–三个月前9:03 【可可】:我又想起那个在商场里喝药自杀的阳阳妈了……也不知道她家里现在怎么样了。-三个月前9:05 【心碎西蓝花】回复【可可】:放心吧,她的儿子被一个卖酒的大老板资助了,也算是遇上好人了。-三个月前9:07 【乾为天】回复【心碎西蓝花】:是不是秦川啊?恒盛就他们一家卖酒呢。这才是大老板的样子,马慈那简直没眼看。-三个月前9:10 〖假慈悲〗发帖人:【社火】-三个月前4:34 浑身上下唯一的福相就是胖,头圆得跟球一样,头发朝后梳前面就是脸,头发朝前梳后面就是脸,脸上还长着一对势利眼。 求仙拜神也没用,神仙可不会看这种人一眼。 以下是我整理的马慈谋财害命的证据: (表格) 评论区 【香口】:楼主嘴真毒,以后偶就跟着你混了!-三个月前4:35 【杯莫停】:兄弟大仇得报,哈哈!-三个月前4:35 【社火】回复【杯莫停】:最看不起他这种看不起人的垃圾。-三个月前4:36 【可可】:楼主人脉可以啊,到哪里搜集到的这么多证据!-三个月前4:37 【阿歪】:罄竹难书啊!!-三个月前4:38 …… 〖进入秋天,记得天冷加衣〗发帖人:【小萍果】-今天8:00 叮咚~恒盛炎热的夏季一转眼就过去了,凉爽的秋天已然到来!这个夏季,我们的恒盛经历了许多,是时候拉开新篇章了!抬头看看,树叶已然泛黄咯。 评论区 【棋盘格】:拥护最好的姚萍记者!-今天8:01 【小萍果】回复【棋盘格】:是我应该做的啦(`)-今天8:01 【心碎西蓝花】:今年降温真快啊,刚立秋就感觉风已经变得飕飕的了。-今天8:02 【乾为天】回复【心碎西蓝花】:而且今年雨水也多。-今天8:05 私信 【八方 来财】:孟寻真,你们已经搬到这儿了吗?-两个月前3:03 【邂逅不再来】:嗯嗯,我们一家在102,欢迎大师和陆南随时来玩~-两个月前3:53 【邂逅不再来】:可惜和大师的宿舍隔了四层楼呢,要是能住在大师对门就好啦~-两个月前3:53 【八方来财】:反正都在一栋楼上了,也算是邻居嘛。-两个月前3:54 —— 【与你无关】:新委托,相关的帖子被长声管理员封了,昨天我刚问他们要出来,这就转给你。–今天21:07 【八方来财】:我见到过写着“此贴已封禁”的帖子,但是这些帖子都可以在长声上直接找到啊。–今天21:07 【与你无关】:你能找到的都是一般的帖子,这次的帖子一般人看了会发烧生病,倒霉的甚至直接被那东西顺着网线找到家里去。–今天21:07 第73章 【与你无关】:顺带委托人的地址也发你了。巧的是,伏绿戏院后天会在那附近巡演,你和陆南把那个红袖女也带上吧,我到时候也会顺道过去看一眼。–今天21:08 【八方来财】:还要带上她??带上她那不纯捣乱吗?–今天21:08 【与你无关】:捣乱你揍她就好啦,她现在不是完全体,稍微强一点的术士就能锤她。–今天21:09 【八方来财】:好吧。–今天21:10 〖仙家女〗发帖人:【小花】–前天21:34 月光光,照坟溪,仙家女她披纸衣。小红鞋,沾露水,一步一朵血茉莉。 风呜呜,吹纸衣,她说家在柳林西。麻绳辫,缠铜铃,白烛滴下三粒米。 仙家女,笑盈盈,拉着我手看台戏。戏台上面站着谁?红色布鞋白纸衣。 咚锵锵,锣鼓歇,空留槐树晃呀晃。仙家女,不见了,空留小庙在原地。 你们见过仙家女吗? 我见过。永政有专门的地方,各类神仙的庙都在里面。最壮观的是神尊庙,我进去过,里面香火鼎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贡品,祂们的神像好高好大,我鼓起勇气从底下抬头望,看得我直头晕。 从神尊庙里出来,我一直走,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看见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小庙。这座庙的门用一块红布挡着,很神秘的样子。我就没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红彤彤的,也有一个小贡台,上面放着一个小香炉,奇怪的是,上面的香好像是倒着插的。 我当时莫名觉得害怕,看了一眼就匆匆退出来了。 回家后我就变得特别容易困,但我不敢闭眼,因为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个仙家女。我能看见她从那个小庙里爬出来,一直爬到我的床边,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为什么不拜我——!” 我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那天她对我说:“你是我,我是你了。” 我好害怕。 【黑蔷薇少女】:倒插香祭阴仙,楼楼进的是阴庙吧~–前天22:39 【不喜欢萝卜】:吓死我了,走了走了,88–前天22: 【阿障】回复【黑蔷薇少女】:你怎么用这么轻松的语气科普这么恐怖的东西啊喂!–前天22:45 【阿障】:好诡异的童谣,楼主从哪里听来的?–前天22:46 【小花】回复【阿障】:我说了我见过仙家女,这首歌就是仙家女教我的……–前天22:46 【阿障】回复【小花】:她长什么样?–前天22:50 【文鸟】回复【阿障】:想活命就别问了。–前天22:56 裘之遍:此帖已被封禁。 【小花】个人主页 〖仙家女〗–前天21:34 〖去逛庙会啦!〗–一周前10:17 〖今天买了学校外的棉花糖,开心!〗–半年前18:04 〖真讨厌冬天,要穿好厚的棉袄,人都动不了了。〗–9个月前22:12 私信 【八方来财】:陆南,仙家女那个帖子你和碧稞青当时也在啊?–今天21:30 【文鸟】:嗯。(*^w^*)我是逛的时候凑巧看见了,长声上这种帖子一旦传播开很多人都会受害。–今天21:30 【八方来财】:不知道那个叫【阿障】有没有事。–今天21:31 【文鸟】:大概发了几天烧吧,如果他等来了那条有关仙家女的回复,就很难说了。–今天21:32 【八方来财】:这次的委托是救那个叫【小花】的楼主吗?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今天21:32 【文鸟】:就像碧稞青在评论区说的那样,那个楼主遇上了阴庙。阴庙里供奉的都不是正神,而是一些极难祛除的孤魂野鬼,更有甚者已经成了邪仙。这样的庙就算路过也有可能会被它们缠上,更别说楼主还好奇进去看了。–今天21:34 【八方来财】:帖子后面说“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了”,楼主是不是被上身了?–今天21:35 【文鸟】:十有八九。–今天21:35 【八方来财】: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吴关还让我们带上那只红袖女。–今天21:36 【文鸟】:那就明天中午吧,今晚上好好休息。–今天21:36 〖地方仙科普:红袖女〗发帖人:【停云阅川】-三年前3:56 欢迎进入停云阅川的科普课堂,今天我们介绍的地方仙是红袖女。 红袖女是一个强大的地方仙,虽然当下已经鲜有人信仰这个仙家,但祂的故事仍然值得为后人道。 百年前,有一个一心想要做官的书生,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直到这个书生真的当上了大官。 当了大官的书生很快就看上了一个富家小姐,为了骗婚,书生谎称自己没有妻子,并派人将家中的妻子杀死了。 书生大婚之日,富家小姐身穿大红色的长袖婚服与之拜堂,书生开心地掀开对方的盖头,却惊恐地发现那是被自己杀害的妻子的脸。 后来,大家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书生,世上多了一个专门惩罚不忠的男子的红衣女人,红袖女的传说也由此流传开来…… ----------------------- 作者有话说:作话:书里的阴庙供奉的都是孤魂野鬼,注意和现实区分哦 之前的半角符号突然不能用了,只能改成小一号的了(哭) 第64章 倒插香 1 【小花】 夏天一过, 温度明显降了下来,哪怕是挤在人群里也不会出汗出得黏糊糊的,但即便如此, 徐歌一路上摁着东咬西啃的红袖女还是累得满头大汗。这个小玩意儿存心捣乱,好像有着无限的精力, 直到把陆南吵得烦了,被他用捆仙索捆成了粽子才作罢。 永政是除了恒盛外第二繁华的地段,与商业发达的恒盛不同, 四大神尊的主庙都在永政,如果人们想正儿八经求些大事, 都会选择来永政。一来二去,永政顺带发展出了娱神娱人的戏剧艺术,有着相当发展的娱乐业。 春夏秋冬正好四神尊一神一个季节, 入秋正赶上混溟玄空神尊的庙会,街边热闹非凡,捏泥人,画糖画, 油纸灯笼皮影戏, 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往里看呐往里瞧, 这两只老鼠在摔跤, 大老鼠搂着小老鼠腿, 那小老鼠抱着大老鼠 腰……” 走过叮呤咣啷拉大片的地方,照着梁必先提供的地址, 两人带着粽子来到了【小花】家——一栋平平无奇的公寓。 庙会上热闹的动静直到进了公寓楼道里才渐渐小了下去。陆南攥着捆仙索的一头一拽,红袖女就嘀哩咕噜地从另一头滚了出来。 还没等红袖女发飙,陆南就阴森森地威胁道:“你要是再吵吵闹闹的,我就把你的胳膊腿都卸下来, 反正你也没有痛觉。” 红袖女把尖牙磨得咯吱作响,她丝毫不怀疑阴童子的心狠手辣程度,她之前在其他阴童子身上吃过亏,都是些发起狠来能把自己片成片儿的主,自己一向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更何况如今寄人篱下身不由己——于是她识趣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对着这庙会抱怨道:“死都死了,还开什么庙会。” 徐歌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死了?” 红袖女不屑道:“混溟玄空神尊呗,死了几百年了,那些人类还在傻乎乎地开庙会,都不知道在拜个什么劲儿。”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不得了的事情,徐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说过,那可是神尊啊! 红袖女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低级生物当然不知道。”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那就乱了。”陆南回答道。 是啊,四大神尊没了一个,这还了得。 徐歌压低声音问道:“祂会是怎么死的?什么东西能杀神?” 陆南道:“也不难猜,混沌。” “神尊都能因为混沌……这混沌这么厉害?”徐歌愕然。这样说来,近几年混沌越来越多,所谓的星界萎缩,根本就是主人死了无力维持! “你别忘了那四神开天辟地之前,世上唯一的东西就是混沌,”红袖女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破坏了它的完整,在它那里就像是一根木刺,人家把我们拔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嘛。” 陆南轻轻敲响了房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顿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门口探头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微胖女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 自我介绍过后,女人指着红袖女勉强笑道:“奥……那这个是你们的女儿吗?真可爱……” 啥玩意儿? 徐歌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抱住了,她猛地低头一看,只见红袖女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腿。她早早收起了尖牙,转而换上一副“嘤,妈妈不要抛弃我”的表情,就连她原本朝天弯着的麻花辫也垂了下来。 真能演,当初在三全村就是被她这样骗了。 “她是我们捡来的,而且总不听话。”陆南笑眯眯地把她从徐歌腿上一把扯下来,朝着她的脑袋就是一锤。 第74章 “呱!”红袖女被揍得大叫一声,双手抱头恶狠狠地看向陆南。 女人惊呼了一声,想伸手去阻拦:“请不要这样打孩子比较好,小孩儿很容易打坏的。” “养不教,父之过,”陆南略带挑衅的眼神扫过红袖女,而后对女人礼貌地笑了一下,“不用管她,请带我们直接去干活吧。” 女人也实在搞不清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听说干这行的都是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就没再多想,侧身将他们领进了屋内。 一进到黑压压的屋内,仿佛所有外部的声音都被隔绝了,整个房子静的出奇,不仅灯没开,窗帘也紧紧地拉着。 “秀华?”女人来到卧室门前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女人转头对他们说道:“大概是睡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她突然就睡得着了。” 徐歌皱了皱眉,道:“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嗳,行。”女人打开卧室门,徐歌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见床上果然有个人,只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从外面看不见那人具体怎么了。 女人故作轻松地走过去:“秀华呀,蒙着头睡觉越睡越丑哦,来,把头露出来……”说着她就要去把被子拉开。 徐歌上前适时把女人的手挡了回去,示意女人退后。 女人揪着心一步三望地退到门口,徐歌用手抓住被角,轻轻地掀了起来,被里女孩凌乱着头发,眼睛睁得浑圆,直直地盯着掀开被子的人。 徐歌试探性地开口:“你好?呃不对,你还好吗,秀华?” 女孩干到裂口的嘴唇一开一合,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来:“赶紧走开,都没用……” 还没等众人反应,女孩突然直挺挺地从床上立起来,撕着喉咙对女人喊道:“又找这些人干什么——都没用,让他们走,走!” 见她情绪激动,女人局促地搓着手看向陆南,后者对此毫不介意,笑了笑就带着红袖女去到了客厅。 女人跟在陆南身后解释道:“这两天我跟个无头苍蝇是似的请了一些人来看,他们要么说看不出来说要么解决不了,听朋友介绍说有个没有名字的捉鬼平事组织解决这些特别厉害,这才找到的你们……” 红袖女在陆南的钳制下挣来挣去,后者脸上仍旧笑容如常:“没关系,我们不会在意这些的,初步看来,你女儿的确是被那庙里的东西缠上了,多亏你这几天一直在找人干涉,情况才没有恶化。” 见徐歌也跟着走了出来,女人凑了过去:“看出什么没有呀?她之前没有这么暴躁的……这该怎么解决啊?” “先把家里的灯打开,窗帘什么的也拉开,”徐歌见女人有所犹豫,解释道,“她不舒服也得做,鬼就是怕这些,一直顺着她就是顺着鬼的意思。” 女人打开灯,说道:“我本来想带她去神尊庙里,我看也是在办空间神尊的庙会,就想着万一神尊能直接给她驱了,但她一出门,听见那庙会的动静就撕心裂肺地喊,还在地上打滚扯头发,就好像,就好像我一带她出去她就要死了一样,我就没敢……” 红袖女看着女人泪汪汪的样子,不屑道:“哼,这种玩意儿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你命很长吗?直接拖进去不就行了?哪怕是空间神尊那座空庙,这玩意儿进去也能被吓散了。” 女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一愣:“呃……空庙?” “轮着你骄傲个什么劲儿了?”徐歌无语地瞥了红袖女一眼,后者立马又装成嘤嘤嘤的样子,徐歌干脆不再理她,转而对女人解释道:“这个小孩儿她精神不正常说胡话,不用理她。要是一般的情况确实可以直接把人带进去,但是秀华明显被鬼影响很深了,她反应那么激烈,贸然带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女人一听情况严重,眼里瞬间就噙满了眼泪,徐歌安慰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种情况我们遇到过不少,今晚上我们在这里待上一晚,明天我们再去一趟那个阴庙。” “好……好!那,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女人颤声道。 陆南道:“正好赶上庙会,想必今天一睁眼都很热闹,你今晚去庙会上逛一圈,祛一祛身上沾的阴气就好。” “秀华这几天一直在发低烧,说她一到晚上就会见到自称仙家女的东西,别人一靠近她她就会很暴躁,你们一定要担待,她是太害怕了……”女人仍不太放心地补充道,“如果情况不对一定一定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们是专业的。”徐歌笑道。 送走了女人,红袖女拉下脸来,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终于走了,婆婆妈妈的样子看了就烦,不如把她俩都吃了,进我肚子里就没那么多事儿了。还好我演技好,哼,要是换成以前……” 徐歌打断道:“是挺好,一个人把我们仨都演成了精神病。” 红袖女难得没有发飙,她找了个沙发躺下来,对着二人摆了摆手嘻嘻笑道:“去去,去捉鬼呀,我好久没看术士捉鬼了,还真有点怀念呀!” 谁管你怀不怀念。 三个月来,不论是外出对付跳僵还是顺路帮着同事收拾怨魂,徐歌大大小小的也处理了十几桩委托,已经算是个有经验的术士了。无需陆南多说,徐歌就帮忙把能准备的全都布置好了。 徐歌将药符泡在水里,准备端到秀华的卧室去。还没敲门,徐歌就隔着门板听见秀华窸窸窣窣来到门前,紧接着她的声音一板一眼地紧贴着门板响起:“你们,怎么还不走?” 徐歌皱眉后撤一步,透过底部的门缝往里看去,朝向自己的不是脚尖,而是一对脚后跟。 第65章 倒插香 2 照着头捶了个称心如意 徐歌将碗抛给陆南, 将卧室门一脚踹开了。 卧室里四下无人,秀华不见了。一股不和谐的感觉在徐歌心底升起,两人站在门口, 没有贸然进去。 刚刚那么大的力气踹门,怎么门撞到墙上没有一点声音? 除非……门后有什么东西做了缓冲。 徐歌谨慎地隔着一段距离向侧边的门缝看去, 赫然对上一只爬满红血丝的眼睛。 脖子上的山鬼花钱 无风自动,那只眼睛被它晃了一下,紧接着秀华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门后走了出来。 之所以说她姿势扭曲, 是因为很难描述一个人脚后跟朝前怎么走路。 秀华双目猩红,脚跟朝前, 明显是被附身的状态。捆仙索从陆南的袖口窜出来,三两下把她捆在了原地。 捆仙索阳气极盛,秀华一碰到它就嘶着嗓子叫起来, 混沌从她的毛孔里丝丝缕缕地渗出,而后脑袋一垂就晕了过去。 这些混沌扭成一股黑色的雾气,流到陆南伸出的左手附近。 自从陆南左手那串特制的朱砂手串坏在增宝商场后,至今他的手腕上还是空空的。虽说另一边还有那串六道木镇着, 但徐歌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陆南察觉到徐歌的目光, 侧头轻笑道:“没事, 这么一点儿混沌影响不到我的。” “还知道拿东西镇着呢, 不过随便你镇, 管不了几年用,”红袖女趴在沙发上把玩着自己那两根朝天麻花辫, “反正阴童子不是病死就是被咒死,早晚的事儿,都是命。” “不用你多嘴。”陆南冷冷地打断了红袖女的话,不是他不想听, 是他不想让徐歌听。 可是徐歌怎么可能不听:“照你这么说,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吗?” 红袖女将辫子拿在手里甩来甩去:“阴童子都是些聪明灵慧人,他们死了这么多批都没想到过办法,我怎么知道?” “说不定明天就摊上个大病,嘎嘣一下死了,也省得操心了不是?”红袖女笑嘻嘻地露出一口尖牙。 “我就多余问你——”徐歌撸起袖子就要打她,却被陆南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先看看秀华的情况吧。”陆南将碗递给徐歌,率先走上前去查看起来。 秀华坐在地上歪着头,双脚不知何时已经正了过来,凌乱的头发挡着半张脸,肤色蜡黄,可以想象她这几天精神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陆南收回捆仙索,徐歌会意,紧跟着弯下腰将符水小心地倒进她嘴里,又把她抬到床上盖好被子,安顿好后,陆南回到客厅探查屋子顺带盯着红袖女,徐歌坐在床边守着秀华,等着夜晚降临。 在这期间,徐歌环顾秀华的卧室,这个房间整体面积不大,摆设也很简单:黄色的窗帘子小巧的单人床、普普通通的木头书桌,桌腿上有修正液歪歪扭扭地涂着的“秀华”二字。墙上还贴着几张海报,徐歌一张张看去,除了于月之外,剩下的人她都不认识。 海报上的于月双手抱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起来,这大概是她最擅长的姿势了。徐歌看着看着竟觉得于月的脸变得陌生起来,漂亮还是漂亮,只是变成了另一种近似于妖艳的风格…… 这张陌生的脸在徐歌的眼前越来越立体,就好像要掉下来一样…… 第75章 下一秒,这张脸居然真的张了张嘴,要开口说话! 徐歌想都没想,将黄符团作一团,塞进了那张开的嘴里。 那人脸被塞了一嘴符纸,表情泫然欲泣。 这张跑来跑去的人脸不是别人,正是南丘古墓里的那位王妃。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徐歌瞥了一眼还在昏睡的秀华,压低声音问道。 符纸团被拿掉,南丘王妃可怜巴巴地表示:自己是想来感谢他们把阿宁带了回去,尽管是已经死去的阿宁。上次把阿宁给送了去,她的怨气已经消散了大半,恢复了神智以后,眼下正惦记着报恩呢。 徐歌忙道:“我不用你们报答,你这出来乱跑,被别的术士捉了去咋办?”而且还会把人吓够呛。 南丘王妃听这话以为徐歌嫌弃自己,嘴一瘪就要开哭。徐歌回想起她那能把听者的耳朵扯下来的哭声,连忙制止道:“打住打住!只要你别出现在普通人面前或者被人捉住,就随便你了!” 南丘王妃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像个小孩子一样满意地将脸隐去了。 海报上的于月终于恢复了自己那张脸——刚才的景象确实值得她尖叫一番。 “诶,我要上厕所,你再陪我去呗。”红袖女把头探进卧室,对徐歌说道。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跳僵上什么厕所?”徐歌瞅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看明白,哪有跳僵长得我这样细皮嫩肉的?”红袖女不屑地说道,“我修炼这么多年,身体早就和人类很像了,人类会的我可都会。” “厕所就在隔壁,几步的距离你不会自己去?”陆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红袖女嗷的一声被拖了回去。 “给你们机会不中用,你们不怕我捣鬼,我就自己去喽。” “行了,我和你去!”徐歌真是服了这玩意儿,“陆南你来看着秀华。” 厕所是磨砂玻璃做的,从外面看去模模糊糊的,就像是有一团白雾。 徐歌刚碰到把手就预感不对,猛地抬头,见那团白雾居然在极速后退! 虽然速度很快,徐歌还是凑上前大致从那团白雾里分辨出了五官。 原来那不是白雾,是鬼脸贴在了门上! 徐歌迅速把门打开,厕所里一切如常,没有再见到那东西。 一旁传来红袖女恶趣味的笑声:“小术士看见啥了?” 徐歌真是搞不懂她这个宁愿被事后揍死也要锲而不舍捣乱的劲头是哪来的:“你厕所还上不上?” “你傻啊,我怎么会有上厕所这种浪费时间的需求?” “那行。”徐歌照着她的头捶了个称心如意。 徐歌拽着红袖女回到卧室,见陆南正站在窗边端详着什么,徐歌问道:“那里也有什么东西吗?” 陆南转过头来:“目前没有,就是我有种怪怪的感觉……” 徐歌点点头,看向秀华,后者平躺在床上,眼珠在眼皮底下疯狂滚动,像是正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正在徐歌纠结要不要叫醒秀华的时候,余光中发现原本拉开的窗帘居然在自己缓缓合上! “来了。”陆南低声说了一句。 在两条窗帘完全合上的前几秒,众人在那中间看见了一张煞白的脸。陆南甩出一张风符,将那窗帘豁然掀了起来。 脸的主人终于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只是那模样和想象中的“仙家女”大相径庭。它双手垂在身侧,头戴发箍身穿校服,俨然是一个女学生的打扮——如果不去看它那白到渗人的皮肤,和那从右眼眶掉出来只剩几根神经连着的眼球的话。 它始终飘在窗户外面,没有进来的意思。 徐歌看着它空洞的左眼眶,心想这眼球怎么只有一只?另一只去哪儿了? 正这样想着,只见那女鬼张开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什、么、不、来、拜、我。” 突然之间,像是某种召唤一般,床上的秀华一下子张大了嘴,双手紧紧地卡向自己的脖子,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动! 徐歌用手制着秀华的胳膊,以免她把自己活活掐死,红袖女热闹看得开心,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渗人。 滴答。 一滴红棕色的腐臭液体滴到了徐歌的手背上。 红袖女像是瞅准了某个机会,跳起来就要朝着秀华扑去!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跳出去,就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往下扯了一口,紧接着吧唧摔了个狗啃泥。 王妃干得好啊,徐歌心里默默表扬了一句。 徐歌抬头看去,一颗眼球正摇摇晃晃地吊在天花板上,腐败的脓液正从上面滴下来,要 不是被她的手挡了去,怕是要直接滴进秀华的嘴里。 陆南从袖口抖出一柄细长的桃木锥,稳准狠地贯穿了那颗眼球,眼球疯狂地抖动几秒,然后啪地一声在天花板上炸开,徐歌半拖半拽着把秀华带到床下才没被迸射出来的脓液溅到。 “咦——真恶心。”红袖女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了恶笑着点评一句。 虽然那颗眼球脱离了女鬼的眼眶,但在炸开的时候它似乎能感受到疼痛,它用双手死死扣住窗沿,来回疯狂地晃动着,整个窗户都被晃得咔咔作响。 又是一阵强风,窗户豁然开启,陆南一脚踏上窗框,伸出胳膊就要直接将它抓进来。它掉在脸上的眼球艰难地转了一下,在陆南碰到它的前一刻迅速地隐去了身形。 陆南仍旧蹲在窗框上,盯着它隐去的方向。 徐歌担心他从六楼掉下去,走到窗边把他扶了下来。 床边的秀华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意识仍旧迷离,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妈呢——?” “你妈妈去庙会了,放心,她很安全。”徐歌回答。 红袖女盯着陆南嗤笑一声:“你们术士就这么捉鬼,真逊啊——” “它穿的校服上有字,”陆南没有分给红袖女眼神,他拉过徐歌的手,用一角红布将她手上溅的脓液擦掉,“恒盛大学附属中学。” 把红布扔掉,陆南摊开手掌,一枚绿色的胸牌静静地躺在掌心。胸牌上写着:杨张,初二四班。 第66章 倒插香 3 两个姓组合在一起的名字 徐歌凑过去看:“杨张?好奇怪的名字, 就像是两个姓氏拼在一起了。” “杨张……?”听到这个名字,秀华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认识?”陆南问道。 “我们学校里的学生都听说过她……我以为她只是个校园传说……”秀华抿了抿嘴,“我们是在长声上看见的。” 陆南闻言打开长声, 在搜索栏输入“杨张”二字,紧接着就弹出来一则热度很高的帖子, 帖子发布至今已经过了六年的时间: 〖杨张〗发帖人:【昼颜】-六年前20:36 你们知道吗?睁眼打喷嚏眼珠会掉出来。 我亲眼看见的。 恒盛大学附属中学有一个校园传说,主人公叫做杨张。 她爹姓杨,她妈姓张, 所以她叫杨张。一般叫这种名字的都是家里最讨嫌的人物,杨张也不例外。这个杨张长得丑, 一脸麻子又瘦又干巴,不仅在家里讨嫌,学校的同学也都讨厌她。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干什么呢? 杨张性格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强迫症的样子,总是重复做一些动作,她也控制不了自己。有时候班级里排队就她一个人来回踱步打乱整个队形。她的话很多,一旦有人主动跟她说话就要被迫听她喋喋不休, 所以所有人都不愿意跟她说话, 除了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这个语文课代表长得漂亮, 家庭幸福, 班上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朋友, 她也想和杨张交朋友,每天都会给杨张讲自己幸福的故事, 由此温暖了杨张。 杨张心想这么善良的语文课代表,要怎么和她处得更好呢?她思来想去,有了,表演睁眼打喷嚏好了! 杨张声称除了她没有人能做到, 所以同学们也都很好奇。 杨张跑到厕所隔间,秘密表演给同学们。 阿嚏——! 血喷到了她的校服上,杨张的眼珠掉了出来,滴溜溜地转: “哎呀,我怎么看不见你们啦?” 评论区> 【滥情】:学校里很多同学都讲这个故事,听说后面杨张成了怨魂啥的。-两年前21:46 【千里暮云平】:这么假的故事,一点也不吓人嘛!-一年前21:02 【噼里啪啦小老虎】:感觉那个杨张好可怜的样子……-半年前15:08 陆南的声音响起:“那个【昼颜】恐怕有问题。” “这话怎么说?”徐歌疑惑道。 陆南道:“说不上来……他这帖子话里话外都给我一种违和感,而且一些地方也讲不通。” 徐歌吸了一口气:“那就再看看他的主页,说不定能印证你的感觉。” 【昼颜】关注:376;粉丝:462 第76章 〖伏绿戏院招新!〗发帖人:【昼颜】-一年前14:33 〖是最喜欢的戏曲专业呀〗发帖人:【昼颜】-四年前12:32 〖高考压力好大,哎!〗发帖人:【昼颜】-四年前15:42 〖太好了〗发帖人:【昼颜】-九年前21:31 [图片]:一枚恒盛大学附属中学的胸卡,上面印着的名字是“周妍”。 …… “伏绿戏院?马慈经营的那家剧院?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有完没完了?”徐歌一阵头大。 陆南苦笑道:“虽然他人死了,但留下的因果线真长啊。” 一旁的秀华插了一嘴:“那个,那个仙家女真的是杨张吗?她,成仙了吗?” 红袖女挖苦道:“那玩意儿还算个仙?见个阴童子都被吓跑了,算个屁的仙。” 陆南回过头,答道:“看样子像是吃了几年的香火,但不是所有的东西吃了香火都能成神成仙的。不过相比起这个,你在帖子里写的那首童谣,你还有印象吗?” “童谣……?”秀华低着头回忆了半天,“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分不清现实和梦,那些东西……我真的记不清了。” “嗯,”陆南点头道,“那就不用勉强了。时候到了会知道的。” 徐歌道:“你们家还有另一个卧室吗?今晚上你去那里睡,我守着你,等明天我们一起去那座仙家女的阴庙。” 秀华枯瘦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我妈的卧室还空着,我带你们过去!” 徐歌扶起秀华,边走边对陆南说道:“你也找个地方躺着睡一觉,别跟着我熬夜,身体吃不消。” 和陆南待了这几个月,徐歌算是摸准了他的脾气。只要自己不赶着他,就从不知道爱护自己,不过好在每次说他都会乖乖地照办——起码在徐歌眼皮子底下是这样,所以徐歌也乐意多嘱咐嘱咐他。 “那我们轮值。”陆南不忍让徐歌独自守夜,更何况还有红袖女这个糟心玩意儿捣乱。 “行。”徐歌嘴上答应道。 每次说着轮值,其实醒着的那个从不忍叫起睡着的那个。 于是秀华躺在床上,陆南在床边铺了两床被子打地铺,徐歌坐在地铺上看手机,红袖女被神仙索绑在床头,因为一开始库库磨牙嘴里还被徐歌塞了一团抹布。 陆南静静地睡着了,他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外面,整个人的呼吸又轻又浅。 徐歌知道他怕冷,要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刚碰上去就感受到了那带着润意的凉。徐歌心念一转,小心翼翼地用手包裹住那点凉意,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悄悄地传过去。 看着睫毛长长的陆南,徐歌不由得试着想他老了会是什么模样。 嗯,肯定也是个好看的老头。 陆南似乎有所察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轻轻回勾住了她的指尖。 秋夜静好。 次日,联系上秀华的母亲,一行人来到街上汇合。 早上的庙会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神尊庙会相当隆重,能足足持续一周之久,庙会在第七天的时候会达到高潮,届时会有专门的戏班子唱戏娱神,排面相当之足。 只是徐歌这一行人没有心情去参观这趟庙会,毕竟他们此行要去的可不是正身的庙宇,而是供奉着 孤魂野鬼的阴庙。 寻常的怨魂被术士驱逐就不会再留下作祟,唯有怨气深重到无法被驱逐的怨魂才会给立庙供起来,喂一些香火以求它们少作祟。 秀华凭着记忆带他们拐进一条曲折的小巷,整条道路挤在废弃的楼房之间,太阳照不到这里,显得阴森森的,的确是建造阴庙的理想地点。 小巷的尽头,的确是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庙。建这座庙的人想必就是冲着不引人注目去的,整座庙刷着暗红色的油漆,几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庙门口的布帘脏乎乎油腻腻,伸手摸上去一股恶心劲儿。 秀华实在是不想回忆这座阴庙,她扶着母亲的肩膀紧张得从头抖到脚,后者也是脸色煞白,扶着女儿在门口犹豫不决:“你们说的办法真的可以吗?我们都进去了,万一那仙家女把我们都怪罪呢?” “能被这种东西搞死的也活该,哈哈。”红袖女嗤笑道。 “阴庙里供的东西虽然普遍小气,秀华是因为好奇进去没有参拜才被它怪上的,”陆南解释道,“它昨晚找来的时候嘴里说的是‘为什么不来拜我’,所以只要来补上那几根香,起码可以暂时让它消停一会儿。” “只是‘暂时’吗?以后再找来怎么办?”秀华的母亲仍旧不放心。 “既然接了你们的委托,肯定给你们处理到位,”徐歌笑道,“而且就这样放着它在这里,说不定还会有像秀华一样无辜的人被它缠上。” 听到这里,女人才稍微放了心。徐歌拉开帘子,率先走了进去,秀华被母亲半拖半扶地送了进去,红袖女被陆南用捆尸索裹成粽子扔在了庙外。 整个小庙十分狭窄,四个人挤进去再没有落脚的地方,熟悉的药香从身后传过来,在这座充满灰尘的阴庙里格外明显,徐歌回头见最后一个进去的陆南堪堪在小庙的角落抱臂站定,空气中的灰尘呛得他轻咳两声:“开始吧。” 也许是人多阳气盛,仙家女没有现出身形。 在徐歌的指导下,秀华手持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朝着供台鞠了几个躬,把香倒着插进香炉后,这三根香像是被啃食一般,齐刷刷地飞快往下烧,最终剩下了三个齐刷刷的香茬。 “这香型是平安香,它接受了你的供奉。”陆南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那这,这是不是代表没事儿了?它不会再来找我了?”秀华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徐歌点头笑道:“对,没事儿了。你们回家去吧,如果还不放心就去空间神尊的庙会上再逛一圈儿。” “我们这就能走啦?你们呢?”见徐歌和陆南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女人问道。 “我们还有东西要问呢,你们慢走。”陆南笑道。 秀华和母亲出了庙,感觉身上清清爽爽,心底油然开心,一低头见到被捆成粽子的红袖女像虫子一样往这边疯狂蛄蛹,吓得赶紧拉着母亲离开了小巷。 庙内,陆南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道简易的阵法,徐歌随手捡了一枚石子作为阵眼,暂时将它压在了庙里。 阵法成型的瞬间,石子剧烈地晃动着,仙家女被封住自然是生气,徐歌盘算着,阵法能维持三天左右,如果在这期间没能解决这条因果,恐怕就得开战了。 第67章 倒插香 4 神尊懂个屁的神尊 庙前广场, 人声鼎沸。 “糖人——吹个孙猴儿拜神仙嘞!” “刚出笼的寿桃馒头,吃了保平安!” 穿得花花绿绿的孩童,手里举着风车或糖画, 像一尾尾灵活的鱼儿,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钻来钻去, 嬉笑声清脆如铃。 徐歌顺势找了一个摊位坐下,听着来往的客人讨论庙会: “神仙!神仙多厉害啊,饮石吞炭, 无所不能呐!换我也愿意成个神仙。” “常顺,那边高跷队招人呢, 你这么一大高个子不去试试?” “老王家那闺女进了戏班子啦!嗐,她天生好嗓子!” “我们恒盛来的!听说扶绿戏院要把傩戏搬到台子上,我们高低得去瞅瞅这个新来的老板折腾出什么来。” …… 刚从捆仙索中解脱出来的红袖女被徐歌拽着, 她瞅准时机,朝着徐歌的手咬了一口,紧接着一个探身扎进了人流。 公然之下徐歌没办法使用术法,身体也没有她这样小巧,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灵活地插进每一个空子里越跑越远。 徐歌起先是为了防止他们被当成庙会上绑架小女孩的人贩子, 才提议把红袖女松开的, 这下好了, 她现在不仅后悔把她放出来, 更后悔一开始答应了吴关把她带上。 陆南从旁边的糖人摊子快步过来,托起徐歌被咬的那只手颦眉道:“流血了吗?” “没事儿, 就一个牙印,我皮糙肉厚,过会儿就消下去了,”徐歌把手抽回来, 朝着红袖女跑的地方看去,“那边好像是神尊庙?” 陆南的视线还在那个不深不浅的牙印上,嘴上回答道:“是啊,我刚刚问到空间神尊庙里后门直通伏绿戏院,我们顺带进去吧。” 朱红庙门大开,两侧高悬着写满祈愿的硕大灯笼;檐角下,一串串彩纸扎成的宝塔、蟠桃迎风旋转,仿佛真能带着凡人的心愿直上青云。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缭绕,如云如雾,将那座庄严的神像烘托得愈发慈悲而遥远。徐歌抬头望向那座高大的神像,这座神像一手持长剑,另一只手向上虚托,衣袍刻满了层层叠叠的云海、相互勾连的群山以及蜿蜒曲折的江河,俨然将一方微缩的乾坤世界披在了身上。 每尊神像的脸没有明显区别,因为没人真正见过神尊的本相,只能通过想象与传说为祂们塑像,要想区分各个神尊只能靠打扮。 第77章 比如创生神尊总是手持半人高的柳条,时间神尊提一盏宝灯,造物神尊穿一身兜帽长袍。和一些奇形怪状的邪仙不一样,正儿八经的神仙形象大多数都是靠凡人的口耳相传,至于准确与否也未可知,不过只要心里想着的是哪位神仙,那么这位神仙就可以知道。 长长的供桌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映入眼帘。 徐歌眨了眨眼:“吴关?他在这儿干什么?” 庙内禁止高声语,徐歌拉着陆南朝着吴关走去,一路上的信众手持香束,在神像前默默祷告,随后将香插入那巨大得如同小山一般的香炉中。炉内火光熊熊,香头明灭,如同万千星辰汇聚于此,承载着求平安、求功名、求姻缘的朴素愿望,袅袅青烟承载着所有人的祈愿,盘旋上升,直抵那不可知的神明之境。 人间与天界,仿佛只隔着这一缕青烟。人们的欢笑、祈祷、乃至那喧天的锣鼓,似乎都已顺着这烟路,传达到了云端。如果空间神尊没有身陨,是否会含笑垂眸,俯瞰着这为他而设的这一片赤诚的人间盛会呢? 走近了,见吴关正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座高大的空间神尊神像,烟雾缭绕,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察觉到二人靠近,吴关这才收回视线,转头对他们笑道:“呦,你俩来了?红袖女呢?” 徐歌懊恼地捋了捋头发:“没看住,跑了,还在找呢。” 吴关笑道:“不用着急,跑不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把栗子分给二人。 陆南顿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徐歌自然地接过,用牙褪了壳扔进嘴里,边嚼边问:“对啊,又出了什么事儿吗?” “这不是空间神尊庙会嘛,来凑个热闹,”吴关道,“顺带揪一揪那个乱发黑符的‘热心人士’。” 吴关说完,顺手从贡台上又拿了一个桃子自顾自地啃起来。 看着他这一动作,徐歌停止了咀嚼,和陆南一起直直地看向吴关:“……这栗子你从哪儿弄的?” “啊?从供桌上顺的啊。” 徐歌被呛了一下,差点就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栗子喷到吴关脸上。 “神都没了,哪有空计较这些,这些东西祂又收不到,放着也是浪费,多可惜啊。”吴关一脸坦然。 “……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找理。”陆南悄悄环顾一周,确定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那我问你,你会因为别人吃你两个栗子生气吗?”吴关看着徐歌问道。 徐歌挠了挠头:“呃……好像不会?” 吴关笑道:“喏,当事人没意见。” “什么当事人?”徐歌和陆南齐声问道 。 吴关指了指徐歌,又指指神像:“你千八百年前,是祂啊。” 徐歌:??? 看着二人的表情,吴关嘴里还在嚼嚼嚼:“神尊死了也是要入轮回的,徐歌也不用有压力哈,除了能凭这个理由安心偷点贡品吃之外,也没啥用。” 吴关继续语出惊人:“毕竟转世之后就和之前没什么联系了,比如你上辈子是个要饭的,上上几十辈子连人都不是。” “……哇好惨。”徐歌的接受能力也是同样惊人。 “我说我怎么能那么快就学会出入无间,我还真当我天赋异禀呢。”徐歌遗憾又心安的把栗子填进嘴里,并贴心地给陆南也剥了一个塞进手中。 “所以你一开始改徐歌的运,是因为她是造物神尊转世?”陆南接过栗子,定定地看着吴关。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这个给我改运,那我上辈子就不会是个要饭的了。”徐歌替吴关解释道。 “你们仨在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保安一脸严肃地过来,“不上香拜神就出去!” 吴关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照你这么说,不上香的就不能进来吗?” 保安当这人诚心找茬,态度十分强硬:“你不上香有的是人要上,别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哦呦,这么说你当着神像口出秽语,也不怕被人家怪罪?”吴关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了徐歌一眼。 保安闻言眉毛一横,扯着吴关往后门搡:“你们懂个屁的神尊!滚滚滚!都给我出去!” 吴关顺势靠着陆南拽着徐歌,三人挤作一团被保安从后门塞了出去,前脚出去,后脚那庙门就被保安啪的一声锁了。 吴关:“哎呀,被轰出来了。” 陆南:“不用你说。” 徐歌:“我真服了。” 出了后门往四周看去,眼前是一个临时搭起的、巨大的竹木看棚。棚顶铺着防雨的深蓝色油布,边缘缀着红色的流苏。棚下,一排排长条板凳整齐地排列着,此刻还空无一人。棚柱上贴着红纸,墨迹淋漓地写着“风调雨顺”、“神人共乐”。 目光越过看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正对着神庙后墙的戏台。戏台比地面高出一人多,披红挂彩,檐角飞翘。此刻,台前那面帘布尚未升起,台旁立着戏院招牌“扶绿戏院”。 戏台附近有忙着布置的工作人员,戏,还没开演。 徐歌已经将被赶出来的不光彩事迹抛诸脑后:“正好来了,去问问他们这里有没有叫周妍的人吧。” 吴关挑了挑眉,道:“你们也要在这戏院里找人?” “你要找谁?”陆南侧头问道。 吴关毫不隐瞒:“找这个戏院的新老板,宋栉。” “给孟寻真和花臂黑符的人就是他吧?”陆南吃了一个栗子,把剩下的给了徐歌。 吴关点点头:“如果你俩先我一步看见了他,记得先别去招惹。那人挺危险。” 敢在神尊庙后捣鬼,看来是瞅准了空间神尊身陨无法辖制,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谁能想到捣鬼能捣到这里来呢? 此时一个抱着藤箱的工人路过,徐歌拦住他们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哥你好,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周妍’的人啊?” 工人大着嗓门,脚步没停:“‘周妍?’没听说有这人啊。不行你们进后台找找?” 在他说这句话时,陆南见到一个弯着腰收拾布帘的身影顿了一下,朝这边看了过来,她肤色褐黄,头发稀疏,转过脸来正对上陆南的眼神,接着慌张地别过了头。 “后台能随便进吗?”徐歌问道。 工人一刻不停地搬箱子走着,远远的留下一句:“不能。” 徐歌:…… “梁必先查不到【昼颜】的个人信息,”陆南看向吴关,“你有没有别的方法?” “你是说长声的管理员吗?”吴关理解了陆南的意思,“可以私信去问问,他俩的联系方式在长声上是公开的。” 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徐歌拿出手机给裘之遍和赵不见发了信息,不一会儿,管理员之一的赵不见发来了消息: 【赵不见】:来找我吧,我们面谈ヾ(^▽^*)))-今天8:46 【赵不见】:我们见过的。-今天8:46 【八方来财】:?我们见过?应该去哪里找你?-今天8:46 【赵不见】:静书斋。-今天8:47 静书斋是他们给方冉双买书的书店,徐歌握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吴关在一旁说道:“那你们就去吧,红袖女就交给我,我顺带找找那个宋栉。有事手机联系。” 第68章 倒插香 5 瞎子看手机 “哎呀, 来啦?” 书店老板仍旧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手里抱着那盆文竹。 徐歌仍旧难以置信,这个瞎子开书店就算了, 还是长声论坛的管理人之一,他可是个瞎子啊?他真的是赵不见? “能把这盆文竹给我放回去吗?”他提出了和上次一样的请求。 徐歌虽不明所以, 但仍照做将文竹放到窗台上。刚把花盆放下,一转头,就看见书店老板闭着眼从身后掏出一块手机, 然后,闭着眼打开了。 见陆南难得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徐歌终于没忍住问那老板:“你这是在看,看手机?” 他无辜地抬起脸来,如果不是因为是个瞎子, 恐怕还要像小姑娘一样无辜地眨眨眼:“对呀,不然怎么管理论坛呢?” 他似乎是想象到了徐歌脸上好玩的表情,笑了一声,轻快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赵不见, 长声论坛的管理员。你们是想查什么来着?” 陆南回答:“是想查一个叫【昼颜】的账号信息。” “哦~是这样, ”赵不见捧着手机笑眯眯, “但我要先声明一下, 透露用户的个人信息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知道你们那个无名组织,鉴于你们的确是任务需要, 我才帮你们查出来哦。” 话虽这么说,赵不见仿佛是特意等着他们的到来,因此静书斋并没有其他顾客。徐歌悄无声息地走到赵不见身边,要看看这瞎子到底是怎么把手机弄明白的。 只见他闭着眼, 手指准确又灵活地摁过每一个按键,不到半分钟,【昼颜】的个人信息就被调了出来。 第78章 赵不见将手机精准地递给徐歌:“不能把这种信息乱传出去,就拿着看吧。” 徐歌愣了一下接过手机——她自以为练武多年脚步够轻,却还是被赵不见发觉了。 见此,陆南挑了挑眉:“通耳法?” “小兄弟知道的不少呀。”赵不见笑道。 徐歌心下了然:通耳法,即用耳朵代替五感,传说能闻“天地密语”。怪不得明明看不见,却什么都知道。 看向手里,上面是【昼颜】的个人信息以及被她主动隐藏过的帖子: 【昼颜】本名杨张,23岁,女,电话号码76438467284 只一眼,徐歌惊声道:“【昼颜】才是杨张?!这么看来,那个仙家女又是谁?” 陆南也俯身看了过来:“接着往下看看。” 【昼颜】应该是把长声当做了自己的日记本,往下翻去居然有几十条仅自己可见的帖子: 〖哈哈哈,原来眼球真的会掉出来〗发帖人:【昼颜】-八年前8:07 我看论坛上说,打喷嚏是不可以睁着眼的,否则眼珠就会掉出来,今天让我试到真的了! 她那副样子真好笑,好像一只没人要的狗哦…… 你也有今天吗?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你是我,我是你了。 〖烦死了烦死了〗发帖人:【昼颜】-九年前14:53 杨张你怎么这么烦?你什么时候能死掉呢? 整个班级都是你在拖后腿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得迁就你?就因为你可怜,不正常?这都是什么破理由? 无法适应环境的人就应该被淘汰,生物书上说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发帖人:【昼颜】-九年前20:15 爸妈说我是猪,我不在乎,因为我看不起他们,你是老师,我崇拜你,你不能这么说我! 周妍还恬不知耻地又凑上来,她懂什么!!我需要你假惺惺的安慰吗?你不过是从我这里获取优越感罢了! 你真幸福啊,趴在桌子上吃饱了想起来把饭渣扔在地下喂我这只狗,我告诉你,我不稀罕! 〖看不起我〗发帖人:【昼颜】-九年前16:55 你明明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还总来招惹我? 看呐,周妍真优秀,连我这个怪胎都和你成为朋友,让你感觉很骄傲是吗?满足了你的虚荣心? 优秀?不。如果我是周妍,我能拥有这么好的条件,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到处交朋友上,我会比周妍更优秀。 〖羡慕啊〗发帖人:【昼颜】-九年前12:30 周妍说我很特别,我知道她在安慰我。 周妍的爸爸妈妈真好,她要什么就给买什么,周妍今天跟我讲了很多家里的事,可是我心里却觉得刺刺的…… 我开始躲着周妍,假装不认识她,但她总是主动凑上来,难道她意识不到我不喜欢她吗? 〖开学了〗发帖人:【昼颜】-九年前18:50 开学已经三天了,我被安排在角落的座位,我很安心,没人注意到我。 除了那个新语文课代表,哎! 她上去自我介绍可真大方,不像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叫周妍,名字也好听。 我喜欢语文老师,他很和蔼,讲课也很好,听别人说他是全学校讲课成绩最好的语文老师,真崇拜他啊! …… 从头翻到尾,徐歌疑惑道:“她发的怎么又是周妍又是杨张的?难不成是精神有问题?” “有道理,”陆南赞成道,“她发过一句‘你是我,我是你了’,最开始她是杨张,后来把自己当成了羡慕的对象——周妍。” “所以,周妍死了,我们见到的那个仙家女其实是周妍,而不是杨张,那它身上的写着杨张名字的胸卡怎么解释?” “如果是被人害死,身上还留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胸卡才是奇怪,”陆南道,“那个胸卡很有可能是杨张故意留在她身上的,而她后来也拿走了属于周妍的胸卡。” 赵不见悠悠开了口:“周妍被杨张的阴郁气质吸引,她的世界里没有这样的人。但她无法想象这种阴郁气质是怎么来的,她不知道那样的环境会把人变得多么变态,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幸福会刺痛别人。又或许她意识到了一点,只是她的虚荣心让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杨张何尝不是懦弱呢?周妍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不堪,但她不去恨令她变得不堪的人,反而去打碎这面镜子,”赵不见笑着歪头,“人真复杂真有趣啊……这就是我创立长声的原因,从里面能听见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东西。陆南觉得呢?” 被赵不见突然点了名,陆南仍旧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没有精力纠结这种谁对谁错的问题,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 “哈哈,说得也是——马慈闹出来的动静真大啊,”赵不见拿回手机,摇了摇身下的躺椅,“把这棵恶草拔出来的同时,带出来不少土块呢~” 不详的推论蓦地兜上心来,陆南把眉一皱,转过身靠在门上:“如果只是土块倒好了。” 见赵不见认真地握着手机,徐歌问道:“论坛上大大小小的事都能通过你的通耳法知道吗?” “当然啦,每天我有十个多小时都在论坛上,”赵不见说道,“不过用户的隐私我是相当尊重的,私聊内容我不会偷听哦。” 陆南回过头来笑问道:“听人讲,长声创立了有十好几个年头了,你是从多大的时候就开始做这样一个论坛的?” 赵不见看起来顶天三十岁,如果是从十几岁还是初中小学的年纪就开始弄这个论坛的确太夸张。 “有点记不清了……”赵不见闭着眼歪歪脑袋,“大概……五六十岁的时候?” 原来是个半仙,那就讲得通了。徐歌在见识了瞎子开书店和瞎子看手机后,觉得瞎子是半仙这件事也没那么令人惊讶了。 半仙的寿命大概在两三百岁左右,再往上才是能立庙收香火的仙,像庙老爷那种仙家就不需要在人间开店谋生了,因此那些走街串巷赚钱的绝大多数都是需要吃饭的半仙。 几万个人里才出一个半仙,这本是很难得的,只是很多坑蒙拐骗的市井人士都会称呼自己为半仙,即使他们并非半仙,整天在街上晃晃悠悠,却也是成功的把半仙在人们心中的格调拉低了。所以人们即使发现真的半仙也不会觉得这是个稀有的东西了。 那关于马慈做的事,赵不见会不会早就能听见?如果是不想被卷入因果选择缄口不言就算了,要是能从他这里套到接下来的情报也不亏…… 正这样想着,徐歌听见赵不见开口道:“连吴关都看不清这一连串的事情,我就更无从得知了。” “说得也是——不对。”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的?这个通耳术还能读心?这也太作弊了吧! “未经允许就读别人的心,有点让人恶心。”陆南眯眼笑着看向赵不见,徐歌知道这是他一贯不爽的表情。面对外人,无论是喜出望外还是怒火中烧,陆南总是淡淡的一眼,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样的一个眯眼的小动作。 赵不见一副“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不知道你不爽别欺负瞎子”的模样,为自己辩解道:“只有心里想着有关于我的东西,我才能读出来,我哪有能随便读人心的本事呢?” 陆南看向门外,没再说什么。 “你也认识吴关?”徐歌没再纠结被读心的问题,反正自己头脑简单,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愿意读就读呗。 “算是吧,不过来往不多,”赵不见顿了一下,接着道,“谁不认识祂呢?” 赵不见说完这句就止住了话头,扣下手机躺在椅子上不再说话。由于他一直是闭着眼,徐歌也没法分辨他是不是在睡觉,于是简单作了别,和陆南走出了静书斋。 “这个赵不见,没几句实话。”陆南淡淡道。 徐歌笑了笑:“他既然会那种术法,我们说话他会不会也能听到?” “术士可以用灵力抵抗他的窃听,普通人灵力很弱,会难一些,”陆南解释道,“之所以他能听见你的心声,也是因为你一开始没有防备,绝大部分的术法效果都可以用自身的灵力来抵消的。” “原来如此,想想如果真的能想听啥听啥,那这个术法也太强了。” 陆南笑道:“或许神尊能做到这样的水平吧。” 这和徐歌的出入无间无法随便进到别人的屋子里是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灵力屏障,或强或弱都具有排他性,除非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否则这种带有侵入性质的术法是不管用的。 徐歌很快就产生了新的疑问,自己的灵力比陆南弱那么多,但为什么就能随便往陆南的宿舍跳,还能抽走他身上的法器拿来用? 第69章 倒插香 6 后台 盯着街上的玻璃, 徐歌乱七八糟想着。陆南自然地伸手替她掩住了玻璃反出的太阳光,徐歌回过神来,抬头, 望到他眼睛里去。 第79章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 许是阳光太过晃眼, 陆南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下意识 想要避开她过于直接的注视。 他的视线匆匆从徐歌脸上滑落,飘向一旁店铺斑驳的招牌, 侧过头,耳根悄然漫上了一片浅红。 “我就说你穿得太厚了, 是不是热?”徐歌用手扇乎了几下,揪了揪陆南身上的外套——她自己还穿着半袖呢。 陆南把头转过来,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徐歌, 又别扭地将头别了回去。徐歌勾了勾嘴角,觉得陆南这种小表情实在好玩,但又不忍心再逗下去,便正色道:“杨张在恒盛大学, 我去三全村的时候正好认识了一个恒盛大学的学生, 等我去问问他会不会认识杨张。” 【八方来财】:孔有力!还记得我吗?徐歌!-今天16:55 【孔武有力】:天呐, 徐大师!你还好吗?-今天16:57 【八方来财】:居然这么快就收到了我的消息!-今天16:57 【孔武有力】:昨天我带着我爸进城来了!一直都没好好带他看看我的大学, 他愿意跟我一起真是太好了。-今天16:58 【八方来财】:你是在恒盛大学吧?你上几年级?-今天16:58 【孔武有力】:我上大三。-今天16:58 【八方来财】:你认不认识一个比你大两岁的同学, 叫杨张?-今天16:58 【孔武有力】: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让我找找……-今天16:58 【孔武有力】:有了!杨张这个名字在我们学校历代优秀毕业生的名册上。-今天17:01 【八方来财】:太好了,你能找到她的照片吗?-今天17:02 【孔武有力】:找不到, 名册上只有姓名,但能知道她是戏曲专业的。-今天17:04 【八方来财】:这些信息就够了,帮大忙了。-今天17:05 【孔武有力】:我的荣幸!-今天17:05 将信息重新汇总给梁必先,后者传来了一张模糊的用油墨打印出来的黑白学生照。 【八方来财】:有没有更清楚一点的?这太难看清楚了。-今天17:37 【社火】:这张还是电脑修复之后的, 只能这么清楚了。-今天17:40 【社火】:要不是我人脉广,连这张照片也别想有,别在这里挑三拣四的。-今天17:43 徐歌放下手机:“原来梁必先搜集情报纯靠人脉关系?我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的技术手段呢。” 陆南笑道:“他确实会一些电脑,但仅仅是因为他能买得起电脑。先走路吧,边走路边看手机眼睛会累。” 再坐上火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从火车老旧的窗缝里丝丝钻进来。硬座车厢的灯光早已调暗,乘客们歪歪斜斜地睡成一片。 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外套薄薄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是陆南白天穿的那件藏青色外套。