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禁止肇逃!》》 第一堂:起步 soul bar里,天花板上垂掛着几盏暖色的小灯,光线落下时,被木质吧台与深色墙面悄悄吞没,只在玻璃杯的边缘与晃动的酒液里,折射出零碎的亮。 林安窝在最里侧的沙发区,背靠软垫,姿态懒散且自在。 桌上那杯长岛冰茶已经喝掉一半,冰块融化好一阵,他却没太在意。 他的大腿上放着平板,萤幕亮度被调到最低,微弱的光映在他白皙的指节上,林安握着触控笔,笔尖在记事本里一行一行写着。 下礼拜就是期末考,他正在处理一门让人头痛的行销学个人报告,主题是探讨需要、慾望与需求之间的差异。 理论不难,但要写得漂亮,却很磨人。 触控笔停在句尾,林安的眼神已不在那行字上了。 林安其实很喜欢酒吧的氛围,不是为了酒,而是这种介于清醒与放松之间的状态。 音乐不吵,却足以遮住外界的杂音,没有人会管你在做什么,读书也好,发呆也好,都显得合理,对他来说,在酒吧念书,比在图书馆或咖啡厅自在多了。 soul bar离租屋处不远,开幕不到一年,装潢很新,少了常去那间老酒吧的颓废感。 他第一次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常去的那间临时休业,才绕过来碰碰运气,结果意外地还不错。 只是今晚的他,怎么样都无法专心。 林安视线微微一偏,越过几张桌子,落在斜前方的吧台。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独自一人。 男人年纪约莫40,穿着烫得笔挺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钮扣解开,西装外套随意掛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俐落的前臂。 暖色灯光落在男人成熟的侧脸上,勾出俊朗的轮廓,本该是好看的画面,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感觉他心情差到不行欸。林安心想。 男人面前的酒杯已经换过几次了,像这种来酒吧借酒浇愁的人不少,酒保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但为了避免客人真的喝到失控,还是在男人第四次抬手示意点酒时开口劝了一句。 「先生,你看起来差不多醉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男人似乎回了什么,声音低低的,林安听不清楚内容,只见酒保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转过头。 视线毫无预警地穿过几个座位区,越过人群,笔直撞上林安。 四目相接的瞬间,男人轻轻拢起眉。 林安一愣,像被当场抓包的偷窥狂,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结果动作太急,腿上的平板滑了下来,直接掉到地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噪音。 林安低咒一句,弯腰去捡平板,动作一乱,冰凉的液体直接泼在裤子上。 等他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捡起来,再抬头时,吧台那边,男人已经转回去了,彷彿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他是后脑勺有长眼睛吗?」林安咕噥了一句,脸有点热。 他索性起身,拍了拍裤子,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只希望刚才那一连串狼狈没有被看得太清楚。 而平板萤幕上,那段尚未完成的笔记仍发着隐隐微光。 需要(need),为人类生存与基本生活所必须的条件;慾望(want),则为满足需求而追求的特定物…… 他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写完。 第二堂:转向 林安勉强用卫生纸把裤档的湿痕按乾,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狼狈,额前发丝凌乱,白皙的脸颊泛着一丝诡异红晕。 肯定是因为酒精,他告诉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狭长而昏暗,灯光比外头更低,墙面吸音,音乐只剩下模糊的低频震动,林安一抬眼,脚步瞬间顿住。 那个男人就站在前方不远处,斜靠在墙边,白衬衫的领口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勉强用墙面撑着身体,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无意识地呢喃。 回到座位的路只有这一条,不可能绕开,林安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试图不惊动对方。 就在他几乎要擦身而过时,手腕忽然被攫住。 「郭家驹。」男人低声说,抬起眸,眼神涣散,黑色的瞳孔里佈满血丝,脸上残留着未乾的泪痕。 林安眨了两次双眼,下意识蛤了好大一声。 话还没说完,距离忽然被拉近。 男人的嘴唇猝不及防覆住他的,那不是一个带着慾望的吻,甚至称不上完整。 急促、破碎、带着浓烈的酒气。 他是清醒的,也正因为清醒,才更清楚自己为何没有推开对方。 男人呼吸颤得厉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甚至沾湿了他的下巴,那样毫不设防的脆弱,就像隻抓不到浮木的溺水狗。 第二,他的理想型是大叔。 他对帅气的老男人毫无抵抗力,尤其对方还哭得如此心碎。 直到男人啜泣央求,林安这才百分百肯定,他被错认成别人了。 就算对方没有开口,他也会这么做,因为男人整个人已经几乎站不住了。 林安背抵着墙,伸手揽住男人的腰,勉强撑住那具沉重、失衡的身体,男人靠得极近,额头抵在他肩上。 「去你的婚礼……去你的新娘带球嫁……」男人含糊低喃着,口吻充满怨恨,「不喜欢男的怎么不早说,还叫我去当伴郎,去你的郭家驹……」 出入酒吧频繁的林安瞬间明白了,又是一个为情所伤、借酒浇愁的失恋仔。 「我不是阿驹。」他快速澄清,手却没有放开。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鬍渣刮得林安有点痒。 对方身体贴得更近,闷声道:「嗯,阿驹,我想做爱。」 这波已读乱回把林安再度整无语了。 就在这时,帘幕被掀开,一名工读生抱着备品走进来,看见两个男人在狭窄的走廊里贴得这么近,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林安裤档那片还没完全乾透的可疑水渍上,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他喝醉了。」林安立刻抢话,双手举起,一副「不关我事」的投降姿态。 他一松手,男人立刻整个人往下滑。 「喔干。」林安连忙又把人捞回来。 「你朋友看起来醉得不轻。」工读生皱眉,「趁他还没睡死,最好赶快送他回家。」 「快上我,阿驹。」男人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那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得深不见底,下一秒又闭上,嘴唇往他脸侧凑,似乎在搜寻着林安唇的位置。 林安咬牙别开脸,男人搜寻无果后,失落地把头重新埋回他肩上。 奇怪的是,林安并没有感到噁心或被冒犯,只是满心的无言。 也许是因为,除了浓重的酒气之外,男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也许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孤绝的气质与长在他审美观上的脸蛋。 又或者,最直接的原因,是这个人实在痛苦得令人忍不住疼惜。 那破碎感让一切行为皆变得情有可原。 林安一脸尷尬地和服务员面面相覷,这下真的有口也说不清了。 「我帮你们叫车吧。」工读生提议。 「其实我们不是朋友。」林安总算吐出解释。 工读生愣了几秒,曖昧地笑了,「我想也是。」 没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工读生又问了一次,「我去叫车?」 林安瞥了一眼怀里的人,脑中短暂闪过乾脆把这陌生人丢在酒吧自生自灭的念头,但话到嘴边,却化成一声叹息。 「好,麻烦你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工读生点点头,拨开帘子鑽了出去,留下他们卡在狭窄的走廊里。 算了,林安心想,就当好人做到底,把这个可怜的失恋仔送回家吧。 第三堂:停车 把人塞进计程车后座花了林安好一番力气。 男人的身形结实,一顿半拖半扛,才勉强把那具软成一摊的身体塞进去。 对方整个人斜躺在后座,头歪向车窗,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林安站在路边喘了口气,心里浮现一个念头,其实把这么一大块头随便丢在路边,理论上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比如被捡尸之类的。 「地址?」司机言简意賅地问。 「欸,先生。」林安弯身进车内,拍了拍男人的肩,「你家在哪?」 几秒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拍拍对方,稍微加重力道,连问了几次,男人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哇哩勒。」司机重重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他好像睡着了。」林安乾笑。 不好意思什么啊?他又不是他的谁,居然还替对方道歉。 林安在脑中迅速列出目前的状况清单。 第一,这个人已经睡死。 第二,他问不出任何地址。 第三,如果现在转身走人,他今晚大概会良心不安到睡不着。 两个抉择在脑中拔河不到十秒,林安拉开车门,索性也鑽了进去。 眼下最好的办法,只有把他送去距离酒吧不到五分鐘的汽车旅馆,让他在床上睡到自然醒。 毕竟林安是跟亲姊同住的人,随便把一个醉到不省人事的陌生大叔带回家,十之八九会被林妤杀掉。 「may hotel。」他报上目的地。 司机从后照镜看了两人一眼,没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车子随即滑进夜色里。 男人依旧歪靠在车窗边,街灯一盏盏从他脸上掠过,阴影将那张轮廓切得忽明忽暗,林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别开视线,开始思考等等该怎么把这个壮硕的傢伙搬进房间。 他本来只想读书,喝杯小酒,结果现在却和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坐在深夜计程车里。 就算他再热心、再爱多管间事,国小国中拿过好几次好人好事代表,好像也不该做到这份上吧? 车子直接驶入旅馆车库。 林安付完钱后,司机还下车帮忙把男人的手臂掛上他肩头,重量压下来的瞬间,林安闷哼一声,心里闪过一丝庆幸,幸好他平时有在健身。 计程车离开后,车库只剩下他们两个。 「唔……好热……」此时,男人在他肩上咕噥了一声。 「你醒来的真是时候。」林安抱怨。 所幸男人虽然步伐虚浮,还勉强能走,林安拖着他上了楼,刷卡进房,毫不客气地把人丢到床上。 「呼!」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男人蜷缩在床尾,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早已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一条被拧乾又随手丢弃的毛巾。 林安把男人的外套、手机和钱包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像在交代公事:「东西我放这,房费车费算我的,因为我是好人。明天早上十点退房。」 说完,他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 林安一僵,回头:「你醒了?」 对方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我想喝水。」 这句话口齿清晰得过分,他几乎要怀疑这人刚才是不是在装醉。 「欸,大叔,你耍我吗。」他不客气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要喝水自己去倒,我走了。」 「阿驹,我渴了。」男人低声说。 林安转了转眼珠,叹了口气,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心里默念几次:「我是好人」然后关上门,转身折回房内,拉开桌下的小冰箱。 冰凉的矿泉水递过去时,男人接过,仰头灌了好几口,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至下顎、喉结。 林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移动,最后落在男人食指上的黑鋯戒,他下意识嚥了嚥口水,又咳了几声,掩饰那股莫名的乾涩。 男人放下水瓶,再抬眼看他时,目光已清醒不少,却仍残留着哭过的红痕,他舔去唇边的水渍,带着警惕与困惑看着林安。 「你现在才发现啊?真是谢天谢地。」林安语带挖苦,「大叔,你刚刚在酒吧整个人黏在我身上,上了车又一句地址都不肯给,你知道我把你弄到这里来花了多少力气吗?」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对焦,又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人从脑中抽离。 「抱歉,因为你长得真他妈像……」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像谁?」林安没好气地接话,「阿驹吗?」 语落,男人眉心紧紧皱起,目光变得复杂且烦躁,彷彿眼前这张脸让他想起什么不愿碰触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叹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现在人到底在哪?」 「酒吧隔壁的may hotel。」林安已经走回门边,「你休息吧,我真的要走了。」 这句话他今晚不知道说了第几次,只希望这一次是真的能走成,赶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善心氾滥。 然而,门才刚拉开一条缝,脚步声从后方快速逼近,下一秒,一隻大掌从身后伸来,重新将门按上。 酒气混着木质调的香味逼近,宽厚的胸膛贴上他的背,林安倒抽一口气,转过身,发现自己与男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剩下一个指节。 男人的眼神不再涣散,却也谈不上清醒,情绪像是被压抑得太久,终于满溢出水杯的边缘。 他低头盯着林安,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嘲讽,「别装了,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跟我开房间吗?」 林安喉咙一紧,下意识想反驳,却只来得及吐出两个音节。 严格来说,是「被」闭嘴。 男人扣住他的后颈,拉向自己,把剩馀的话全吞没在唇间 第四堂:加速 这不是男人第一次吻他了。 酒吧里的那些吻急促又零碎,可这一次不同,带着明确的侵略性,压迫而逼近,彷彿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林安整个背脊瞬间绷紧,倒抽了一口气,几乎是反射性地张开了嘴。 男人把这个反应当成邀请,稍稍退开几吋,给彼此一点喘息的空间,额头仍贴着他,鼻息交错,下一刻再度俯身,毫不留情地加深这个吻,湿热、霸道,近乎让人窒息。 喔干,他吻技真的很好。林安心想。 血液里作祟的酒精好似替身体放下手煞车,感官比理智更快投降,林安浑身发麻,忍不住哼出声,手不自觉绕到男人后脑勺,本想抓着头发拉开距离,却在舌尖滑进来的瞬间,力道一松,指尖就这么陷进那略硬的发丝里。 他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推开,还是想留住。 林安从没有过一夜情的经验。 他不是没进过gay bar,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艳遇,只是那些主动贴上来的人总显得太过飢渴,反而让他提不起劲。 他允许他的靠近,甚至没有產生一丝反感。 这个大叔哭得实在太惨了,惨到让人心软,惨到让人捨不得推开。 重要的是,那张沧桑却好看的脸蛋,完完全全踩在他的审美观上。 说到底,林安从小就对这类型的成熟大叔毫无抵抗力。 高中情竇初开时,他曾暗恋过一位教官,那男人总是板着脸,制服包裹着宽肩,在走廊上巡视时,林安的视线总不受控地追随他,下课甚至会刻意绕路,只为经过教官室。 大一的某堂通识课,他一定抢第一排的位置,只为盯着助理教授发春,有阵子在深夜里自我解决时,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张斯文的脸。 而现在,这个男人也是,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幻想。 林安终于投降般地叹了口气,抓着男人头发的手用力把他拉近。唇舌纠缠间,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他嚐到一点咸味——是眼泪。 也正是这些眼泪,真正戳中了林安的心。 他忽然想到,这个人吻着他时,心里想的,会不会其实是那个叫阿驹的人? 明明是他先撩的,却三心二意,不专心可不行啊。 这个念头让林安心里一梗,动作不自觉变得强硬起来,他咬住男人的唇瓣,对方闷哼一声,身子贴得更紧,大手顺着耳后滑下,掠过胸膛与腹部,最后落在林安早已半硬的裤档上。 「还狡辩说不是想开房间,嗯?」男人嘲弄地笑了,随即单膝跪下。 林安为自己这么快就起了生理反应感到羞愧,眼睁睁看着男人解开钮扣,用嘴咬住拉鍊的金属头,缓缓往下拉,两层布料被顺势推开,林安的阴茎就这样暴露在冷空气中。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林安则一脸惊恐,「你想干嘛……啊!」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低头含住铃口。 舌尖先是轻轻扫过顶端,试探似地绕了几圈,同一时间手也没间着,轻轻握住根部,不疾不徐地套弄起来,指节偶尔擦过大腿内侧。 才二十出头的林安哪承受得住这种刺激,腿一下软了,忍不住抓紧男人的头发,靠着墙才勉强站稳,感觉浑身血液都往那核心处涌去,热得发胀。 「嗯哈……等、等一下,我还没洗澡……」 呻吟混着不成句的低语,清液从龟头顶端渗出,黏腻的水声与喘息在房间里交叠回响。 青年如此青涩又把持不住的模样,男人显然被他的反应取悦了,嘴巴收得更紧,时而深含,时而退开,用舌头细细舔弄最敏感的那一点。 林安闭上眼,脑袋一片空白,那股从下腹窜起的热浪一波一波推着他朝边缘奔去,腰不受控制地往前顶,像是在追逐快感。 男人察觉到他的状态,手部动作加快,舌头压着那点反覆挑弄。 林安的腿开始发颤,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最后整个人绷紧,腰猛地一抖,在那温暖的口腔里彻底释放。 射出来的那一刻,林安整个人像被抽空,腿软得差点站不住,热浪褪去,理智一点点回家,馀韵过后,他低头看去,男人仍跪在那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林安心里一慌,忙伸手想拉他,「快点吐出来啦……」声音小得像在求饶。 男人没理会他,逕自起身,嘴角还沾着一点液体,转身走进浴室。 里头很快就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潺潺的,夹杂漱口的咕嚕声。 林安靠着墙,大口调整呼吸,脸颊烫得不行,心跳还乱得不像话,脑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竟然就这样,任由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替自己口交。 不到一分鐘,男人走了出来,脸颊带着水气,头发被随手拨到脑后,像是顺便洗了把脸,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亮的水光。 他走近,伸手捏住林安的下顎,抬起他的脸,漆黑的双眸直勾勾盯着他,眼底满是焦躁。 林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视线顺着往下移,西装裤中央清楚地鼓起一包,轮廓分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语气有点可怜兮兮,「那我……该怎么做?」 男人没多解释,只是先摘下眼镜,又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一併取下,随手搁在桌上。 接着,他朝房内那张双人床抬了抬下巴,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第五堂:换档 男人的手温热而稳,覆上林安的手腕,指腹轻轻一收,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引导,让他顺着那个力道,一步一步靠近床边。 「等等。」林安忽然开口,声音比他想像中还要乾。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心微微蹙起,眼神里没有不耐,只有一点困惑。 林安犹豫了几秒,「大叔,你是……0还是1?」 不知戳中对方哪个笑点,男人愣了一秒,唇角弯起,竟低低笑了出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反过来问:「年轻人,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声音里藏着一丝调侃,林安尷尬地点点头,心底咕噥了句脏话。 虽然林妤常嘻笑他外表长得像花花公子,但实际上,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处男。 况且,他此刻的模样肯定蠢得要命——裤子脱到一半,阴茎疲软地暴露在空气里,无所遁形。 酒吧里的一段记忆忽然闯进脑海。 『上我。』那时,男人分明这样说的。 所以……他是0,对吧? 只是这个问题后来也失去了意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做到最后。 男人要求得自然,自己先动作,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小麦色的胸膛逐渐坦露出来,肌肉线条在昏黄灯光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结实而光滑。 林安手脚不知道该摆哪儿,视线无法从男人身上挪开,接到指令后,他像个听话的好学生,笨手笨脚地把上衣脱掉,裤子跟着滑落到地毯上。 空气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因为紧张,皮肤变得格外敏感。 男人半躺在床上,抬手朝他勾了勾指尖,「过来,握住试试。」 林安爬上床,跪在他身侧,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握住那还软着的性器。 起初只是轻轻地套弄,指节顺着轮廓滑动,男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他的手覆上林安的,引导着怎么用力、怎么揉压那些容易失守的地方。 节奏一点点加快,林安感觉它在掌心里逐渐变硬,脉动清楚得让人无法忽视,他的手心出了汗,滑腻的触感反而让动作更顺畅。 拇指压着顶端揉按,男人的腰微微弓起,闷哼了一声,原本抑鬱的表情,在他的指下慢慢瓦解。 那一刻,林安心底涌起一种陌生的成就感。 心跳跟着乱了节拍,他的手劲开始加重,拇指在最敏感的地方打着圈,男人的腿夹紧,臀部不自觉抬起,手指探到穴口处轻轻抽动,一进一出,配合着林安的节奏。 「嗯……就是那里。」男人终于忍不住呻吟,迷濛的眼半闔,唇微微张着。 林安看着看着,自己又硬了起来,下腹像被点燃的火种,热意迅速扩散。 没多久,男人全身绷紧,白液喷溅在腿根与腹部,黏腻而温热,空气里瀰漫着一股咸涩的气味。 「啊……」林安回过神,伸手想去抽床头的卫生纸,却被男人按住。 「没有润滑,也没清理。」男人喘着气,翻过身,改成跪趴在床上,「只能姑且在外面做了。」 「我以为……已经结束了。」林安訥訥地说。 男人噗哧一笑,扭头,伸手轻弹了下林安重新昂扬的阴茎,「你确定想就这样结束吗,嗯?」 第六堂:倒车入库 空调低低运转着,窗边掛着厚实的遮光帘,把城市的霓虹全数挡在外头,只剩下一道从缝隙渗进来的光线,在墙上划出模糊的亮痕,窗外隐约有车声传来,与两人混浊的呼吸融合在一起。 林安照着指示,用刚才留下的液体抹过男人腿根周围,接着两手掐住对方的腰,把自己的性器塞进那大腿缝间。 「对……就是这样,哈啊……」男人低哼,立刻夹紧,肌肉绷得结实。 包覆感让林安舒服得倒抽一口气,在性本能带领之下,他腰部向前顶开始抽插,肉体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盪。 精液勉强充当润滑,湿滑黏腻,加上男人紧实的肌肉,即便没有真正进入,那样的摩擦仍让他全身发颤,每一下都像细小的电流,顺着脊背窜开。 「嗯……把我的……一起握住。」男人喘着气央求。 林安俯身照做,从后方握住那疲软的部分,边动边套弄,很快的,对方又在他手里重新硬起,呻吟一声接一声。 动作之间,林安的手滑向他的臀,揉捏后又轻轻拨开,他停住了,盯着那随着大叔喘息一张一合的洞口出神,那样的起伏像是在呼吸。 「大叔,我该怎么称呼你?」林安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嗯哈……王、王瑜……」 「好巧,和我一样是单名耶。」林安笑了笑,「我叫林安,双木林,平安的安。」 王瑜眉头蹙起,扭头抱怨,「你现在是在跟我抬槓吗……啊!那里不要……」又在林安的指节掠过时,一个激灵,重新趴了回去。 「放心,我不会插进去的。」林安语气带着新奇,揉弄着那暗红色的穴口,「只是第一次看别的男人的这里,感觉好稀奇啊。」 「欸,你能不能专心点?」王瑜终于忍不住,翻过身子,肿胀的性器就这么挺立在林安面前。 他高抬双腿,夹紧,林安立刻心领神会,一手抵住他的腿不让落下,一手套弄对方硬挺的性器,从正面重新抽插起来。 青年体力很好,速度近乎失控,惹得王瑜淫叫连连,儘管林安手法有点笨拙,但那反覆的撩拨还是让他爽得欲仙欲死。 王瑜嘴里喃喃着什么,林安听不清,只隐约捕捉到「好爽」、「再快点」、「我要疯了」。 「我快不行了。」林安喘着预告。 下一秒,他率先射了出来,热流洒在王瑜腿缝里,而对方仍高昂未退。 「帮帮我……」王瑜眼睛泛泪,那泪光是舒服还是想起谁,林安猜不透。 他放下王瑜的腿,没半点犹豫,张嘴含住那肉茎,王瑜气喘吁吁的啊了一声,林安学着方才男人对他做的,快速吞吐着,一会儿又以舌尖刺激顶端的小点。 「别吃了……哈啊,我要射了。」王瑜全身颤抖,僵直起来。 林安退开,改用单手快速套弄,帮助他衝顶。 王瑜脸胀红,眼睛失神,林安看着快疯了,贴上去压上他的身体,「我可以亲你吗,大叔。」 王瑜没说话,也没推开,任由林安附上唇瓣。 林安的吻慢慢往下,舌尖在锁骨处打转,扫过王瑜的胸膛,接着吸吮着硬挺的褐色乳尖,另一隻手同时没停,套弄得越来越急。 「嗯哈!」随着一声呻吟,王瑜在林安手里释放,热流在林安掌心里溢出。 王瑜喘着气,胸膛起伏,眼睛半闭。 林安的心跳还乱着,慢慢收回手,从对方身上下来,视线仍忍不住贴在王瑜身上,从锁骨到小腹,那些红痕和汗珠,就像刚画完的一幅图,让人挪不开眼。 两人侧身面对面,床单皱巴巴的,空气里的咸腥味道浓得散不开,充满情慾。 林安凑近了点,鼻尖碰上他的,闻着对方身上木质混着汗水的味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轻轻碰王瑜的脸颊,指尖描着眼尾的细纹,「大叔,你在酒吧里一直喊我阿驹。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那个名字再度被提起的瞬间,王瑜眉头微微一皱,像是被细针扎到一样,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只是醉话,你们一点都不像。」 有好一阵,房里陷入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我先去清洗。」林安打破沉默,下了床,步履蹣跚地走往浴室。 打开莲蓬头,林安略微粗鲁地用热水搓洗脸颊,他发现自己心口有点闷,却理不清原因。 当他走出浴室时,床上的男人已经沉沉睡着,几次高潮后,王瑜显然累晕了。 林安穿上浴袍,爬上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到男人,他枕着手臂,手指轻抚王瑜光洁的额头、眼尾细纹、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樑以及新泛出的鬍渣。 男人的嘴角被咬破了一小块,而那道红痕一路延伸到颈侧。 林安发现自己很热衷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跡,像是盖章,宣告短暂的佔有,现在理智回来了,他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愧疚。 除了姊姊林妤,他很少与旁人发生肢体接触,这个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成了唯一的例外。 他从没刻意逃避自己是同志的事实,但也没跟任何人提及过,他觉得没必要,出柜什么的对他来说挺白痴的。 倘若世界反转,异性恋变成少数,他们也要郑重宣告自己喜欢异性吗? 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性别。 他喜欢的是人,不是标籤。 「嗯……」男人皱眉,像被吵醒。 思绪被拉了回来,林安收回手,替他仔细拉好被子,最后亲了亲那带着时间刻痕的眼尾。 或许明天他们能一起吃顿早餐,交换个联络方式。他想着。 虽然没做到最后,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毕竟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联系。 