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之隔》 第一章 碟仙 都说生与死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你、你们是谁?我要报警了啊。] [手机?我的手机呢?放我回家,让我回家。] 空旷的教室,打不开的门,诡异的令人有些发毛。许鈺凌数了下人数,七男二女共九个人。 奇怪的是,明明对彼此来说都是陌生人,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我们要不要先做一下自我介绍?」许鈺凌提出建议道「我叫许鈺凌。」 许鈺凌看向角落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自己第一眼居然会注意到他。 长得还挺好看,白白的。 可为何自己会有种应该要认识他的感觉? 男生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半晌后才开口「夏梦然。」 在许鈺凌的带领下,眾人便报出自己的名字。 沉宇轩、叶予离、曾成、张庭、王丞佑以及二个女生陈苡溱和林晓薇。无一例外,所有人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都很模糊。 「那……那个……你们能不能…看一下桌子?」林晓薇哭过的眼睛还没消肿,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眾人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东西。 是一张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和一个画着红箭头的小碟子,旁边有张说明书。 游戏规则大致为三到四人组成一队,把手放到碟子上,默念口诀,请碟仙出来,如果碟子移动,说明成功了,这时便可问碟仙你想知道的任何事。 乍听之下非常简单,可这个游戏恐怖地方也在于…… 许鈺凌见夏梦然盯着桌上的碟仙都不说话,便凑上前问道「在想什么?」 然而夏梦然只是看了自己一眼,没有说话。 「有谁自愿先试一下吗?」叶予离研究完说明书后随口一问,意料之中,无人回应。 最后,沉宇轩提议用猜拳的方式分组,很快几轮下来,夏梦然、许鈺凌、陈苡溱三人成了第一批玩家。 三人将手指放好,照着规则念口诀。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有效,本该静止的碟子,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动了。 九个人面面相覷,几秒后才鼓起勇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碟子转了几圈后缓缓移动到“女” 空气彷彿又凝结了几分。 碟子分别移动到了“二、十、六” 【碟仙我们之后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慌乱中有人叫着请神归位,可这时却也有人开口。 【碟仙,那你又是怎么死的?】 第二章 碟仙 话音落下的那刻,碟子开始乱转,无论手指压的多大力都无法使其停下。 许鈺凌三人连忙照着规则反复念着请神离开的话,却不见碟子有停下的跡象,反而越转越快,在念到第四遍时,三人的手指同时像是被人刻意弹开,碟子更是顺势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来不及震惊,许鈺凌便看到身旁的陈苡蓁手上多出了许多裂痕,从手指,延伸到手臂。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脸颊也开始出现裂痕的陈苡蓁,疑惑的发问。 「陈苡蓁……」林晓薇被这一幕吓呆了,她眼神惊恐的看着陈苡蓁「你身上的是什么?」 陈苡蓁闻言疑惑的低头,终于看清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只见她全身的皮肤都裂了开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鲜血从身上溢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陈苡蓁疯了似得揉搓起了自己的身体,然而随着她的动作,裂痕愈扩愈大。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嘴里不住的惨叫着,陈苡蓁的皮肤黏着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最后整个人碎了一地。 [呕……]承受不住的,已经蹲在角落吐了。 