布料是旧的,却洗得很干净,带着他身上清冽的药味。 陆南动作很轻,小心地掖了掖她肩膀处的缝隙,确保冷风不会钻进去。然后他便保持着那个略微向她倾斜的坐姿,闭上了眼睛。 陆南才是怕冷的那个。徐歌迷迷糊糊地想着,把外套一掀,披了一半到陆南身上。外套并不算很大,覆盖着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挨着彼此的体温。 徐歌的脑袋抵在窗户上,火车亢啷亢啷地颠簸,快要撞出她一头包来,于是半梦半醒地转了个向,额头不经意间就抵住了陆南的手臂。她能感觉到陆南手臂的肌肉瞬间微微绷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陆南的手臂也是凉的,但是不冰人,抵上去很快就和徐歌的额头一个温度了。 车轮规律地撞击着铁轨,哐当,哐当,车厢里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陆南意外的没有觉得这些声音吵闹。 …… 再来到庙会,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庙会最后一天的热闹程度空前绝后。 来到伏绿戏院,戏台子已经布置完毕了,虽然还没到开演时间,但看棚里已经有了零零散散的早来候着的观众。 徐歌左右看去,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吴关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戏院老板宋栉。 徐歌拉着陆南坐到长凳上,假装等戏的观众,她凑过去低声道:“戏院里的人这时候都在后台,咱们怎么混进后台去呢?” “这倒是容易。”陆南笑道。 …… 徐歌走进空间神尊庙里,瞅准了神像后面那条三角梯子,徐歌蹑手蹑脚地走到神像背后,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庄严宏伟的神像,实在难以想象千百年前和祂是同一个。 混溟玄空神尊的传说流传很少,徐歌听的最多的就是千百年前四大神尊联合起来再次斥退混沌的恶战,说书人每每讲到这里都要说那场仗打得多么惨烈,如今算起来,祂大概率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身陨的。 如果那帮说书人知道神尊后来转世成这样一个,连高中都没上到还鬼鬼祟祟混进神庙偷东西的毛头小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吴关还说上几世她还是个要饭的呢,想到这里徐歌笑起来,这让他们知道更了不得! 徐歌不打算将自己和神尊扯在一起,上辈子无论怎样,一旦入了轮回就是一个新的人了。至于因果报应,命运都给算得相当清楚,更不用自己操心。如果人人都恋恋不忘前辈子的事,那这世上早就乱了套了。 不过——四舍五入再打上八百杆子,这也算是拿的自己的东西,徐歌四处看看没人注意,扛上梯子就心安理得地跑了出去。 她把梯子扛在身上,大摇大摆地走到后台门口,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戏院的人真当她是哪来的维修师傅,虽然不认识但也没人拦她。 木质衣架上挂满缎面、亮片的戏服,地上是打开的、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大红皮箱。空气湿热,混杂着油彩、发胶、香烟和泡面的浓烈气味。过道里堆着刀枪把子和道具箱,徐歌侧身而过,演员们坐在镜前,往脸上涂抹厚重的黑白红油彩。角落里,老师傅拉着京胡试音,吱吱呀呀。偶尔和着笨重的台式风扇沉闷的摇头声。 徐歌用腿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事里赶了个坑,假模假样地将梯子架在灯泡底下,她一边往梯子上豫磨,一边趁机扫视后台。 整个后台并非一览无余。它正中间的位置被红色的帘布一分为二,徐歌在布这头没办法看清那后面有什么。 虽说梁必先给的照片模糊,但大致也能看出个形状来,但凡是脸上没画上油彩的,在这半边后台里没有一个人和照片上的人长得像。 莫非是在另一边……徐歌一边想着,抬手在头顶这枚发烫的灯泡上摸了摸。 一个工作人员掐着一手本子,焦头烂额地朝着徐歌喊道:“你修错灯泡了,我不是跟你说坏的是门口那个灯泡吗?” 什么门口的灯泡?徐歌心里咯噔一下:“你约的是几点来着?” “你脑子也忙出泡了?我叫的维修工是十二点四十的,你提前十分钟到了,不过挺好,比晚了强。” 完了个蛋,后台真叫了维修工。徐歌心底暗叫倒霉,到时候两个真假维修工扛着梯子大眼瞪小眼可真是尴尬了。 “愣着干啥?快过去修啊。”工作人员不甚客气地催道。 徐歌干笑两声从梯子上溜了下来:“这两天确实是忙,我再看看短信确认确认,省得自己再忘了什么东西。” 看着徐歌聚精会神地拿出手机开始扒拉,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没说两人其实是用电话联系的。他用关切智障的眼神看着徐歌,随后走开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徐歌向陆南汇报了这边的情况,然后放下手机,把梯子搬到了门口。 正在徐歌一只脚重新踏到梯子上时,好巧不巧,只听一声炸响,被她摸过的那枚灯泡居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后台顿时陷入了混乱,玻璃碎片溅在地上,粼粼的好像泼了一滩水。徐歌环顾一周,看见一张浓墨重彩的脸谱在帘布缝隙中一闪而过,趁着后台乱作一团,她二话不说直接掀开帘布走了进去。 帘布在徐歌身后下落,铮的一声,好似琴弦被挑断,眼前的景象像黑白电视一样抖了一下,徐歌不禁疑心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某个领域,她感到山鬼花钱在胸前突然烫了自己一下,心知处境危险,回头再拨开布帘发现眼前只剩下了一堵墙。 看来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徐歌反手拔出钢刀,见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似乎蹲着一个身穿戏袍的人,远远叫了他一声也没反应,于是干脆甩出捆仙索将他牢牢捆住。 即便如此他也毫无反应,徐歌谨慎地一步步靠近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时候用钢刀戳了戳,还是没反应。徐歌下意识捏了捏山鬼花钱,随后绕到了那人跟前。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徐歌见到眼前这张脸还是不免被瘆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一个枯瘦的女人,她大张着嘴,两只眼睛血淋 第80章 淋的被剜了去,嘴唇也被割掉了,赤裸裸露着牙龈,脸上仅剩的肌肉横飞,死前想必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她的上下牙齿错开,看起来是下巴脱了臼,徐歌用钢刀把她的嘴巴撬开,从里面拿出一枚胸卡: 恒盛大学附属中学,周妍。 第70章 倒插香 7 不论平时是怎样文明体面的…… 周妍和杨张互换了胸卡, 所以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杨张。 同样是失去了眼球……莫非是周妍?但是周妍不是被封到阴庙里了吗? “你那个阴童子呢?怎么没跟过来?” 嚣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红袖女正坐在架子上一边晃着腿一边朝着徐歌不怀好意地呲牙:“你们当我是谁?本红袖女是你们想打就打的吗?” “我就说呢, 原来是你捣鬼。”徐歌气狠狠地收回杨张身上的捆仙索,转而朝红袖女投去。 红袖女吹了一声口哨, 异变突生,原本跪在墙边的杨张豁然尸变起身! 徐歌急将手腕一甩,捆仙索改道捆住货架, 紧接着猛然收紧,徐歌整个人便拉着捆仙索攀到了架子上。 徐歌只觉一阵腥臭的风从背后猛得绉过来, 低头看去只见杨张的尖利的指甲生生插进了墙体,再拔出来的时候墙留下了十个黑黢黢的窟窿。 “你们赶尸人会赶尸,我也会, 而且我的更凶,”红袖女桀桀笑着,后退隐进了墙里,只留下一句:“小玩意儿自求多福吧!” 死去的杨张怨气分外大, 顶着血淋淋的一张脸一把就将整个架子扫得七零八落, 徐歌纵身跃到对面的墙角, 眼见被挖去眼睛的杨张疯狂地将能够得着的东西通通扫烂, 大好的物件被这么破坏, 穷人的自觉还让徐歌在闪避之余还腾出空来心疼了一把。 徐歌一手挥刀,一手用出入无间将符铃掏了出来, 刀刃与杨张的利爪不断交击中摇动符铃。寻常人听符铃铃声清脆,在跳僵听来却是无比刺耳。杨张被逼得连连后退,徐歌看准时机一刀贯入它的脖子,将它钉到了墙上。 徐歌刚拿出一沓定身符, 一双冰冷的手骤然掐上了她的脖子!徐歌的心也跟着脖子凉了半截,光顾着对付跳僵,忘记了那个仙家女周妍,可能还在这间屋子。 山鬼花钱的热度一路从胸口烧上脖子,与阴气抗衡着,或许是感知到了周妍的存在,杨张骤然发狂,居然无视了贯穿它脖子的钢刀,连撕带咬地朝着徐歌扑了过来。 “呀——!!!!” 只听一声哭啸,徐歌感觉身上骤然一轻,随之纵身跃到了杨张身后。 周妍的怨魂被这一声长啸直接震得魂魄不稳,迅速逃到了帘布之后。对面墙壁上已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艳丽面孔——南丘王妃跟过来帮忙了! 徐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没聋也没有飚血,脱口赞道:“好王妃!” 这张脸对徐歌眨眨眼,随后一路从墙上移动到地板,倏地钻到了帘布之后。 帘布后哭啸不断,两鬼打得激烈,徐歌摆好架势一心一意地应对跳僵。 出入无间的范围足以覆盖这半个后台,徐歌身法诡谲,配上手中的符铃很快将跳僵制在了身下。即便如此它仍旧在不甘地挣动着,就其凶残程度来讲,真是活脱脱一只上好的凶尸。 赶尸人有三不赶:病亡,自杀,雷击死的不能赶,显然杨张不在此范围内。而且它怨气极大,哪怕是赶回去就地埋了恐怕也不安生,倒不如收入麾下,顺带它的挫挫怨气也好。 徐歌麻利地在它的额头贴上特制的符咒,再用阳气极盛的捆仙索拴住它的脚踝,摇动符铃叫一声:“起!”身着戏袍的跳僵便像不倒翁一样陡然立了起来。 此时王妃的哭啸已经停止,刚收服的跳僵非常容易失控爆起,不能直接拿来用,徐歌暂且让它立在原地,自己朝着帘布走去。 拉开帘布,周妍抱膝蹲在墙边,仅剩的那只眼球耷拉着,摇摇欲坠。它不敌王妃,身体已经变得缥缈透明,只等下一声哭啸,它就会立马魂飞魄散碎在当场。 王妃见徐歌过来,眨眨眼睛开口问道:“怎么做?” 徐歌收起钢刀:“多亏你了,剩下的我来吧。” 王妃像个被夸奖的小孩,一张脸在墙上雀跃起来。周妍没再有过激的行为,可见怨气已经散了大半,徐歌拿出通阴符,在它面前烧了,开口问道:“周妍?” 周妍没有抬头,但它的眼球颤动了一下,随后看向了徐歌。 “是你杀了杨张吗?” 周妍张了张嘴,说话出来的话却意外的清晰利落,让人一听就觉得这是个成绩优异的孩子:“是我。”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好受一些吗?” 周妍愣了一下,随后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周妍不想了,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没想明白过:“不,不需要了,我想走了,你送我走吧。” “好。” 徐歌就地摆好火盆,在里面摞了一叠烧纸,周妍飘到火盆上,身影越发的淡了。 王妃开口了,带着点催促的意思:“快走。陆南,担心。” “是陆南让你来的?” 看样子王妃想点头,但碍于只剩下了一张脸,只能上下窜了窜,多少有点诡异:“他进不来。我能。” 送走了周妍,徐歌感到这处空间有了微妙的变化,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空间里突然破开一道口子。她将目光移到堵路的那栋墙上,趴在上面听了听,后退一步对王妃说道:“你先出去帮我给陆南报个平安,我接着跟上——要小心别被其他人看到了。” 目送王妃听话地没入了墙里,徐歌转身将杨张转移到角落里用杂物埋了起来,反正这地方已经乱得够惨烈了,再埋一个跳僵进去居然毫无违和感。 干完这些,徐歌拍拍手回到墙边,紧接着一拳狠劲打了上去。墙壁被洞开一个硕大的口子,透过这条口子往外看,尽头居然是那条徐歌拉开的那条真正的红色帘布。 徐歌了然,这堵墙壁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挡板,将她所在的这半个后台隔成了一处只有邪祟能进出的独立空间,而周妍被度化后这堵墙也开始变得松散,以至于能被自己轻易拆开。 又是几拳下去,整栋墙已经变得七零八落,徐歌抬腿迈过这堆断壁残垣,来到真正的帘布跟前,偷偷扒了条缝往外看。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人挤到喘不过气的后台,此刻已经空了大半,擂鼓筛锣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传过来,戏要开场了。 徐歌从后台偷偷地潜出去,一推开门,就见看棚里人山人海,你挤我我挤你的都没人发现偷溜出来的徐歌,她想都没想先一头扎了进去,鼎盛的人气裹在四周,徐歌安心之余探头寻找陆南。 他一向不喜欢人多又吵闹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在戏棚里,搜寻一圈过后,徐歌果然在远处一棵树底下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相隔太远,徐歌看不清他在那边干什么,只能看见他原本敞开外套拉链从头拉到了尾,陆南心有灵犀地察觉到了 徐歌的目光,只见他侧过身来,遥遥地朝着这边点了点头。 徐歌放了心,将注意力转回台上。 看棚里脚跟挨着脚尖,徐歌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人嘴巴里逸散出来的口气,旁边的人咔咔磕着瓜子儿,熟稔地将瓜子壳卷在舌头上再利落地呸出去,瓜子壳在空中优美地开了花,飞溅到前面人的脑瓜上,弹起来还不忘分在徐歌脸上一片。 徐歌一脸无语地将瓜子壳从脸上择下来,前面那人没徐歌这样的好脾气,只见她嘴里磕着西瓜子儿,不甘示弱地回头呸了回去,粘着口水的西瓜籽儿壳迅猛飞来,徐歌一弯腰躲了过去,再直起身子时那两位已经你一口我一口地对喷起来,原本优雅的嗑瓜子儿活动愈演愈烈变成了口水四溅的对决,徐歌没法儿只得往别处挤。然而别处也是各有各的骚动,戏还没开唱台下倒是先闹上了。 前排有小孩直接尿下了,尿在地上蜿蜒爬出来,像蚯蚓一样,耳边吵吵嚷嚷听不清谁在说啥。 陆南不跟着挤过来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说别的,光闷在这里挤也挤得头晕了。徐歌一边闪避不知道怎么飞过来的鞋垫子一边想道。 徐歌见怪不怪,在这种人堆儿里连挨上一拳都找不到是谁打的。不过对这群人来说都没关系,挨了一拳可以再挥出去两拳,打到谁也都无所谓,反正挨了打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所有的责任都被淡化了,冤有头债有主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不论平时是怎样文明体面的人,一凑成堆儿就会变成另一种样子,真是神奇。 台下和着台上的动静,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吵得人心慌,四周没有条凳坐的人就见缝插针地站着,原本坐着的人也被挤得站在条凳上。徐歌好不容易站定了,习惯性地探头去找陆南,只是树下空荡荡的,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跻身在热腾腾的人流里,徐歌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台上踱步上来几个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的舞者,他们戴着巨大的、色彩浓烈到近乎狰狞的木雕面具。傩面双目圆瞪如铜铃,口裂至耳,拏牙外露,在跳跃的火把与汽灯的光线下,光影流动,让那面具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威严,时而凶恶。他们身着繁复的彩衣,手持木质的长戟、斧钺或是巨大的健扇,一举一动如同真的鬼神附体。 第81章 牛皮大鼓被擂得地动山摇,一声声砸在人的胸口,鼓点越来越密,如同暴雨倾泻,徐歌的心跳随之加速,她看见中间那傩舞之人手上戴着的,是那串马慈的太生木。 第71章 倒插香 8 借命人 徐歌紧盯着那串太生木手串, 持斧的演员扎着马步,肩膀上的铜钱随着他夸张的动作起伏着,声势浩大, 徐歌甚至能感受到声音带来的地面震动。 嘈杂的动静逐渐离她远去了,演员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串里散发出来,台上的场景缓缓变大了…… 直到山鬼花钱滚烫的温度把徐歌的意识拉回来,她才猛然惊觉:这出戏有问题! 一个人在她身边直挺挺地倒下, 压到后面的人身上,此时周围还有人调侃:“看个傩戏吓成这样?” 但那人翻着白眼, 脸色青紫,显然不是被吓成这样的。徐歌感觉不对,抬手去试他的鼻息, 那个被他压着的人同样探到了他冰冷的体温,权当是摸到了死尸,吓得也不顾身后站着坐着多少人,嚎着连连朝后退去。 “哎呦你看着点儿啊, 这么多人呢!” “有人晕过去了?!” “不会是死了吧?” “俺老天啊!这咋回事儿?” “医生呢?有没有干医生的?!” 人群开始骚动,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可台上的傩舞非但没有停止, 反而更加癫狂。整个舞蹈已经走了形, 原本刚正的动作变得形同鬼魅, 鼓点愈发急促,就像催命一般。接二连三有人倒下, 面色青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走了魂魄。 徐歌无暇他顾,拔出腰间短刀,纵身跃起直扑台上那个持斧的傩舞者! 狰狞的面具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对方仿佛早有预料,巨斧带着破空声迎面劈来。 两刃即将相接的刹那,他的身体却突然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小而薄的纸片人。 徐歌砍了个空,站到戏台上把那张纸片人抓到手里:纸片人是纯黑色,手持滑稽的斧头,从头到脚都密密麻麻的画着符文。 一只蜈蚣在徐歌的脚边钻到戏台的缝隙里,紧接着戏台轰然塌陷!一时间木屑横飞,尘土弥漫。徐歌只觉脚底的风旋成一股吸力,吸着她整个人向下坠去。她刚要用出入无间跃回地面,却被那些戴着傩面的伴舞抓住脚踝,狠劲拽了下去。 …… 开场之前,陆南等在树下,他的眼神极好,一眼就找见了看棚里的徐歌,遥遥地点了头,然后看着她被纷飞的瓜子壳袭击,笑了笑,从树底下离开了。 戏台上锣鼓震天响,陆南总擅长在喧闹的地方找到没人去的边角,他加快脚步来到一堵褪色的红墙后,沿着墙边找去,在一条砖缝里发现了一片黑色的符纸。 陆南刚要俯下身子去抽,心脏突然一股灼热的刺痛,仿佛有人把烟头在他的心脏上摁熄了。他心知是徐歌遇上了危险,转身就要往戏台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男人的声音从红墙里传来,伴随着烧焦的气味和一股呛鼻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戏台轰然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一柄巨斧从背后直劈陆南! 陆南回身格挡,巨斧被符棍弹开,在空中化为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半条胳膊那么长的细蜈蚣扭弄着身子拦在路上,红墙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蜘蛛和蚯蚓,让人看了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来人脸上戴着青嘴獠牙的傩面,蛊虫噼里啪啦地从他宽大的袖子里往下掉:“不用担心,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光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敢在神尊庙会上捣鬼,你们胆子真不小。”陆南视线下移,见他手腕上戴着马慈那串太生木手串,红袖女正被他拦腰箍住,疯狂蹬着腿朝陆南喊道:“救我!救我!” “祂都死了多少年了?剩下那点东西构不成多大威胁,”这人虽然身材高挑,却是不折不扣的少年音色,“马慈这人太耐不住性子,居然差点要把我的好朋友骗到混沌里……还好他只是个门外汉,不知道你是阴童子。” “谁跟你是朋友?有话直说。” “嗯嗯,”他点点头,但依旧自说自的,根本没把陆南的话听进去,“你看,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本想着和你能体面一些见面,没想到被你先找到了。不过这也证明,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哦?” 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跟我走吧,我们是一样的,一起活下去吧?” “呸!你他娘个死借寿的,比阴童子活得还名不正言不顺!”红袖女虽然两个人都讨厌,但为了活命还是识趣地站边了陆南——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讨好作用。 借寿人,即此人本应该夭折,但其长辈“借”给此人寿元让此人得以续命,但寿元消耗完了就会立即死去,要想继续活下去就得不停借别人的寿,也就是得不停地害人。 “你听,难道我们就活该被人非议到死吗?”他扶了扶傩面,一只蜘蛛从上面爬过,倏地钻到了红袖女的耳朵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把它从我脑子里弄出去!你个死借寿的!!”红袖女扑腾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们生在这世间,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猫猫狗狗只是生得可爱,惹急了同样咬你一口,内里又和蜈蚣蜘蛛有什么区别?普通人尚且杀猪宰牛以维持生命,我们又有什么错?”那人笑道,“而借寿就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法子,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吴关么?他用红袖女引我出来,我也不在意,可是你呢?你被他骗了这么久,甘心么?” 秋天的风没来由的扫过来又扫过去。 陆南收起符棍:“宋栉是吧?既然让我跟着你,你不得拿出些诚意来?” 宋栉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一张邪笑着的清秀面庞:“我可以帮你借寿续命——什么浮沉困顿夭折横亡,听我的就可以逆转乾坤!” 续命续命,谁不想多活几年呢?红袖女突然觉得陆南不可靠起来,顾不得脑子疼,一个劲儿地对宋栉的胳膊又挠又咬:“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好啊,一个阴童子一个借寿人,把所有人都害死吧哈哈哈哈哈!我不 会放过你们!死了再死也不会!” 陆南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红袖女身上,他指了指红袖女,道:“你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你你你才是玩意儿!”她双手捶打着快要疼炸了的脑脑袋,还不忘了回嘴。 宋栉瞥了她一眼,道:“虽然她现在不如一个普通术士……但毕竟修了那么多年,把它炼了喂我的蛊虫啊!” “哦,不想说实话就算了,”关于红袖女,陆南只是心不在此的随口一提,转而问道,“戏台那边怎么了?” 宋栉顿了一下,答道:“我原本打算借寿,结果被一个小姑娘坏了事,我其他的兄弟正在招待她呢。” …… 嘀哩咕噜掉进坑里这种事徐歌已经轻车熟路,她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落地,滚了两圈很快就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 修体术真好啊,抗造,就适合自己这种走三步摔十步的倒霉蛋。 和后台遇上的屏障类似,徐歌掉进来的入口已然消失,不像是深坑,反倒更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箱子,在徐歌掉进来的同时啪地扣上了盖儿。而在这箱子里,台上六个傩舞演员手持各种兵器将徐歌包围,他们步伐整齐一致,就像是在舞台上齐舞般缓缓缩小着包围圈。 徐歌尝试朝他们喊话,他们依旧浑然无觉。徐歌跃至空中挑开了其中一个的面具:全白的瞳仁,棕绿色的皮肤和烂成一个坑的鼻子——这根本不是活人! 这种会动的尸体……难道是跳僵? 但它们可是能正常表演傩戏的,和双臂前伸只会两脚跳的跳僵也不是一个东西,莫非是新品种邪祟让自己倒霉遇上了? 徐歌丝毫不怀疑自己摊上事儿的能力,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推测。 那被挑飞面具的新品种显然被激怒了,他率先打乱了原本正圆的包围圈,挥舞着手里的长杆枪朝着徐歌就戳了过来。 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徐歌一边冷静地观察着一边后退,只听脚底下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她抬起脚来一看,居然是一只长腿蚰蜒被她踩爆了浆。 这只蚰蜒的血是绿色的,而且出奇的多,她的鞋底粘了血居然滋滋地被腐蚀出白烟来。 好好儿的一双鞋,不能这么搞坏了!徐歌赶紧把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及时地把血蒯了下来,她想起戏台塌陷之前就曾见到过蜈蚣——这儿哪来的虫子? 为了验证猜想,徐歌点了一张燃烧符抛到空中,强劲的火光一瞬间将周围照了个透彻。徐歌清楚地看见那些新品种的耳朵里探出了细长的昆虫触须。那两条触须上下摆动了几下,仿佛在享受这火光,待徐歌看清后又倏地收了回去。 蛊术! 蛊虫钻入脑子,将脑子搅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随意操纵宿主——即使对面已经是半腐烂的尸体,徐歌还是感到脑子一阵幻痛。 第82章 蛊虫和传统的邪祟不同,它们控制的尸体不会被铜镜这样的法器逼退,恐怕得从脑子里把它们挑出来,然后才能解决掉。 徐歌拍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道一个个开颅真是不容易……这次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被她踩死的那只蛊虫蚰蜒恐怕是想趁虚而入钻进耳朵里,然后顺着耳道进到脑子里,徐歌一阵后怕——还好及时踩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团成球塞到耳朵里堵住,要不是得留着鼻孔喘气,徐歌恨不得把鼻孔也堵上。 第72章 倒插香 9 大休歇 长枪朝着她扎过来, 徐歌跃到枪杆上,顺着枪杆一路攀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她用手锁住它的脑袋, 狠劲一扭,直接把它的脑袋摘了下来! 剩下的躯干没了蛊虫的指挥轰然倒地, 徐歌拿着脑袋晃了晃,蛊虫死赖在脑子里不出来,只能暂时先将脑袋扔到了一边。她用脚尖踢起落地的长枪, 拿在手中将它们扫退。 温度骤然降低,徐歌心里咯噔一下, 转头看见丝丝缕缕的怨气从那倒下的躯壳中渗出来,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魂体。 怨魂?! 这些蛊虫并不是占据了已死之人的尸体,而是生生地寄宿在了活人身上! 活人的魂魄被蛊术禁锢在躯壳里, 一点一点地感知着身体逐渐腐烂,怨气想不大都难。 这些东西打碎了就变成怨魂,不打的话又只有挨打的份儿,徐歌只能选择躲避怨魂攻击的同时与它们暂时相持。 无奈徐歌到底寡不敌众, 被流星锤夯倒在地上, 眼见得要被钢叉戳出几个血窟窿—— 铮的一声, 一把长剑破空而来! 它们齐刷刷地被砍了头, 头颅滚在徐歌脚边, 从地里凭空破出数道钢锥,隔着头骨将里面的蛊虫戳了个稀碎! 吴关扯着徐歌的胳膊把她拖到一旁, 笑道:“不赖嘛,挺了这么久。” 徐歌松了口气,干脆瘫在了地上,嘴上却抱怨道:“你早干嘛去了……” “对不起啦, 有事耽搁了一下,来得晚了。”吴关将手一抬,长剑铮然入鞘。 徐歌一眼看出这把剑不是凡物,剑脊笔直,从剑锷延伸到剑尖,一丝不苟,像丈量天地的准绳。脊线两侧的刃口,薄得相当漂亮,凝视那刃口久了,眼眶会微微刺痛,仿佛视线也被无声地削去了一层。 徐歌在心里暗暗喝彩:真是一把好剑。 “这把剑怎么之前没见你用过?” “这可是个宝贝,”吴关笑道,“我叫它‘大休歇’。” 徐歌很快坐了起来,盯着那些尸体中析出的怨魂道:“怎么同时送走六只怨魂?” 它们生前未尝是恶人,而且被蛊虫折磨了这些年,好不容易解放出来还要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太惨了。 但怨念深重的怨魂们难以直接沟通,它们本能地将周围的一切活物视为可攻击的目标,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攻过来。山鬼花钱越来越烫,疯狂地提醒着眼前的危险。 “有办法。” 徐歌惊讶地看见吴关手握未出鞘的大休歇,然后,朝着怨魂们伸出了手。 怨魂尖啸着,一只接一只地从吴关的胸口穿过,森然黑气被他的身体滤下来,直到最后一只怨魂穿胸而过,吴关才满脸冷汗地单膝跪倒在地上。 这是徐歌第一次亲眼见到过煞,是的,吴关这样的术士没理由不会。目睹了这番场景的徐歌却丝毫没有放心,在她的眼中那些混沌正不可控地从吴关身体里散出来,然后又被他收拢回去。 吴关低着头,一手拄着大休歇,打趣般对徐歌说道:“效率是不是很高?赶紧先去处理。” 这人疯了。 徐歌一边麻利地为它们烧纸送行一边想,大概我也不正常了。也是,在这种组织里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徐歌顺道点了张通阴符,看看能不能在最后从它们嘴里问出什么来:“是宋栉把你们变成那样的吗?” 怨魂们点头:“看戏……被骗。” “被寄生之后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多少?” “记不清了……” “跳舞,杀人,腐烂……” 徐歌不忍强迫他们回想那些生不如死的过往,向他们道过谢后就一一送走了。 徐歌转身去查看吴关的情况,他仍旧半跪在地上,但周身的黑气已经散去了。 徐歌叫他没有反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去拿大休歇。刚碰到吴关手里的长剑,后者猛然抬头,露出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冰冷的眼神吓得徐歌一愣,紧接着她就被吴关一把扼住了脖子。 吴关手下力度极大,徐歌能听见自己脖子咔吧的响动,她抓着吴关的手腕,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吴关……你,干什,么……” 徐歌整个人被他狠狠地抡到地上,一时间砸得尘土飞扬。吴关的状态可以被非常慷慨地定义为一团糟,但徐歌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那不仅仅是杀意,更是一种对他们之间力量绝对差距的恐惧。 “你是谁?”吴关冰冷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神归于冷静,却空洞洞没有焦点,就像是一个盲人。 徐歌诧异到疑心自己听错了,吴关到底是怎么了?连她也不认识了? 她勉强吸了口气,道:“我是徐歌啊!” 吴关的神情毫无波动,手下加重了力道:“撒谎。” 徐歌在要被掐死之余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她骗什么人啊?!她不叫徐歌她叫啥?自己作为骗子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撒谎?她眼睁 睁看着吴关抽出大休歇要捅死她,她心里想着真是没有比她更冤的了! 吴关颤抖着呼吸,他的眼神没有聚焦,额头上的汗一路流到下巴上汇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我最后问一遍,你抢大休歇的目的是什么?你就这么这么想把祂吞噬得一点儿也不剩?” 徐歌这下更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先不说她根本就没想抢什么大休歇,什么吞噬什么玩意儿她听都没听过!徐歌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生无可恋地看着即将捅过来的大休歇——这找谁说去啊。 “你疯了吗!!!” 徐歌顿觉身上一轻,嗓子里久违地涌入了空气,又沙又痒又疼,像咽了一把沙子进去。她坐起来大口呼吸,然后开始疯狂咳嗽,抹了抹呛出来的眼泪就看见陆南把吴关死命摁在一旁,重重地抬手挥了他一拳:“你看清楚你要杀的人是谁!你在想什么?!” 吴关挨了这一拳,眼神逐渐清明下来,似乎是想起了刚才的所作所为,任凭陆南将他扯着,大休歇从他手中滑落,锵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徐歌跌跌撞撞地上去拉住近似歇斯底里的陆南,一边呛咳一边抱着他的胳膊制止道:“哎呀没事没事儿,我这不是没死呢!挨了一下而已,我皮硬着呢!呃咳咳咳——诶诶!你你你先松手,别把人打坏了!” 陆南看向灰头土脸的徐歌,见她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上的擦伤还沾着沙粒渗着血,只觉得心上被狠狠捏了一把,他松开吴关,捧过徐歌的胳膊查看起她的伤口。 吴关低着头坐在地上,徐歌看不见他什么表情。 陆南用衣袖擦拭着她沾着血和眼泪的脸,徐歌将他的手腕握住,感觉到手腕在她的手心里发抖:“我上去洗把脸就行了,好好的衣服别弄脏了。” “呃,吴关?”徐歌小心翼翼地蹲在吴关面前,她探身指了指自己道,“你还认识我不?” 陆南戒备地上前,手默默搭上符棍。 “徐歌。”吴关哑着嗓子开口,头抬也没抬。 哦,认识了。 徐歌的心往回落了落:“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见吴关没回应,陆南叹了口气,对吴关说道:“我是阴童子,我过煞没关系,你就只能硬抗就算了,还一次性吸收这么多混沌,简直是……疯了。” 徐歌抬头瞪了陆南一眼:“什么叫你过煞没关系,谁过煞都有关系啊,那玩意儿简直是……” 混沌入体破坏了体内的秩序从而导致失控,连吴关这样的术士也会…… 吴关扶着头缓了缓,再抬头时眼底的红血丝已经下去大半:“红袖女呢?” 陆南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在上面。” 此时有人往坑里扔下绳子来,并且朝着坑底喊道:“下面几个人——?” 吴关抬头看了一眼,回答道:“嗯,先出去吧。” 一回到地面,徐歌就见到红袖女晕倒在一边,周围还有几个五壮三粗的人围着照看。 陆南走过去扯着她的后颈将她提在手里,那些人还颇为关切地问道:“这闺女到底咋了?啥时候能醒?” 陆南信口胡诌:“不用担心,她被那闹事的吓着了,睡醒了就好了。” 徐歌跟过去一看,原来是陆南在红袖女的头信子上扎了一根极细的针。这根针是陆南前几天研究出来的,细如冰丝,用完即化,扎在穴位上能很好地抑制敌人行动。 第83章 徐歌问那些人:“那几个在戏台子底下倒下的人呢?” 有人回答:“听说被人救回来了,肯定是神尊保佑。” 吴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点点头赞成道:“毕竟是神尊的庙会,哪能真的出人命呢?” “是啊,这遇上在庙会上趁机捣乱的混蛋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幸好每次都没有伤亡。” “有药吗?”陆南问那人道。 “有啊!庙会有的是皮门的摆摊……” 陆南无声地叹了口气:“除了皮门呢?” 那人指了指:“那边有个药店,喏。” “好,谢谢。”陆南笑道。 有人喊道:“今晚上灯会照常进行哈!大家都别错过了!” 买完药处理了伤口,徐歌将跳僵杨张从后台偷偷运出来,转而用捆仙索把仍在昏迷的红袖女挂在它伸直的胳膊上。跳僵跟着他们一路上遮遮掩掩地避开了锣鼓喧天的主街,拐进庙宇后侧一条僻静的小径。这里只零星挂着几盏素净的纸灯笼,光晕昏黄,恰好将远处鼎沸的人声滤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吴关感慨道:“我们这都没人发现,这种庙会真得加大安保力度了——或许向神尊反映反映让祂们托个梦比较好?” “这真的能行吗?”徐歌让跳僵站在墙角,“神尊都是怎么听我们的祈愿的?” 吴关回答:“站在神像前面最好使,再就是正身相以及一些祂们亲自加持过的法宝之类。” 那把造物神尊的正神像扔在杂物桌子上这档子事祂岂不也知道? 吴关看明白了徐歌的表情,补充道:“祈愿之前要恭恭敬敬地上香,再呼唤神尊名字祂们才有机会听到,不然神像跟前人来人往的早被吵死了。” “你了解的还挺明白。”陆南不咸不淡地笑道。 吴关笑道:“活得长。” 石阶微凉,他们并肩坐下。从这个角度望去,远处河面上漂浮的千百盏花灯,宛如一条熠熠生辉的星河,缓缓流向漆黑的夜幕。 徐歌抱膝坐着,下颌抵在膝盖的纱布上看着自己的脚尖。 坐在中间的陆南开口了:“吴关,你和空间神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徐歌不明白为什么陆南会扯到空间神尊,但她还是顺着问道:“你说我要抢大休歇,还要吞噬什么人,到底是把我认成了谁?” “我听评门讲过空间神尊的故事,”吴关看向远处,点点光芒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瞳中,“传说神尊们开天辟地,祂搭建了隔绝混沌的屏障,后来一直在天上护佑人们的安宁——但真实的故事远不止这样。” 第73章 倒插香 10 神的故事 “起初, 我们与混沌就像是阴阳两极,此消彼长互不干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阴阳两极间的屏障突然被打破了。 空间神尊创造的那片空间我们的世界与混沌的隔离地带,其他神尊只是在那片空间的最底处, 因此祂是神尊中唯一一个直接接触混沌的神。 所以,祂被混沌污染了。” “原来是这样死的吗?”徐歌道。 吴关摇头:“祂是被其他的神尊围剿才死的。” 陆南道:“因为祂被混沌污染之后首先是失控了。” “是啊,那可是神尊, 失控起来还了得,”吴关继续道, “那场神战挺激烈的,最先发现祂失控的是创生神尊,后是时间神尊用祂的时间权柄反复倒带, 一遍遍倒转空间神尊灭世的时间,最终才让造 物神尊找到机会杀了祂——用的就是空间神尊那把长剑。 那场战争中,空间神尊死了,创生神尊也受了重创, 至今没有苏醒, 只剩下造物神尊和时间神尊用灵力撑着那片摇摇欲坠的空间。” “所以现在直接接触混沌的换成了这两位神尊……”徐歌道, “但祂们毕竟不是空间神尊, 比不上祂空间的权柄, 所以地面上的混沌才会越来越多……” 莫非整个世界就要被毁灭了?这不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吗? 陆南看了吴关一眼:“所以神尊亲自下凡寻找解决的办法?从权柄上来看,你就是造物神尊吧。” 吴关笑笑:“我只是祂的一缕神念罢了。” “我一开始不信祂死了, 那可是神啊,生命怎么会有尽头?但当我见到祂的转世那天,我才相信祂就是死了。空间神尊算是我们当中最有大爱的神,就是有什么话整天也憋着什么也不说, 特没意思。祂为了不再被混沌控制酿成大错,一手计划了自己的死亡,”吴关越说越快,“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之前挺‘没良心’的,觉得我们神和世界自生自灭没什么大不了,但那天开始,我开始疑惑,为什么祂要做到这种地步?于是‘吴关’才诞生了。” 吴关说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这几天获得的信息,说是让他们的世界观颠覆了也不为过。沉默半晌,徐歌开口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把混沌弄回去呢?” 吴关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神都没有办法,何况人呢。 但她是空间神尊的转世…… 徐歌居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既然能那么快学会出入无间,这证明她和那不知道前多少世应该还留有一些联系,如果她能掌握那片空间的权柄,是不是就能把屏障重新撑起来了? 吴关给她改运,把她拉到这里面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个?这样想过去,阴童子可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过煞,也就是吸收混沌,那他拉陆南入伙的目的不也是…… 老狐狸啊。 徐歌握紧了拳头,不管怎样,她不会让陆南去做这件事的,交给她来生机还大上不少。 但吴关想必也是纠结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如果他真要逼迫她走到这样一条路上,那他尽可一早就动手,也不用在他们想接近真相的时候遮遮掩掩。吴关只是把他们拉到了这条路上,他们是否选择走下去是他们的事。 即便如此,可命运会允许他们后退吗? “还有多长时间?”徐歌问道。 “行了,不用问了,”陆南打断道,“这跟你没有关系。” “两百年。”吴关回答。 两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够他们作为凡人平平淡淡蹉跎完这一世了。 可是,可是…… 陆南见徐歌出神,唯恐她在打什么不要命的主意,于是赶紧将话题转移到了宋栉身上:“在去深坑之前,我遇上了宋栉,他是个借寿人,并且知道很多,他搜集太生木里的魂魄,又要带走红袖女,我怀疑他是想借用前者的混沌和后者的法力成神。” 吴关点点头道:“你猜得没错,古往今来想利用混沌成仙成神的术士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死得很惨。我昨天见了宋栉一次,他算是个天才。” 徐歌道:“他那一手蛊虫的确邪门,能钻到人脑子里去,把人变成他的傀儡。也不知道他借了多少寿,一直以来害了多少人。” “碧稞青应该对蛊虫有研究。”陆南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细长的蜈蚣,一根冰针扎在它的关节处,将它牢牢钉死在里面。 徐歌凑上去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你也弄到了?” “宋栉一开始想拉我入伙,但是后来谈条件谈崩了,”陆南合上盖子,看向吴关,“而且他没算到,红袖女的法力已经不在她自己身上了,如果和我一直缠斗下去恐怕会引起注意,所以他扔下红袖女就走了。” 吴关接过话来回答道:“其实红袖女的法力多少还剩一点,只是这一点对宋栉来说远远不够。” 的确,红袖女在后台把杨张变成了跳僵,这证明她是有法力的。 “果然是你干的,你让我们把红袖女带来引出宋栉,从而拖慢他的计划,”陆南道,“你是在什么时候废掉了红袖女的法力?” “真敏锐啊,我或许应该庆幸你没走上宋栉的路子,不然我可是有大麻烦了,”吴关笑道,“嗯……我大概是一百多年前遇上的红袖女,她这样的存在很难完全铲除。” 徐歌记得红袖女曾嚷嚷着什么“被奸人所害”,合着是在骂吴关。 徐歌看向吴关:“那你为什么直接不杀了他啊?都是神尊了。” 吴关摊摊手苦笑道:“我说我就是祂的一缕神念化身,现在实力十不存一,权柄也没带下来多少——我倒也想直接杀了他和红袖女,多省事儿啊。” 徐歌撇了撇嘴:“啊,那你是不是不能凭空造物了?比如金子之类的。” “是不能,”吴关道,“你一脸失望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看这俩人平平无奇的反应,吴关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造物神尊了。 “那么问题来了,”徐歌指了指身后的两只邪祟,“今晚上咱们睡哪儿?” 带着这两个玩意儿去哪儿都不合适,于是,三个人只好相对着苦笑了一番。 徐歌抻了个懒腰,将话题扯了回来:“下一步宋栉会去哪儿呢?他下一步会去找红袖女的替代品吗?” 第84章 吴关后仰撑地,抬头看向月亮:“很有可能,不过这得费他点时间了。所以不用着急,缘分到了会遇见的。” 看着眼前不着调的英俊青年,徐歌好奇道:“那你本来真的是长正身像上那样吗?” “这张脸是我托创生神尊给我捏的,其实我们没有固定的法相——就跟一个人毁了容变了样但他还是原来的人一样,”吴关戳了戳自己的脸,“你们想我们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咯。” 远处不知道谁放的孔明灯遥遥地飞了过来,等飞到吴关腿边时已经快抢到地上了。吴关把手垫在灯底下,轻轻一托,指尖没碰到它,却唤起一阵风将它重新托回到了空中。 孔明灯重新摇摇晃晃地回归夜空,吴关刚要闭上眼休息,一个画的歪鼻子瞪眼的糖人就怼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识接过来,原来是徐歌出去买了三个糖人回来。 徐歌转头又递给陆南一个,那支造型同样清奇:“今天被打得真惨,奢侈一把安慰自己一下吧。” 吴关左看右看没看出这糖人画的是谁,干脆一口就咬了一半,尝出了味道,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也不知道徐歌从哪里找的便宜摊子,摊主的手艺可谓神乎其神,做出来的糖人将粘牙和喇嘴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铁齿钢牙的徐歌也尝了这糖人的不尽人意,她三下两除二地将自己那支大刀嚼了下去——那是唯一一支能一眼看出形状来的糖人——然后把目光投向了陆南那支:“你的这盘蚊香什么味儿?我尝尝。” 陆南一开始只是拿在手里小心地小口抿了一下边缘,闻言马上就给徐歌递了过去,还不忘补充一句:“这好像是蛇……” “蛇吗?我还以为蛋卷儿呢,”吴关难以置信地抬起脑袋,“这摊主技术可以啊,做出来的糖人千变万化的。” 陆南点点头:“的确,某种程度上,跟你们的法相一样难以捉摸了。” 徐歌把那盘蚊香蛋卷蛇咬了一块下来,然后还给了陆南,她咂了咂嘴尝着和自己那支也没区别,虽说难吃但是总体还是甜的,反正吃不死人就行吧。 徐歌枕着自己的胳膊,仰面倒在地上。反正还有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呗。 天高地远,何路非路呢? 陆南接过糖人,盯着徐歌咬过的地方迟迟没有下口,吴关躺在台阶上不嫌硌地睡着了,徐歌自顾自地躺着拿出手机捣鼓长声,浩浩的风穿过他们的头发,远方灯影绰绰,光从灯里流出来,暖融融地铺开,像融了的蜜。 ----------------------- 作者有话说:是的,没钱租房仨人睡的大街。 第74章 倒插香 11 长声:棺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 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增宝超市废墟清理完毕〗发帖人:【小萍果】-今天8:00 增宝超市废墟于昨天清理完毕,逍遥酒业创始人秦川在此处将捐赠了一所公益学校,希望恒盛一路向好, 欣欣向荣。 〖混溟玄空神尊庙会发生事故〗发帖人:【小萍果】-今天20:00 今天是混溟玄空神尊庙会的最后一天,也是最盛大的一天, 本该由伏绿戏院负责的戏曲却突生变故,大量观众晕倒,戏台倒塌, 戏院老板宋栉不知去向。 经调查,宋栉涉嫌使用邪术, 千门八将等组织正对此人发出通缉。 马慈名下的所有店面将不进行转购,立刻销毁。 今后,庙会将会加大安保力度, 保证每个人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评论区> 【雨霖铃】:我就说马慈手底下那些店不能留,这等着又出事了再处理,也就是神尊保佑才没出人命,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今天20:01 【十步杀薏仁】回复【雨霖铃】:我同意你的想法, 在庙会上搞出这一出真希望空间神尊不要怪罪……顺便提醒一下不要攻击姚萍记者哦, 她只负责向我们汇报信息。-今天20:05 【乾为天】:能做出改变就是好事儿, 起码一点一点的在变好嘛。而且今晚上的灯会很美哦!-今天20:06 【心碎西蓝花】回复【乾为天】:我还放了一个孔明灯呢!-今天20:07 【心碎西蓝花】:我在那盏灯上写了我想吃饺子的愿望。哎呀, 说出来也不知道还灵不灵……不过重阳节快到了, 也是时候回家扫墓了,真想念奶奶包的饺子啊……-今天20:07 【十步杀薏仁】回复【心碎西蓝花】:我想吃肉丸子, 最好加上粉条,香死了!!-今天20:10 〖阳光商场盛大开业!〗发帖人:【光】-今天8:39 全新篇章,今日开启!阳光商场璀璨绽放,盛大开业礼献全城!百款商品焕新登场, 全球优品触手可及。灯火通明的货架,映照美好生活的模样! 开业期间惊喜如潮:满额赠豪礼,抽奖赢惊喜,更多会员专享价,让实惠没有尽头!让我们相聚在这一刻,共赴一场购物的狂欢! 评论区> 【吊瓶】:工作人员态度很好,商品种类也很齐全,只是超市面积比较小。-今天9:33 【光】回复【吊瓶】:感谢您宝贵的意见!-今天9:39 〖迎春超市盛大开业!〗发帖人:〖迎春老板〗-今天17:45 闪亮生活,从此加速!迎春超市打造全新购物地标!宽敞空间、明亮通道、琳琅满目的品质选择,一站式满足全家期待。开业盛典三重奏:超值折扣震撼开局、惊喜好礼层层叠加、精彩互动点燃全场!这里不只有商品,更有温度与欢欣!让我们一起,把日常过成庆典!!! 评论区> 【乾为天】:话说起来,感觉自从增宝超市倒闭之后,很多超市都冒头了呢。-今天17:48 【默】:希望超市商家能精益求精,不要着急赶上这一波热度,尤其是修建超市的安全问题。-今天17:54 【迎春老板】回复【默】:感谢亲的提醒~我们工人的安全有绝对的保障!-今天17:55 〖重阳探亲奇遇〗发帖人:【一字夹】-今天16:43 再过几天不就是重阳节了嘛,我这人做事就喜欢提前做,所以我提前跟我爹娘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今天就从恒盛回家,这样一来,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有时间提前准备。你们喜不喜欢提前做事呢? 这就说到我坐火车回去的路上,火车开过一处坟地,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农村,坟包包都是随处可见的,我已经司空见惯。我就守在窗户旁边出神,脑子里规划着回家先帮家里人扫扫地,喂喂鸡鸭……结果突然被那副诡异的情景吓了一跳! 评论区> 【温暖】:而且,农村很多坟头都是在自家地里,因为大部分地要拿来种的,很多人没有专门的坟地就选择埋在自己家地里。-今天16:45 【问渠】回复【温暖】:埋在自己地里??在坟边上种地不害怕吗?。-今天16:49 【温暖】回复【问渠】:自己家的人,不会害怕的。-今天16:53 【噼里啪啦小老虎】:然后呢然后呢?-今天16:54 【心碎西蓝花】:楼主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是吧?有屁不放自己吃了。-今天16:56 【丢丢】:这人说话东扯西扯的抓不住重点,一看就不像聪明人……-今天16:56 【不听鬼故事】回复【丢丢】:楼主只是思维发散了点儿。-今天16:59 【一字夹】:我回来了!刚刚去帮我娘扫灶台耽搁了,我继续讲。-今天16:59 【噼里啪啦小老虎】:想听!-今天17:00 【一字夹】:我透过窗户看见有人在坟前磕头。-今天17:02 【丢丢】:磕头很正常啊,快重阳节了不都是祭祖探亲吗?楼主故意耍人呢?-今天17:02 【一字夹】:毕竟还没到重阳节呢,我就想着怎么这么早就有人上坟了?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眼了不得,-今天17:03 【不听鬼故事】:我靠楼主能不能一次性讲完啊,纯吊人胃口呢?-今天17:05 【一字夹】:不好意思在家里都很忙,我虽随时被爹娘召唤过去做家务呢,我继续讲。-今天17:09 【温暖】:真好啊。-今天17:11 【一字夹】:我那一眼看去,见到那个磕头的人居然只有一个上半身!也就是一个上半身在那里对着墓碑磕头!-今天17:12 【不听鬼故事】:我靠吓死我了,这个场景光是在脑子里想想就觉得好诡异啊……-今天17:12 【一字夹】:还好我在火车上,车很快就开过去了,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应该也没注意到我。-今天17:13 【默】:楼主后来有没有发烧?或者有没有遇上幻觉?-今天17:13 【不听鬼故事】回复【默】:你这说的更吓人了,我本来没那么害怕的。-今天17:15 【一字夹】回复【默】:没有啊,就和平时一样,你别吓我……-今天17:16 第85章 【默】回复【一字夹】:抱歉,无意冒犯,只是我的职业敏感而已,如果有问题欢迎随时咨询。-今天17:16 【一字夹】回复【默】:好专业的语气……感觉你是专业人士。我完全理解,谢谢你!-今天17:20 〖棺〗发帖人:【玉棺鉴宝】-昨天9:56 关于棺材,你了解多少? 棺材是非常有讲究的。它由六块板组成,上盖称为天,左右称日月墙,前后堵头称为槐头。棺材通常称为三五、四六、五七等。如五七,就是指如日月墙为五寸厚,天为七寸厚。 棺材的材质一般有柏木、松木、楠木、柳木、桐木。亦有以铜、石等特殊材质制造的棺材。其中柏樟为上等,松楸槐等次之,杨柳木为一般。 棺材在保存时,必须盖上棺材盖,不可分离摆放搬运时,棺材大头必须朝前,禁忌小头朝前搬运骨灰盒不可放在棺材内,两者不可双套使用不到50岁的死者,棺木涂以朱漆,称为“红棺”50岁以上涂以金黄色,称为“金棺”。 棺材的摆放应循“坐南朝北”或“靠山朝水”的原则,以达到阴阳和谐、福泽子孙的效果。棺材不可随意置于他人家中,这被视为对他人家庭风水的破坏和诅咒。 评论区> 【心画心声】:这个楼主怪有意思,每年到了上坟的日子都来科普棺材。虽然很多人都害怕棺材,但棺材其实是吉祥的元素,很多地方都有“升棺发财 ”的寓意。-昨天10:55 【停云阅川】:棺材棺材,升官发财。-昨天10:59 【玉棺鉴宝】:安宁棺材店,高中低档寿衣、寿被、青纱、特快翻拍放大遗像、出售高中低档骨灰盒、 专业设灵堂、搭棚架、出租麻将桌凳、水晶棺、家宴、代办公墓、 提供殡仪车接送、阴阳、乐队、大小工艺花圈,批发毛巾、寿碗,量大从优!-昨天11:00 【心画心声】:原来是广告……好吧,也可以理解,毕竟直接打棺材的广告大家看了也觉得别扭。-昨天11:02 【红色番茄】:想找老板订一个棺材,要杨柳木的。最好加急做……-昨天11:18 【玉棺鉴宝】回复【红色番茄】:私信。-昨天11:20 私信> 【杯莫停】:徐歌,我是黄明虎,凶宅试睡员部门的!-今天21:03 【杯莫停】:拜托你个事儿,你会赶尸抬棺吧?-今天21:03 【八方来财】:会是会,怎么了?-今天21:05 【杯莫停】:是这么个事儿,这不是增宝超市倒了吗,很多地方开始争着建超市,一急了就更容易出事,这不有家超市在建的时候出了事故,砸死了个人。-今天21:10 【杯莫停】:我是昨天去处理的,毕竟是年纪轻轻死了,怨气大,刚给封棺材里,这个尸体得托你运到这人家去。-今天21:13 【杯莫停】:联系不到他家里人,没人来领也挺可怜的。到时候我那七百块报酬咱俩五五分成!-今天21:15 【八方来财】:他叫什么?家是哪里的?-今天21:15 【杯莫停】:工友说他叫徐显,好像是太平村的,但具体是哪家人我就不知道了,雇他的老板也不知道。-今天21:16 第75章 倒插香 12 快乐王子 徐歌是大半夜被吴关叫醒的。 她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 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带身上盖着的藏青色外套也掀了出去。 吴关差点没被一起掀飞:“唉,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徐歌回头看了看跳僵杨张和红袖女, 它俩都安安静静地待着,和入睡前没有不同, 她松了口气,道:“这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鬼在拍我。” 陆南也被这边的动静轻易地吵醒了, 他是有几分起床气的,但还是强忍着不快对吴关说道:“你就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我是特意挑的这个点儿, ”吴关笑笑,而后对徐歌说道,“走吗?带你干一件大事!” 徐歌看了看天空中稀疏的星星:“大事?大半夜的能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大事……” 陆南翻开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半夜三点:“什么大事不让我跟着?” 吴关笑嘻嘻地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儿啊,只有会出入无间的人才能办得了,等办完了再告诉你!” 神秘兮兮的,一看就不像是干什么正儿八经的好事。不过好在徐歌也不是多么正儿八经的老好人, 也愿意跟这个家伙去看看。 徐歌想了想, 道:“杨张和红袖女也得人看着, 我们快去快回。” 只要徐歌表达出什么意愿, 陆南就没有不同意的时候, 这次也一样。他看着徐歌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笑道:“好吧,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吴关嘻嘻笑道:“放心好啦!” 徐歌跟着吴关在房顶之间跳跃,最终来到远处的天台上。 庙会散了, 满地都是踩踏过的痕迹。糖葫芦的竹签横七竖八,沾着暗红的糖渣;踩扁的易拉罐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彩色的传单被夜风掀起一角,又无力地落下。两排高大的法桐树影浓重地投在地上,随风晃动。 路灯点亮了墙壁,上面用喷漆喷着一条广告: “长生不死服务电话:37843846727” 吴关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对徐歌道:“你还记得神庙的构造吧?这地方离那里很近,可以用出入无间直接进去。” 吴关的状态果然还是没有恢复,也怪不得要叫自己来帮忙了。 由于陆南也是个生病受伤不吭不响的家伙,徐歌一直都对这种情况保持着洞察力,所以吴关这样自然是瞒不过她。 徐歌表面上假装没有注意到:“你说偷东西吗?” 吴关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神仙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吴关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黑色皮夹克,内搭一件墨绿色文化衫,领口有些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文化衫被随手掖在黑裤子里,外面又扎了一条皮带。