「阿驹??」男人鼻音轻哼。 不知那个阿驹是出于什么理由甩了他,但想必王瑜爱他爱得很深,否则不会连在睡梦里都喊他的名字。 林安轻叹,困倦地闭上眼。 如果王瑜愿意,他其实也不介意,当一次他的阿驹。 「大叔,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二个阿驹。」沉入梦乡之前,他呢喃。 第七堂:减速 「你再给我摆那副死脸试试看。」林妤把筷子啪地一声压在桌上,终于忍无可忍。 林安被那记清脆的摔筷声吓得肩一耸,视线才从碗里那坨烂麵,慢吞吞地挪到姊姊脸上。 「我怎么了?」他一脸无辜。 「还敢问怎么了?这阵子一副魂被勾走的样子,看了就晦气。」林妤眉头深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没怎样。」林安咕噥,低头戳着麵。 他本想随便丢一句「期末考考砸」搪塞过去,藉口滑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吞回去,从小就没把课业当回事的人,这理由连自己听着都心虚,更别说糊弄林妤。 要是真的说出口,他就得从深夜溜去酒吧开始解释,说他怎么替一个陌生大叔叫车,怎么被对方沙哑的哽咽和满脸的泪给绊住了脚,怎么就上了床,然后天没亮就被独自丢下。 光想到要坦白到这地步,林妤大概在故事的前三分之一就会抄起傢伙打死他。 至今,他仍记得那男人身上的气味,喉头压着的哭腔,以及落在他颈侧那滚烫的触感。 喜欢上一个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见的人,简直荒谬至极。 后来他几乎每晚去那间酒吧傻等,那人却像蒸发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要不是身上的红印、两张皱巴巴的千元钞,还有一枚戒指,林安真以为那晚的一切是自己生出的幻觉。 现在,印记早淡了,东西也收进抽屉深处,可大叔的身影仍徘徊在脑海里,每日每夜。 「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吗?」 林安有时真怀疑他姊会读心,他那点情绪摊在她眼里,根本无处可藏。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奇怪。 他们姊弟之间没有秘密,林妤清楚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几乎啦,总有那么几件,她至今还不知道。 ——比如他是gay这件事。 其实性向不难开口,难的是他晕的对象总上不了檯面:国中班导、高中教官、大学助教……然后是酒吧里那个哭红眼、年纪明显大他一截的男人。 他想不透那老男人到底哪里揪着他的心不放。 那一夜太美好,美好得他忘不掉,还有太多不明白的事——那眼泪为谁而流,闷着的忧鬱从哪来,他来自何方,如今又身在何处? 他只知道,要是晓得对方在哪,哪怕得横跨整座城市,他也愿意去找他,只为再见他一面。 但男人没留下半个字,就这样消失了。 那两张扔在枕上的千元钞让他有点受屈辱,这是把他当作男妓了吗。 林安觉得自己像条拋锚的小船,在茫茫海中央打转,无从得知哪里才是彼岸。 是的,他晕船了,晕了一个只相处不到八小时的陌生人。 这使他痛苦,想学着不在意,却难以从记忆中抹除。 连自己都不想完全承认这份情感,更别说跟林妤倾诉。何况,要是让她知道弟弟跟人一夜情,他可能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猛地两三口吸光麵条,起身把剩汤哗啦倒进水槽。 「你不说,那我只好用猜的囉?」姊姊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林安翻了个白眼,「吃完了没?吃完碗拿过来。」 「你这学期又差点被二一?」 「没。」他压了一下洗碗精,声音平板,「这学期只被当一科。」 原因是,他没准时缴交报告,期末笔试又睡过头。 「这学期只被当一科,不是好消息嘛,有什么好失落的?」 「我有说是因为课业吗。」 「嗯——」林妤在背后发出长长的沉吟。 林安不用回头都能想像她那副眼睛上瞟、嘴噘起来的思考模样,光想就很讨人厌。 然后她开口,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篤定得像在宣读判决:「你失恋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彷彿前面那些叨唸全成了铺垫,就为了这一句。 「干!」林安扭头反驳,「就没有!别瞎猜行不行?」 「我说中了,对吧?」林妤捧着碗晃到他旁边,踮起脚尖凑近,那张混杂同情与得意的脸直逼眼前。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别开眼,怕自己朝那张脸吐口水。 「你不讲,我怎么懂?」 「算了。」林妤把碗丢进水槽,话锋一转,「话说,你报名费缴了没?还有体检勒,去医院检查了没?」 林安眨眨眼,「什么报名费?」 「先生,你早上是在神游吗?我明明交代过你赶快去报名驾训班。」 林安啊了一声,林妤老抱怨回老家那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都是她在开,已经催促好几次,让他趁暑假把汽车驾照考一考。 「忘了?暑假都过半个月了,你到底在拖拖拉拉什么?钱早就匯给你了。」林妤瞇起眼,「林安,你该不会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吼,就没有!」林安不顾手上残留着泡沫,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一直唸一直唸,烦不烦啊?」 他思绪已经够乱了,林妤不只帮不上忙,还像隻蚊子绕着耳边嗡嗡响。 现在的他哪有心思想驾训班,只想每晚去酒吧蹲点,他不懂,为什么连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姊姊都要计较。 见姊姊拉下脸,被血脉压制惯的林安气势立刻弱了,「??我是说,我明天就去报。」 林妤哼了哼,转身往房间走去,路上手伸进t恤下襬抓了抓肚子,接着单手解开内衣扣,从袖子里把它拽出来,然后一手拎着胸罩,一手用指甲剔牙缝。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林安早看惯了。 他常想,像林妤这种跟淑女二字扯不上边的女人,会喜欢上她的异性,不是傻子就是近视没配眼镜。 「林安。」走到房门口的林妤突然停下。 「如果你想倾诉,我随时都在,你知道吧?」 林安眨了两下眼,没瞧她,死死盯着水槽里的碗盘,那一刻,竟有点莫名的委屈涌上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有事瞒着林妤。 两人在外地合租,一个上学,一个在银行上班,生活里大小事总会互相分享,离老家一百多公里远,他们是彼此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依靠。 但怎么倾诉?说他把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大叔,还晕船了? 他没跟家人坦白过自己是同志,林妤大概还以为他在女生堆里很吃得开,殊不知他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就已经握过男人的屌了。 「肉麻什么,噁心死了。」林安用玩笑般的语气挤出一句。 林妤没有接话,快速踱回来,捏住他腰侧的肉,狠狠一拧。 「喔干!很痛欸!你这肖婆!」 林安痛得迸出泪,但这一叫,心里那团淤塞彷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对姊姊不尊重的惩罚。」林妤笑了笑,丢了句晚安便回房。 深夜,林安躺在单人床上,仰着头,就着檯灯的光线,仔细端详指尖捏着的那枚铁製戒指,戒身在光晕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记得男人那晚把眼镜和戒指并排放在桌上,走时却独独留下了它,像是故意为之。 林安一直很在意,几乎不需要推理,他就能感觉戒指和那个阿驹有关。 他转动戒指,内侧有一行英文草写。 指尖抚过凹凸的刻痕,他低声念了出来:「wang yu。」 王瑜,你现在人在哪里呢? 第八堂:直线前进 林安是被一个过于逼真的梦惊醒的。 梦里,他从背后扣住男人的肩膀,掌下的身体温热而紧绷,滚烫的阴茎卡在那两瓣臀肉之间,来回磨蹭。 他低头贴近他耳侧说话:「王瑜哥,你好快就有感觉了。」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沙哑的喘息,直到林安的手绕到他身前,指节收紧,握住那根早已昂扬的性器时,男人才像终于撑不住般,闷闷地哼了一声:「不要……」 「不要什么?」林安听见自己问,语气刻意放得无辜。 男人的呼吸颤了一下,像是被逼到角落的无助灰狗。 「不要光在洞口摩擦……」他近乎哀求地说,「插、插进来。」 他微微抬起臀部,往林安的胯下蹭了蹭,那一张一合的入口彷彿在寻找什么钥匙,林安清楚感觉到对方想被填满的慾望。 换作平时,他早就顺势进去了,可梦里的他却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反覆地抚弄着男人,一会儿握着他的性器轻轻套弄,一会儿低头吻上他的耳际,用气音在那里磨,就是不想如男人所愿,刻意的拖延让对方的呼吸越来越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贴过来。 林安掰过男人的脸,让对方正对着自己,男人那双眼睛泛着生理性的水光,眼尾红得不像话。 这种克制,连林安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低头,含住那两片微张的唇瓣,先是啃咬,再以舌尖撬开,湿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软舌相互勾缠,男人被吻得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同时,身后的入口不断往林安硬挺的阴茎上蹭。 趁着换气的空档,男人终于吐出一句:「求你……」 「求谁?」林安退开些许距离,「叫我的名字。你不叫我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想那个阿驹。」 男人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妥协般,再次覆上他的唇,把细碎而颤抖的呢喃送进他口中,「林安、林安……」 ——「求求你,干我。」 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灰白的晨光,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的愣,才慢半拍意识到下半身传来的黏腻感。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脸,却被一个冰凉的金属圈嗑了一下鼻樑。 那枚铁戒指,不知何时松松地套在他右手的食指上,看来是昨晚端详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一瞬间,梦的画面全数涌回来。 他喉咙一紧,立刻把戒指取下来,拉开床边的抽屉,把它塞进最里面的角落,压在一叠旧收据下面,彷彿这样就能把什么一起关进去。接着,他才掀开被子,起身处理内裤里那片狼狈的泥泞。 冲澡、刷牙、洗脸,一套流程做完,他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镜中的自己眼下掛着淡淡的黑眼圈,神色疲惫,但五官依旧端正俊朗。 林安盯了几秒,忽然弯了弯嘴角。 就算状态烂成这样,还是蛮帅的。他想。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心烦意乱的时后,他总会特别想做家事,那种一件一件完成的秩序感,能把脑袋里的杂音慢慢压下去。 于是他一早就自动切换成「小女僕模式」。 换上乾净的居家服,他把脏衣服分类丢进洗衣机,按下啟动键,嗡嗡的低鸣在室外响起。 阳台上,是林妤前阵子一时兴起买回来的多肉植物和香草,早已半死不活,他拎起浇水壶,一盆一盆补水,指尖掠过有些乾瘪的叶片。 洗衣机运作的空档,他打开冷冻库,翻出仅剩的两片蛋饼皮,又从冰箱拿了鸡蛋和热狗,开始准备早餐。 平底锅烧热,刷上一层薄油,饼皮煎到边缘微焦,鸡蛋铺开,热狗切片。香气瀰漫开来时,他心里那团乱麻似乎也被这日常的烟火气稍稍熨平。 油锅滋滋作响时,房门突然被撞开。 「啊啊啊要迟到了啦!」 林妤一边鬼吼鬼叫,一边含着牙刷衝进浴室,漱口清痰的声音毫无形象可言。 林安把煎好的蛋饼切好放到盘子上,端到餐桌。 没多久,林妤就顶着一头乱发衝出来,衬衫一边下襬还塞在裙子里,第一句话不是道早安,而是指控,「你怎么没叫我起床?」 「我有。」林安语气平平,「你自己又睡回笼觉的。」 她哀号一声,眼睛扫向餐桌,「我的续命水呢?」 「来不及煮。」林安转身从柜子拿出罐装无糖黑咖啡,倒进马克杯,又从冰箱里找出燕麦奶兑进去,推到她面前。 林妤灌了一大口,一边手忙脚乱地套外套。 林安瞥她一眼,忍不住开口:「干,白痴,你衬衫钮扣扣错了啦。」 林妤低头,果然从第三颗开始就错了位,导致衣襟歪斜,她骂骂咧咧地单手重扣,一手夹起一块蛋饼塞进嘴里。 出门前,她朝他张开手臂,这是姊姊多年的习惯,一个匆忙的道别拥抱。 林安挪过去,让她虚虚搂了一下肩,鼻尖掠过她发丝间洗发精的苹果味。 「你昨晚又没睡好?」林妤松开手,盯着他眼下更明显的阴影。 「我是不知道你在烦什么啦,」林妤叹了口气,「如果在这里待得不开心,暑假乾脆回老家帮爸妈务农算了。」 「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林安扯了扯嘴角,「忘了吗,你前几天烧个水都能差点把厨房炸掉,我不在,你确定能照顾好自己?」 林妤挑眉,「也是,家里少了一个仙杜瑞拉我确实很不方便。」 「欸,你超没礼貌。」林安瞥了眼墙上的鐘,凉凉提醒:「大小姐,七点半了,不上班吗?」 「喔干!」林妤用嘴叼过林安夹来的最后一块蛋饼,腮帮子鼓鼓的,连滚带爬衝到玄关,单脚跳着套上高跟鞋,「记得去报名驾训班喔!听到没?晚上别等我吃饭,我跟人有约了。」 林安忍不住笑出声,「和小宇哥出去就出去,还秘密。」 「就像你也有秘密瞒着我一样啊。」林妤拉开门,回头丢下一句,语气带着狡黠,「我干嘛事事跟你报备?」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洗衣机规律的滚转声。 林安站在原地发呆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把杯盘洗净擦乾,晾好衣服,将一切恢復到井然有序的状态,心绪似乎也随着物品的归位暂时被抚平。 上午阳光正好,他骑上那辆老旧的脚踏车,往驾训班的方向去。 第九堂:会车 驾训班的柜檯一带有点闷。 冷气明明开着,却像只是意思意思,风打在皮肤上没什么存在感。 林安站在一旁等候,背后慢慢渗出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黏得让人心烦气躁。 柜檯前站着一个女孩,声音不大,却听得出急切。 「s大学生证不是可以打折吗?」她把卡片推到柜檯上,脸涨得通红,「我是应届毕业生,照理说还有效吧。」 柜檯后的阿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点不耐,「要在学生身分才能打折啦,妹妹。毕业后就不算了。」 女孩还想再说什么,很快就被三言两语打发掉了。她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学生证收回包里,低着头离开。 林安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为了一点点折扣、一点点通融反覆解释,最后才发现世界并不会因为你的急切而多给你什么特权,这就是现实。 轮到他时,柜檯阿姨像是切换了一个模式,语调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你好,报普通小型汽车吗?」 「谷歌评论五颗星,加上s大学生证可以再打折喔。」 林安点点头,掏出手机快速输入驾训班名称,点评、截图三两下就弄好了。 他们一起确认资料、体检表、签名、匯款,一切都进行得很迅速。 「现在只剩早上八点到九点的时段,帮你安排王教练喔。」阿姨接过表单,撕下一张收据递给他,「下礼拜一开始上课。」 林安「喔」了一声,捏着那张薄薄的收据走出办公室。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地打在眼皮上,他瞇起眼,从口袋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萤幕却还停留在刚才匆匆一瞥的google评论页面。 鬼使神差地,他没关掉,反而滑动手指,点开了零星散佈的一星评论,目光逐字读过去,眉心越皱越紧。 ——王教练超严,方向盘握法歪一点就被唸。 ——没看过那么不苟言笑的,好像全世界欠他几千万。 ——压力山大,跟姓王的教练学开车像在当兵。 ——教学是没话说,但完全不会聊天,气氛很僵…… 林安一条一条往下看,发现低星评论几乎全都围绕着同一个名字。 「嘖。」他烦躁地搔了搔头。 他就是想图个顺利,快点考到驾照而已。严格、吹毛求疵、不苟言笑——这些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麻烦得要命。他最怕遇到这种的,寧可教练随便点,大家轻松过,然后把这件事从代办清单里划掉。 他只犹豫不到三秒,就转身折了回去。 柜檯阿姨正在整理文件,见他去而復返,抬起头露出询问的表情。 「那个……」林安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请问,可以换教练吗?」 阿姨愣了一下,面露难色:「换教练?同学,你刚刚才缴完钱签好名,一般来说不能换了耶……」 「可是……」林安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小了,「听说你们家的王教练,好像不太好搞。」 柜檯阿姨笑了一下,「哎呦,也不会啦,他教学算是数一数二认真的。」 只是那笑有点虚,怎么看都不太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柜檯右侧那扇连接后方训练场的铁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安的呼吸像是被人按住了。 男人穿着橘色、印着驾训班名字的橘色polo衫,搭配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牛仔裤。这样的穿搭本来应该很俗气,却因为肩线、腰线被撑得刚刚好,看起来反而顺眼得过分。 他今天把脸刮得很乾净,露出清晰的下頜线,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反光的太阳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对方和林安记忆里的颓废样有些不同,却又该死地熟悉。 男人手里拿着学员签到板,另一手握着笔,正低头在上面划记着什么。 他刚结束一段课程,顺路过来,却恰好听见了门边的对话。说完那句,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柜檯,笔直地投向僵在那里的林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世界彷彿褪去了所有声音和顏色 他像是需要重新确认似的,抬手把太阳眼镜摘了下来,眼睛微微瞪大,又很快敛下去,表情收得极快,快到几乎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来不及藏好的慌张。 淤塞在胸口很久的那团东西,忽然就疏通了。 这段时间盘踞在他心里、说不清也理不顺的烦闷,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一刻,林安竟然有点想哭,他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但命运像是给了他一份大礼般,让他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又重新遇见了他。 林安清了清乾涩的喉咙,声音微微发颤,「你是——」 「王教练。」柜檯阿姨立刻接话,笑得更尷尬了些。 「他想换,就让他换吧。」王瑜语气淡淡,脸上已经恢復成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真的不记得他。 如果不是刚刚那一瞬间的失守,林安或许也会信。 柜檯耸了耸肩,「好吧,不过这样的话,收据得作废重开……」 「我不换了。」林安突兀地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阿姨一脸茫然,「蛤?」 王瑜的眉头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隐隐的不赞同。 林安没有退缩,直直地回视那张在梦里模糊、在记忆里反覆咀嚼、此刻近在咫尺的脸。 他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一次:「我不换了,我就要他。」 这天,林安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他想靠的岸。 第十堂:直线倒车 驾训班教练刚好是自己一夜情对象的机率是多少? 林安在脑子里粗略地估了一遍这个问题。 城市这么大,酒吧那么多,就算他们相遇的那间离这间驾训班不算远,机率大概也比被雷劈中还低。 极其罕见、带着某种暗示的命运。 既然老天爷都用这种近乎戏剧化的方式,把那个人重新送回他面前,林安觉得,自己要是再视而不见,就太对不起这份「厚爱」了。 首要任务,是归还那枚戒指,然后他必须问清楚,为什么那晚王瑜选择在天亮前不告而别。 明明男人在他怀里颤抖、喘息,舒服得像隻终于找到栖身之所的流浪动物;明明那场性爱激烈得让人头皮发麻,彼此都不知饜足……可现在,这男人却板着一张脸,彷彿他们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儘管如此,王瑜昨天的冷淡,并未浇熄林安心里那簇火苗。 隔天起床,林妤立刻察觉到弟弟不一样了。 前阵子那种死气沉沉的萎靡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重新插上电源,精神得有点过头。 「你有病吧?」林妤瞪大眼睛,看林安对着浴室镜子抓头发,「去上个驾训班,用得着搞成这样?」 「吼!你干嘛不敲门啦!」林安吓了一跳,手一抖,发胶罐掉在地板上。 「我要刮腋毛啊。」林妤在外头嚷嚷,嘴里还含着没吞下去的吐司,「帮我把架子上那把粉色的除毛刀拿来啦。」 林安抓起除毛刀从门缝塞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做最后一次检查:简单的白t恤,刷破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不至于太随便。 镜子里的青年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忐忑,更多是压不住的激动和雀跃。 心跳得有点快,他不知道待会儿具体该怎么做,只知道第一步一定是把戒指还回去,至于之后……只能见机行事。 第一堂课,王瑜(现在是王教练)递过签到板让他签名,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加个line。课程变动、请假之类的,都用这个联络。」 对方指尖扫过他的时,林安瞬间涌上一股悸动,他缩了缩,扫了qr code。 还真没料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名正言顺地进到王瑜的好友列表里。 王瑜的头像是一片漆黑,名称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王教练。 「以后你练习的车,就是这辆。」王瑜领他走到车棚,指着一辆深蓝色、款式老旧的轿车,「四号车,记清楚了。」 「知道了,教练。」林安应得很快,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王瑜的侧脸上。 男人今天依旧戴着帽子,但没戴墨镜,侧脸线条乾净利落,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上车。」王瑜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王瑜挑起眉,彷彿林安问一个白痴问题,「驾驶座啊。」 「喔……」林安有点手忙脚乱地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鑽进去时差点撞到头。 「我先带你走一遍上车前要喊的口号,还有仪表板基本认识。」 林安安全带才拉到一半,王瑜便立刻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或间聊,内容可以说是枯燥无味,林安终于知道那些一颗星从何而来,他本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变成根本没间隙能提及戒指的事。 「上车前,要左右检查,确认没车没人才能打开车门,上车后,调整座椅、后视镜,系上安全带,最后是检查仪表板……」他示范了一次,语速平稳,「我只教你一次,你要录音或录影都可以,回去自己复习。考试当天没念口号或漏步骤,会直接不及格。」 林安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影功能,镜头对准王瑜。 「……不是录我的脸。」王瑜无奈,用手中原子笔的笔尖,轻轻点了点方向盘后的仪表板,「是录这些灯号标志,看清楚。」 笔尖敲在塑胶壳上,发出轻微的噠噠声,林安连忙将镜头对准仪表板。 接着是打档教学,发动汽车子、前进,转弯,煞车。 这辆老车的煞车异常灵敏,林安第一次轻点时,车身便猛地一顿,两人都因惯性往前晃了一下,王瑜只是稳住身体,平淡地说:「这台老车没自动煞车辅助,脚轻轻点就好,别踩死。」 一个小时的课程,在王瑜全神贯注中过得飞快,下课时间一到,王瑜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下课,记得复习口号。」 「教练!」林安连忙也下车,叫住他。 王瑜停步,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多馀表情的模样,「还有事?」 「我……」林安的手伸进口袋,触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环。 但王瑜的眼神太具距离感,周遭也有其他学员和教练走动。 王瑜瞇起眼,眼神让人看不透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拒绝,只淡淡说:「下一个学员已经在等我了。」 他看向车棚,那里站着一位娇小、留着波浪长捲发的女孩。 女孩对上他们的视线,扬起可爱的笑容,朝林安这边挥了挥手。 「好吧。」林安低声说。 而林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晚,林安洗完澡,趴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里今天录的影片。 大部分画面都是仪表板,只有在开头和某次晃动时,捕捉到几秒王瑜低垂的侧脸,他正在讲解,鼻樑高挺,下頜的线条微微紧绷。 林安按了暂停,将那几秒的画面放大,指尖无意识地悬在萤幕上,轻轻描摹着那轮廓。 他点开和王瑜的line对话框,背景是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个漆黑的头像,输入又删除。 直接提起戒指会不会太突兀了点? 他咬了咬下唇,先试探性地发了一句:「教练,吃晚餐了吗?」 讯息很快显示已读,林安的心提了起来。 碰了个硬钉子,林安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被戳了一下,他想了想,手指在萤幕上快速敲打起来:「那么教练,我明天要请假。」 王教练:「理由是什么?」 林安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飞快打字:「我心痛。」 还配上了一个馒头人捂着胸口的贴图。 讯息再次迅速显示已读。 「唉,不好笑吗?」林安对着手机自言自语,眼底却漾开一点笑意。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重新点开今天录的影片,将音量调大。 车内环境的杂音中,王瑜那低沉沙哑的嗓音流泻出来,正讲解着:「检查仪表板时,必须逐个说温度、油量煞车、充电、机油一切正常,来,跟我复诵一遍……」 林安闭上眼,让那声音包裹住自己。 教练的态度拘谨而疏远,林安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但也并不意外,甚至有点理解。 那晚的开始,本就是一个误会,王瑜把他当成了那个「阿驹」。 没关係,林安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多月、除了假日每天固定见面的时间。 他是学员,王瑜是教练,这层关係是现成的桥樑,他总能找到机会,穿过这层故作冷漠的盔甲。 窗外的夜色沉静,他握着手机,在教练平铺直叙的教学语音中,缓缓沉入了睡眠。 第十一堂:肇事处理(1) 第十一堂:肇事处理(1) 清晨的雨来得又急又狠,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棚上,噼里啪啦,吵得人心里发闷。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大半学员索性请假没来,场地显得格外空旷。 王瑜从洗手间回来,走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 远远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写着签到板,青年肩头和发梢都湿透了,深色的水渍在浅色t恤上晕开。 他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声音比雨声还小:「我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 林安循声回头,脸上还掛着水珠,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看起来有点狼狈,在听见王瑜主动开口的那一瞬,他眼睛倏地亮起,嘴角向上扬,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太亮,且像极了某人,王瑜下意识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车棚,「去把车开出来。」 