可老天似乎就是这么喜欢看这种场景,不给眾人缓和的时间,地面上碎的乱七八糟的肉块,自己动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拼装、重组,最终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陈苡溱”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张庭走去。 而在场的每个人,就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按着,动弹不得。 许鈺凌只能看着,看着张庭一点点的,被‘‘陈苡溱’’徒手撕开,直至断气。 第三章 碟仙 随着“陈苡溱’’掏烂尸体,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正当眾人准备接受死亡的事实,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神秘力量突然消失。腿软的腿软,尖叫的尖叫,也有人跌跌撞撞的衝到门边暴力破门。 很快‘碰’的一声,门被踹开,见到生路,所有人几乎是挤着那扇门向外狂奔。 许鈺凌也不例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自己喘不上气且“陈苡溱”没有跟下来之后才沿着墙滑跪在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许鈺凌自言自语着。 突然一隻手搭在自己肩上,吓的许鈺凌差点心脏骤停,转头一看来人是夏梦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吭一声想吓死谁啊?」许鈺凌不断的问,可夏梦然就是不回答。 许鈺凌:「问你话不回你哑巴啊?」 许鈺凌:「……」你接着编。 刚刚是谁说自己叫夏梦然的? 突然许鈺凌注意到身旁是学务处,上前确认门是否上锁,发现能开后,进去找了张废纸跟笔让夏梦然写字。 [进去找线索]夏梦然写道。 夏梦然在纸上飞快写着。 [废话,不然等放假?] 许鈺凌:「……」好家伙,还带嘲讽。 俩人翻遍学务处,只找到了一份算是有用的东西,十八年前的旧报纸。标题是某某国中学生跳楼,死者叫谢孟辰。 许鈺凌:「哇,拿命当玩具,这同学够勇。」 「问这干嘛?」许鈺凌不解的问。 许鈺凌发誓他刚才看到夏梦然满脸不耐烦。 就差把傻逼二字写脸上。 两人离开处事走到穿堂,看有没有这间学校的地图,正好碰上了间晃的叶予离。 然后许鈺凌就被对方非常自来熟的勾肩聊天。 夏梦然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似。 「你们有找到什么吗?」叶予离问。 许鈺凌:「为什么要告诉你?」 第四章 碟仙 叶予离:「别这样嘛~告诉我又不会怎样。」 许鈺凌:「我跟你很熟?在向别人要东西前不应该先说自己有什么吗?」 「活动中心旁有间土地公庙。」 「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我利用你?」 「我觉得你不会。」叶予离认真的看着许鈺凌道。 许鈺凌却感到奇怪,又是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早就认识。 向叶予离简单透露他们的发现后,不出意外的叶予离马上表示想跟着。 许鈺凌默默的看向夏梦然,直到对方写了‘可以’后才让叶予离加入。 等等,他为什么要徵求夏梦然同意? 没有多想,三人很快走到了电脑教室前,跟学务处一样,这里也是能直接打开的。 被锁住的似乎只有一开始的教室。 随便找了个座位便开始查找当年的新闻,可惜,这里的东西不是屏蔽就是无法搜寻,最终也只找到唯一一个写着当年事件的网站,就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他们只能看这个。 上面的内容其实与报纸差不多,也没有甚么好看的。 许鈺凌起身时瞥见夏梦然站在书架前看着什么,于是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夏梦然把手上的报纸递给许鈺凌。 这次的标题是国中杀人案,内容跟跳楼案很像。 许鈺凌:「可是这跟我们在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都是国中生?」叶予离道。 「闭嘴吧你。」许鈺凌回呛。 叶予离:「我有一点搞不懂这个案件了。」 许鈺凌:「别看我,我也不懂。」 「凌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叶予离开口道「这个地方,时间会不会是乱的啊?」 夏梦然却是听懂了叶予离的大概意思,拿起笔就开始写。 [两个案子的共同点不是国中生,是人数跟兇手。两起案件,可以看成一个主线一个副线。现在这里很新,像刚建成,我倾向现在是十八年前。案件为何可以重合,我觉得就是兇手的动机相似] 第五章 碟仙 看完夏梦然的推论,许鈺凌大概懂了。 两起案子的兇手动机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把人逼到自杀,一个是割对方的喉。 