这一身说土不土说潮不潮,也不知道他是从哪篇路边杂志上学来的。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吴关狡黠地笑笑。 两人跃进神庙,刚一落地,徐歌就被晃了眼。 供桌上是近乎荒谬的丰盛,烛火跳跃,将这些供品镀上一层虚浮的金边。浓郁的熟食油脂、甜腻的糕点、大牌烟酒和香烛且不算,整只褪了毛、抹着酱色油光的烧鸡、几条尺把长的油炸黄花鱼、甚至还有一整只油亮喷香的卤猪头,鼻孔朝天,嘴里含着个红苹果。鸡鸭鱼肉,竟是全了。这些都是徐歌过年都不敢想的敢想的重头菜,心里暗道这也太奢侈了。 这满桌的虔诚,与其说是供奉神明,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给活人看的关于富裕和体面的盛大展览。 家里有几块桃酥都要小心翼翼地留着给他们回家吃,更别提遇上饥荒那些年吃口白面都是奢侈。此时此刻面对这堆成山的贡品,徐歌回想起来居然觉得荒唐:“这些东西最后会怎样?” “供台上的东西并非不会腐烂,明天它们就会被撤下来,扔掉,”吴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争着往供台上放这么多东西,明明只要几炷香就够了。” “什么?扔掉?!”徐歌觉得不可思议,“与其扔掉为什么不分给有需要的穷人?来供奉的这些人不是最看重福报了吗?” 吴关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唉……运送这些需要成本啊,天长日久很少人能坚持的。所以咱俩不就来了?” 原来吴关把自己拉过来是为了这个。 吴关笑道:“都说是‘穷算命,富烧香’,怎么样?有实感了吧?” “这些……”徐歌指着琳琅满目的贡品问道,“神仙都能看到吗?” “如果想看的话,当然可以,”吴关说道,“不过对于神仙来说,一炷香和一桌子贡品其实没有区别。” “为什么?” 吴关在蒲团上坐了下来:“有一个故事这样讲,说一个神仙扮成乞丐去讨饭,祂既向有钱人讨又向穷人讨,有人问祂‘为什么穷人都这么穷了,你还忍心向他们要饭吃’?结果神仙回答:‘众生平等。不管是你们说的穷人还是富人,在我这里都没有区别。’所以不管是给神仙一个窝窝头还是一只烤鸡,在祂们眼里是没有不同的。” 神像眼底包罗万物,却又仿佛一无所有。它静静矗立着,对吴关讲的故事不置可否。 徐歌道:“如果贡品消失了,处理这些的人一是可能以为在神庙里,发生什么都是神尊的授意;二是就算他们发现有什么不对,也会为了声誉不敢声张,更何况白天已经发生了戏台那档子事。” 吴关表示赞赏:“不错不错,你很上道。” “这种事你没少干吧……你干了多久了?”徐歌道。 吴关仿佛在认真思考:“从我入世至今……大概几百年?” “那可真长啊,中间有人陪你吗?” 吴关像是没料到徐歌会问这个问题般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第86章 人间的羁绊对神仙来说算得了什么呢,人们总是步履匆匆地走向死亡,沧海桑田,对祂而言不过一瞬。 “你是个好神仙,”徐歌抬头看向神像,喃喃道,“或许某一天,我们能与你并肩而立。”刚说完,看着吴关楞楞的样子,徐歌就自悔不自量力,吴关再怎么也称得上 一句“神尊”,她这句话和一只萤火虫在太阳面前夸下海口没有区别。 可是太阳并没有嘲笑这一颗萤末微光,吴关站起身,拿起供台上的橘子递给徐歌:“我期待着那一天哦。” “我还有个问题,除了我的前世和你自己之外,剩下的创生神尊和时间神尊也要偷吗?” “其实也就十极通变最在意这些,”吴关回答,“唉,管时间的多少有点……用你们的话说,不近人情?反正我第一次去拿祂的东西可是被祂用天雷劈了两条街。” “……倒不如说没劈死你算祂慈悲。” …… 徐歌出入无间移动的距离有限,好在与恒盛纶里等地方相比,永政的面积是最小的。当然在永政,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衣食无忧的人。 徐歌在脚跟塞上疾走符,在建筑之间飞快穿梭着。距离远的地方地方交给吴关都负责,徐歌暗暗下定决心加倍努力练习术法,好以后来承担起更远距离的运送。 夜风丝丝缕缕通过破烂的窗框吹进子楼里,病人躺在床上已经咳嗽了一夜,母亲坐在床边把温水一点点灌进她的嘴里。 给病人掖好被子,病人开口了:“妈妈,给我讲个故事吧,不然我睡不着……” 母亲将瓷碗放到瘸腿的潮湿木桌上:“行呀,你想听什么?” “再给我讲一遍快乐王子的故事吧!” “你都听了十几遍了……”母亲虽这样说着,却还是不厌其烦地讲了起来,“很久以前,有一个快乐王子,他是个雕像。他浑身上下镶满了薄蒲和黄金叶片,明亮的蓝宝石做成了他的双眼,剑柄上还嵌着一颗硕大的闪闪发光的红色宝石。世人都对他称赞不已。” 这天一只小燕子飞到快乐王子的脚下,快乐王子对小燕子说:“远处的一条小街上住着一户穷人。房间的角落里躺着生病的孩子,发着烧,嚷着要吃橘子。他的妈妈除给他喂几口水外,什么也没有。小燕子,你愿意把我剑柄上的红宝石取下来送给她吗?” 小燕子答应了王子的请求,它从宝剑上取下那颗硕大的红宝石,用嘴衔着,飞过城里一座连一座的屋顶,飞到了那户穷人的屋舍,它跳进屋里,将硕大的红宝石放在那女人的桌子上……” “妈妈,我也有点想吃橘子了,但我很乖的,”病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也很喜欢小燕子,它很勇敢……快乐王子好孤独,我觉得他很可怜……” 见小病人嘟嘟囔囔地睡着了,女人稍稍松了口气, 突然窗台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把神经衰弱的母亲吓了一个激灵。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孩子,颤颤巍巍地抄起扫把,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却见到窗台上放着一枚鲜亮亮的橘子,窗户把手上还挂着一只烧鸡和一串腊肠。 她赶忙取下东西掀开窗户往外探出身子,只见到黑色轻盈的背影在腾空一瞬,随后隐入夜色。 听到动静的病人咳嗽着又醒了过来,无精打采的眼睛接着被母亲手上的橘子点亮了:“是橘子!怎么弄来的?” 母亲笑道:“燕子来过啦。” ----------------------- 作者有话说:穷算命运富烧香,颠颠倒倒问阴阳。 若是做好份内事,何须鬼神赐良方。 十人烧香九为财,又有几炷真香来。 神明不缺三炷香,善心善念财自来。 半疯半傻半疯癲,半人半鬼半神仙。 半离半合半心怨,半俗半禅半随缘。——《阳明心学》 第76章 死尸客店 1 送尸 三天后, 徐歌按照约定领到了那座粗糙的柳木棺材。她穿了双瘦靴子,把劲瘦的小腿收得紧紧的,整个人走起路来轻盈不少。 棺材孤零零地躺在地下室, 四周铺了一些祛味的草药。她走到近前摇动铃铛,杨张很快从阴影里跳了出来。 经过这几天的炼化, 杨张已经成为了一只供徐歌驭使的合格的跳僵:它依旧穿着那袭红色织锦戏袍,头发被束成了利落的低丸子头,那张瘦削骇人的脸也被宽大的驭尸符遮挡。但尽管如此, 普通人还是会被它吓到,所以徐歌抬棺的时候总会选择自己收拾不要其他人。 她给棺材网上一张墨斗线用作加固, 又贴上一张能够隔空稳定尸体的特制符咒,而后摇动符铃,和跳僵一前一后站在棺材旁, 随之将棺材架在了身上。 用跳僵运棺材算是徐歌发明的,原因非常浅显的就在于她没钱去雇人抬棺,用跳僵既不累又不花钱。 但这样好的法子为什么古往今来没几个赶尸人用?原因同样浅显的在于:太难了。 赶尸是个精细活,平常操控跳僵走个路打个架都需要慎之又慎, 符铃摇的节奏略有差池就可能取得截然相反的效果, 更别提在一蹦一蹦的跳僵身上再放个棺材了。 而徐歌不仅掌握了这门技巧, 还贴心地和陆南研究出了让尸体即使在颠簸棺材中仍旧躺得稳稳当当的符咒, 可谓是显著地提升了尸体的幸福指数。 夜黑风高, 跳僵抬棺。 太平村不算个小村,徐姓是村里的大姓, 里面出来打工的青年非常多,徐显这个名字徐歌甚至听都没听过,徐歌打算等偷偷运回村里,再旁敲侧击向爹娘打听一下。 “徐歌!”紫发丸子头的碧稞青挎着斜挎包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陆南将蛊虫交给碧稞青研究, 后者也不负众望地发明了驱虫药方,但此药方还缺一味深山枣木芯,而徐歌赶尸正好途经深山,碧稞青就等不及的一起跟着来了。 碧稞青的穿搭仍旧精致个性:皮质短靴,条纹长袜,深色短裙搭配斜挎包,还有黑色星星发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出来野炊的爱打扮的小姑娘。 “南哥今天去处理阴宅了,他让我们路上小心,还说处理完那个阴宅就坐车回家找你,”碧稞青笑着迎上来,她没有分给棺材多余的眼神,仿佛司空见惯,“咱们走吧!” “好。” 在有节奏的清脆铜铃声中,徐歌和碧稞青转入了草木繁盛的小路,每遇上路口,徐歌都要撒上一把纸钱来“铺阴路”,用来收买路上的邪祟,免得它们在抬棺的时候捣乱。徐歌侧目看去——这深山老林里的孤魂野鬼可不少。 而徐歌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碧稞青是能看见它们的,她那面不改色的样子像是看见了普通的猫猫狗狗一样,一路上东瞅瞅西望望,看起来倒是对周围常见的东西更感兴趣。 碧稞青时常自己跑开,一开始徐歌还招呼她不要跑远了,后来想到她也不算是普通人类,也就不再分心顾她了。 只是碧稞青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问题,那些三四岁小孩都认得的东西她都拿来问徐歌: “这是什么?红彤彤的,能入药吗?” “这是枫叶,应该不是药吧?” “啊那边窜过去只什么?!” “松鼠。” “哎呀我裤腿上沾了好多刺球怪物!” “这是苍耳……你要踩到怨魂身上了。” 真是太奇怪了,这样一个能在网上高速冲浪,并且打扮精致潮流的女孩怎么会连这些寻常的东西都不认识? 在又被问了好几个问题后,徐歌没忍住开口问道:“没人教你认识这些吗?” “有啊,”碧稞青想都没想回答道,“我都是问方姐的,她教我好多呢。” 铃声差点漏了一拍,徐歌看着碧稞青如常的神色,沉默地抿了抿嘴,半晌说道 :“是啊,我记得她说过照看了你一段时间呢。” 碧稞青回忆道:“方姐知道很多,问她什么她都告诉我,她还鼓励我,让我当正儿八经的医生……”她背对着徐歌说着说着,声音略微低了下去,徐歌不确定她是终于伤感了,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碧稞青又开口了:“诶,下了山再走一小段,好像就是我家了。” 几乎每次去组织里都能见到埋头研究尸体的碧稞青,徐歌都快忘了她也是有家的:“听你话的意思,你不常回家吗?” 碧稞青眨眨眼睛回答道:“我过年会回家呀,大家不都是过年回家吗?那时候还吃饺子放鞭炮呢——难道你们平时也回家吗?” “是啊,除了过年还有中秋节重阳节,很多人也会在这些节日回家,”徐歌道,“就算不回家也会向家里寄信打电话的。” 碧稞青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啊,原来如此,那我以后也在重阳节回家吧。” 徐歌产生了一种被非人的东西莫名其妙模仿的不适感:“其实也不用跟着别人学……只要和你爹娘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啊。” 碧稞青似懂非懂地看着徐歌:“我爹娘还告诉我,有朋友一定要带到家里一起吃饭,等下了山就去我家歇脚吧。” 第87章 “不行。”徐歌斩钉截铁地拒绝。 明显碧稞青的爹娘没有教她不要领着抬棺材的怪人和跳僵回家。 果不其然,碧稞青脱口就问:“为什么?” 徐歌感觉有点头疼,她感觉自己的耐心都快蒸发干净了:“哪有扛着棺材去别人家……” “哇!我看见枣树了!”碧稞青哒哒哒地跑开。 还没说完的半句话不上不下地卡在徐歌嗓子里,把徐歌噎得够呛。 赶尸人有专门歇脚的地方叫作“死尸客店”,这种客店在每个市都有一两家。入行以来徐歌去过一次纶里市的客店,那家客店的老板已经跑路了,留下一家草糊的破屋子,屋顶上还噼噼啪啪地往下掉潮虫。 这附近也有一家死尸客店,徐歌只准备顺道看一眼,如果条件比上一家更差,她就准备直接赶路不再作休整了。 徐歌扛着棺材等在原地,看着碧稞青掏出小刀,不熟练地地劈下一根枣木枝条拿在手里,她嘴里还叽叽喳喳念叨着:“枣木芯,雄黄,蜈蚣粉……太好了,都齐啦!” 碧稞青边走边用小刀削着树皮,一直行至天蒙蒙亮,二人出了山,在山脚下见到一处村庄,这处规模不大的村庄背靠资源丰厚的大山,每家每户都是结实的砖房,甚至连水泥路都铺着,一眼看去就感觉到是一个发展相当不错的村庄。巧合的是,那家死尸客店的位置正好和这处村庄重合,徐歌再三确认仍旧没敢直接扛着棺材进村。 “碧稞青呐,欢迎回村呀……”徐歌心下一惊,只见一个身穿靛青色短褂的老太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笑眯眯地朝她们搭话。 徐歌心念微动,她看着这个干干净净挽着袖子的老婆婆,这人灵力很强,是个术士,应该是村里的神婆。 碧稞青礼貌地回应道:“牛奶奶好!” 牛奶奶点点头,耷拉着眼皮看向一旁的徐歌:“你是来找死尸客店的吧?村里就是,大大方方进去吧。” 这位神婆看向碧稞青的眼神里并没有对小辈的慈爱,而是一种……热忱。徐歌心下了然,这个村庄想必不只是靠山吃山这一种收入来源,他们通过碧稞青,或者说是土太岁,与外界那些玄学组织有着相当的联系。 既然收到了邀请,徐歌就放心地摇着符铃将棺材光明正大地抬进了村。 村民们进进出出,见到碧稞青都迎上来问好,还有人上来给塞吃的,分外热情。路边那几个拿着铁皮青蛙和真青蛙赛跑的孩子见到碧稞青,把那铁皮青蛙都送给了她,或许是想起家里人叮嘱不能冷落客人,又转过身来把那只真青蛙塞到了徐歌手里。 徐歌沉默地攥着那只一鼓一鼓的青蛙,趁其不备把它扔回了草丛。 徐歌跟着神婆来到一间空房,将棺材和跳僵妥善地安置好,房里有几张还算干净的木板床,桌椅板凳也一应俱全,条件相当不错,眼下也没有其他的赶尸人来到这儿,这间死尸客店算是数一数二的好环境了。 见徐歌将东西安置好了,碧稞青迫不及待地挽住她的胳膊:“去我家吧!我今天就要把特效药做出来!” 徐歌回绝道:“你自己回去吧,我得看着棺材啊。” “你跟我去就能第一时间拿到特效药了呀,”碧稞青撒娇般地晃着徐歌的胳膊,“去嘛去嘛去嘛……” 神婆适时接过话来说道:“你是碧稞青的朋友啊,放心去吧,我给你看着。我老婆子一个这辈子都在这村里,也跑不了人,本领不大不小,这些东西还是看得住的。” 碧稞青笑道:“放心交给牛奶奶吧,她经常帮人弄这些呢。” 徐歌想了想,还是从怀里肉疼地拿出两块钱递给神婆:“我中午就回来,辛苦您了。” 神婆接过钱,笑得把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连说了好几句放心。徐歌这才跟着碧稞青走出去,一路走到一户装着铁门的屋前。 门没挂锁,碧稞青双手把门推开,一堵砌着花砖的墙映入眼帘,墙根底下还端端正正地贡着果盘插着香。 这十有八九就是当年挖出土太岁的那面墙了。 第77章 死尸客店 2 什么东西……用指甲尖敲…… 碧稞青目不斜视地哼着歌路过那堵墙, 徐歌跟在她身后,看见屋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那两个人见到碧稞青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脸上挤出笑来, 女人率先迎上来抚上碧稞青的肩膀,略带局促地笑道:“怎么今天突然回来啦?” “我采了药, 来家做!”碧稞青开心地跳跳,将徐歌介绍给爹娘,“这是我在恒盛交到的朋友徐歌, 她力气超大的!”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二人赶忙招呼徐歌进屋。 房间里的装修也相当不错,墙面洁白崭新, 倒像是近几年刚装的。徐歌进屋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仍在院子里捣药的碧稞青,接过主人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这时男人意意思思地开口了:“是不是吴关让你带什么话来……?” 见徐歌愣了一下, 女人忙对男人愠声道:“瞎问啥呢?”紧接着搓了搓手,对徐歌道:“他就是,孩子他爹就是想问问碧稞青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徐歌将茶杯放回桌上,朝着门上甩了一道符咒, 转而对二人说道:“有话直说吧, 这会儿她听不见。” 碧稞青和她母亲有着一样的杏眼, 只是后者眼皮已经松松地垂了下来, 眼眶也更深更凹, 她回过神来恳切地说道:“我们真的就只是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学东西快不快, 适不适应……” “这……”徐歌真有点拿不准这俩人什么意思了。 女人坐到徐歌旁边,双手交握,徐歌见到那双手有着数道皲裂留下的疤痕,女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终于开口: “碧稞青自打生下来就一直生病,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别人家孩子在外面玩,我们家穷得叮当响,孩子她爸一人揽了好几份工挣的钱也治不起病,我们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后来也来过一位好心的女医生,她说她也没办法救了,我们也就差不多死心了。打那往后我们也就不顾及什么了,她愿意去外面玩,我们就把她抬出去,后来有一天她说是交到了什么朋友,当时其他孩子都怕传染,没人敢和她玩,我们就问是谁,她就让我们顺着那块墙往下挖。 我们一开始都不信,但她让挖也就挖了,结果挖出锅那么大的一块肉灵芝来。 村里那个神婆说,挖出肉灵芝贡好了就会交好运,再后来,碧稞青的身体果然越来越好,也跟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开朗,村子在山里发现了矿堆,整个村都富了。” 男人朝着后脑勺胡乱地抓了两把,接过来继续说道:“后边我们就看出来碧稞青不对劲,很多小孩子都认识的东西她都跟没见过一样,甚至一开始桌椅板凳都不会使。我们就领着她找神婆,神婆告诉我们是太岁仙上了她的身,可是,可是上了身怎么会变成这样?就好像原来的碧稞青消失了一样……” 徐歌一针见血地问道:“所以你们怀疑是太岁夺舍了碧稞青,越想越害怕,所以就干脆将她 交给了一个叫吴关的术士?” “是,但是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后悔,我也想明白了,不管她是不是碧稞青,都是我的女儿……”女人双手捂脸,“但我有时候就是会想起来,碧稞青是不是因为她才死的,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如果原本的碧稞青是非正常死亡,她的怨魂应该会在这里,”徐歌想了想说道,“这间屋子刚建不久吧?你们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听到这里,女人从抬起头,和男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告诉徐歌,在新建房子之前,村里的神婆有来做过法事,十有八九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但徐歌陷入了沉思:那个神婆不是等闲之辈,搞不好还会因此得罪那位在外面捣药的太岁仙,徐歌看向他们斑白的头发,抿了抿嘴,还是决定答应替他们顺道查一查。 收回门上的符咒,徐歌开门出去,奇形怪状的药材还有不少摊在外面,徐歌还从中辨认出了那只被陆南捉住的蜈蚣。碧稞青见状摸了把汗,遗憾地对徐歌道:“这些药做起来比我想象的要久,我等晚上再给你送去吧!” “没问题。”谢过之后,徐歌朝着死尸客店走去。 一进去,徐歌就看见那个神婆正端着一碗符水,用手指沾了在客店里到处星星点点地撒。 与此同时,徐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但莫名地记不起来,于是暂时将这个味道抛诸脑后,转而向她问道:“碧稞青家里盖新房子的时候,你去给他们做的那个法事,送走了谁?” 见徐歌问得如此直接,神婆非但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将符水颤颤地放在了桌上:“这么多年,这事儿在我心里也是个疙瘩,之前我没解释,后面就一直没有机会再向他们开口了,今天你来了,说不定真的不一样。” 第88章 神婆拿指头在符水里正搅三圈又反搅三圈,走到一张破床前,将符水画沿着床腿画了下去。 一个半透明的人出现在了床上,虽然模糊,但徐歌还是从五官上认出了碧稞青。 神婆解释道:“碧稞青她爹娘新盖完房子,就把这张旧床捐到这儿了。” 读物术,将在某个东西上的记忆以影片的方式重现出来。 此时的碧稞青卧病在床,整个人瘦得脱相,头发也稀稀疏疏,眼睛却亮晶晶的:“你进来呀。” 她对着徐歌身后说话,徐歌被看得有些发毛,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碧稞青还在说,只是这次将视线转移到了床边:“我听人说过,朋友一定是要邀请到家里做客的,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长大了想做医生,我见过一个医生,她是唯一一个愿意看我的医生,”她咳嗽了一阵,又停下来缓了缓,眼里盈上了泪花,“……你说我还能长大吗?” 影像像是被风吹散般散成一块一块,徐歌还是看见一条黑色的触手攀上了床沿,碧稞青最后的话传了过来: “你把我的身体带走,替我长大,替我去做医生吧。” “请你忘记这些,变成真正的碧稞青活下去吧。” 这不是邪祟夺舍,而是原本的碧稞青主动献出了身体。 影像结束,神婆叹了口气,道:“那时候碧稞青还小……把身体让给太岁仙之后,就那么走了。我去送了她一程,她也几乎没什么怨念……” “我偷偷录了视频,已经发给碧稞青爹娘了。你现在去找他们把话说开吧,”徐歌晃了晃手机,笑道,“我在这儿睡一觉,晚上就走了。” 神婆愣了愣,释然般笑道:“我说你在捣鼓什么呢,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没见过手机,也不懂什么是视频,不过听你的意思,他俩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也的确得把话说清楚了……” 临走前,神婆还留下一句:“这地方尸体进进出出的,阴气重,尽量别待到太晚,要是不小心睡到半夜就在屋里锁好门别出去了。” “好。”徐歌表示记住了。 神婆走后,徐歌马上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先前那股熟悉味道的来源。 死尸客店里摆设简单,很快徐歌就抱出来一个带着抽屉的半大木头柜子。她凑近闻了闻,确认那股味道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打开仅有的那个抽屉,里面却空空如也。 徐歌不信邪,抱着柜子又看了一圈儿,只见那仅有的抽屉下面空了一个很大的地方。这地方怎么不再做一个抽屉?徐歌觉得不对劲——除非这里藏了暗格。 功夫不负有心人,徐歌把抽屉卸下来后,终于在下面发现了一块活动的板子。徐歌尝试推那块板,推到没一半就被里面装着的东西卡住无法再活动。徐歌东摸西摸,终于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线头。 徐歌小心翼翼地揪住那线头往外一拉,啪的一声,暗格如期开启。 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座空间神尊的神像,神像前自带一个香炉,里面还插着三根点着了的香,那股熟悉的味道原来就是这香燃起来的烟味。 为什么要把雕像藏到柜子里?空间神尊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神,有啥见不得人的?怕偷? 看着手里这个做工精致的雕像,那香炉上还隐隐约约镶着金——徐歌吞了口唾沫,还真有可能是怕偷。 徐歌叹了口气,贡啥不好呢,空间神尊已经死了啊,祂剩下的那点神念也就只在永政庙会那座庙里还有一点儿,这种小像几乎没什么用了。 想到这儿,徐歌眼珠一转,把造物神尊的正身画像掏了来,换走了抽屉里故去的空间神尊。这张画像从街头沦落到破桌子上,最终被徐歌塞进了这个更破的柜子。 徐歌把柜子放回原来的地方,检查完棺材和跳僵,找了张床,一觉躺到晚上。 咚咚咚。 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徐歌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户洒到坑坑洼洼的地上,拿起手机来看是晚上十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徐歌蹑手蹑脚地靠到门边,仔细听那动静。 不是徐歌疑神疑鬼,只是那动静实在奇怪,它不是正常的用关节敲门的声音,也不是拍门,更像是有人撮着指头用指甲在门板上一下接一下地叩击。 “徐歌。” 徐歌猛地将头抬了起来,这是陆南的声音! 徐歌沉默了两秒,将手机掏出来,当场给陆南发了消息: 【八方来财】:吃饭没?-今天22:08 【文鸟】:我刚刚喝了碗粥,你呢?-今天22:08 【八方来财】:我也吃了。你还在恒盛是吧?-今天22:09 【文鸟】:嗯,怎么了?-今天22:09 【八方来财】:没事,委托注意安全。-今天22:09 把手机放回口袋,徐歌飞起一脚把门连同门外的东西一起踹飞了出去。 邪祟大哥,时代变了。 第78章 死尸客店 3 墙上趴着个“人” 破门而出的徐歌将视线定格在了院墙上。 那里趴着个“人”。 它紧贴着墙面, 四肢和躯干的轮廓清晰得诡异,像一幅用阴影和墙体本身凸出来的浅浮雕。皮肤和墙皮一个颜色,灰败、皲裂, 布满蛛网般的纹路。最骇人的是它的姿势——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完全扭过来,一张扁平的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但它存在的本身,就让整个 院子的空气都凝固、发臭, 带着一股泥腥味儿。墙皮在它周围微微鼓起、剥落,仿佛墙体正在被缓慢地吸走生机。 徐歌咽了口唾沫, 下意识握紧了钢刀。 这是墙趴子,极凶的邪祟。 老宅阴湿秽气,长期积怨最容易招来墙趴子。墙趴子顾名思义, 它们像蜘蛛一样趴在墙上移动,有时候甚至能顺着一直爬到窗边敲你的窗户,灵力低微的人极其容易被它们蛊惑。但一般情况下,它们既不夺舍也不附身, 而是引着人去投水, 跳崖, 表面看起来就像自杀一样。 再加上墙趴子不常见, 因此很少有人怀疑到它们身上, 也少有术士来处理,眼前这只还不知道在这墙上趴了多少年, 想必都快成邪仙儿了。 夜深人静,整个村庄还在沉睡,徐歌不好搞出大动静引来村民,沉默地与它对峙着。 要死不死的是, 送药的碧稞青突然推开院门进来了,她捂着挎包,睁大眼睛看着旁边的墙上:“墙上有怪物!” 墙趴子循声朝着碧稞青那边望去,正好与她对视上了。 徐歌朝她喊道:“你先出去,别过来!” 为时已晚,碧稞青的眼睛已然变得浑浊,她十分僵硬地朝着墙趴子一步一步走去。 碧稞青明明不算是人类啊,为什么还会被蛊惑? 徐歌没工夫多想,朝着碧稞青跑过去要将她扑开。只过了半秒,异变突生,墙趴子的脖子突然伸长数倍,照着碧稞青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鲜血狂喷。 温热的血溅到徐歌脸上,流进眼睛里,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染了红色,针扎般的疼痛顺着眼球一直流入四肢百骸,徐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花钱持续发出灼人的热度,将徐歌从迷蒙的世界里拉了回来。她使劲摇了摇头,视野里的红色正一点点褪去,她感觉脸上被人撒了水,不同于血液的温度,这几滴清凉让她的视野彻底清晰起来: 碧稞青仰面倒在自己脚边,脖颈上是狰狞的伤口,断掉的青绿色血管狰狞地暴露在外面,还在一股一股地冒着血;墙趴子被赶来的神婆用木钉钉在了墙上,四肢正不停地抽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 徐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朝着那枚粗壮的木锥上连贴三张燃烧符又加了一张爆破符,窜天的火焰瞬间爆燃开来,墙趴子嘶吼着在火焰里疯狂扭曲,神婆跑着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所有的声音和火光禁锢在里面。 徐歌蹲下去查看碧稞青的伤势,后者倒在地上双手还死死扣着那装着药的挎包。徐歌下意识想为她止血却望着她脖子上硕大的缺口无从下手。就像那天在鬼厦里面对方冉双一样,无从下手。 下一秒,碧稞青的双眼猝然睁开! 场面着实有冲击力,徐歌被吓得一蹦三丈远,只见缺口处涌出来数条果冻质感的触手,它们像章鱼爪子一样紧紧撑在地上作为支点,把倒下的碧稞青直挺挺撑得站了起来! 由于脖子被啃掉了一半,碧稞青的头还无力地朝一边歪着,但随着触手一条条收进脖子里,那原本的缺口居然被填了起来,生出了与原本无异的血肉!与此同时,周围的血液飞速干涸,化散,碧稞青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张了张嘴,带着哭腔自言自语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它活了多久?一百年?五百年?不甚清楚。它在土里,过往的岁月是一片黑暗,偶尔会有泉水的声音从它头顶流过,有时也能感受到野兽奔跑时带来的土地的震动,但它被深埋地底,出不去,看不见。 第89章 后来它的灵力越来越强,终于它将一条触手送出地底,从墙根底下探出去,却不料被一个瘦弱的女孩发现了。但是女孩没有害怕,也没有声张,就这样,两个异类秘密地成了朋友。 它听女孩讲故事,学到了人间的道理,虽然不多,女孩一天天憔悴下去,突然那天她要它拿走她的身体。 替她戴项链,穿裙子,用上漂亮的发卡,最好能染一个紫色的头发,将来当上医生。 还有那个优秀的女医生,它见她无数次含着烟,和自己睡在停尸间里。她的黑眼圈那么重,她一直那么累,为什么自己连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过? 然后她们都死了,再也找不见了。 它怎么能忘记呢?它为什么没有感觉?这,这,这…… “这……”徐歌愣在原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她这是见到了太岁的真身吗? 神婆踱步到徐歌身边,看着太岁缓缓道:“你记起来了吗?” 太岁一直有种过度的天真,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非人的事实,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那个碧稞青。 而此时此刻,面对濒死的躯体,太岁的力量不得不用,与此同时她的记忆应该也回来了。 碧稞青,或者说太岁,茫然地站着,记忆,情感,涌进脑海,通天彻地。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掉出来,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方冉双送她的挎包,仰起头放声大哭起来。 …… 徐歌接过一瓶瓶药水,药瓶半个手掌大,棕色的瓶身,满满当当地塞着药水。徐歌抬头迎上祂红彤彤的眼眶,嗫嚅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一个话茬。 太岁笑道:“叫我碧稞青吧,我喜欢碧稞青这个名字。” “好。”徐歌点头。 碧稞青指了指徐歌的眼睛:“我的血,我没有收回来,这也是有用的药。” 当时碧稞青的血的确是溅到了徐歌眼睛里,听她的意思,那些血已经成了自己的东西了? 神婆往院墙上泼着符水,补充道:“普通人喝了太岁血,百病不染,百毒不侵。” 徐歌眼睛亮了一下:“百毒不侵?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怕蛊虫了?” “只是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快啦,”碧稞青强调道,“不可以因为这个就肆无忌惮地去招惹蛊虫哦。” 这话应该对陆南说,这种事他喜欢干。 这时徐歌才想起,在碧稞青还躺在地上时,在山鬼花钱变得烫人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也在响,只是她当时满脸血,所以没空意识到。 徐歌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陆南的未接来电,她想也没想地拨了回去。 要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安全,徐歌莫名觉得这是当下最迫切的事。 电话瞬间就接通了,徐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对面仿佛不敢开口,只是保持着颤抖的沉默。 徐歌定了定心,道:“陆南你在吗?刚刚遇上点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和碧稞青都很安全。” 对方听她说完,仿佛松了口气,但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显得更嘶哑了:“有受伤吗?” “没有,完全没有。”徐歌回答。 一阵嘈杂的电流音响起,那是怨魂干扰了磁场。十一点了,这是怨魂活跃的时段,可能有怨魂出现在陆南附近了。 徐歌唯恐阻挠陆南的工作,于是胡乱嘱咐两句就急切地挂断了电话。挂完电话又觉得不应该挂这么快,又比着耶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表示一切都好。 徐歌经过那扇被踹飞的门板,半是后悔半是心虚地讪讪道:“这……这个我是不是要赔?” 徐歌心里默默讨饶:没钱了,真没钱了。 “不仅不用赔,我还要给你一份谢礼。”神婆说罢,笑着从袖筒里抽出一根小小的柳枝递给徐歌。 仿佛是从夏天的柳树上现折下来的一样,这条柳枝鲜亮亮地绿着,徐歌拿在手里感觉身上仅有的疲乏都一扫而空。 市面上的法器要么是罗盘那样的寻鬼,要么是钢刀捆仙索那样的捉鬼打鬼,极少见专门用来理疗的法器,这种法器花钱都买不到,这位神婆居然一出手就如此大方。 徐歌咽了口唾沫,郑重地将柳条推了回去,顺带鞠了一躬:“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徐歌想起庙会那天,自己进过创生女神的神庙,祂的手里就拿着一根柳条。 神婆用食指将徐歌的手轻轻推了回去,点点头,笑道:“替我向吴关问好。” 徐歌腿一软,差点给祂跪在面前。 看着碧稞青略显疑惑的表情,徐歌猜想这个村子里应该还不知道这位神婆的来历,其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确认,因为这根柳条远比神像上那条短得多。徐歌将千言万语咽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将柳条包进包裹,回到棺材旁,徐歌仔细检查,棺材和跳僵都没有被影响,徐歌摇动符铃,将棺材 扛在身上,是时候动身了。 第79章 死尸客店 4 阴宅 阴宅, 又是阴宅,屋内的布局和装潢再怎么变化,在陆南的眼中都是一样的。 用钥匙开门, 把法器放在桌子上,拿出罗盘, 等着,等着黑夜降临,等着不期而遇的恐惧和孤独蔓延上来。 只是在这份等待中, 陆南多了一份期待,他握着手机, 等着那边的人发来消息。 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他的浅色毛衣,香囊装在口袋里, 陆南还能闻到令人心安的味道。他强迫自己不再盯着手机,他不应该去期待,不应该去奢求,他得到的已经太多, 太多, 太多。 但他还是等着, 从中午开始等到晚上, 饿的久了, 胃里刀绞一般的疼痛已经消失,他在心里推算着, 这时候她应该正在运送棺材,没空发消息是正常的,于是定了定心,才从包里拿出徐歌给准备的盒饭——应该是中午吃的, 他忘记了——还有一瓶从水龙头接的凉水,放在桌子上开始吃晚饭。 幸好秋天气温降低,盒饭没坏,陆南松了口气这才想起开灯。刚起身,他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陆南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是这间屋子的房主回来了。 “有点儿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待着还习惯不?”委托人搓了搓手,朝着陆南亲热地说道。 “挺好的,”陆南回以一个疏离的微笑,“你十点之前最好就离开。” 房主听了这话不太乐意,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房子,虽然知道要趁早回去,但他心里有着房主的自觉,用不着一个外人强调。但对方说得挺体面,自己也不好发作,只得清了清嗓子在屋里逛了两步打开了灯。他是个中年的秃头男人,头顶脱发相当厉害,但他仍固执地将周围那一圈残存的头发抿到中央遮住头皮,算是充分利用了每根头发的长度,他将此命名为“地方支援中央”的战略决策。 房主指着桌上的盒饭道:“你带了饭啊?正好正好,我本来还想着给你去买点——” 他见陆南颦眉,似乎不太愉快,心想干这行的果然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于是网开一面地不和他计较,自顾自地向陆南重申一遍他的委托需求:“我一直是独居人士,这两天我屋里有莫名其妙的脚步声和拍玻璃的声音,吵得我无法教学,所以委托你来解决,真有什么脏东西立马直接打死。委托费用是一百五十块。” 陆南略显疑惑地看他一眼:“这些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知道,我是担心你忘了,”房主推了推眼镜,把陆南上下打量了一遍,“做这行……你上过学吗?” 见陆南转头不理会他,他自以为精准地戳到了对方的痛处,不失骄傲与优越地说下去:“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在大学课堂上我总是得向学生们阐明每一个定义,唯恐我的知识传授不到位。 其实我对你们这种职业非常感兴趣,我在大学里就讲的这种课程,希望你有机会可以向我介绍一下你们的职业,我可以将这职业放到我的课堂上……” 房主一腔热血地规划完,想必这人一定被他的战略眼光所折服,或是在他高尚的光环之下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踱步到陆南身边,却被他气了个吹胡子瞪眼——这人闭着眼靠在墙上,根本没在听! 他平生最恨别人无视他,他坚信所有错过他的话的人会蒙受前所未有的损失,他故意加重脚步把陆南吵醒,在对方睁开眼后以一种哀怜的眼神扫了一眼,抱着胳膊踱到了门口。 陆南却突然出声了:“今晚你留在这儿吧。有些东西可能需要你。” 房主闻言停下来:“哦?难不成你们的秘法我也能用得来?” “想多了,”陆南懒得看他,“只是你留下来,说不定会看到你想看的。” 房主闻言打了个激灵——他察觉到了?不,不可能,他只是个吹牛皮的鬼童,徒有其表的花瓶。他改主意了,他势必要看看这人能搞出什么名堂,或许自己还能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点拨”他一下,而他一定会为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 第90章 房主转过身,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起手机。 房主打开手机,桌面是个面容清婉的女生的照片,她手捧灿烂的向日葵,笑得比花还好看。这是他上大学时的同学,她成绩优异,家庭条件也好,是他一直以来的榜样和目标。 他给她打水,送饭,还时不时地帮扶她的功课,班上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她肯定也不例外。哪怕是毕业后不怎么联系,他也坚信她在等着他。 但就在一周前,有人却告诉他这位女生要结婚了。对象还是当时班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是他最看不起的那个。 他已经当上了大学老师,这难道不能证明自己这几年的努力吗?他的学识,他的眼界,哪一样不是翘楚? 为什么这个女人就这么拎不清楚?那个男人思想和灵魂都是那么普通,不过是仗着父母有点成就,家里有点小钱而已,自己才是那个能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 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拎不清?你为什么不能脸上生个疤或者瘸了条腿呢?这样你就能看出是他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为什么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 他出神地盯着屏幕,手机被他越攥越紧。照片里的人脸突然扭曲,生出了血淋淋的疤痕,怀里的向日葵极速枯萎,居然变成了一大簇血淋淋的残肢! 男人被吓得从沙发上一下子站起来,抹了把冷汗,定睛一看那照片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又看向陆南,后者收拾完饭盒正坐在餐桌旁边小憩,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男人静悄悄地坐回去,随便选了一张风景照把那张照片换了下来。 一直到十点,见陆南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房主心里产生了一丝急躁:“同学,还不干活吗?” 陆南睁开眼,声音清明,一直都没有睡着:“急什么,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声音从阳台响起,并且缓缓移动,男人后背绷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陆南身边。这股声音怎么听都不正常,就像肉贴着墙滑动,蹭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灯泡开始疯狂闪烁,房主紧张地盯着陆南,灯泡闪了十几下,陆南正不慌不忙地将罗盘放回去,又闪了十几下,陆南转了转手腕上的串珠,拿出一柄桃木剑。 房主恨不得自己把桃木剑夺过来,这东西看起来也不难用,自己用起来说不定比他做得更好更快。 但声音却刻意绕过了餐桌,转而去了洗手间,头顶的灯泡也恢复了正常。房主心里一沉,眼睛四下里在屋里乱瞟,一个计划在他心里飞快成型,即使心里还在发慌他也忍不住赞叹自己的机智过人,正当他要开口时,却恍惚感觉旁边的人趔趄了一下,他以为是鬼上了他的身,赶忙跳开了。 这个术士一手捂着胸口,嘴唇发白,另一只握着桃木剑的手也在发抖。不像鬼上身,应该是有什么急性病,房主当机立断下了结论。 他带着几分恼怒地推了推眼镜,身上有病还接什么委托?这不是纯耽误人吗? 好在眼前的人深吸了几口气,好像自己缓过来了。然后一言不发地直起腰,一边拨电话一边急匆匆地进了卫生间,把房主关在了门外。 跟过去了,莫非真的发现了?不是说了不要干多余的事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听他说的? 透过毛玻璃,房主模糊地看见手机的光亮——莫不是在搬救兵?房主静悄悄地从门口离开,走到厨房看准了那把案板上的菜刀。 一个病秧子而已,他能对付。 电话里是一阵忙音,陆南脑子里不可遏制地想起庙会上也是这样找不到徐歌,再见到的就是一身伤的徐歌,他手抖地摁上回拨键,深吸一口气又停了下来。或许她只是忙着应对没有注意到,打电话过去说不定会坏事,说不定第一个电话就不该打,做出这样莽撞的行动,自己到底怎么了? 心脏的疼痛已经缓解,却仍旧喘不过气。你活不长久,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为什么还要赖在她身边打扰她?她很强大,已经不需要你来…… 电话铃声响起,几乎是一瞬间就接通了,他将手机扣到耳朵上,听着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陆南你在吗?刚刚遇上点小麻烦,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和碧稞青都很安全。” 很安全。 可是有受伤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面回答得坦坦荡荡。 手机里响过一阵电流声,信号被怨魂干扰了,徐歌在那头将注意安全别受伤之类的话一股脑塞给陆南,而后匆匆挂了电话。 卫生间的气温越来越低,陆南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里面流出的不是水,而是带着腥气的血。 抬头,镜子一片漆黑,陆南点起燃烧符,凑近,一个狰狞的女人头出现在镜子之后。 咔哒。 房主用钥匙打开了反锁的门,手持菜刀朝着陆南迎头劈去! 第80章 死尸客店 5 因果轮回歹循环 术士的脸在他眼里越来越近, 也越来越苍白,他还没砍上去,对方的脸就无端裂了数道口子, 往下汩汩流着血。 这血黑得像酱油一样,他愣住了, 再看去这哪是术士的脸,明明是那个女人的! 不可能啊,她明明已经被藏到镜子后面了, 这不是她…… 房主摇了摇头,幻觉散去, 眼前还是那个术士冷冷地站在镜子旁。 他松了口气,就是说嘛,没有什么东西能迷惑住他, 他是清醒的,坚定的…… 一声尖叫,披头散发的怨魂从镜子里爬出来,朝着房主扑去——他又看见了那张被划得不成样子的脸, 而这次绝非幻觉。 房主双手持刀在眼前不断挥砍, 嘴里大叫着:“走开!走开!走——!!” 下一秒, 他被一脚踹上胸口, 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还没喊出来的那个字不上不下地噎在喉咙里。 从外面看去,刚才的门里黑洞洞的,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怨魂朝这边靠近,形体愈发清晰。“救我!救我!”房主走投无路,只能屈尊就卑朝术士求救, 但他看不见那个术士在哪里,只能仰着头大喊:“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拿刀劈你!” 房主指着怨魂,继续喊道:“是它控制的我,我被它上身了!你不能不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所谓五官的轮廓。只剩下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划痕,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皮肤。皮肉可怕地外翻着,是一种死肉的颜色。一些划痕里,似乎还有细小的、蠕动的黑影。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窟窿,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呲啦……呲啦…… 它开始以一种关节反折的爬行姿态向他移动,拖曳着身后一道黏腻发亮的污痕。那张破碎的脸,在爬行中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垮了身体的僵直,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那个术士终于慢悠悠地从卫生间里出来,屋里的灯光好似无法穿透他的眼底,站在花脸怨魂旁边,居然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恶鬼。 “所有的怨魂当中,因凶杀而死的人的怨魂,最凶。”陆南往日里温和干净的音色在此时听起来如同鬼魅,“我没办法在它杀死你之前就解决它。” “你们不就是做这个的吗?你肯定有办法!”破碎的眼镜半挂在房主的脸上,他歇斯底里地说道,“是,就算我应该得到报应,你也没有理由见死不救!你有什么权利见死不救!” 他绝望地看着这个无动于衷的术士,他此生最恨不听自己说话的人,他恨不得把这个术士成一块一块,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地听自己说话吗?! 还有那只丑陋的怨魂,此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天呐,这个丑东西是她吗?她怎么是这幅样子?她才不会这样对自己,永远不会! 一开始是怎么着来着……哦,自己没想这样的,他只是想和她谈一谈。他知道她心里有他,所以才答应了来他的家里。 但他没想到只是刮了她一下,她就不动了。都怪她太脆弱了,如果她能有坚定的意志,如果每天锻炼身体就不会这么脆弱了吧…… 没有声音,但他脑海里却炸开一声充满无尽怨恨与痛苦的嘶鸣: “是你……毁了我……” 好像谁的手机响了,房主偏头看见那个术士摁亮了手机,屏幕的亮光终于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双仿佛永远暗无天日的眼睛。 他下意识想把半碎的眼镜扶正,却发现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寸也抬不起来了。 怨魂抬起了一只扭曲的手,那手指的指甲乌黑尖长,缓缓地伸向凶手的脸。他徒劳地偏头躲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 晕过去之前,他仿佛看见,那个术士抹下了腕上的串珠。 第91章 ……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关于恒盛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冯家驹涉嫌故意杀人、毁损尸体及藏匿尸块案的初步调查汇报】发帖人:〖小萍果〗-前天10:53 昨日,有关部门接到电话,称恒盛市枫林小区7栋302室传出巨响并伴有强烈异味。技术人员抵达后,破门进入,发现室内为第一犯罪现场,嫌疑人冯家驹(男,39岁,恒盛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昏迷于客厅地面。现场发现一具被严重肢解的女性尸体,其头部被藏匿于客厅大型装饰镜后方。嫌疑人目前已送医控制,生命体征平稳。 经初步辨认及证件核查,死者为王瑶(女,38岁,自由职业)。 尸体被肢解为十余块,断面分析符合由大型锋利刀具(现场查获一把疑似凶器的厨用斩骨刀)反复砍切形成。死者面部遭受特别严重的毁坏性伤害,法医初步检验发现至少二十处以上深度划割伤,创口纵横交错,导致面容完全毁损,部分伤口深达骨头。 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冯家驹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本案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待深入调查之后将对冯家驹执行必要手段。 评论区> 【照照】:这种人怎么不让他直接死在家里?-前天10:55 【孔武有力】:天呐,这是我们班上的冯老师……-前天10:56 【照照】回复【孔武有力】:他平时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来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讲讲呗!-前天10:56 【雨霖铃】回复【孔武有力】:就是啊,我也好奇!是不是特阴郁?或者特暴躁?特猥琐?-前天10:57 【孔武有力】:呃……感觉平时他是一个挺有志向的老师,经常向我们吹嘘他的成就实则……剩下的,死者为大,我不敢乱说……-前天10:59 【可可】:懂了,我翻译一下:一事无成但怀揣假大空理想的不屈中年男人。-前天11:01 【心碎西蓝花】:哈哈,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前天11:04 【所有人上跑道】:我也是他的学生,大学嘛,闲着无聊除了织毛衣,我们宿舍还喜欢调查点小八卦,由于冯家驹实在是不讨喜,我们就着重搜刮他的,这个王瑶和他是大学同学,他在大学期间一直追求王瑶(或者说骚扰)。他还一直自视甚高,实则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前天11:06 【所有人上跑道】:听人说王瑶前段时间和另一个人订婚了,他还为此低沉了很久呢。-前天11:06 【雨霖铃】回复【所有人上跑道】:靠,追不上就把人杀了啊?简直是心理变态!-前天11:07 【照照】:心理变态实锤,还把受害人直接成一块一块,还把脑袋放镜子后面,谁知道他要干嘛!想想我都吓死了!-前天11:08 【所有人上跑道】回复【照照】:估计这人是欣赏起来了,觉得自己多高明呢。-前天11:10 【停云阅川】:王瑶我认识啊,又温婉又上进,前些日子还资助了公益助学项目。可惜啊,被这个 人渣给毁了。-前天11:11 【默】: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前天11:12 …… 〖鑫鑫金店失窃!〗发帖人:【有鑫了】-今天7:16 昨天半夜十一点左右,有两个蒙面黑衣人进了鑫鑫金店偷走了数件黄金制品,如有知情人士,请尽快与我联系,若能提供更多监控视频帮我揪出小偷,必有重赏! 评论区> 【有鑫了】:补充一下,是位于永政市珍珠街道的鑫鑫金店。-今天7:16 【一枝橘】回复【有鑫了】:我是你对面的面馆,我们小店还没钱装监控,那玩意儿太高级了,但我们一家人都是住在店里的昨晚我还真看见东西了,我私聊你。-今天7:17 【乾为天】:是我的心理作用吗?怎么感觉最近越来越乱了……-今天7:19 【心碎西蓝花】回复【乾为天】: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今天7:19 〖精诚开锁周年庆〗发帖人:【精诚】-今天16:24 精诚开锁一周年庆!明天开锁服务第二个半价! 评论区> 【社火】:我真是活久见了,谁家开锁还用你买一赠一?-今天16:47 【精诚】回复【社火】:你没见过的事儿多了,别在这儿捣乱。-今天16:50 【社火】:好赖话你听不出来是吧?你脑子被狗啃了?你这个店开到一年还没倒闭真是个奇迹。-今天16:51 〖动感音乐厅火热开播!〗发帖人:【动感音乐厅】 《动感音乐厅》音乐风暴,席卷而来!每周五晚8点,锁定星空卫视! 镭射光影切割舞台,霓虹浪潮席卷耳膜!恒盛,长乐,纶里,永政偶像现场开唱,流行音乐欢乐放送!穿上你的闪亮外套,踩上节奏,这是属于动感音乐厅的视觉爆炸! 发短信至352418837128,为你最爱的歌手投票,赢取限量cd! 青春不散场,音乐不下线! 私信> 【八方来财】:[图片](徐歌朝着镜头比着耶,碧稞青从下面探出半个头。)-大前天22:16 【文鸟】:我这边没事,-前天2:16 【文鸟】:我要过了-前天2:16 【文鸟】:过两天再回去-前天3:43 -----------------------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新篇章的节奏点将会比较密集,以我一小时不到一千字的辉煌码字速率来算,这确实有点耗费我本就拮据的脑细胞……所以依旧请一天假梳理一下 第81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1 月好过,年好过,…… 徐歌关掉长声, 就在半小时之前,她凭借小时候乱窜对探出的路的记忆,穿过人烟稀少的野地顺利进了太平村, 从刁钻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到了徐家老屋。 徐歌家里的这间老屋废弃在村庄最远的东南角,除了过年贴对子会久违照管一下, 平时已经五六年没人来过了,正是藏棺材的好地方。 月好过,年好过, 日子难过。 岁月把这处老屋拖得更老了,沉寂了多年,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长着衰败的草,地上一层一层地铺着今年和往年的落叶,每踩上去一步都唰啦唰啦地响, 沉寂的岁月在此时重新发出动静,又转瞬即逝。 徐歌逛了一圈坐在门槛上,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陆南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武馆还没有扩建, 他们住的就是这栋由稻草和泥和起来的老屋。老屋越长越矮, 徐歌离开老屋的时候回头看它还顶在天上, 如今回来再看, 居然这么矮了。 徐歌摸索着脖子上的山鬼花钱, 凉丝丝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她叹了口气, 昨天一天都没有联系上陆南,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迫使自己从担忧中抽出身来——总不能做什么事都让他陪着,最终成一个什么事都要仰仗他的废物吧? 天上豁朗朗地响,打雷了。一朵云罩上了太平村。 云聚得飞快, 很快就黑压压地欺上了屋顶,仿佛兜着一场不得了的暴雨。徐歌把棺材和跳僵藏进屋子,锁好门,急匆匆地往家里去。 徐歌跑着跑着,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在雨中一路狂奔,枯枝败叶拌上泥点子粘在鞋上。徐歌一口气跑到村里,慢下脚步,眯起眼,在路上远远地看见了打着伞的徐不秋。 徐歌干这一行干出了鬼鬼祟祟的职业病,下意识就蹲到墙角观察。 对方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徐不秋块头大,把身前的人挡得严严实实,雨声太大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徐歌又挪了两步换了个方向,心里疑惑他下雨还在外面干嘛,顺便疑惑自己干嘛在自己村里还鬼鬼祟祟的。 看对方的激烈的肢体动作,徐歌推测徐不秋是在和别人争执,这大下雨天的,遇上什么急事了?徐歌噌地站起来就要去帮忙。 但当她看清楚被徐不秋挡住的人是西边的那个婆婆时,徐歌又默默蹲了回去。 不能是她爸在欺负人吧?徐歌又站起来,准备把她爸揪回家,等走了两步看得稍微清楚一些,才发现徐不秋其实是在张牙舞爪比比划划地解释什么。 此时婆婆那回家探亲的儿子从屋里出来,也加入了这俩人的行列,眼见没有争执的苗头,徐歌摸了把脸上的雨水,掉头往家里去了。 不是在吵架就好,那就不去捣乱了,先回家吧。 一跨进家门口,雨立马就停了。 冯兰英这边刚把院子里成串挂着的玉米提回屋里,转头见徐歌进来,马上拿毛巾包住徐歌湿透了的脑袋,一边揉搓一边呵呵笑道:“你看老天爷知道你来家,天立马就晴了。” 徐歌苦笑道:“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说话间徐不秋打着把格子伞回来了,他在地上捡了根树枝,低着头刮着自己鞋底的泥,没看见徐歌。徐歌见他气压不对,问冯兰英道:“妈,我爸这是咋了?心情不好?” 第92章 “没啥事儿,为了两棵树呢,”冯兰英收起毛巾用,手指扒拉着徐歌半干的头发,道,“西边那婆婆八十多了,老糊涂了,她儿子不想她操心她墙边那两棵桃树,就偷偷给砍了,她发现了非要说是我们给砍的,她儿子解释了也不信。你爹他最受不了被人往头上扣锅,这不刚找完她回来。” 徐歌沉吟道:“那婆婆年纪大了也难免,平时她对咱家那么好,只要她说两句心里能好受就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乡里乡亲的也都明白。” 冯兰英笑着拍拍徐歌的脑袋:“是这个理儿。” 徐不秋把树枝扔回去,推开门见了徐歌,眉头舒展开又接 着皱起来:“咋没带个伞啊?淋成这样,快去换身干衣服。” 说到这个,冯兰英马上掏出一身红褂子绿裤子来,红花绿叶的一身搭起来一顶一的老土,就算是在村里也不会有人这么配。 