倒车入库的练习在暴雨的背景音中进行,雨刷规律地摆动,车窗外的世界有些模糊。 林安学得很快,王瑜讲解要领时他听得专注,几次尝试后,方向盘打得越来越流畅。看点、转弯、回正、推p档拉手剎车,一气呵成,车子稳妥地停在格子正中央,左右边距几乎对称,一次线也没压到。 「同学,看后照镜,手把贴近告示牌就可以转方向盘了……对,没错,就是这样。」 又完成一次完美的入库。 但这次,林安没依照指示开出去重复练习,反而踩下煞车,就这么让车子停在格子里。 引擎低鸣,冷气嘶嘶作响,密集的雨声敲打着车体,几乎要淹没车内的一切声响。 王瑜等了一会儿,转头看他,眉头微蹙:「发什么呆?开出去,再练一次。」 林安没动,双手仍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皮革表面,目光透过朦胧的车窗,望向外头白茫茫的雨幕。 彷彿经过多番思考后,青年缓缓开口:「教练,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王瑜脸上没什么意外,眼神却沉了下去,「下课再说,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现在就想说。」林安固执道。 话音刚落,他方向盘忽然向左一打,脚下同时轻点油门,车头顺从地偏离,左前轮稳稳压上了地面感应管线。 「嗶——嗶——嗶——!」 尖锐刺耳的警示音大响。 林安侧过脸看向王瑜,噪音混杂着雨声,话语却清楚地往副驾驶座那边送了过去—— 「大叔,你想装傻到什么时候?跟我上完床就逃跑,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措辞,「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肇事逃逸』啊?」 此时,青年嘴角原本掛着的弧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认真的神情,儘管口气依旧像在开玩笑。 也正因如此,「大叔」这个称呼,配上那轻佻的语调,确确实实地触怒到了对方。 王瑜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像冰面裂开,底下涌出的,是明显的怒意。 他盯着林安,眼神不再是教练看学员的疏离,而是一种终于压不住真实情绪的锐利。 「下车。」王瑜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十二堂:肇事处理(2) 第十二堂:肇事处理(2) 下课时间刚好到了,稀少的学员陆续离开驾训班。 王瑜一把抓住林安的手腕,力道不小,几乎是拽着他,将人拉到车棚后方那处堆放废弃轮胎与杂物的死角。 顶是延伸出来的铁皮棚盖,勉强挡住泼洒的雨水,视线被柱子和其他车辆半掩着,雨声淅沥,成了他们对话最好的掩护。 「林安,我知道你想谈什么。」王瑜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晦涩,「听着,那晚就是场意外。我喝断片了,认错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要是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会很感激。」 林安眨了两下眼睛,脸上闪过错愕。 他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这场对话,想过王瑜会乾脆装傻,甚至会道歉,却怎么也没料到对方承认后,竟想用这种方式一笔带过。 一股夹杂着委屈的火气,沿着被抓着的手腕窜上心头。 如果真那么简单办到,他这一个月来心神不寧、反覆回味又反覆自虐的情绪算什么? 「教练,你真狡猾。」林安没挣扎,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往前逼近一步,仰头撞进对方的视线,「是你先亲过来的,也是你先动手脱我裤子的,现在一句话就想把帐结清?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那种随便的人吗?」 「旅馆钱和车费我已经给你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啊……」林安瞇起眼,无语地笑了笑,「你说那两千块?我还以为那是你给我的嫖资呢。王教练,你觉得我在意的是那两千块?」 王瑜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质问:「那不然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又要我怎样?」 被逼到这份上,林安心里那股横衝直撞的劲头终于撞开了出口。 他看着眼前这张稜角分明、写满防备的脸,一字一字地吐露,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大叔,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本不是计画好的告白,他口袋里还揣着那枚要还的戒指,可话却像憋了太久的岩浆,自顾自地喷涌而出。 说出口的那一瞬,林安感觉心跳的频率变了,沉甸甸地落到了实处。 是啊,他想,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浑身尖刺的老男人了。 不是感兴趣,也不是单纯的性衝动。 是那种想摸摸他眼角的疲惫,想接住他酒后那些破碎眼泪的喜欢。 说到底,真正让他动心的,正是那些泪水、是男人唯独对他展露的脆弱。 「呵!」王瑜嗤笑一声,他松开手,焦躁地耙过额前的湿发,「你说你喜欢我?林安,你有没有想过这话有多荒唐?就因为被一个醉鬼吻了?就因为跟我上了一次床?你才几岁,你懂什么是爱吗?」 「教练。」林安喉咙发紧,「非得要完全懂得什么是爱,才有资格喜欢一个人吗?这一个多月我每天想的都是——」 「你只是想跟我做爱吧?」王瑜突然打断他。 「承认吧,你满脑子想的,不过是那天晚上把我压在下面的感觉,你那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年轻人的荷尔蒙在作祟,别把它美化成什么纯爱。」 「我不是——」林安急想辩解。 「好啊。」王瑜再次截断他的话。 他逼近一步,两人胸口几乎相撞,温热的气息喷在林安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你只是想要个打炮的对象,那就如你所愿。这不就是你现在死缠烂打的目的吗?」 那话里的轻蔑像细针,扎得林安心口一刺。 被误解的感觉很不好受,林安大声反驳:「我并不是单纯想跟你打炮!我说了,我是认真的。」 ——『小瑜,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当最好的兄弟就好,两个人都不要有负担,可以吗?』 ——『我们迟早得回归正常生活,不是嘛?』 阿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王瑜脑海中炸开,像一道陈年的伤疤被生生撕开。 「少说这种屁话。」王瑜听见自己说。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甜美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教练!」 两人同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各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昨天那个波浪捲发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背着一个绿色背包。 王瑜的反应快得惊人,脸上所有翻涌的情绪像被按下开关,表情切换成平时平静的模样。 「我找不到车钥匙……」女孩挠挠头。 「小玉,我不是说了,钥匙就放在你车里的饮料架。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了。」 「啊!对喔!我这记性。」女孩尷尬地笑了。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脸色惨白的林安,迟疑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教课了?」 「没有。」王瑜回答得乾脆,朝女孩走去,「自己能把车开出去吧?别刮到了。」 「可以可以!」女孩雀跃地跟上。 「等等!」林安猛地转身,几步追上王瑜,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从口袋掏出那枚铁戒指,直接摊在掌心,「这个,你那天忘了带走,我一直想找机会还你。」 王瑜的脚步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那眼神不像在看饰品,倒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过往的记忆一瞬间翻涌而来,他的肩膀细微地缩了一下。 「丢掉。」王瑜声音沙哑,「我是故意扔在那里的,你捡回来干什么?」 「上面刻着你的名字,『wang yu』。这对你很重要吧?」林安手指捏紧了戒指,「就这么丢掉,你真的不会后悔?」 「我叫你丢掉!」王瑜突然暴喝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又生生收住。 女孩被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好……如果这是你要的。」青年垂下手,不再说什么。 王瑜咬紧牙关,没再看他一眼,拎着女孩快步离开。 雨还是那样泼天盖地砸在铁皮棚盖上,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细碎嘲弄。 林安失魂落魄地走向停放单车的地方。 路过教练办公室的沙发区时,几个穿着橘色制服的教练正聚在那里抽菸。 其中一个老教练喊住他:「同学,刚刚被王教练训话啦?看你们在后面讲得很激动喔。」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他们听见了什么,但看那几人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听见具体的对话内容。 「王教练脾气很古怪吼。」老教练吐口烟,自顾自地说,「我们驾训班google评论被拉低,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另一个胖教练接口:「毕竟是海军少校退伍的嘛,军队出来的,一板一眼,教个课跟操兵似的。」 林安心头那股原本就压不住的火,听见这些酸言酸语后莫名烧得更旺。 他不爽丢下这句话,转身踏进了滂沱大雨中。 第十三堂:交岔路口 昏暗的客厅里,窗外便利商店的招牌透进蓝色的微光。 王瑜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沿着发梢滴进旧t恤的领口。 他没去擦,也没开灯,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下,陷进一片黑暗里,他轻点一下手里的手机,萤幕在掌心里亮起,大学群组的图示上掛着鲜红的未读数字,点开,讯息爆炸般地滚动。 一堆人抢着发恭贺讯息和贴图,他面无表情地往上滑,很快找到源头——几个小时前,郭家驹发佈了一则近况。 穿着手术服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疲惫,却笑得温柔,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淡粉色包巾里的新生儿,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郭家驹站在床边,弯着腰,一手搂着妻子的肩,脸贴近那小小的婴孩,笑容是王瑜从未见过的灿烂。 配文很简单:『母女均安。』 底下有人留言说宝宝皮肤好白,五官像爸爸。 王瑜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萤幕自动暗下去,他按亮,又看,然后很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笑自己像个躲在阴暗角落偷窥的傻瓜,连按个讚或回句恭喜,都显得滑稽多馀。 王瑜直接关掉萤幕,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除了已读什么也没留,要他祝贺对方?抱歉他办不到。 没人知道,十几年,像一场漫长又隐蔽的梦境。 他们是在高中认识的,从懵懂到踏入社会,王瑜选择了从军,一路熬到少校,肩上星星的重量曾经让他觉得未来可期,等他退役,时间多了,或许就能更理直气壮地和郭家驹在一起,他认真规划过两人的未来,甚至偷偷看过房子,结果到头来,仅是一厢情愿。 在他退伍不久后,郭家驹便无预警提出分手,过了半年,他打来电话,表示自己要结婚了。 「……跟谁?」那时候他还傻得问出口。 「家里长辈介绍的,女方人还不错,在医院做行政工作。」郭家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讨论天气,「我们……总不能这样一辈子吧?小瑜,我们迟早要回归正常生活的。」 正常生活。什么是正常? 在王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颗炸弹时,喜帖就寄来了,郭家驹甚至有胆说:「欸,来当我伴郎吧?毕竟你也算是我认识多年的兄弟啊。」 那语气,轻松得像在邀约一场球赛。 兄弟。原来十几年的亲吻、爱抚、汗水交融的夜晚、那些低语的承诺和争吵后的和好,在对方眼里,最终只归结为「兄弟」二字。 他们的关係,在郭家驹的定义里,是「不正常」的,是需要被矫正,最终回归的歧路。 王瑜无法接受,他暴怒过,无声啜泣过,甚至放下所有自尊抓着对方哀求过。 换来的是郭家驹略带尷尬地抽回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像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这样,王瑜。我也祝福你和我一样,早点找到合适的女人,结婚组个自己的家庭。那样……对大家都好。」 王瑜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有个声音冰冷地回应。 ——我和你不一样。我才不要变得像你一样。 碎片般的回忆结束放映。 王瑜把脸埋进还带着湿气的掌心,粗暴地揉搓了几下,彷彿想搓掉什么挥之不去的东西,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呢喃: 这间屋子曾经是他们一起租的,郭家驹搬去新婚公寓后,王瑜没退租,也没添置什么新东西。 家具还是老样子,墙面壁癌逐渐扩散,连浴室里那支两人共用的牙膏,他都用到最后一点才换。 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沙发上彷彿还有另一个人靠坐的凹陷,空气里似乎残留着对方的气息,甚至在某些恍惚的瞬间,他觉得能闻到过去情慾蒸腾后那腥甜的气味。 他恨照片里无辜的女婴,恨那个佔据了「妻子」位置的女人,最恨的是郭家驹本人。 恨他的软弱,恨他的背叛,恨他轻易就拋下过去,走向「正常」的人生。 但恨意底下,是更庞大的空洞。 他猛地站起来,像要逃离这种无处不在的围困。 然后,毫无预兆地,林安的脸闯了进来。 那青年说话时倔强的眼神,扬起的下巴,那句「我喜欢你」……以及更早之前,酒吧昏暗光线下,那张与年轻时的郭家驹惊人相似的脸。 他长得太像郭家驹了,像到王瑜第一眼就恍惚,像到那股混合着痛楚与自毁的衝动,轻易就压过了理智。 阿驹从未对他说过「喜欢」,他们的关係始终笼罩在一层心照不宣的模糊里,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愿认。 而林安却能把这几个字说得如此直接,跟呼吸一样自然。 『大叔,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二个阿驹。』 那晚,意识沉入黑暗前,耳边似乎飘过这句梦囈般的低语。 一个认识不到几小时的陌生人,一场错误开始的一夜情,怎么会牵扯出这样的话? 更荒谬的是,他们竟然又重新相遇了,以教练和学员的身份。 王瑜后悔极了,那晚根本就不该发生。 如果没有开始,现在就不会让他死水般的心里,又被投进一颗不知该如何去定义的石子。 思绪像脱韁的野马疯狂跳跃,郭家驹抱着妻小的笑容,林安在雨棚下湿漉漉却发亮的眼睛,过去相爱的片段,还有今天青年那带着委屈的控诉……全都搅在一起翻腾。 『大叔,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 林安的声音再次回盪在脑中。 像诱惑,又像一根过于稚嫩却异常坚韧的藤蔓,试图缠绕上他这棵早已枯朽的老树。 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倏地闪过心头。 他盯着被他反扣在膝盖上的手机,伸出手,拿起它解锁,指尖悬在那个对话框上。 他输入几个字,喉结轻轻滚动。 一秒,两秒。指腹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整个人向后重重倒进沙发椅背,抬起手背压盖住自己的眼睛,隔绝了所有微弱的光源。 他知道这很不妥,老实说,他简直糟糕透顶。 利用一个年轻人的好感,来填补自己心里破开的洞。 这样的自己,既差劲又卑鄙。 但他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需要一些崭新到足以覆盖旧痕的记忆,即使那些记忆的底色同样混乱不堪。 他快被过去淹死了,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那只是一根看似浮木,却可能将他带往更深水域的危险存在。 于是,那个自毁般的念头战胜了残存的理智。 他想用一场放纵来冲刷另一种快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而林安,那个眼神炽热、对他说着「喜欢」的青年,成了他最容易伸手去抓的浮木。 即使他知道,这可能拉着两人一起下沉。 第十四堂:S型 林安又变回那副萎靡样子了,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内容却一点也没进到脑子里。 林妤端着水杯从旁边经过,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两遍。 林安眼珠动了动,慢半拍地聚焦到姊姊脸上。 什么叫『又』?而且那戏弄的语气怪让人不爽的。 不过,这次他是真失恋了没错。 「甘你屁事。」但他还是乾巴巴地说。 「宾果,我果然猜对了。」林妤嗤了一声,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你看起来就像隻被人一脚踢开的流浪狗。」 「……靠。」林安别开脸,低声骂了一句。 这声脏话立刻换来后脑勺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林安。」林妤没好气地叉着腰,低头看他,眉头紧锁,「我真是受够了你这样。为了一个我连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心情像坐云霄飞车忽高忽低,一下子活过来,一下子又死气沉沉。你变得好不像你,你知不知道?」 林安抿紧嘴唇,没应声。 以前的自己,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喜欢就衝,不喜欢就拉倒,就算再难过,睡一觉、打场球,也就差不多好了。 哪像现在,一颗心像被扔进海里,载浮载沉,靠不了岸又沉不下去。咸涩的水压挤着胸口,闷得发慌,偏偏就是无法真正放手,任由自己没顶。 王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像深夜海面的眼睛,还有那晚洒了满地的破碎感……都牢牢吸引着他,拽着他往下沉。 他并非自大地想去当什么拯救者,他只是好奇。 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事,会在那个人身上凿出这样的气质;好奇那道伤口究竟有多深,才会让人在喝醉时落泪,清醒后却筑起更高的冰墙。 这样的好奇搞得他心烦意乱。 就像林妤说的,他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患得患失,活脱脱就是一隻可悲的落水狗。 他人生第一次鼓足全部勇气豁出去的告白,结果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仅没换来王瑜的半分动摇,反而踩中对方地雷,触怒了王瑜,还被贴上「只想打炮过癮」的标籤。 满腔的喜欢和委屈全堵在胸口,无处倾诉,最后只能化为更深的无力感。 「姊,你当时高中是怎么追到小宇哥的啊?」林安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林妤正拿起遥控器想转台,闻言眉毛一挑,嘴角勾了勾。 「嗯??」她拖长了音,语气带点得意的狡黠,「我跟他告白到第三十一次的时候,他大概是烦都烦死了,又甩不掉我,无奈之下只好答应我了。」 「……你就是彻底拉下面子,死缠烂打就对了?」林安抬头看她。 「是啊。」林妤理所当然地点头,「瞄准了目标就去追啊。管他什么面子里子,先抓住再说。反正最坏就是被拒绝,我又不会少块肉。」 「真是为难小宇哥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林妤立刻瞇起眼,手又扬了起来。 「我要睡了。」林安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扔在床上,像隻虾米般蜷缩起来。 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单调的运转声,他拿起手机,萤幕漆黑一片,映出自己颓丧的倒影。 乱翘的头发,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他看起来糟透了。 林安就这么盯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像缠绕的毛线团,理不出头绪,且最终总会绕回同一个人身上。 隔天是週末,驾训班的课排在週间,这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在经过那场难堪的对峙后,他有整整两天的时间不需要面对王瑜。 「啊,但我还是好想他……」无意识的低语从唇缝间溜出。 正当他思考该不该传封道歉讯息时,手机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看清那个跃入视线、纯黑色没有任何图案的头像时,林安整个人倏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手指有些颤,匆忙点开讯息。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对话框里只有没头没尾的两行字: 【王瑜:帮我忘记他,就一次也好。】 林安盯着那两行字,反覆解读了数遍。 早上强硬推开他的王瑜竟然传了这样的讯息过来。 第一个闪过林安脑海的念头是:大叔肯定又喝醉了。 手指已经先于混乱的思考动了起来。他快速点开输入框,指尖在萤幕上敲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已经跳下床,抓过椅背上的白t胡乱套上,连袜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往玄关衝。 「这么晚你去哪?」林妤在身后喊。 「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林安头也不回地说。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 他只是拼命地跑,朝着手机里王瑜随后发来的那个酒吧地址。 王瑜需要他,不管这个请求背后是什么意思,但这一次,他没有被推开。 此刻,他耳边响起的是姊姊林妤的话。 ——『瞄准了目标就去追啊??先抓住再说。』 第十五堂:顺序行车 当门上的风铃被撞出一串声响时,坐在吧台边的王瑜几乎是立刻就回过了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地抓住了刚进门的林安。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酒吧碰面。 王瑜今天没穿那身橘色的教练制服,深色的素面t恤裹着结实的肩膀和胸膛,搭配卡其长裤。那副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材,简单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就是该死的好看。 林安下意识嚥了口口水,想起自己之前偷偷目测过,这人至少180,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难怪什么衣服套上去都像样。 王瑜隔着一段距离,朝他抬了抬手,算是招呼。 林安看不清他眼神是否迷濛,但他一走近,就看见吧檯上两个已经见底的空玻璃杯。 七分醉。林安脑子里闪过这个判断。刚才那两条讯息果然是酒精催化的產物吧? 说不定连发给谁都搞混了,把他当成了那个「阿驹」。 「教练……」他走到王瑜旁边的那张高脚椅,迟疑地开口,气息还因刚才的奔跑而有些紊乱。 王瑜没应他那个称呼,朝酒保抬了抬下巴,「喝什么?长岛冰茶,行吗?」 「喔,可以。」林安有点笨拙地爬上椅子。 酒很快送上来,澄澈的茶色,上层飘着冰块。 他双手捧住冰凉的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跳得厉害。 明明早上才那么难堪地争执过,现在却又坐在这里,林安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开口:「教练,我想跟你道歉,今天早上是我——」 「不。」王瑜打断他,侧过脸看了林安一眼,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却也谈不上柔和,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平静,「是我说话太过了。」 这意外的认错让林安一时语塞。 他握紧杯子,鼓起勇气问:「那……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瑜歪了歪头,像是有点困惑,酒吧变幻的光线掠过他挺直的鼻樑和微抿的嘴唇。 「我没有约你出来啊。」他说。 「是你先问我人在哪里的。」王瑜补充道,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好笑,嘴角极快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一闪即逝,却像颗小石子投入林安心湖,激起一阵涟漪。 「喔喔,也是。」林安尷尬地抓了抓后脑勺,换了个问法,「那你传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瑜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逕自转回去,看着自己面前新上的威士忌,手指捏着杯脚,轻轻地、缓慢地摇晃,冰块撞击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杯壁反射着头顶射灯的碎光,在他修长的指节上跳跃。 男人的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轮廓深邃,却也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阴影。 音乐换了一首,更慢、更沉。 他的声音混在音乐的间隙里,竟开始答非所问:「你那天晚上在床上,说你可以成为我的第二个阿驹。是真的吗?」 林安感到脸颊像火烧一样发烫,连耳根都热了。 「你听到了?我以为你当时睡着了……」他声音越来越小。 王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酒杯。 良久,他听到王瑜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平静语气说:「那我们就试试看吧,林安。」 他放下酒杯,完全侧过身,正对着林安。 这次林安看清楚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慾火、没有调情,只有一片被现实压垮后的荒芜,以及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赌气。 王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激到了,急于抓住点什么,来对抗另一种更难忍受的情绪。 林安喉咙发乾。他不想仓促答应,这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可是,面对王瑜这样的邀请,他发现自己根本移不开脚步,更别说推开。 即使它扭曲,即使它源于痛苦。 「大叔,」他的声音乾涩,「你喝醉了。」 如果这只是酒精下的胡话,不是真心,那他寧可假装没听过。 王瑜低低哼了一声,没有否认,「或许吧,是有那么一点。」 「我就知道,」林安闷闷地说,指尖用力抠着杯壁,「不然你不可能传那些讯息给我。」 「那是在清醒的时候传的。」王瑜淡淡地纠正。 「我们上次没做完,对吧。」王瑜继续说,「决定权在你,林安。我想把剩下的部分做完,你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威士忌和苦橙尾调的气息轻轻拂在林安鼻尖,林安这才惊觉,他们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近得有些危险。 旁边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偏过头闷咳了两声。 林安顾不上羞耻,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一片白光混乱。 他拼命消化着王瑜这直白露骨的提议,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当炮友关係?