三人离开电脑教室,踏出门的瞬间,学校的景象霎时扭曲。原本乾净的教室窗上,佈满了血手印。崭新的教学楼,也成了破旧不堪的样子。恍若先前的一切,皆为幻觉。 叶予离:「哇,世界奇观。」 许鈺凌:「……」重点是这个吗? 「叶予离?」女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转头看去,便见林晓微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身后跟着沉宇轩和王承佑。 「你们也是来找案子的吗?」沉宇轩问。 「算是。」许鈺凌回道。 「我们想活,你应该也不想死吧?」王承佑回着。 许鈺凌沉默几秒后开口:「你们的是什么?」 沉宇轩:「因为女友说班上同学欺负她,所以把那个同学杀了。你们的呢。」 叶予离简单描述后许鈺凌才开口。 「两起案件,兇手动机似乎一样。」许鈺凌顿了顿又道「现在大概有答案了。」 十几岁的国中生,思想相对的单纯。却不曾想,他们眼中的小打小闹,会成为夺走他人性命的凶器。 却在这时,‘‘陈苡溱’’找到了他们。 她手上拿着曾成的头颅,不用想也知道曾成发生了什么。 六人拔腿狂奔,绕着走廊及楼梯,与‘‘陈苡溱’’开啟追逐战。 ‘‘陈苡溱’’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眼见就要抓上林晓微,就被叶予离不知从哪弄来的外扫扫把物理打断。 「去一楼穿堂面对校门方向右转活动中心旁的土地公庙!」叶予离喊道。 许鈺凌拉着夏梦然,跟沉宇轩他们一路衝到一楼,却被校门外的一幕震的说不出话。 五人找到土地公庙,林晓微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霎时间白光笼罩,将一切的景物吞噬殆尽。 光晕下,许鈺凌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恍惚中,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陪着你。] 随后便彻底的失去意识。 第六章 医院 随着刺耳的鸣声,浓浓的消毒药水味呛入鼻腔,朦胧中,一道炫目的光映入眼帘。 许鈺凌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望向四周,雪白的墙壁、手上的吊瓶、生理监视器的声音。 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胃很痛。 跌跌撞撞的下床,许鈺凌看见了一旁桌上的诊断书。 拿起来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下方的诊断结果写着——胃癌iv。 「胃……癌?」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理所当然的无人回应。 这里应该不是现实,胃癌晚期还能到处乱跑那就是医学奇蹟了。 有的时候人的接受能力就是这么强,许鈺凌花了五分鐘就接受了还在这个奇怪世界的事实。把证明书折好收进口袋后,许鈺凌推开了门。 走廊幽深空旷,两旁的病房紧闭着门,闪烁不定的电灯,彷彿永远驱不散黑暗。 许鈺凌一路走到电梯前,看了看一旁的楼层分佈。 四楼,放射科、档案室。 随着视线渐渐往下挪,许鈺凌感觉心里越来越慌。 希望等一下不会再有什么追逐之类的东西。 这时,许鈺凌感觉肩膀处被戳了几下,他很确定刚刚走廊上除了自己并无他人,现在应该不是农历七月吧,这种地方不要闹欸……。 半晌许鈺凌才转过头看去,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夏梦然。 「你也在,所以不是现实。」夏梦然自顾自的说着。 「你想起来自己可以说话了?」许鈺凌问。 「你哪隻眼睛看见我有写我是哑巴?」夏梦然反呛。 很好,这人依旧如此嘲讽。 [叮——]电梯发出的声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许鈺凌抬头看去,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只见电梯门打开时有些卡顿,里面的镜子上密密麻麻的红褐色污渍,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好似凝固的血跡。 「有楼梯不走一定要搭电梯吗……」总感觉这电梯好像在凝视自己,许鈺凌在心中吶喊就算给自己一百万也不进,妈的这一看就会出事好吗? 「你有看到这里有楼梯吗?」夏梦然问道。 许鈺凌:「……」你别说,好像真的没有。 正想着要不就不下去时,手突然被人牵起,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夏梦然进了电梯,眼睁睁看着门缓缓关起,-1的按钮闪烁着。 「你……」许鈺凌刚准备骂人,不知为何对上夏梦然的眼所有话便全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好似曾经也这样看着他。 