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节 本书名称: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本书作者: 亿二三 本书简介: 她的剑只是摆设,她的拳,可撼山海。 白慕雪,天墟宗首席弟子,在这个人人倚靠飞剑法宝的时代,她以双拳四腿,一身刚猛无比之力,令无数妖魔胆寒。 可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妖界三殿下苏云浅,却偏撞在枪口上。 初见时,少年苏云浅轻蔑地看着她:“父王,这就是我未婚妻?人族短命又羸弱,您真要我和这种蝼蚁成亲?” 白慕雪表面不语,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抡起拳头就把他揍了一顿:“你说人族羸弱?那我便让你看看这羸弱之人的拳头!” 再见面,他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师弟,自此,被迫同行的两人,卷入扑朔迷离的活人献祭案。 面对强敌 他说:“怕了吧!后退!” 她说:“我怕你拖后腿!”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面对活人献祭的邪法 他想:“如此耗费灵力的法阵,恐怕棘手。” 却见她一拳轰穿这祭坛,站起身拍了拍灰,竟是毫发无伤。 他想,他应该是爱上她了,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但她却毫不知情,因为她说:“比起情爱,天下大义才是对我来说头等重要的事情。” 他说:“无所谓了,你重视什么,我就重视什么。” 武力值爆表 近战无敌大师姐 x 口嫌体正直 妖界三殿下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励志 东方玄幻 先婚后爱 群像 主角视角:白慕雪 苏云浅配角:镜离 李皓谦 林妙理 青禾 沈鹤 张闲月 其它:大师姐 一句话简介:修仙界的规矩,师姐的拳头说了算 立意:以坚守正道为己任 第1章 暴打未婚夫 天色微明,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天墟宗。 白慕雪一袭蓝色衣衫立于练武台上,身姿挺拔,恰似一朵寒梅,清冷而孤傲。 她的剑法凌厉优雅,台下数百弟子屏息凝神,剑锋随着她的动作整齐划一,激起层层气浪。 “师姐!”林妙理气喘吁吁奔来,腰间银铃叮当乱响,打破了练剑场的肃静,“师尊唤你去凌霄殿!” 白慕雪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冷峻。 她转身朝众弟子道:“你们接着练,不可偷懒!” 话音未落,剑鸣骤歇,众弟子齐声高喝:“是!” 声音如雷,回荡在山谷之间。 赶往凌霄殿的路上,白慕雪腕间玉镯忽地泛起淡淡蓝光,随即又悄然熄灭。 她脚步微顿,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这是当年与妖族三公子的定亲信物,此刻亮起,意味着玉镯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白慕雪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悦。她只见过那位未婚夫一面,却对他毫无好感。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傲慢无礼、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浅薄之人罢了。 思绪不由得飘回几年前。那时母亲还在世,是个四处云游的医师,白慕雪常随母亲漂泊。 一日,母亲突然笑道:“差点忘了,为娘还给你订了个娃娃亲,咱们去看看那小子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娃娃亲?”白慕雪一脸茫然,“娘亲,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会是玩笑?”母亲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你随我一起去看看便知道了。” 妖界的王宫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白慕雪站在宫门前,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宫墙,心中疑惑:“娘亲,不是来见未婚夫吗?我们来妖界干嘛?” 母亲一拍脑门,笑道:“哦对了,为娘忘了告诉你,你的未婚夫就是一只妖。” “妖?”白慕雪无奈叹息,“娘亲,您真是……” 话未说完,宫门大开,一群身着华服的侍从鱼贯而出,恭敬地将母女二人迎入宫中。 母亲一进殿便说道:“我去探望故人,慕雪,你先去吧。” 白慕雪还未来得及回应,母亲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她一人去见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大殿中央,白慕雪见到了苏云浅。 她有些惊讶,跟着母亲云游的这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他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苏云浅少年气正盛,懒洋洋地倚在玉座上,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玉佩,满脸不耐。 白慕雪好奇看着这个妖族未婚夫,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白慕雪。” 苏云浅淡淡地撇她一眼,语气冷淡:“我管你叫什么。” “父王,这就是你口中的未婚妻?”苏云浅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人族短命又孱弱,且贪图富贵、薄情寡义,您真要我和这种蝼蚁结亲?” 妖王沉声呵斥:“放肆!” 苏云浅遂不再出言,但眼中的轻蔑仍清晰可见。 晚饭过后,白慕雪独自走向后花园。谁知道她前脚刚走,苏云浅后脚就跟上来了。 他懊恼地说道:“母后曾告诉我,我有一个未婚妻。我问母后,未婚妻是什么样子的,她却说这是个惊喜。” 苏云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我幻想过无数次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你确实生得漂亮,但人族我向来是不喜欢的。” 说着说着,苏云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白慕雪道:“我不会跟你成亲的,你快点滚蛋吧。” 白慕雪停下脚步,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说完了?” 