这样真的能帮你忘记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王瑜诚实回答,移开视线,又看向自己杯中的液体。「但我想试试看。」 「我不仅仅是想当教练的炮友。」林安委屈开口,像个不甘心只拿到糖果包装纸的孩子。 王瑜闻言,眼珠轻轻转了转,像是思考,又像是某种无语。 他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放下杯子时,他的声音更淡漠了些,「随你。你想把我们定义成什么关係都好。」 林安瞪着他,胸口堵得发闷。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前一秒还在痛苦地求救想忘记,后一秒就能用这种近乎交易的口吻谈论身体关係。 可是他帮助他忘记阿驹,他给他想要的人,他们实际上是各取所需,彼此利用。 林安为这个荒唐的提议寻找着合理性,这交易听起来很糟,但对此刻深陷单恋泥沼的他来说,竟像是一根诱人的鱼饵。 等他回过神,这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王瑜终于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神情复杂极难辨,有瞬间的紧绷,有一闪而过的挣扎,甚至有一丝快要压不住的痛楚,但最后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脸上的线条松动了一些,然后站起身,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下。 「走去哪?」林安还有些发懵,跟着滑下高脚椅。 王瑜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闻言,脚步未停,只有声音飘了回来。 第十六堂:夜间灯光操作及适应(1) 第十六堂:夜间灯光操作及适应(1) 王瑜领着他走出酒吧,深夜的凉风迎面而来,林安却觉得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他们没走远,只是穿过酒吧门口那条不算宽的马路,拐进对面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我家在对面楼上。」王瑜简单地说,掏出钥匙打开楼下厚重的铁门。 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昏暗,照着剥落了些许油漆的墙壁和老旧的阶梯。 林安亦步亦趋地跟着上楼,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就这样傻乎乎地跟着一个几乎算是陌生、关係又复杂的男人回家,真的好吗?可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想法,紧紧跟着,没落下半步。 另一个念头冒出来,上次他叫车把醉醺醺的王瑜送到那间汽车旅馆,岂不是绕了好大一圈? 要是当初直接把人丢在酒吧门口,其实就等于送到他家门口了。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牵扯,这些让他心烦意乱又割捨不掉的情愫了? 二楼,王瑜打开其中一扇门,屋内没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小灯发着昏黄的光晕。 「进来吧。」王瑜侧身让他进去。 林安踏进去,有点侷促地站在玄关。 王瑜的家很简单,一眼望去,客厅不大,米白色的墙壁,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和电视柜,没有太多装饰,收拾得乾净,却也透着一种长久独居的冷清,林安紧张地深呼吸,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菸味。 王瑜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色的室内拖鞋,放在他脚边。 「谢谢。」林安连忙换上,拖鞋有点大。 「随便坐,」王瑜自己则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屋里走,「等我,我去清洁一下,然后洗个澡。」 林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啊,我是已经洗过了!」声音又快又急,说完自己都觉得傻气。 已经走到浴室门口的王瑜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 昏黄的光线下,林安似乎看到他唇角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清,但那确实是一个带着纵容意味的笑意。 「我知道。」王瑜说,然后便关上了浴室的门。 为什么他知道?林安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是因为他身上还残留着沐浴乳的香气吗? 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安在原地僵了几秒,才慢慢地挪到沙发边缘坐下,那水声清晰可闻,成了这个安静空间里唯一的焦点。 他觉得口乾舌燥,心跳快得不像话。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王瑜说「把剩下的做完」,剩下的……是指上次在汽车旅馆没完成的事吧。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彼此都几乎清醒的状态下做爱。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以前看过的同志色情片片段,各种姿势,各种接触……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 上次在汽车旅馆,大半时间是王瑜主导,他被动承受,加上酒精的催化,过程混乱得像一场梦。 但这次不一样,他清醒得可怕,每一个感官都敏锐地放大,万一他表现得很生涩,很笨拙,完全不懂怎么配合,让王瑜觉得无趣甚至失望怎么办? 他开始后悔,刚才在酒吧真该把那一整杯长岛冰茶灌下去,至少能让神经稍微麻木一点。 就在他紧张得手指快要抠破沙发套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掏出来一看,萤幕上闪烁着「公主殿下」的来电显示。 这噁心死人的暱称当然不是他取的,是某天林妤抢了他手机硬改的,还威胁他不准改回来。 此刻的林安心烦意乱,哪有心思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全副心神都被浴室里那持续不断的水声牢牢抓走了。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极长,他坐立不安,乾脆站起来,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目光扫过简单的家具,墙上没有照片,书架上大多是些名字看起来很无聊的书籍,还有几本年代久远的小说。 整个空间确实没有太多「另一个人」长久生活的痕跡,但正因为这种刻意的乾净,反而让林安觉得,那个「阿驹」的幽灵无处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王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在!」林安连忙应声。 「帮我个忙,」王瑜说,「我忘了拿毛巾,就掛在我房间椅子椅背上,黄色的那条。」 林安像是得到指令的士兵,立刻动身寻找房间,他很快看到一扇虚掩的门,推开进去,房间同样简洁,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条鹅黄色的浴巾。 他抓起那条浴巾,转身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乾湿分离的淋浴间是磨砂玻璃的,能隐约看到里面一个朦胧的高大身影,他心跳如擂鼓,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草本沐浴乳清爽的气味,一隻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林安赶紧把毛巾递过去。 就在他准备后退的瞬间,那隻湿漉漉的手却没有去接毛巾,而是猛地向前一探,抓住了林安的手腕。 「啊!」林安完全没防备,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蹌,眼前光影晃动,温热湿润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下一秒,他已经被拽进了瀰漫着水汽的狭小浴室里。 磨砂玻璃门在他身后,「咔噠」一声,轻轻关上了。 浴室里灯光晕黄,蒸气瀰漫,王瑜裸露着身躯站在他面前,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锁骨和胸膛的线条滑落。 所有的担心和预想在身体接触到对方温热皮肤的瞬间,彷彿都被蒸发了。 林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某种更原始、更直觉的东西接管了身体。 当王瑜急切吻上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回应,双手环上了对方结实的腰背。 「林安,你的衣服都湿了。」王瑜说。 第十七堂:夜间灯光操作及适应(2) 第十七堂:夜间灯光操作及适应(2) 林安很快被扒得一丝不掛,王瑜的手迅速得像在赶时间,抓起那些散乱的衣服,一件件往门外扔, 「教练??」林安被对方的急切吓了一跳。 淋浴间本就窄,他贴得极近,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皮肤蹭着王瑜的胸口,后背则抵着冰凉的磁砖,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王瑜垂眼看他,那双被水气浸润过的眼睛在浴室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私底下叫我名字就好。」他喃喃,吻往下移,舌尖在锁骨处打转,手掌抚过林安的胸膛,拇指轻按乳尖,让林安的呼吸又瞬间乱了套。 「那个,王瑜哥??唔!」 话没说完,王瑜没给他机会,直接把人压在墙上,吻得又重又急。 这次不再是试探的轻触,更像一股发洩,也像在确认。 确认青年不会推开,确认他可以被这样肆意对待。 而林安亦没抗拒,双手攀上王瑜宽厚的肩膀,指尖微微发抖,生涩却热切地回吻。 每一口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浴室里被放大,湿热、黏腻,空气都染上了情慾的味道。 王瑜的手滑到他腰侧,掌心贴着皮肤往下,握住那已经半硬的性器,缓缓摩挲起来。 林安哼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往前顶,阴茎往那长茧的掌心里蹭了蹭。 对方动作没停,吻得更深入,舌尖像隻灵巧的小蛇探进去搅弄,同时自己的那根也不自觉往林安小腹上磨,顶端蹭出一点清液在乾燥的皮肤上,黏黏的,微微发烫。 林安被这感觉搞得脑袋发昏,他重新调整姿势,让两人的性器贴合在一起,互相摩擦,铃口相贴的那一刻,两人都轻颤了一下,热度在狭窄的空间里越烧越旺。 王瑜的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他的腰,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性,甚至不带一丝怜惜,彷彿想用这种方式划定界限。 ——他们只是肉体关係,仅此而已。 林安却在微疼与快感的边缘浮沉,指甲无意识陷进王瑜汗湿的背脊,划出几道浅红。他感觉自己像被拆开又重组,每一次摩擦都让他更靠近这个男人一点,哪怕心里的距离还遥远得摸不着边。 忽然,王瑜低头咬住他的肩,牙齿留下浅浅的印子。 「哈啊!」快感堆叠得太快,林安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一切逼近顶点,浴室里只剩下湿黏的磨蹭声以及不确定是谁发出的低吼时,王瑜突然停了下来,额头抵着林安的额头。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安的眼睛。 「王瑜哥?」林安一脸困惑,下意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擦过被岁月刻过的眼角。 那一刻,他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 那双眸子里藏着疲惫、渴望,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王瑜发出一声叹息,闭了闭眼,再次吻了过来,但这次只是蜻蜓点水,且温柔了许多。 「我们出去吧。」男人退开几寸,捡起地上的毛巾随便擦了擦身子。 林安跟在后头,脚步有点虚,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会手足无措,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早晓得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过程,自然得就像呼吸一样。 第十九堂:标志之遵守(1) 第十九堂:标志之遵守(1) 林安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上略微磨损的纹路。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晃过的,是昨晚仓促离开时那个独自站在阳台上的背影。 练习了几趟路边停车,趁着将车摆正的短暂空档,他忍不住偷覷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王瑜。 男人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目光平视前方训练车道,彷彿昨夜那场纠缠从未发生。 林安犹豫几秒,清了清嗓子开口,「教练,昨天……真的抱歉,我下次会好好补偿你的。」 话音刚落,王瑜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随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咳。 他抬手抵着嘴唇,缓了缓,几秒后才开口,「林安,先把车开出去靠边停好,我们谈谈。」 那略带严肃的语气,让林安心里咯噔一下。 教练明明在夜晚可以那样放纵甚至浪荡,可一旦回到阳光下,又恢復成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亲身经歷过两者的林安,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他乖乖打了方向灯,缓缓将车驶离练习区,停进旁边专供暂停的空地,拉上手煞车。引擎低鸣着,空调嘶嘶送出微凉的风。 「谈什么?教练。」林安转过头,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谈恋爱吗?」 王瑜侧过脸,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笑意,「我没在跟你说笑。」 青年脸上的笑容这才一点一点敛了起来,最后化为一声含糊的:「喔。」 男人叹了口气,逕自说下去,「我们先把游戏规则说清楚,以后在课堂时间,禁止讨论任何与课程无关的私事。」 那口吻,像在教导顽皮的孩子般。 「好。」林安闷闷地应了,心里因「游戏」这二字,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好像他们之间那些不可言说的牵扯,被轻巧地框进了一个简单的范畴里。 他可没想把这一切当作游戏啊。 林安的方向盘、油门、煞车,乃至他视线移动的角度,都必须严格遵循王瑜预设好的轨跡,不容许丝毫偏差。 不能压线,不能转向过早或过晚,每一个行为都得像打方向灯一样,需要「事先告知」。 「照这样开,后天你就能自主练习了。」 在林安又一次将车完美停入侧边格子里时,王瑜满意地点头。 「啊?这么快吗?」林安有点惊愕,想起那个波浪女明明已经到课程的最尾端,教练却依旧在副驾指导她。 「嗯,你学习能力好,我比较放心。」虽是称讚,但王瑜的语气却平淡地像在陈述一项事实。 「教练。」林安拉起手煞车,语气故作轻松地试探,「但假如我考试那天没过,是不是就得回来,继续跟教练你学车啊?」 「为什么突然做这种假设?」王瑜轻轻挑眉,「如果真需要额外的复习课程,那时候我大概也没办法,会由其他教练带你。」 「教练,早安啊!」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位波浪捲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已蹦到车边,笑盈盈的脸庞凑近副驾驶座的窗户。 王瑜朝她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一边对林安说:「我下一个时段的学员到了,你能自己把车停好吧?」 林安应了一声,看着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俐落地下了车。 就在王瑜走了两步,正要朝小玉走去时,却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遗漏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弯下腰,将上半身探进副驾驶座的窗内。 「你今天下课后,赶时间走吗?」 林安耳根漫上热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光天化日之下,教练这样问他也太大胆了吧。 期待和愉悦感瞬间被拉到最高点,他几乎是立刻回答:「不赶!一点都不赶!」 「那好。」王瑜点了点头,「今天刚好轮到小玉第一次道路驾驶练习。你下课后留下,坐后座一起观摩,我会一併讲解上路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被吊到高点的热切瞬间冷却,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原来只是观摩教学,不是他期待的那种「留下」。 第十八堂:夜间灯光操作及适应(3) 第十八堂:夜间灯光操作及适应(3) 王瑜没领他往房间去,脚步一转,径直将他带到了客厅。 林安愣了愣,眼睛扫过昏暗的客厅,声音小得像耳语,「在这里做吗?」 他原本想问为什么不进房间,但念头转一圈,又咽了回去。 有些人会把房间当成不可轻易踏入的私人领域,他不想越界。 王瑜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罐润滑液和几个铝箔包装的保险套,随手搁在玻璃茶几上。 林安的脸腾地热了起来,他挪到沙发边缘坐下,膝盖不自觉地併拢,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王瑜用嘴俐落地撕开一个包装,俯身,动作熟练地为青年套上。 林安倒抽一口气,「我、我可以自己来。」 「没事,」王瑜抬眼说,「你就坐着,我来就好。」 话音落下,他欺身过来,沙发柔软的垫子因重量下沉,发出细微的挤压声;王瑜就这么跨坐上来,正面对着林安,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双手则稳稳地搭在他肩上。 林安猛吞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迟钝地摇摇头,声音有点哑:「一点也不重!」 青年那副紧张又强撑镇定的模样,似乎取悦了王瑜,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侧身从茶几上拿过润滑液,轻声命令,「手伸出来。」 林安听话地伸出手,王瑜拧开瓶盖,将带着淡淡花香、微凉的液体倒在他掌心。 「我刚刚已经清理过了,」他解释,说明的语气平静得可以,「你帮我做一下扩张,会吗?」 林安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几秒才完全理解,虽然实战经验为零,但从高中起便开始看欧美同志小黄片的他,该有的「理论知识」并不缺。 他搓了搓手,让黏滑的液体均匀覆盖掌心,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臂环过王瑜的腰身,探向他身后。 指尖触碰到那紧实臀瓣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林安收拢心神,凭藉着看过的影片,开始专注、轻柔地揉按那紧闭的入口周围,试图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此时,茶几上的手机发出连续震动,他一点也没注意到。 「嗯……对。」刚被触及敏感处,王瑜便轻轻瑟缩,腰肢不自觉地微微抬起,给出更多空间。 林安很快找到了目标。那处小巧、柔软而温热的穴口。 他将更多的润滑抹上去,然后试探性地探入一根食指,内里紧緻湿润,紧紧裹附着他的指节,他小心地进出,动作生涩却认真,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感受和王瑜细微的反应上,连桌上手机疯狂的震动声都没听到。 「教练,你好紧啊。」他喃喃。 「啊哈……不是说了,叫我名字就好……」王瑜的声音开始发颤,掺杂进一丝难耐的气音,与平日冷静的语调截然不同,「现在、现在可以了……进来吧。」 他伸手向后,握住林安早已硬挺灼热的性器,对准自己已被充分润滑扩张的入口,缓缓坐了下去。 紧緻温热的内壁瞬间将林安完全吞没,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快感猛地窜上脊椎,让他惊喘出声,手指下意识地掐紧了王瑜的腰侧。 「唔??太久没做了,好像有点难受。」王瑜闷哼一声,身体绷紧,适应着被填满的异样感。 「那怎么办?要拔出来吗?」林安慌乱地问,不敢乱动。 「不,就这样,」王瑜喘了口气,闭了闭眼,「慢慢来……你动动看。」 得到许可,林安试着抬起腰,缓慢地向上顶入。王瑜配合着他的节奏,开始上下起伏。 起初动作生疏迟缓,但身体的本能很快接管一切,节奏逐渐加快,变得急切而深入,每一次下沉都伴随着响亮的撞击声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林安将发烫的脸埋进王瑜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残留的草本沐浴乳香气,混合着情动的汗水味,那味道令人沉迷。一隻手向下探去,握住王瑜同样硬挺灼热的慾望,开始上下套弄,试图给予对方同等的快乐。 他的视线无意间偏向一旁暗着的电视萤幕,光滑的黑屏隐约反射出两人交叠晃动的身影。 王瑜背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下方紧密结合的部位轮廓模糊,这视角让他更加血脉僨张,腰际动作不由得加重力道。 「林安……再快点,好舒服……」王瑜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地传来,他难耐地向后仰起头,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喉结剧烈滚动。 男人脸上那份惯有的疏离与自制,此刻已被情慾彻底击碎,染上迷离的潮红,这罕见的模样让林安着迷不已。 「我快不行了……」林安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预告,手臂收紧,将身上的人牢牢圈在怀里,腰胯发动最后几近失控的猛烈衝刺。 客厅里充斥着急促的喘息与肉体拍击声,在痉挛般的极乐中,林安低吼着在王瑜体内释放,但王瑜却还没到达顶点,那根在林安手中跳动的肉茎依旧坚挺滚烫。 林安强忍着高潮后的馀韵和疲软,手上加快了抚弄的速度,想将对方也带上巔峰。 就在这时,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持续不断。 王瑜终于忍无可忍,扭过身,瞥见萤幕上闪烁的「公主殿下」,眼睛瞇了瞇。 「干。」林安咕噥,伸手想去抓手机直接关机。 「接吧,」压在他上方的王瑜却停下了动作,「也许有急事。」 林安只能艰难地撑起身体,拿起手机,滑开接听。 「林安!你死去哪了?现在几点了还不回来?」又急又怒的声音透过话筒炸开,在安静下来的室内里格外清晰。 王瑜能听出是年轻女性的嗓音。 「我……我在慢跑,」林安努力平復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快去了,呃,我是说,就快回去了……」 「慢跑?大半夜的去慢跑干嘛?我限你二十分鐘内滚回家,不然我就把你那排宝贝公仔的头一个一个扭断,我说到做到!」林妤烙下狠话,啪地掛了电话。 通话结束,客厅恢復一片死寂,刚才炽热的氛围瞬间冻结。 林安知道姊姊是认真的。那排公仔是他的心头肉。 高涨的情慾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冷水浇透的扫兴。 王瑜已经从他身上退开,捞起地上那条黄色浴巾,随意围在腰间。 「你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短短的时间,他的声音已彻底恢復平淡。 「可是……」林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对方浴巾下依然明显的隆起,「你还没——」 王瑜打断他,目光扫过林安还泛着红潮的脸庞,又落在他手里紧握的手机上,径直走向连接客厅的小阳台,拉开玻璃门。 夜晚的凉风灌入,冲淡了室内曖昧的气息,他点燃一支菸,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林安瘪了瘪嘴,在心里诅咒林妤上厕所没卫生纸一百遍,默默回到浴室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阳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教练,我先走了,再见。」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嗯。」王瑜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阳台上,王瑜吐出长长的烟雾,盯着楼下街道上林安匆匆跑远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半晌,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笑里满是苦涩。 「郭家驹。」他对着夜空低声吐出那个名字,举起左手,藉着零星的路灯光,看向食指根部。 那里有一圈因长期佩戴戒指而留下的浅浅印痕,如今已经空无一物。 「你看,我总有办法吸引到像你一样的男人。」 自私的,贪图一时新鲜与刺激的,无法将关係置于阳光下的?? 最终总会因为另一种「正常」的生活而仓皇离去,留下他一个。 他将燃尽的菸蒂摁熄在菸灰缸,想起了林安那双写满热切与好奇的眼睛。 面对林安对自己感兴趣的心意,他亲手将这个青年,稳稳地推进了那个他早已为自己筑好的、充满偏见的格子里。 他只是想利用身体的交缠来冲淡过去的伤痛而已。 至少这样,似乎也就不那么痛了。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第二十一堂:标志之遵守(3) 第二十一堂:标志之遵守(3) 下课后,林安走进连接训练场的小办公室,在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离开时间。 一抬头,发现小玉正坐在角落一排供学员练习笔试的电脑前。 「你还没走啊?」林安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那么没好气。 他对内心这股莫名的敌意感到讶异,他从来不是会对女孩子不耐烦的人,通常跟异性都处得不错。 可一旦事情牵扯到王瑜,他的理智就像被海风吹跑了一样。 「我在刷题库。」小玉指了指萤幕上的选择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下礼拜就考试了,得多练习。」 「这样喔。」林安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也开了一台电脑,「感觉我也该开始练习了。」 虽然他的课程比小玉晚开始,距离考试还有段时间。 他们沉默地做着题目,一时半会没人说话,直到小玉从她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用塑胶袋装着的饭糰,递了一个给林安。 「要吃吗?我妈早上多做了一个。」 林安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还温热的饭糰,又看向小玉除了善意没有其他心思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小心眼简直蠢毙了。 对方只是个单纯的女生,而且教练的性向他又不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闹什么彆扭? 「谢谢。」他接了过来,语气软化不少。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安静地吃起早餐。 林安咬了一口,饭糰是传统口味的,里面包着肉松、菜脯和滷蛋。 「刚才上路实在吓死我了,我觉得自己学习能力好差,」小玉咬着食物,含糊地说,「幸好遇到的是王教练,他对我超级有耐心的。」 「教练人确实挺好的。」林安附和,「跟网路上的评价差很多。」 「是吧!」小玉用力点头,像是找到知音。 「可能也是因为你很认真吧,从来没迟到,也没缺席过,」林安说。 「是吗。」小玉歪了歪头,「我很认真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比其他人还笨,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练习。」 说着,她从自己饭糰里小心地扯出半颗滷蛋,弯腰餵给不知何时溜进办公室、在脚边打转的驾训班土狗小黑。 林安眨眨眼,顿时对自己方才在车上对小玉的调侃感到歉疚。 「饭糰好吃吗?」女孩问。 「你在问狗,还是在问我?」 小玉朗声大笑,「问你啦。」 「嗯,很好吃。」林安点点头,饭糰的米饭软糯,佐料充满香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学员名单。 他的目光在并排坐着吃早餐的两人身上流转,眉头小幅度地挑了一下。 