徐不秋哭笑不得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白汗衫和绿裤子,对冯兰英道:“你给我套一身这玩意儿就算了,好歹给孩子整点时兴的衣服穿呗,城里人哪有这么穿的!” 冯兰英不服气:“这一身多鲜亮呐,城里人还能穿啥嘛!” “能穿就行,能穿就行。”好在徐歌真是有啥穿啥,从没在意过什么衣服好看难看。她换下和陆南买的修身黑外套,利落地换上一身红褂子绿裤子。冯兰英围着她转了一圈,上手拽拽衣服下摆,看起来相当满意:“咱们徐歌长得俊,身段好,穿啥都俊!” “我还给陆南买了一身呢,红裤子绿褂子,”冯兰英说着又翻箱倒柜拿出一身衣服,在徐歌身上比了比,“也不知道买的合不合适……” 徐歌拿过衣服来抖了抖,道:“小时候把衣服套我身上替他试试还行,他那个子现在都窜成那样了,早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瘦是瘦,但骨架大啊,光肩膀都比我宽一大块……” 徐不秋顺着话茬问道:“对了,陆南啥时候来啊,他放你自己坐车来的?” 徐歌把衣服递给冯兰英,道:“他跟我说临时有事儿,可能耽搁几天。” 冯兰英将衣服叠起来:“孩子肯定工作忙,愿意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回来呗,别催他。” “我知道,我知道,”徐不秋挠了挠后脑勺,将视线转向窗外,“刚才下了那一阵儿现在咋还不见晴?看这雨劲头儿不小啊。” 冯兰英道:“院子里那些玉米都盖好膜了吗?别被风吹开把玉米都淋发芽了。” 徐不秋点头道:“盖好了,我还专门压了块砖头呢,等再下大了我再出去看看。” “对了,咱们村有没有一个叫‘徐显’的人?”徐歌假装不经意问道。 “徐显……?”徐不秋回忆着,对冯兰英道,“村东头是不是有个半傻的结巴就叫徐显?” 冯兰英点头道:“那孩子无父无母怪可怜的,闷头就知道干活,倒是有一身好力气,说是前几年跟着村里人进城打工了。” “那他什么亲人也没有吗?”徐歌问道。 冯兰英回答:“他爹娘在早年闹饥荒的时候就饿死了,就算有其他的亲戚也不愿顾他吧。” 没有亲戚的话,就只能徐歌亲自埋棺了。 “他家有地吗?” “应该有吧?之前还见他扛着锄头拎着茄子。” 太平村有将棺材埋在自家田地里的传统,那些空地都用来种庄稼了,没人舍得专门划出墓地来。坟包过上几十年就会变成平地,也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冯兰英心细,因此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徐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在恒盛给人修超市,我在手机上看过他的名字就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咱们村里人。” 徐不秋笑道:“了不得呀,能在恒盛修上超市!啥人有啥命,说出息不了的这也都出息了,他父母在天上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是啊,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这些也都在命里安排好了吗? 见徐歌没应声,徐不秋压低声音对她笑道:“跟我出来,我给你弄了好东西。” “啥呀?”徐歌跟着他嗒嗒嗒走到灶台前,看他用铁钩钩开炉子,从灰里刨出来两个巴掌大的烤地瓜。 徐不秋把它们拿在手里捯来捯去,吹得不烫手了才放进徐歌手里:“本来烤给你和陆南的,既然他没来,这俩都是你的了!” 徐歌迫不及把它们掰开,橙红色的瓤散发出香喷喷热腾腾的白气,徐歌腮帮子一酸,分泌出口水来。跟小时候一样,徐歌将地瓜一人一块分给爸妈,自己跳到炕上一边吃一边盘腿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 厨房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剁案板的声音,徐不秋拿着扫帚在各屋串来串去,香腾腾的面地瓜吃了格外安逸,格外想睡觉,徐歌吃了一手的黑灰,就那么黑着手黑着嘴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 一声巨响豁然压下来,徐歌猛地惊醒,掀开毯子冲出门去。雨又开始下了,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面,可见下了相当的一阵。徐不秋原本在院子里疏通阳沟,听见那声巨响后撑着铁锹朝东边望。 徐歌散步两步跑到伞下,将徐不秋腋下的伞接过来撑住:“刚才什么声儿?!” 徐不秋道:“东边响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了。” 冯兰英还没进大门,就急切地朝院子里喊道:“新曾的屋泡塌了!快来帮忙救人!” 二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徐不秋扔下铁锹就往外跑,徐歌一路跟到门口却被他回头拦了下来:“你别跟着去看!你在家里站看着点,别让水往屋里灌!” 徐歌虽早就见惯了血淋淋的场面,但还是配合道:“行!你快去救人!” 新曾就是那个疲门老村医,说石灰打进去鸡蛋治肚子疼的那位。新曾今年算起来也得有八十多了,要真是被埋在下面非死即伤。被他坑着吃了好多怪东西的徐歌曾气愤地说:他一定会遭报应少吃十个鸡蛋。 徐歌望向东边的天,下意识攥紧了铁锹——无论如何,不能是今天这种报应。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木人桩浮在水上飘来飘去,徐歌扔下伞淌水过去把它们扯回来扔进屋里,水面满过门槛往屋里灌,徐歌赶紧从别处铲土来培上。但培的没有灌的快,那道泥土防线很快就溃散了,水汩汩往家里流,徐歌就进屋里拿脸盆往外舀水。很快阳沟就又被冲堵了,徐歌就只能手忙脚乱地再去挖开。 简直是摁下葫芦浮起瓢。不知道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多久,冯兰英从外面回来了,徐歌见了脱口问道:“新曾救出来了吗?” 冯兰英扯了片叶子擦着自己一手的泥,抬头对徐歌笑道:“人没事,房子虽然塌了但没砸到他,找着他的时候他还刚从炕上爬起来,都不知道他自己那儿怎么回事儿,还问我们怎么他屋顶没了。这老村医,还算是积了点德。” 徐歌松了口气,问道:“我爸去哪儿了?” “你爹他去村南头挖沟去了,街上那些大水沟堵了,水排不出去才淹成这样——你这孩子怎么又不打伞?”冯兰英接过铁锹来嗔道,“感冒了咋整?” “拿着伞还占我一只手,不好干活,我哪儿那么容易感冒?”徐歌说着跑出门口,“我也去街上帮忙!” ----------------------- 作者有话说:阳沟就是排水的水沟 这一单元,男女主都会在。陆南很快就放心不下决定跟过来了。 第82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2 像鬼 街上聚集了不少人, 都站在沟里闷头往外掏泥扔树枝,在这些人中,数村里的于得水最显眼。 他十三四的年纪, 不是说他干得多卖力,而是他掘一铲子都甩甩头, 再夸张地抹抹不存在的汗,像是在朝着所有人说“瞧我多能干”!实则他浮夸地扬起来的脏东西全都噗嗤落到别人的沟里去了。 遭罪的老张不耐烦地从沟里探头出来,鼻子都被气歪了:“半傻子!滚到一边去掏去!别在这里捣乱!!” 于得水年纪在三兄弟里最小, 长不到干活的年纪只能跟着家里的老娘,村里多他一个不多, 少他一个不少,他既干不出感天动地的好事,也干不出惊天动地的坏事, 永远就是这样一个惹麻烦落埋怨的家伙。 徐歌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去,正巧老张又抬头看见她,拉下来的脸瞬间提上去了:“徐歌又回来了?你看看遇上这天气——你爹去南头通水去了,你赶紧回去别冻感冒了!” “我好心帮你们都这个样……”于得水见老张这么变脸, 又不敢发作 , 小声骂了两句就走开了。 “啥感冒不感冒的, 给我把铁锹我也帮忙。”徐歌把老张多余的铁锹一把抄过来, “我一个人回去算什么事儿?赶紧挖通了大家伙儿都能休息。” 老张见状不再说啥, 只笑着嘱咐道:“得嘞!注意别摔了啊!” “放心!”徐歌扛着铁锹一溜烟跑到了西边婆婆墙根底下。 第93章 老人见这大雨难免害怕,她儿子想必在家里陪她走不开, 她家旁边的水沟还没人管,徐歌跳下去就开始帮着挖,心道赶紧挖完好再挖自己家的。 这处沟底窄,试了几下铁锹都伸不进去, 徐歌干脆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掏。雨水打在地上弹起来溅到嘴里,一股酸泥味儿,徐歌刨得相当专心,丝毫没注意头顶那一小块的雨停了。等她掏完这一把,将枯枝落叶扔到地上,才注意到地上站了个人,她顺着那人的腿往上看,原来是陆南在她头顶打了把伞。 “诶?我以为你过几天来呢,你那边没事儿吧?”徐歌甩了甩手上的泥准备爬上去,刚一抬手就被陆南握住胳膊拉了上去。 徐歌忙道:“我一手泥呢,弄脏你衣服了——” 话音未落,徐歌被拉着贴到干燥的怀里,也不知道是闻臭泥闻多了还是什么,徐歌感觉陆南身上的药味更重了。 陆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颤颤的发哑:“对不起……我每次都……” “什么对不起,”徐歌用干净的手腕摸了摸对方的头,宽慰道,“好啦好啦,你先进屋去,淋了雨当心生病。” “怎么又一副苦唧唧的表情,”徐歌忍住往他脸上画猫胡子的冲动,笑道,“不想回去啊?那你给我撑着伞吧,我把咱们屋的水沟掏了。” 只有半傻于得水一双眼睛逮着每个人干活,逮到南歌二人在说话,他悄咪咪地扛着铁锹踱步过来,哐啷一声将铁锹敲在石头上,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让陆南皱着眉后退了半步,拍起来的泥点子四处飞溅,南歌二人包括于得水自己在内都没能幸免。 于得水将脸上的泥点子一抹,毫不在意,还模仿着监工的样子,指着两人道:“呔!干活呢!禁止腻腻歪歪!” 徐歌扶了扶陆南,转身啧了一声:“你谁啊你?还管上了?” 于得水将胸膛一挺,正义凛然地说道:“我长大了,可不怕你了!” “哎呦呵,我沟不掏了我也先揍你一顿……”徐歌说着挽了挽袖子就要上去揍,于得水见状立马像瘪了的气球,拖着铁锹就要往西边婆婆的大门里跑。 “跑什么啊?别摔了!”正巧婆婆拄着拐杖打着伞走出来,“你俩孩子怎么也在这儿啊?怎么弄得这么脏?都进我屋里暖和暖和……” 于得水料定在婆婆家徐歌不敢打他,一扒眼皮又做了个鬼脸,三步两步就进了屋。 “皮什么呢,这孩子!”婆婆笑道,又回头招呼陆南,“进来吧,这次院子里没狗了。” 陆南一愣,知道婆婆这一阵儿脑子清明,记起了自己。徐歌自然地拉着陆南跟着婆婆往屋里走:“我叔呢?没跟您在家里吗?” “他的车停在外面,开车去了,说是带我进城去,顺便捎新曾去医院……”婆婆家地势高,还是新建的砖房,没怎么进水。她推开屋门,将两人带了进去。 婆婆找来凳子给他们坐,自己转身去了旁屋。于得水则害怕徐歌趁她没在暴揍自己,嘴上说着要帮忙也跟了过去。 徐歌坐到凳子上踮起脚尖,不让裤子上的泥蹭到别处,转头看向陆南:“我在长声上看见一个大学老师杀人案子,你是不是接的就是这个委托?” “是,”陆南摩挲着断了柄的茶杯,“如果那天他不自大地找上门来,也不会暴露这么快……” 徐歌打断道:“你又过煞了?” 陆南垂了垂眼,下意识摸向腕上的串珠,迟疑两秒后答道:“嗯。” “我就知道……” “当时也算是有一些紧急……”陆南欲要辩解,却止住了话头,最终只叹了口气。 紧接着,一抹鲜艳的绿色撞进视野里,他一愣,抬头,见是徐歌递给他一支柳枝。他伸手接过,只感觉一缕清流从指尖流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疼痛都随之散去了大半,就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陆南惊讶道:“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见陆南憔悴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徐歌笑道:“我运棺材的时候路过碧稞青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姓牛的神婆,这是她给我的。本来我不敢要,但我一想到能拿来给你用,就收下了。” “你肯定记得创生神尊的神像吧?祂那手里,就是拿着这样一种柳条,”徐歌接着道,“我觉得那个神婆和创生神尊多少有点关系。这才多久,神啊仙啊遇上没完没了了。” “我这几天在想,吴关给你改的运会不会不仅仅是改了你的“运势”,”陆南道,“这几个月你频繁遇上各种事件,实在是巧到不正常。” 的确,明明大多数人至死都遇不上灵异事件,却硬是被徐歌搞出了神仙邪祟遍地走的效果。 徐歌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后怕的情绪,如果是她走哪儿都能遇上神神鬼鬼的东西,也难怪吴关会警告他们少回家了。 等雨停了,把棺材埋了,马上就走。 过了两秒,徐歌豁然起身,心里暗道不好,忙了半天几乎把棺材给忘了!虽说老屋门槛高,水不容易漫进去,但孤零零地扔在老屋里不去看看还是让人不放心。 “怎么了?”陆南跟着站起来。 徐歌道:“我把棺材放老屋里了,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差错,我得赶紧去看看。” “好,我和你一起。” 两人正要走,婆婆从旁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条黑裤子对徐歌道:“换了我这条裤子吧,你身上这条全是泥,穿在身上可难受。” “谢谢婆婆!”徐歌赶紧上去接过来,把那条黑裤子给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徐歌。”他声音有点发紧,视线死死落在窗户上,“我还在。” 扒拉衣服的声音停了。 徐歌像是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他不知道看哪里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差点忘了。”说完便向旁屋走去。 于得水在旁屋扒拉婆婆抽屉的饼干,被徐歌得逞卯了一拳,立马痛叫了一声:“你干嘛!” “谁允许你乱翻人家东西了?”徐歌揪着领子将他扔出去,“能不能少添乱?” 门砰的一声关上,于得水嘴上沾着饼干渣子,仍不服地对着门板子喊道:“我今天做了一等一的好事儿,你等着谢我还来不及呢!” 于得水无趣地转身,顺脚踢了块地板上的石子儿,石子滚了几圈,停在一双沾了几处泥点的黑色运动鞋前。 于得水顺着鞋往上看——墨色的长裤,苍白修长的手垂在身侧,再往上,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神太静了,长长的睫毛下像结了冰的深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落在他脸上。就只是看着。可那寂静里,却有一种更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像鬼。 于得水忘了被卯疼的头顶,转身就跑。 过了一会儿,徐歌穿了裤子出来,这条黑裤子搁置太久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油味,但起码是干燥的,徐歌也顾不上挑剔,反而诚恳地谢过婆婆,叫上陆南一起朝着老屋行去。 雨依旧在下,徐歌站在陆南伞下,一不小心就一脚陷在土路的泥坑里,徐歌先光着脚拔出来,再用手抢救陷在泥里的可怜靴子,陆南将伞偏向她,等她把靴子拔出来蹬进去再走。 雨滴砸在墙边的破铁盆里,乒乒乓乓,徐歌抬头凑近对方的脸:“你是坐公交来的吗?下次下雨就别急着赶路了,不安全。” 陆南微微低头,道:“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我联系了负责修路的公司,到时候给咱们村里修一条水泥路。” 徐歌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如果能有一条水泥路,左邻右舍的出门都方便,下雨也不用再弄成这样了!陆南,你怎么一直都这么好!” 高兴之余,徐歌直接拉过陆南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松开手,徐歌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到时候家里在路上推推车,东西再也不用掉得到处都是了……” “你怎么不走了?”徐歌感觉头信子凉凉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出了陆南撑伞的范围。 陆南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快步走近将伞重新撑到徐歌头顶,徐歌微微仰头看他,后者忙将头偏开,只见他白皙的脖颈上笼了一层红晕。 “冷吗?”徐歌以为他是下着雨在 外面冻的,手背贴上去却感觉对方的脖子难得的和自己的手的温度持平,甚至隐约有更热的趋势。 难道是发烧了?但陆南拿着仙柳,不可能生这种病吧? 徐歌一路上左思右想,陆南也一直抿着嘴不说话,两人就这样走到了老屋门前。 第83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3 这棺材里的难道一…… 老屋这边地势高, 水往这边灌的不多,院门附近的水位甚至没不到脚背。 徐歌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门上挂着的黑锁, 这把锁被雨一淋倒显得鲜亮了不少,像是被雨浇活了似的。 徐歌当然没有钥匙:“走吧, 翻墙进去。” 两人身法轻盈,轻松就跳上了老屋低矮的墙头,徐歌下意识往旁边陆南的方向看, 却看见在自己旁边有人穿了一双灰色布鞋。 第94章 更奇怪的是,在这泥泞的雨地里, 这双鞋非但没有沾上一点泥,反而干燥得像是从未沾过水一样。 徐歌顺着这双布鞋猛地向上看去,见到的却是陆南熟悉的侧脸, 再低头,布鞋已经不见了,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而陆南站在墙头上,正紧盯着院子里。 徐歌顺着看过去, 院子里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 脚上正是那双干净的布鞋。 如果这背影是村里的其他人也就算了, 好巧不巧的是, 这个背影是陆南为数不多能认得出来的——于得水从旁屋里出来的时候, 背面与这一模一样。 徐歌朝着陆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起身, 院子里的于得水也跟着一起缓缓将头低了下去,后脑勺正对着徐歌。但在背对着于得水的徐歌看来,这像是在用后脑勺追着看他们一样。 陆南放轻脚步在墙头上走了两步,于得水也跟着转头, 后脑勺果然追随着他动了起来。 陆南抬手,数符顺发,徐歌紧跟着跳下墙头,用出入无间拿出钢刀,朝着于得水劈去。在她跃至于得水的头顶时,后者的头已经不可思议地低成了九十度,那只后脑勺直直地朝天对着徐歌。 徐歌翻转手腕瞄着对方的的后脑勺就刺了下去。这手感轻飘飘的,像是一刀劈进了泡沫里,果然下一秒这于得水就噗嗤散成了一滩水,钢刀无比顺畅地扎进了地里。 “幻象?”徐歌将钢刀拔出来,用食指将上面粘的泥一道抿去。 “奇怪……”陆南道,“进屋看看。” 地上那层叶子被水泡发了,一踩下去就咕吱咕吱冒泡。 老屋只有一个房间,土炕紧挨着灶台,推开门就能把整个屋子尽收眼底。迈过门槛,地板上没进什么水,帮着抬棺的那只跳僵也规规矩矩地立在旁边。就是棺材难免有些受潮,徐歌摸了摸束缚棺材的墨斗线,牢牢捆着,没有什么差错。 检查完毕,徐歌坐到门槛上休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刮鞋上沾着的泥,陆南一边从炕头走到炕尾,一边对徐歌道:“棺材要埋到哪里呢?” 徐歌叹了口气,道:“他在东边有块地,我准备把他埋在那儿。” 闷雷远远地在天边响起,像是有石滚子在云上滚,并且越滚越近,不一会儿功夫,雷声就碾到了头顶。 陆南将目光移向屋外:“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 徐歌从门槛上站起来,对陆南道:“我想尽快把棺材埋了,如果到晚上雨还不停,就直接去埋。我觉得这场雨不正常,我们不能在村里久留。” 没听到陆南回答,徐歌转头去看,只见陆南正弯腰往灶台里看,并伸手从后面揭出了一张黑符。 徐歌赶紧靠过去,黑符的画法与常用的黄符完全不同,在她的眼里,这张黑符野蛮又狰狞的笔画几乎没有任何章法:“这画的是什么?” 陆南沉思道:“这写的太乱了……像是与‘聚集’有关。” 看来不仅仅是黑符难解,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画这符的人字丑。 “为什么会塞在灶台里……”徐歌喃喃自语,“不知道屋子里其他地方有没有。” 徐歌说着就从犄角旮旯开始搜索,果不其然从门框的缝隙里一连扣出来三张黑符:“什么东西能用得上这么多?”在增宝商场,一张黑符就能炸塌半层楼,而如今这么一间破屋里就找出了四张黑符,还不算那些还没被找出来的。 她将黑符展开,用指头蹭了蹭,字上的红色居然被她蹭了下来。徐歌凑近闻了闻:“用血写的,感觉还很新鲜……” 陆南用纸包住徐歌的指尖,擦去了那块血色:“邪术的媒介大多数都是血,这些血都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天下会画黑符的人明明没有多少,也就是宋栉这种画了还到处分发的才让黑符流出来,这张十有八九也是他搞的,字都一样难看,比我写的还难看,”徐歌撇撇嘴,“搞这么多东西也不怕折寿。” 陆南笑笑:“毕竟快死了就去借别人的寿就好了。” 徐歌干笑一声:“……那还真是天生干这一块的料子。” 徐歌将黑符交给陆南:“你先在这儿研究,我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 陆南接过符咒刚要回答,突然脸色大变,紧接着一个飞扑将徐歌扑了出去。 轰——!! 一道响雷直接劈到了屋顶上,整个屋顶被惨白的光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辛辣的气味猛地塞满了人的口鼻。 徐歌感觉先是聋了,世界静得可怕,随即各种声音才海啸般涌回耳朵——梁木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暴雨般砸落的碎裂声,还有某种东西噼啪燃烧的声音。 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燃烧的火房子,雨中的火房子。 陆南支起身子:“看来这是……引雷符。” 那道雷撕裂屋顶,正好劈到了棺材上,老房子的墙壁像泡了水的饼干一样一片片塌落,棺材却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徐歌急忙摇晃符铃将跳僵杨张引出来,它身上的戏服被烧毁了大半,一只胳膊上的烂肉噼噼啪啪的往下掉,可以说是狼狈至极。 徐歌却没时间顾及它,因为她看见棺材里的东西仿佛活了过来,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棺材板!它成功度了雷劫,怕是直接成了飞僵了! 墨斗线被漏进去的雨淋得褪色,眼看就要断裂,徐歌只能冲进去用捆仙锁一圈圈地重新加固,而后死命地拽着捆仙索将它收紧,陆南紧随其后朝着棺材甩了三张符咒,这才堪堪把它压了回去。 “里面的尸体被调换了。”陆南面色沉重。 不对,普通的尸体不可能度雷劫,只有跳僵才行,这棺材里的难道一直都是一只跳僵? 徐歌难以置信道:“这?我和跳僵扛着跳僵走了一路?” “等等,蜈蚣?!”徐歌双手双脚都贡献在棺材上时,余光清楚地瞥见一只蜈蚣从陆南身后游过来,直攀到了棺材上。 更诡异的是,那只蜈蚣的脑袋越来越大,直到膨胀到了拳头大小,从中间裂开了一张嘴! 那张嘴缓缓张开:“小心火烛。” 刹那间,滚烫又粘稠的东西混杂着雨水淋了下来,徐歌抬手一摸,居然是蜡油! 蜡油浇在棺材上,转瞬间就燃起了大火,这火燃烧灵气,符咒与捆仙索双双失效,跳僵破棺而出! 棺材炸开的瞬间,徐歌拉着陆南跃至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与一般跳僵不同,它不仅双脚腾空,而且所过之地花草树木无一不枯萎,这不仅仅是飞僵,这是更凶一级的旱魃啊! 它生前是个女性,并不是徐显——从一开始棺材就被调换了!是因为要趁着这场雨完成进化?可那为什么会选中太平村? 徐歌的手心开始出汗:还是说 ,被选中的是自己?是她把厄运带了过来? 一直微凉的手覆上了徐歌的手背,陆南轻声道:“吴关上次来这里布了道阵法,是专门拦截外来邪祟的,它能进来,是阵法被人提前破坏了,和你没有关系。” “这次成功躲开了呀。”宋栉一手持斧,从跳僵身后踱步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这村里的孩子挺热心肠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宋栉像是知道徐歌在想什么,“这阵法虽然高超,但对村内的人也太无害了些……” “你的话真不少。”陆南背手画符,周围的雨滴被凝成细密的冰针,齐齐朝着宋栉扎去。 旱魃低吼一声,朝着陆南俯冲而来,尽数撞碎了冰针,徐歌挥刀砍去,手感像是砍到了硬钢上,残电顺着钢刀一路涌上手臂直摸向心脏,徐歌连忙松手,钢刀落地。 旱魃没有再回近地面,而是顺着俯冲之势朝着村内飞去! 这玩意儿进村了可还了得! 南歌对视一眼:“追!” 跳僵杨张收到敕令,一蹦五米远,徐歌也用着出入无间,朝着旱魃离开的方向猛追,试图将它拦在半路。 但地上跑的快不过天上飞的,旱魃飞在前,徐歌用着出入无间紧紧尾随,跳僵杨张反而被落在最后。 追着追着,却见旱魃猛然回头,朝着跳僵杨张扑去!后者挥臂格挡,却完全不是旱魃的对手,反而被它撕断手臂,一口吞吃了头颅。 徐歌看准时机甩出捆仙索,牢牢拴住了旱魃,却见旱魃直接一头扎进了地里,捆仙索无法延伸进去,只得断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地上的积水迅速干涸,原本泥泞的地面干旱开裂,朝着远处不断扩散。 老屋和村内隔着一个说高不高的崖头,这个小土坡将太平村一分为二,老屋的位置附近尽数是田地,而上了土坡,才能看见村内的场景。 徐歌一下子跃上去,那副她曾见了千千万万遍的太平村景色却没有如期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火,整个太平村都陷入了火海。 火势很大,仿佛将天上的雨都蒸腾了,徐歌只感觉到舔舐到脸上的热浪,只看到在热浪中扭曲的房屋。 第95章 离徐歌最近的是老张家,她清楚地看见老张人在屋子里,家里的东西被他一件一件往外救,而眼见房梁就要被烧塌了,徐歌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 房屋轰然倒塌,徐歌灰头土脸地抱着从屋里抢救出来的骨灰盒,与老张站在废墟前。 虽然里面都是骨灰,再烧一下也没关系。 “多亏你了,多亏你了,”老张颤颤巍巍地接过骨灰盒,“你快回去你家看看吧!” 徐歌问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有没有见到一只会飞的妖怪?” 老张看着成了一摊黑灰的家,心如刀割:“会飞?妖怪?我没见过啊,你这孩子咋了?” 徐歌忙道:“没事没事儿,我估计是我画本子看多了乱想的,我先回家看看,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徐歌和老张作别,朝着家里飞速赶去。 能赢吗?能活下来吗? 能……救下所有人吗? 第84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4 鱼得水 陆南断后拦下宋栉, 符棍与铁斧铮然相撞。宋栉挥斧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巧,狠辣无比。他腕上的太生木手串与陆南那串六道木挨近, 罡风从陆南脚底涌起,如利刃一般切向宋栉。 密密麻麻的蛊虫攀上宋栉的身体, 替他挡去着数道风刃,虫尸爆出的毒气反而让陆南主动拉开了距离。 宋栉歪了歪头:“你真凶啊。我一直以为我们作为同类可以友好相处的……居然真的对我下死手……”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扬, 一片乌泱泱的黑雾从他袖□□出来——竟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黑翅蛊虫。蛊虫振翅之声尖锐刺耳,直扑陆南面门!同时, 陆南脚下泥土翻涌,数条暗红色、如同粗大蚯蚓般的血线蛊破土而出,缠向他的脚踝。 宋栉从容地将话题发散出去:“那孩子的名字也挺有意思, 鱼得水。可惜鱼在火里活不了……” 陆南看起来似乎毫不意外,他右手符棍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带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手中三张黄符轰然自燃, 化作三个炽烈的火球撞入虫群。噼啪爆响中, 焦臭弥漫, 大量蛊虫被火气烧成灰烬。符棍顺势下点, 精准戳中一条血线蛊头部, 蛊虫“嗤”的一声冒出青烟,它像乱线一样剧烈扭动, 缩回土中。 宋栉随手拍死一只蚊子,闻闻手,感觉臭烘烘的,于是把手往袖子上抹了抹:“咱们两个在这里打不出胜负的, 与其说是你拖住我,不如说是我缠住你。那位叫徐歌的可怜小家伙要被烛花娘娘和旱魃杀死了……” 陆南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兵刃相接之间,一道声音传来: “这么多蛊虫,杂而不精,又是从哪里偷来的技艺?” 二人听声猛地回头,只见吴关站在断梁上,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惊讶什么?坏了我的阵,打量我不知道?” 宋栉的笑脸开裂了一角,他将利斧收回胸前,连连后退:“没想到您真的亲自来了……我无意——” 话未说完,吴关一个闪身来到宋栉身前,一掌就将他震了出去! 宋栉重重地落到地上,一只巨大的花斑飞蛾扑扇着翅膀在他身下挣扎,吴关笑道:“装,接着装。还想着偷袭,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吧?” 未等宋栉回答,吴关回头对陆南道:“去找徐歌,然后把村里的人全部带走。” …… 于得水一手掐着五六根白色蜡烛,正摇头晃脑地在村里逛荡。 这半天的经历对他来说真是一场冒险!下雨之前,他原本在地里挖姜,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他:“小兄弟,小兄弟!” 于得水警惕地抬头张望,见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演戏袍子的人远远地站在路边,正朝他热情地招手呢。 他将铁锹插在地里,撑起大人的排场对那人道:“你是来演戏的?村里没有戏台子,走,走!” “谁说我是来演戏的?”那人看起来颇有耐心,“你知道傩舞吗?” “那不就是演戏?” “祭神跳鬼,祛瘟避疫……” 于得水见这人自说自话,丧失了耐心:“关我什么事啊?你这么有本事,能让今年的姜涨价不?” 对方居然笃定地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有什么不能的?” “真能?”于得水伸了伸脖子,“不,我才不信,你在吹牛。” “不仅我能,我可以让你也能。” “我也能?我能成这事儿?”于得水走到他对面吸了吸鼻子,“我还是不信,你证明给我看!” 他指了指旁边的坟堆:“你去把这上面压着的砖头拿下来。” 于得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砖头底下应该是压着纸钱的,但这个坟太久没人祭拜,坟头上就只孤零零落着一块砖头。 于得水从小便在村里横冲直撞,虽没讨到过好处却也没吃过大亏,他不晓得忌讳,大着胆子就把那块砖头拿了起来。 正当于得水满腹疑惑的时候,一股狂风 裹挟着落叶打着旋围住了他,路边一棵枯树突然拦腰倒下,砸碎了地上的石头。这一系列的反应把于得水震懵了,他兴奋地攥着砖头,看着那人终于穿过道路跳进田地里。 他笑着看向于得水:“你看,这就是神仙的术法,你很有天赋啊。” “我有天赋?”于得水还是第一次这样被郑重其事地夸奖,整个人兴奋得打哆嗦,“我跟着你学,那我将来能呼风唤雨吗?” “我叫宋栉,你叫什么?” “于得水!” 高人宋栉点点头:“如鱼得水,好名字。” 宋栉示意于得水把手伸出来,随后将袖子一甩,数根白色蜡烛就落在了于得水手里:“这些白蜡烛你拿好,到时候把它们分给村里人,只要是你讨厌的人,欺负过你的人,神仙会看见的。” 于得水颤颤巍巍地接过,这一把白蜡烛白到让人心里发慌,好像真的不是凡间的东西,他回忆起听人讲的冒险故事,里面的主角也是在某天突然蒙受高人指点,和他今天的遭遇一模一样! 于得水的心怦怦直跳,主角,是的,他一直渴求的角色! 他早就说过,凡是他想过的事早晚都会实现。他老娘坐在炕上给他用蒲扇拍蚊子的时候,他就想过狗身上有毛,牛身上有毛,人身上应该也有那种毛,结果就在几天后,他果然听说有个地方发现了一个浑身是毛的人。于得水将这一发现四处传颂,可总没有人信他,连比他小的孩子都拿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眼神。 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也许是神仙对他的磨炼终于结束了,他坚信他今天要成事儿了,到时候村里还有谁再看不起他! 到时候,到时候,别说是那几个不服他的孩子,就算是徐歌,陆南,老张,哪一个不会对他另眼相看! “下着雨在外面干啥呢?快回家去吧,家里人操心你!”徐不秋的话打断了于得水的春秋大梦,此时他通完了水沟,正从里面攀出来,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半个身子都成了泥做的,若有若无的热气从他的头发茬里冒出来。 于得水往他手里塞了两根蜡烛,道:“下雨家里停电,用蜡烛!” “你留着回去点吧,你家里老娘用得上!”徐不秋笑道,“心意领了!” 于得水犹豫一下,抬手摸了摸被徐歌卯过的头顶,早就不疼了,但他非要把它想象得无比严重,鼓起包瘀了血那种!主角面对第一个欺辱他的敌人要怎样?必须加倍奉还!这是神仙考验他的第一步!这样想着,他才把蜡烛往徐不秋怀里一推,然后直接跑走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简单多了。但由于他在村里担任的是一个狗见嫌的角色,他把所有的白蜡烛都送出去之后还有几个人没有分到,不过他对此也非常大度地不再纠结,反而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托腮畅想着神迹。 …… 田地,崖头,土路,跑,跑,转弯,转弯,陆南看见了自己题过字的武馆招牌,只是后者已经断为两截,另一半被火焰烧得漆黑,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了。而等陆南回到武馆,看到在院子里飘着的猩红身影,他的双手颤抖到几乎无法持稳符棍: 旱魃,旱魃在这里。 他往前一步,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卡了火烧的梁木一样刺痛,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徐歌呢?冯兰英和徐不秋呢?难道,难道已经……? “阿南!跑!!快跑!!!” 陆南猛地一震,只见冯兰英握着铁锹从偏房里跑出来,朝着旱魃狠劲挥去! 冯兰英眼疾手快,吐气开声,腰肢拧转,全身力气灌注双臂,那平日里挖土开渠的铁鍬化作一道灰白的弧光,带着破空声,狠劈在跳僵的膝盖后方! 咔嚓! 一声脆响,是铁锹木柄承受不住巨力与反震直接断成了两截!但这一下着实沉重,跳旱魃身体向前一个趔趄。 “嗬……”旱魃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风箱漏气的嘶响,下一瞬,它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一屈,接着就像被强弓射出的铁桩子,嘭地一声闷响,地面尘土炸开,它已凌空跃起,直扑冯兰英,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 第96章 “躲!”徐不秋怒吼,扑出来一个矮身滑步,险险从跳僵身下掠过,右拳如炮,裹挟着全身劲力,狠狠砸在跳僵左腿膝盖侧面。如同击中包着皮革的实心铁柱,徐不秋拳头生疼,那跳僵只是身形晃了晃,前者惊恐地发现自己拳头竟像是被那一下的触碰抽走了生气似的,上面皮肤像旱地一样裂开一道道口子。 陆南掣身上来,用符棍卡住旱魃的脖子,一个挺身将它甩到门口,又化出冰锥将它钉在了大门上。与此同时,徐不秋看着陆南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瘦,而后看着它们被一股涌动的能量重新填满。 “你会这个?”徐不秋目瞪口呆,“你会那个仙术?” “对,”此时此刻也没什么瞒下去的必要了,陆南干脆如实相告,“所以你们赶紧带着村里其他人跑出村子,这边剩给我,我干的就是这个,不会有事。” “爸妈跑了留下孩子一个人在这儿?哪来的道理?”冯兰英上前扯了扯陆南的脸,道,“瞅你这小脸煞白,你一个人行?” 陆南问道:“徐歌呢?” 徐不秋活动着膀子:“她还没回来,估计是去别家救人去了,这不正好?” 陆南松了口气,随后脚底罡风四起,将冯兰英和徐不秋送到了墙外。 第85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5 他从不是那个会被…… “爸妈?”徐歌来到武馆, 正看见冯兰英和徐不秋站在墙根焦急地朝着里面喊陆南的名字。 顺着墙向上看,整个武馆的院子都被罡风包裹,难以进入。 见到徐歌过来, 冯兰英道:“徐歌,你也会仙术?” 徐歌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你们不会术法, 留在这儿很危险,你们先走,赶紧带着村里人走!” 冯兰英捧住徐歌的脸, 道:“不行,我们在这里……等你们两个都出来……你能打得过吗?如果, 如果……” “放心吧,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徐歌捧住冯兰英的手宽慰道,“它们是来找我的, 我不能跑。火还没灭,村里很多人都需要帮忙。” 徐不秋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铁疙瘩,他一字一句地拧出来:“不,如果你也打不过, 你跟我们跑……” 徐歌愣了一下, 可是陆南还在里面呢? 冯兰英的手近乎要掐进徐歌的肩膀, 此时她低着头, 看起来比平时矮了很多, 她没有说话,默认了徐不秋的建议。 徐歌这才明白为什么陆南能孤身在外面这么久。 她问过陆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看看, 不想家吗?他听见后只是极浅地笑了笑,搪塞道:“我的命格会给家里人带去麻烦的,而且他们还有你呢。” 陆南太聪明了,包括徐不秋和冯兰英在内的所有人在对待他和徐歌时, 都会选择对陆南更好一些,更包容一些,可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必要选择面前,他们最终选的还是徐歌。 这能说他们是错的吗?一点儿也不能。所以陆南不吵不闹,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他总是微笑着接受、感激他们的好意,再默默地蜷缩回自己该在的位置。 抛开命格,陆南生得好看,聪明,是海里捞上来的珍珠,谁见了都欢喜。但当真正需要做出取舍的时候,村里人还是会选择从土里长出来的稻谷。 他从不是那个会被坚定选择的第一个,他再清楚不过了。 徐歌只觉得伤心,想要马上看见陆南的脸:“我会把陆南带出来的。”如果徐歌再不要他,就真的没人要他了。 得知女儿的心意,徐不秋咬着牙,使劲抱了抱徐歌,拉 着冯兰英往村口跑去:“你俩都要平安回来!” 徐歌回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鼻子一酸,出声喊道:“爸妈,你俩以后都要好好儿的。” 没等二人回头,徐歌纵身一跃进了风墙。 自从那次徐歌用出入无间成功从陆南身上拿来法器,她就知道陆南的灵力屏障从不对自己设防,所以这对她来说可谓是轻而易举。 风墙之内,已然是一片狼藉,原本泥泞的土地已经干成了土块,这块地怕是未来几十年都没办法长出任何东西了。 徐歌在陆南略带惊异的眼光中落到他旁边,用出入无间拽着他躲过了旱魃的攻击:“久等啦。” 陆南笑道:“不久。” 旱魃低吼一声,再次遁入干裂的土地,陆南见状将将符棍插入脚下,灵力顺着符棍灌进地里,数符齐下引爆灵力,直接将旱魃轰了出来! 徐歌在空中腾挪转身,钢刀直逼旱魃的脖子! 旱魃抬头,一股极臭的尸气从它的口中涌出,绿到发黑的恶臭直扑徐歌面门,徐歌闪身跃走,陆南拔出符棍紧随其上,将旱魃的胳膊绞作一起,旱魃的怨气顺着符棍攀上陆南的手臂,与陆南的灵气缠绕在一起。 下一秒,陆南松开符棍朝后一闪,他的身影被徐歌接替,紧接着就是灌满灵力的一刀,贯穿旱魃的手掌。 她再次消失。 这一次,徐歌不再追求一刀致命。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旱魃周围的空间中连续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冰冷的刀光裹挟着罡风顺着旱魃的胳膊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路削上脖颈。 旱魃转动头颅试图锁定徐歌,但徐歌的闪烁毫无规律,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和四处绽放的冰冷刀光。任它的吸收能力再强,也无法捕捉到那瞬息即逝的目标。 陆南划破指尖,将血抹在铜钱上,铜钱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他将铜钱置于地下作为阵眼,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印。陆南的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头顶的乌云被无形的力量搅动,一缕看似柔和的电光凭空滋生,蜿蜒而下,直劈上旱魃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雷法。僵尸属阴土,吸收木气而强,他便反其道而行,向天地借来一缕最克制它的“乙木正雷”。此雷蕴含浩瀚生机,但性质极端纯粹爆烈,专破一切掠夺、扭曲生机的邪煞! 旱魃僵住了。它体表那层灰白色的硬皮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青白色电蛇在疯狂流窜、破坏。它那掠夺而来的、驳杂不纯的庞大生机,在这至纯的乙木正雷面前,如同滚油遇到了火星,从内部开始剧烈燃烧、崩溃。 徐歌落在不远处,她的钢刀已经被腐蚀得锈迹斑斑,刀刃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脱落。 它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混合着焦黑植物残渣和污血的浓烟喷出。 “不对劲,徐歌过来!”陆南挤出更多的指尖血,在地上淋了一道线,徐歌见状赶紧跃至线后。 旱魃身体里涌出的怨气没有散去,而是一缕一缕汇聚起来,向着老屋的方向聚集,汇拢。 徐歌惊讶道:“怎么回事?它的怨气……被抽走了?!” 陆南喃喃道:“吴关……” 话音刚落,惨叫声,哭声,从太平村的各个地方传进二人的耳朵,通天彻地。 怎么还有人没出村? 徐歌脸色瞬间变了,她跳墙出去,却见到路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人,一眼看去有四五个,他们全脸全身都沾满了蜡油,嘴里惨叫着:“烛花娘娘,烛花娘娘烛花娘娘烛花娘娘!!” 徐歌在地里见过他们每一个人,她上前扶住其中一个,接过陆南的柳条塞在他手里,却仍旧无法让他们恢复原样。 无法生效,他们是触犯了什么条件,中了无法被驱散的诅咒。 那人嘴里吐出于得水的的名字,便从徐歌的手中滑了下去,只留下一层皮肉腻腻地粘在徐歌的手中。 徐歌想起白天于得水那副得意的笑脸,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我今天做了一等一的好事儿,你等着谢我还来不及呢”。 于得水?是于得水?他到底做了什么? 剩下的那些跑了两步就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从皮肤到骨头都了化作一摊腥臭的蜡油,再也看不出有人类的模样。而在这几摊棕黄色蜡油里无一例外都出现了一截白蜡。 白色蜡烛给死人。 二人瞬间了然。 可是进村以来,徐歌始终没有找到烛花娘娘的身影,如今诅咒已成,八字身弱之人会优先被找上,如果不能及时杀了烛花娘娘,那么接触过白蜡烛的人早晚都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别看了,“陆南侧身挡住徐歌的视线,将她从腥臭的蜡油中拉回现实,“我们先去找于得水吧。” 徐歌闭了闭眼,道:“说的也是。找人的话……用‘扶乩’吧。” 扶乩就是向神仙发问,神仙的回答会远远地通过指定的方式传递过来。只要回答了就能得到香火,故此,很多缺香火的野仙愿意接过来回答。 她用出入无间通到宿舍厨房,从里面取出一把竹筛子和一根木筷,随后将竹筛倒扣在灰烬里,和陆南一起轻轻扶住它的边缘,再把筷子插于其上,点燃三炷香后,徐歌开口道:“告诉我们于得水在哪里。” 竹筛有节奏地移动起来,筷子在灰烬上写了四个字: 第97章 “你、们、身、后。” 徐歌猛地抬头,只见废墟之后果然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她欲要和陆南上前追拦,却听到于得水的声音率先传来:“我没想杀人,是神仙显灵了!是神仙认可我了!” 捆仙索脱手而出,绑住人影将他拖了过来。 果然是于得水,他被捆仙索拽倒在地上,整个人神智不清,他的皮肤已经出现了蜡油化的征兆,凑近看去,薄薄的皮下不像是肉,而像是浓稠的液体。 徐歌揪着他的破领口吼道:“你还把白蜡烛给了谁?!” 于得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给了你爹。” 徐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陆南上前死死掐住了于得水的脖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于得水的脖子被他掐得咯吱作响,他的嘴大张着,牙缝间死命挤出几个字:“烛花……娘娘……救我!” “哈……” 仿佛一个女人出现在徐歌身后,贴着她的脖子哈了口气。 徐歌的汗毛炸了起来,她捂着脖子猛地回头看去却只见一路的断壁残垣,根本没有什么女人。 地面像蜡油一般溶解,四周那原本灼人的热浪被一股寒意逼退,屋舍的废墟重新燃起火焰,地上那几滩死人留下的蜡油重新汇聚成一张令人作呕的巨脸,和徐歌梦中的别无二致。 于得水的身体下潜,被地面吞没,那张脸在地面游动,朝着二人飞速靠近。 “合作,我们合作……” 烛花娘娘说的话让二人攻击的动作皆是一顿。 祂的状态果然不对劲,连徐歌都能感觉到祂的力量正在不断流失,正和那些怨气一起朝着宋栉的方向流动。 烛花娘娘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宋栉,骗了我们,他不让旱魃成犼,他吸收了旱魃的怨气……他要自己成神!” 旱魃成犼? 徐歌的脑袋飞速转动着: 跳僵红袖女就属于犼,烛花娘娘和红袖女同在三全村,虽然三全村都狂热地信仰烛花娘娘,但祂明显被红袖女压制,祂让旱魃成犼,应该就是为了制衡红袖女。 可祂不知道的是,红袖女的法力被吴关封去了大半,在三全村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而宋栉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利用用烛花娘娘和旱魃的力量成仙。 “我不会再对村民下手了,我已经停手了……”烛花娘娘近乎哀求,“你们帮我,也是在救你们自己。” 徐歌的眼前又出现那几个人融化的场景,她咬牙切齿道:“合作?你说怎么合作。” 烛花娘娘道:“我们赶紧杀了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宋栉用什么手段控制的你?”陆南问道,“他本人正在吴关那边,可没空抽身过来杀你。” 烛花娘娘的脸裂开,里面被人写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 陆南眉头紧皱:“只要双方同意,就能隔空取命的符文……难怪。” “阴童子……帮我解开,”烛花娘娘恳求道,“事成之后我……” “我们要怎么相信村里的其他人已经没事了?”徐歌冷声道,“你先带我们去看。” 第86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6 那也是雨天,闪电…… 村口有零零散散的村民, 南歌二人 隐匿了气息,藏在石头后面查看那边的情况。 徐歌数了数,半数的村民都在这里, 太平村里的年轻人没有多少,大部分都走出去打工了, 剩下的无非是老人和孩子,他们之中有不少烧伤严重,躺在地上疼得大叫, 被烛花娘娘诅咒的那几个虽然没有直接化成尸油,却也遭了各式各样的伤, 被那几个还能活动的照看着。 于得水的老娘也在这儿。她那一头稀疏的白发被火燎焦了一绺,胡乱贴在额前,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房子的方向, 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呜咽,像破损的风箱。 “没了,都没了……俺爷的相片……攒了一辈子的寿材木料, 都没了啊……”她反复念叨着这几句, 旁边的人听了, 把头埋得更低。 在更边上, 是沉默的赵叔。他什么也没抢出来, 就穿着单薄的、沾满泥水的黑外套,背挺得笔直, 只是那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木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的青筋和老年斑显得格外刺眼。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岩石般的灰败。 老人们,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那片泥泞与灰烬里。他们像一群被风雨打落在地、再也飞不动的老鸟,紧挨着,却又彼此隔绝在自己的悲痛里。 那几间被烧成焦黑骨架的老屋,就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记忆和根。 徐歌牙关紧咬,在这群人中来回扫视了数遍,都没有发现爸妈的影子,西边的婆婆和她儿子、被埋在墙下的新曾,还有借给她铁锹的老马,也都不见了踪影。 陆南知道徐歌心急,静悄悄施了一道听风咒,将他们的低语传到了这边: “新曾呢?新曾不是被墙埋了?” “人没事儿,他儿子捎上他和西边那婆子进城上医院了,村里变成这样之前就走了。他仨有福报,你不用瞎操心了。” “徐不秋救出来没?不是被砸在粮食囤里边了?” “地塌了,跟着粮食囤一起砸进去了,不死也残废了,家里那俩孩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听到这里,陆南扶住枯树稳住身体,腐烂的木头差点被扣下一层皮。 “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粮食,怎么反过来还要咱们的命……!” 哭声是渐渐起来的。起初只是压抑的啜泣,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哀嚎。紧接着,就像堤坝溃决,呜咽、痛哭、捶打胸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哭声沉甸甸的,充满了走投无路的茫然和被连根拔起的绝望。他们哭烧掉的房梁屋瓦,哭化为灰烬的粮食被褥,哭再也找不回的旧照片、老物件,哭自己风烛残年却还要面对一片焦土的未来。 老张抱着那骨灰盒蹲在墙边抽噎着,他脸上霜打风刻的皱纹此刻痛苦地皱在一起,垂下两道清鼻涕也无暇去擦了。 几个懵懂的孩子被大人牵着,呆呆地看着这群哭泣的祖辈,吓得忘了哭闹。一只皮毛烧焦了大半的老狗,跛着脚,茫然地在老人们腿边挨挨蹭蹭,发出低低的哀鸣。 烛花娘娘从旁边钻出来,徐歌迅速摆好进攻的架势,祂似乎对这几个苟延残喘的人类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急促地对陆南说道:“阴童子,你有办法……帮我……” “解不了,”陆南干脆利落地打断,“这术法是无可解的,哪怕是宋栉本人也一样,更何况现在已经发作了。” 烛花娘娘合拢头颅,嘶吼道:“那你们,给我陪葬……!” 此时,于得水的老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费力地站起来,迈着颤颤巍巍的脚朝着这边走过来。 上了年纪的人也没什么怕不怕的了,她只是气不过,只是想看看…… 徐歌一手抓住陆南,用出入无间移动最大的距离到达村内,吸引烛花娘娘远离村口的那些人。 陆南早有准备,他一边后退一边快速绘符,在村中重新数起了高大的风墙,剩下的符咒尽数炸在烛花娘娘脸上,失去了钢刀的徐歌暂时拿着陆南的符棍配合。在与烛花娘娘纠缠的过程中,宋栉和吴关战至村庄上方,拥有阴阳眼的南歌二人可以在混乱中清楚地看到二人的动作,包括宋栉那随着怨气涌入而持续变得凶猛的攻势。 怨气从一滩滩蜡油中渗出来,和旱魃那怨气一起朝着那个方向流去。 它们像黑色的旋风,从每一间被焚毁的屋舍、每一片浸血的土地、每一个死不瞑目的亡魂身上抽离,发出亿万细不可闻却直刺灵魂的尖啸,疯狂涌入那串太生木串珠。 每一颗珠子都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脉动着,珠内原本被禁锢的怨魂面孔扭曲着尖叫着,被更庞大的力量撕碎重组。珠串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从中渗出如热滚滚的沥青一样的混沌。 宋栉每一次呼吸,四周的混沌便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斧刃与他的躯壳。他的身躯随之膨胀扭曲,张扬跋扈。 而他对面,那位被尊为“造物”的神祇只是静静地站在屋顶上。没有兵刃,没有甲胄,祂只是存在着,身影淡泊。 积蓄到极点的力量随着巨斧挥出,每一斧头的架势仿佛都要重定地火水风。宋栉一边挥斧一边狂笑:“哈哈哈!您的剑呢?为什么赤手空拳和我打?” 陆南扯着衣领深吸两口气,他已经感觉到宋栉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此人真的通过吸收大量怨魂和邪仙的混沌,近乎成了神。 宋栉继续道:“难道说……您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动它了?” 宋栉的话让旁观的二人心脏不约而同漏跳了一拍,但他们仍旧无法从吴关的表情中察觉一丝端倪。吴关那件洗得漏棉花的旧夹克,配合着狂舞的头发,鼓胀起来,又倏地瘪下去,他风轻云淡地掐指成决—— 天地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第98章 “你说大休歇么?”吴关消失一瞬,而后倒悬着出现在宋栉面前,伸手,照着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吴关已经翻身落回屋顶上:“打你需要用么?” 宋栉身上突然爆出一团团血雾,他咚的一声摔在屋顶上,整个人转瞬间就已经抽搐着变得濒死。 因果倒转,将完好转为破损,将九生一死倒转为九死一生。 这简直是……开挂了吧?徐歌惊叹一声,还好戏院那次吴关没用这招对付自己,要不然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邪门歪道就是邪门歪道,哪怕是费尽千辛万苦成了梦寐以求的“神”,也抵不过神尊的一缕神念! 这就是造物主。 烛花娘娘已经瘫倒在地,祂身体里的符咒就像水泵一样源源不断地将祂的力量泵向宋栉,陆南最后拍出爆破符,便将苟延残喘的烛花娘娘炸了个粉碎。 抬头看去,宋栉残破的身躯已经坠在屋顶上,他眼看着吴关渐渐逼近,已然走投无路。 宋栉双眼赤红,仰面盯着极高的天,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他自小就枯瘦,打不过别人,在村里受尽欺负,身上的病越来越多,他爹娘也不管他,整日闷在屋子里搞邪术,最终把自己搞死了,可能是神仙眷顾,自己的身体在此之后居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或许这是神仙告诉他,他命不该绝。 或者说这是命吗?还是他已经摆脱了所谓的命? “小子,跟我走吧。” 那是个善人,收留他的善人。 “祭神跳鬼,祛瘟避疫,你想跟我学傩舞吗?” 十四岁的宋栉抬起头,望向他炯炯的眼:“我想。” 那个善人递给他一支碗,并且告诉他:只要内心强大,心中良善,就可以伏魔卫道。 起初,是镇上突然放起了一个叫“电影”的东西。一块大白布,一些会动会说话的黑白人影,新鲜得像另一个世界吹来的风。村里的人呼啦啦涌了进去,散场时叽叽喳喳议论着他听不懂的玩意儿。戏台下,长条板凳空出了一小半。 接着,先是村长家,然后是村口的小卖部,最后是越来越多的人家里.....那个方方正正、闪着雪花、却能放出更多彩色的、更真的人和故事 的电视匣子,像最耐心的蛀虫,一点一点,啃食掉了人们夜晚和闲暇的所有去处。 傩台的灯光,在电视机屏幕的荧光面前,迅速黯淡下去。 眼前的傩台比他记忆中更加倾颓。竹木搭起的台架歪斜着,曾经鲜艳的符幡也已经褪色,破布条般垂挂着。台中央那张象征神灵附体的巨大傩面还悬在那里,却半边脸漆皮剥落,露出木头狰狞的原色,空洞的眼眶和咧着的嘴。 他走到坛前,地上散落着干瘪的桃核、断裂的师刀和锈蚀的牛角号。最开始师傅就是在这里,将浸过雄鸡血的朱砂笔递给他,教他在新制的傩面背后点上灵光。 “面具戴上,你便不是你了。是神,是鬼,是祖灵,是千百年来替人扛灾受难、驱邪纳吉的那个壳。”师傅的声音混着沉浑的鼓点,那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可鼓声早就哑了。 这碗也空了,盛不了米,也盛不了未来。 那天也是雨天,闪电劈开了宋栉骇人的前路。 他从井里挖出半碗水,又从雨中接了半碗,抱着师父的戏服走上了傩台。 宋栉将戏服和命契一并点燃:“师父,借了你的寿,我替你活。” 打那以后他才明白,这命,他能自己改。 他替师父活,替那些被他借寿的千百个挣扎的蝼蚁活,他用这些命活了一年又一年,做出的贡献肯定比那些人加起来都多吧? 这难道不是更有意义的吗? 他一步步走过来了,也站在更高的台子上跳傩了,他做得比师父更好,他用自己的本事帮了不少人,甚至成了神仙,可是就如此轻易地败了。 不甘心。 而下一刻,宋栉张开嘴,说了一句: “吴关,我是徐歌,你看清楚啊!” ----------------------- 作者有话说:粮食囤:类似于用来囤积粮食的大铁桶 第87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7 太上忘情 戏台子底下的场景与眼前的场景重叠, 吴关的动作猛然一滞。 宋栉咧开嘴,一股巨大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开,连同吴关一起吞没。 爆炸过后, 宋栉收集的混沌失去了约束,从他的身体里尽数涌了出来。 无法形容的巨响终于爆发, 同时获得自由的千百只怨魂,化作了一片铺天盖地的活着的黑色怒潮,向着四面八方奔涌碾压而去! 天空瞬间被遮蔽。但那不再是乌云, 而是翻涌沸腾的混沌。阳光被彻底吞噬,那黑潮之中, 清晰可见无数挣扎扭曲的人脸、断裂的肢体和瞪大的空洞眼窝,它们拥挤着,翻滚着, 相互撕扯着,嘴巴开开合合,发出永无止境的悲鸣、诅咒与哀嚎。 