苏云浅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地点点头。 “很好。”白慕雪迅速观察四周,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而后,她扭过头来,笑眯眯地和苏云浅说道:“你既说我羸弱,那我便让你看看这羸弱之人的拳头。” 话音未落,白慕雪已迅速出手,拳头如闪电般砸向苏云浅的头。 苏云浅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额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 他捂着额头,满脸震惊,显然没料到白慕雪会如此果断地反击。 “你竟敢打我?我可是……” “打的就是你。”白慕雪抡圆拳头,一扑而上。 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不过说是扭打,其实是白慕雪单方面把苏云浅按在地上暴打罢了,直到宫门里的小妖看到才把他们拉开。 这场闹剧最终以白慕雪在他头上敲出几个包,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带着她离开而结束。自那之后,他们便再无交集。 白慕雪思绪收回,若不是这镯子突然亮起,她早忘了自己还有个未婚夫。 凌霄殿内紫檀香缭绕,玄辰真人银须垂落膝头,正逗弄着一只碧眼灵兔。 “师尊。”白慕雪恭敬地朝玄辰真人行了一礼道。 玄辰真人笑眼微眯:“慕雪啊,为师给你捎了个小麻烦。” 话音刚落,珠帘轻响,一道红衣身影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衣袂随风肆意翻卷,一头乌发随意束起。抬手间,腕间的红色丝带飘动,宛如灵动的火焰,为他添了几分肆意。 苏云浅嗤笑:“老头,我说了不需要什么搭档。” 玄微真人挠着灵兔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妖界三公子苏云浅,未来两年在宗门修习,以后便是你的小师弟了。” 白慕雪瞳孔骤缩,心中一震。眼前这人……不就是她那讨厌的未婚夫吗? 苏云浅腕间玉镯突然泛出强烈的蓝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镯子怎么回事,以前从未有过。” 随即他抬头看一眼面前的女子,只觉得有些熟悉。片刻,震惊道:“怎么是你?” 白慕雪冷冷回应:“这话该是我问你吧,一个妖族跑到人族宗派里,不知有何目的。” 玄微真人目光在二人间扫视:“你们认识?” “不认识。”苏云浅语气干脆。 “没见过。”白慕雪同样矢口否认。 玄辰真人笑笑,捋了捋胡须:“既然都不熟,便重新认识吧。慕雪,你带他熟悉宗务。” “我拒绝。”两人异口同声。 “师尊。”白慕雪拱手道:“弟子事务繁忙,没空陪这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游山玩水。” 苏云浅直起身,眼中满是讥诮:“人心最是无常,与人族合作,何不直接给我一口棺材。”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节 “天墟宗不产棺材,倒是后山养着三百灵鹤。”白慕雪大袖一振,冷声道,“苏公子若急着驾鹤西归,我倒能代劳。” “好了,好了。”玄辰真人捧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 “我原本还担心你们能不能好好相处,你二人既是认识,慕雪,你作为师姐,理应……” “师妹找我还有事。”白慕雪不等他说完,转身掐诀欲走。 “本公子去闲逛一下。”苏云浅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回来。”玄辰真人轻轻一挥手,瞬间展开空间禁制,两人顿时动弹不得。随后,一道奇异的光芒从他手中飞出,分别没入白慕雪和苏云浅的体内。 “老头,你干了什么?”苏云浅试图挣扎,他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 玄辰真人指尖轻点茶面,涟漪荡开,语气依旧悠然:“不着急,晚点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包裹。下一秒,二人便被传送至殿外。 两人落地后,下意识对视一眼,随后迅速移开,谁也不愿多做停留。 苏云浅率先转身,衣袂随风肆意翻飞。白慕雪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开。 夜色如墨,天墟宗的山门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白慕雪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巡查,片刻,冷声道:“跟够了吗?” 苏云浅从树后出来,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红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你以为本公子乐意?那老头在你我身上种了缚身咒,百里内不得分离。” 剑光倏地抵住他的咽喉。白慕雪冷声道:“你可有方法解除咒术?” “解不了。”苏云浅屈指弹开剑锋,忽然逼近,“除非……你我现在死一个。” “疯子。”白慕雪猛地抽回剑,“离我三丈远。” “求之不得。”苏云浅耸了耸肩,退后几步。 忽地,一道黑影闪过,朝着泾水阁的方向掠去。泾水阁是天墟宗的重地,阁内收藏着无数宝物,向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谁在那里?”白慕雪低声喝道。 火光微微晃动,映出那人的轮廓,是个身着素衣的女子,面容陌生。 “这位姑娘,此处是宗门重地,闲人免入。”白慕雪上前一步,语气虽冷,却带着几分劝诫之意,“还请速速离开。” 女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我迷路了,这就走。” 白慕雪眉头微蹙,正欲再问,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师姐!”沈鹤面带不安,快步走到白慕雪身旁,低声道:“出大事了,宗门的百灵珠丢了。” “丢了?”白慕雪瞳孔一缩,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镇宗之宝,怎会轻易失窃?” 沈鹤神色凝重:“我也是刚刚发现,正准备禀报师父。” 白慕雪目光一沉,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女子:“师弟,这位姑娘说她迷路了,你见过她吗?” 沈鹤打量了女子一番,摇头道:“从未见过。” 白慕雪心中疑窦丛生:“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泾水阁附近?” 女子后退一步,忽然转身就跑。 “站住!”