算了,一百万就一百万吧,没差了。 第七章 医院 「你为什么上一关不说话?」许鈺凌问。 「不是不说,是不能说。」夏梦然回道。 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响打断了两人,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被昏暗笼罩着的走廊,顶上老旧的灯管忽明忽暗,微乎其微的光像是在诉说着寿命已尽。 许鈺凌硬着头皮跟上夏梦然走入离电梯最近的一间停尸间,里面每一个尸体都被盖上白布,整齐划一的躺在台子上。这一幕看得许鈺凌右眼皮直跳,感觉这玩儿它随时都会起尸。 看着夏梦然毫无顾忌的拿起一旁矮铁柜上的名单翻看,许鈺凌由衷感到佩服。突然本子落掉的声音将许鈺凌拉回了神,只见夏梦然脸色铁青,却装作没事去捡掉落的本子。 「这里…应该要有十二具尸体。」夏梦然深吸一口气又道「可是现在只有十一具。」 许鈺凌听到这脸也白了,连忙去数台子上的尸体数量,却怎么算都是十一具,最角落的那个台子,是空的。 “簌、簌簌……”停尸间外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不过仔细听会发现那声音更像是一个人拖着断掉的脚前行。 x林娘欸这么刺激的吗? 许鈺凌转头想求助身后的人却发现,好傢伙,他亚麻呆住了。 随着簌簌声不停的靠近,许鈺凌连忙抓起夏梦然躲进一旁的铁柜子里,关上门的那刻尸体也移动到了停尸间唯一的出口。 许鈺凌透过柜门上的通风口看清了那东西的样貌,头折成不自然的弧度,腹部全是烂肉,肠子掛在上面晃动,整条左腿在地上拖,像是没断完,吊在关节上,完美还原小说里描写的粽子。 那个东西就跟游戏里的监管者似,拚命的寻找活人。许鈺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来对方。可柜子太小,两个男生在里面着实有点挤,他的手挨着夏梦然的胸,大腿贴着对方的小腹。 不知过去了多久,簌簌声逐渐消失,许鈺凌从通风口望了望外面,确定尸体不在了后猛的打开柜子踉蹌的出来。 休息了不到一分鐘,在做好心里准备后,两人拽着腿衝出停尸间,然而那些本该死去的尸体却在他们踏出门的那刻动了起来,脚步声此起彼落,许玉凌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景观一定很精彩。 为什么到哪都逃不过追逐战啊? 第八章 医院 二人衝到了电梯前,可天不随人愿,不管许玉凌怎么按,电梯就是无动于衷。胃还在痛,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下来无限的跟粽子秦王绕柱,被弄死只是迟早的事。 更雪上加霜的是,夏梦然这种时候脚竟然拐了,眼看粽子就要追上,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绿,只见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个紧急出口,来不及多想,许玉凌将人拖进去后连忙手脚并用的把厚重的铁门关上。 「还能走吗?」许鈺凌问。 「如果你找得到止痛药我能跑给你看。」夏梦然回道。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不会直视我。」许鈺凌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就不怎么认识夏梦然,可刚刚脑中却自动浮现这句话。 这时门外响起指甲嵌入门中的声音,伴随撞击刺进耳里。 见此许鈺凌二话不说直接拉过夏梦然背着他衝上了楼,一阶接着一阶,楼梯彷彿无止尽般的不停延伸着,时间在这刻慢的像过了好几年,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声音,许玉凌才放下夏梦然,沿着墙壁跪坐在地。 「为什么要背我?」夏梦然不解的问道。 「因为……你受伤了?」许鈺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的背对方,熟练的像是以前做过无数次这件事。 「就这样?」夏梦然听着这个理由,觉得很瞎。 「呃…不说这个了。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许鈺凌还没说完,身后的墙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还被人从里面打开,导致他毫无防备的向后倒。 「许鈺凌?」叶予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许鈺凌转头望去,对方手上还抱着个林晓薇「赶紧进来,那个楼梯会死人!」 「什么玩儿?什么叫会死人?」许鈺凌从地上爬起,再伸手扶夏梦然起来。 「等一下解释你先进来!」 许鈺凌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拉着夏梦然走进门内,下一秒,身后的门便莫名消失,无影无踪。 