而在那中心,徐歌看见了屋顶上的吴关。 他只剩下右侧的身体。 从右肩到右髋, 爆炸将他的身体竖直地一分为二。左臂、左腿、左半边的胸腔和头颅都被炸碎了, 血在地上漫开, 从膝盖往外扩, 浸进土里, 变成深黑色,比酱油还黑。 徐歌惊恐, 却又无比清晰地看见,吴关仅剩的右脸朝他们笑了笑: “太好了,不是你。” 吴关半边身子往下垮,右膝跪地。徐歌仿佛听见了碎骨在他身体里摩擦的声音, 喀喀的,像一脚踩在冬天的薄冰上。 混沌贪婪地涌上来,将吴关彻底吞没。 “吴关!!!”徐歌喊着就要扑上去,被陆南死死拉住: “别过去!别过去!” 混沌冲击着这片焦土上仅剩的秩序,苟延残喘的砖墙开始坍塌,朝着二人扑过来。 躲闪不及,徐歌将陆南甩了出去,自己则被墙砸在下面,她很快就撑起半个身子,嘴里说着:“我没事,我马上就爬出来——” 铺天盖地的混沌里,陆南站在倒塌的砖墙跟前,垂眸看着徐歌。 徐歌直觉不对,她顺着这道目光抬头,看见对方的表情时,徐歌愣了一下,她从没见过陆南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南不但没有帮忙把徐歌拉出来,反而在她的肩膀上贴了一张定身符。 他只是看着,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 从头到尾,只那一眼。 “是我把你,把你们带到了这条路上。”陆南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陌生。 他被捡回太平村之前从未被人爱过,他没有真正的善恶观,所以在他的思想里根本无所谓什么高尚的牺牲,之所以没有走上宋栉的道路,是因为他每次都会想一想:“如果是徐歌一家的话,他们会怎么做呢?”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徐歌,亦或是吴关……他们也会这样做吧。 陆南一圈一圈解下仅剩的那串六道木,他将手串握在手中,轻轻一拉,珠子便像雨滴一样掉在地上。 “我竟然希望我能长命百岁,这样或许就可以陪你很久很久。” 像是水池的活塞突然被打开了,黑压压的混沌旋成漩涡,朝着陆南涌来。 火光在他浅色的眼底跳跃,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温柔的平静。 陆南朝她的方向微微侧过脸,唇角似乎想弯一弯,却被蔓延的浓烟呛得轻咳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回头再看: “……但我跑得太慢了,太慢了,一切都没来得及。” 手,无数的手从混沌里渗出来,它们扯住陆南的胳膊,拉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到了空中。陆南没有觉得慌张,这就像他无数次梦到的场景一样,他经历了上百次,早就习惯了。 陆南闭上了眼睛,如果徐歌不在这里就好了,如果她看不见自己这幅样子就好了。 真难看啊。 徐歌瞪大双眼看得鲜明,陆南是空中唯一的白,混沌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胸膛,被度化的怨魂如同逆飞的流星雨,从他身后飘散开来,一直升向更高远的天空,消失不见。 定身符从徐歌肩膀上晃晃悠悠地掉下来,徐歌伸手去接,黄纸在接触到她的手掌之前就化作了灰烬。 徐歌没有动,头顶还在燃烧房梁轰隆一声塌下来。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陆南留下的最后的两句: “我更希望你能得到很久很久的爱。” “久到可以把我遗忘。” …… 空中,什么也没有留下,混沌不见了,怨魂不见了,乌云不见了,就连那点白也不见了。 风墙散了,早就散了,只留下断壁残垣,徐歌醒过来,仰面将压在身上的房梁推开。她心中甚至涌出一股冲动,干脆没有得到什么太岁血就好了,被砸成一摊肉泥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但徐歌还是爬起来,朝着他们最后出现过的地方跑去,她的四肢从来没有这么不听话过,才跑了两步,人赶上了鞋,被鞋子一绊,整个人就跄倒了。她就趴在地上踉踉跄跄摸来摸去,千百只怨魂汇聚成的混沌将那两个人撕扯得什么也不剩。 第99章 她四下茫然地望了望,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做梦一样,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她。 除了她。 百十根尖叫着的针扎到徐歌的脸上,身上,她被疼得不得不抬起胳膊检查,一块块将烂进烧伤里的破衣服拣出来。 徐歌顿了一下,醒来以后,她的五感变得十分敏锐,她听见百十米外有脚步声经过,想都没想就找个废墟藏了起来。 原来是神婆带着碧稞青赶到,正带着村里剩下的人往外走。徐歌还在那间废墟里藏着蹲着。房梁砸在她身上,左半边衣服连带着皮肤都被烧烂了。她找了一块幸存的破布裹在身上,近乎是从脸包到脚,只要不说话,估计也没人能认出她了。 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她看准时机用出入无间将两人扯到一边,问她们有没有救人的办法。 听了她磕磕绊绊的叙述,碧稞青惊讶道:“你说南哥一下子过了上千只怨魂的煞?这,这,他的身体恐怕已经不在此间了,我也无能为力…… 还有,你说的吴关……是谁?” “……你什么意思?”徐歌怀疑自己听错了。 碧稞青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们 组织里的领头人,一直是唐默啊。” 徐歌猛地看向神婆,令她意外的是,才过了几天,这位六七十的老妪仿佛年轻了不少,整个人的皮都打开了,看起来俨然是一个中年女性。 创生神尊的故事中,有这么一句:“行藏换四分颜色。”这其中的“四分”莫非指的就是幼年,青年,中年,老年? 通过飞速的新陈代谢而加快混沌的同化过程,不愧为创生神尊,这种抵御混沌磨损的方法的确很有特色。那站在眼前的这位究竟是和吴关一样是一缕神念,还是那场神战后重伤的本尊呢? 神婆神色平静:“神尊掌因果,随手一抹而已。” 那这就是吴关,也是造物神尊对抗混沌的手段?莅临世间,度化怨魂,最后抹去自己的存在,这算什么? “吴关”还会回来吗?祂在那张正身像上的眼神,那晃着的“无”与“空”,让徐歌觉得祂根本不会为某个东西驻足停留。 太上忘情,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可对于人来说,究竟要有多豁达,方可悲喜无谓,又要有多聪明,才能太上忘情? 碧稞青不明所以地看着徐歌与她们作别,朝着徐歌的背影关切地喊道:“你起码留下来治一治你身上的烧伤啊!” 烛花娘娘的火烧在身上没有半年是治不好的,可徐歌已经等不了了。 “没事,死不了的!”徐歌背对着她们招手。 如果成神仙要从羁绊中血淋淋地剥出来,徐歌甘愿一辈子不去想那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 山脚下他们翻开的那三只瓷碗,“孤”,“夭”,“贫”,如今全部灵验。 这一把火烧光了徐歌所有的羁绊,既然这就是她的“命”,那就这样走吧。 走了一段,徐歌见有人过来,她像是一脚踏空了阶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侧身藏到了破墙后面。冯兰英一手拄着木棍,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像是在寻找什么,她的手里还拎了只毛被烧了一半的黑猫。也不知道它是本来就黑,还是被烟给熏黑的。 迷路了吗? 碧稞青她们离着这里有一段距离,再不跟上就难找了。 徐歌咽了口唾沫,从地上抄起一块还带火星的木炭就吞了下去。 炭火在徐歌的喉咙里滚烫无比,她被呛出了泪花,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被烧成了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样子:“找大部队吗?往东去了。” “……谢谢。”冯兰英低着头,将猫放在臂弯里,朝着她指的方向匆匆离开。 走着走着,冯兰英的身影在原地踉跄了一下,似乎想回过头来,但最后也没有,只是紧走两步,一转眼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徐歌久久地盯着冯兰英离开的地方,她跪在地上,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跑走了。 一烧到底,家乡亲朋,她的面貌,声音,她在世间所有的依凭都被付诸一炬。 她跑得太快了,太快了,一切都没来得及。 …… 一直跑到桥上,徐歌停住了。她茫然地站在上面,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徐歌伸出手摸着石桥,这处石桥非常粗糙,摸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指尖上流出来,原来是石头尖尖划破了她的手指。 徐歌浑身上下只剩下那枚山鬼花钱,它躺在徐歌手里,摸起来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她摸索着花钱,从桥的这边走到那边,从那头走到这头,一直走到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其他村里路过的人见到有这样一个疯子,都吓得噤声绕路避开了。 走着走着,徐歌听到重物砸到石桥上的声音,紧接着看见自己浑身裹着灰色破布整面朝地下趴在桥上,那坨破布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天空,觉得奇怪——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徐歌曾拉着父亲的衣角从乞丐面前经过,自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他们一样。 所有的都是不会有的事,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一个很长的噩梦。 徐歌闭上眼:快睡吧,快睡吧,等到再睁开眼睛,自己一定还在熟悉的房间,家里还有农活等着她干呢。今年雨水多,得好好照看着。 徐歌充满期待地睁开眼,却仍旧身处寒凉的野外,头顶是孤悬的太阳。她把眼睛再紧紧地闭上,过了几秒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满了整张脸。 ----------------------- 作者有话说:结局肯定是he的,别打我。 orz 第88章 高高秋月照太平 8 此是千秋第一秋 直到太阳在徐歌的视野里烧了个洞, 她才费力地坐了起来。 “你也是太平村的?怎么在这儿堵路?”这个女人挑着干柴想要过桥,却发现桥上横躺了一个人,下意识开口问道。 挑干柴的女人见这人看了过来, 在看清她的脖子和脸之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再再怎么着也别在这儿躺着, 谁没有个困难时候?去仁丰村啊,俺们收拾出了一些空屋子,你们村里其他人都在里面。” 徐歌点点头, 声音哑得变了调:“谢谢大娘。” 虽然这人的表情凶神恶煞的,没想到说话倒是礼貌, 女人想起自己那个两三岁的闺女,心头软了软,大着胆子道:“你这闺女烧着哪儿了?俺们村里去了俩医生, 厉害着呢,你快去让她们给你治治。” 徐歌的思绪仍旧在神游,女人说出口的话过了好几秒才被她的大脑接收。她的目光穿过女人望向对岸,她看见于得水正蹲在地上, 低着头用树枝拨弄水。 那张脸, 在远处, 完好地、甚至惬意地存在着。徐歌的太阳穴狂跳,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牙齿摩擦的碎响。 见徐歌愣愣的, 女人莫名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是叹了口气, 把担着的柴火一放,伸手去拉徐歌:“你听见俺说话没?俺带你过去吧!” 像是被一榔头敲在了脑袋上,徐歌一个激灵闪开,和女人拉开了距离:“不用, 你别碰我,我自己过去。” 徐歌侧身借过,将女人念念叨叨的声音抛在脑后。正好于得水玩完了水站起来往村里一瘸一拐地走,于是她不近不远地跟在了后面。 一直进到仁丰村,于得水老娘的声音传出来:“得水!你又往哪里去造孽了!快进来!” “我没乱去,也没干坏事儿!” 于得水进了屋子,徐歌就蹲在屋后,人来人往的动静传进她耳朵里又传出去。 院子里敞亮,风吹着蚊子也少,不少人端了碗蹲在院子里吃饭。看样子冯兰英没被分到这间房来,徐歌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 “叔,人是不是土变的?要不然怎么埋进地里就成了土?”孩子头仰向天,比脸大的瓷碗扣在脸上,将汤水舔得一点儿也不剩。 老张拿着树枝表演他那哄孩子的惯常把戏,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套小圈:“能吃饱不?看这个鸡蛋卷大饼!回去你也吃上鸡蛋卷大饼!” 孩子低下头看了看,咯咯笑起来,问出了和小时候的徐歌一样的问题:“大饼比鸡蛋大呀!为什么是鸡蛋卷大饼?” “谁说鸡蛋比饼大就不能卷大饼?”老张笑起来。 小孩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老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从旁边捏了一指头薄土:“再加点葱花!”薄土簌簌地从她的指尖落到鸡蛋饼上,一部分被风卷走,在空中成了一小缕打着旋的 尘雾。 死了的人成了一把土,扬了也就散了。活着的人日子还要继续下去,继续下去,就像好日子从来没有过去那样。 “前两天下的那场怪雨也是,你说这村儿怎么在雨里也能着火?” 有脚步声靠近,徐歌回过神来,找了个更隐蔽的藏身处。 第100章 “怕不是被什么神仙给怪上啦!天晴之前那天黑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游一样,听他们说那风直直往天上吹,像一堵墙!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咱们看不见?” 仁丰村村民带着物资三三两两从路上经过,这个村子和太平村穷得不相上下,说是物资也不过是几床棉被,里面的棉花都坨成了棉球子,盖在身上聊胜于无,却已经是这个村里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 他们边走边压低声音议论,也是怕院子里的人听了再伤心,但徐歌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人说在起风之前看见神仙在上面打仗呢!后来风散了云也散了,天也不黑了,这才好了。” “嗐!神仙打仗还能让凡人看见!快把这些被子给他们抱进去,给这几个老屋里都分分。都是没了家的可怜人,邻村相互帮衬着!” “屋里还有个小孩儿说中了邪,给村里人发蜡烛,刚清醒过来。进去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他吓着了。” 他们转进院子里,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徐歌,领头的那个朗声道: “乡亲们呐!咱们不用难过!树挪死,人挪活。我网上看有人往咱们这里筹钱了!到时候房子建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人背过头去偷偷抹眼泪,那人继续道:“咱们种一辈子地,平时都是相互帮衬着,那话怎么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有地,房子,庄稼,人,都能再长出来!” 徐歌烧伤的地方刺刺的疼,她只能将身子贴到凉一点的墙上,让烧伤凉一点。 天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端着碗又进了屋,又过了很久,久到徐歌觉得自己快要和这堵墙长在一起了,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熄了,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疲惫的鼻声慢慢响起来,此起彼伏。 她贴着墙根,缓慢地靠到那扇用破木板勉强拼凑的矮门前。 门虚掩着,没门闩,只用一根木棍斜顶着。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指,从门缝里探入,极轻极缓地拨动那根木棍。 木棍松脱。她侧着身子,用肩膀顶着门板,一点一点,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泥鳅般滑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更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苦人,没空洗澡,屋里的空气被他们偎热了,有一股酸臭味。 徐歌轻易地在炕上找到了于得水。钢刀刀把上只留下一点断刃,徐歌站在于得水旁边,将断刃高高举过头顶。 于得水的老娘也躺在旁边,这个老人侧卧着,蜷缩在儿子身边,瘦小得几乎被被子淹没。一头稀疏的银发在枕上散开,像一捧干枯的芦花。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睡眠中也未曾舒展,写满了一生的劳苦。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儿子的被角上。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 “谁把我的饼吃了?”徐歌从吴关手里拿回空袋子,没好气地问道。 永政新开了一家游乐园,人来人往相当火爆,直到路过的徐歌隔着围墙,看见有怨魂一下接一下地站在过山车轨道上往下跳。 幸亏没人闲着没事往过山车底下站,要是它跳下去正好砸到人就麻烦了。 游乐园门口游龙一样排着长队,为了早进去蹲点,三人早饭也没顾上吃,一早就来排队,徐歌半路上买了包油饼,寻思在排队的时候垫垫肚子,没成想让吴关拿了一会儿就被吃了。 “……你真的需要吃饭吗?”一旁陆南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吴关。 吴关笑嘻嘻道:“不用特意吃,但是这不都送到我眼前来了,这是缘分呐。” 徐歌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才没给他砸到脸上:“滚滚滚!谁要听你瞎扯,赔我的饼!” 吴关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路边蹲着的一只脏狗:“它那边还剩两块,你去拿?” “你还拿我的饼去喂狗啊!”徐歌一阵心疼,那可是白面啊,村里的狗能有麸皮吃都算过年了,收成不好的时候人都吃不了几口白面,怎么还舍得白面做的油饼去喂狗? 陆南像是想起什么,问吴关道:“不过,这种行为算干涉因果吗?这只狗明显和你没有主动的交集啊。” 吴关回头看他,眼里那抹惫懒的笑更深了:“看见可怜,顺手一帮,这叫‘缘’。饼给了,这事在我这儿就了了。它日后如何,就是它自己的命数。你要走,我推你一把,但你以后遇上死路还是怎样就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顿了顿,坏心眼儿地肘了肘陆南:“唉……你这人,都说神仙超凡脱俗,其实是不执着于世俗的仇恨与欲念,并不是让你变成块捂不热的石头。你看啊,天上的太阳不会因为你夸它一句骂它一句,明天就多照一会儿或者少照一会儿吧?” 难怪这人挨骂挨打仍旧笑嘻嘻的死不悔改,陆南无语道:“……你就是凭借这种理论撑起你那个比墙还厚的脸皮?” 吴关笑着对徐歌说道:“我赔你嘛。” 徐歌翻了个白眼:“不要了,狗吃了比你吃了值。赶紧干完活早回去歇着。” “不着急啊,”吴关道,“我见过老多人了,你们干嘛总是这样步履匆匆的?” 陆南好笑道:“因为人类的寿命只有那几十年。” 队前的人脚尖贴着脚后跟地往前移动,三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截。 徐歌将空袋子团了团塞进口袋:“你活的久嘛。我们一点也没觉得我们匆忙,这叫节约时间。” “话说起来,如果时间多到根本没有节约时间这种概念是什么感觉?”徐歌道,“一觉睡上几百年那种?” 吴关回忆道:“也不是没有过。” 陆南看向长队尽头的检票处:“感觉那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吴关拍了拍身上穿的那件黑色夹袄,这件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几年,棉花都跑没了,他每拍一下都有细细的棉絮从针脚里往外跳。 徐歌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哪家时髦的少爷,但她后来发现,吴关身上穿什么取决于他在时尚杂志上学了什么。有时候过时了十几年的款式都能以这种情况出现在他身上,而且这是大夏天,谁穿夹袄?这人完全是凭心情乱穿。 唯一的优点是这人好学,能上得了杂志的穿搭起码不会太离谱,走在路上最多被人认成时髦的精神病。 “那我把门票钱给你们报销吧?”吴关为数不多的良心离家出走之后突然成功归家,“顺趟去试试过山车这种新鲜玩意儿。” “这行。”徐歌一口答应。 好不容易排队进园,处理完怨魂,从过山车上下来,吴关趴在垃圾桶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南:“你不晕吗……哕……” 陆南哭笑不得:“你都会用出入无间了,怎么还晕一个过山车啊?” “这不一样……”吴关辩解道。 徐歌笑着拍拍吴关:“再玩一次呗,得把门票玩回本嘛。” 吴关抱着垃圾桶连连后退:“你俩自己去吧,简直是欺负人……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 徐歌的手臂僵在半空,断刀微微颤抖。她沸腾的杀意撞上这堵苍老的墙,一下子被撞得粉碎。 杀了他?然后呢? 罪魁祸首宋栉已经死了,烛花娘娘死了,旱魃也死了,就连那千百个怨魂也已经被超度了,好像不剩下什么东西留给她恨了。 她不是要报仇,她只是想找一点事做,找一点能让自己不闲下来就想着痛苦的事做。 她又想起父母拍着她的后背徐徐唱着的歌: “徐歌快回家,逢山过山逢水过水,土地公公带徐歌回家啦,拍拍胸口拉拉小耳朵,徐歌快回家啦……” 铮的一声,断刀贴着于得水的鼻尖插进了炕上。 徐歌走出了屋子,长风贯彻。 太上忘情为有情,太上无欲非绝欲。 神仙能拨动的因果太多了,一念一动都会招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祂们才选择出世。 可人间的神仙也留有欲念吧,吴关没抹去徐歌的记忆,是因为她是神尊转世,还是因为这是祂作为“吴关”的心愿? 徐歌抬头笑了笑,真难啊,当也要当个野仙才好,端坐莲台可太累了。 至于陆南。 说什么“我希望你能得到很久很久的 爱,久到可以把我遗忘”。 没关系,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整理一天剧情,后天更新。下一篇章:我执 第89章 我执 1 长声:池塘女尸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长乐市太平村突发火灾〗发帖人:【小萍果】-一年前8:00 〖太平村重建计划投资者名单〗发帖人:【小萍果】-一年前8:00 第101章 〖残像重映〗发帖人:【一品】-半年前14:57 心理恐怖片《残像》将于本月3号在影院重新上映!主角王子虚(陈春来饰)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穿梭,在乌有先生的帮助下破获奇案! 评论区> 【心画心声】:陈春来真是演戏的天才……真是可惜了。-半年前14:57 【江湖】:既然是陈春来演的,我高低得去支持支持, 即便人死不能复生,但他的优秀作品永存!-半年前14:59 【森森林林】:如果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支持他就好了……-半年前15:04 …… 〖太平村重建计划顺利竣工!〗发帖人:【小萍果】-半年前8:00 〖揭露皮门穿心针骗局〗发帖人:【药杂滴】-半年前8:41 眼见庙会临近, 我要在这里揭穿皮门当街动手术的“穿心针”骗局!尤其是老年人,都看过来! 别看他们拿着两尺长的钢针,演示的时候从后心穿进去再从前胸扎出来, 那都是托! 实际上,那根针是两节的, 后半节是个粗一点的空筒,用手一扎那前半截就缩到后半截里去了。看不明白这个机关,就以为这根针真的扎到人的身体里, 实则前面露出来的针尖都是那个托用事先藏在手里的针尖给自己加上去的! 评论区> 【黑蔷薇少女】:窝还知道他们所谓治白内障的把戏,其实是把鸡眼睛上剥下来的一层薄皮泡在药里,到时候给病人敷上,要治的时候就把薄皮取下来, 看似是“手到病除”, 再送病人两副没用的药, 由于是送的, 病人吃了不管用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他。-半年前9:03 【桂花】:谢谢各位, 上周刚被骗。-半年前10:01 【黑蔷薇少女】:不过也有一些有良心的皮门人,他们会卖一些有用的药方, 是很好的小病医生。大家注意分辨就好!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半年前10:02 【乾为天】:有大病记得去医院。-半年前10:36 …… 〖时间神尊庙会隆重开幕〗发帖人:【小萍果】-一周前8:00 隆冬熙攘处,最暖是人间。 岁末寒深,一场最地道的冬日庙会正暖意开市!冰糖葫芦亮晶晶,刚出炉的烤红薯甜香扑鼻。看民俗表演涤荡心神, 听戏台锣鼓热闹喧天。邀三五好友,逛热闹长街,在红火灯笼与熙攘笑语中,找回记忆里最鲜活的庙会时光。腊月十八至廿八,永政时间神尊庙会,我们烫好了茶,等你来赴这场冬日之约。 〖忘却旧我轮廓,领取预定脸庞〗发帖人:【臻面整容院-眼睛】-前天11:59 臻面整容院,给您至臻体验! 这里不是普通的整容医院,而是专为你设立的“面容理事会”。在这里,你是唯一且绝对的甲方。我们提供最高级别的隐私庇护与一对一的专属服务流程。从需求对谈到术后关怀,每一步都极致考究。我们深知,你的面孔即是你的世界名片,值得被郑重对待。 臻面整容院,给您最真面孔! 评论区> 【臻面整容院-嘴唇】:欢迎各位在评论区咨询~臻面整容院,回答您的一切疑问!-前天12:25 【雪花】:我昨天去看过,是一对双胞胎接待的我,行止间训练有素,好评!-昨天16:19 【臻面整容院-嘴唇】回复【雪花】:感谢您对我们的认可,欢迎您下次光临~-昨天16:19 【丢丢】回复【雪花】:我一直想整个下巴,他们技术怎么样啊?-昨天16:25 【臻面整容院-下巴】:我已经关注您了,有问题可以随时咨询~-昨天16:25 【俊林】:能不能整眼皮啊,我老觉得我的眼皮耷拉着不够有男子气概。-昨天16:25 【臻面整容院-眼睛】:当然可以,我已经关注您了,有问题可以随时咨询~-昨天16:25 【雪花】回复【丢丢】:需要预约的,我预约了下周的手术,动的是眼睛和嘴唇,等做完了我给你看看哦!-昨天16:26 【雪花】:话说回来,都说双胞胎之间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相似,但这两个员工真的一模一样,完全分辨不出来!-昨天16:27 【我不听鬼故事】:这家整容医院的员工居然是按照整的部位分配服务的吗?-昨天16:29 【西柚半价】回复【雪花】:这么说接待你的双胞胎应该是眼睛和嘴唇?下次我也去瞧瞧。-昨天16:34 【南来北往】:不对啊,我上次去咨询,接待我的也是一对双胞胎,我咨询的是眼睛和鼻子。-昨天16:36 【西柚半价】回复【南来北往】:眼睛、鼻子、嘴唇,难道是三胞胎?这好稀有啊。-昨天16:37 【大壮】:都不对!我上次去问过鼻子下巴,明明她们俩才长得一样!-昨天16:38 【我不听鬼故事】:停停停,我怎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昨天16:39 【西柚半价】:……我知道了。整容院里的员工根本不是所谓的几胞胎,而是她们整成了同一张脸!-昨天16:42 【臻面整容院-嘴唇】:忘却旧我轮廓,领取预定脸庞。-昨天16:42 【臻面整容院-眼睛】:忘却旧我轮廓,领取预定脸庞。-昨天16:42 【臻面整容院-下巴】:忘却旧我轮廓,领取预定脸庞。-昨天16:42 【臻面整容院-鼻子】:忘却旧我轮廓,领取预定脸庞。-昨天16:42 【臻面整容院-眉毛】:忘却旧我轮廓,领取预定脸庞。-昨天16:42 赵不见:此贴已封禁~(^v^)> 〖建立晴朗网络空间倡议〗发帖人:【裘之汴】-昨天20:40 各位坛友: 为守护我们共有的精神家园,特此倡议携手建立清朗、安宁的论坛空间。在长声中,我们追求真诚的交流与知识的共享,反对一切有害于信任与和谐的信息。 我们郑重呼吁: 一、坚决抵制无良广告。不点击、不传播任何虚假夸大、欺诈误导的商业推广与链接,主动清理涉及个人隐私收集、不良内容诱导的违规信息。 二、严格禁绝怨魂借网络扩散恐怖。警惕并举报任何试图伪装、附着于图文影音之中,以制造恐慌、传播精神污染为目的的内容。 长声论坛自网络普及以来已经陪伴大家数十年,这个家园需要大家共同维护! 评论区已关闭> …… 〖神尊传〗发帖人:【停云阅川】-今天7:43 欢迎进入停云阅川的故事会,在时间神尊庙会来临之际,今天我要给你们讲一些不为人知的神尊秘闻。 让我们先讲时间神尊。传闻祂是神尊中最有“神性”的神尊,祂不接受香火祈愿,只是站在时间的维度旁观人世的变化。 与之相对的则是创生神尊,祂是最“温柔”的神尊,是一切生灵最慈祥的母亲。 空间神尊和造物神尊是好朋友,据说天上的星星就是造物神尊觉得空间神尊的星界太过无聊,送给他当作点缀的。 评论区> 【初色】:这是野史吧?神尊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还把每个神尊的性格都列出来了……-今天8:27 【心碎西蓝花】回复【初色】:你猜为什么叫“故事会”而不是“科普课堂”……不用把你那惊为天人的看法展示出来给大家当笑话。-今天8:30 【停云阅川】:多年以后,空间神尊和造物神尊吵架,天上的星星都不见了。等祂们和好的那天,空间神尊将盖在天上的幕布扯下来,星星就又出现了。 【停云 阅川】:原来星星是被祂好好儿地藏起来了。-今天8:33 〖纶里市云江村池塘发现女童尸体〗发帖人:【八方来财】-今天8:36 路过纶里市云江村北侧池塘,从里面发现了一具女孩的尸体,刚把她捞上来,有人认识她吗? 这个女孩目测年龄四五岁,左脸有一块紫色胎记,特征挺明显的。 评论区> 【初夜】:又冻死人了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年格外冷。-今天8:38 【鱼缸灯】回复【初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每年冬天都会听到有人说“今年格外冷”。-今天8:38 【心碎西蓝花】:你还去看了?这也太大胆了。-今天8:39 【温暖】:云江村……谁知道云江村吗?-今天8:40 【心画心声】:敢问楼主是什么职业?-今天8:43 【风调雨顺】:紫胎记?这不是牛家那闺女吗?!-今天8:46 私信> 【噼里啪啦小老虎】:徐歌!我爸妈赞助的学校已经建起来了!我听说长乐市有个叫太平村的村子遭了火灾,被烧毁了,可是庙老爷告诉我,这个村子是因为卷入了不好的因果里才这样的。-一年前21:20 【噼里啪啦小老虎】:徐歌!太平村已经重新建起来了,还修了新路,装了路灯,以后会好起来的。-半年前13:37 —— 【八方来财】:你说它是牛家的闺女?你能联系上那家人吗?-今天8:50 【八方来财】:让他们赶紧回家看看。-今天8:50 第102章 【风调雨顺】:能能能!昨天她爸妈还跟我一起下劳务,今天他们应该去村东头给人家盖地膜了,咋出了这档子事儿……-今天8:52 【风调雨顺】:他家里有一个座机,但是俩人现在不在家接不着,我直接去地里找他们。-今天8:53 —— 【邂逅不再来】:大师,我看见你发的帖子了,什么时候来我家再吃顿饭?-昨天19:34 【邂逅不再来】:咱们都快一年没见啦。-昨天19:47 【邂逅不再来】:我的命早就交给你了,我早就踏入了这些因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也不会害怕。-今天8:42 【邂逅不再来】:所以让我帮上你的忙吧,一点点也好。-今天8:45 【八方来财】:等有空吧。-今天8:50 【八方来财】:你家里怎么样了?-今天8:53 【邂逅不再来】:挺好的,烛花娘娘死了之后爸妈正常了不少,也知道出去找点活干了,觅远去上了小学,就是不怎么用功。-今天8:54 【邂逅不再来】:我知道太平村发生那件事你一直不好受……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好。-今天8:55 第90章 我执 2 一处明月两处照 徐歌将女孩从池塘里捞出来, 终于将尸体以较为安然的姿态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 今天冷得要命,池塘半结着冰,女孩身上的麻布衫已经冻出了冰棱子, 没结冰的地方湿漉漉地贴着皮肤,不少人闻讯赶来观看。 本来这大冷天的路上是没几个人的, 徐歌经过的时候正好遇上一个吸着鼻涕的男孩朝她扔石头,他长着一对粗眉毛,脸上笑嘻嘻的, 嘴里还嘟嘟囔囔地不知道骂什么。 这种莫名其妙拿东西扔人的孩子徐歌见得多了,就算是上去跟他讲道理, 对方也嬉皮笑脸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歌急着去恒盛找人,本想无视他,却不成想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他在身后惊恐地啊啊叫唤。 徐歌本能感觉不对劲, 走到岸边往下一看,果然见到一具女孩的尸体被枯枝烂叶绊住,面朝下飘在池塘里。 等徐歌淌着水进去池塘,男孩已经跑走并挨家挨户宣传自己的发现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几个不像是村民的家伙举起手机对着这里拍照, 徐歌皱了皱眉, 将披在外面的斗篷脱下来给她盖在了身上。 徐歌内里就穿了一件贴身黑色背心, 烧伤从胳膊一路爬上左脸, 一览无余。围观者当中有人发出惊呼,将镜头转向徐歌, 但后者不甚在意地看向镜头:“乱拍照的,被怨魂缠上可没人救你。” 徐歌说完,那些的手机突然嗤嗤地响起来,屏幕瞬间成糊了一堆乱码, 他们吓得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除去跟着被吓跑的那些人,池塘周围只剩下三四个村里人。 “牛慧呢在哪儿!” 仅剩的几个人被一个粗眉毛男人一下撞开,他滑下池塘,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具被斗篷覆盖着的尸体。 “慧慧!”牛慧的母亲扑过来,一把扯开了盖着她的斗篷,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这具冰冷的尸体。 女人的肤色被晒得很不均匀,她的身高不高,身板却十分结实精壮,一眼看上去就属于经常干活的那类人。她扯开衣服,将牛慧包进怀里,可却始终无法温暖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时,那个朝着徐歌扔石头的男孩回来了,他嘬着手指头看向男人,也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兴奋:“爹,我姐咋啦?” “我不是让你告诉他们别乱跑吗?!”男人一把扯过男孩儿,朝着女人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把女人吓了一个激灵。他比女人高着半头,两根又黑又粗的眉毛一横,气焰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见女人仍旧没用地抱着孩子哭,男人气得抡圆了拳头就要打,却被徐歌横臂拦了下来。 徐歌嗤笑道:“孩子死了第一反应是打老婆?你有这能耐不如留着去找凶手。” “凶手?你怎么知道牛慧是被人杀的?”男人收回拳头,觉得刚刚丢了面子,于是他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徐歌,“你也不是什么正路子上的人吧?不然身上怎么被烧成这熊样?” “就是就是!”男孩积极地附和道。 徐歌看着身穿藏青色棉衣的男孩,又看向只穿着一身麻布衫的女孩,嗤笑一声道:“那你说说,这大冷天的谁会就穿一件破麻布衫就跑出来游泳?难不成你家闺女有什么神力?” “牛聪,”男人重新看向男孩,“你见到谁和你姐在一块儿没?” 牛聪张着嘴摇摇头。 “牛慧平时不喜欢出门,一出门别人就笑话她脸上的胎记,”女人抱着尸体抽噎道,“肯定是什么人把她带出来的……” 男人瞪了妻子一眼:“你这时候又知道了?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把牛慧生成这样也不至于今天!” 女人抱着死去的女儿,只低头不作声。她习惯了丈夫的话,只要不作声这场怒火就能很快过去,这种事她有经验。 徐歌替女人还了一嘴:“你在转移什么矛盾?你这态度,难不成是你动的手?” “是你动的手——?”牛聪傻子似的夸张地重复了徐歌的话。 女人抬头看向徐歌,她一开始瞥见这人浑身烧成这样就没敢细看,现在再看,这个叫徐歌的孩子也就十九二十岁的样子,还齐刷刷地留着个妹妹头。女人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同情,女人笑了笑,或许不叫同情,她们是同病相怜。 男人瞪了儿子一眼,嗫嚅道:“我干什么都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这个叫牛聪的小孩儿,看起来不太聪明啊……徐歌看向女人,后者愣了一下,马 上就把头低了下去。 她的眼睛真亮啊,女人瞬间觉得自己的同情十分可笑。 徐歌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但既然当事人这样牵绊阻挠万般抗拒,证明这场因果还没有到自己插手的时候,她捡起自己的斗篷重新穿在身上把脸遮住——她本人并不在意自己脸上的烧伤,只是露在外面影响市容市貌会招人盘问,遮住了只是省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们找人自己想办法吧,我走了。”徐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眼见得要出了村,徐歌突然顿住脚步,转身说道:“你别跟着我了。” 牛慧的怨魂湿漉漉地站在原地,只瞪着眼睛瞧着徐歌,她脸上的胎记紫得格外明显,一张开嘴,池塘里的水混着冰碴就从里面流了出来。 徐歌摊了摊手:“我真急着去找人,你爸妈可能觉得我是个怪人不让我掺和,你就回去等有缘人送你走吧——最好别随便把人往水里拖。” 徐歌见她似懂非懂,心想不会从此又被它跟上一路折磨到恒盛吧?但眼下她也没空耽搁,后退两步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却又被一句话绊住了。 “等等——” 徐歌又转头,见是牛慧母亲磕磕绊绊地追了上来:“你能知道牛慧是咋死的?你要多少钱?” 徐歌瞥了一眼旁边的牛慧,扯了扯斗篷:“能。只不过这是我的办法,具体的证据得另找——顺带说一句,我不要钱。” 听到后半句,女人灰败的脸上才终于亮了一点儿:“你……你不要钱?” 其实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徐歌还是一阵心疼,但她只是点点头,叹了口气:“要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花了。” 女人松了口气,没深究对方的意思,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我男人觉着牛慧死就死了,还剩下牛聪得养活,家里揭不开锅,不想花钱找人查,但我不甘心……之前这个池塘就淹死过人,但是从来没人查出他们到底是咋淹死的,我一直觉得这种事落不到我们头上,可今天落上了,俺不甘心让牛慧就这么死了……我男人不信你,但我没得选了,我不甘心。” “人求一个甘心可太难了,”徐歌笑笑,“我不在乎别人咋想,我只干好我的事就是了。” 女人攥紧拳头:“你说要咋查!” …… 查起来再简单不过了。 牛慧平躺在地上,徐歌上前用手盖住了她紧闭的双眼,转头对夫妻俩说道:“我开始了。” 男人是听他女人说这个怪人办事不要钱才勉强答应的,他见徐歌怪声怪气神神叨叨,勉强窝着火退到了门外。 徐歌这句话不只是对夫妻俩说,也是顺带通知了一旁的牛慧怨魂,尽管后者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徐歌的脸。 徐歌抬起手,用手指撑开了尸体的眼皮。 死者死前最后一幕会被定格在眼睛里,用阴阳眼就可以看见。牛慧刚死不久,眼球没有完全浑浊,这时候看得是最清楚的。 她凑近尸体的眼球,在里面清晰地看到了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鼻子男人。 徐歌重新将尸体的眼皮阖上,出门直接问道:“在村里,你们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听到这话,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见丈夫脸色不善,最终女人扭捏道:“一个村儿的有点磕磕绊绊都正常啊,没什么能闹出人命的大事儿。” 第103章 她一回到家,就全然没了村口决绝的样子。有的话她不敢未经同意就替丈夫说出来,说到底,慧慧死了,徐歌也只是一个过路人,可她自己还要在这个家十年二十年地生活下去,她不能因此又惹恼了丈夫。好在,她能够说上很多毫无意义的话而等于没开口,这也是她的长处。 男人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玩冰棱子的牛聪,自顾自说道:“我看啊,她就是被水鬼拖下去了。这个池子里淹死了多少人,那些水鬼巴巴儿地等着人往下扯呢。” 徐歌道:“并不会。池塘里根本没有水鬼,该走的早就走了,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男人接着道:“人?村里人吗?你知道是谁了?” 这两个人的态度很奇怪,徐歌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选择隐瞒:“具体是谁我得等到明天才能知道。” “噢……被人推下去的……明天,明天才知道。”女人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男人。 她怕说得多了,又要挨打。 “我说了不要报酬,也不用你们给吃住,”徐歌打消了二人的顾虑,“只是需要一个条件,我需要让牛慧的尸体在屋里单独放一天。” 男人心一横,挥了下手:“明天就明天!” 他看着徐歌将一枚铜钱放在尸体的口中,然后潇洒离去。 …… 乡下的月亮格外亮,就像灯泡一样悬在空中,白晃晃的光照得无家的人难以入眠。 这样的月光也照着太平村吧,或许他们此时也朝着月亮看了呢。 徐歌半卧在树枝上,抱着胳膊将视线转向村里家家户户冒出来的炉烟,还有屋檐上挂下来像钉耙一样的冰棱。冬天晚上格外冷,没人在外面乱跑,倒也清净。 一块石头擦着徐歌耳旁飞过,打进树叶里。她在树上翻了个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的男孩。 牛聪仰着头,手里攥着石头,涎水从他的嘴里一条一条流出来。 也不知道他的石头上是不是也沾了他的口水,徐歌倒也不恼,只拿手撑起脑袋:“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你爹不揍你?” 男孩嘻嘻笑道:“俺娘去劈人了。” ----------------------- 作者有话说:作话: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诸事皆宜! 记得上一个马年凑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当时春晚上有一首歌,歌词是“时间都去哪儿了”。那时我才上一年级,总是疑惑大人们为啥老是发出这种“逝者如斯夫”的感慨。转眼间12年就过去了,现在聚在一起都会哞哞感慨一番“为啥啊为啥啊,啥都没干呢就长这么大了”,好像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 今年老家贴的福贴子(写着福字的对联,我们这里叫福贴子),是赶集的时候一位神秘好心人“嗖”地扔进我爷爷那三蹦子里的。爷爷奶奶找了半天没找到是谁扔的,不要白不要,总之是拿来贴上了,还挺好看的。 感谢情绪饱满者、45362247、63337613、玖乾、不想上班、6433078、浅色银签的霸王票! 第91章 我执 3 犯邪治狂言乱语符 徐歌虽然心里毫不意外, 但嘴上还是问道:“劈人?她要劈谁?” “你不知道了吧?跟我来呀!”男孩炫耀似的说道。他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发现家,忙着把稀世真理告诉每一个无知的人类。 徐歌做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从树枝上站起来要往下跳, 却不料树枝毫无征兆地断了,她整个人一头栽倒了地上, 还被地上的石头硌到了下巴。 牛聪看着徐歌捧腹大笑。 徐歌默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吴关死了,但她身上的霉运一点也没有消减, 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就像一团毛线球, 被人揪开了线就越滚越快。 哪怕最开始的那一头已经没有人了。 即使吴关的名字没有从她的脑海中被抹去,但关于他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一直倒霉就能一直提醒她有一个叫吴关的骗子曾经存在过,徐歌居然觉得这样一直倒霉下去也不算个坏事。 徐歌面对夸张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牛聪, 怀疑他脑子真的有问题:“别笑了,赶紧带我过去,要是去晚了我看不见,我就权当你是在吹牛。” “我才没吹牛!”牛聪用磨到发亮的脏袖子抹了一把口水, 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这就带你过去看!” 牛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前面, 小短腿飞快地捣腾着, 时不时伸手抹一把鼻涕, 再把鼻 涕蹭到自己脏兮兮的棉袄上。都说孩子的姓名寄托着父母的期望,牛聪这样子可真是完全辜负了这个名字。 牛聪把徐歌带到了自家门前那条街上, 指着家里的东邻对徐歌说道:“我爸妈就在里面!” “你亲眼看到他们砍人了?”徐歌问道。 牛聪张开嘴回忆道:“我妈拿着大砍刀,在里面逼问罪犯,要是那人还不说实话,那就——唰唰!”他并手下砍, 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徐歌思索了几秒,心下大致了然。她低头对牛聪说道:“我要去拉架,真闹出人命来可不好,你一个小孩子帮不上忙,就乖乖回去睡觉吧!” “你看不起谁呢?!”牛聪的自尊心莫名膨胀,他指着徐歌大骂道,“我一个人就能办到,你才没用!” 徐歌心底嗤笑一声,你一个人办到?流着鼻涕朝他们扔石头吗?说不定在石头上抹上点鼻涕杀伤力会高一点? 但她仍旧心口不一地说道:“是我小瞧你了。那你偷偷和我一起绕到屋后,行动之前总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吧?” 牛聪吸了吸鼻涕,觉得徐歌说得不无道理,反正他其实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就外强中干地采用了徐歌的意见。 牛聪指的这户东邻在院子里围了一圈篱笆,树枝长长短短参差不齐还不说,有一面还被牛聪家的梧桐树顶变了形,显得格外可怜。 不知道这样的篱笆能挡住什么人,徐歌轻易地跨进院子,顺手把牛聪也拽了进去。哪怕是院子里也是锄头铁锹一股脑地乱放,还有一股旱厕的臭味,地上的水洼结着一层□□,散发出一股臊气。 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后窗,徐歌将脸接近玻璃,不用细听就能听见屋里传来的怒吼:“你还不承认你还不承认!!” 里面的景象果真如牛聪形容的那样,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此刻瘫在长凳上,被麻绳五花大绑。他的模样和在牛慧眼中见到的一般无二,只是现实中看得更加清楚:藏污纳垢的络腮胡,大到不可收拾的鼻子,那顶毡帽此时正歪歪斜斜地扭在他半个脑袋上,整个人格外狼狈。 而身侧的女人则一改白天的畏缩,拿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在空中挥舞着,气急了就把镰刀插进凳子里恐吓络腮胡,旁边还站着牛聪的父亲作为看守,俨然一副刑场上的场景。 女人挥舞着镰刀,近乎歇斯底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冲我来,为什么要杀牛慧!” “小点声,别被别人听到了!”男人压低声音警告女人。 女人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她如梦方醒般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络腮胡,这个古怪的单身汉向来沉默寡言,别人得罪了他,他也只是把不痛快埋在心里,再找个莫名其妙的时机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甚至摸不清到底是怎样就会惹他不痛快,就像……就像自己的丈夫一样的难以捉摸。 络腮胡仍旧沉默着,看都不看她一眼。镰刀从她的手中绝望地滑落,摔倒地上掉下一块铁锈。她搞不懂这些人,一点也不懂。她那么卖力地干活,牛慧明明都要去上学了……每次以为生活要变好的时候总有新的事情出现把她砸烂,为什么会这样倒霉? 男人替她拿起镰刀,嘟囔一句:“没用的东西。” 他攥着镰刀逼近络腮胡,而后高高举起,准备直接砍下去。 徐歌见此,照着牛聪的脚啪叽踩了一下,后者立马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牛聪父母到了后窗户外的动静俱是一愣,徐歌适时开口道:“当着孩子的面杀人不好吧?” 徐歌掀开窗户跳了进来,没管身后还在蹦跶着想要跟进的牛聪:“有什么恩怨不能告诉外人?还要私下里这样解决?” 男人见形式不好,将心一横就要劈下去,徐歌见状屈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敲了一下,这一下却精准地落在几米开外的镰刀上,等男人的手落下来的时候镰刀已经被弹飞了出去。 “什——什么东西?!”男人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仿佛经过了这件事才真正相信徐歌是个术士似的。 徐歌沉默着缓缓靠近,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枚湿脚印,但她身上却是无比干燥的。原本死气沉沉的络腮胡在看见徐歌进来的瞬间表情就变得十分惊恐,因为他看见牛慧正趴在徐歌的肩膀上。 与生前相比,牛慧的这张脸被水泡得连同那块胎记一样肿大,上面还密密麻麻地粘着螺壳和腐烂的萍叶,它湿漉漉地咧开了嘴:“叔叔……水里真的好冷啊……” 第104章 “别过来,你别过来!”络腮胡终于开口了,这句话与其是对徐歌说,倒不如说是对牛慧说的。 牛聪也爬到窗户上添乱:“打!打!” 男人恼羞成怒,反手抓起桌子上两根又油又臭的筷子朝着牛聪扔过去:“滚!滚回家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筷子折断在窗台上,牛聪也怕他爹揍他,立马就从窗口消失了。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会察言观色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怎的,络腮胡突然神经兮兮地笑起来:“现在你们做的事都被外人知道啦!我要是死了,牛聪也知道是你们杀的我,嘿嘿嘿嘿哈哈!” “嗯,那确实没办法杀你了。”徐歌表示赞同。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女人扑了上来,揪住徐歌的衣服怒道,“我只有杀了他给牛慧报仇,我闺女才能安息!你们一个个都只知道装老好人,是,是啊,死的又不是你家里人!如果换成你,你能放过这种人吗!” 徐歌道:“照你说的,你杀了他,牛慧就算能安息,那你呢?” 女人愣住了,几秒之后,她颤抖着松开了手,整个人滑落在地上,双手捧着脸哭了起来。 “你懂个屁!”男人一吼,女人流着眼泪就又是一个激灵,“我们养了牛慧这么多年,还没养到她报恩的时候,就被这个畜生给害了!” 徐歌干脆甩了一张定身符给他定在了原地,想了想觉得缺了点啥,于是又在他脸上补了一张犯邪治狂言乱语符。 处理完这边,徐歌将目光重新投向络腮胡:“不过,虽说他们不会杀你,但难保我身上的这位不会……”她一抬肩膀,牛慧就从她的背上爬了下来,手脚并用攀到了长凳上。 眼见得那张清白浮肿的脸又凑了上来,络腮胡即使被绳子绑着也拼命地往远处挣,他翻着烂眼圈子嚷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歌没有理会络腮胡的话,一门心思在别处:“它只瞧准你一个索命,怨魂尚且如此,想来生前肯定是个很乖的小姑娘。” “什么……”牛慧的母亲从他们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什么,她探着身子向前看去,却只能看见凳子上滴滴答答的一摊水渍。 徐歌盘腿坐在络腮胡旁边,随手往旁边一撑,随即马上把手又抽了回来——倒霉催的,地上不知道猴年马月的玻璃碴子鬼使神差地刺进了她的手掌。 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徐歌唯手熟尔地将玻璃碴子摘出去,拍拍络腮胡的脸让他注意自己的话:“所以……说说吧?如果我能从你的话里拿到真东西,说不定可以在它把你弄死之前把它送走。” 络腮胡看向脚边的牛慧,闭上眼睛终于松了口:“我说!” “我这人没出息,一辈子没讨到老婆,更没个后,在村里是招人笑话。可是这牛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人太甚!”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对慧慧下手啊!”女人怒道。 络腮胡没有理会女人,他虽然平时在村里一向沉默寡言,但本身的表达欲望居然很强烈。平日里积累的怨毒像开了闸的水库,:“他们家非要挨着我的篱笆栽树,把我的篱笆顶歪了不说,下雨天也从外面铲土过来把自家门口堵住,让水都往我家里灌!你们看我话少,又穷,都站在我头上拉|屎!这些事儿我都一件一件记着!可我没和你们计 较! 可你们呢?我在池塘里放了几只鱼苗,我鱼才长到半大就被人不要脸偷了!你们做就做吧,偷就偷吧,结果昨天就被我撞了个正着!我受不了,我就趁着牛慧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把她叫到池塘边上,把她推下去了!既然都瞧不起我,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 第92章 我执 4 “听过《倩女离魂》吗?”裘…… 徐歌看向女人, 后者听他终于供了出来,爬起来捶胸顿足:“我男人是不该偷你的鱼,但你有什么必要直接杀人?为什么要直接杀人?!” 所以牛家夫妇昨天明明心里有了凶手的人选却不告诉徐歌, 感情是他们先偷了对方的鱼觉得理亏不想传出去? 络腮胡阴恻恻地开口道:“是啊,有什么必要?你如果觉得杀了你男人有必要, 你还用得着每天活成这样?你们还用得着每天活成这样?我还用得着杀牛慧?” 女人只是一下一下地摇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络腮胡求助般地看向徐歌:“我说完了,你赶紧把这东西弄走!” 说话间,牛慧细瘦的手已经抓上了络腮胡的脚腕, 它脸上的胎记在此刻显得又大又紫,几乎占据了络腮胡的整个视野。一股被冰水淹没般的凉意和着窒息感从腿上一路顺着脊柱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女人惊恐地看着络腮胡在凳子上翻着白眼抽搐,她的眼睛都看疼了也始终没有看见趴在他身上的东西。 “我看了一圈儿,你家里也没有座机是吧?”徐歌像是看不见络腮胡的惨状一样若无其事地对他说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络腮胡的样子别说回答问题了, 能不能喘过下一口气来都是问题,女人替他回答道:“没有,一个单身汉要什么电话……都是自己过。” 徐歌凭空拿出一个符铃,随手摇了两下, 牛慧听到符铃的声音马上就被斥退到了墙角, 络腮胡猛地一口气吸上来, 就听见徐歌掏出一块黑盒子说道:“那你肯定没有移动电话。” 络腮胡不理解徐歌在炫耀什么, 但他又不敢不听她讲话, 只能侧耳听着又拿眼睛盯着墙根的牛慧,他嘴里再也硬不起来, 不住地朝着它讨饶。 “移动电话是个好东西,它还有个很好用的功能,叫录音。”徐歌说完摆弄了几下,络腮胡的声音就原封不动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把这个录音交给专业人士了,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抓你的,恶有恶报。” 络腮胡没空管徐歌说了什么:“它怎么又过来了?!弄走啊,弄走啊!”他看着牛慧抓住他身下的长凳腿,而徐歌面无表情地收起了符铃,转而去脱下自己的鞋往外悠闲地倒沙子。 女人看着长凳开始来回晃动,就像是顽劣的孩子恶搞一般,络腮胡躺在上面居然开始口吐白沫,过了两分钟他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出完气了?”徐歌突然开口,女人看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火盆,放在凳子边上就开始烧黄纸。 女人鼓起勇气问道:“牛慧在这儿吗?我看不见。” 徐歌点点头:“不过它现在听不懂你说话了,估计也不认得你了,等我送走了它,你们再去坟上跟她讲话吧。” 回到家,徐歌将铜钱从尸体嘴里取出来,这枚铜钱仿佛暂停了尸体的时间,过了一天那尸体还跟昨天刚捞出来的时候一个样子,什么尸斑也没有长。 管完该管的事,徐歌将符咒从男人身上扯了下来,又嘱咐了女人几句,独自出了村。 一到村口,徐歌就看见一枚鲜艳的红点正沿着路朝这边飞一般地靠近。隆冬的清晨,这个世界太黯淡了,以至于那么一点颜色就显得异常鲜亮。 红点近到眼前停了下来。这是一辆拉风的红摩托,纯粹又嚣张的红,红得像木炭里吐出的火舌。而驾驭这团火焰的女人同样显眼:浓丽的蓝黑色眼影,鲜艳的红唇,她的皮衣敞着怀,露出底下简单的白色棉背心,紧贴着起伏的轮廓。牛仔裤是旧的,蓝色洗得发白,紧包着修长的腿,膝盖处磨出了挑衅般的毛边。棕色短靴的鞋跟稳稳卡在金属踏杆上,相当利落。 徐歌要去找的人就在千门八将的总部。 这位女人在车上热情招呼道:“你就是徐歌吧!上车!” “你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她朝着徐歌热情一笑:“千门八将,玫瑰。”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代号都像不良分子。 徐歌并不在乎来的是谁,她听话上到摩托车后座,摩托车马上就发了起来,箭一般的在路上飞驰。 “我是牧云平的小姨!”