白慕雪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直追而去。 可刚迈出几步,腰间便传来巨大的牵引力。 苏云浅正斜倚在树上把玩着腕间玉镯,猝不及防被缚身咒拽得凌空坠落,一头栽进花丛。 “天墟宗的待客之道是让贵宾守夜捉贼?”他拍落肩头花瓣,一头墨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发丝肆意垂落,却意外为他增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韵味。 “少废话!”白慕雪头也不回,语气冰凉,“苏公子若不想跟来,大可自己解开缚身咒。”随即再次飞掠而出。 苏云浅被符咒的力量牵扯着,身不由己地又往前冲了几步。 他稳住身形,嘴里低声说道:“等这事完了,我非要把那老头大卸八块!” 作者有话说: ---------------------- 我们雪宝其实是故意把苏云浅带到偏僻没人的地方,好方便打他来的哈哈哈哈哈,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呢,完全是魔童来的。 第2章 遇诡异怨灵 白慕雪加快脚步追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然而,那女子的身法诡异,几个转弯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慕雪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怎么,追丢了?”苏云浅走到她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看来白大小姐的身法也不过如此。” 白慕雪冷冷扫了他一眼:“苏公子若只会说风凉话,不如现在就回你的妖族去。” 苏云浅轻笑一声,丝毫不恼:“其实,我有一个追查到她的办法。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白慕雪皱眉道:“说。” 苏云浅直起身,眼中带着几分认真:“等一切结束,我们便解除婚约。” 白慕雪毫不犹豫地把话还他:“求之不得。” 苏云浅轻笑一声,道:“看好了,什么是真正的追踪术。”他说完,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林间骤然亮起数对幽绿瞳仁。白兔蹦跳着来到他的脚边,玄鸟撕开夜幕盘旋而下,连洞穴中的蚂蚁都窸窣着钻出地面。 白慕雪不自觉后退半步,这些生灵眼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怕了?”苏云浅咬破指尖,几滴血坠地,百兽疯狂争抢,“放心,只需给它们一点好处,它们就比背信弃义的人族忠诚多了。” 话音刚落,一只玄鸟突然俯冲而下,稳稳落在苏云浅的肩头,在他耳边低鸣几声, “找到了。”苏云浅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朝着西南方向的林中去了。” 白慕雪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段确实有效:“带路。” 苏云浅转身朝竹林方向走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大小姐,这次可别再跟丢了。” 白慕雪不语,向西南方而去。 “师姐!”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白慕雪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林妙理气喘吁吁地跑来。 白慕雪吃惊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林妙理大口喘着粗气:“我看到你和小师弟急匆匆地朝宗门外走,想着肯定发生什么事了,就赶紧来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闪过,苏云浅袖中骨扇飞出,直抵林妙理咽喉。 “师弟?”苏云浅墨瞳危险地眯成细线:“这位小姐说话,可要小心自己的舌头。” 白慕雪一剑扫开骨扇,将林妙理护在身后:“天墟宗以入门先后论长幼,苏公子若是想当师兄,下辈子吧。” 随即又转头对林妙理说道:“师妹莫怕,我们正在追查一个行为鬼祟的女子,你先回吧。” 林妙理怯生生地拽住白慕雪的衣角道:“师姐……我也要去!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或许能帮上忙。” 苏云浅嗤笑一声:“又来个拖油瓶。” 白慕雪不理他,看向林妙理,思考片刻道:“好,有师妹一同前往,自是多一份助力。” 于是,这路上多了个人,三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林中深处。 直到天光大亮,苏云浅才在一处绿意盎然的林中停下:“就是这里了。” 白慕雪皱眉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树林,道:“这里?” 苏云浅笃定地点头:“没弄错,确实是这里,小妖们说那女子到这里就不见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阵微风拂过,紧接着,远处一颗古树突然扭曲,原本平静的空气泛起层层涟漪。 “闭息!”白慕雪一把拉住苏云浅和林妙理二人,迅速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不一会儿,一座古朴奢华的府邸缓缓显现。 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紫色纱衣的女子走出来,她此刻褪去伪装,白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真容。 那女子在门口站定,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随后,衣袖一挥,府邸再次隐藏起来,远远看去只有连绵不断的高山。 待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林妙理才赞叹道:“师姐,好厉害的隐藏阵法。若非亲眼所见,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一座府邸。” 白慕雪道:“我们进去看看。” 隐藏阵法虽精妙,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它的存在,破解便不是难事。 三人合力施法,片刻后,大门缓缓显现,府邸的真容终于暴露在几人眼前。 林妙理看着眼前的朱红色大门,伸手轻轻 一推,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黑漆漆的大厅中扑面而来,林妙理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白慕雪身边靠了靠。 “师姐,这里好冷……”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冷?”苏云浅倚在门框上,“林姑娘若是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省得待会儿被吓哭了,还得劳烦你师姐哄你。” “你少说几句吧。”白慕雪不动声色将师妹护在身后,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飞入大厅深处。 石子落地后,大殿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回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没有机关。”白慕雪低声说道:“师妹,小心些,跟紧我。” 苏云浅轻笑一声:“你们人族就是麻烦,探个路还要扔石子。”他说着,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本公子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三人刚一进门,身后的大门轻声关上。师妹吓得一激灵,紧紧抓住白慕雪的衣袖:“师姐,门……门关上了!” 白慕雪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别怕,有我在。” 大殿重新恢复黑暗,从外面看,府邸又重新隐藏起来。白慕雪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瞬间照亮了大厅。 “等等。”苏云浅警觉,墨瞳在火光中闪烁,“有古怪。” 大殿内光线昏暗,角落里赫然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铁笼,笼身隐约可见繁复的符文在黑暗中流转。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节 在牢笼深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瑟缩在角落。她瘦骨嶙峋,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恐。 白慕雪心中一紧,这并非活人!女孩的魂识已经稀薄如烟,却仍被某种力量禁锢在此。 “死了至少一年。”苏云浅扫过笼柱,仔细观察。 白慕雪走到笼前,缓缓蹲下身,轻声道:“跟我走吧。”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头,伸出近乎透明的小手。 可两人刚迈出牢笼一步,地面突然泛起奇异的光芒,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白慕雪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只是这股力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女孩。随后女孩被狠狠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铁笼上。 “师姐!”林妙理惊呼着要上前,却被苏云浅的拦住。 “别动!”他掌心妖火暴涨,“情况未明,你不要乱跑,我可不想救你。”他转向白慕雪,语气难得严肃:“你没事吧?” “无碍。”白慕雪站起,却发现小女孩蜷缩在地上,魂识愈发稀薄。 林妙理瞪他一眼,片刻,突然喊道:“师姐你看,这是什么?” 她站在牢笼外,弯着腰,将火折子凑近地面。 白慕雪快步走过去,只见地面上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她也从袖中取出一把火折子,顺着线条的方向慢慢往前探寻。 林妙理小声嘀咕着:“刚刚应该就是这些线条搞的鬼吧。” 白慕雪沉思片刻,突然开口说道:“把火折子举高一点。” “嗯?”林妙理一脸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将火折子高高举过头顶。 刹那间,整个大殿被火光照亮。 只见整个大殿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咒。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白慕雪,也从未见过有人以地面作为符纸来绘制符咒的。 她头皮发麻:“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如此强大的符咒来封印?” 白慕雪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里面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她以往处理过的任何事情都要重大。 此刻,师傅不在身边,她便成了主心骨。为了安全起见,白慕雪扭头对林妙理说道:“师妹,你先出去吧,这里危险。” 林妙理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师姐,这里如此危险,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听话,这不是普通的案件,你回去搬救兵。” 白慕雪的语气不容置疑,眼下情况危急,她实在担心师妹留在这里会遇到危险。 林妙理还想争辩几句,可又不敢违抗师姐的命令,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我去找师兄弟们,师姐你万事小心。” “好,快去快回。”白慕雪目送着师妹离开,转过身对苏云浅说道:“你也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你出去之后先在附近藏起来,我查清楚便出去。” “呵。”苏云浅轻笑一声,“白小姐……这是把我当成你那娇滴滴的小师妹了?” 白慕雪皱眉:“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逞强?白小姐还是收起你那副保护论,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他既然坚持要留在这里,白慕雪也不再管他,转身重新回到大殿。 这个府邸的阵法太过强大,镇压得小女孩根本逃不出去。 可这么庞大复杂的阵法,显然不只是为了封印这个小女孩,那她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背后另有隐情呢? 白慕雪满心疑惑,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踱步至殿后时,只见一扇门突兀而立,门上符咒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白慕雪凑近端详,心中一惊,这符咒竟与殿内地面的符咒如出一辙。 “进去看看吧。”白慕雪说道。 她缓缓伸出手,将那门推开一个小缝,就见“嗡”的一声,一团黑雾汹涌扑来。 苏云浅反应极快,抬手便欲施法抵挡。就在这时,门上符咒光芒大盛,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 黑雾狠狠撞在上面,瞬间被弹飞数丈之远,与先前殿内符咒的作用毫无二致。 白慕雪见状,一用力,将门完全敞开。瞬间,一阵刺耳的尖叫涌入脑中。 苏云浅脸色骤变,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这声音仿若要把他的耳膜生生撕裂。待他勉强适应,看清眼前景象时,心头的震惊瞬间翻涌,场面比这惨叫还要恐怖万分。 只见无数冤魂如同一团团飘忽不定的黑雾,在两边狭小的牢笼内横冲直撞。 它们眼神中满是恨意,神色狰狞扭曲,每一声嘶吼都仿佛裹挟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而门上的符咒竟神奇地将这恐怖的声音隔绝在外。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怨气!”苏云浅吃惊。若不是此刻亲耳听闻,他绝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诡异之事。 白慕雪虽跟随师父处理过诸多妖魔案件,可这般骇人的场景也是头一回见。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偷盗事件,此刻看来,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难怪地面上会有那么大的符咒。 而这些怨灵恐怕是上百人惨死,方能凝聚出如此浓烈的怨气。 若不是有法阵隐匿这些怨念,恐怕这片区域上空的天空都会被染成一片漆黑。 “放我出去!” “放我们出去!”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白慕雪瞬间警惕起来,细细分辨,这声音中夹杂着孩童的稚嫩、壮汉的粗粝、女子的清亮、老人的沧桑,每一道声音都凄惨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白慕雪面色沉重道:“朝前走走,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苏云浅终于收起手中玩弄的玉佩,认真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后走去,一路上,怨灵撞击笼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越往后走,怨气愈发浓郁厚重,白慕雪的脸色也愈发凝重。这意味着后面死去的人可能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多,或许远远不止几百人。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黑衣女子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待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又出现一扇黑色的大门,此时,血腥味已浓烈得让人几欲作呕。白慕雪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大门。 一股浓烈且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两人几近窒息。抬眼望去,殿中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中满满当当装的竟是血与断肢白骨。 二人眉头紧皱,满脸不适。如此巨大的池子,装满了血,恐怕这里有上千人惨遭毒手。 池子上方,悬浮着一把散发着黑气的剑,血雾如活物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剑中。 只一眼便知,这是有人在用人炼制法器。 此等兵器一旦练成,威力必定惊人,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白慕雪的目光触 及池水上空那把散发着幽邃黑气的剑时,整个人仿若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这把剑怎与我宗门内的镇宗之宝赤影剑一模一样!!!” 白慕雪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这怎么可能?这把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股寒意直窜上脊背,她想不明白,宗门里严密守护的赤影剑,究竟是何时被盗走的? “镇宗之宝?”苏云浅俯身凑近白慕雪耳畔,“你说,会不会是你们天墟宗自己……” “住口!”紫星剑横在两人中间,白慕雪眼中寒光乍现,“再敢污蔑师门……” “急了。”苏云浅退后两步,“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而已,白师姐别生气呀。” 白慕雪强压心头怒火,不想与其多言。 只见那赤影剑的剑身之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的面容悲戚,有的满脸怨愤。 这些人的灵魂被残忍地献祭到剑中,一旦此剑被人驱使,他们便只能沦为无情的杀人工具,任人操控,永无解脱之日。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声声凄厉的呼喊在四周回荡。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自踏入宗门的那一刻起,她便与妖鬼蛇神这类邪祟打交道,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 此刻,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稳步走近血池,仔细查看。 池子大概到白慕雪的腰部上方,池边的石头已经被浸泡成了深褐色。 她试图以宗门秘法唤回这把宝剑,可宝剑对她的召唤毫无反应,想必是染了这些怨念,已然与宗派彻底断绝了关系。 无奈之下,她只能绕着大殿踱步一圈,这里已无其他通道,看来他们走到了这条路到了尽头。 白慕雪低头沉思,这么多的人,究竟是从何处而来?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为何竟无人察觉、无人上报?正当她满心疑惑之际。 一抬头,那蒙面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仿若鬼魅一般。 “小心!”白慕雪的声音陡然响起,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苏云浅只觉身体一轻,被白慕雪猛地拉到了身后。 