第九章 医院 许鈺凌摸着上一秒还有一扇门的墙问:「这什么?任意门?」 叶予离:「会死的门。」 「怎么说?」夏梦然开口道。 却见叶予离一脸不可置信怀疑人生指着对方道:「你你你……你不是哑巴吗?」 许鈺凌:「……呵呵。」忘跟这家伙说了。 简单解释过后,叶予离也讲了他们遇到这扇门的事。 一开始他们是四个人组队,另外两个人分别是沉宇轩和王承佑。 跟许鈺凌的情况差不多,他们来到这里身体多少都有点变化。林晓薇肺结核、沉宇轩精神分裂、王承佑骨裂,叶予离则是因为没注意到桌子上的诊断书而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先让我放她下来,好重。」 许鈺凌:「……」林晓薇醒来绝对会杀了你。 叶予离把林晓薇给夏梦然顾后继续讲着:「我们在五楼的院长室找到一本实验报告。」 「人体实验,其他内容全糊了。再后来院长室莫名出现一扇逃生门,沉宇轩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成了肉泥从天花板滴落,我们跑出来的时候王承佑淋到最多的血,也死了。」 「我接下来想去档案室,要一起吗?」叶予离从夏梦然手里接过林晓薇,将她背在背上。 「行,走吧。」许鈺凌瞥见夏梦然仍坐在地上,便上前询问「怎么了?」 「没事。」说完夏梦然扶着墙站起,刚想走动脚却一软,整个人往前倒下,被许鈺凌一把拉住。 关节不断传来鑽心的痛,使他叫出了声。 许鈺凌:「你管这叫没事?手脚关节都肿了你跟我说没事,你的诊断书你有看吧?上面写什么?」 夏梦然:「……类风湿关节炎。」 第十章 医院 许鈺凌再次将夏梦然背了起来。 四人一路来到档案室门口,让那两个不能动的在外面等后,许鈺凌和叶予离将门推开,一股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覆盖地面的灰尘随风而起,灯光忽明忽暗,一排排柜子上斑驳血跡。 二人看了一圈,书本不是被虫蛀就是字糊掉,不想让人知道真相的意图真的非常明显。 从书上得知的除了人体实验、育幼院外,什么都没有。 叶予离:「接下来去哪?」 许鈺凌:「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叶予离:「怀疑自己干嘛?」 许鈺凌:「记忆,我们为什么会失忆?失去的记忆内容是什么?记得名字记得基本常识,却唯独忘了过去,忘了从哪来。」 这时外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随后是夏梦然着急的呼喊,两人跑出档案室,却见林晓薇倒卧在夏梦然身上,她周围是大量的,赭色的血,染红一片。 「晓薇——!」叶予离的理智像断了的弦,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衝过去抱过林晓薇,想要擦掉对方嘴上的血,却怎么也抹不去「怎么会吐血……?」 「叶……咳咳…呕……」林晓薇想叫叶予离不要靠近,可一开口却是止不住的,满嘴的血。 叶予离不停的摇头,泪水像溃了堤似的掉「你不要再说了…你躺着就好….你不要…」 「我是……肺结核…我知道……是假的,但是在这里……它说的算……所以…不要哭 好吗?」林晓薇努力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你说过了……要…咳咳咳……陪我到老,…可惜没办法实现了……」 见叶予离不回答,林晓薇自顾自的说「我不后悔……遇见你…在那里…长大……」 林晓薇艰难的把头发上的红色缎带拉下来,笨拙的绑在叶予离手指上「这样…算牵红线..了吧?…我等你……来找我哦……」 叶予离泣不成声的看着怀里的人缓缓闭上双眼,做着一场不会再醒来的梦。 第十一章 新嫁娘 林晓薇死后,叶予离像变了个样,不说话,也不笑。 三人来到电梯前,这一次不再有故障,顺利的下到一楼大厅,穿过走廊,没有闪烁没有怪物,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却在即将踏出玻璃门时,周围的画面瞬间黑屏。 之后发生了什么许鈺凌也不清楚,只感觉身体被人重重推了一下,跟着夏梦然一起跌出门外。眼前的最后一幕,是叶予离,站在门内,笑着,说谢谢。 [红衣裳,素白帐,锣鼓喧天新嫁娘,月光撒,嗩吶响,红线一牵喜相连……] 长风伴随着沙滚滚飞舞,颠簸的轿子左右摇晃。夏梦然半梦半醒,思考着林晓薇的那番话。 首先是‘它’,可能是导致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东西;其次,记忆,为什么他会没有过去的记忆,肯定不是正常遗失的,那就只能是‘它’在干预。 ‘它’想干什么?‘它’不想让自己想起什么? 最后是现在的身分,看角色扮演自己好像是个新娘,被强迫的那种。刚才的npc都不好骗,无论怎么问也只套出了去冥婚的线索。 正想着,一缕花香飘过来,不像正常市面上能闻到的那种,很奇怪的味道,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桥豆麻袋,什么玩儿,想睡? 