玫瑰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她虽然和牧云平的母亲气势截然不同,但徐歌还是能从眉眼间看到二人有几分相似。 重新安在脑袋上的头盔丝毫没有隔绝玫瑰热情的声音:“牧云平那小子就知道闯祸,说话又难听,跟他妈一样!但他心不坏!” “是。”为了不让玫瑰的话落在地上没人接,徐歌简单回应一句。她现在小心翼翼,唯恐掺和进别人的因果羁绊里,把它们弄得像太平村一样一团糟。 但有那么两个人她是要带回来的,徐歌笑笑,他们是最不怕的。 …… “干相斋。起名。择吉。解签。” 摩托车突突地转进恒盛僻远的小巷子里,七弯八拐,最终停在金门算命小店的的招牌跟前。 白底黑字的木板招牌,边缘被风雨浸得发灰,字是普通的楷书,没有任何花哨。店面窄小,夹在一家“老王裁缝铺”和“为民日用杂货”中间,玻璃橱窗后挂着几幅褪色的手相图、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以及一张泛黄的价目表:“批流年三元,择开业吉时,小儿取名十元。” 第105章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甚至有些寒酸。让徐歌想起之前常去买法器的周全那家同旺古董店。 玫瑰朗声道:“就是这儿了,只有千门八将的人才知道的地方,所以你也要好好保密。” 徐歌应下之后,玫瑰就毫不留恋地拧动车把骑摩托走了。 推开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门楣上的铜铃会发出沉闷的叮当一声。店内光线常年昏暗,只靠一盏悬吊下来的白炽灯泡照着,徐歌眯着眼睛四下打量,正对门的是一张老式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沓红纸、几本翻毛了边的《万年历》、《姓名与人生》,还有一筒竹签。柜台后面坐着的就是徐歌此行要找的人,长声论坛的另一位管理员:裘之遍。 柜台后面空间狭小,无法想象那里要怎样把一个人藏得这样严实,徐歌怀疑他是抱着膝盖蜷缩着蹲在那里的,这两年怪人怪事见得多了也不让人觉得多么新奇了。 但是那人站起来转过身时,徐歌还是吃了一惊。 这个人也是个闭着眼睛的瞎子,而且和赵不见留着同样的半长头发,不光五官,眼底痣位置也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打扮得相对拮据,脸上也没有戴金丝眼镜,手里只握着一块老旧的手机,看起来不怎么有养花的兴致。 双胞胎? 不,不对。光见到赵不见一人还没有什么,如今又见到这个,徐歌将两人放在一块儿对比,马上就察觉出了不对。 双胞胎本质上是两个人,虽然外表相似,但是灵力是不同的,而眼前这个千相斋的——姑且叫他裘之遍,和静书斋的赵不见却带给徐歌一模一样的感觉。与其说是双胞胎,倒不如说是分身更贴切。 徐歌试探性地开口道:“你是……裘之遍?” 裘之遍说起话来慢悠悠的也和赵不见一模一样:“是呀,我从赵不见那里知道你,徐歌。” “哦……”徐歌上下打量了对方好几遍,“你们这是什么原理?” “听过《倩女离魂》吗?”裘之遍一只手搭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又划拉几下,他侧了侧头,仿佛真的在听手机里的动静。 《倩女离 魂》?徐歌看过它的小人书,讲的大概是张倩女追爱,灵魂和躯壳一分为二,前者跟着心爱之人赶考,后者卧病闺中。最后愿成归乡,魂与身合为一体的故事。 照这么说,裘之遍和赵不见其实是躯壳和灵魂的关系? “赵不见是我的九成灵魂,留一成在这里我还要用灵力算命打卦,不过只能分裂一个出去,两者要是没了一个可就麻烦了,”信号不好,裘之遍摇了摇手机,随口解释道,“老术法了,会的人屈指可数,用起来也有弊端,但是对我来说管理长声事半功倍呢。” 吴关用的是不是也是同一种术法?他曾说过自己不过是造物神尊的一缕神念,那不就是两者之间的“灵魂”吗? “灵魂要是没了会么怎样?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灵魂会有独立的性格和思想吗?” 裘之遍似乎很惊讶徐歌为什么对这个术法如此感兴趣,他默然两秒,偷偷听了听她一路的因果,结果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人,不过他也乐得跟人多讲几句:“灵魂没了那肯定不得了呀,灵魂要是没了□□也会死掉的。而且没什么办法,没了就是没了……不过也要看分出去多少灵魂了,我们这种小术士最少也得分出去九成呢。” 至于你说的两者之间会不会形成不一样的性格……其实并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记忆共通,倒不如说两者中任意一者有新的见闻,另外一个也会跟着产生新想法。本质上还是一个人啊。” 吴关是神尊的多少灵魂呢?三成?两成? 徐歌后来去祭拜过造物神尊,后者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如果吴关能听得到,应该不会不理人吧?毕竟他的话可是很多的。这是否证明祂正处在一个无法回应的状态,比如忙着修复灵魂? 往好了说是修复灵魂,只是更坏的情况徐歌不敢再想。 第93章 我执 5 徐歌心道真是夭寿了夭寿了 “说回正事吧?”裘之遍将手里的东西端端正正放到柜台上, “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徐歌也不客套,直言道:“千门八将的上层们,知道近些年来混沌的事情吧?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裘之遍搪塞道:“混沌啊……这些年来恶性事件越来越多都是受它的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年尤为严重。” 可不是吗, 可以说如今四大神尊就剩一个还顶在星界了,混沌自然是更加管不住了。 当然,徐歌明智地选择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转而说道:“我有治住它的办法。” 裘之遍顿住,如果他能看得见的话想必一定会深深地看徐歌一眼:“关于混沌的事情是千门八将的机密, 而且尝试干扰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轻易告诉你。” 徐歌嗤笑一声, 翻手看了看上面的烧痕:“我没关系,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你要东西来说服你的话,我也有。” 徐歌将头探出去看四下无人,又将门阖上, 用出入无间直接从星界取出了大休歇。 虽然裘之遍是个瞎子, 但在徐歌拿出这柄近一人高的长剑时马上就倒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释然般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着自己鞠了一躬, 徐歌心道真是折寿了折寿了, 忙鞠了回去:“我不是那个神尊啊,我只是能用一点祂的术法。” 裘之遍仍旧没有直起身子, 近乎执拗般说道:“但你担负的因果就是祂的,光这一点就够了。” 徐歌快要给他跪了:“你说啥就是啥吧,我这次过去其实主要是想先把一个人带回家。” “是那个阴童子吧,你很聪明, 他的确在星界,”裘之遍终于直起身子,笑道,“我会告诉你怎样进入星界——就靠你这把剑。” …… 徐歌随便找了一家宾馆落脚,她开的是一间尾房,因为便宜。 至于便宜的原因……徐歌抬手挥开在桌子上晃荡的脚,那个吊在电风扇上的男人晃悠两下,伸着长舌头眼球往下一转盯着徐歌。 鬼鬼怪怪容易聚集在尾房,这里也是怪事频发地,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住了。说起来徐歌第一次住尾房还是好几个月之前,宾馆老板骗她说给她升级了一间更宽敞的房间,结果她睡到半夜就被里面的怨魂连人带被从床上扔了下去。 不过徐歌并不介意和它们同处一室,她每逢住宾馆必开尾房,这已经成了属于徐歌的省钱小妙招。 这间尾房有一位吊死鬼,床上还趴着一个吞了安眠药自杀的。不过好在这俩怨魂的怨气已经没那么重了,在这儿没什么害人的本事,顶多就是捣捣乱,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扯扯对方的头发之类的。 徐歌若无其事地在桌子上摊开裘之遍给的地图,用手指点在上面移动着:这个宾馆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用出入无间赶路的话再有半天就能到。那个地方可谓是相当偏远,除了这张地图上有写之外,在其他地图上都是查无此地。 她想起裘之遍的叮嘱:星界是隔绝混沌和人间的地方,也是神尊的栖身之地。这个地方相当诡谲,和悟道时短暂看见的样子是不同的,而且只有神仙位格的存在才能在星界正常使用术法。 这就证明,一旦进入星界,罗盘什么的根本不起作用,里面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东南西北,所以徐歌还需要一个能指路的东西…… 幸好这个宾馆离员工宿舍不远,等徐歌扒着窗户翻进502和红袖女四目相对时,才用了不到半小时。 “你你你……你还没死?!”红袖女无比惊讶。 她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住了,这间宿舍门口封着符咒,其他家具也按照法阵的格式变了位置,早就被唐默改装成了关押红袖女的地方。 如今徐歌这幅模样进来,红袖女也不难猜出徐歌有过一段怎样死里逃生的经历:“咋了?你这次回来是要带我出去?你也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吧?我还是很愿意跟你合作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徐歌拿出捆仙索,“不过我的确是来带你出去的。” 见到久违的捆仙索,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红袖女连连后退想要夺门而出,又被门上的符咒烫了回来:“其其其实我在这儿待着也挺好的,也没那么想出去。” 徐歌倒也不急,她坐在爆了皮的沙发上,将捆仙索放到一边:“你不是个邪仙吗,要是在混沌里游泳会不会很得心应手啊?” 红袖女愈发觉得毛骨悚然,为了不让徐歌真的带着自己送死,赶忙仔细解释道:“我虽然是靠怨气而生,但我的身体是需要秩序的,把我扔进混沌里我是会被撕碎然后被混沌同化的啊!” “等等,你要用这个方法杀了我?”红袖女紧紧抱住自己,警惕地盯着徐歌,“我我我我告诉你,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强,要是真进了混沌你肯定比我先死!而且我在混沌里的找人能力可是一流,到时候我会亲眼看着你死在我前面的!” 第106章 徐歌也是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红袖女就这样自说自话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秃噜出来了,她一拍大腿站起来,直接用捆仙索把红袖女绑上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等我一会儿我就带你出发!” 徐歌在红袖女“你怎么听不懂人话”的咆哮中揭下了门口的符咒,打开门走了出去。 501的门把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连带周围花花绿绿的开锁广告也褪了色,徐歌恍惚了些许,拽拽兜帽打开了门。 第一次来的时候徐歌就曾调侃过陆南的宿舍没有人气,而今真的没人住了之后竟和第一次来没有区别。长桌旁边那两张椅子一张有针织的坐垫一张没有,坐垫是陆南给徐歌准备的,却经常被吴关霸占了去。 “你一屁股坐两张椅子?”陆南扯住吴关的头发质问。 这两张椅子如今都落了一层薄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气也散了。 徐歌打开衣柜,里面放着几件款式简单的衣服,下层是陆南用过的法器。衣服上还隐隐约约带着那股熟悉的药香,仿佛斯人未去。徐歌不敢多看,闷着头开始扒拉那堆法器。 自己身上实在是没钱了,什么法器都换不起,她半年之前走投无路就去尝试用出入无间掏吴关的东西,没想到还真让她掘坟把大休歇掘出来了。今天她又来掘陆南的,她主要想找一根像样的红线,果不其然真让她找到了,那根红线整整齐齐地绑着一大摞符咒,徐歌粗略一翻,什么样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画不出来的。陆南自己都是在空中无纸绘符,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搞出这么一大摞纸符,这些是给谁准备的可想而知。 他们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从吴关教她出入无间偷贡品,又到把大休歇带给她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们是在托付自己死后的事。 一个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狐狸,一个是天资灵慧的鬼才,只有自己每天跟着傻乐,觉得把事情交给他们就好,自己只要说什么做什么教什么学什么就好,等到身边空无一人了才发觉他们居然默默做了这么多,真是……太迟钝了。 徐歌关上柜门,将501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将山鬼花钱重新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收拾好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转身阖上了门。 物是人非,留恋太多没有意义,人没了就是没了。唯一能做的要么是遗忘,要么是把人带回来,万死不辞。 徐歌回到自己宿舍带上红袖女,在她的哀嚎中直接翻窗又跳了下去。 “五楼啊,五楼!”红袖女蹬着腿嗷嗷抗议,“连我都知道要走楼梯!” 徐歌用胳膊夹着她飞快赶路:“你都邪仙儿了,还需要走楼梯?” “你装什么傻?”红袖女难得认清自我,“我现在和个低等术士有什么区别?这么高!掉下去怎么也摔得几天动不了!” “那你在戏院里催的那具跳僵不是挺凶的吗?”徐歌带着她落地宾馆,“难不成……你怕高?” 徐歌不听她“我堂堂红袖女居然怕高?”的狡辩:“还是那句话,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挂在飞机外面兜两圈。”徐歌说着将她扔在了床边,留她和那位吃了安眠药的姐妹四目相对。 或许红袖女真的害怕自己被挂在飞机上游览神州大地,只能呲呲牙吓吓床上的鬼,盯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又亮起来。 等徐歌收拾好了,打开窗户把红袖女扔进了外面的积雪里,自己去前台退了房,这才避着人把红袖女又挖了出来。 简直是虐待!红袖女无比愤慨,她自认为自己活了上百年称得上一个老谋深算,再怎么说也算是狡猾吧,怎么近几年到处吃瘪? 这一切的开始都是遇上了某个家伙,让她失去了法力,但那个人究竟是谁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经验之谈,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被篡改了记忆,只能凭借她仅剩的老底才没让这仅存的记忆也消失。 寻仇都没地方寻,真是憋屈死了。想到这里,红袖女更气了。 第94章 我执 6 陆南也不是只会闷声挨打的孩…… 红袖女晕头转向地被徐歌带到一片荒地, 这地方荒得可怕,完全是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就像是旱魃在这里拱了一百年一样。 徐歌想起之前探过的马慈的别墅, 当时那里的院子也是这样没有一丝生机。看来是找对地方了,徐歌将地图一把火烧了干净, 把剑架在红袖女脖子上道:“你自己说自己在混沌里找人很厉害,星界里混沌泄露很严重,我要你在里面帮我把陆南找到。” “你有去星界的办法?”红袖女眼球一转, 倒是来了兴趣,“你早说是去星界嘛, 咱们合作呗?” “谁要跟你合作?”徐歌知道红袖女一肚子坏水,不准备给她机会,“趁早打消你的坏心思, 要是你孤零零地被我扔在星界,先不说你能在那些入侵进来的混沌里挺多久,光是被神尊发现有邪祟混进星界,你猜你会怎么样?” “你别忘了我虽然打不过你, 但也是个仙, 我的位格在那里摆着, 法力可是能用的, ”红袖女难得没有龇牙, 反而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这一年多也就聪明了一点点, 法力顶多也就刚够到半仙水平,反正你那捆仙索进了里面也没用,咱俩互相需要,谁坑了谁对自己也没好处, 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徐歌将红袖女丢在地上收回了捆仙索:“你进星界有什么目的?” “显而易见呗,多多少少吃掉点混沌,恢复一点点法力,”红袖女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哈,混沌吃多了我可是会死的,我恢复点法力只是为了不受其他仙家术士欺负!” 混沌吃多了会死,和过煞一个道理,徐歌勉强相信她:“你是靠什么在混沌里找人的?” 红袖女活动活动肩膀转转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我们的法力和怨气挂钩,怨气不就是混沌在人间的形式吗?我虽然没办法操纵星界里的混沌,但是呢,从里面搜索点东西还是很强的,你那个阴童子也能办到。” 见徐歌还要张口说些什么,红袖女不耐烦地打断道:“我回答你这些仁至义尽了!再问我老底都要透给你了,赶紧去星界,赶紧!” 寒光出鞘,徐歌反手一挑,大休歇居然在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黑漆漆的万丈深空。 果然,大休歇就是打开星界的钥匙,也就是空间神尊生前的佩剑,同时也是当下徐歌在星界唯一能使用的法器。 红袖女呆呆地看着这道口子,仿佛被里面的东西所蛊惑。 “再不进去就要合上了。”徐歌随手揪住红袖女的一条朝天麻花辫,把她拉进了星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四方,目之所及是无限延伸铺展的星空,还有隐约弥漫着的混沌——好在浓度很低,并不致命。群星围绕着她们,令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幸好徐歌很快适应了过来,她扯了扯红袖女:“快,指路。” 红袖女可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她晕头转向,抱着自己的脑袋锤了两下,抬手指向自己的右侧:“像是这边儿……” 可惜徐歌还是低估了星界的诡谲程度,在她迈步的刹那,感觉时间在这里瞬间崩碎了。紧接着,脚下的触感消失,她整个人浸入了一片无垠,侧头看去,被她抓在手里的麻花辫已经变成了一截枯木。 徐歌疯狂下坠,身侧的星星像是变成了发光的棉线,徐歌只能拼命攥紧大休歇,好在这块唯一的救命稻草没有与她失散,等她停止下坠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坑坑洼洼的路边。 眼前这条路无比熟悉,是她跟着父母赶大集的必经之路,只是四周的田地都消失不见了,唯有孤零零的一个村子在路的尽头,徐歌记得这个村子好像是“西坡头”,村子面积有太平村的两个大。 十几年前那阵子还没有重修盖新屋的西坡头就是这样子,徐歌见到一群孩子你推我搡地在村口窜来窜去,谨慎地靠近去查看。 为首的那个男孩剔着光溜溜的脑袋,后脑勺留着一小缕精致的小辫子,穿的衣服也是一群孩子中最新的。 他是西坡头村长的孩子,叫陈伟亮。徐歌后来赶集的时候见过他,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多了,整个人面黄肌瘦,咧开嘴还能看见他牙龈上的黑斑,完全没了小时候圆润神气的样子。有人说他是被惯坏了吸了毒,总之没多久就死了。 眼前这个陈伟亮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他正领着五六个孩子藏在沟里,拿着土块石子扔来扔去模仿枪战游戏。 徐歌试探着走到战场中间,石子 穿胸而过,她确认这些孩子看不见自己。 不知道红袖女会不会在村子里……虽然徐歌嘴上说要把红袖女扔在星界,但唐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带红袖女的活口回去,要是弄丢了肯定要被埋怨。徐歌正要进村去找,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从背后传来。长剑出鞘,徐歌猛地回头,见一个白得发亮的小男孩站在树后面盯着这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徐歌还是能看见他长而纤细的睫毛在脸上留下的投影。 第107章 他的山根两侧各有一颗小痣,在白玉般的皮肤上显得异常清晰,配上脸上近乎冷寂的空白,平添一股非人的感觉,活脱脱像是下凡游历的漂亮小仙童。 就像突然踩空一阶楼梯,徐歌的心漏了一拍,慌慌张张地将剑收了回去。 是了,这个时候陆南还没被领回家呢。他是能看见自己吗? “你看啥呢?”玩在兴头上的陈伟亮朝着陆南扔了一块石子,陆南后退一步,那石子咕噜噜地滚到他的脚边,然后被他一脚拨开。 徐歌叹了口气,原来是在看自己身后的陈伟亮啊。 陆南转身欲走,却被陈伟亮不怀好意地拦住了:“跟我们一起玩儿呗,你可以扮演叛徒,我们追杀你。” 徐歌的心又悬了起来,陈伟亮没挨过饿,和一般的孩子相比长得人高马大,而陆南在外面饥一顿饱一顿,光在身高上就比他矮了近一个头,再加上陈伟亮还领着一群小跟班,要是打起来怎么能是对手? 陆南错开视线,一言不发就要离开,却被陈伟亮拽住胳膊一把扯倒了。 他摔倒的时候也一声不吭,瘦到腕骨突出的手腕撑在地上,和陈伟亮浑圆的腕子比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似的。 “喂!”徐歌一时间忘记他们看不见自己,跑过去就想把小陆南扶起来,但是他们终究是一团触摸不到的虚影,徐歌的手直直地穿过陆南的肩膀,什么都没碰到。 其他孩子得到了陈伟亮的授意,将陆南七手八脚地摁在地上。陆南也不是只会闷声挨打的孩子,只要是他够得着,他就下死手去咬去打,见他路数这么狠,好几个孩子都被他吓退了。 陆南趁机挣脱出来,掐上一个孩子的脖子,反过来将对方摁在了地上。 毕竟是陈伟亮的一时鼓动,有几个孩子反应过来怕闹出事,悄声跑回了家,此时只剩下陈伟亮和他的三个忠实跟班在这里。 陈伟亮还没遇到过这样打不服的家伙,他心里窝火,发了狠,三步两步跑上前,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照着陆南的肚子就狠劲踹了过去! 陆南身量小,居然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蜷缩在地上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有大人扛着锄头路过见了这一幕,徐歌像是替陆南抓住了什么希望一般:有人来了,这几个畜生不敢胡作非为了。 但那人只是瞥了一眼就离开了,全当这是孩子之间无关紧要的打闹——反正打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徐歌愤怒不已,但她连一阵风都掀不起来,连一粒尘埃都无法拂动,她恨不得将陆南抱在怀里,送到家里去,再将这一帮混蛋打跑,告诉所有人陆南是有人爱的,可是她终究无能为力。 陆南在地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冷汗从他的身上渗出来,在单薄的衣服上大片洇开,瘦到突出的脊梁骨格外明显。他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嘴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疼的话为什么不叫呢!徐歌近乎跪在他身边。 为什么你连痛苦都这么安静。 刘伟亮似乎还不解气,反正他平时都是任性作闹,爹娘会帮他收拾明白的,更何况陆南还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没人替他撑腰更不用担心。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对那几个跟班道:“把他拖到村北的基地!” 他说的基地其实是一处枯井,据说之前有人掉到里面淹死过,那口井就从此干涸荒废了。由于这口井只有七八米深,几十年之后又被不知好歹的孩子当成了探险的好地方。 被陆南掐过脖子的那位格外卖力,他一只手攥住陆南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一路拖到了井边。 徐歌眼睁睁看着刘伟亮将陆南扔进井里,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真是疯了。 他是在杀人啊,他意识不到吗?! 徐歌趴在井口,看见陆南的身体在井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活着。她不禁松了口气——尽管她知道陆南最终还是活下来了,但仍旧无法平静地接受。 乌云兜了上来,下雨了,豆大的雨点一颗撵着一颗落下来,砸在身上的痛感无比真实。 “哎呦,下雨了,快走快走!”刘伟亮将小辫儿一甩,带着跟班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南!”徐歌趴在井口朝着里面喊。 徐歌之前跟着家里人种地的时候恨不得下雨,那样就可以省去浇地的力气,而今天,徐歌近乎要恨它了,它不管不顾地浇下来,淋湿了太多,浇灭了太多。 陆南在井中终于注意到下了雨,他扶着井壁站起来,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用手扣着井壁试图往上爬,但他挨了打没什么力气,井壁又滑,没爬两步就又掉了回去。他呛了几口水,很快就放弃了攀爬。 雨水穿过徐歌的身体落入井里,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他仍旧没有动作,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徐歌的眼泪夹在雨滴中一起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他的脸上。 “你哭什么。” 陆南仰面说道。 “你看得见我。” 徐歌又哭又笑。 徐歌朝井里探进去半个身子,将手使劲往下伸:“抓住我!” 陆南顿了一下,从水中抬起了苍白纤细的胳膊。 就在握上去的前一瞬,周遭的景象瞬间坍塌,从井底攀出密密麻麻的手臂,一瞬间将徐歌吞没。 第95章 我执 7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 鬼手像织毛衣般一条一条地将徐歌的视野完全遮盖, 等她艰难地用大休歇赶走这些纠缠的鬼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从背后响了起来,在星界显得十分明显。 徐歌立刻转头,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正朝她这边走来,见她看了过来, 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徐歌转头问了一句。 男人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俺是徐显啊。” 徐显?那个在工地上出事的徐显?那个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由徐歌运回太平村的徐显? 徐歌警惕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徐显更不明白了:“这儿是我家啊,我不在我家还能在哪儿?” 又是一阵眩晕,徐歌抬起头, 视野被一片过于清晰、甚至有些刺目的安宁填满。太平村中,武馆的招牌好端端儿地立在脚边, 四下的房屋都好好儿的。路边的槐树葱茏得有些不真实,叶片油亮亮的,没有一片枯黄, 在无风的环境里静止着,地上落了一地槐花,像雪一样。 一切都太完好了,完好得近乎崭新, 村中没有鸡鸣, 没有犬吠, 没有孩童的追逐笑闹, 也没有婆子们坐着马扎拉家常的声响。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徐歌左右看了看, 问道:“怎么没见村里其他人?” 徐显瞥了一眼旁边的屋子,回答道:“不知道啊, 下地干活去了吧?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像是为了回应徐歌的疑问,旁边的院门突然被打开,居然是老马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看着老马扛着锄头,弓着腰沿着路一步步走, 徐歌吸了口气,她清晰地听见老马的嘴里低低地发出了婴儿一样的呓语,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然而这不是最诡异的,更奇怪的是,老马颤巍巍地迈步,他的脚抬起,落下,而他的影子,在他脚步落下之前,就已经先一步“踩”在了前面的石子上。下 一秒,老马精准地踩在影子踩过的石子上,而他的影子已经提前迈出了下一步。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也跟着跑了出来,他从头到脚穿着一身鼓鼓囊囊的棉服,手里还牵着一只鱼。他对着那只鱼咳嗽两声,声音又干又柴,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来俺家吃饭吧,”徐显乐呵呵地发出邀请,走在前面给徐歌带路,“俺爹娘做饭可好吃嘞。” 一只母鸡飞到屋顶上,抻了抻脖子,开始打鸣,黑猫倏地从门后逃窜出来,尾巴后面紧追着一只老鼠,院门上的门神拿着大武器背对背,要知道,正确的贴法是面对面,退邪祟,门神朝外贴,斩的是屋里人。 “你不是个结巴吗?说话怎么这么顺溜?”徐歌反而后退两步,一手搭在了剑柄上,“而且,你哪来的爹娘?” 徐显闻言身形一顿,慢慢地将头转了过来。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后,嘴角越咧越长,一直咧过了耳根,雪白的牙齿齐整整地露出来,配上它圆瞪的眼,看起来格外瘆人。 徐歌这句话就像是朝着水坑里砸了一块石头,屋顶上的母鸡将脖子杵在地上,用这三条“腿”捣腾起来;那只老鼠叼着猫的脑袋,从门上一跃而下;“门神”的眼睛骨碌碌地疯狂转动,而后变成两个黑黢黢的长脖子邪祟,直接从画里直接爬了出来。 原本平静的“太平村”上空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又一只邪祟,扭曲地从头顶掉下来,咕叽砸在地上,浓稠的混沌从它们的七窍流出,浓稠又恶心,让徐歌联想到热化了的沥青。 第108章 这就是红袖女所说的,邪祟在混沌中被同化的样子吧? 混乱,颠倒,怪异——毫无疑问,徐歌来到了星界距离混沌最近的地方。 这些邪祟已经被混沌吞噬得不成样子,先不想它们具体通过什么来的星界,能来这儿的邪祟肯定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毫不犹豫,徐歌转身就跑。 虽然这次的场景是熟悉的太平村,但逃跑这个选择在没有东南西北概念的星界实在算不上明智,徐歌好几次跑着跑着,要么发现原本跟在身后追的邪祟突然出现在前方几步远的位置,要么发现记忆中四通八达的大路成了一条死巷子。 等徐歌东躲西藏地爬上了南边的崖头,想要再往前走却已经没了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足足近十米宽的枯井。徐歌扒着井沿往下看,井底攀附着一个巨大的红茧,此时这个红茧还像心脏一样跳动,但她莫名没有觉得这东西是有害的——起码比身后嗷嗷追她的那些玩意儿友好。 徐歌直起身子往身后看,“徐显”正呲着牙瞪着眼飞快地接近,其他邪祟陆陆续续跟在了它的身后。她走投无路,一咬牙一闭眼就跳进了这个井中井。 一落到红茧上,徐歌就用剑在上面划了个口子,嗤地钻了进去。 红茧内空间很大,并不憋闷,除了温度很低之外光线也略微有些昏暗,徐歌透过那个破口往外瞄,看着那群邪祟在井口徘徊,徐歌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着它们一只只离开。 正当徐歌松一口气时,徐显诡异的笑脸猛地弹射过来,豁然撑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我——!”徐歌朝后猛地一跳,将卡在喉咙的脏话默默咽了回去。这一跳让她有了新的发现,在红茧的另一侧,仿佛有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她踩得闷哼了一声。 徐歌半边身子都凉了。 她回头打眼看去,只见有个东西仰面躺在地上,模模糊糊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半个身体。她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怕对方威胁自己就先狠狠朝它肘了一下。 刚见面就挨了这一下,它似乎也懵了,完全没有攻击的意思,于是徐歌反手摁住了它的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徐显”身上。 “徐显“圆瞪的大眼抵在红茧的破口处,针尖那么大的黑眼球飞速转动着,像是在拼命搜索里面的东西。 徐歌无比确定自己和这玩意儿对视了,但后者似乎是在忌惮什么,死死地盯了一会就兴致缺缺地转身走了。 红茧也不是个正常的容身之地,徐歌想赶紧出去,刚要离开的时候却被红茧里的东西扯了一下,因此绊住了脚。 突然,一根枯瘦的手臂从裂缝里嗤地插了进来,徐歌紧急躲避,那根手臂没有抓住她,疯了一般在空中探来探去。 还没等徐歌拔剑,数道罡风自茧内刮起来,将那条手臂尽数削成了肉泥——如果那玩意儿勉强称为肉的话。 “徐显”的脸重新贴在了茧上,它脸上的笑越扯越大,恶毒得像是能拧出汁来。刚才它居然只是假意离开,好让徐歌出去自投罗网。 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它的确拿这个红茧没办法。 徐歌干脆不着急了,她抽出大休歇,干脆盘腿坐下来不出去了。 “徐显”再次离开了,那张瘆人的脸忽然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茧内一片寂静,徐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抬头仔细摸了摸红茧的内部,研究起它的材质。 “徐显”的脸又出现了,这次是从茧上倒挂下来,倒着从缝隙中往里面看。 在进来之前,徐歌注意到这个红茧的材质是很粗砺的,仿佛丝丝线线都带着倒钩,可是等她摸上去的时候,红茧的触感却变得很顺滑,让徐歌联想到在店里偷偷摸过的买不起的丝绸。徐歌摸着下巴思索:“这是什么做的呢?” 无人在意的角落,“徐显”在茧外面锲而不舍地消失,出现,等到它数不清第几次将眼睛贴到缝隙上朝里窥探的时候,徐歌一剑刺进它的眼球,连同它的脑袋一起贯穿了。 徐歌看着“徐显”的身体一点点崩解:“给别人下套的同时,自己也跟着掉以轻心可不好。” 徐歌收起剑,想要去研究红茧里的东西,刚要走却感觉又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袖口。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四五只鲜红色的鬼手,从茧丝里探出来抓着她把她往茧外拖。 “我没想走!你干嘛!”徐歌将剑插入脚下,赖在原地不出去。 脚下的茧丝变成更多的手,它们由牵扯改为托举,徐歌在这些手里又挣又咬,却找不到任何的东西能让自己留在原地:“你赶我走也没用,我就知道是你,陆南!”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靠!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讨厌你一辈子然后回去转头就吞剑自杀变成怨魂来咬死你!” 如此安静,要不是鬼手停止了动作,徐歌甚至要怀疑是自己声音变化太大以至于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茧里算不上多黑,但徐歌就是无法看清对方。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徐歌似乎听到了一句颤抖着的叹息。 他的声音也变了,哑到徐歌近乎认不出来,就像是嗓子里堵满了血块一样: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过来。” ----------------------- 作者有话说:现实中有关门神的说法不一而足,我随便选了一个。 第96章 我执 8 泥人怎得渡苦海 陆南讨厌做梦, 梦里都是要把他拖下混沌的恶鬼,无数重叠的尖啸,在意 识的深渊里刮擦, 试图把他的神智拖入一片粘稠的黑暗里。他总是在冷汗与窒息感中惊醒,指尖冰凉, 比醒着更累。 “你有什么……爱好吗?” 陆南没期待能得到回答,对造物主来说,万物都源于祂, 全知全能,又何谈“爱好”呢? “真要说的话……”吴关笑笑, 居然真的做出了答复,“做梦。” 啊,为什么会喜欢做梦呢。 可是当一切都失去的时候, 他反而开始盼望做梦,期待那不受控制的下坠。 因为在一片虚无的混沌边缘,有时——只是偶尔——会看见太平村的月亮。它在梦里没有形状,只是一些散落的、温暖的碎片。像冻僵的人濒死前看见的幻火, 明知是假, 却忍不住要扑过去, 哪怕只能汲取一星半点虚幻的温度。 痛苦也好, 难受也罢, 他从不在乎忍受这些的过程。只是他能看见的越来越少了,身体与意识大多数时候都在无休止的混沌中被撕扯, 有时候连自己是谁、是不是在做梦都记不清了。 他梦见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带到家里,留着妹妹头的小姑娘好奇地凑过来看,结果被他照着脑袋狠狠咬了一口,以至于一连好几天她看见自己都是绕道走的。 他又看见自己被扔到井里, 天上掉下来无数条雨一样的线,每条都插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血把这些线染成了红色,这些红线又变成了鬼手,像之前那样扼住他的脖子,抠进他的血肉,又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个庞大的茧,或者把他吊起来,变成天空中血色的月亮……陆南已经分不清了。 直到徐歌刺开茧,他几乎确信这就是梦了。 “我没想走!你干嘛!” 陆南飘忽的意识被拉回来,他已经无力探究为什么徐歌会出现在这里,权当这是一场梦吧,还好是梦。 “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讨厌你一辈子然后回去转头就吞剑自杀变成怨魂来咬死你!” 是梦而已,陆南又一遍尝试说服自己,但他还是惊慌失措地停下了。等了许久,他猜想是梦也差不多该醒来了,他该回到深不见底的苦海当中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分清这两者到底哪一个更让自己痛苦。 但是梦迟迟没醒,他尝试抬头,茧丝撕裂皮肤的痛感如此真实,他感到一丝心慌。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干嘛要过来。” 回去吧,求求你。 又是一阵几乎令他窒息的沉默,红茧顺着徐歌劈开的裂缝越裂越大,光一点点洒进来,他想,他应该看看。 然后,他的视线才迟缓地、无法控制地,落到徐歌脸上。 从左侧额角开始,烧痕沿着颧骨,一路蜿蜒到下颌。几缕碎发垂下来,半掩着额际,发根处依稀能看见疤痕延伸的起点,她的左眉尾有些稀疏,睫毛也短了一小截。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不。 空气无端稀薄起来,他怎么吸都无法灌进鼻腔,反而从唇齿间快速溢出,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尖锐的耳鸣将他的大脑一下子贯穿。 无论怎样,都是无法改变的,作为阴童子他只会害人,救不了任何人,什么都做不到。 啪,啪,啪……! 他看见孩子们抓起湿乎乎的泥巴,一下接一下地朝着墙上甩去,他们跟前是昨日雨水积下的一个小洼,泥汤子黄澄澄的。小手直直插下去,没到腕子,咕嘟一声,抓上来满把沉甸甸滑腻腻的泥浆。泥浆在指缝里挤出来,又顺着虎口往下淌,颜色比碗里的酱还深。 第109章 泥点在土黄色的墙面上炸开。它中心是厚厚的一坨,不甘心地往下滑了半寸便死死扒住墙皮。一圈密密的点围着它炸开,像芝麻,像针尖,最终变成密密麻麻的,朝着陆南翕动的嘴: “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凡不能着力的地方就是命。” “这是我们的命,干这行儿的命。” “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它们从墙上一跃而下,疯狂地扑到他的身上,如同一只拖泥带水的野狗,连带着毕生的痛苦一起咬向他。 凌厉的剑光点亮了他的意识,也点亮了徐歌的眼睛。陆南下意识偏了下头,剑锋贴着他的耳朵没入他身子底下的红茧里。他看见她燧石般的眼睛仍旧明亮。 “你不是求死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躲过我的剑?”徐歌的语气连同眼神都十分平静。 他的意识挣扎着回来,回到她身边,她是在这个狰狞可怕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东西。徐歌身影似乎穿透了阴霾,为他提供了一支锚,一根可以抓住理智的线。 他说了实话:“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脸。” 徐歌一愣,直起身子的同时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他赶忙抬手去接,眼泪正正好落在他的手心,手上的茧丝有的被他挣断,有的则血淋淋地扯下了他的皮肉,整个手都火辣辣地疼,但那滴泪的温度仍旧鲜明。 手重新被缠住,拽进茧里,连同意识又是一阵恍惚。 好像也是在一口井里,那天雨很大,砸在脸上砸得生疼,也是有这样一滴温热的东西掉到脸上,只是那时候雨水混着血流进眼睛里,他近乎没办法看清,他一直以为那是只鬼魂。直到现在,那个身影与徐歌重合。 原来是你啊。 “这些线是怎么回事?”徐歌重新蹲下来,伸手触碰扎在他身上的丝线,见他的血顺着流下来马上就撤回了手。 陆南艰难地思索着,或许是混沌化成的东西,也未尝不可能是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你回去吧。” 鬼手抠进他脖颈的皮肤里,衬得陆南原本文气的长相变得如同鬼魅,徐歌甚至觉得,他在安静地疯狂。 “回去?回哪儿去?本来我就没处可去,在这儿挺好的,”徐歌低头翻找,拿出一枚丹药往他嘴里放,“张嘴。” 清苦的味道一路向下,冲开了喉管里的瘀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拽了一把,或许他的器官衰竭到早就没办法吸收这种药了,但他还是拼命忍着呛咳的冲动,将这枚丹药混着血一起咽回去。 暖暖的手摸到他的脸侧,替他擦去了眼泪:“苦吗?应该带两块糖的。” 他第一次尝试确认自己的处境,从后颈一路向下都被茧丝吞没,像被细针密密麻麻钉在地上的标本。只有左手能小幅度移动,但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真是太难看了。他试图在朦胧的泪水中确认对方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徐歌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一对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徐歌总是这样,从小到大她都是直白地盯着看,每次都是自己小心又胆怯地移开眼睛,哪怕在梦里也是如此。 徐歌向后一指:“那我自己到外面去晃悠,然后被那些邪祟追着杀……你不管我了?” 陆南:…… “我要带你回去。”徐歌仍然坚持道。 “我不愿意跟你回去,”陆南清楚她一旦开口的事情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他向徐歌展示自己没有几块好肉的左手,“就算你能带我出去……我也活不下来。” 徐歌沉默了,陆南的心莫名抽痛,但他还是接着说道:“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你——” 话没说完。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任何预示。只是忽然一步上前,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头抬起,然后重重地亲了上去。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那些自弃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碾碎在交缠的气息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上,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正紧紧贴着他的颈侧,带着异常真实的温度。 徐歌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懂了吗?你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感觉心要跳穿胸膛,就连指甲也跟着发麻。看着他愣神,徐歌的表情有一丝不解,接着又在他的脸上补了几下,像是在反复强调刚才的话一样。 “你帮了很多人,救了我的命,救 了太平村,还救了成百个怨魂——虽然用的方法我相当不喜欢,”徐歌再次将脸凑到近处,确保陆南能一字一句地听清自己的话,“你的确有没能做到的事,但你做到的事情更多。” 她将脸一偏,埋在陆南的颈窝里:“对不起,我来得这样晚,对不起,我之前那么无知,那么理所应当……” 不,不要道歉,不要这样。 陆南抬手摸到她的脸,他忘记自己手上不干净,上面的血沾在了徐歌脸上,他又想着去擦,抹来抹去却越擦越多。 最后徐歌一手攥住他的手,另一只用手指点着他的眉心,打趣道:“脑子没有坏掉吧?” 徐歌的眼睛很黑,很亮。他屏住呼吸,极慢,极轻地靠近,他在心里想着,只要徐歌有一点点抵触自己就会马上停下,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去。 但徐歌没有,他在徐歌的嘴唇上留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触碰,而后很快分开。 陆南长长的眼睫垂下来,有些颤抖。 “把我带走吧。” “好。”徐歌微笑道。 ----------------------- 作者有话说:其实徐歌直直盯着陆南看的一大原因是他长得好看…… 第97章 我执 9 徐歌终于明白了吴关所说的那…… “你等等我, 知道了吗?我要出去看看这个红茧是怎么回事,很快回来。”徐歌戳了戳他的脸,拿着剑直起身子。 见陆南巴巴儿地盯着她, 徐歌莫名觉得有点好玩。虽然别人都说他长大了温柔灵透多了,但他有时候露出小时候那股子呆呆的劲儿来很叫人觉得可爱。 陆南刚被捡回家的时候, 把徐歌当成了欺负人的坏孩子,照着她的脑袋就咬了一口。他话也不说,表情也没有, 就像徐歌赶集的时候在摊子上见到的瓷人一样。 她虽然一见面就挨了一口,但是后来成功把陆南收作自己的小跟班, 让干啥就干啥,后来扯扯对方的脸也不反抗了,总体来说一点儿也不吃亏。 当然, 徐歌现在没工夫再想这些,陆南这个样子更多是因为重伤才意识模糊,长期被摁在这里精神状态也格外不稳定,整个人清醒的时候不多。真用红袖女的话来讲, 说不定真的“放着不管过会儿就自己死了”。 徐歌走出红茧, 站到井口上开始观察:与其说是红茧, 倒真像是某种搏动的心脏。它和自己一路上遇到的东西一样, 是混沌的具象化, 绝非什么好东西。这处红茧给徐歌的感觉没有那么危险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它在侵蚀陆南的时候, 陆南本身也把它的一小部分给同化了。 但陆南命格再怎么特殊也毕竟是血肉之躯,能活到现在已然是万幸,徐歌不禁后怕,或许自己晚来一天就见不到他了, 同时她又庆幸自己找到了他,而接下来,她势必要将他带回去。 至于红袖女……运气好的话顺路捞着吧……当然论运气没人坏得过徐歌,她默默在心里为红袖女举行了葬礼。 徐歌尝试用大休歇劈开攀附在井上的茧丝,她清楚地看见那些茧丝被劈开之后扭曲成一条条极细的手臂,这些手臂抱在一起,又重新黏回了井壁上。 “想把这玩意儿撬下来?我帮你啊。”红袖女站在另一边的井沿上,笑着咧嘴露出一口尖牙。 徐歌警觉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脑子待傻了吗?我在这里找个人还是能找的,你把我带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红袖女眼珠一转,“我可不是一般邪祟,混沌可变不成我的样子。你那个阴童子就在里面吧?我现在取回了一点法力,可以帮你把他救出来。不过相应的嘛……我要他一样东西。” 徐歌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好心:“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 “你能给,不过那东西现在在陆南身上啊,”红袖女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就是创生神尊的仙柳。” 徐歌没有见到那支柳条从陆南身上掉下来过,自己事后在太平村的废墟里的确什么都没有找到,可仙柳本身的灵力并不很充沛,在混沌捱到现在也必定枯萎了,红袖女要它做什么用? 红袖女直言不讳:“我和那只会吸生气的笨蛋旱魃可不一样,我可是能让那支仙柳重新活过来。你体术是强,但你就不会想想……就算你能活着从星界走回去,你那个阴童子能不能扛过去呢?但有了仙柳就不一样了,毕竟创生神尊的宝贝呢!我要是得了它,重回巅峰也是指日可待了!” 第110章 就算徐歌留着仙柳,也没办法把它重新催活,倒不如交给能用法力的红袖女试一试:“我答应你。” “这个茧我进不去,你得把我带进去,”红袖女啧了一声,道,“这些混沌想同化带灵力的东西,但是遇上阴童子反而被他摁在这里了,真是没用。” 你也没多有用啊。徐歌一边腹诽着,一边拎着红袖女的后颈,和她一起进了茧里。 一进去,数股锋利的茧线就朝着红袖女刺了过来,徐歌将她从左手抛到右手,嘴里忙道:“我没事,没有危险!她是来帮忙的!” 红袖女跟了一句:“不识好歹!对你的救命恩人动手!” 红茧那头传来几声闷咳,徐歌赶忙走过去,见陆南皱着眉头双眼紧闭,心下不忍再耽搁,于是将红袖女放开,道:“请吧。” 徐歌近乎不忍心再看,陆南半截身子陷在暗红色的茧里。那些茧丝密密麻麻地缠紧他的躯干,勒进皮肉,在他每一次呼吸的微弱起伏间撕扯出新的伤口。 陆南的脸上已没有血色,嘴唇也因为失温与疼痛而泛着青紫,徐歌用手抚上他的脸,试图将微不足道的体温传递过去,陆南轻蹭着她的掌心,安抚般笑笑。 红袖女将两手一拍,而后虚虚一抓。一点灰败的尖,从陆南心口的位置刺破衣衫渗了出来。接着,它越来越长,逐渐显出全貌——一根柳枝。 但它早已失去了所有柳枝应有的柔韧与生机。它通体是一种死寂的灰黑,布满干裂细密的皱纹,像老人过度伸展的手指。曾经翠绿的叶芽所在处,只余下几个焦黑的凸起。它被完全抽离出来时,不过一尺来长,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仿佛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红袖女将它拈在指间,动作轻柔。 她只是对着那截枯枝轻轻呵了一口气,死灰就从枝梢开始褪去,一股青意顺着枝干流淌,所过之处,干裂的皱纹被抚平,树皮恢复了些许柔韧。接着,一点娇嫩到令人心尖发颤的鹅黄钻了出来,它们迅速舒展,变成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嫩叶。五六片新叶颤巍巍地立在枝头,叶脉在微光下清晰如银丝。 柳枝新生的嫩芽,在触到红茧的瞬间,进发出一圈无声的青晕。那青晕所过之处,浓稠如血浆的茧壳,竟如被清水涤荡的污迹般迅速褪色、消融。连带陆南身上的茧丝也被逼退了大半,露出了他血淋淋的大半身。 “哼哼……”红袖女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说能就能。” 徐歌忙将陆南扶着坐起来,后者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口一口地喘着气,却是进气多出气少,身体状况比徐歌想的还要糟糕。她用手抚着陆南的后背为他顺气,刚准备将陆南身上最后的茧丝弄断,却突然感觉肩膀一热,低头看去居然是一缕茧丝把自己的肩膀给贯穿了!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烧上来,徐歌第一反应是仙柳失效了,但当她转头看向红袖女,却见后者已经手持仙柳退到了井口,走之前挑衅般说道:“我不能把它浪费在救阴童子身上,我得留着自己出去——我的命可比你们金贵多了!你们就赶紧去死吧!” 原本断裂飘散 的赤红茧丝转瞬间变得疯狂,它们一改柔软垂落的状态,猛地绷直,紧接着狂乱地挥舞起来。它们的数量成倍分裂,变得锋利无比,像成百上千根烧红的琴弦,直直地朝着二人刺过来。 陆南捂着徐歌流血的肩膀,语气带着急切:“仙柳的灵力把混沌引过来了……这里危险。” 徐歌对于红袖女一再反复的背叛行径毫不意外,本来她就需要某个东西打破这里的平衡,无论是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她挥剑砍断剩余的茧丝,将陆南扶在身上跃至井口。 “咳!”陆南呛咳出声,徐歌只觉得身上一轻,回头只见那些茧丝重新汇聚起来的数只鬼手,索命一般上来将陆南重新拖下了井。 徐歌毫不犹豫地跟着一跃而下,四周的景象跟随着二人的坠落一起崩解,混沌无序地变换着各种形态,她看见白鹅被一刀剁下了头,落在地上的脑袋仍旧叫得大声,断了头的身子扑扇着翅膀要咬人;池塘翻倒在身侧,蝌蚪一坨一坨地黏在四周;沾了血的羽毛密匝匝地卷上来……这些近乎将陆南的身影淹没。 不可能的,下落途中徐歌恨恨地想道,自己用不了术法,要避过这些东西得需要天大的好运气……但她不能停下,她紧盯着陆南下坠的方向,紧盯着那些二十年来一直将他往死亡拖拽的东西,如果把陆南放弃了,那么自己所做的努力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四周的混沌化作恶鬼邪祟,纷纷向她扑来,徐歌收剑入鞘,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陆南身上,下坠,下坠…… 其实她从小的运气——哪怕是在被改运之前——都不怎么样:树上掉下来的果子是没有能接的到的,电话打着打着是能串到二大爷家的,哪怕是扔给她一个烤土豆,都是要被狗给半路截了去的…… 她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顺利抓到过什么,但是这一次,这一次——! 她抓住了。 陆南的重量从指间传过来,但拉扯他的鬼手仍旧没有罢休,它们向下拼命地扯着,在陆南身上留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抓痕。 陆南呛出一口血沫,骨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股相反的力量扯断。而每向上拉回一寸,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被活生生撕扯的痛苦就更加剧烈一分。他身体的温度在飞速流逝,被徐歌握住的手腕里的血管狂跳着,仿佛随时就会崩裂。 徐歌对上他因痛苦而发红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茫然。他太痛苦了,为什么非要将他拉上来?万一他根本就不想……不想再活着承受这些了,自己做的这些难道不是一厢情愿地逼迫他承受痛苦吗? 这样想着,徐歌的手不再紧握了——那就这样吧,带不走,大不了就去陪他。 陆南的另一只手握到徐歌手上,他缓缓笑道:“说好了,带我回去。” 灵力顺着手上的经脉汹涌而上,山鬼花钱铮然一响,刺目的寒光自腰间的鞘口迸射而出,大休歇竟自行脱鞘直刺向周遭的混沌,光华流转间将鬼手尽数斩断! 大休歇扯开一道类似于徐歌来时的裂缝,剑鞘从腰间飞出去,它自行收鞘,朝着斜上方那银盘大小的月亮飞去。 徐歌将陆南紧紧拉入怀里,纵身跃进缝隙。 她经历的所有霉运在这里为他们凑成了一场不可能的奇迹,徐歌终于明白了吴关所说的那条退路。 ----------------------- 作者有话说:简单来说就像是非欧守恒定律,吴关相当于给徐歌加了个buff:倒霉多了就攒了一次超级好运。 第98章 我执 10 如果再走不出去,他就要和…… 目光所及, 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白。 灰白的“天空”与大地粘连在一起,模糊了地平线,仿佛整个世界被裹进了一团巨大的湿冷棉絮里。远近失去了意义, 一切的一切都融在同一种单调的苍白中。 他们从星界最贴近混沌的位置进入这个地方,这部分的星界与先前徐歌所处的相比, 祥和了太多,但距离回到人间大概还有一段距离,徐歌把陆南背在身上, 深一步浅一步地踩着雪往前走。 徐歌时刻警惕着,如果在这里扑出来几只邪祟, 那真是躲无可躲了。 陆南的血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流,顺着徐歌的腿一直流到脚跟,在抬起脚后又滴进每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里, 苍茫的雪地里就这样汪着一滩滩的血水。 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滑腻腻地往下掉,徐歌每走几步都要小心地把他往背上颠一颠,这时候一大口血就会从他嘴里呕出来, 伤口出血流得更快, 徐歌只能心慌地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下滑。 太冷了, 血刚流出来就被呼啸着的风带走了热量, 他的脸垂在徐歌肩头, 徐歌伸手去摸他的脸,探他的鼻息, 温度与呼吸在寒风中感觉十分不明显,他蹭蹭徐歌的掌心,徐歌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只是徐歌实在不能经常腾出手来,于是干脆将他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皮肤,甚至比雪还要冷。 起初徐歌还能感受到他微弱呼吸的起伏,后来她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费力,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被吹散在这漫天飞雪中。 “别睡,睡着了容易醒不过来了。” 徐歌狠下心去掐陆南的腿,血就顺着她的手滴下去。他身上的伤太多了,但仍旧能从万千痛苦中捕捉到这一下,于是极轻极缓地抽着气,意识断断续续地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别睡啊。” “嗯。” 