「你们怎么还没回去?」他问。 「啊,想说在这吃完早餐、练完题目再走。」林安解释。 王瑜的视线落到正摇着尾巴的小黑,「小玉,狗不能吃饭糰,而且小黑早上才吃过饲料。」 「哎呀,被教练你看到了。」小玉吐了吐舌头,「他看起来很馋嘛,我下次不会了。」 王瑜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拿着名单转身出去,准备带下一位外籍学员。 门关上后,小玉担心地凑近林安,小声问:「欸,教练是不是生气了?还特别跑进来警告我……狗狗吃滷蛋会死掉吗?」 看她那副单纯又自责的样子,林安觉得有点好笑。 「不至于啦。」他安慰,「下次别乱餵就好。」 林安吃完最后一口饭糰,将塑胶袋打成一个结。 他看了一眼王瑜离开的方向,心里那个关于「装笨」的计划,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或许,想要靠近那座冰山,他得先学会不那么完美。 第二十二堂:驾驶原理与方法(1) 第二十二堂:驾驶原理与方法(1) 林安这人,除了学校课业,学起其他东西来倒真有一套。 陌生的技能到了他手里,往往不需要人多费唇舌,他自己摸一摸、试几次,就能抓住要领。 通常像他这样的学员,进驾训班第五、六堂课,教练大概就放心地坐在一旁纳凉,让学员自己摸索了。 可林安偏偏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因为他的教练是王瑜。 接下来的一週,他开始非常认真地执行那个「装笨计画」。 起初,王瑜只觉得这小子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原本已经驾轻就熟的倒车入库,林安会「一个不小心」让方向盘打得迟了些,车尾险险擦过感应管线,逼得王瑜不得不立刻出声:「回正,快点回正。」 接着是路边停车。明明前一日还稳稳当当停进格子中央,今天却车头一歪,左前轮不偏不倚压上边线,刺耳的警示音顿时嗶嗶大作。 王瑜的眉头从微微蹙起,到逐渐锁紧。 他压着性子,语气里的困惑多过责备:「这部分上週不是练得挺顺了?」 林安只是眨着那双十足无辜的眼睛,「我也不知道啊,教练,可能今天手感不太对。」 直到课程进入s型弯道与上坡起步的综合练习。 这确实是考照中公认较难的关卡,需要精准控制车速、方向盘角度。林安表现得格外笨拙。 一次练习中,他先是在s型弯道里方向盘打得太急,车身几乎贴上内侧边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嘰嘰声;好不容易扭出弯道,面对上坡,又手忙脚乱地让车子在坡道上向后溜滑了一小段距离,虽然及时踩住煞车,但那瞬间的后滑已足够惊险。 而整个过程中,王瑜不得不频频伸手帮他稳住方向盘,替他调整角度,两人的手背与手臂在狭小的空间里数次短暂相擦。 在王瑜视线不及的角落,青年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一抹计画得逞的淡淡笑意闪过。 后来,在宽敞笔直的练习道上,林安竟然让车子缓缓朝路边的安全岛直直驶去,王瑜终于忍不住了,在这次过于明显的低级失误后,他出声叫停。 「林安。」王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安缩了缩脖子,脸上适时堆起苦恼的表情,小声嘟囔:「s型真的好难,上坡那个点也好难抓,一不小心就压线了……教练,你对小玉就很有耐心,怎么轮到我犯错就兇巴巴的?」 「小玉那是真笨,需要多点时间理解。」王瑜脱口而出,「你是明明算聪明,最近却总粗心大意。」 这段发自内心的评价,让林安在心底默默希望小玉的耳朵别发痒。 「我是真的不擅长s型啊……」他继续维持着苦瓜脸。 王瑜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林安努力压下加速的心跳,维持着无辜的表情管理。 最后,王瑜似乎暂时接受了他的说法,倾身过去,双手分别覆上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带着他实际操作了两次s型接上坡,讲解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鉅细靡遗,然后,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你照我刚才带你做的,自己慢慢练两圈。」他站在车窗外,双手环胸。 「……好。」林安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教练终究还是放他一个人练习。他脑中的小算盘随即又飞快拨动起来。 他啟动车子,缓缓驶入s型弯道。前半段还算规矩,但进入弯道中段,他开始演技全开,故意将方向盘回正的时机抓得稍晚一些,让车身以一种极彆扭的角度卡在弯道中央,前轮贴近内线,后轮却离外线太近。 接着,他装作慌乱地想修正,左打右打,车子却只是卡在原地微微扭动。 他停下车,拉起手煞车,然后按下车窗,探出头,朝铁皮棚子下正观察着这边的王瑜扬声喊道,可怜兮兮地求助。 「教练,我卡住了,出不来!」 不远处,王瑜明显地叹了口气,迈步走过来,拉开副驾驶座的门重新坐进来。 「手煞车放下。方向盘往左打到底……慢一点,看左边后视镜,注意后轮跟边线的距离。好,现在慢慢回正,同时轻带一点油门……」 他不得不再次倾身靠近,一手虚扶在方向盘上,几乎是贴着林安的耳畔,指导他如何将这辆被困住的车解救出来。 那隻带着薄茧的手覆盖在自己手臂上,林安屏住呼吸,虽然只是小小的接触,他全身的感官却贪婪地汲取着对方靠近时带来的体温,以及那股混合了淡淡菸草与苦橙的气息。 车子顺利脱困后,王瑜皱眉道,「两个礼拜后就要考试了,照你现在这样开,很难一次通过。」 林安脚踩着煞车,双手仍扶在方向盘上,却将下巴轻轻靠在手背,侧过脸,歪着头看向王瑜。 一个大胆的提议就这样不假思索地从他嘴里溜了出来。 「那教练,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赌?」王瑜瞥他一眼 「如果我路考一次就通过,」林安目光直直地看向王瑜,眼睛亮晶晶的,「教练你就答应和我约会一天。」 王瑜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跳到这里。 「别闹。」他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没在开玩笑啊。」林安不退让,甚至带上了一点耍赖的口吻,「就是因为想专心考过,才需要一点额外的动力嘛。教练,你答应的话,我保证接下来会好好练习,一定认真练到过。」 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王瑜失笑,「你考照是为了你自己,又不是为了我。」 又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闪闪发亮的眼神,语气里的恳求让王瑜一时语塞。 在他记忆里,郭家驹从不曾提议过约会,他们的关係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被外界所窥见的。 「与其讲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抓紧时间练习,你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鐘。」王瑜最终别开眼,明显想结束这话题。 「那,考试当天。」林安自顾自地问,一边将车慢慢开向上坡起步的定点,「我的考官会是教练你吗?」 「不一定。驾训班有十几位考官轮值,你只有十二分之一的机率会抽到我。」 「喔,那我希望抽到教练。」林安将车稳稳停在坡道定点。 「你最好祈祷别遇到我。」 「为什么?」林安不解。 「在我手下没通过路考的学生,数量是驾训班里数一数二的。」王瑜说得平淡,「就算你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有任何放水。只会更严格。」 林安听完,乘胜追击,「如果我通过了,会有什么特别奖励吗?」 他试探地问,像隻贪心想讨要更多零食的小狗。 「你怎么还在说这个。」王瑜挑眉,觉得这小子得寸进尺得可以,「一张热腾腾的驾照,不就是最好的奖励?」 「除了那个之外??」林安拖了长音,手上同时进行着上坡起步的步骤。 王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安将车停好,拉上手煞车。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王瑜,脸上那份玩笑的神色收敛了些。 「教练,我是认真的,如果我考试通过了,不管考官是不是你,」他重复了那个大胆的请求,这次说得更完整、更郑重,「能不能答应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给我?我们约会吧。不是晚上见面那种,是像普通人一样,从白天开始,去做一些普通约会会做的事。」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运转的微弱嘶嘶声。车窗外,其他教练车的引擎声、学员的谈话声,都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王瑜看着青年那张因期待而微微发光的脸庞。那眼神太过直接,里头承载的渴望几乎要灼穿他习惯性的防护。 他想起了那晚酒吧里自己破碎的请求,想起了浴室氤氳热气中失控的贴近,也想起了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试试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软化。 「等你真的拿到驾照再说吧。」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次拒绝,然后,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车前方的s型弯道入口,「现在继续练习,s型再来三遍。」 「是,教练!」林安精神为之一振,声音都飞扬了起来。 车子再次缓缓驶向弯道起点。 这一次,他的操作流畅而精准,彷彿刚才的笨拙从未发生。 第二十堂:标志之遵守(2) 第二十堂:标志之遵守(2) 结束自己的练习时段,林安依言上了小玉那辆车的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驾训班大门,转进熟悉的南海路。 这条路笔直宽敞,沿着海滨堤防延伸,咸湿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涨潮的时候,从堤防那边看得到一点蓝色的水面。 他对这条路太熟悉了,心情低落或只是需要放空时,他常骑着脚踏车来这里,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 没想到考汽车驾照,也是走这条看过无数次的海岸线。 王瑜坐在副驾驶座,正以异常的耐心,对紧张到全身僵硬的小玉讲解:「变换车道要打方向灯、看后照镜、摆头确认左右来车,步骤一样都不能少。记住,就算马路空荡荡的,通过时还是该讲口号『没车没人』,忘记喊就是不及格。」 第一次上路的小玉显然吓坏了,手握方向盘像握着烫手山芋,方向灯和雨刷拨桿傻傻分不清楚。 王瑜叹了口气,为了安全起见,全程帮她打着危险警告灯,遇到需要转弯的路口,他不得不倾身靠过去,一手虚扶在方向盘上方引导,手背时不时便擦过小玉的手指。 「方向灯,小玉。你又忘了打方向灯。」王瑜指出,声音里带着无奈。 后座的林安看着前方两人因教学而频繁靠近的身影,又看向王瑜覆在小玉手上调整角度的手,胸口涌出一股闷赌感。 他心头驀地一动,像被什么轻轻点醒了。 过去自己或许表现得太过优秀了。 上手得快,几乎不犯错,让教练没有插手纠正的馀地,自然也减少了那些因「错误」而產生的肢体接触。 一个狡猾的念头探出头,或许他应该表现得像小玉那样笨拙。 「怎么办,后面有一辆大卡车要过来了!」这时,小玉惊声尖叫。 「什么怎么办?」教练扶着小玉的手,「保持车速,稳稳开就好。」 林安眼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了,故意在后座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凉凉开口:「好恐怖喔,照你这样开,我们马上就会出事了。」 「啊!你、你别吓我啦!」小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上一丝哭腔,方向盘跟着歪了一下。 「林安,安静,别影响驾驶者。」王瑜警告,声音在跟他说话时明显沉了下来。 林安闭嘴了,但心里那股无名火因这差别待遇而烧得更旺。 道路练习结束,车子在王瑜的指引下稳稳开回驾训班停妥。 小玉匆匆道别后便离开了。 林安慢吞吞地下了车,杵在车门边,等王瑜检查完车况,关上车门。 「你不走吗?」王瑜转身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教练,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林安用一种状似随意的口气提起,目光盯着自己鞋尖。 「你跟刚才那个女的好像特别熟?」 王瑜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意外,「谁?你说小玉吗?」 「对啊,你们很熟吗?」林安又追问一次,忍不住抱怨,「对我就连名带姓喊,对她却叫小名……」 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没想到这句嘟嚷却被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的本名就叫吴小玉,小狗的小,爱玉的玉。」 此话一出,林安心中的那股淤塞瞬间疏通了许多。 「这样啊。」他语调忍不住微扬,哈哈笑了起来,「小玉西瓜的那个小玉吗?这名字取得也太酷了吧。」 「听说是她两个姐姐帮她取的。」王瑜解释。 此话一出,林安的心情又盪到谷底。 原来他们连这种家常背景都会聊到。 看来google评论上那些关于「不苟言笑」、「绝不间聊」的负评,也不全是真的嘛。 只是,这份「能聊点私事」的特权,似乎从未降临在自己身上。 在驾训班的每一分鐘,王瑜对他永远是一句多馀废话都没有的公事公办模式,这种差别待遇,让他心里像卡了根刺。 看着林安那副明显在闹彆扭、却又强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王瑜不知怎地,竟觉得有点好笑。 一种久违的轻松情绪掠过心头,他几乎是未经思考,话便脱口而出—— 「阿驹是从来不吃醋的。」 林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不敢置信。 「啊?」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这是王瑜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没有酒精,没有情绪溃堤,就这样平常地说出来了。 王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你不是说过,想当我的第二个阿驹吗?」 「教练!」林安瞬间涨红了脸,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一面,「你你你??不是自己说的,在驾训班禁止谈论私事吗!」 王瑜耸了耸肩,「现在算下课时间。」 林安这才惊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对方面前简直无所遁形,醋意什么的全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顿时感到一阵尷尬,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太幼稚。 「好,那我也不吃醋了,从现在开始。」他朗声宣布。 王瑜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和强撑的模样,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道细微的裂痕,悄悄出现在他冰封的脸庞上。 某种东西正在无声瓦解。 「还有其他事想讲的吗?」王瑜忍住笑意,很快拋开话题,「我下一节课的学生应该快到了。」 「没事了,那我先走了,教练。」林安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脚踏车停放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其实很想回头,补上一句:「如果如果可以,晚上随时可以传讯息给我。」 但话在舌尖转几圈,最终还是嚥回肚子里。 其实他一直能感受到王瑜明确划下的界线,此刻,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跨过去。 第二十三堂:驾驶原理与方法(2) 第二十三堂:驾驶原理与方法(2) 自从那天被姊姊一通电话仓皇打断后,林安和王瑜再也没在夜里约出来过。 他能明确感受到和男人之间存在着一条模糊界线。 只要是他主动约,王瑜几乎都会含糊其辞地回避掉,彷彿在这段关係里,他只能是被动召唤的那一方。 不能主动,不能擅自往前,不能靠近太多。 王瑜偶尔会松动,愿意多一些课堂以外的交流,但那些都是取决于王瑜当下的心情,并非每次都能得到回应。 虽然林安平日都有一个小时能见到王瑜,但那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想触碰他,想和他靠得更近。 翻来覆去想了几种约对方出去的藉口,吃宵夜、看夜景、散步??理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自己压回去。 他怕王瑜误会,以为他眼里只有短暂的解放。 正因为是真心,所以更显得小心翼翼。 之后,林安採取了另一条进攻路线——日常轰炸。 一开始只是下课后简单的「教练我到家了」,或是练习时根本没发生过,但林安硬掰出来的小问题。 王瑜的回应多半简洁,甚至已读不回。 但林安有着特有的执拗与分享欲,讯息内容很快从驾车延伸开来:路上看到的傻眼三宝行径、姊姊又因煮泡麵炸了厨房、今天午餐吃到超难吃的便当、白痴的ai小猫跳舞短片…… 琐碎、日常,却充满生活气。 就像丢石子般,一颗颗的,往那潭安静的水里丢。 他有时会担心王瑜嫌烦,但更多时候,他期盼那潭水会泛起涟漪。 令人意外的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王瑜的回应不再只是「嗯」、「好」、「喔」。 他会在林安抱怨难吃便当时,回一句「驾训班附近有间自助餐还行」;会在他分享离谱三宝影片时,难得打上一串「……」表示无言。 甚至有一次,林安随手拍了张电视上中华职棒比赛的画面,哀叹支持球队又输了,王瑜竟然回传:「那队的牛棚本来就烂,关键时刻一定炸。」 林安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大,下一秒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手指飞快敲击:「教练你也看棒球?你支持哪队?」 就这样,他们发现了彼此共同的兴趣。 棒球的话匣子一开,讯息往来顿时热络起来。 从球队战绩、球员表现,聊到经典赛事回忆,林安这才知道,教练不仅看,还颇有研究,讲起战术和球员特性头头是道。 接下来的每一天,固定的早安午安晚安,成了林安雷打不动的仪式。 即便王瑜的回应时有时无,时快时慢,但只要能收到回音,哪怕只是一个贴图,都足以让林安对着手机萤幕傻笑半天,心情飞扬一整天。 连假日赖在家里沙发上,他也手机不离手,回讯息回得眉开眼笑, 这副模样,林妤看了刺眼得要命。 「又抱着手机傻笑,你发春啊?」她瘫在沙发另一端,语气比平时委靡。 林安从手机上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姊姊这阵子似乎脸色也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你还好吗?看起来很累。」 「没什么,工作忙。」林妤别开脸,语气含糊,手指在遥控器上乱按。 林安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前阵子自己失魂落魄时,姊姊是怎么追问他的。 「该不会这次换你失恋了吧?」 林妤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掌拍过来,只是转过头,看了林安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 她瞪向天花板,不说话,下一秒,眼眶竟蓄满了泪水。 「欸欸欸,干真假?我只是说笑的啦!」林安吓得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凑近,「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有点累。」林妤打断他,声音闷闷的,「睡了。」 她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 林安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发愣。 他印象中的林妤,再忙再累,抱怨归抱怨,但表现得依旧精力充沛。 林安站起身,走到她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等待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知道现在追问也没用,就像前阵子姊姊追问他时,他也什么都不肯说。 第二十四堂:日间市区驾驶(1) 第二十四堂:日间市区驾驶(1) 这天,终于轮到林安道路驾驶练习的日子,也是他最殷切期盼能和教练独处的日子。 天气很好,碧海蓝天,白色的海鸟沿着堤防低飞,教练车缓缓驶出驾训班,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南海路上。 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咸的气息,吹乱了林安额前的发丝。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林安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笔直的柏油路面,耳根却悄悄泛上一层浅浅的红。 「大叔。」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嗯?」王瑜瞥他一眼。 「你知道吗,」林安停顿几秒,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把话说完,「你是第一个坐我副驾驶座的人。」 林妤有个歪理——她说第一个坐自己副驾的人,意义非凡。 林安当时听了忍不住吐槽:「第一个不都嘛是驾训班教练?」 「教练不算啦。」林妤当时挥了挥手,理直气壮地画下她的标准,「第一个坐我副驾的是徐绍宇。」 林安那时候只觉得她姊又在讲一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话洗脑了,轮到自己上路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好像也在意这件事。 第一个坐他副驾的人,是王瑜。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王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呃,我是你教练,不在副驾随时帮你踩煞车、看路况,难道要躺在后面吗?」 林安下意识地顺着那句话想像了一下男人脸庞緋红,脱光衣服趴躺在后座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不错。」他脱口而出。 王瑜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别干话了,专心开车。」 林安抿着嘴,把那一点偷笑压回肚子里,他重新握紧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绵延的海岸线。 此刻坐在驾驶座上,身侧是王瑜低声提醒「前面弯道减速」的嗓音,他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一路笔直地开下去,穿过海风,穿过阳光,开往某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远方。 ——只要王瑜还在副驾。 经过一处路口时,林安瞥见路边一间铁皮屋,掛着手写的「吴记关东煮」招牌,铁门拉下还没开始营业。 他眼睛一亮,右手本能地抬起来指向那边。 「教练你看那间宵夜店!我以前很常吃,老闆后来收掉一阵子,没想到搬来这边重新开,他的黑轮米血超好吃——」 话没说完,就被王瑜打断。他的手被按回方向盘上。 「路考期间,手绝对不能离开方向盘。」 过了一会儿,林安忍不住又开口,「教练,我们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那间黑轮店?」 「我可以去驾训班找你。」 王瑜的眉头动了一下,迅速回道,「别来。」 「万一被人看见你专程来找我,或被看见一起去吃宵夜。」王瑜顿了顿,「被误会了怎么办?」 「是要误会什么?我们确实就是这种关係啊。」林安几乎是立刻接话。 「驾训班人多口杂,很多教练学员看着,我们还是得注意一点,避避嫌才好,免得落人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护栏上,没有看林安。 那一刻,王瑜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悉。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猛地攫住他。 那种语气,那种在不合宜的场合急于撇清关係、划清界线的口吻,像极了郭家驹。 「知道了。」林安声音闷闷的。 青年模样像隻兴冲冲想靠近主人、却被突然喝止的大型犬,委屈地垂下耳朵。 「我不是……」王瑜思索片刻,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你还年轻,路还长,不需要平白承受一些不必要的非议的眼光。」 林安瘪瘪嘴,他其实想说,他一点都不介意别人怎么看。 但话到嘴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真正在意别人眼光、害怕被非议的并不是他,而是说出这番话的王瑜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苦涩。 车子依照王瑜指示驶到一段路旁有树荫遮挡的海岸道路,林安确认后方无车,缓缓将车靠向路边的格子,拉起手煞车。 引擎怠速运转着,规律的轻微震动传递上来。 「在这里停留几秒后,确认后方没车,就可以回转照着原路开回去了。」王瑜说。 林安没有动,指尖一下又一下轻点方向盘,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然后他解掉自己的安全带,金属扣「咔」一声轻响弹开,他侧过身,面对王瑜,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瞬间缩短。 「我今天表现得如何?」青年灵动的眼睛眨呀眨。 王瑜挑起一边眉毛,实话实说,「还行。」 林安勾起得逞的笑容,接着道,「那么??我可以要个小奖励吗?」 此话一出,男人瞬间露出防备的表情,「你想要什么奖励?」 「嗯??」林安拖长音,佯装思考样,「一个亲亲,如何?」 王瑜被他突如其来靠近和请求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呃。」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大好吧。」 「反正我们现在不算在驾训班里,对吧?教练。」林安问,尾音轻轻上扬。 他的目光锁着王瑜,不容许对方闪躲。 就在王瑜被他看得几乎要恼羞成怒,准备再次端出教练架子时,林安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 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疑,但目标明确。 一个非常轻、非常快,几乎像羽毛拂过的吻,落在了王瑜因惊讶而微啟的嘴唇上。 林安退了回去,背脊重新靠上驾驶座的椅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他仍直视着王瑜,眼神里有忐忑,也有豁出去的倔强。 王瑜完全僵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鐘才消化刚才发生了什么,嘴唇上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 海风从林安那侧的车窗灌入,吹动他细软的发丝,送来一丝属于林安乾净的肥皂味和海盐气息。 半晌,王瑜紧绷的肩膀忽然松懈下来,他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那总是抿直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一声混杂着叹息与认栽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逸出。 「你真会狡辩。」他低声说,语气里已没了方才的冷硬,只剩下无奈,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下一秒,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直接扣住了林安的后颈,将那刚刚退开的青年,不由分说地重新拉向自己。 这一次,不是浅尝輒止的轻触,而是一个结结实实、深入而绵长的吻。 王瑜闭上眼,近乎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加深这个吻,像是要抹去之前那些伤人的话语。 林安仅是愣了一瞬,便热烈地回应起来。 他笨拙且急切地缠上王瑜的舌,双手不由自主攀上了王瑜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那件棉质polo衫的布料。 车厢内的空气彷彿迅速变得稀薄、灼热,只剩下唇舌交缠的黏腻水声和逐渐粗重的喘息。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才勉强分开,一丝透明线在分开的唇间牵连,随即断落。 「糟糕,我觉得别再亲下去好了。」王瑜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回去吧。」 