等夏梦然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似乎是趴在不知道是谁的腿上,声音像是隔着层水,听不太清。 「你。」眼前的小男孩的脸是模糊的,无法辨认。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夏梦然也清醒过来,男孩的最后一句话是甚么已经不重要了,毕竟…… 妈的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在棺材里躺尸啊? 第十二章 新嫁娘 许鈺凌醒来的时候发现夏梦然没有在附近,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变成了婚服。站着的地方裊无人烟,地上冥币随风飘起,枯树上白綾摇曳,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这是在冥婚吗?那新娘是谁? 正想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白,许鈺凌抬头便与面前的纸扎人对上了眼。 纸扎人的眼睛和嘴巴被红线缝住,细看还有些红色的液体流着。 “吶,你知道吗?听说红线可以牵住因缘欸。” 稚嫩的声音悦耳动听,记忆中的脸模糊不清。男孩笨拙的用红线为他绑着蝴蝶结,说这样就不会分开了。 突然的触碰让许鈺凌从回忆中脱离,面前的纸扎人笑的诡异,眼睛和嘴巴张的很大,红线扯着它的脸,液体顺着撕裂的地方涌出。 许鈺凌转头就跑,怪的是,明明身后只有一个纸扎人,却跑出了万人追逐的既视感。 前方有间破败的庙宇,许玉凌想都没想便衝了进去,在关上门将它卡死后沿着墙滑跪下去。 却在这时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挺受欢迎。」 许鈺凌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夏梦然。明明都是嫁衣,穿在他身上却像天仙下凡,长发随意披散身侧,美的毫无违和感。 当然,一切建立在无视他身边撕成堆的纸扎人上。 「现在我们有两个方法可以离开这里,要听吗?」夏梦然没有理会许鈺凌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切主题。 「你的脚腕还痛吗?」许鈺凌问。 「为什么要装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你到底要不要听出去的方法?」夏梦然成功破防。 「要要要。」许鈺凌连连点头道。 第十三章 新嫁娘 「第二个呢?」许鈺凌追问。 「找回记忆,从内部攻破系统。」 「你问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想我们应该是一起长大的。」夏梦然顿了顿又道「在实验室,也是在育幼院里。」 许鈺凌不解的看着夏梦然「实验室……跟育幼院有什么关係?」 「你的脑袋装饰用的?人体实验没听过?」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白老鼠?」 「差不多。」夏梦然说着边走到一个早已腐烂的书架前「这里的书能辨认的我都翻过了,大多是员工日志或实验报告,不过关键地方全糊了。」 许鈺凌:「那你提这干嘛?」 「上面还是有个东西挺有趣,还记得林晓薇的遗言吗?」 「林晓薇可能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林晓薇口中的‘它’,是ai。」 「人工智能,会自我成长的东西。这玩儿记得糊机密却没糊我们的年龄」夏梦然拿起书架上的几本书分别翻到对应内容给许鈺凌看「我们好像只有十三岁。」 许鈺凌的注意力却在年龄最小的孩子上「这个叫季依言的女生只有六岁……」 「你先关心你自己吧。」夏梦然把书放回去,却在转身时踩到裙襬,眼看就要往地上跌去。 这时一隻手搂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对方身上带,却重心不稳一同倒下。 见压到了人,夏梦然连忙起身将许鈺凌拉起来「你傻啊?拉我干什么?」 「怕你再受伤。」许鈺凌回道。 刚才搂人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夏梦然:「伤的人又不是你,还有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很热吗?」 第十四章 新嫁娘 见问不出什么后,夏梦然将裙子下摆撕掉,带着许鈺凌走到庙宇最里面的一个空房间。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这个ai会弄这么多场景,唯独这里是空的,没有隐藏门也没有机关。」夏梦然道。 「你看过地板了吗?」许鈺凌问。 「摸过一遍,什么都没有。」 「画后就是墙壁而已。」 「我是说那个画中间,是不是有东西?」 