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一把利剑贴着苏云浅的肩头呼啸而过,速度之快,竟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出。 一击未中,蒙面女子没有丝毫犹豫,也未说半分废话,抬手便朝着血池中的赤影剑遥遥一唤。很明显,这把剑成为了她手中的杀人傀儡。 蒙面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赤影剑得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血光,剑身之上,浓烈的邪气如汹涌的波涛般翻涌而出。 苏云浅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迅速抽出腰间的寒夕剑,厉声喝道:“出!” “兵——”刹那间,两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你拖住这把剑。”白慕雪沉声道。 “怕了吧!后退!”苏云浅的声音从旁传来。 “我怕你拖后腿!!!” 白慕雪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蒙面女子。右腿如鞭,带着凌厉的风声侧踢向女子的头部,动作凌厉果断,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女子抬臂格挡,两人碰撞的瞬间,发出“砰”的巨响。 “什么???!!!!!!” 苏云浅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腿法!! 白慕雪攻势凌厉,拳风如雷,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节 她将全部力气都集中在右拳,挥向女子面部,劲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风吹动蒙面女子的发丝,她面纱下的脸也若隐若现。 白慕雪的贴身近战中,拳头向来是最强的,全力击出时,连数百斤的石头都足以四分五裂,这些年来,能挡下她拳头的人少之又少。 黑衣女子不敢大意,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让苏云浅回过神来。他看着蒙面女子被这一拳击退数步,双臂明显变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白慕雪这女人...是怪物吗?” 白慕雪冷声质问:“你究竟是什么妖?” “关你何事!”女子咬牙反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 两人瞬间又交手两招,白慕雪攻势愈发凌厉,将女子逼得节节败退。 蒙面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掐诀欲召回赤影剑,却被白慕雪欺身而上,一记肘击直取咽喉。 “想召剑?”白慕雪冷笑,“问过我没有?” 女子被迫后仰避让,白慕雪的拳风擦着她面纱而过,与此同时,白慕雪一个旋身,右腿如鞭横扫女子下盘。 “砰!” 女子重重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白慕雪的剑尖已抵住她的咽喉:“说!你究竟有何目的?” 女子满脸不甘道:“你给我等着。” 下一秒,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白慕雪只觉剑下一空,女子竟化作黑雾消散,赤影剑也随之消失,地面只余一件染血的衣服。 “是移形换影。”苏云浅收起寒夕剑,脸色凝重,“这可不是普通妖族可以学会的。” 话毕,他忽然看向白慕雪的手腕处。 白慕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右手正渗出血迹,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方才与蒙面女子交手时太过专注,竟连受伤都未曾察觉。 她随手扯下一截衣袖,动作利落地包扎伤口。 “你……”苏云浅语气中难得认真,“你那套身法,从哪学的?” 白慕雪淡淡扫了他一眼:“怎么,苏公子也对羸弱的人族感兴趣?” 苏云浅挑眉:“只是好奇,你的身法如何变得这么……厉害了?” 白慕雪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苏公子要是想学,不如这样吧。你在宗门修行两年完成之后,届时重新拜入师门,给我当徒弟,我就教你。” 苏云浅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给你当徒弟?岂不是要我叫你一声师父?” 白慕雪微微颔首:“正是。苏公子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苏云浅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白慕雪的身法确实很强,即便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接下她的全力一击。 见他不语,白慕雪语气轻飘飘地传来:“苏公子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拜师礼可不能少。” “切。”苏云浅冷哼一声。 突然,殿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府邸外疾掠而入,为首的李皓谦和林妙理持剑警惕。 林妙理环顾道:“师姐!那妖女呢?” “逃了。”白慕雪盯着地上的衣服,对李皓谦说道:“师弟,你带人追!其余人搜查府邸,找找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是!”众人齐声应道,迅速分头行动。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疲惫施展阵法。 她双手迅速舞动,十指灵动地变幻着印诀,灵力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在空气中汇聚成一道道微光。 “师姐,你都受伤了,别硬撑着了!”林妙理心急如焚,上前劝阻道。 白慕雪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行,那蒙面女子还逍遥法外,这座府邸是她用来炼剑的重要场所。活人献祭的法阵,布置需要数月,在抓到她之前,咱们得保证没有其他的人员伤亡。” 林妙理听闻,不再阻拦,也一起加入进来。 随着灵力不断注入,阵法的光芒越来越耀眼,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整个府邸笼罩其中。 白慕雪的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直至阵法彻底成型。 “好了。”白慕雪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阵法能阻止任何人进入府邸,她就算想再来这里抓人献祭也进不去了。” 她看着被阵法笼罩的府邸,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在抓到蒙面女子之前,这个阵法能守护好一方安宁。 林妙理道:“师姐,这些怨灵怎么办?” 如此数量的怨灵,倘若直接放出来必定要危害人间的。 白慕雪道:“怨灵的数量太多,如今他们怨气太重,理应先净化怨气,才好投胎转世,但这地上的符咒实在太强,我们合力估计也无法破坏这个符咒分毫。” 林妙理眉头紧锁:“既然符咒无法破坏,那怎么把这些怨灵带出来呢?” 白慕雪道:“也不必带出去,只要找到 百灵珠,就可以在这里利用百灵珠给这些怨灵净化,但现下百灵珠丢了。还有一件事……妙理,你从宗门来,可曾听闻赤影剑被盗?” 林妙理一愣:“赤影剑被盗?我未曾听闻,怎会……” 白慕雪心头骤沉,未等她说完便纵身跃出残窗,冷风裹着一声厉喝传入林妙理耳中:“速回宗门!赤影剑恐已遭人调包!” 苏云浅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符咒,腰间突然传来巨力,白慕雪已然跃出十丈开外,缚身咒的银色丝线在日光下绷成直线,将他生生从地上拽飞出去。 地上猛烈擦出两道火星,苏云浅单手撑地堪堪稳住身形。 他反手攥住虚空中的丝线猛地一扯,前方疾驰的白慕雪顿时踉跄着倒退三步。 “白大小姐,下次要起飞的时候,劳烦告诉我一声。” 白慕雪不耐道:“少废话,跟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替师弟受罚 白慕雪踏着屋脊疾行,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泾水阁外的守阵完好无损,当她推开大门时,赤影剑仍悬在殿内中央上,剑周流转着熟悉的波纹,白慕雪却觉得脊背发凉。 她咬破指尖按向剑柄处的星辰徽记,本应亮起的金光毫无反应。 “果然是假的!” 她怒极,直接一剑劈向剑鞘,剑鞘断为两半落在地上。 苏云浅用脚尖勾起那地上的半截剑鞘,仔细观察一番:“啧啧,这材料……倒舍得下血本。” 白慕雪来到泾水阁外,仔细检查泾水阁的法阵。指尖轻触法阵边缘的符文,法阵灵光一切如常。 “奇怪,法阵完好无损,赤影剑怎会被调包?”白慕雪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她蹲下身,掌心贴地,细细感受灵力的流动。起初,法阵的灵力平稳,可当她将神识探入阵眼时,却察觉到有一处地方有细微的滞涩。 “这里!”她目光一凝,指尖点在法阵西北角的一处符文上。符文表面完好,可内里的灵力脉络却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这般手段,必定是高人手法。 “难怪守阵弟子毫无察觉……”白慕雪冷笑,“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也被瞒过去了。” “师姐!”李皓谦匆匆赶来,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那女子……没抓住。” 他喘着气,语气中带着懊恼:“她身法极快,我们追至后山时,她便消失了,我们搜遍了整片山林,连她的影子都没找到。” 白慕雪点点头,神色平静:“那女子身法诡异,岂是轻易就能抓获的。”言罢,她将目光投向苏云浅。 “你看我做什么?”苏云浅斜睨她一眼,“你把我当牛使?我那一滴精血,你当是晨露?” 片刻,他又接着说道:“且那法术施展极耗法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施展。若不是为了和你解除婚约,我何苦蹚这趟浑水。” 李皓谦握紧拳头,不甘心地说道:“师姐,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白慕雪握紧手中的剑,“走吧,召集宗门会议。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赤影剑被调换的事情早已传遍全宗。 天墟宗近几日掌门闭关,议事大殿里,仅有两位长老分坐两侧,左侧那位,是掌管宗内事务的陈逸长老。他身形高大挺拔,冷峻的面容仿佛被寒霜覆盖。 而右侧,则是掌管宗外事务的楚佑安长老,他的面容相较之下,多了几分柔和。可此刻,也为宗门至宝丢失的事件头疼不已。 殿中央,白慕雪神色冷峻:“法阵西北角的符文被人动了手脚。”她抬手一挥,灵力在空中凝成法阵虚影,“对方手法高明,表面看不出异常,但内里灵力已裂,足以让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泾水阁。” 楚长老沉吟:“能破坏法阵却不惊动守阵弟子,必是对宗门阵法极为熟悉之人。” “不错。”白慕雪点头,“那晚,我正在天机阁外巡查,突然遇到一名女子。她形迹可疑,我正要上前盘问,沈鹤师弟匆匆赶来,告诉我百灵珠失窃了。” “等等!”陈长老突然打断,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质疑:“你确定沈鹤是在你巡查时告诉你的?” 白慕雪点头:“是,我当时正准备盘问那名黑衣女子,沈鹤突然出现,告诉我百灵珠被盗。” 陈长老皱眉:“可据巡守弟子的记录,百灵珠失窃的时间是在子时三刻,而沈鹤向你报失的时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白慕雪,“是在子时二刻。” 殿内一片哗然,低声议论起来。 白慕雪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沈鹤师弟明明是在我巡查时告诉我的,时间怎么会……” 陈长老声音陡然提高:“沈鹤比巡守弟子早半刻钟知道百灵珠失窃,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百灵珠会被盗!甚至……”他猛地站起身,道:“他就是那个偷盗百灵珠的人!” 白慕雪低头思考:“可他既偷了百灵珠,为何又要主动告知百灵珠失窃?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何必自曝其短?” 楚长老缓缓开口:“也许他们是一伙的?沈鹤监守自盗,与那黑衣女子里应外合!他先偷了百灵珠,再假意报失,趁乱逃走! 白慕雪道:“不,这说不通。如果沈鹤与黑衣女子是一伙,他完全可以让女子直接带他离开,何必多此一举?唯一的解释是,他想将百灵珠失窃的罪名嫁祸给黑衣女子,为自己争取时间!” 陈长老冷哼一声,怒道:“好一出洗脱嫌疑,贼喊捉贼的戏码!先是告诉慕雪百灵珠失窃,再趁乱逃走,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女贼身上,而他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还有重要的一点。”白慕雪说道:“我一路追着她到怨灵府邸,发现赤影剑被调包的事情,而那些被祭剑的人早已死去多时。