林安像隻淘气的小狗往王瑜肩窝蹭了蹭。 ——「那今晚……那间黑轮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 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像是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但还是愿意再问一次的那种等待。 王瑜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林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你在驾训班门口等就好。」王瑜接着说。 他刚好也有些事想找机会告诉他。 「好。」青年笑了,「九点,约好了喔。」 第二十五堂:日间市区驾驶(2) 第二十五堂:日间市区驾驶(2) 晚上七点,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林安已经在家里坐不住了。 他随便扒了几口饭,根本嚐不出味道。客厅很安静,他看了一眼林妤紧闭的房门。 姊姊今天回来的时候反常地嚷着自己好累,说要补个眠,连饭都没吃、澡也没洗,就直接进房了。 林安端着盛好饭菜的木托盘,走到她门前,敲了敲。 「欸,姊,出来吃饭。」 他又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把托盘放在门口的地上。 「我和朋友有约,先出门了。」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什么特别的打扮,就是乾净的t恤和卡其裤,但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两遍,还用手胡乱拨了拨头发。 与其在家里盯着时鐘发呆,不如直接出发,用走的到驾训班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抵达的时候应该刚好九点。 路上很安静。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握着手机,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确认有没有新讯息。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驾训班门口,隔着铁丝网,训练场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办公室还亮着。 他传讯息给王瑜:「教练我到了。」 对方回:「在门口等一下,我对车子做例行保养,马上好。」 林安乖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低头划着手机,其实也没在看什么,只是让手有事做。 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公主殿下。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劈头砸过来一句:「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到处找不到人?」 林安愣了一下,林妤的声音不大对,尖锐又急躁,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怎么了?」他反问,心里开始发毛。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只传来抽抽噎噎的呼吸声,混杂着什么背景音??是喇叭声。 林安瞳孔震了一下,「等等,你现在在开车?!」 「呜呜……对啦……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你在哭吗?来找我干嘛?发生什么事了?」他连续丢出好几个问题,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等等就回去了啊!」 「但我他妈现在就需要你啊!」林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朝他怒吼,「妈的,你在哪里!」 「我、我在益大驾训班这里。」 「呜呜呜呜呜——」对面传来一阵崩溃的哭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质问,「你跑去那里衝啥小啦!」 姊姊反常的态度,让林安心里闪过不妙的预感。 「慢跑。」他几乎想也没想就胡诌道。 林妤没有再说话,电话那头只剩下混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泣,然后嘟一声,通话就这样掛断了。 王瑜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偏僻角落,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指间夹着燃到一半的菸。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训练场的灯熄了大半,只剩几盏路灯在空荡荡的铁丝网边投下昏黄的光圈。 他本来只是想在下班前抽根菸,整理一下有些紊乱的思绪,结果菸才点着,视线就不自觉被铁丝网外的某个身影抓住了。 那个后脑勺他太熟悉了。 细软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发旋的位置,微微翘起了几根呆毛。 林安背对着办公室,正对着手机萤幕拨弄自己的头发,他用手胡乱拨了几下,又把瀏海往旁边顺了顺,然后凑近萤幕端详,像隻对着镜子整理毛的小动物。 王瑜没出声,就这么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看着。 看林安拨完头发,又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原地慢跑。 跑了大概十几步,停下来,抬头看夜空,嘴巴一张一闔,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什么。 然后他又开始慢跑,跑几步,又停下来盯着天空发呆。 他低下头,嘴角压抑地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憋住,轻轻地噗哧笑出声来。 这一笑,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种不需要理由、单纯被什么逗笑的感觉。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林安的讯息。 王瑜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 他这辈子,好像总是在等。 等人回头,等人出现,等人走进他的视线范围。 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了站在某个地方,等某个人姍姍来迟,等到后来他几乎以为,永远站在原地守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但现在,有人正站在不远处等他。 铁丝网外那个还在原地慢跑的后脑勺,就在等他下班。 原来被等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空荡荡的,不是悬着的。 是有一个人,愿意把他的时间空出来,只为了等你。 他低头看着手机萤幕,又抬头看看铁丝网外那个身影,胸口那块淤塞很久的东西,好像被疏通了一些。 或许……可以相信一次看看?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心底晓得林安不只是对他有兴趣。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每次看他的时候,里面的心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像一阵没预警的浪,有时候甚至会将他淹没。 他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置身在没有座标的海上,不知道该往前游,还是该退回岸上。 有时,他甚至会忍不住倒退几步,害怕一个不小心便沉沦下去。 林安才二十出头,小他整整十七岁,这条海沟宽得他光是看着就却步。 万一那些亮晶晶的眼神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那他怎么办?他承受不了第二次失去了。 他想起林安故意在课间装笨的样子,那演技实在烂透了,他立刻就看出来了,但为什么没戳破,还配合他演下去? 因为太可爱了。青年那些彆脚的谎言底下,藏着的只有一个动机。 不能否认的,他确实动摇了。 事实上,就在今天上午,他看见林安和小玉站在车棚边谈笑,小玉塞了一包东西给他,他笑着收下,还当场拆开来吃。 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幕,他胸口就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闷闷的,堵堵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他花了几秒才辨认出那是什么。 他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情,那感受让他心烦意乱,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了。 王瑜把最后一口菸吸完,转身走进后门,经过柜檯时顺手拿了今天还没交的学员资料表,确认几份签名无误后,打卡,开始收拾东西。 「王教练,要走啦?」柜檯的吴姨头也没抬地说。 王瑜嗯了一声,道了句再见,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穿过空荡荡的训练场,往铁丝网那个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那个后脑勺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林安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手机。 正当他张嘴准备喊他,一辆白色休旅车突然驶过来,刺眼的车灯划破昏暗,直接停在驾训班门口。 车门几乎是用甩的弹开,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衝出来,声音大得整个路口都听得到。 林安被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喔干!你怎么真的跑过来啦?」 「我要抱抱……」女生劈头就道,声音瞬间从尖锐变成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张开双手,像个孩子般讨抱。 王瑜看见林安只愣了零点几秒,便很自然地朝对方张开双臂。 女生扑进青年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颈窝,肩膀开始剧烈抽动。 林安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他低头,那纵容的嗓音是王瑜从未听过的:「怎么啦?」 女生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哭够了,从林安肩膀上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对上正好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王瑜。 她愣住,凑到林安耳边,用那种以为很小声但其实还听得到的气音问:「林安,那谁?」 林安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这才看见王瑜。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惊讶、尷尬、还有一点慌张。 他现在身上还掛着那个女生,整个人看起来进退两难。 「啊……是朋友。」他说,声音乾巴巴的,「我们本来约好要一起吃宵夜的。」 他訥訥解释的同时,女人狐疑地瞇起双眼开始打量王瑜。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王瑜胸口某个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眼前这一幕。女生掛在林安身上,林安的手还揽着她的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先走了。」他转身要走。 「教练!」林安在身后喊他,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 王瑜没回头,听见身后传来那女生略带任性的央求:「外套脱掉给我擦鼻涕,我没带卫生纸。」 「吼,你真的很爱给我找麻烦。」林安的口气很无奈。 王瑜冷笑一声,没有回头去看他是不是真的脱了外套。 他走回办公室,柜檯的吴姨看见他,讶异地问:「咦,王教练,怎么又回来了?」 「有东西忘了拿。」他面无表情地说,在空无一人的资料柜前站了几秒。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是林安的讯息:「教练对不起,临时有急事,宵夜要下次约了。」结尾还附了一个馒头人慌张冒汗的贴图。 王瑜没有回,直接把手机收进口袋。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这些。 王瑜走出办公室,他骑上机车,经过驾训班门口的时候,那辆白色休旅车依旧停在门口的白线内。 他油门一催,骑进夜色里,后照镜里,那对相拥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第二十六堂:修护尝试 林安觉得自己根本在问废话。 他扭开刚从隔壁超商买来的矿泉水,递给姊姊。 林妤坐在驾驶座上,接过来喝了一口,她已经哭了十几分鐘,眼泪却还是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 林安看着她,内心某个角落隐隐牵掛着王瑜。 今晚本来要一起吃宵夜的,好不容易教练才软化答应,就这么被临时取消,说不遗憾是骗人的。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姊姊需要他。除了外公过世那次,他几乎没看过坚强的林妤哭成这样。 「绍宇他……」良久,林妤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最近表现得很奇怪。」 「就是……」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我也说不上来,但他感觉有事情瞒着我。以前他回讯息都不会躲躲闪闪,现在却总是神秘兮兮的,然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约他都不出来。他从来不曾这样。」 林安听到这里,心底护姊的他,首先就想到肯定是小宇哥伤害了林妤,心里已经有一股无名火慢慢往上冒。 但他还是压着性子,温和地问:「怪在哪?你要讲清楚我才听得懂。」 「就整个人很怪嘛!」林妤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林安,你也知道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比起恋人,我和他已经更像家人的关係。我太了解他了,他绝对有事情瞒着我,我就是知道!」 「我有试过啊!但每次都被他含糊带过,我能怎么办?」 「你有好好问清楚吗?」 林安不间断的追问让林妤又不耐烦又委屈,她瞪着他:「怎么问!我不敢问!妮子说他可能出轨了,我本来不相信,但如果是真的怎么办?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还不如不要问出口!」 林安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干,你真的是白痴。」 他向来喜欢有话直说,最受不了这种什么都不问、自己在那边瞎猜瞎难过的人类。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直接翻出徐绍宇的号码,按下拨出键,还顺手开了扩音。 「嘟——嘟——」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盪。 林妤眼睛瞪大,整个人扑过来想抢手机,「你想干嘛啦!」 「你不问,我来问。」林安把手机举高,冷冷地说。 林妤正要开口骂人,电话接通了。 「喂?」另一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林妤瞬间摀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话吞回肚子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小宇哥,你现在有空讲电话吗?」林安语气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喔,是林安啊,好久不见。」徐绍宇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两样,淡淡的,温温的。不等林安接话,他又开口,「真巧,我正好也有事要打给你。」 这下换林安愣住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最近打算跟你姊求婚。」徐绍宇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租了附近景观餐厅的户外区,到时你能不能一起帮我筹备?」 车厢内安静了整整十秒。 尔后,一声「干」从林妤嘴中喷出。 电话那头的徐绍宇明显紧张起来,「你姊在旁边吗?」 林妤对林安疯狂摇头,双手在脖子前比划着「不要说」的手势。 林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清了清喉咙:「喔没有啦,她不在,是别人。」 「那就好。」徐绍宇明显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我最近忙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我想给足林妤仪式感,还得想方设法瞒着你那精明的姊姊,不能让她提前知道??」 他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霹靂啪啦地接着道:「你知道南海路上的『海洋微光』吗,那间餐厅只给出租场地,没有包含佈置,所有事情我都得自己来。所以我才想问你能不能帮我,顺便假借一些理由把你姊姊骗过来。到时,我们的共同好友都会出席。」 「呃……」林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林妤面面相覷。他看见姊姊那张原本哭丧着的脸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最后,一朵大大的微笑在她唇边绽开,她压着嘴巴拼命憋笑,另一隻手毫不客气地往林安手臂上用力一拍。 林安差点叫出声,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他不懂姊姊干嘛突然打他,兴奋过头也用不着这样吧! 他怒瞪姊姊一眼,简直快受不了她。 「怎么,难道不方便吗?」电话那头的徐绍宇问。 「不、不会不方便。」林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到时候看怎样,小宇哥你再和我联络吧。」 「好,就这么办。」徐绍宇说,「我还在公司加班,先忙了。对了,你原本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喔,是因为我姊——喔干很痛欸!」 林妤又狠狠打了他一下。 林安硬生生把话吞回去,话锋一转:「没事,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和小宇哥你聊天了,想问你最近好吗?」 「我最近为了求婚的事是真的蛮忙的。」徐绍宇轻笑了几声,听得出来心情很好,「这样之后就麻烦你了,林安。」 电话掛断后,车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林安和林妤互看一眼,然后,林妤掛着满脸还没乾的泪水,爆笑出声。 「疯婆子。」林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整个人往椅背一倒,「这下误会解除了,他要跟你求婚啦,干。」 「呵呵呵呵呵——」林妤在驾驶座上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像个神经病。 宵夜没吃到,还要在这里帮姊姊处理恋爱问题,结果不仅什么事也没有,反而吃了一嘴狗粮。 「哎呀,绍宇肯定没料到就这样破梗了,放心,到时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林妤边笑边说,「如果早知道他是为了忙着给我惊喜,我也不会难过那么久。」 林安没理她,逕自拿出手机,点开和王瑜的对话框,直接拨了line电话,但响了三声就被掛断。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咦?」林安喃喃自语,「奇怪,教练是睡了吗?」 他盯着手机萤幕,心里那点失落感慢慢扩散开来。 「怎么了?」林妤从幸福的傻笑中回过神。 林安没说话,只是往后倒向座椅,盯着车顶。 「都是你。」他闷闷地开口,「害我和朋友的宵夜泡汤了。」 「不过就是个宵夜嘛。」林妤翻了个白眼,「今天没吃到又不会怎样。」 她顿了顿,突然勾起一抹八卦的微笑,凑过来:「难不成……是和重要的人吃的吗?」 「不甘你的事。」林安别开脸,很快转移话题,「姊,你会答应小宇哥的求婚吗?」 他其实想像不太出来林妤穿婚纱的样子。 那个会在厨房烧乾锅子、时不时命令他做牛做马的姊姊,突然就要结婚了。 林安这才惊觉——原来姊姊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可能他大学都还没毕业,林妤就要搬走了,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那个他们一起住了三年的租屋处,以后会变得空荡荡的。 没有她一大早乒乒乓乓的声音,没有她扯着嗓子喊「林安我的咖啡呢」,没有她下班后瘫在沙发上抱怨同事的霹哩啪啦。 他平时总爱嘴她,说她没自己活不下去,但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是依赖她的,思及此,他心里有种空了一块的感觉。 「当然啊。」林妤想都没想,回答得乾脆,「事实上,我们一直有聊到类似的话题,我们很清楚,彼此都是会想相守一生的对象。」 「喔,是喔。」林安斜眼看她,「但他只是最近比较忙,你就怀疑人家出轨欸。」 回程的路上,林安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开口:「欸,姊。」 「你要怎么确定——」他停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小宇哥会是你想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他喜欢王瑜,也想和他在一起,但他不知道那效期是不是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他很悲催地晓得,王瑜并不爱他。 他只是一个神似教练前男友、又刚好自己凑上来的替代品。 他一开始甘之如飴,想着只要能靠近对方就好,哪怕只是替身也好。 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他希望自己在王瑜眼中是独一无二的,而不是谁的影子。 他希望王瑜喜欢的是林安,不是那个长得像阿驹的林安。 林妤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种事,是不需要特别确认的。」 「当我们的距离近到能在彼此眼里看到对方的倒影,那就可以确定——我们眼中只有彼此。他只看见我,我只看得见他。」 林安思索了几秒,然后皱眉:「你这样回答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吧。」 林妤轻笑起来,空出一隻手,揉乱副驾驶座上林安的头发。 「等你长大进入一段恋情,自然就会晓得了。」 「最好是。」林安嘟嚷着,伸手拨开姊姊的魔爪。 他看见教练了,事实上,他满眼都是王瑜。 林安低头盯着手机,对话框里静静躺着那几通未接的语音通话,还有几条没被读取的讯息。 车窗外,夜景继续向后流去,像成群的星星划过黑暗。 王瑜??似乎还没有真正看见他。 第二十七堂:倒退(1) 第二十七堂:倒退(1) 最后几堂课,王瑜的态度明显变得不同。 不是那种刻意的疏离,而是更让人无从着手的不冷不热。 他让林安自主练习,自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滑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就连平日晚上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讯息,也嘎然而止了,林安不死心的传了几次早安晚安,对面就是不读不回。 林安就算神经再粗,也感觉得到那道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往后扯远了。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惹教练不愉快。 总不可能因为那场临时取消的宵夜吧? 一个快四十岁的大男人,为了一顿没吃到的黑轮闹脾气?这也太荒谬了。 还是教练本来就是这种阴晴不定的个性? 或者,让他心情不好的根本不是自己,是别的人? 儘管如此,林安还是很鬱闷。 正当他还摸不着头绪时,考试那天已经来临,为期一个月的驾训班课程就这样迈入了尾声。 最后一堂课,王瑜没多说什么,简单交代完考试当天的注意事项就下课了,连一句「加油」都不给。 林安站在车边,看着他走向下一辆车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安慰自己,最近的疏远也许只是暂时的。 转念一想,考试那天教练也会在,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如果运气好抽到教练当考官就好了。 等考试结束,他们就不再是学员和教练的关係,到时,那些课堂上应注意的避嫌就自动失效了。 他要好好问清楚,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会好好告诉他,那些还未诉说完的心意。 考试那天在结训的下一週。 林安一早到了监理站,坐在电脑前刷那些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题库,指尖点选答案时,他想起当初死缠烂打的约定。 ——「如果我路考一次通过,教练你就答应和我约会一天。」 思及此,嘴角忍不住弯起,不知道顺利考取后,教练会不会真的兑现承诺。 不管他最近在低潮什么,林安都有信心能打动他,毕竟他似乎已经打动过几次了,不是吗? 笔试顺利通过。林安跟着其他考生回到驾训班,准备参加路考,他一抵达驾训班就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都没有,休息区没有,车棚没有,办公室也没有,他处处都找不到教练。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教练,那个常和王瑜一起抽菸的光头阿伯。 「请问王教练今天没来吗?」 阿伯看了他一眼,耸耸肩:「王瑜喔?他辞职了啊。」 「对啊,就这期课程结束后辞的。」阿伯搔搔头,「听说是要回老家,帮年迈的父母顾店还是什么的。」 林安脑子瞬间嗡嗡作响,口气不由变得激动,「为什么突然辞职!」 「突然?」阿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有突然啊,他几个月前就提辞呈了馁,只是想把手边这几期的课程带完再走,本来要等到这次路考结束的,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突然请了休假提早离开了,可能是家里有急事吧。」 林安只听进前面几句话,后面那些已经模糊成背景音。 他想起来,那阵子王瑜偶尔会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又吞回去的模样。 熟悉的痛楚再次漫上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被这样对待,就像那天早上在汽车旅馆醒来,身边只剩一枚戒指和两张钞票。 「对了,」阿伯像是想起什么,「王瑜走之前有交代啦,说他卸任教练身份后,希望过去的学员不要再打扰他,大概是怕被一直问问题吧,哈哈。」 阿伯笑了两声,发现林安变得越来越阴沉的表情,尷尬地收起笑声,转身离开了。 只有林安知道那句交代是针对自己的。 他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工作人员喊了好几次「林安同学在吗」,他才訥訥地举起手。 「七号车就位,下一个轮到你考试了。」 车子在完成场内关卡后,缓缓驶出驾训班,转进那条熟悉的南海路,进行道路驾驶的考试。 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熟悉的咸味气息,他瞥见路边那间还没开业的黑轮店,想起那天自己指着那里,兴奋地说话,结果被王瑜把手按回方向盘上。 林安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他眨眨眼,想忍回去,但眼泪不听使唤,一滴、两滴、三滴,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现在就想拨电话质问对方,但八成又会转入语音信箱。 他敢打赌,自己的line大概也被封锁了,这几天传去的讯息都没被读取,一条都没有。 「没车没人。」经过斑马线时,他语气平板地念着口诀,尾音却微微颤抖。 