夏梦然立刻过去摸了一下画布中间,果然有个微微突起的疑似卡片的方形物「我靠…你眼睛显微镜做的啊?」 将手饰的宝石敲碎划开画布,里头是一张黑色的卡,许鈺凌把卡放到门上,与门上装饰用的图案居然对上了。 下一秒二人脚下的木地板突然消失,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方的深渊掉去。 潮湿的房间里,斑驳的墙壁,被焊死的窗户,老旧的床及霉味棉被。 视角对面男孩依旧分辨不出是谁。 「他们好傻。」这句话夏梦然听出来了,是他的声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太聪明了。」那人道。 「你才十二岁,可以不用这么聪明。」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夏梦然想躲,却没如愿。 「难道我要看着所有人去死?年龄只是数字,不是决定智商的东西。」这就很自己了,夏梦然想。 「那你在我面前可以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吗?」那人将自己抱在怀里,而自己竟然没有反抗。 妈的这逼什么身份这样动手动脚? 「这个年纪的定义是什么?」 「无忧无虑,天真无邪。」那人玩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你是,像太阳一样。」那人反驳道。 接下来的事,夏梦然是彻底忘不掉了。 眼前的身影逐渐清晰,直至成为那个熟悉的人。 记忆里的他,捧着自己的脸,吻了下去。 「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 第十五章 黎明 突如其来的坠落,一点点的沉入深渊。 周围的景象一点点重现。 好热……火?为什么有火? 「叶予离——!」身前模糊的人影不断的跑,撕心裂肺的回头看着一个高大的人抓着两个小孩。 许鈺凌认出了身前这个人。 “自己”跟在他身后跑? 没等许鈺凌细想,画面来到了一个充满电脑和主机的地方。 「叶予离跟林晓薇被抓到了,曾成他们也是,季依言…没看到她……。」开口的是夏梦然,他好像在哭? 「陈苡蓁跟张庭呢?」“自己”问道。 「我没看到他们……。」 「梦然,只剩三分鐘了。」 「嗯……。」夏梦然起身走到电脑前,从领空拿出一个吊坠,打开来里头是随身碟,插进主机孔中,随后敲下一个代码。 许鈺凌:「这样就可以了?」 「剩下的黎明哥哥会弄。」夏梦然回道。 “碰、碰碰—!”鈦合金门外响起了巨大的敲击声。 「从通风口爬出去!」夏梦然对着时候的许鈺凌喊道,他本想留下来,却被许鈺凌拽着跑。 夏梦然:「你干什么?!」 「带你走。」“自己”回道。 「放开我!我去陪他们……计画是我提的,不能留他们替我扛实验!」夏梦然在通风口前挣扎着。 “啪”,一个巴掌落在夏梦然脸上。 「你留下来也会死!」“自己”的声音颤抖。 「死了才好!提出计画的是我,出错的人是我,拉他们陪葬的也是我!……鈺凌,让我留下来。」 后续的记忆断断续续,像失了帧的影片。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了一刻,火海中,两个人相拥。 许鈺凌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雪白。 夏梦然躺在他的旁边,依旧昏迷。 “滋……滋滋……”一阵杂音后,紧接着一个机械音出现“一千零二十八次,为什么不认输?为什么不放弃?” 「什……」许鈺凌刚想询问,记忆便如潮水般涌现眼前。 这一次不再是断续的片段,而是排山倒海的叠影。 那是一千零二十八次人生,是一千零二十八次死法,也是他一千零二十八次爱上同一个人。 他听得见叶予离用死亡换他活下去,他看得见曾成让他们快跑,他感受到夏梦然一点点在自己怀里冰冷。 他们一次次的试着逃离,一次次的被系统改写数据,一次次的失去记忆。在最初的教室相逢,再次成为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第十六章 谎言 ???:「你觉得,生与死之间,有什么区别?」 许鈺凌彻底惊醒,他看着身旁的人,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一次又一次,安静的直至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不要……。」许鈺凌跪坐着,颤抖的去摸那人的脉搏,在跳动。 「还活……着?还…活着。」许鈺凌自言自语的抱着夏梦然。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抹去了所有的记忆,你们还能在一起?”机械音问着。 昏暗的房间,敲击的按键。 房门外拍打的声音没停下来过。 黎明在电脑前,按下enter键,随着枪响,倒在了大片的赭红,鲜血染上了萤幕。 画面中,改写的代码,让这场游戏,不再是无解的循环。 红色的光染着雪白的空间,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却无济于事,渐渐的变成一个个的0与1。 