徐歌脚步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踉跄,她在心里数着,每走十步她就要去叫叫陆南,后者或者哑着嗓子应一声,或者在她脸上轻蹭一下,表示自己还在醒着。 疼痛在陆南的脑海里尖叫尖叫再尖叫,他正用尽全力抓住这个世界,留在这里,留在当下,但他的回应还是越来越迟缓,徐歌一连叫上几次他才喘上两口气示意自己还在。 第111章 白茫茫的世界的确太无聊太容易睡着了,于是徐歌想给他讲故事,但陆南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所以她给他讲起他们自己: “你还记不记得我一开始跟着你学画符的时候,当时就想自己搞出点名堂来,随手抓过本书来看上面的字看不懂,就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符文……” 陆南仿佛极轻地笑了一下:“结果那本书是讲繁体字的。” 徐歌自嘲道:“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是什么天赋绝顶的人,就大着胆子研究这捣腾那的,结果根本还没入门呢。” “其实往往是这样的人,进步是最大的……而且你一直都是有天赋的……”陆南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抬眼看了看周围皑皑雪原,又道,“吴关给我们准备的这条路……有些难走啊。不过,还算干净。” 徐歌点了点头,道:“是冷点儿,方向也不好认,但是在星界里前后左右也没啥意义,只要一直往前走,说不定就能出去。” “等你出去了,你准备干些什么呢?”陆南问她以后的打算。诸事禁行的“诅咒”已经了结,还救回了陆南,大休歇也不在身边了,出了这条路,徐歌还能选择做回一个普通人。 徐歌笑道:“等回去了啊……给你过生日。” 徐不秋曾经问过陆南的生日,陆南只记得他的生日是冬天的最后一天,但他连自己哪年出生的都搞不清楚,所以他的生日就一直定在冬天的最后一天,徐歌一直觉得过完生日就能等来春天,这是特别好的寓意。 “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啊?”徐歌默默后悔这一年风餐露宿没攒下钱,手头居然比之前还要拮据。 陆南用自己的脸蹭蹭徐歌,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去了大半:“我什么都喜欢。” “你说你小时候在我们家一直都是闷闷的,怎么长大 了还经常笑了?” “因为我从那时候开始,心里就一直在笑呀……攒到长大了,就溢出来了。” 徐歌知道陆南的意思,他更想自己能回归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她忘不了那天的太平村,星界被混沌侵蚀的样子,让她联想到人间可能还会出现无数次太平村那样的惨剧,只有将余下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自己的心才能真正回归平静。 所以她还会继续捉鬼,救人,等一个时机,将混沌堵回去。徐歌抬头,隐隐约约见到白月悬在空中。 万物为身,心生日月…… 或许下一个契机的关键依旧是吴关。 陆南仿佛知道徐歌在想什么一样:“吴关他啊,在月亮上吧?” “十有八九呢,”徐歌回答,“大休歇就是朝着月亮飞走的,想必被他收回去了。而且我记得……吴关身死之前也是指了指天上吧?只不过那时候是白天,但白天也是有月亮的。” “对了,你知道吴关干了什么事儿吗?”徐歌讨论起来,“他身死之后就让别人都把他忘了,他们只记得造物神尊,不记得有吴关了。” 陆南像是顿了一下,在徐歌肩头缓缓叹了口气:“是他的风格呢……我感觉也一直,挺孤独的。” 或许这样的事情他做了不只一次了。他能操纵因果,改写别人的记忆。他太高了,高到月亮上,寻常人一辈子也够不到他,千年万年都是如此。 徐歌微微侧头,就看见了苍白的陆南,她这才记起陆南贴着的那边脸是自己烧伤的那边,原本她的左眼在火场上被烟熏火燎得视物模糊,但此时此刻,她的左眼看得格外清楚。 徐歌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碰到什么都是毫无感觉的,但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左脸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她用下巴在陆南的脸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再在我身上浪费灵力我就要啃你了。” 陆南不置可否:“疼吗?” “……我都忘了,这种小伤小痛根本不值得让我记住。”徐歌叹了口气,道,“倒是你,每次都伤成这样,后悔过吗?” 陆南似乎是在摇头,但因为挨着徐歌的头,仿佛是在轻轻蹭着她的额角:“不是浪费……” “行行,不是浪费。”徐歌乱七八糟地答应着,“等我们回去了,等你好了,再去管它就是了,我又不会跑。” 徐歌继续说道:“这两年我去了不少地方,我还摸过相机,你可能在这里不知道,它和手机的相机不一样,那是专门拍照的机器。那天我正好饿了,遇上一家人给我饭吃,他们领我看了相机,还让我给他们拍照。当摁下快门的时候,我并不身处其中,却清楚地看清了每一个人的笑脸。我知道那一刻开始,我就真的放下了。 等出去了我们也去拍吧。恒盛开了家照相馆,我有看过,他们的相机很多很大,拍出照片能洗出来带回家,照片还都是带色的。” 徐歌说着话,嘴里呼出白气,白,稀薄,和背上的人一样,徐歌莫名觉得,如果再走不出去,他就要和这白雾一起悄悄地飘散了。 徐歌拼命地寻找话题:“街上新开了家甜品店,每天排队的人都特别多,到时候我领着你去吃啊。长声上说那里面的鸡蛋糕很好吃,但是也有人说那是老人才爱吃的东西,年轻人都不稀罕这些了。但我觉得鸡蛋糕热乎乎的好消化,适合你吃……” 背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徐歌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心跳如擂,却始终没敢开口叫他。 她怕再也等不来回应。 雪灌进徐歌的靴子里,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脚底早就失去了知觉,风雪灌进鼻子里,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徐歌低下头,只顾着跑。 如果你走了,我要再去哪里找你呢。 …… 等到出口出现在徐歌眼前,她几乎没有力气感到欣喜了。 徐歌一头扎进去,双脚终于接触到了坚实的大地,和星界那些虚幻的影像不同,粗砺的砂石硌在身上的感觉无比真实,她终于感到一丝丝的安心。 “徐歌!是徐歌!她把陆南带出来了!” “全是血……快过来!快来!带上纱布带上药过来!” 黑点从徐歌眼球里面弥漫出来,越来越浓,连带着耳鸣连成了片,视野的中心也开始被黑色侵蚀。最后一点清晰的景象是她看见周围来了很多人,大概有唐默,黄明虎,碧稞青,还有赵不见……耳边好像还有孟寻真和秦一逍喊她的声音。 徐歌走之前确实交代过唐默,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着出来——而且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顾不上别的,晕过去之前,徐歌一把扯过碧稞青,说了一句“先救陆南”就一头栽过去不省人事了。 第99章 阴阳迷踪 1 长声:假爸爸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珍惜生命,切勿冲动〗发帖人:【小萍果】-一周前15:48 根据统计,包括恒盛在内的几大市区自杀率成倍提高, 姚萍记者在这里提醒各位,珍爱生命, 切勿冲动。 如果您遇上生活难题,感到抑郁伤心,可以拨打心理热线电话:54782184219, 我们的工作人员将在电话另一端全天为您服务! 评论区> 【噼里啪啦小老虎】:我听说自杀的人会被困在原地,反复重复自杀的情景, 直到把自己应该活的阳寿给耗尽了才能离开,特别痛苦呢。-一周前15:50 【心碎西蓝花】:还有某些譬如上吊啦,跳河啦, 这种怨魂得找到替身才能得到解脱。-一周前15:52 【乾为天】:补充楼上,替身就是替死鬼,这个新的替身需要再以同样的方式找下一个,这可能也是自杀率提高的一个原因?-一周前15:55 【心碎西蓝花】回复【乾为天】: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一周前15:58 【社火】回复【心碎西蓝花】:你这是什么神奇比喻……-一周前15:58 【花花棉袄】回复【心碎西蓝花】:不要什么东西都往玄学上去靠好不好?可能只是这几年大家压力大而已, 这样子说很可能会引起恐慌的!-一周前15:58 【八方来财】:主要是, 先不论真假, 找替身这个活动存在了好多年吧?又不是今年才开始找的, 所以不能作为自杀率突然提高的依据啊。-一周前15:59 【文鸟】回复【八方来财】:说得很对-一周前15:59 【心碎西蓝花】回复【八方来财】:你发现了盲点!-一周前15:59 【噼里啪啦小老虎】:果然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影响了吧!-一周前16:02 【温暖】:没人夸夸这个心理热线吗?感觉大家的精神健康的确要引起重视才好呢!-一周前16:06 【乾为天】回复【温暖】:确实, 改善心理健康才是目前来说最管用的手段呢!-一周前16:10 【默】:总之要在健康生活,保持愉悦心理状态的基础上, 晚上九点之后尽量减少外出活动,就算出去也不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尤其是河边,废旧建筑物等地。-一周前16:15 第112章 【杯莫停】:唉……喝酒都喝不痛快……-一周前16:17 【文鸟】回复【杯莫停】:你都喝成什么了……-一周前16:20 【黑蔷薇少女】回复【文鸟】:病号少看手机!-一周前16:22 …… 〖求助!最近老是头疼……〗发帖人:【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 如题, 每天都头疼……有没有专业人士帮忙看看? 【鱼缸灯】:头疼去医院,在这里问有什么用。-前天9:08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回复【鱼缸灯】:医院我去了啊,医生说我没问题,不然我在这里问什么?-前天9:12 【黑蔷薇少女】:每天都头疼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去过什么奇怪地方吗?-前天9:13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回复【黑蔷薇少女】:是的,每天。这种情况是从两三个月之前就开始了,我是个画漫画的,每天都坐在桌子前,就算出门也是去菜市场买点东西,两点一线,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啊。-前天9:42 【黑蔷薇少女】回复【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那楼楼是全天头疼,还是只有某个特定时间段头疼呢?-前天9:50 【丢丢 】:还真的在这里看上了……楼主你确定要信这个人?我看她主页就是一个非主流,相当不靠谱啊。-前天9:58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回复【黑蔷薇少女】:我现在坐在桌子前,刚画了没有几笔,就又开始头疼了。-前天18:27 【油菜花】回复【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难道是……一坐在桌子前就会头疼?-前天18:30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回复【油菜花】: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我每天一坐到桌子前面就会头疼!一天两天倒还好,可是头疼了这么久,我有时候就想一死了之了!-前天18:33 【油菜花】回复【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你先别激动,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画漫画画的?-前天18:35 【迷情】回复【油菜花】:我和你一个想法!楼主要不尝试着自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呢?-前天18:40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前天18:43 【黑蔷薇少女】:我刚忙完回来,楼主不要激动,慢慢说。-前天18:46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我是真心热爱画画的!哪怕这项工作连满足我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但我每一次下笔,都是包含着热爱的,如果说我是因为画画才感到痛苦……我不会认同这个说法的!!-前天18:50 【黑蔷薇少女】:我很能体会你说的热爱,之前我的身边就有这样一个很好的人。-前天18:52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抱歉,我一直在头疼,情绪太激动了,我要上床休息一下。-前天18:53 【默】:楼主不要太焦虑,这两天会有人去你那里给你看看情况。-前天18:58 【可可】:在这里蹲蹲后续-前天19:31 【油菜花】:楼主一定要回来讲讲是怎么回事啊,等你!-前天20:01 ……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各位,我回来了,昨天有专业人士去看了,现在……我搬家了。-今天16:07 【油菜花】回复【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啊?没有成功解决吗?-今天16:21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回复【油菜花】:不不,去的那个人很厉害,是我心里已经留下阴影了,再住下去我也会疑神疑鬼,为了我的绘画事业,我就狠狠心另外租了房子。-今天16:30 【噼里啪啦小老虎】:我嗅到了故事的气息!楼主详细讲讲!-今天16:37 【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前面说我一坐在桌子前面就头疼,其实那是因为之前有人在这个位置上吊自杀了,我一坐在这里,它的脚尖就一直踢我的脑袋,所以我才头疼。-今天16:44 【噼里啪啦小老虎】回复【遇到困难就不说话了】:啊,想想有点起鸡皮疙瘩呢!祝楼主早日摆脱阴影!-今天16:45 【我不听鬼故事】:啊啊啊啊吓死人了!我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生病救助帖子才点进来看的啊!-今天16:48 …… 〖玲珑方寸藏乾坤,自由之声掌中传〗发帖人:【强健移动手机】 强健手机让你告别传统座机电话线的束缚,畅享移动人生。 强健手机外壳十分强健,经测试,从二楼坠落水泥地后,手机壳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拾起后通话清晰如初! 内置贪吃蛇,消叠方块,连圈圈等传统游戏,即掏即玩! 评论区> 【超级大哥大】:强健手机确实强健!我用过,十分好用!-今天19:25 …… 〖奇怪的神像〗发帖人:【快乐四方】-今天20:47 你们不少人家里都供着神像吧?除去四大神尊,每个村里还都会供着一些地方仙,向祂们祈雨,或是求子,有的比向神尊求还要灵,反正我们家也供了一尊,好像叫什么……乌坨神?总之是我爸妈请来保佑我的学业的,可能顺带求个二胎?我也搞不清楚这个乌坨神是管什么的。 最近不是又放暑假了嘛,我回家待了这两星期,就感觉这尊神像越看越怪,家里也发生了一些怪事,我爸妈都说我疑神疑鬼,所以我就偷偷来论坛上问问神通广大的各位网友! 评论区> 【八方来财】:我们过来看了,你放心直接讲吧。-今天21:00 【噼里啪啦小老虎】:根据我的了解,人们一般向造物神尊请财,向创生神尊求子,向时间神尊求长寿,请空间神尊断烦恼,但地方仙不像神尊这样只管一两样,祂们管的都挺杂的,有时候求财求子求学业都可以向一位仙家求,但是弊端就是有的仙家会用不符合常理的方式实现祈愿,其结果很多都不遂人意呢。-今天21:01 【小自在】:感谢楼上科普!所以楼主具体遇上什么怪事了?-今天21:02 【快乐四方】:怪事开始于我回家那晚上,我从火车上下来,还得搭一辆公交车才能到家,等我又坐上公交车就差不多是现在这个点儿了,晚上九点多的样子。我坐在司机身后,正好能借着他头顶上的反光镜看清楚车内,我闲着无聊就去看,没想到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怪人坐在公交最后一排。-今天21:06 【噼里啪啦小老虎】:戴口罩很正常呀,为什么说他是怪人呢?-今天21:06 【快乐四方】回复【噼里啪啦小老虎】:因为他戴口罩的方式很奇怪,普通人戴口罩只是遮住鼻子和嘴巴吧?而他的那个黑色口罩则是把他的嘴,鼻子,眼睛都遮上了。他的体型是个成年男人,那个口罩又不大,但是我的确没在他的脸上见到他的五官。-今天21:09 【文鸟】:或许他是用口罩遮挡他没有五官的事实。-今天21:16 【快乐四方】回复【文鸟】:我去……你这么一说更吓人了!-今天21:17 【波波比波】回复【文鸟】:未曾设想过的角度……-今天21:19 【快乐四方】:更吓人的在后面,我接着讲。这人无声无息的,我连他什么时候上的车都不知道,我直觉感到他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不敢多待,在公交车停在上一站的时候我就赶紧下车了。-今天21:23 【油菜花】:要是是我,我也跑了。-今天21:24 【快乐四方】:我见那个怪人没跟着我下车,心里就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我就看见爸来接我了。本来我也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也许是上大学那么久没回家,近乡情怯吧,再加上那个口罩怪人着实吓我不轻,我就上去一把抱住了我爸,没想到这一抱愣是没给我吓死!-今天21:25 【快乐四方】:我摸到我爸的后脑勺上,挂着一个口罩!-今天21:25 【八方来财】:看来那个邪祟还是跟着你下车了。-今天21:27 【噼里啪啦小老虎】回复【八方来财】:你觉得这是个什么邪祟?-今天21:30 【八方来财】回复【噼里啪啦小老虎】:只凭一个故事很难判断,不过你身上那位比我见的多,你可以直接问你那位,顺带问问乌陀神的来头。-今天21:31 【咖啡因来自咖啡果】:不过,这和神像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算了,继续听听楼主怎么说。-今天21:35 【波波比波】:然后呢?都这么近距离接触了,楼主是怎么跑掉的?-今天21:37 【快乐四方】:我当时吓了个半死,撒丫子就跑,行李箱的轮子都被我跑飞了一个,直接跑回了家。我就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之后我就又看见了我爸,当场就给我吓得蹲在了地上。-今天21:40 【咖啡因来自咖啡果】:这个爸爸是真的还是假的?-今天21:41 【快乐四方】:真的,我后来绕到他身后看了,没戴口罩。他 当时嘴里还在问我为什么我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见我吓成那熊样他自己也懵了。总之行为举止看起来比我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生动很多。-今天21:42 【噼里啪啦小老虎】:这个我知道!一些脏东西伪装成人类的话,他们的行为举止就是会迟钝很多,看起来一卡一愣的!-今天21:45 第113章 【噼里啪啦小老虎】:补充上一条,如果是法力很强的东西,扮演起来就会生动很多,甚至以假乱真。但难免会有一些小破绽,比如……忘记点痣这种。-今天21:46 【八方来财】回复【噼里啪啦小老虎】:还挺实诚的,这都跟你讲了……-今天21:48 【噼里啪啦小老虎】回复【八方来财】:我们关系很好哒!-今天21:50 【心碎西蓝花】:你俩说啥呢,看不懂。-今天21:51 【快乐四方】回复【噼里啪啦小老虎】:那这么看来扮成我爸的东西没有那么厉害?呵呵……不幸中的万幸吧。-今天21:52 【快乐四方】:刚刚去吃了个饭,或许那能被称为“饭”的话。我接着讲。我确认我爸是真的以后,我才松了口气,确信自己终于回家了,但我一转头,就见到了一尊很破旧的神像,又把我吓得一激灵。它实在是很破,斑斑驳驳的很渗人,我可以拍张照片大家看看……-今天21:53 【文鸟】回复【快乐四方】:别拍。-今天21:53 【八方来财】:别拍,你自己看就行了!-今天21:53 【八方来财】:剩下的等专业人士去你那里线下看,发网上影响不好-今天21:54 【咖啡因来自咖啡果】:先不说别的,你要是排上来,帖子就先被管理员给封了,最近查得老严了。-今天21:55 【快乐四方】:谢谢提醒,最近脑子因为这些事都不好使了。-今天21:56 【文鸟】回复【快乐四方】:你家的饭有什么异常吗?-今天21:57 【快乐四方】回复【文鸟】:最困扰我的就是这个了,自打我遇上那个假爸爸之后,虽说我能确定我家里的父母都是真的,但他们两个却也开始变得不正常了。就比如吃饭,他们会把死掉的麻雀拌在碗里,血呼刺啦的逼着我吃。今天这顿我妈又到外面抓了些蜗牛,放在蒜臼子里捣碎了要蘸着吃,还说我大惊小怪!-今天21:59 【快乐四方】:还有晚上,他们三四点就会突然起床,急匆匆地在自己家里来回逛荡,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也只说是仙家叫他们起来,也不说干什么。-今天22:02 【八方来财】:认知已经不正常了。这样,你去搞一些艾草,用红绳绑了拴在门口,尤其是你和你父母的卧室门口,等明天我们就过去。-今天22:03 第100章 阴阳迷踪 2 徐歌苦笑两声,把笔一放…… 黄明虎从泛黄的树荫底下走出来, 和徐歌打招呼:“嗨呦徐歌!老早就想和你出趟腿儿了,这不终于有机会了!” “黄大哥好。”徐歌穿着一身轻便的短袖短裤,耳朵上夹了一条近似无形的鸣针。这条鸣针是找那位千门八将的光头做的, 可以简单理解为不怕信号干扰的微缩通讯器,但用上半天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化为空气, 徐歌每每想到自己花了好几百块买来了如此不耐用的法器,都会气得恨不得打上两个滚儿。 她抬头望了望眼前这栋居民楼——楼体半旧不新,平时保养不善, 墙上淅淅沥沥地落下一些水印子,显得格外难看。 黄明虎仍旧一身酒气, 说话声音很大:“这大半年过去了,陆南恢复得咋样了?平时也见不到他了……” 徐歌语气低沉:“还是不行,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我估计过几天就……” 黄明虎摆了摆手:“还能挺到现在,这就不错啦,别说丧气话!伤成那样当初我还以为他肯定活不下来呢。” “一想到当时你俩血呼刺啦的样子,连我都差点吓得回去做噩梦了嘿!”黄明虎响亮地拍了拍徐歌的肩膀, “我的意思是, 唉——!哪怕陆南真的挺不住了也要节哀啊!” 黄明虎的酒糟脑袋突然一个激灵, 他向楼顶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站在上面, 似乎背上还披了一件外套,在风中, 衣袂猎猎而飞。 即使相隔很远看不清脸,但黄明虎却无比确定他正在盯着这边。他手腕上隐隐约约挂着的红珠鲜亮无比,随着动作一闪而过。转瞬间,那道身影就从楼顶隐去了。 黄明虎咽了口唾沫, 心道这人忒玩不起,他多吹唬两句难道真要被他抽一顿?说玩不起也不太像啊,徐歌比自己吹得还过分,为啥不瞅徐歌? 徐歌同样看见了那道身影,她对黄明虎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听孟寻真说,当初要不是你接替我把陆南扛回去,还不知道怎样呢。” 黄明虎嘿嘿笑着,转瞬就把刚才的不公抛之脑后,他说着朋友之间都是小事儿小事儿,顺带也把当时自己大呼小叫毛手毛脚地把陆南往回扛,差点直接把陆南折腾死的事给忘了。 不过黄明虎心是好的,结果总体来看也是好的,徐歌自然心存感激。 当然这次的委托并不是因为徐歌心存感激才和他搭档,而是因为黄明虎作为人类,八字极硬,不至于被直接咒死。 徐歌估计唐默心里是这样想的:毕竟都敢自称为“神”了,想必也不好对付,总之找俩抗造的先来探探路。 “你们来了!”一位高瘦的男子从单元门口出来,见到二人立马迎了上来,“我就是汪文轩,委托你们看神像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黄明虎上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嗐,你直说是秦一逍的表亲就是了!都认识都认识!” “秦一逍啊……也是。”汪文轩提起自己的表弟似乎不怎么自在,他干笑两声,随即正色道:“我家就在四楼,我爸妈这两天出差都不在家,我偷偷领你们上去。” 汪文轩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二人,只见黄明虎一身酒气只拎了一把桃木剑还不说,徐歌干脆就是两手空空,起码电视里的术士都是符咒法器乱飞的,这俩人真的靠谱吗?他没忍住开口问道:“上去之前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直接带我们上去吧。”徐歌道。 汪文轩顿了一下:“行吧……” 上楼途中,徐歌看出汪文轩的顾虑,解释了一句:“动手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能和平解决肯定是和平解决,省很多麻烦。” 汪文轩十分通情达理:“你说得对,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徐歌看向汪文轩,后者的眉眼的确与秦一逍有些相似,但相比之下,汪文轩的气质更加四平八稳。他早就脱去了青少年的劲头,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有几条红血丝露出来,但整个人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那真是谢谢你的信任。”徐歌对他笑笑。 没等汪文轩琢磨徐歌这个笑的意思,黄明虎就开始催促道:“进去吧!早干完早完事儿!” 这边汪文轩已经颤着手打开了门,徐歌看见他的指甲边缘被啃得参差不齐,几乎短进了肉里。徐歌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就是那座神像。 汪文轩家里拉着窗帘,这里白天光线昏暗,迷迷蒙蒙的像是要起雾。细细看去,这座神像斑驳破旧是真,但她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走近去看,这座神像手持长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衣着打扮都像极了——“这不是空间神尊吗?”黄明虎疑惑出声。 徐歌皱了皱眉:这是要搞哪样。 “我也觉得形制很像,”汪文轩道,“不过我爸妈硬说祂是乌坨神,会不会是空间神尊最近想搞事业,所以给自己新弄了一个称号?” 徐歌嘴角抽搐两下,这不是这没有你别乱说。 好在汪文轩很快就把自己驳倒了 :“用脚指头想想也肯定不能啊,神尊还能搞出这种怪邪事儿吗?” 徐歌道:“你再想想庙会时候见的正宗神像,祂们的表情不都挺慈祥吗?而这一尊,双目全睁,红嘴大笑,看了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吧?所以说,这是个假神。” 黄明虎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道:“估计是借着空间神尊的样子偷香火的。神尊也是好脾气,这都不抽它?” 黄明虎嘴里臭烘烘的酒气全喷在这尊假神像的脸上,徐歌感觉他要是再喷两口挨抽的就是他们了,于是赶紧将黄明虎拉了回来:“凑这么近怪危险。” 黄明虎识趣地退回来,他越看越觉得就算这个神像笑得瘆人,就算突然张大嘴,一口把他的头咬下来他也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徐歌后退两步开始端详神像的四周,并在嘴里自言自语:“我看看啊,柜子……贡盘……” 这个神像被摆在一个木柜子上,周围放着两个贡盘,一条扁鱼被剁成两半分别装在盘子里。柜子没有柜门,只被一块布帘遮着,布帘虚掩着一条缝,徐歌直觉选择不往里面看。 汪文轩道:“我每晚睡觉之前都感觉有人躺在我身边,我要不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卧室,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黄明虎见墙上糊了一墙的奖状,三好学生,学习标兵……从小学到高中,应有尽有。这些奖状有的已经泛黄脱落,还有一些油烟熏得油腻腻地黏在墙上,死活没被撤下来,让这一墙的荣誉看起来不甚雅观。 “还有前几天,我家里也有不对劲的事……”汪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往卧室走,却后知后觉发现这两个人没有跟上来,“怎么不过来呀?” 第114章 “好学生啊,这么多奖状!”黄明虎心大到根本不在意他讲的什么。 汪文轩愣了一下,把头别了过去:“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没啥好不好的。” “先不用管你那些怪事儿,真假的还不知道,”没等汪文轩回答,徐歌接着道,“你先说你是到哪里弄的这座像?” 汪文轩手里不自觉地抠起指甲,他瞥了一眼神像,很快就恢复到先前那副淡然的姿态:“我爸妈弄的,我在外面上学呢,我也不清楚。他们有事反正也不和我商量。” 徐歌踱步到奖状跟前,顿了顿,问道:“你在哪儿上大学呢?” “恒盛大学,”汪文轩回答道,“这和我们今天要处理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徐歌移下眼来:“没有,就是随口问问,看你有点紧张,缓和缓和气氛。” “算了。”汪文轩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钥匙插锁眼的叮铃声,黄明虎看向汪文轩:“你爸妈不是出差了?这就回来了?” 汪文轩道:“它们不是我爸妈,不过也无所谓了。” “什么意思?”黄明虎皱眉,房子里骤然升腾起一股浓雾,将汪文轩整个吞了进去,他伸手去拨,却只挥开了一团浓重的雾气。 “先别动,”徐歌压低声音,“这是五里雾,我们进阵了。” 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了,黄明虎散步两步走到窗户旁:“果然是个埋伏!”他一把拉开窗帘,却见窗帘底下根本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普普通通的白墙。 徐歌用手摁上铭针,镇定说道:“我们这边暂时没事,我估计是进了五行颠倒迷踪阵,到处是五里雾,除了一堵墙什么也看不清楚。” 大门被打开了,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阵大米在地上跳动的声音。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出现在徐歌面前,一脸严肃地盯着徐歌:“汪文轩!作业写完了吗?” 徐歌左顾右盼,确认他在跟自己说话:“呃……没、没写吧应该?” “趴在窗户边上又偷着玩?”男人照着徐歌肩膀推了一把。 “你成绩又退步了,你原本不这样的,”一张桌子凭空出现,女人把一张空白卷子拍在桌子上:“来!我看着你写!我看看你是怎么学的!” 徐歌攥着笔杆子看向那张卷子:高三数学期末模拟题。 “我高中都没上过啊,这怎么会?”徐歌心里默默喊冤。 这两个东西专心致志对付徐歌,直接把黄明虎给忽略了。徐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黄明虎,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小学都没毕业。 就知道你靠不住。徐歌干脆硬着头皮往下看:“圆锥曲线,求椭圆的方程……” 鸣针微微震动着传来声音:“后面的题干呢?” 看着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母,徐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叉号上面长了个2还不说,为什么还上下摞在一起?? “我不会念……”徐歌感觉还不如直接被抽一顿呢。 黄明虎看着焦头烂额的徐歌,突然生出一股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 鸣针那边传来忍俊不禁的声音,徐歌苦笑两声,把笔一放,只求速死:“我不会做,我什么也看不懂。” “我们砸钱送你去上大学,你专业里考倒数,现在就连高中的知识都忘了!”女人疾言厉色地训斥一句,将卷子揉作一团扔了出去。 纸团精准地扔在徐歌脑袋上,但她毫无愧疚之心,反而生出一股终于不用做这玩意儿的解脱感。 女人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跪下来抱住了她:“咱们家不如你表弟家有钱,但我们一样供你上了大学,现在在这个野鸡大学不要紧,你还可以考硕士,考博士,我到时候求求他们借钱给你……你一定要比秦一逍有出息。” 这也给黄明虎看懵了:“这人——呃不对,这鬼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男人一把将徐歌扯开,作势要给她个教训:“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但徐歌毕竟不是他们的儿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挨这么一下——更何况这俩也不像人。她一拳就将男人挥了出去,此时汪文轩的卧室逐渐显现出来,徐歌从善如流,转身走了进去。 第101章 阴阳迷踪 3 棺材板也没留住 徐歌将门反锁, 拍门的声音接踵而至,男人隔着门板吼道:“习没学好,倒是净学着顶撞父母了!把门开开!” 眼见得并不厚实的门板就要被拍烂了, 黄明虎含了一口酒,噗地一声喷在了上面, 门外的动静瞬间消停了不少。 又是一阵大米跳动的声音。 徐歌仍旧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开始打量卧室四周,汪文轩的卧室拥有一张和整个家的装修格格不入的巨大书桌,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还有一些习题书放不下,于是摞在地上, 足有半人高。 这间卧室的窗户被砖块封着,窗台上搁着一个落了灰的花盆,床也小得可怜, 床柱子上还绑着密密麻麻的红布条,上面写着保佑学业高升的文字。 这条陈年布条被黄明虎轻轻一扯就断在了手里:“这种东西也就是求个慰藉,还用得着绑这么多?” 黄明虎的文盲脑袋无法理解:“上学会认几个字,会看手机不就行了, 怎么还要做这些东西?” 徐歌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录取通知书, 她毕竟没上过学, 除了恒盛大学之外的学校都没听说过, 黄明虎也是这个情况, 但他笃定地回答:“肯定是个好学校啊,有这么多奖状, 我小时候淌着哈喇子都拿不着呢。” “你小时候还会在意得不得奖状?”徐歌那时候倒是心大,她调皮捣蛋拿不到奖状实乃天命所归。 她之所以还认识奖状这个东西,是因为每次考完试陆南都会拿回家一摞。但是后者对这种东西也不甚在意,不是拿去给徐歌叠成了四方宝, 就是拿去引火烧炉子了。 徐不秋当年从炉子里掏出来半张奖状碎片的精彩表情还历历在目。 男人在外面反复推拉抽屉,像是在寻找房间钥匙。 “他就快进来了。” 汪文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黄明虎不以为然地回头看,却被看到的东西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细瘦的花瓶里钻出汪文轩硕大惨白的头来,这个脑袋白里透青,正两眼空空地盯着卧室门。 “瓶隐术?”徐歌挑了下眉,“你这不是会术法吗?” 汪文轩也懒得装了:“徐歌,我必须杀了你。” “这又从何说起啊?”徐歌摊摊手,哑然失笑,“我得罪的人是有点多,你是……?” “我跟你无冤无仇,”汪文轩回答,“我只是厌倦了这个世界。” 面对如此中二的发言,黄明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会还想着毁灭世界吧?” 汪文轩没有回应,但看他的表情,徐歌觉得黄明虎十有八九猜对了。 “……先不说你厌倦世界干嘛要来杀我,”徐歌瞥了一眼书桌,“ 读书也不容易吧?听人说上了大学不就快熬到头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整这一出?” “熬到头?”汪文轩嗤笑一声,“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翻找的声音突然停了,门口传来踹门的声音。 “看来没找到钥匙啊,”汪文轩稀松平常地说道,“你看我现在像是熬到头的样子吗?” 黄明虎看了一眼被踹的卧室门,他喷的那口酒已经快封不住了:“你爹娘对你是要求高,但你大学毕业就能自己过了啊,将来衣食无忧工作不愁,干嘛这么极端。” “你不懂。”汪文轩满怀歉意地看向黄明虎,“反正你们也快死了,我很抱歉把你牵连进来……” ……都想毁灭世界了怎么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道德? “不过很快也都无所谓了。”汪文轩疲倦地笑道。 “无所谓就无所谓吧,先让我猜猜,”徐歌道,“你和那个乌坨神搞这一出,是为了给混沌入侵清扫障碍?” 汪文轩的目光带了一点赞赏,要不是没有脖子,他此时肯定会重重点头:“乌坨神就是混沌在人间的化身。杀了你,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我们了。” 黄明虎觉得荒谬:“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徐歌吧?神尊是吃素的?” “神尊?那只是时间问题。”汪文轩看起来十分不屑,仿佛乌坨神他高于神尊的毕生倚仗似的。 徐歌也觉得荒谬,虽说她是空间神尊转世能够出入星界,但她现在还没有能耐到直面星界的混沌吧?为什么对方这么急着要把她处理掉? “不过,”汪文轩仍旧半信半疑地看向徐歌,“你真的什么法器都没带?” 徐歌向后一指:“我带他就够了。” 卧室门豁然开启,崩断的门锁飞到花瓶上,将瓶肚子砸出一个洞。 腥臭无比的气体从洞里逸散出来,花瓶里的汪文轩却顾不上这些,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人。 白雾自开门之人身后涌进卧室,陆南云淡风轻地一手拉着半披的外套,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乌坨神像的半个脑袋。 第115章 汪文轩字字破音:“你……你不是快死了吗!?” “说什么你都信吗?” 谁能想到吴关还在山鬼花钱里留了一手。和当年对付宋栉的手段一样,出了星界,黄明虎背他背到半路,花钱就将濒死的伤号转成了只剩下一点擦伤的正常人。 黄明虎当时被这个血人不满地肘了一下,回过头去就和陆南那张鲜血淋漓的漂亮脸蛋对视了,黄明虎吓得差点都以为是对方鬼上身了。八字坚硬如他,回去都惊魂未定了好几天。 被摆了一道的汪文轩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一缩脑袋,从瓶中消失了。 “天地自然,晦气分散……”黄明虎口含白酒,一口接一口地喷在卧室的各个角落,白雾随之淡了一些。 徐歌看向陆南:“有没有什么发现?” “阵眼不是神像,甚至可能不在这处屋子里。”陆南将神像的脑袋随手放在桌子上。 黄明虎闻言把嘴里的白酒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你的意思是,这栋居民楼都有古怪?” 陆南看向门口白茫茫的雾气:“在迷踪阵里什么东西都不好找。” 黄明虎也顺着看了过去:“难不成还得沿用在身上绑绳儿的老办法?” 徐歌没有异议,反正捆仙索她随手就能拿出来。 陆南笑道:“这次不用。” 他走到被红砖封住的窗户跟前,在上面画了几道符文。 黄明虎一直好奇他这不用备纸的符箓之术,于是一身酒气地凑过去看,或许是刚刚咽下去那几口酒把自己给搞醉了,黄明虎的话格外地多了起来:“我要是有你这灵性就好喽,虽然体格不好,但符箓用着就是方便啊,我觉得怪划算的。” 陆南后退一步,调侃道:“那拿你的八字和我的八字换换吧,我求之不得呢。” 黄明虎还站在原地:“嘿嘿,不换。” 话音未落,陆南挥出一记掌心雷,正正好擦着黄明虎的天灵盖劈到了符文上。 “我靠——!不和你换八字你就这么小气!”黄明虎缩了缩脖子,“你居然能用掌心雷了,一般的术士不都得摆阵现借?你这已经……你这小子起码半仙往上了吧!” 雷电顺着符文扩散,那面砖头紧了紧,紧接着就稀里哗啦地碎成了块。 徐歌走到窗边往下看,白雾弥漫,掉下去的碎块无声无影,也省了高空抛物的风险——果然整栋楼都在五行颠倒迷踪阵里。 陆南已经轻巧地攀上窗框,向徐歌递出一只手。这只手白皙修长,就像白玉琢成的一样,仿佛在星界时候,那只伤到露骨的血手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了?”陆南温声询问。 徐歌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笑了笑,握住了这只微凉的手。 哪怕是向死而生,自己的霉运也告一段落,但陆南仍旧是阴童子命格,这命格带来的影响仍旧是无法规避的。唯一的好处是,从星界出来,陆南就不怎么梦魇了,长久以来睡眠改善了,身体状况自然会跟着好一些。 徐歌看向他手腕上那串新的朱砂流珠,另一串是雷击枣木的,和他的符棍一个材质。 雷击枣木本身是极其稀有的,本来陆南是打算用榉木凑合的,但没想到……那位哭哭啼啼的南丘王剩下的那块棺材板用的就是雷击枣木。 南丘王的怨魂已经散了,只留下南丘王妃还在墓里,墓里无聊的很,徐歌干脆将自己的宿舍让给了她——虽然她仍旧只有一张脸。反正墓里也被盗墓的偷空了,王妃也乐得把棺材板送给好心的徐歌。 “也拉我一把啊。”黄明虎在窗台下面控诉道。 “能看到对面的窗台吗?”陆南微微俯下身子,清冽的药香萦到徐歌鼻尖,“小心点,跳过去。” “没问题。”徐歌轻轻一跃,就从陆南虚虚环着的臂间跳到了邻居的窗台。 跳下窗台就是被一扇推拉门阻隔的阳台,地上还放着一盆半枯萎的吊兰。徐歌脸贴在门上,勉强看清屋内有几个人影围在一起听收音机。 陆南和黄明虎一轻一重地先后落到阳台,黄明虎直接上手尝试把门拉开,可是门纹丝不动,他朝着屋里喊道:“喂——!能听到我说话不!” 人影停住了,紧接着,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第102章 阴阳迷踪 4 咪嗷——听筒里传来猫叫…… “往旁边让让。”徐歌用灵力包裹双手, 咔啦一声将整个推拉门给拆了下来。 几乎是一瞬间,刚才的人影已经消 失不见,只留下一块滋啦作响的收音机。 黄明虎的大嗓门在这收音机的衬托之下也显得没那么大了:“诶?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啊。” 陆南摁下开关将其关闭:“那些怎么看也不像人吧。” “我知道, 我就那意思,”黄明虎环顾一周, “那也不能进来连个鬼影都没,就剩个破收音机啊。而且,这间屋子连门也没有。” 徐歌跟着看了一圈, 的确,这是个客厅, 茶几沙发一应俱全,却唯独没有出入的门口。 陆南抬指作画,数根红色丝线破空而出, 纵横交错,将可供出入的阳台给封了起来。 黄明虎大为不解:“你把阳台封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它们还在这间屋子里,”陆南收回手,将衣服拽下来穿好, “”是它们没有现形攻击, 你没开阴阳眼看不见。” “我说因为什么呢, 又是因为我没阴阳眼。”黄明虎无趣地找了个沙发摊坐下来。 组织里居然还有人没开阴阳眼, 这捉鬼多不方便?吴关没帮忙给开吗?徐歌想起吴关给自己培训的场景, 刚想开口问问,却又记起其他人已经不记得吴关这了, 只好默默闭了嘴。 陆南笑笑:“归根结底还是你八字太硬了,从活命的角度看,这也不算坏事吧。” “说的也是,那什么, 福祸相依。”黄明虎笑道。 徐歌用出入无间拿出罗盘托在手上,罗盘的指针晃动几下,指向了屋内的几处衣柜。 客厅里摆放衣柜本来就很奇怪,更别说数量还足足有五六个这么多。 这些衣柜立在墙根,柜门都是封住的,上面分别粘着块一人高的镜子,徐歌和陆南凑到跟前查看,发现房门就藏在衣柜后面。 突然,罗盘的指针一个漂移指向徐歌身后,徐歌的余光也从镜子里看见一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小女孩,等她回头,却只见黄明虎心大地躺在沙发上往嘴里倒酒。 徐歌提醒道:“你悠着点儿吧,刚有个小女孩在你旁边。” 黄明虎闻言打了个激灵,欠起身子左右看了一眼,很快又躺了回去:“这都没动手就是动不了我……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衣柜拦路,镜子聚阴,”陆南依旧看着镜面,镜子里模模糊糊地照出他和徐歌的影子,“这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封着东西?”黄明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醉话。 陆南本不想跟这个入行近十年还不学无术的人解释,但见徐歌饶有兴趣地朝他看了过来,便道:“用四个镜子在东南西北相对而立,中间绑一根蜡烛,怨魂就会在这四面镜子中迷失方向,这就是用来困住怨魂的简易法阵。” 徐歌问道:“那这种法阵怎么破开?也有阵眼吗?” “这种阵法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没有阵眼,”陆南笑道,“破阵的方法也很简单,直接砸烂了就好。” 哧啦…… 刚刚关上的收音机重新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徐歌问道。 陆南回过头来:“没事,屋里的凳子好像多了一个,它们在捣鬼吓唬人,不用太在意。” 话音刚落,一张惨白的鬼脸蓦地撞到了镜子上,徐歌踮脚后跳,鬼脸紧跟着钻出镜子,直要碰上她的鼻尖。 徐歌抖出一张符咒,转瞬间唤出罡风,将怨魂推了出去。捆仙索紧随其后,将它们三个绑在了一起。 消失的校服女孩重新现身,朝着它们飞快靠近,陆南抽出符棍将镜子尽数打碎,回头正对上这个怨魂,后者已经被他吓得定在了原地。 徐歌赶紧点燃通阴符,对它们说道:“我们不是来消灭你们的,不要害怕,你们看,阵法一解,你们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黄明虎把酒瓶子一放,又将衣柜一脚踹倒,从里面掉出几个草编的人偶来:“这是少说也有三四个年头了,你们得罪谁了,怎么这么恨你们?” 女孩的脖子上有两个又青又紫的手印,应该是被人掐死的。她始终和黄明虎保持着一段距离,开口道:“是汪文轩,是他干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楼里其他人呢?也和你们一样?”徐歌问道。 怨魂们回答:“有些走了……有些……被神仙吃掉了。” “柜子里,有怪物……” “吃……吃……” “没听说过神仙好这口啊,”徐歌将衣柜挪走,露出后面的门,“你说的是隔壁那个乌托神吧?” 第116章 它们的脸上纷纷闪过一丝惊恐,徐歌心下知道了答案,马上闭了嘴,如果再把这块因果翻出来,这些被困了数年的怨魂恐怕受不了这样掀腾。 “现在这栋楼都在五行颠倒阴阳迷踪阵里,就算你们不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也难跑出这栋楼,”陆南将门打开,门口依旧浓雾弥漫,“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帮我们个忙?” 见陆南一开口,这几个怨魂直接吓得噤了声, “到底是鬼吓人还是人吓鬼啊?”黄明虎挠了挠头,对一脸无辜的陆南说道,“你要不站远点儿?我来和它们商量。” 但黄明虎往前走了两步,这些怨魂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子朝他呲起了牙,但见到陆南在身后站着又吓得把牙收了回去。 “你八字那么硬,它们不喜欢你,算了——你俩都给我靠边站。”徐歌忍无可忍。 黄明虎和陆南分别退后找了个墙角。 黄明虎嘟囔道:“你看我做什么啊?又不是我害的你,你有啥冤枉的?它们比怕我还怕你。” 怨魂当中,沟通能力最强的是这个女孩,徐歌弯腰,对它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喃喃道:“王瑶瑶。” 徐歌点点头:“我叫徐歌。” 她又指指角落的两人:“他们俩不是坏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术士,专门超度怨魂的术士,所以我们会把你们送出去的。但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迷阵里,需要你们守好你们这间屋子,不要让别的东西进来,等我们解了迷阵,就送你们离开。” 交代好后,三人才出了门。 走过写着“一路走好”的门垫子,凭借徐歌绝佳的方向感,三人兜了几个圈子之后成功走进了楼道,在这里,迷雾似乎变得稀薄不少。 上上下下走了几趟后,黄明虎用脚指着台阶上那个“丧葬一条龙”的小广告,愤愤道:“这张广告纸我都见了三四次了,抬头看看又是三楼!咱们一直在这里打转啊!现在那个王瑶瑶家和汪文轩家门都找不到了,咱们往哪儿去?” “着什么急。”陆南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这层楼梯的尽头,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放在柜子上的座机电话。 黄明虎唏嘘着走到座机旁边:“还真有变化?多走几趟真有用?” 陆南回答:“这个迷踪阵本来就漏洞百出,可能只是汪文轩现学现卖。” 黄明虎道:“嗐,这就不错了,那孩子还在上学的年纪,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学就会啊?” “也有可能只是那个乌坨神沉不住气了。”陆南说着就要拿起听筒。 徐歌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上手?怎么看都有危险吧?” 陆南没有将手抽回来:“这只是一个媒介,就算不管它也会有别的,都是早晚的事。” “那也是我来。”徐歌一手摁上听筒。 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座机响了。 零零的铃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一阵阵回声,格外令人不安。 “你俩都起开!”黄明虎浑圆的腰杆直接将南歌二人撞到了一边。 黄明虎不管三七二十一,借着酒劲直接把听筒拿了起来:“你俩说到底不都是硬抗吗?但我八字硬,那东西可是直接近不了身,比你们都强。” 咪嗷—— 听筒里传来一声猫叫。 黄明虎瞬间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舔了舔变得干涩的嘴唇,说道:“要是我有个好歹,你俩可得救我啊……不然我就变成超级大怨魂——” 一只黑色手臂翻折着突然从听筒里伸出来,一把扼住了黄明虎的脖子! 几乎是瞬间,徐歌拔出钢刀朝着那条手臂砍去。 但就在刀刃接触到手臂的时候,刀刃居然直接穿了过去,那种感觉就像是挥刀砍在黑烟里,而那条手臂依旧紧紧掐着黄明虎的脖子,后者脸色绀青,试图伸手去抓那条手臂,却依旧无法碰触,只能单方面任由它扼住脖子。 徐歌一连试了几下,仍旧无法碰到那东西,抬手一看,那新买的钢刀居然化成了一摊铁锈,簌簌地散落了:“它在吸收灵力!这乌坨神是高浓度的混沌! ” 陆南将徐歌往后一拉,在手里凝出一根修长的冰矛,而后直直地朝着这条手臂刺去。 冰矛接触到手臂,并没有像其他法器一样传过去,而是被贯穿后消散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则顺着冰矛钻进了陆南的手里。 “咳,咳!!”黄明虎趴在地上狠狠咳嗽了两下,“哎呦我老天,掐,咳!掐死我了!” 徐歌一把拉过陆南的手,只见他整只手变得发黑,青筋暴起,还没等开口,陆南就道:“没事,被串珠截住了。” 第103章 阴阳迷踪 5 徐歌心里一咯噔,他这是…… 徐歌皱眉看向座机底下的柜子, 发现它与放乌坨神像的那个柜子居然是同一个。 她把黄明虎扯到一旁,拿过符棍挑开了遮着柜门的布帘。 “啊——!”看清了柜子里的东西,黄明虎吓得直接扑呛了出去。 程文轩整个人折叠在柜子里, 枯瘦的身体发灰发蓝,皮肤像薄膜一样皱在骨头上, 脖子紧贴着柜角折成了九十度,他看向眼前这三个术士,嘴里发出了一声猫叫。 几乎是同时, 三四条红线相互交叉,将汪文轩拦在了柜子里。 汪文轩的骨头发出一节一节的咔吧声, 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在柜子里蠕动着:“陆南你去死吧……你死了,这个世界就有救了……” 徐歌看着他扭曲的样子,觉得荒谬:“为什么是我们死, 不是你那个乌坨神死?你觉得你这样住进柜子里是变得更好了吗?” 陆南抬起那只手,后者修长干净,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是因为我格外能吸收混沌?” “你是阴童子,你是能理解我的吧?这个世界, 已经烂掉了!”汪文轩说得相当恳切, “只有混沌, 最原初的混沌才能让这个世界恢复安宁!” “打不过就开始嘴炮?”黄明虎怒道。 陆南往柜子前一蹲:“那你说说, 你为什么失望?” “你还真听啊?这玩意儿都扭曲了!”黄明虎摸着脖子一脸不可置信。陆南背对着他, 他居然不敢上前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表情。 黄明虎这样不学无术的人也听说过童子命的崎岖多舛,难道阴童子真的能和汪文轩产生什么共鸣? 黄明虎想去阻止, 他看向徐歌,见后者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好暂时把心咽进肚子里。 汪文轩变成这幅样子,情绪被成倍放大了,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对陆南说道:“这个世界早就烂了,打架斗殴,坑蒙拐骗,努力了却没有回报……你应该经历过吧?没经历也总该看到过吧?我和秦一逍那个富家公子不一样,他们都说我不如秦一逍,但他们看不见我有济世之心!” 徐歌腹诽道:秦一逍和汪文轩只是表亲而已吧?真要数算上,很多人的亲戚能多到‘一表三千里’,谁知道你是他哪里的亲戚,为什么光揪着秦一逍不放?而且,总感觉他这句“努力了却没有回报”很突兀啊。 汪文轩还在说着,徐歌不得不把思绪压下去,将注意力放在听他后面讲的什么上。 “你们去过王瑶瑶家吧?知道他们家为什么变成那样吗?我每次在家学习,隔着门都能听见他们家吵架和摔东西的声音……那天我见王瑶瑶哭着上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帮了她,但她却恩将仇报说我杀了她家人,我是怪物,说我该死——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真是让我大失所望。 我想啊想,这栋楼里的其他人也不无辜,他们肯定都是阴暗的,白天他们披着人皮,晚上就露出丑恶的真面目……” 徐歌实在是觉得荒唐:“所以你就杀了那些你觉得该死的人?” “你想说什么?”汪文轩对她的插嘴显得很不耐烦。 徐歌:“你觉得他们该死,只是‘你觉得’吧?” 汪文轩愣了愣,眼睛近乎要瞪出来:“你的意思是我是一厢情愿?我一直在观察,我也一直在经历,我没有冤枉任何一个人!” 黄明虎自知自己不算聪明,但他今天居然还能遇见比自己还糊涂的人,也算是开了眼了。汪文轩命格轻贱,却将心思一门放在他人身上,妄图改变他人因果。他本身无法承担这种执念,好心办坏事已经算是最轻的后果了。 “你这不是把自己哄得很好吗?”陆南直起身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难怪徐歌会放心让陆南打探缘由,连黄明虎都能看出,陆南是对旁人因果很不上心的那种,他不理解的事情从不会尝试去理解,只留下一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虽然陆南平时会随口让黄明虎少喝两口,但那大概只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酒味把他给熏着了,黄明虎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在陆南面前把酒瓶子一块儿咽了他也不会有其他的反应。 但黄明虎并不讨厌和陆南相处,可能是因为他那副笑眯眯的俊模样底下并不是真的冷心冷情,他是被什么人抓在世间的。 第117章 黄明虎自觉如果真的酒精中毒快死了,陆南遇上了肯定会搭把手的——哼,但自己咋可能会喝酒中毒呢!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高高挂起的人,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和你没关系吗?还是你是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喽?”汪文轩扭曲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意,“乌坨神告诉我了,你觉得你对得起你受过的那些苦吗?!” 陆南看了一眼徐歌,再看向汪文轩的时候嘴角还留有一丝笑意:“嗯,我觉得真的是美好的。” 看汪文轩这幅模样,陆南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已经见底,于是把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你到现在了还在撒谎,你觉得自己是个多么高尚的人吗?”陆南缓缓道,“你考去的那个大学,和你的目标相去甚远吧?” 徐歌回忆那张令人胆寒的试卷以及整墙的奖状,心下了然:汪文轩那句“努力却得不到结果”就是指的这个吧?他去的那个学校徐歌的确没听说过,但她只是归咎于自己没上过几年学所以没听说过正常。 回想起汪文轩父母对他的态度,黄明虎恍然大悟:“奥~你主要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想报复社会?你这也太——” “太狭隘,太偏激,太执着?”汪文轩在柜子里挣动着,被红线割出一道道伤口,他将长而尖的手指插进胸膛里,却已经没有血能流出来了,“那是因为你们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我只有这一条!我就是目光短浅,我起早贪黑趴在那张桌子上,梦想着我努力获得回报就能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高考就是我的全部了,我就是放不下,我放不下!我在大学宿舍里做梦都梦见我回到高中,梦到我回到考试那天,然后再把自己哭醒,夜夜如此! 我没想着不劳而获,我就是想要一个结果啊,我就是只想要一个结果啊……” 徐歌道:“就算是实实在在种上庄稼,都可能被一场大雨给灌死啊。” 几个怨魂的上半身从墙面中探出来,扭曲着抓向三人。 “这些道理我难道会不懂?!可那个倒霉的人凭什么一直是我?我明明……我明明一直是个好人。”汪文轩睁着浑圆的眼,但声音却逐渐低了下去,“如果这个世界不能给好人一个交代,这不就是烂透了吗?