旁边的考官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他们暂停过的那段被树荫遮挡的海岸,当时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亲了他。 天知道那些看似轻浮的靠近,鼓足了他多少勇气。 过往相处的记忆像海浪般翻涌而来,伴随着一股空虚感,将林安冲刷地体无完肤,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以为那堵墙终于被他敲开了一道缝,结果最终,还是被驱逐到了外面。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推开的人。 为什么一句话也不留,说走就走? 明明一切都很美好的,好不容易快要牵起的那隻手,最后却总像风一样,才刚感觉到温度,就从指缝间溜走。 「没车没人。」他又念了一次,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金灿灿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得他眼睛更痛,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不能用手擦,为了防止被扣分,手必须紧握方向盘,他只能任由它们往下流,流进嘴角。 考官额际冒出紧张的汗水,终于忍不住了,死死抓住上方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同、同学……那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请你冷静一点……」 林安没答腔,考官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海面模糊不清,他满脑子都在想—— 一路上都没半个人,他干嘛非得喊出「没车没人」? 为什么明明紧紧握着方向盘、轻轻踩下油门,一切还是会失去控制? 「没车没人。」他眨眨眼,眼泪又掉下来。 考试结束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过了没有,只知道考官下车时看他的眼神很像在看疯子。 他回到休息区,呆坐在椅子上,直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张纸递到他手上,是驾照的领取凭证,柜檯阿姨笑瞇瞇地恭喜他一次通过,嘱咐明天记得带证件来领照。 林安点点头,魂不守舍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还有其他教练车在缓慢移动,阳光很刺眼,一切都和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他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缓缓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第二十八堂:倒退(2) 第二十八堂:倒退(2) 「服务生,这里再来一杯长岛冰茶。」 林安举手,语气已经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轻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位子几乎成了他这一週固定的座标,只要从这里往外望,就能越过马路,看见对街那栋老旧公寓;三楼左侧那盏灯,通常会在九点左右亮起。 自从领到驾照那天起,他几乎每天都来。明明酒量不好,却偏偏挑长岛冰茶这种后劲极重的调酒,像是故意要让自己快一点沉醉。 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衝动,好几次他盯着那户房子,脑海里浮现自己直接穿过马路、爬上楼梯、站在门口用力敲响王瑜家门的画面。他会质问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为什么说走就走,为什么连解释都吝嗇。 可理智每次都把他拉回椅子上。 更何况,那句「希望过去的学员不要再打扰他」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死缠烂打。 一个礼拜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想念是种很残忍的东西,它会拖慢每一秒,让时间变成一种缓慢的刑罚。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光,忽然拿起手机,又一次拨出电话。 预料之内的,另一头无人接听。 他苦笑了一声,掛断,再拨,像在玩一场没有胜负的游戏。 一次、两次、三次……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通了。既不期待对方会接,也不真正愿意放弃,就这样机械地重复动作。 直到第十几通,电话忽然被接起,林安猛地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对方劈头就是一串怒骂,「有完没完啊?」 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真实得让他心脏骤然一缩。 还来不及开口,脑袋却因酒精发胀,脚下踩空,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一阵桌椅撞击声引来眾人的目光。 林安视线天旋地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哪里,只觉得额角一阵钝痛。 他倒在地上发出呻吟,接着有人快步走来,酒保一边关心他的状况,一边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酒保对着还未掛断的电话说,「他喝太多醉倒了,请问你??方便来把人带走吗?」 十几分鐘前,楼上的阳台。 王瑜把烟夹在指间,任由手机在小圆桌上震动。他没有回头看萤幕,也知道是谁。 这一週,几乎每晚手机都是这样响着。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可那震动声像是在敲他的神经,一下一下,带着规律又烦人的执拗。 此刻,王瑜已不愿再信任何人。 他想,他终究还是看错人了。 林安和郭家驹,在本质上根本没有两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我可以成为你的阿驹」,说什么「不是只想和你打炮」,结果呢?对方还是回到所谓「正常的人生」,一个转身便抱着别的女人离开,彷彿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插曲。 在王瑜眼里,年轻人的爱意与热烈都太虚幻,他不想再被留在原地第二次。 电话响到第十次,他终于压不住火气,抓起手机接通。 「你到底够了没!有完没完啊——」 话没说完,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和压抑的呻吟,接着是混乱的音乐声与人声,王瑜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已被别人接过。 酒保简单说明情况,请他来接人。王瑜沉默了几秒,说了句「我不是他朋友」,便掛断了电话。 他把烟用力捻熄,告诉自己不关他的事,林安是成年人,就算喝醉在外面过一夜也死不了,他已经彻底斩断两人的关係,并没有义务去管他。 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放那声撞击,他终究还是走到阳台边缘,凝视着楼下酒吧,指尖焦躁地敲击着铁栏杆。 几分鐘后,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歪歪斜斜地走出来。 王瑜瞇起眼,认出那抹熟悉的身影,林安晃着身子走到路边的白色休旅车旁,掏出钥匙,车子发出「逼逼」声,车头灯闪了两下。 「干。」王瑜心底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衝下楼,三步并作两步,楼梯几乎是用跳的,他衝出公寓大门,穿过马路,在林安半个身子已经鑽进驾驶座时,一把将人拖出来。 此时的林安正费力地把自己塞进驾驶座,他其实没打算开车,只是想窝在里头睡一晚,等天亮再走,没想到才刚把身子挪进去,一隻强而有力的手便猛地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从车里拽了出来。 「疯子!你是打算酒驾吗?出来!」 林安被扯得一个踉蹌,茫然地抬起头,路灯昏黄的光从背后照过来,王瑜的身影高大而阴沉。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惊叹道,「哇,我在做梦吗?是教练耶。」 他肯定在做梦,否则那个已经人间蒸发的人,怎么会站在这里。 「安全讲习都白上了是不是!」男人怒斥的声音听起来好性感,「难道不知道酒后不能开车吗!」 林安盯着那张生气到扭曲的脸,突然好想哭,教练连在梦里也这么兇。真可爱。 「我可以亲亲你吗?大叔。」既然是梦,那他应该可以随便提要求吧。 「亲你妈。」王瑜额角青筋直跳,懒得再废话,直接推了林安一把,「去,坐到副驾去。」 林安顺从地迈开脚步,但酒精早已抽乾他所有的力气,才走一步,整个人就往柏油路软下去。 王瑜见状,轻嘖一声,在林安瘫下去的瞬间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林安的体温隔着薄衣料传过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一丝肥皂味,他没有多想,只是搀着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把人塞进去,自己则坐进驾驶座。 操作导航并没有花费王瑜太多时间,他发动车子,点击了一会儿萤幕介面,三两下就找到了那颗小小的、代表家里地址的房子图标。 替青年系安全带时,他注意到对方额角渗出的血丝,王瑜皱起眉头,拨开那撮被汗水黏住的头发,一小道新鲜的伤口在路灯下隐约可见,伤口不大,似乎没再渗血,但周围已经开始红肿。 他的指尖碰到伤口边缘的皮肤,林安吃痛地缩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呻吟。 「怎么撞的,都出血了。」王瑜低声道,语气不自觉放软。 此话一出,林安原本半闭的双眼瞬间睁大,朝男人勾起醉醺醺的歪笑,「哇,教练在关心我耶。」 王瑜收回手,把目光移回前方,系上自己的安全带。 就当作自己是称职的教练吧。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为了防止『前』学员酒驾,送刚成年的小朋友回家,这是应该的。 林安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他重新闭上眼,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嘴角还掛着那一点傻乎乎的笑。 王瑜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夜路,导航的声音在车厢里播报着:「前方三百公尺请右转……」 后照镜里,那间酒吧的霓虹招牌越来越远。 他想,他现在的行为真的没有参杂任何个人情绪。 第二十九堂:驾驶道德(1) 第二十九堂:驾驶道德(1) 车子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林安在半路上缓缓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旁边黑压压的车窗,酒精还在血管里慢慢流淌,脑袋像浸在水里,随着时间,意识一点一点浮上水面。 然后他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见了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他用力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作梦,但那股香菸混合檀香的味道,以及额角伤口的隐隐作痛太过真实。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教练现在正在开他的车,送他回家。 王瑜专注地看着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隻手偶尔调整方向,车内只有导航的提示声,他似乎没察觉副驾的人已经醒来。 林安不敢动,甚至不敢调整呼吸,连忙把眼睛重新闭紧,让自己继续维持那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直到车子停在路边停车格时,他仍旧没有动。 王瑜熄了火,绕到副驾驶座打开门,他没有客气,直接抓住林安的胳膊把人往外拖,动作不算温柔,但至少没让他撞到门框。 「醒醒,我们到了,你家在几楼?」 林安继续装晕,让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掛在王瑜身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举起三根手指头。 「三??」他故意拖长语气,「是一二三的三喔。」 王瑜无言地睨了他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重新把他往上揽了揽,拖着这具沉甸甸的身体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的灯光明亮刺眼,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掛在他身上、额角带血、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王瑜盯着镜子里的画面,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记忆往回推,他在郭家驹婚礼那天喝得不省人事,只剩下一点模糊意识,记得林安也是像这样半拖半扛地把他带离酒吧,那时候,林安一路上骂骂咧咧,却还是尽责地将他送到附近汽车旅馆。 如今二人位置对调,这算是一种报应吗? 「喂。」他摇了摇掛在身上的青年,「你家住哪一户?」 林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王瑜把他拖到门口,正要松手让他自生自灭,一转头,就看见林安整个人往旁边的紧急逃生门一歪。 林安把自己摔在了地上。 男人脚步顿住,回头看着那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眉头皱得死紧。 「??你真会给我找麻烦。」他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自己能进去,对吧?」 林安仰起脸,眼神涣散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能。」他说,语气无辜得像个孩子,「我的视线没办法对焦。」 王瑜瞪着对方,沉默了三秒。 「门锁密码。」他放弃了,「我帮你按。」 这次,林安毫不犹豫道,「5207418。」 王瑜随即输入密码,门锁「嗶」地打开,他再次把林安从地上捞起来,拖进玄关。 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这个不算大的小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和几盆快枯死的植物,是很普通的年轻人住处。 王瑜没多看,直接把林安扔在沙发上,像终于达成某项棘手任务般喘了口大气,转身,迈开脚步。 结果走没几步,他又停下来。 沙发上那个人歪歪斜斜地掛在那里,像一隻被人遗弃的大型玩偶,青年额角的伤口变得更肿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瑜盯着那道伤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喃一句脏话,没好气地走回来。 「你家有包扎用具和生理食盐水吗?」他问。 林安心里闪过一丝欣喜,他费了好大力气控制上扬的嘴角,虚弱地抬起手,指向电视柜下方的抽屉,语气飘飘然:「教练是说医护箱吗?在那里。」 王瑜翻出医护箱,走回沙发边,蹲在他面前,动作并不温柔却很仔细的开始帮他清理伤口。 棉棒沾着冰凉的液体,轻轻按在林安的额角上,血跡被一点一点擦掉,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 一开始,王瑜的视线一直锁在那道伤口上,尔后,他忍不住瞥向林安的眼睫毛,青年的睫毛很长,很弯,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动,掠过高挺的鼻尖,停在微微张开、带着酒气的薄唇上。 这时,林安毫无预警地睁开了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王瑜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回伤口,继续手上的动作。 「好了。」他用棉棒把药膏涂抹在患处,简单地贴上透气胶带,然后直起身,「自己注意不要碰水。」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手腕被人抓住了。 那隻手的力道很紧,不像是一个喝醉的人该有的力气。 王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大力一拽,重心不稳地往前倾,就这么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他双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几乎压在林安身上。 两人距离瞬间缩到没有缝隙,他甚至能在林安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点醉意,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热烈光芒。 下一秒,林安仰起头,精准找到他唇的位置,用力覆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力度、带着渴望、带着所有压抑已久的感情的吻。 王瑜僵住,脑袋一瞬空白。 随即,林安退开几寸,两人鼻尖相触,他的呼吸有些乱,眼神定定聚焦在王瑜脸上。 这人根本没醉。王瑜忽然意识到。 男人眼睛危险地瞇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安没有退缩,轻轻啟唇,清晰地回应对方的质问。 「很喜欢、很喜欢你的意思。」 后记 《肇逃》是2026第一部完结的作品,也绝对是我裸奔得最开心的一本了。 去年十月晒书时,就收到了好多宝贝们的期待。 那时候我就惊讶,哇,各位仙女姐姐们怎么那么飢渴(被殴)(没) 感动之馀,也默默把「一定要好好写完」这件事刻进心底。 我真的是个很幸运的人。 幸运到能让教练和林安被这么多人看见。 不管是时常留言给我鼓励的宝宝,还是默默潜水的读者,我都要在这里由衷地说一声谢谢。 支持我写完这部作品的,绝对是你们。(扭) 噢对了,正文没写到的事情,籽就在这里交代一下好了。 其实王瑜老家是开农场的。不是那种网美打卡的观光农场,是真的养鸡种菜、需要下田干活的那种传统农场。这几年父母年纪大了,渐渐扛不住农场的工作量,所以王瑜才决定辞去驾训班的工作,回家乡帮忙。 他当然不可能放着大叔一个人回去啊。 一开始是以寒暑假打工换宿的名义跟着回去,后来毕业后,他索性直接留在农场帮忙,运用自己的商科专业,帮王瑜把传统农场慢慢转型。 至于双方父母那边,林安的父母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感到震惊,但林妤在这件事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总之没过多久,爸妈就接受了这件事。 王瑜的父母倒是早就知道儿子的性向了,所以当林安出现的时候,他们除了对年龄差距有点意见,其他倒没什么好惊讶的。 王妈妈曾私底下问王瑜:「他成年了吧?」 王瑜:「……妈,他大三了。」 王妈妈:「呼,那就好。」 大概后面就是这样的走向 ?ˉ ? ˉ? 至于会不会有番外,这个嘛?? 因为我的《验证码》还在等我,所以番外可能会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出炉。 (薏仁:呼,松了一口气) 总之,谢谢你们陪教练和林安走到这里。 第三十堂:驾驶道德(2) 第三十堂:驾驶道德(2) 不给王瑜任何插话的机会,林安劈哩啪啦地开口,这几天憋着的所有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由垂下的嘴唇涌出。 他讲自己这几天有多想念他,讲自己每天晚上坐在酒吧里看着对面那扇窗,讲自己打了几十通电话只求他能接一次,讲自己考驾照那日哭着开完那条南海路—— 诉说到一半,青年忍不住悲从中来,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最后几乎是用吼地道: 「那天晚上我就不该好心把教练你带去旅馆!你扑过来脱裤子的时候,我当时就该踩煞车,甚至应该去报名别的驾训班!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你喜欢得那么辛苦了??」 王瑜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但青年没擦,只是直直地瞪着他,「我其实很讨厌你把我当成阿驹,去你的阿驹!我根本不想当什么阿驹,我只想当你的林安!」 「教练。」他打断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为了让你多在乎我、关注我一点,我甚至假装自己不会开车,但我他妈其实开得超厉害的,你知不知道!」 王瑜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年轻人,听着那些凌乱的宣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无法分辨你是不是真心的了。」 「不要耍我。」王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你们都一个样,心底真正喜欢的却是女人。哪天腻了或突然想开了,就会把我甩开。别当我不知道。」 「你在讲什么?」林安瞪大了眼,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都不懂就把我的心意抹灭掉,判我死刑。别因为上段感情失败,就毫无根据地对我下评论!」 「哈。」王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疲惫和讽刺,「还在装傻吗?别以为我没看到。上次在驾训班围墙外,你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 和女人搂搂抱抱?他啥时干过这种事。 脑子转了好几圈,林安终于想起林妤哭着跑出家门找自己的那天晚上。 「什么啦?」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那是我姐欸!」 「姐姐?」王瑜挑眉,语气还是那种让人生气的冷淡,「乾姐姐吗?」 他想起很久以前,郭家驹也是这样介绍那个女人的,他傻傻地信了。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位「乾妹妹」是郭家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后来与他的爱人生子成家。 「乾姐姐个鬼!乾你凉!」林安气到直接爆粗口,「那是我的亲姐,亲生的!同一个爸妈生的亲姐!」 王瑜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安看着他明显愣住的表情,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等等。」他一脸难以置信,「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突然一声不响离开的?」 王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林安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王瑜对他腻了,结果从头到尾,就因为一个该死的误会? 「现在晚了。」王瑜乾巴巴地说,「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也该走了。」 林安的脚步比他快,衝过去挡在门前,整个人堵在那里,胸口因为刚才的激动还在起伏。 他看着王瑜,眼睛里还有没乾的眼泪,但眼神很亮。 「告诉我,教练。」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吃醋了,对吧?」 对方的沉默像一堵墙,但林安这次不打算老老实实地站在墙外。 「如果我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王瑜的语气很硬,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是的话,」林安说,「就证明你心里有我。」 王瑜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逃避什么。 误会解除了,说不松口气是骗人的,但当他迎上林安那双炙热的眼睛,他还是下意识想转开身子逃跑。 十几年,从大学到出社会,从少年到中年,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那个人。结果呢?却换来一张烫金的喜帖。 他对人的信任感,早就降为负值了。 他知道林安是无辜的,清楚不该把上一段感情的伤痛算在这个年轻人头上,但他控制不了。 每次林安靠近,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会走的。总有一天,他也会走的。 他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林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你也喜欢我,对吗?」 面对那轻轻的询问,王瑜抬起眼。泪痕还掛在那稚嫩的脸颊上,青年眼眶还红着,里头盛载的心意太过滚烫,让他几乎无法直视。 如果这里有面镜子,他拼了命武装自己的模样,想必看起来很狼狈。 「那又如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喜欢就能保证一辈子吗?」 此话一出,眼泪又从林安脸上滑下来,他粗暴地抹去它们,哑着声音指控,「你真是个懦夫。」 王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随你怎么说。」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双泪眼,「我已经……渐渐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没准以后你又会像那人一样离我而去。」他顿了顿,终于把压在心底的恐惧说出口,「爱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我重新适应孤独的生活,我不想再经歷第二次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青年紊乱的呼吸声,然后林安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那隻手温热,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贴在他略泛胡渣的脸颊上。 林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进他心里。 「我保证。」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是教练你的最后一次。」 王瑜眨了两次眼睛,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安的话宛如洋流,温暖地将他包裹住,他忍不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已经习惯孤身一人的日子,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悲伤。 而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满脸眼泪,浑身发抖,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 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话。这叫他怎么不动容? 王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推上那扇他刚才打开的门。 「咔」的一声,门锁扣上。 「你真的很擅长搞疯我。」 争执像野火烧过草原,剩下一片焦土,却也逼出底层最真实的东西。 语毕,他扣住他的下頷,带着怒气用力吻上他的唇。 那个吻很兇,像是在发洩,林安被吻得踉蹌了一步,背脊撞上身后的门,但他没有退缩,而是伸手环住王瑜的脖子,用同样的力度回应他。 他们在昏暗的玄关里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 男人的额头抵着青年的额头,贪婪地汲取对方带有酒气的鼻息。 王瑜曾经在心里发誓,如果他再相信一次爱情,他就是狗。 如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第三十一堂:综合复习(1) 第三十一堂:综合复习(1) 两人一路亲着,从门口到走廊,脚步乱得像在跳舞,林安的手抓着王瑜的衬衫领子,往里拽,王瑜也没间着,舌头与对方的紧紧缠在一起,呼吸热乎乎地喷在彼此脸上。 林安领着他进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世界彷彿就只剩他们两个。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小夜灯,温柔的黄光洒在床上。两人衣服裤子脱得飞快,衬衫甩到椅子上,裤子踢到床脚,内裤最后落地,两人赤裸裸地倒在床上,发烫的皮肤相贴在一起。 