身边的空间崩解着,夏梦然醒了过来,系统崩坏,记忆回溯。 系统:“剩馀人数#%@……&*九…人…&☆?*%” “九……八…分之@$%#。”系统杂乱无章的报着。 清澈的女声凭空响起,随后那些漂浮的01,在两人面前匯集,成了熟悉的人影。 [现在,是你欠我们啦。]林晓薇蹦蹦跳跳的从代码中走出。 张庭、曾成、沉宇轩、王承佑、叶予离,代码的重新组合,让他们重新有了实体。 [走吧,一起毁掉系统。]曾成朝夏梦然伸出了手。 「我……」夏梦然并没有回握曾成的手。 罪魁祸首是他,把大家牵连进来的也是他。如果不是他,大家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起来吧你!]林晓薇一把将夏梦然从地上拉起。 [我们不曾后悔。]开口的是张庭,他坐在断垣残壁中,玩着漂浮的代码。 「……为什么?」夏梦然问。 [是你给了我们希望。]回话的是沉宇轩,随着他的手一挥,悬浮在上空的水晶应声破裂。 “崩坏程度百分之九十二。” [你带着我们逃的那天,很刺激。我把油倒完的时候在想,就这样烧掉也好,省得有其他人跟我们一样被抓进来。]王承佑搂着夏梦然的肩膀道。 “崩坏……%@#&百分……九十八” 系统的警报声不再规律,而是近乎垂死挣扎的尖叫。原本纯净雪白的空间,此刻如同一面被重鎚击碎的镜子。 周围那些由代码组成的伙伴,正随着系统的瓦解而逐渐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你们……为什么?」许鈺凌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忘了吗?我们死了,早就死了。]林晓薇回道。 「不对……不会的…你们可以活下去,对不对?可以走出这里……」 [我们从虚无中诞生,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回归给这片虚无。]叶予离牵着林晓薇的手,望着许鈺凌道。 [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陈苡蓁在消散前,是笑着的。 “崩&%$#百分……之九十$#%@*&九” 「鈺凌。」夏梦然的声音很轻,彷彿下一秒就会消失。 许鈺凌慌乱的想要抓住他,却被对方反手抓过左手。 「别怕。」夏梦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出去后,我会去找你的。」 「真……的?」许鈺凌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夏梦然笑了,那笑容一如往常般清澈,掩盖了他体内运转的核心代码——那是毁掉系统的最后一道程序。 夏梦然拿出一条红线,绑在许鈺凌的无名指上。 时间彷彿回到了那个午后,年幼的夏梦然也是这样,用着红色的毛线,拙劣的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打蝴蝶结。 「老师说,红线可以牵住因缘。」夏梦然顿了顿又道「我们也穿过嫁衣,算是拜过堂了吧。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我……。」许鈺凌话到嘴边,被夏梦然用一个吻堵上。 「我会在现实等你。」夏梦然说完这句谎言,猛的向前一推,将许鈺凌推向那道通往现实的白色光幕。 “崩坏程度,百分之百”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第十七章 一线之隔 我醒了,在医院的病床上。 原先的那间育幼院,在季依言的报案下,被彻底查封。 护理师说,我很幸运,在那个废墟中,活了下来。 我没有回话,只是恍惚的看着左手无名指上歪扭打了个结的红线,分不清是从游戏里带出来的,还是曾经的他绑的。 「呦,你醒啦?」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位长相清秀的护理师道。 我沉默了半晌才回了一个“嗯”。 「点滴还没打完,乖乖躺着不要乱动哈。旁边有食物,想吃就拿。下午要复检,有甚么事就按旁边这个铃,没问题的话我先离开啦。」说完护理师便离开了病房。 目送对方离开后,我将手上的针拔掉,缓缓起身移动到窗边。夏末秋初,银杏染上了橙黄,因风而起,洒进空中,沉沉坠落。 【你问过我生与死之间有什么差别。】 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街上喧闹的鼎沸,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冷。我终于明白,那所谓的「一线之隔」并非距离,而是我终究被困在一个没有他的维度。 他食言了。说好的重逢,成了我馀生唯一的谎言。 我没有回头,也不再犹豫,身体轻盈的跃向那片橙黄的深秋。 红线一牵,生死相连,奈河桥边,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