天理何在?” 黄明虎扭着脖子啐了一口,徐歌帮着他用桃木剑将怨魂钉在墙上。层层叠叠的虚影之中,汪文轩看见了黄明虎脖子上那骇人的掐痕,旁边的徐歌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被火烧成的焦炭,陆南惨白的皮肤上则出现了一身的血窟窿,怨魂争先恐后地钻来钻去。汪文轩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 “如果真要一点点计较起来,那真是无边苦海了。”陆南往前一步,汪文轩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汪文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他们平静的脸,突然哭了。 这几个术士……好像过得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他们曾经是某个老师表扬的好学生吗?是因为什么走上这条险路?可他们为什么这样自洽,仿佛从来没有回忆过,后悔过。 汪文轩喃喃道:“如果真的有天理的话……我们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幅样子了吧。” 他的一只眼珠像鸡蛋从鸡屁股里往外钻似的,一点一点,从眼眶里突出来。 啪。 伴随着一股腥臭,它的左眼掉了出来。 它身上的毛孔一点点变大,整个人顶着一皮子蜂窝,混沌从这些孔洞里密密麻麻地渗出来,腐蚀了柜子上的红线。 周围的东西被它平等的扭曲,包括弥漫的白雾。徐歌只觉得五脏六腑一起被它打乱了,恶心的感觉 直冲天灵盖。她不是没去星界见识过这种混沌,但当时却没有这种难受的感觉,她下意识往胸前一抓却抓了个空——是了,山鬼花钱没带来。 连徐歌都这样,更别提黄明虎,他刚从缺氧中回转过来的脸色此时是红一阵绿一阵,就差挂到电线杆上指挥交通了。 陆南用胳膊环住徐歌的腰,催动符棍围着他们画了一个灵性圆圈,暂时隔绝了混沌的影响。 那阵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消失了,徐歌仍然心下发怵,这么高浓度的混沌还是在人间第一次见,怪不得普通的法器对它不起作用,原来是那点灵力在它眼中根本就不够看! 徐歌抬手掐诀:“这才是乌坨神吧?” 对付混沌的原理很简单,要么拿出足够的灵力把它同化,要么灵力不够被它同化。 “决心倒是够大的,敢把身体献给这种东西!”黄明虎掐诀,一口烈酒喷了上去,徐歌陆南召出数张符咒,注满灵气后齐齐朝它招呼上去。 作为两个修体术的,徐歌和黄明虎的灵力加在一起堪堪够看,多亏旁边还有个阴童子。混沌肉眼可见地变少,汪文轩的脖子拧了好几圈,头发纷纷脱落,它剩下的那只眼珠在眼眶里一轮,居然变得清明起来。 三人俱是一愣,纷纷停下了手。 好似从懵懂中回过神来,汪文轩看向徐歌,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歌倒吸一口凉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文轩彻底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着扭曲到不可能的角度。 口水从他嘴里流到地上,汪文轩眼球痛苦地上翻:“帮帮我!啊啊啊帮帮我——求求你们!!求——” 没等他说完,徐歌已经上前一拳将他的胸口贯穿了。 汪文轩趴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徐歌抽出手,这只手已经变得干枯发黑,皮肉紧贴着骨头,和地上那具干枯的尸体一个模样。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徐歌扑通跪在地上,轰隆隆的耳鸣让她什么也听不清。 等她被陆南接住抱在怀里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纯骗子啊。 …… 徐歌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差点打翻了陆南手里捧着的碗。 她伸出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指节分明利落干净,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徐歌又到处摸了摸,也没变成一具干尸,继而松了口气。 陆南默默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沉默地搅了搅碗里的药,递到徐歌手里。 又酸又苦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徐歌嗫嚅道:“我这不是已经好了吗?就不用吃药了吧……” “不行。”陆南不跟她多说,将碗直接塞到了徐歌嘴边。 坏了,徐歌心里一咯噔,这是生气了。 徐歌识相地将药一饮而尽,将那股苦味压下去后,陆南接过碗来就要回厨房。 “你这就走啊?”徐歌躺在501的床上,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陆南虽然生气,但从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我去刷碗啊。” 徐歌拍拍床,示意陆南先坐过来:“有话就说清楚嘛,多痛快。” 他顿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了过去:“当时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为什么要直接去碰汪文轩?” 徐歌坦然道:“他都那样了,怎么让他走得痛快怎么来,我真没细想……” “你不问我,是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汪文轩一点点去死,觉得我不会管他。” “你这就冤枉我了啊,你要是这么说话的话,那你想想,是不是你一直都风轻云淡的,才让我形成了被混沌摸一下没什么事的错觉?你说,你是不是骗子?” 陆南再生气也会耐着性子听徐歌一句句把话扯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听着徐歌东扯西扯还能自圆的话把自己气得胃疼。 但他每次都想听。 陆南笑了一声,手底给徐歌掖了掖被角:“怪我?” ……这是被气笑了。 徐歌挣扎着从被子里出来,一脑袋枕到陆南的腿上不让人走。 陆南整个人都僵住了,徐歌抓住机会将话正着说反着说,囫囵着说又揉碎了说,才把人哄好了。 就算是躺着,徐歌的手也闲不住,陆南任由她抓着手腕把玩上面的串珠,只能暂且将待刷的碗放到了一旁:“还好你坚持修习术法,灵力提升了不少,要是换成黄明虎,八字再硬也该死了。” ----------------------- 作者有话说:汪文轩不像徐歌那样干啥都乐乐呵呵的,他干啥都会有不一样的后悔与焦虑,用句歌词来说,“人生最是难得心从容”吧。 第104章 太阳之死 1 陆南欺身而上:“我啊,…… 陆南宿舍是双层床, 徐歌躺着的下铺原本是用来堆放书籍的,为了给她腾个空出来,现如今那些书都被整整齐齐地收拾进了柜子里。 陆南刷完碗就回到了上铺, 夜深人静,徐歌怎么躺也不得劲, 在下铺翻来覆去烙大饼。 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难道是混沌的影响?但徐歌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要不是看在陆南面子上她早就窜出去溜达了。 想到这里,徐歌静悄悄地掀开被子, 双手抓住床柱,上半身攀到陆南床边。 陆南微蜷着身子, 睡得相当不踏实。他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发白,被子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全堆在胸口那块儿。自从徐歌搬到他的下铺以来,他少有睡成这样的时候。 第118章 徐歌摸了摸他的肩膀,还是觉得这人体温低,又太瘦了, 得多吃点饭。她转而扒住床柱, 一下子跳到了陆南的床铺上。 徐歌身手够轻, 但陆南还是被她给弄醒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人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了抖, 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 徐歌蹲在他被子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或许正是这幅情景神似半夜老鬼图,陆南整个人都被吓得坐了起来, 后背还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床柱上。 “你……”陆南张了张嘴,话到一半又噎了回去。 徐歌坦坦荡荡地回视:“啊,这个,我看你睡得不是很好, 来确认一下是不是鬼压床了。” 徐歌抽过陆南的枕头,往上面一躺:“我听碧稞青说,心里压力过大就会做噩梦,我知道你从小就心思重,所以……要不你跟我讲讲?” 夜色之中,眸光流转闪动,万籁俱静,两人的呼吸在此时听得格外鲜明。 “是啊,”陆南轻笑,山根处的那两颗痣在他白皙清秀的脸上平添一分鬼气,“你真要听?” 倒不是怕那些魑魅魍魉,看陆南的表情,总觉得会听到意料之外的东西……徐歌实打实地犹豫了。 不会还没消气吧…… 仿佛是怕徐歌跑掉一样,陆南欺身而上:“我啊,怨不能,恨不得,坐不安,睡不宁。” 徐歌被一身清苦的药香环绕着,伸手点在他的痣上:“那是什么事情让我们足智多谋的陆南先生不用怨,不用恨,坐得安,睡得宁呢?” “徐歌小姐这是在夸我还是贬损我?”陆南握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猫一样蹭了蹭徐歌的手心。 徐歌吃吃笑道:“夸贬你。” 陆南翻身侧躺在床上:“大半夜的往这里来,是睡不着?” “诶,你饿不饿?”徐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 …… 面包里抹了一层果酱,又凉又甜 。徐歌盘腿坐在床上,莫名其妙地吃了起来,陆南给她抹完果酱,躺回去静静地阖上了眼。 徐歌看向连月亮也没有的一片漆黑的窗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掏出手机开始刷长声。 欢迎使用长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声绵绵无绝期> 如有问题可联系长声负责人> 负责人1:裘之遍 负责人2:赵不见> 搜索:【与你无关】> 抱歉,您搜索的用户不存在> 〖福卢街杀人案〗发帖人:【小萍果】-昨天8:00 上周四的福卢街连环杀人案凶手已被缉拿…… 〖红云酒店有人自杀〗发帖人:【丢丢】-昨天16:44 〖仁丰村恶意伤人案〗发帖人:【鱼缸灯】-昨天21:52 …… 放下手机,徐歌侧头看向陆南的脸,今晚天光格外昏暗,等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他的脸慢慢浮现出来——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还有微微上扬的唇线,都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分明。 她觉得陆南那张脸,在黑暗里反而比白天更让人移不开眼。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只剩干干净净的线条,像墨笔勾勒的,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窗外有车驶过,一道光从窗帘缝隙划过天花板,也掠过他的脸。只一瞬,她看清他浅色的漂亮眼睛,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很淡的阴影。光灭了,一切又沉入黑暗,连同徐歌翻涌的思绪一并压了下去。 “你怎么这么好看?咋长的?”徐歌诚心发问。 陆南拽了拽被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他的声音在被子底下闷闷的:“不给你看。” 徐歌用手指蹭过他的睫毛:“你是随你爸多一点,还是随你妈多一点?” 陆南像是在认真回忆,他从不介意提起他的亲生父母,因为他们对于陆南而言已经算不上什么特殊的存在了:“……记不清了,可能是随我那个妈吧。” “想来也是,”徐歌笑道,“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好看又聪明的小孩儿,我可舍不得丢。” 陆南闭了闭眼,道:“只是在你眼中,这个小孩儿‘好看又聪明’而已,在别人眼里可是一个唯恐避之不及的扫把星呢。” “那我岂不是独占这个好东西了?”徐歌笑道。 陆南能隐约闻到徐歌身上被体温熨暖了的味道,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本来就是你的。” 徐歌用出入无间将长命锁拎到了上铺,这把锈迹斑斑的锁堪堪挂在她的指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我第一次来你的宿舍就看到了,”徐歌把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放到手心,这把锁锈成这样还没碎,想来也被陆南珍重地保管至今,“还能修好吗?” “很难,”陆南顿了顿,难得地主动说起往事,“当年我还没有串珠护身,只靠一把长命锁拖着。”他伸出戴着珠串的胳膊,将长命锁从徐歌那里接了来。 “没经过加持的长命锁终归没办法和专门的法器相比,金属自带肃杀之气,其中的银子是能抵御‘不洁之气’,但一年年过去,我自己都快成那个‘不洁’了。” 陆南轻轻将这把锁放到一旁:“你看到这把锁成这样的时候,或者说你知道过煞这件事的时候,害怕么?” “害怕啊,我原本就是个在家种地的农民,最多听点鬼故事,一朝进城这些事就一件接一件地颠覆我的认知。”徐歌把手放在陆南空荡荡的手心,这人的体温低惯了,手永远是凉丝丝的, “但我更害怕要是不管你,你就悄么声地死了。” 陆南笑笑,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徐歌手上:“不会的。” 徐歌仰面躺在旁边,正色道:“恶性事件发生的频率已经高得不正常了,长声上随手一刷就是,都快比打广告的都多了。” “快得是有些不正常,”陆南道,“哪怕是按照两百年的死线来算,也是快得相当不正常。” 徐歌像做仰卧起坐一样蓦地一下又坐起来,她摁了摁手机,眉头紧锁。 “怎么了?”陆南一并坐起来问道。 “难道是我的手机坏了?”徐歌把屏幕转向陆南,“上面显示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为什么太阳还没出来?” 陆南脸色一沉,转身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的场景可以称得上一个昏天黑地:天全黑着,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昏暗的路灯勉强维持着地面上的光亮。 他攥着窗帘,心里陡然升腾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嘴里喃喃道:“吴关……”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打开一看是唐默发来的消息: 私信> 【默】:乱了,出门救人!-今天8:08 〖太阳怎么没出来???〗发帖人:【心碎西蓝花】-今天7:46 是我的手机时间不准吗?怎么太阳还没出来?现在到底是几点?? 评论区> 【乾为天】:现在就是快早上八点了啊,怎么回事?难道大家的手机都坏了?-今天7:50 【长寿】:终于有人问了,我寻思现在也不是冬天啊,就算是冬天也不至于八点了还没太阳啊!-今天7:50 〖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发帖人:【可可】-今天8:05 不光是不出太阳,昨晚上连月亮和星星都没有啊! 评论区> 【温暖】:怪不得昨晚上格外黑呢!-今天8:05 【精诚开锁】:坏了,以后要是没有太阳怎么办?-今天8:05 【可可】回复【精诚开锁】:没有太阳,花草树木就都完了,我们也完了!-今天8:06 〖特殊气候,切勿出门〗发帖人:【小萍果】-今天8:00 …… 陆南将手机一扣:“下楼!” 出了门,仿佛是掉进了某个诡异的无光世界。街道上人影绰绰,可等靠近的时候那些人影却像被吹散了一样倏地消失。 “徐歌——!陆南——!这边!” 徐歌攥着陆南的手用出入无间快速行进,闻言停下了脚步。牧云平顶着一头鲜亮的黄头发,站在大街中间一边朝着他们挥手一边朝他们大喊。 “牧云平?情况怎么样了?” 徐歌问道。 “挡不住了,星界挡不住了!”牧云平喊道,“千门八将的人都来了,死人了!死人了!你们快跟我来!” 陆南道:“你慢点儿说,哪儿死人了?” “我看见有人掉下来了,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牧云平转身就跑。 南歌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一个转弯就看见一具尸体歪七扭八地趴在商铺门口,这是一具女性尸体,穿着打扮没什么特点——除了她一头火红的长发。 “我认识,她应该是是千门八将的人……”徐歌攥住钢刀,“叫玫瑰。” 陆南轻声道:“需不需要把它翻过来确认一下?” 陆南刚要把尸体翻面,牧云平就咚的一声跪在尸体面前,眼泪鼻涕一块儿涌出来,两只手蘸着涕泪东抹西抹,硬生生把陆南给嫌弃退了。 第119章 “小姨——!”牧云平嚎啕大哭。 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四周一滴血也没有,更别提打斗痕迹,整具尸体都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没有作祟的痕迹啊……”徐歌喃喃道,“牧云平,你是什么时候看见你小姨的?” 牧云平道:“就,就是我一转弯,就看见她一动不动地在这儿了,然后我就去找人,遇见了你们。” 陆南缓缓开口道:“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牧云平愤愤道:“对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给我小姨报仇了!” “可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看见有人‘掉下来’了,为什么不是看见有人‘倒在地上’?”陆南道,“就好像,你是亲眼看见它从高处坠落一样。” 还没等牧云平反应过来,陆南接着道:“顺带提醒你一句,你的脚长反了。” 钢刀转瞬即出,铮地架在“牧云平”的脖子上。 --------------- -------- 作者有话说:“怨不能,恨不得,坐不安,睡不宁”——《西厢记》 第105章 太阳之死 2 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就从…… “牧云平呢?”徐歌将钢刀卡进它的脖子里。 “牧云平?什么牧云平?我就是牧云平啊!”“牧云平”咧开嘴笑了笑, “我们就是啊。” 徐歌:“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牧云平的话,果然从转角处走出一个人来。 来人留着寸头,健硕的胳膊上纹着纹身, 他学着牧云平的样子朝二人招呼道:“来了就快跟我们走!” 花臂?徐歌皱眉:开什么玩笑。 徐歌闪现至花臂面前,在钢刀里注满灵力, 猛地将刀刺进对方身体里,只听嗤的一声,花臂的身体漏气一样瘪了下去, 一股混沌从它的皮囊里泄出来,被陆南扯到手里拉成绳子的形状, 一把圈到牧云平脖子上将其勒断。 牧云平的脑袋滴溜溜地滚到地上,嘴里还在疯狂地咒骂着,随后就被陆南一脚踩了个稀烂。 混沌从中涌出来, 一落到地上就像泥鳅一样,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飞快游动。 “我们追!”徐歌一把攥住陆南的手,用出入无间一路追着那些混沌行至巷口。 徐歌松开手,敏捷地攀上巷口的铁丝门, 巷子里到处是和着臭水的黑泥, 酸唧唧的。 “巷子里也有东西啊, ”徐歌拿出罗盘, “怎么回事?指针失灵了。” 陆南轻捷地落到地上:“头顶。” 一个被长发层层缠绕的球体咚的一声应声而落, 不偏不倚砸在二人跟前。 纠缠着的发丝是鲜亮的大红色,徐歌抽了口气, 隔空将这东西一推,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就从发缝中露了出来。 徐歌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南:“你觉得……这次是本人吗?” 陆南表情凝重:“这次大概是真的。” “诶, 那边两个,没工夫管这管那的了!” 徐歌闻声猛地抬头,见巷口走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她手提菜刀和血淋淋的麻布袋,腰上围着一个油腻腻的围裙。 “千门八将,屠夫!” 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这人一定是个高手。 “新来的?身板儿真不错。”屠夫赞赏地看了一眼徐歌,自动把他们划入了自己的队伍。 徐歌指了指玫瑰的尸首:“她怎么办?” “我们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没空管这些已经死了的人了!”屠夫把眉毛一横,说话雷厉风行,“你俩会什么?治病,打卦还是驱邪?” 徐歌回答道:“他擅长符箓和阵法,我主修体术。” “噢——你俩就是领头的说的徐歌和陆南吧?”屠夫当机立断,“既然如此,先跟我去庇护所!” 屠夫弯腰将这颗头颅放进麻布袋里,徐歌重新审视了这个脏兮兮还在往外渗血的麻布袋——难道里面装着的都是尸体? 集装箱挪开,露出底下符文的一角。 “来的时候顺带记了周围的格局,这是乾坤挪移阵吗?”陆南道。 “这能看出来?小伙子好本事!”屠夫转过头来用惊异的目光看向陆南,“头儿说得没错,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快走吧!”屠夫伸手触碰符文,她的身影一虚,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陆南蹲下来看了看那处盘虬的符文,朝着徐歌一伸手,道:“走吧,我们跟上。” 乾坤挪移阵就好似远距离的出入无间,只不过中途没有星界作为落脚点,一旦启用阵法,一阵风似的就能直接到达远距离的另一个阵上。 原来千门八将的总部就是一条商业街。屠夫将二人引进一家宾馆,刚一进屋,门内呛鼻的味道瞬间将屠夫身上的腥味冲淡了。 徐歌反复吞咽了几下,才忍住没让自己吐出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身上流血流脓的人,靠门最近的沙发上仰着个中年男人,他穿件灰色衬衫,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他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皮肉翻卷,露着牙床,剩下却完好无损,眼睛圆睁着,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道涎水。他时不时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沙发边缘趴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散了一地,和灰尘血迹黏成一片。她的后背拱起一个怪异的弧度,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拱得衣服一鼓一鼓。女人手还往前伸着,指甲全翻开了,血糊糊的,大概是在地上爬过。 打眼一看,就连墙角也蜷着人,他们缩成小小一团,嘴里反复嘟囔着几个字,听不清。徐歌走近一步,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蠕动的的肉芽,像某种活物。 丝丝缕缕的混沌从他们的毛孔里渗出来,有几个在地上爬了两下,低下头就开始呕出一滩滩黑水。 徐歌眼皮一跳,颤抖着吐了口气:混沌的污染已经这么严重了?! 胃酸的味道直勾得别人也想吐,陆南转头问屠夫:“这些人都是千门八将的?去哪里惹上的混沌?” “也有些是乱出门的普通民众,被我们一块儿捡回来了,千门八将的人为此折损了不少,”屠夫将麻布袋往地上一放,“我不跟你们客套,既然你们也是术士,就用灵力想办法救人!” 徐歌听出她话中的威胁,心头一跳,陆南不着痕迹地把她往身后一挡,对屠夫道:“这种情况下把我们带过来,想来也不是让我们参观的。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他们的感染已经很严重了,我们也没办法给活人过煞。” 这些被混沌感染的人类区别于非人的邪祟,他们本身就有灵力。正所谓“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染上混沌要么用自己的灵力扛过去,要么只能等死。 屠夫甩了甩硕大的菜刀:“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要死了,作为同胞,我们就应该尽最大的努力!” “不能把他们耗在这里。”碧稞青拎着大包小包的药品走出来,“送他们去一线吧,这里有我。” 屠夫走到比自己小一圈的女孩跟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太岁女,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无论有什么灵丹妙药都不过是延缓他们死亡的进度,想救人就只能靠过煞。” 碧稞青丝毫不惧地抬头直视:“不能成功解决根源,过再多的煞也没用,你找来一沓阴童子也不够你用的。” 如果仙柳还在,或许还能帮上忙——但是仙柳已经被红袖女那个老混蛋拿走了。 “屠夫,放他们走吧。” 牧云平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蓬乱黄发从酒店二楼下来,看向那个麻布袋,偏头忍了忍眼泪,道:“医生说得对,不解决源头再怎么救人也赶不上混沌污染的速度,要是有人挺不住了,我代表千门八将的家主去领罪——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两年过去,牧云平的个子抽条似的往上窜,身高居然几乎都快和陆南齐平了,整张脸褪去了青涩,也有了大人的样子。 碧稞青跪在地上熟练地给人施针,这枚针里混了太岁血,扎进穴道中用来滋补灵力。 徐歌问碧稞青:“姓牛的那个神婆呢?” 碧稞青指了指楼上,悄声道:“她在楼上呢。” 听到创生神尊在这里,徐歌多少放了 心。 “屠夫——屠夫!” 在碧稞青手底下施针的人偏着脑袋对屠夫说话。 屠夫闻言单膝跪地,将耳朵贴近他的脸:“怎么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我难受死了啊!”那人突然激动起来,挺着一口气说道,“要不你们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这样被弄着受罪,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其他人听了这句话也跟着骚动起来,还有几个嘶哑地扯了两嗓子,听起来格外瘆人。 “你——你说什么丧气话!”屠夫说着,手里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菜刀。 “行了,听医生的话行不行?我辛辛苦苦地治着,谁让你们在大夫手底下自杀的?也太不尊重人了!”碧稞青一边说着,一边气鼓鼓地将针大力刺进那人的穴位里。 第120章 牧云平走上前来,拍拍屠夫的肩膀,道:“你先回去吧,把他们的尸体处理好。” 屠夫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牧云平,意意思思地勉强答应了一句,拖上麻布袋往外走。 路过徐歌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向徐歌腰间的钢刀:“小家伙,到哪里批发的破刀?” 徐歌嘴角抽了抽:“……我正儿八经花钱买的。” 这些钢刀终究只是凡品,远比不上大休歇,免不了损坏,所以徐歌的确是干脆从周全那儿多买了一些。 但是法器毕竟是法器,真没占到什么批发价。 “贪便宜不是好事,哪怕你体术再厉害,没有好工具也不行,”屠夫凌厉的眼神一下就看穿了徐歌贫穷的本质,她把菜刀扔给徐歌,道,“这种简单的武器,会用吧?” 徐歌用指腹抹掉菜刀上的血迹,刀刃的银光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睛,徐歌忍不住赞叹一句:“好刀啊。” “沾一点混沌多少能挺得住,”屠夫道,“大胆用,后厨里我还有别的刀,平时切切菜杀杀鱼,今天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徐歌毫不客气地收下:“谢谢。” 第106章 太阳之死 3 作祟 “徐歌, 陆南,你们跟我出来一下,”牧云平将两人带到一旁, “你们从星界出来的那个口子自己裂开了,里面涌出来不少混沌, 很多人都受害了。千门八将和组织里的人都在那里控制着。这就是当下的情况,当然,那里相当危险, 去或者留,都随便你们。” “你爸妈呢?”默然相对半刻, 陆南问道。 牧云平道:“他们肯定都在那边,他们也是术士。” 陆南点点头:“星界虽然一直都不稳定,但不至于坍缩得这么快, 他们跟你提过其中的原因吗?” “没有,这种情况估计是突然出现的,今早上他俩把我带到这里就急匆匆地走了,然后……然后就有伤员不停地往这里送。”牧云平说到后面, 话里透出些颤抖, 不管再怎么长高, 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两年前在增宝超市那副样子也不难让人看出他历练不够, 一朝大厦将倾,这幅家主的架子也只是强撑罢了。 牧云平自己也后悔小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叛逆, 如果多听爸妈的话,是不是就不用事到临头手足无措了? 牧云平攥紧拳头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大家没能回来……我作为家主也不会苟活。” 徐歌拍拍牧云平的肩膀,笑道:“说啥呢, 千门八将的家主还是你爸妈,搞得跟托孤一样。你想成家主啊,再等个十年八年吧!” 陆南跟着道:“要是我们失败了,太阳出不来,剩下的人早晚都会死,不用你自我了断。” “你们两个会不会安慰人!还有‘托孤’是这么用的吗!”牧云平嘴上抱怨着,却低着头盈出热泪来。 “不去的话,死之前还是会不甘心呢。”徐歌笑眼盈盈地看向陆南。 陆南无奈地笑笑:“只要是你愿意。” 徐歌转身一边走一边说着:“那边离这儿挺近的,走两步就到了。” 二人说着话就往地狱去了,风把他们的衣角掀起优美的弧度,这两个风轻云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牧云平倏地一愣,这两个人……明明也很年轻啊。只是他们一出场就是精于术法的样子,让人忘记他们其实没比自己大多少。他们走过的,到底是怎样的一条路? 牧云平回到宾馆,卯足力气喊道:“能动的还有几个?!” “得嘞,就等您这句话呢。” 几个伤势较轻的站起来,自觉地汇成一队。 “屠夫记得给哥几个收尸啊!”其中之一笑着调侃道,“能别把我塞进你那个破袋子里不?” 屠夫扛着麻袋,把眼一瞪,活像个夜叉:“不想进去?那你缺胳膊少腿儿也给我自己爬回来!” “紫罗兰,你也要去?”牧云平看向用紫色皮筋扎着个高马尾的高挑女性。 代号紫罗兰的伤号左臂萎缩成了枯草一般,然而这触目惊心的态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其他部|位蔓延。她揉了揉肩膀,问屠夫道:“玫瑰找回来了吗?” 一脚迈出门槛的屠夫拍了拍血气腥腥的麻布袋,头也不回地继续收尸去了。 紫罗兰的眼里似有泪光闪过,却被她一甩头给甩了去:“没办法,谁叫我和她约好了‘不死不休’呢?” “就是啊,我们现在可是千门八将的死士!” “是嘛,不死不休!”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站起来振臂呼道,说完他就哇地呕了口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嘿,这老东西,不行了吧。” “他叫刀疤,平日里是给人修鞋的,老得跟那什么似的,起了这么一个威风的代号。” 牧云平的眼泪彻底忍不住了,他猛地背过身去,也顾不上哭腔,大声道:“紫罗兰,青松,长脖,大手,独眼!此去诸事皆宜!” …… 情况比徐歌想得更糟,从宾馆到星界入口,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就先后遇上了三只怨魂的袭击。路旁有人从屋里出来,然后像着了魔一样抓起路边的石头就往嘴里吞,徐歌顺手给他打掉,那人就失心疯一样转身疯狂往墙上撞。 二人刚要回身,陆南似有所觉,抬眼就看见一块裹着灵力的石头斜着飞过来,啪地打到撞墙那人的后颈,将人打晕了过去。 顺着石子的轨道,他看见有人站在对面的门头房屋顶上。 “千门八将……” 他刚要报上名号,话到一半却停住了。只见他突兀地哆嗦两下,跪在地上就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怨魂将作祟的目标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这位千门八将的术士哆嗦的频率越来越高,黑色的瞳仁逐渐上移,乌黑的头发连带头皮一起被扯了下来,被他抓在手里往嘴里不停地塞着。 陆南脚尖轻点徐歌的长刀,被后者一挥就送上了屋顶。 借着这股力道,陆南一掌拍在术士的胸口上,间隔一瞬,灵力自掌心嗡的一声向四周震开,一只裹满头发的怨魂随之被震了出来。 “正好试试研究的新手段!”徐歌闪身跃至怨魂跟前,在指尖搓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灵力聚成的小球,沿着怨魂的“身体”从头到尾划了一道,这类似于黑洞一样的东西所过之处哪怕是灵体都被坍缩了。 这由点连成细线的坍缩还不足以对怨魂致命,陆南顺手又补了几道雷法,那怨魂才被打散了。陆南对徐歌赞赏地笑笑:“效果不错,就是有点小。” 尽管摸上去的时候,那术士的身体已经凉了,但徐歌往他的嘴里塞了一枚回春丹才离开。 …… 前方已经能看见那道口子了——不看见也不行,那玩意儿已经大得可怕,几乎有半层楼那么高,这种东西凭空出现在人间,显得巨大又十分虚幻。一眼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仰视一座直插云天的高楼,让人看了忍不住头晕。 十几个术士聚集在裂缝面前各显神通。符咒和法器在到处乱飞,混沌侵染的邪祟疯狂乱窜,爆炸声吼叫声混作一团。 那种五脏六腑颠倒过来的眩晕感又来了,空气里混沌的浓度虽然不高, 却也在潜移默化地污染每一个活物。徐歌充分调动灵力,抵御着混沌的侵染。 能挺到现在的都是些精英术士,如果没有特殊的法器,说不定他们自身已经接近了半仙的水平。 徐歌看见数根捆仙索交叉织在裂口处,卖他们法器的光头术士此时左手掐诀,右手虚握,捆仙索紧紧地拴在他的胳膊上。绳索的另一端笔直射向裂缝中心,绷得紧紧的,每过几息就有一圈金色符文顺着绳索往上爬,没入裂缝。 光头身周三尺插着七根降魔杵。乌黑的杵身,比寻常的粗上一圈,杵尖深深没入地面石缝,只露出半截。每根杵上都刻着密咒,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红光芒,彼此勾连,在他周围织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结界。 结界的光很淡,薄得像一层雾气,一只煞白的邪祟从裂缝里挤出来,化作一阵人脸形状的诡异阴风朝着光头袭去,后者连眼睛也没睁。牧蓉窈窕的身姿倏地挡在两者之前,她将胸前的阴阳镜一翻,瞬间光芒大盛,阴风就被无声无息地卸开,随之消散成无害的轻烟,被吸进了镜子里。 “注意列阵!”牧蓉的声音飒爽利落,穿过层层术阵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所有的术士以光头为中心施展术法,光头术士的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顺着眉骨淌下来,滑过鼻翼,在下巴上悬着。 修土遁的术士从地里猛地跳到南歌二人面前,他的脸上画着猩红的符文,衬得他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格外瘆人。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符文,急匆匆地说道:“快画得跟我一样!” 术士们打得邪祟四处乱窜,极容易在混乱中被附身。所以来到这里的术士们为了防止被邪祟从内攻破,纷纷在脸上用自己的血写了一道简易符文屏障用来护身。 第121章 “多谢提醒。” 南歌二人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指尖血在脸上画上护身符文。 只是这东西当时顶用,过上二十分钟就会失效,到时候就只能死扛了。 说话间,又一个不认识的术士倒了下去,被黄明虎一下子扛在身上,在一片混乱中往外出送。除他之外恐怕难有这么硬的八字能供他们频繁出入战场还不被煞死了。 徐歌跃至空中,转身间,数道灵力充盈的刀气便从四面八方砍向邪祟,从宾馆出来的紫罗兰等人加入战场,将摇摇欲坠的局势往回撑了一点。独眼展开混元幡,其余人催动咒语,数只怨魂就被收了进去。 徐歌隐约听到枪响,灌满灵力的子弹贯穿邪祟的脑袋后——仅仅针对那些有脑袋的玩意儿——射入墙里。她百忙之中拔出子弹,确认这是一枚特制的法器。射击的声音没有停止,顺着弹道看过去,几十米外,一抹鲜亮的红色身影映入眼帘。 后勤部的人也给安排到前线来?看来,只要是能打两下的就全上了。 徐歌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战场——速战速决,战场上的很多人甚至算不上个术士,就算有法器护身也挺不了多久。 陆南仿照捆仙索的样式,在裂口处扎了数根红线,配合着光头的捆仙索,像缝合伤口一样硬生生地将裂缝扯到闭合。 五黑犬吞下爪子底下的半只邪祟后,仿佛注意到了这边,它在人群与邪祟之间敏捷穿梭,转眼间就到了徐歌面前。 通体纯黑的大狗变成身着黑衣的男人,他下意识扶了扶镜框,对徐歌道:“要去找吴关?” 徐歌吃了一惊:“你没有忘记他?” 唐默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创立我们这个组织的伟大术士可是因他而死,我怎么会忘记他。” 第107章 太阳之死 4 我,红袖女,回来了! 这处人间与星界的裂缝, 自空间神尊神陨之后就一直存在。为了防备别有用心的家伙,这裂缝的存在只有千门八将里的少数人和他们组织的创立者知道。 届时唐默只是那位术士的小跟班,某天遇上一个叫吴关的浑蛋, 把自己打了一顿绑走了不说,还把他挑衅一样地带到术士面前, 要挟术士告诉他裂缝的位置。 那时候的吴关是个比现在嚣张百倍的浑蛋,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居然抬手就把组织的根据地给炸了, 还说什么“反正里面也没有其他术士愿意去,空屋子不如炸了”这种让人想一拳把他的天灵盖砸进嗓子眼里的话。 最气人的是, 真的没人能打得过他,眼看就要为他的浑蛋行径忍气吞声,结果那位术士在满足吴关的要求之后还把他收入了组织, 后者还乐乐呵呵地帮他们把屋子重新修好了。即便如此,唐默还是不喜欢吴关。 这种情感从吴关跟着那位术士出任务,结果连那术士的尸首都没带回来的时候,几乎转变成了恨意。吴关因此接任了领导人的身份, 性子也有所收敛, 但唐默始终无法忍受与这种家伙同处一个屋檐之下,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吴关和那位术士之间发生的事情可能不是他自己想的那样, 但他就是想要责怪什么东西。 以至于这种隐晦的恨意过了上百年也没有消失, 唐默也一直没再回到组织。 ——直到吴关也死了。 身处战场,唐默长话短说。 “那个浑蛋我当然记得, ”唐默损吴关已经成了顺嘴的事,他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空,道,“不过他现在看起来状况很差啊。” 唐默继续道:“不过你既然来到这里, 想必是已经做好觉悟了吧?吴关之前跟我交代过,你要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就把你送回星界。你是空间神尊的转世,虽然你不等同于空间神尊,但大休歇是认可你的,那你就拥有重新获得他的权柄的可能性。” “所以,我要进星界找到掌握空间神尊权柄的办法,重新搭建一个星界?”徐歌恨不得掐自己一把确认这是不是在说梦话,“这不是天赋不天赋的问题了,这和一步登天有什么区别?” 这不只是一步登天,更是直接造块天出来啊。 但徐歌心知这可能是当下唯一的办法,她忍不住仰头叹了口气——她就一种地的,到头来世界的命运都要被她挑在肩上,这种落差下产生的压力沉到令人无法呼吸。 一旦失败,一旦失败…… “那我们走吧。” 陆南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陆南用听风咒将二人的话都听了去,他尘埃不惊地落到徐歌身边,对唐默说道:“阴童子天生就有更强的吸收混沌的能力,我可以提高成功的几率。” 尽管那微乎其微。 但从徐歌决定要做的时候,他的选择也同时掷在那里了。人间存亡也好,九死一生也罢,在他这里已经不是选择题了。徐歌要去的地方,也会是他在的地方,不管是生路还是死路。 ——飞蛾扑火的时候,那也是极快乐的。 “好,”唐默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了,“我会让千门八将的两位家主为你们创造安全进入星界的机会。” 徐歌明白陆南的心迹,有他跟着一起,似乎这些东西也没有沉重到无法背负。“反正要是失败了,大不了就是先所有人死一步,怎么说也比活着的人痛快多了。”徐歌乐观地想道。 不一会儿,徐歌感觉到一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灵力自战场一角传出来,她躲避邪祟的同时目光找寻过去——家主牧蓉和另一位高挑英俊的男人一起撑着一座巨大的石印。 “这是用来大面积镇压混沌的法器:番天印,”陆南道,“不愧是千门八将。” 说话间,番天印已经扩大至整个战场的大小,两位家主掐诀念咒,悬在半空的番天印就朝着地上一寸一寸地压了下来。 番天印光芒大盛,居然真的压住了地面上的黑潮。那光芒带着强大的灵力,照得裂缝中的混沌都稀疏了不少。 就是现在。 徐歌拉住陆南的手,用出入无间带着他冲向裂缝。 他们压低了身子,贴着墙根狂奔。脚下踩过碎石,踩过不知什么东西留下的粘液,踩过一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肢。风灌进领口,吹得后背的汗冰凉。身后,番天印的嗡鸣依旧震天。那些邪祟的嘶吼被压得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一片混沌的嗡嗡声。 直到迈进裂缝的那一刻,伴随着两位家主身躯摔在地上的声音,番天印的光芒才终于熄灭。 一进来,徐歌才真正体会到:星界正在死去。 目所能及是黑压压的,涌动的混沌。这些混沌吞噬了星界的所有星体,也难怪在地面上没有太阳出来。 五脏六腑颠倒的感觉又来了。陆南呸出一口血,用灵力将两人包裹起来。 “还行吗?”徐歌问道。 陆南用指腹抹掉嘴角的血迹:“没问题。” 徐歌将那一把黑色米粒抛出去,自混沌之中勉强清出一片视野来。 陆南捏了捏徐歌的手:“找到了,月亮。” 月亮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破碎的蛋壳。裂纹里渗出更浓更暗的红色,顺着月球的弧度往下淌,积在边缘,最终凝固成深紫色的痂。整个月亮看起来就像一颗正在溃烂的眼球,麻木地向下瞪着。 徐歌猛地将钢刀朝着月亮掷过去,两人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跃至钢刀上。 吴关,不管你在不在上面…… 鼻血从徐歌下巴上滴下来,被一把抹去。她又一把甩出菜刀,带着陆南踩到上面借力,朝着月亮跃去。 本来星界就足够复杂,再加上混沌的入侵,这地方行进起来堪称诡谲。 陆 南作为阴童子,固然能将部分混沌转化为自己的灵力,但这需要时间,在这儿置身于高浓度的混沌之中,徐歌能感到陆南的手越来越冷,她有些急躁:再在这里耗下去恐怕就挡不住了! 就算能到月亮上去,那上面的混沌浓度只会更高,根本来不及做其他的事。 鼻血越流越多,一直流进衣服里,徐歌没空去擦。她只觉周边的灵气突然浓郁了数倍,一个令人心慌的念头窜了上来:“陆南!” 陆南解开了自己的灵力屏障,随后将所有的灵力汇聚到徐歌周身。混沌如同水流一般填满了陆南周身的空余,开始朝他身体里渗透。 徐歌惊道:“你这是?!” “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一搏,不用管我……我自己有办法!”陆南说着,将裹着徐歌的灵力推向月亮。 陆南单膝跪在原地,抬手捂着嘴,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汩汩流出来。这血不像是吐的,倒像是器官里涌出来的血,陆南在赌,赌自己转化混沌的速度比被侵蚀的速度更快。 徐歌感觉陆南在她周身围绕的灵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月亮临近了。 徐歌朝着血红的月亮伸出手,青筋暴起,喊道:“大休歇!!” 如果它承认我,那就应该——! 第122章 混沌的浓度骤然上升,转瞬间就将她吞没。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她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掉,又像是在往上飘,或者根本就没动——只是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和那片粘稠的、蠕动的、活着的混沌。 它开始往里钻。 从耳朵,从鼻孔,从眼角,从每一个毛孔。冰凉滑腻的触感,像无数条细小的线头,争先恐后地往她身体里挤。她咬紧牙关,想屏住呼吸,可那东西根本不需要经过口鼻。它直接从皮肤渗透进来,一寸一寸地侵占她的四肢百骸。 徐歌的脑海里开始出现声音。 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呢喃的,嘶吼的,哭泣的,狂笑的。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也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吵,吵得人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声音拼命往她脑子深处钻,想把她自己的念头挤出去,全部挤出去,然后彻底占据这个地方。 陆南能忍受那么多年,那她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徐歌紧攥着手,手里攥着一柄长剑。 ——大休歇。 她睁开了眼,其实混沌中根本都没有光,睁不睁眼都一样,但她就是知道自己睁开了。徐歌的眉心浮现一点微光,这束光重新包裹了她的身体,并将混沌一点点推了出去。 徐歌将大休歇狠狠往头顶掷过去,凛凛剑锋带着微光一寸寸地隔绝了所有混沌。 她的身体在下坠,陆南扑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至怀里。 红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紧紧缠住剑身,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天幕之上,与之接触的混沌被全部吞噬殆尽。 成了。 这是徐歌最后的念头。 …… “成了!哈哈哈哈!” 红袖女攥碎手中的枯枝,自星界中俯冲而下。 祂变得足有九尺高,长至脚踝的黑发猛地张开,向四周蔓延。 “我,红袖女,回来了!” 星界之中没了混沌,红袖女在这里如鱼得水,祂不再躲躲藏藏,而像一颗黑色的流星,誓以万钧之势重回人间。 咔嚓——! 伴随着脖子折断的声音,红袖女的复仇之旅再次戛然而止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祂的脖子居然撞上了一条胳膊,要不是祂并非凡物,恐怕脑袋和身体就分家了! 祂转动眼球,想看清楚胳膊的主人: “什么——!你不是死了吗?!” 吴关笑着把红袖女摁回了扎着冲天麻花辫的样子:“又见面啦。” ----------------------- 作者有话说:“我在想,飞蛾扑火时,一定是极快乐幸福的。”——三毛 第108章 太阳之死 5 天地人间自在…… “这真是:有话则长, 无话则短。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讲评书的将纸扇往手心一合,“那十二位千门八将的英雄庙, 就建在西边的广场上,诸位听完我这评书, 亲眼再去看看那才是完满呢!” 台下座无虚席,评书说得热闹,周围的目光也热烘烘的, 时不时有人往茶馆的一角侧目。 那桌上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看着也就二十上下, 生得各有各的水灵,哪怕是在闹哄哄的人群中也是引人侧目的存在。 讲评书的一手撵着小胡须,一手用扇子指了指脑袋, 说话间又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回去:“要是我说啊,‘人不得道,生老病死四字关’,只有悟了这道, 嘿!” 陆南把茶碗轻搁回桌上, 杯底接触到木面, 几乎没有声响。杯子中还剩半杯绿茶, 茶水清亮, 被对面那人端起来一口竖进了喉咙里。 徐歌喝了两杯茶,又捶了捶胸口, 那黏糕才堪堪咽下去。 “慢点吃,别噎着了,”陆南笑道,“又不赶时间。” 徐歌吃胶水估计都没这么黏嗓子:“我严重怀疑这是他们捆绑销售茶水的手段。” …… “庙会糖人诶——!” “冰糖——葫芦诶!” 来到街上, 徐歌的视线很快被一个神奇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一个绿油油的铁盒子,上面有一块小得可怜的显示屏。屏幕上的像素点构成模糊的两句话:“机器算命,输入生辰八字,投币两元即可开始!” 徐歌:…… “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徐歌敲敲这个铁盒子,十分怀疑这玩意儿的智商。 街上人来车往,距离那时候又过了五六年,两人也就在庙会偷贡品的时候冒冒头,平日里都隐居在山里,每次出来都默默感慨时代变化真快。 “我也挺好奇能不能算准,毕竟算命还是挺复杂的,”陆南往投币孔里投了两枚硬币,“你来试试?我不清楚我的生辰八字。” 论平时,陆南肯定会说不要把生辰八字输到这种奇怪的东西里为妙,但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能扳得动祂俩,所以徐歌大胆地将八字输了上去。 进度条吭哧吭哧地加载到终点,一行文字显示出来: “渡尽寒波始见春,离合有数终相见。” 徐歌凑上去看了一眼:“居然不是说我穷光蛋啊。” “很模棱两可的话呢,谁来了都会中一点吧。”陆南说道。 “是啊,还以为多么厉害呢——走吧。”徐歌说着转身要走。 “——呦呼!!” “啊我靠!” 就像是手滑甩飞的一块果冻,一长条的人躺着从墙角嗖地弹了出来,徐歌几乎想都没想就把那玩意儿一脚踹飞了。 陆南看着那人在地上滚出老远:“……你能搞点正常的出场方式吗。” 他倒是毫不在意地支起上半身:“算命别找这东西啊,不够精确!找我找我!只要五块钱!” “你之前不是两块吗?怎么涨价了?”徐歌说道。 吴关一咕噜爬起来:“你们不去打听打听,现在东西都涨价了!” 一如既往地,吴关从杂志上学来一身潮流的穿搭——皮衣里面套花衬衫,这次还贴心地 加了一副方形墨镜,显得更像一个吊儿郎当的江湖骗子了。 吴关继续插科打诨:“时代在变化,咱们也要进步啊对不对。” 陆南看向吴关:“今年组织里招了新人,你不去看看?” “不去,唐默每次见我都恨不得撕了我,才不去呢,”吴关卸去领导人一职,倒也毫不留恋,整天神出鬼没游手好闲,居然真的一眼也没回去看过,“唐默自己肯定能管好的。” 吴关问道:“你们是要去看千门八将那块功德碑吗?我也听说了,当年十二位主力塑了像,剩下那些名字上了功德碑,一起供在庙里。” 徐歌道:“不是,我们要去脸仙庙。” “脸仙?”吴关把墨镜架到头顶上,“那个南丘王妃?” “对,受祂所托,我们要去接个孩子。”陆南笑道。 …… 庙会的街上,人呜呜泱泱,路边各色的摊子对小孩子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家长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孩子弄丢,眼下就有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蹲在卖花的摊位前嚎啕大哭。 他的眼泪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旁边的摊主定力惊人,只一心一意地招呼来往的客人,任由这个孩子在旁边痛哭流涕。 吴关凭空在手里攥出一个小石子,反手用指尖将它弹到了男孩脑袋上。 男孩疑惑地抱着脑袋回头看去,只见巷子里三个怪人笑眯眯地朝着他“来呀来呀”地招手。 男孩:…… “陌生人要带你走,你不能跟着,知道不?”吴关一本正经地对小男孩教育道。 男孩跟在这位苦口婆心的陌生人先生身后,认真地点点头。 徐歌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陆南接过话茬对男孩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们是坏人就可以大喊让周围的人来救你,庙会上还是有很多保安的。以后走丢了也要向他们求助。” 男孩吸了吸鼻涕,大大的眼睛里一片纯真,他用认真又恭敬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 徐歌失笑:“你觉得的事情也未必准啊。” “不,不是的,”男孩认真地摇摇头,“你们和别人不一样呢!你们、你们是神仙!” 徐歌的脚步微不可见地一顿,这孩子灵性天赋很高啊。 陆南饶有兴趣地问道:“可神仙都是在庙里的神像呀,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是神仙呢?” 男孩不解:“为什么神仙是庙里的神像?” 吴关觉得他们的谈话颇为新鲜,难得不插嘴,就只是背着手走在前面听。 “你不觉得去庙里上香,拜的就是神像吗?”陆南道。 “可是……那只是神仙的一个代表吧,我……”男孩唯恐自己说出惹神仙不快的话,但在徐歌鼓励的眼神下又说了下去,“上香总得对着什么上,话也要对着什么说,就像我去给外婆上坟,对着坟包说话,但外婆不是坟包的样子,也不是棺材里的样子,她在我的心里。” 吴关回过头来,笑道:“三岁小孩能有这悟性,厉害厉害!”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葫芦送给男孩:“奖你的,这个拿着玩吧!待会儿你爸妈就来接你。” 第123章 男孩看向手心光滑可爱的小葫芦,被父母弄丢的憋屈一扫而空,他抬头想说谢谢,那三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腾云驾雾,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吧! 他身后是一处小庙,脸哭得花猫一样的男孩攥着葫芦走进去,光线被香火熏得有些昏黄,从高处的窗棂斜斜落下来,像一层薄的金粉。供台上没有神像,只贴着一张画,画中只有一张脸。一张足以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这张脸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艳丽与柔媚,男孩第一次见这么生动的画像,要不是贡在庙中,倒像是供人欣赏的美人画像。画中人的眉峰微微挑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英气,又不温婉。眉下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像晨露将落未落时停在花瓣边缘的那一瞬间。即使半阖着,也能想象那双眼睛若是睁开,该是怎样的清澈与慈悲。 “你怎么上脸仙娘娘这儿来了?”男孩的父母一前一后进来,唯恐惊扰神仙一般压低了嗓音。 男孩很想知道画中仙的故事:“脸仙娘娘是谁呀?” “在太阳没出来的那天,脸仙娘娘帮着救了很多人呢。” “来,给脸仙娘娘上柱香,然后去千门八将的功德碑前看看。” 男孩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上。 香火缭绕,从画像前升起,缓缓掠过她的脸。那一瞬间,她的眉眼似乎动了动,唇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再细看,又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幅画,那张脸。 …… 南歌二人在公园清净处找了个长椅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南丘王积了不少福报呢,这辈子投胎成这么伶俐的孩子。”徐歌捡了根半枯的柳枝拿在手里把玩。 “是福是祸,这些都说不准,”童子命格的陆南对此拥有相当的话语权,“还得看他自己。” “说的也是。”徐歌表示赞同。 清风拂叶,带下来一片泛黄的柳叶,徐歌眼明手快地捏住,递到陆南面前。 徐歌将指尖的叶子滴溜溜一转:“偷完贡品我们去干什么呢?” 谁能想到这两个神仙不居庙堂就算了,还盘算着偷贡品,徐歌将这个行为归结于吴关神尊的榜样力量太过强大。但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换句话来说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仨人凑在一起这么多年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志同道合志趣相投,被人发现了也会一起遗臭万年。 陆南笑眼盈盈,眼底像含了一汪秋水,他握住徐歌的手,轻轻亲了亲她的指尖。 去哪里,做什么都好。 浮光掠影,山静日长,天地人间自在仙。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重要的写在前面: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正版读者!明天有一章福利番外小段子,往后不定时修文的同时还会有福利番外掉落,大家可以留意一下。 我的奶奶像很多农村妇女一样喜欢带花的衣服,但她一直喜欢小花不喜欢大花,买衣服只买各种各样的小花布,她说小花一朵一朵密密地开起来才好看,这本书算是我埋头种的第一朵小花。我奶奶没上过学,她问我写的是容易故事还是不容易故事,我说有容易也有不容易吧,就和我的写作历程一样。 《诸事禁行》同样是我除了应试作文之外写的第一部作品,算是我学生时期天马行空的想法的集大成者了,没看几本网文就开始闭门造车,写着写着就能发现自己的不足……总之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下一本我会把故事写得更落地一些。如果对我的下一本感兴趣也请点个收藏助我入v~ 如果有小天使愿意在茶余饭后向其他人安利一下渣作就更好啦,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