林安喘着气爬到王瑜身上,吻从脖子往下,舌尖舔过锁骨,留下湿润的轨跡,咬住乳尖轻轻扯,王瑜闷哼一声,喉结滚动,手指插进林安的头发里,微微用力,像在忍耐又像在催促。 唇继续往下,亲过小腹,舌尖在肚脐边打转,然后来到那已经半硬的下体,他有点急,张嘴就含进去,舌头裹着顶端舔弄。 「啊,我没有洗……」王瑜身子一僵,声音里有点尷尬。 林安抬头瞅了他一眼,嘴里没松,专注品嚐着那温热、带点咸腥的滋味,含糊道,「没事,我都喜欢。」舌尖压着敏感的那条筋反覆舔,嘴巴裹得更紧,上下滑动时发出细微的湿润声响,手握住根部缓缓套弄,指腹偶尔压过囊袋,让王瑜的腿不自觉夹紧。 「你这人实在是……啊!」王瑜喘了口气,腰不自觉往前顶,头往后仰。 他本想推开,却又捨不得,手指在林安头发里抓得更紧。 林安加快节奏,舌头在顶端小孔处打圈,王瑜的呻吟断断续续,腿微微发抖,空气里满是他们的喘息和黏腻的声音,林安感觉自己的下面也胀得发疼,快难受死了,但动作依旧没停,手嘴并用地把王瑜弄得浑身发软。 王瑜感应到自己即将到顶,他匆忙想推开对方的头,不料,林安一个吞嚥,将那根含得更深入。 「我、我要去了!」王瑜难得慌张道。 「嗯唔??」林安从喉咙发出回应。 随着一阵颤抖,男人在青年口中获得释放,林安退开,嘴巴湿润润的,嘴角还牵着一丝银丝。 王瑜赶紧抽来床头的卫生纸,凑到林安唇下,「快,吐出来。」 林安倔强地摇摇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将那浓稠的液体全数嚥了进去,喉咙里微微一阵苦涩,却又带着奇异的满足。 王瑜傻眼地瞪着他,他看着林安喘着气爬起来,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个飞机杯。 「要不要试试这个?」林安笑了笑,凑近王瑜。 王瑜瞥了一眼那蓝色、带有纹路的橡胶物品,耳根子微微泛红,没有拒绝,「随你。」 他们靠在一起,林安先握住王瑜半软的性器,抹了点唾液当润滑,慢慢塞进飞机杯里,上下抽动。 飞机杯内壁紧紧包裹,发出轻微的咕啾声,王瑜哼出声,眼睛半闭,手反过来摸上林安的,掌心粗糙,套弄得林安腰一软。 他们就这么互相爱抚,手劲时轻时重,林安的手在王瑜胸前游走,轻捏着对方的褐色乳尖,王瑜的唇贴上他的耳朵,轻咬耳垂,低声喃喃,「慢点,太快了。」但自己动作却没多慢,两人像在比赛谁先忍不住。 第二次高潮来得很快,王瑜在飞机杯里射了出来,热流溢出手,林安看着他脸红红的样子,喉咙发乾,接着换自己在王瑜手里释放,黏稠的液体洒在床单上,留下淡淡的腥味。 他们喘得厉害,汗水混在一起,空气黏腻得像可以凭空拧出水来。 休息没多久,他们又来到了第三轮,这次他们性器贴在一起互相磨,呻吟交织,皮肤相贴的温度让人发晕。 林安抱着王瑜的腰,腰往前顶弄,王瑜的手从后面环住他,两人动作越来越急,喘息声在房间里回盪,直到第三次高潮后,两人才逐渐疲软下来。 他们就这么倒在床上,谁先睡着的,王瑜也记不清了。 他最后的印象是林安的头枕在自己胸膛,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皮肤上。 房间安静得只剩时鐘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王瑜盯着天花板,慢慢闭上双眼,感觉胸口那股暖意慢慢蔓延开来。 他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过了。 那种久违的安心与舒服,像被什么轻轻包裹住一样,让他一夜无梦—— 直到他被一道尖锐的女声唤醒。 第三十二堂:综合复习(2) 第三十二堂:综合复习(2) 早晨的阳光薄薄地洒进客厅。 林妤一踏出房门,就感觉到家里有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古怪。 她弟是典型的晨醒人,就算放假也雷打不动五、六点起床,然后开啟他的「小女僕日常」。 几乎每一天,她都是被林安泡的咖啡香给唤醒的。 但今天,已经快八点了,客厅及厨房却空荡荡的。 她清了清喉咙,为一早的开嗓做暖身。 「玛莉亚——」她拖长音,像唱歌剧一般大喊大叫,「我的燕麦奶拿铁呢?」 等了几秒,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妤的眉头皱起来。最近林安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弟弟整个人像被抽乾灵魂一样,眼神空空的,连话都少了很多。 她心里一沉,走到弟弟房门前,用力敲了两下,「林安,还在睡吗?」 房内传来一声沙哑的应答,「嗯……」 林妤脸色一变,那声音太低哑了,低得完全不像林安平时那种清亮的调调。 「林安,你感冒了吗?!」她又喊了弟弟几声,没多想,直接握住门把,往下一压。 就在门锁即将弹开的瞬间,房内传出林安惊恐的大叫:「不要!不准开门!」 王瑜是被一道尖锐的女声强行从睡梦中挖醒的。 「玛莉亚!我的燕麦奶拿铁呢?」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缓缓睁开眼。 他盯着陌生的环境呆楞三秒,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林安的房间里。 他转头,看见林安还蜷在自己怀里睡得死沉,嘴角还掛着一点弧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安,还在睡吗?」伴随着敲门声,那道女声再度响起。 王瑜身体瞬间绷紧,摇了摇身边的青年,「喂,醒醒。」 林安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落在半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身上,扬起一个歪歪斜斜的笑。 「我在做梦吗?」他喃喃说,「教练竟然睡在我床上耶。」 他伸手摸了摸王瑜泛着鬍渣的脸,确认不是幻觉,笑得更傻。 这次大叔没有在天亮前人间蒸发,而是陪他迎接了晨光。 林安觉得自己幸福得胸口快要炸开。 「你这酒鬼,酒还没醒吗?」王瑜压低声音,难得流露出一点惊慌,「快起来。」 「林安!」林妤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 这次音量拔高不少,林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那痴痴的傻笑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惊恐。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扯过棉被想遮住自己,但他忘了被子被王瑜压着。 随着用力一扯,王瑜差点被他拉倒,两人手忙脚乱了一阵,最后林安只能狼狈地用被子的一角勉强遮住下半身。 同一时间,王瑜也捞起地上的内裤,快速套上。 「不要!不准开门!」林安朝门外吼。 「为什么?」林妤的声音已经带着火气。 门把转动的声音传来。林安心脏差点停跳。 「我死定了,我这次真的会死定——」林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他跳下床,一把抓住王瑜的手腕,拉开衣柜门,把自己和教练一起塞了进去。 衣柜里一片漆黑,林安被好几件衣服包围着,闷热的空气里全是樟脑丸的味道,他能感觉到王瑜就在他旁边,两人的身体因为狭窄的空间而紧紧贴在一起。 黑暗中,王瑜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满是无奈,「是说,你跟着躲进来干嘛?」 林安眨眨眼,瞬间觉得自己蠢到极点,他哀叹一声:「喔,对吼。」 下一秒,房门碰地被推开,脚步声进来,林安的心脏快提到嗓子口,他认命地闭上眼,接着,衣柜的双扇门被一双手从外面拉开。 光线灌进来,林妤站在二人面前,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她的弟弟浑身赤裸,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挤在成堆的衣服里,两人姿势诡异,表情各异。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从震惊的涨红,慢慢转白,然后变成青屎色。 「姊,」林安率先打破沉默,「我能解释??」 王瑜没说话,默默端详着林妤,上次是在夜晚,这次借着白天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女人的模样;白皙的皮肤、大大的双眼皮,眉眼确实和林安有几分相似。若不是林安喊她姊,王瑜甚至会误以为两人是龙凤胎。 「啊。」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有姊姊。」 「就跟教练说真的是误会。」林安把头发往后耙,一脸的无奈,「介绍一下,她是我亲姐,林妤。」 林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们这样还能聊起来啊?」 她现在搞不清是弟弟全裸比较让她崩溃,还是弟弟抱的对象是个男人比较让她崩溃。 「林安,我的弟弟,你是不是该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谁?」姊姊语气变得甜得发腻,听得林安背脊发凉。 「我喜欢的人。」林安说。 说完,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王瑜一脸意外,林安则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 林妤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抽痛,一大早的,一口咖啡都没喝上,就被迫迎来这种场面。 她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说,「出来,两个都先给我出来。」 两个男人顺从地爬出来,林安还用被子遮着下体,像个等着被审判的犯人;王瑜则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安偷覷姊姊铁青的脸色,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往上爬,深怕眼前这个即将爆发的女人会在下一秒扑向王瑜。 但同时,他脑中的一个小角落,冒出一个小小的想法:刚刚从衣柜里出来,算不算某种物理层面的「出柜」? 他差点喷笑,但现在这个场合,笑出来就是找死。 「林安。」林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能跟我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给我老实回答。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说谎,这段话就会变成你的遗言。」 「那个——」王瑜开口想说什么。 「我没问你。」林妤厉声打断,摆摆手,一副再也看不下去的无奈,「算了算了!你们先把衣服穿上,整理好后出来客厅。」 语毕,她转身走出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留给两人一片死寂。 林安和王瑜站在那里,面面相覷。王瑜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衝击中完全回神。 「我刚才,」他訥訥地开口,「有那么一刻以为你姊会赏我巴掌。」 林安爆出大笑,但因为还太紧张,笑声变得像鸭子一样粗哑又尖细, 王瑜看着他,嘴角也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低头捡起散落地上的衣服,递给林安,「先穿上吧,别让你姊等太久。」 第三十三堂:综合复习(3) 第三十三堂:综合复习(3) 等两人穿戴整齐、简单洗漱完走出房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 她坐在餐桌主位,背挺得笔直,像在开审判庭,而犯人是满脸鬍渣的陌生男人和自己弟弟。 三人面前各摆了一杯用茶包泡的热茶,她唯一会弄的,就是那种撕开包装丢进热水里的速成版。 林安拉开椅子时手心还在冒汗。王瑜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坐姿端正得过分。 「咳。」林妤清了清喉咙,双手交叠在桌上,一副准备审讯的架势,「现在,解释一下你为什么随便带男的回家打砲。」 林安下意识往王瑜那边挪了一点,像隻护崽的母鸡,明明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嘴上却硬撑着反讽,「怎么,我是gay这件事吓到你了吗?」 林妤挑起眉,表情像是在说「你竟敢?」;而小鸡王瑜只是安静地坐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彷彿这场审讯与他无关。 「我比较惊讶的是,你竟然从来没告诉过我。」林妤说,「而且我们之前就约法三章过了,不准随便带外人进来过夜。如果要,也要事先知会一声,对吧?」 这句话一出,林安立刻抓到漏洞,他在心底「啊哈」一声,态度变得理直气壮。 「但姊你明明也很常在半夜把小宇哥偷渡进来,然后在天亮之前悄悄送他出去。别以为我都不知道!」 家里隔音其实很差。他们在隔壁房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林安多少听得到,只是从没说破,默默装聋作哑。 「我我我……你!」女人结巴起来,突然目光一转,落在林安额角那块贴着透气胶带的伤口上,「你那额头是怎么回事!」 她倾身过来捏住弟弟的下巴,左右查看。 林安被抓得嘴巴噘起,像隻被拎住后颈的小猫,「昨晚不小心撞到的啦。」 「怎么那么不小心。」林妤一脸责怪,语气里却满是担心。 这时,一声小小的噗哧声打断了姐弟俩的对话。 他们双双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王瑜。 「抱歉。」王瑜勾起小小的微笑,眼角的细纹微微显现,「我只是觉得你们感情真好。」 林妤愣了一下,坐回原位,她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将矛头转向这位陌生男子,「言归正传,请问这位先生,你和我弟是什么关係?」 「王先生,你在和我弟在谈恋爱吗?」 「姊……」林安正要张口,却被林妤抬手阻止。 「可以这么说。我们昨晚才刚确认彼此心意。」王瑜省略了第一次在摩铁的细节,只简单解释了两人如何在驾训班相遇、如何从学员与教练变成现在这样。 林妤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教练和学员,这是什么鬼组合?这算是一种师生恋吗?所以她弟弟去学个开车,学着学着,就把教练带回家睡了? 林安听着王瑜淡定地解释,脸颊热得发烫。他瞄了王瑜一眼,看见对方脸不红气不喘,心想:他都不觉得害臊吗? 「王先生,你几岁?」林妤严肃地问。 「今年就三十七了。」王瑜老实回答。 「天!」林妤一手遮住脸,整个人往椅背倒去,一副快要疯掉的样子,「林安,你什么对象不找,偏偏找一个大你超过一轮的人。」 林安知道姊姊下一句就要说出「老牛吃嫩草」或「诱骗刚成年少年」这种充满偏见的话了。他深怕姊姊失礼的反应会伤到王瑜,连忙开口辩解。 「姊!是我缠着教练不放的!」 「我真的很喜欢他!」林安感觉到王瑜的目光正锁在自己身上,但他停不下来,「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那种。我这辈子从来没遇过这么喜欢的人,所以——」 「所以,你这阵子状况时好时坏,一下子开心得像个疯子,一下子颓废得像植物人,也全是因为他,对吗?」林妤插话。 林安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是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但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王瑜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缘。 昨晚林安的坦白,加上现在林安姊姊说的这些,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让林安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郭家驹没什么两样。 餐桌上陷入长长的寧静,好久,都没人开口。 「我只希望你开心。」林妤轻轻道。 林安感觉眼眶有点发酸。 他其实一直很在乎姊姊的每个想法、每个反应。 他害怕姊姊因为自己而感到失望、难过或担心。如果姊姊打从心底不认同他的恋爱对象,他一定会很难受。 而现在她说的这句话,就宛如一张特赦令。 「姊姊,现在的我??很幸福。」林安忍着眼眶的酸涩,低低地说。 桌底下,王瑜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安的手掌,接着十指紧扣。 林妤盯着他,叹了一口气,她将目光转向王瑜,口气充满威胁,「但王先生,我还是要先警告你。如果你敢伤害我弟,我真的会、真的会找你算帐。」她弯起两根手指,指向自己双眼,又指向王瑜的,「i will watch you!」 「姊!」林安受不了地大喊。 王瑜却勾起淡淡的笑,点点头,「知道了。」 他越来越觉得这对姐弟真的很像,原来林安的可爱是像到姊姊啊。王瑜心想。 就这样,林妤终于大发慈悲地拋开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开始当着王瑜的面,聊起自己的婚礼筹备。 「小宇哥连婚都还没求,你已经在计画草地婚礼啦?」林安忍不住吐槽。 林妤装没听见,转向王瑜,眼神已没了敌意,「那天你也一起来吧,王先生。」 林安眨眨眼,心里一阵感动。 王瑜轻啜一口茶,乾脆地接受了邀请:「以后叫我王瑜就好。」 三人就着简单的吐司和蓝莓抹酱,共享了一顿早餐。 用餐后,林安提议,「教练,我开车送你回去!」 林妤正收拾碗盘,闻言立刻从厨房衝了出来。 「不准。」她双手叉腰,「天知道你们又会搞到几点才回来!」 「姊!」林安涨红了脸,「拜託你别说了!」 王瑜的耳根也微微泛红。他尷尬地咳了咳,拿起外套:「我已经叫了计程车,就不麻烦你们了。」 林安失落地瘪瘪嘴,只好送王瑜到楼下门口。 计程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坐在驾驶座滑手机。王瑜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林安突然开口:「教练。」 「那个??我顺利考到驾照了喔。」 林安盯着鞋尖,支支吾吾地问:「之前说好的考到驾照就跟我约会一天,还算数吗?」 王瑜看着他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逗他,「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过你。」 林安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像一隻垂下耳朵的可怜小狗。 王瑜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车门关上前,他开口喊他。 「我现在离职了,但房子租到这个月底,离回老家还有一段时间。」 林安心跳飞快,「你的意思是??」他不敢妄自揣测王瑜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青年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令王瑜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我现在很有空。约会的日期就由你来订吧。」 计程车缓缓驶离,留下林安一个人站在路边,等他回过神,车子已经消失在街角。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接着咧开嘴,笑得像个赢得全世界的小孩。 楼上,林妤站在阳台上,看着弟弟送另一半离开,无奈地摇摇头。 她拿起手机,放大镜头几倍,拍了张他站在路边傻笑的照片传给徐绍宇,并附上一句话:「欸,我弟谈恋爱了。」 徐绍宇:「喔?确认一下,对象是个男的,年纪还比他大,对不对?」 林妤盯着萤幕,眼睛瞬间瞪大。 「这人是会通灵吗?怎么会知道?」她低声自语 最后,为什么徐绍宇会精准道出林安的对象性别,也成了一个无人解答的未解之谜。 最终章 车子沿着海滨公路缓缓行驶,车窗半开,海风灌进来,带着海盐的气息。 广播透过音响,正播放一首林安没听过的歌,主唱的声音温柔而清澈。 「风吹进半开的车窗,窗外阳光 过曝了我曾遗忘的。离开的方法 快乐本来就不需要计画??」 林安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隻手悄悄伸过去,覆在王瑜放在腿上的手背。 王瑜没抽开,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好好开车。」他嘴上虽说,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反过来勾住林安的小指。 他们把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沿着堤防慢慢往下走,踩进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沙滩。 沙粒细软,每一步都微微陷下去,林安的手牵着王瑜的,始终没有放开。 走过几个散步的人群时,他感觉到王瑜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下意识想抽回去,但林安反而握得更紧,甚至故意把手抬高了一点,在天空下晃了晃。 林安隐约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种「在外面要低调」、「被人看到不好」的念头,大概早就刻进王瑜骨子里了。过去那十几年,他大概从来没有在大街上被任何人这样牵着手走过。 「大叔,」林安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光里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那个人??」林安没说出那个名字,「他不敢做的事,我敢。」 他停下来,转身面对王瑜,两隻手一起握住他的。 「他不敢牵你的手,我牵。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係,我敢。他不敢——」 「好了。」王瑜打断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我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林安的手,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把两人的注意力拉过去。 女生站在沙滩上,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男生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手机,一脸无辜地解释着什么。 「你到底会不会拍照?」女生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角度不对就算了,曝光成这样能看吗?」 「哎唷。」男生陪着笑脸站起来,「我的漂亮宝贝,你怎么样都好看。对我来说,照片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他又劈里啪啦说了一堆,但话被一阵风吹散,林安听不清楚,但他看得出来,随着男生不断辩解,女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忽然,女生转头环顾四周,眼神扫过来,正好对上林安。 她大步走过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我拍张照吗?」 「葛莉!」男生追在后面喊,「你怎么能略过你男友不管,直接叫人家帮忙拍啦!」 名叫葛莉的女生只是翻了一个白眼,没理他。 王瑜见有陌生人靠近,下意识松开林安的手,退后半步。 林安笑着接过手机,「没问题!」 他帮女人拍了几张独照,拍照的过程中,男生一直试图挽回顏面,贴在他身边指挥「角度要高一点」、「要把后面那朵云一起拍进去」,然后被葛莉一个白眼堵回去。 「司聒,你拍照技术烂死了,没资格指点别人,闭嘴。」 林安憋着笑按下快门,又热心地让两人站一起拍合照。 拍完照,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成果,突然眼睛一亮。 「哎,我们刚刚站的位置光线很好耶!」他指向自己原本站在的地方,「后面的夕阳很漂亮,要不我也帮你们拍一张吧?」 「哦,不用麻烦了。」王瑜下意识地说,语气有点拘谨。 「不麻烦不麻烦!」男生已经热情地伸出手,「来都来了,帮你们拍一张留念啊!」 「确定吗?」女生在一旁凉凉地说,「还是让我来拍吧?」 「没问题!」男生拍胸脯保证,一边后退一边比划着,「你们站那里就好,我来抓角度——」 下一秒,他一脚踩进沙坑里,直接向后摔倒,屁股着地。 「司聒!」女人惊呼一声,衝过去,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满脸惊恐,「你??没把人家手机摔坏吧?!」 男人狼狈地从沙滩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沙子,表情委屈,「亲爱的,你不是应该先关心我吗?」 女人没理他,自顾自地检查手机萤幕,确定没事之后,才转头瞥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摔一下又不会怎样。」 林安忍不住笑出声,连王瑜的嘴角都微微扬起。 「来来来。」女人举起手机,已经自顾自地当起了摄影师,「夕阳快落下了,你们快点站好。」 王瑜张嘴想说不用,但林安已经拉着他站定位,大声回答:「麻烦了!」 他们背对着大海和暖橘色的夕阳,光线把两人的轮廓勾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再靠近一点。」女生指示,「我会一直连拍,你们可以自己变换姿势!」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夕阳的笼罩下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他没有多想,搂过王瑜的肩膀,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去。 「哇呜。」男人在女人身边吹了声口哨。 王瑜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林安的腰,把那个吻延长了一点点。 王瑜过去和郭家驹在一起时,从来不敢在外面有任何亲密举动。 阿驹最怕被看见,连牵手都得藏在口袋里,现在却有人在眾目睽睽下吻他,而且吻得那么自然、那么用力,像在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的人。 目送那对吵吵闹闹的情侣离开后,林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摊在掌心,「教练,还你。」 王瑜立刻认出东西,是他故意留在摩铁、那枚刻着「wang yu」字样的定情物。 「我以为你已经扔掉了。」 「没有。」林安摇头,「我一直留着。」 王瑜盯着戒指,意外地发现,这一刻再看到它,竟然没有预期中的痛,只有一种轻轻的释然。 「林安。」王瑜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这枚戒指?」 林安想了想,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看到教练你重新将它带回手上,我会嫉妒到发疯。」 王瑜轻轻笑了一声,「交给你来处理吧。我真的不需要它了,你要丢掉或怎样,随你。」 林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戒指。银色的圈,内侧刻着王瑜的名字,他思索了片刻,握紧它,然后用力朝海里扔了出去。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入翻涌的浪花里,瞬间消失不见。 林安转头看向王瑜,「我把教练的过去丢掉了。」 说完,他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枚简单到极致、没有任何装饰,纯粹得像一圈细线的戒指。 「这是新的现在,你愿意戴上它吗?」林安问。 王瑜愣了几秒,点点头。在对方的默许下,林安拉起王瑜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见王瑜迟迟没有说话,林安有点急了,连忙开口解释:「我知道,或许我一辈子也无法取代那个阿驹。你可能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忘记他。但没关係,我很擅长等待,我会——」 「你不需要取代他。」王瑜打断他,声音低哑,「你和他一点都不像。」 林安抬眸,从男人漆黑的眼眸里似乎看见了什么。 「你就是你。林安。是独一无二的。」教练接着说,眼里盛满温柔,「我喜欢的人是你,林安。」 他低声补充,语气带点好笑,「再说了,阿驹可不会像你这样死缠烂打。」 林安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下一刻,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鼻头瞬间红透。 王瑜无奈地笑了,「你怎么那么爱哭?」 「还不都是教练你说了这种话——」 还没说完,王瑜就倾身吻了上来。 那个吻把剩下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咸咸的眼泪沾在两人的唇间,混着海风的气息。 林安闭上眼,伸手环住王瑜的脖子。 他们在沙滩上接吻,身后是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脚下是柔软的白沙,耳边是浪花拍打的声音。 这一刻,回盪在林安脑海里的,是方才在车上偶然听见的那首歌。 离开的方法 快乐本来就不需要计画 后照镜里 晒伤的笑容显影了 音量放大 频率共振这一刻 就算会有 想停下的时候 心底也有 成为远方的自由 朝向地平线不知终点地流浪 ——「某天,若再次停留,就这样忘记了,也别留下我,抓紧我往那里走。」 「教练。」林安深吸一口海风,贴在王瑜耳边低喃,「你就是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