这说明,赤影剑的调包发生在更早之前,而非昨晚。” “所以……那女子昨晚出现在宗门,或许并非为了偷剑,而是另有目的。”白慕雪低声自语,“沈鹤误打误撞地嫁祸给她,而她做贼心虚,以为事情暴露,所以逃跑。”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两位长老低声商议,气氛凝重。 片刻,陈长老声音低沉道:“赤影剑是谁值守?为何剑被调包,却毫无察觉?”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节 站在一旁的李皓谦立刻跪在地上:“回长老,是弟子,但……但弟子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陈长老冷笑一声,“赤影剑乃镇宗之宝,被人调包你竟毫无察觉?” 李皓谦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道:“是弟子失职,弟子甘愿受罚。” 陈长老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皓谦:“你值守失职,按宗门规矩,当领二十棍责罚!” 李皓谦不敢有半句辩解,只是重重叩首:“弟子……领罚。” 就在这时,白慕雪突然上前一步,双手作揖道:“长老,李皓谦失职,我身为大师姐,亦有管教不严之责,请长老允我与他一同领罚!” 殿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 “有趣。”苏云浅嗤笑出声,“原来人族挨打还要抢着排队?” 陈长老皱眉看向白慕雪:“此事与你无关,何必自讨苦吃?” 白慕雪目光坚定:“我既为大师姐,未能及时发现异常,便是我的失职。请长老成全!” 陈长老冷哼一声:“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依你,你二人各领十棍!” 戒律堂内,李皓谦跪坐在地,棍棒重重落下。 苏云浅抱臂立于柱下,看向堂内那跪得笔直的女子背影:“天墟宗的规矩倒有趣,审不明白案子,倒先拿自己人撒气。” “一!” 执法弟子高声报数,棍棒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令人心惊。 “二!三!四!” 李皓谦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五!” 第五棍落下时,李皓谦终于支撑不住,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五棍就倒下了?”苏云浅轻嗤道:“没用的家伙。” 白慕雪见状,快步上前,挡在李皓谦身前:“剩下的棍数,我来替他!” 执法弟子一愣,看向陈长老。长老眯起眼睛,道:“既然她愿意替,那就打!” 棍棒再次落下,白慕雪咬紧牙关,背脊挺得笔直。 “六!七!八!” 棍棒声接连不断,重重击打在白慕雪的后背上。她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浸透,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可她始终一声不吭。 “二十!” 最后一棍落下,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声音虽有些颤抖,但依旧清晰有力:“责罚已毕,请长老明鉴!” 李皓谦意识不清,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白慕雪染血的背影,眼中满是愧疚:“师姐……对不起……” 白慕雪转过身,脸色苍白却依旧神色平静:“不必多言,好好养伤。” 李皓谦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师姐……我……” 白慕雪抬手打断他:“待你伤愈,我们再查赤影剑丢失之事。” 长老看着地上的两人,抬手示意其他弟子:“把他们送回去吧。” 是夜,白慕雪坐在房中,指尖触到脊上最深的那道血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取出一瓶金疮药,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药膏触及皮肉的瞬间,她眉头微蹙,却一声不吭。 半晌,药终于涂抹完。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白慕雪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冷清。 一切做完,白慕雪躺下休息。忽然,窗棂轻轻一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中。 “谁!”白慕雪猛地抓起身旁的紫星剑,剑锋直指来人。 “是我。”苏云浅从阴影中走出,红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白慕雪放下剑,眉头却皱得更紧:“苏云浅?你来干嘛?” 苏云浅挑眉,眼中满是挑衅:“我来问问你,这逞英雄的滋味如何?” 白慕雪语气平静:“我是大师姐,同门犯错,我自然要担责,且皓谦师弟身体不好,二十棍下去,他未必撑得住。” “大师姐?”苏云浅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在桌边,“你们人族所谓的责任,就是替蠢货分担责任?” 白慕雪轻笑,似自嘲般道:“我与你说这些干嘛,你如何能懂。” 苏云浅笑了笑:“我确实不懂,十五棍换一句师姐大义,白师姐这买卖怎么看都是亏了。” 白慕雪冷冷道:“苏公子若是来看笑话的,这下也看够了,便请回吧。” “等等。”苏云浅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随手丢给白慕雪,“我可不是关心你,你尽早恢复,事成之后我们也早日解除婚约。” 白慕雪用剑尖挑起瓷瓶扔回去:“拿回去。” “怕下毒?”苏云浅突然一弹指,药丸猝不及防弹入白慕雪口中。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白慕雪捂住喉咙。 “毒药。”苏云浅不知为何有些恼怒,“专治犯圣人病的毒药,吃了就不会逞英雄了。” 话音未落,他烦躁转身,不出几秒,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白慕雪突觉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背上的疼痛渐渐减轻。她愣了一下,看向苏云浅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婚约往事 白慕雪曾问过母亲,为何她一个人族会跟妖族订下婚约。 母亲说,这件事早于他们出生之前。 彼时,妖界局势动荡,内忧外患交织。整个妖界,由三位妖王分庭抗礼,呈鼎立之势。 苏云浅所在的这一脉,源自真龙支脉,族中成员的真龙血脉浓度参差不齐,有的族人血脉稀薄,能力平平;而有的族人则血脉浓郁,实力强大。 漫长岁月里,这一族已许久没有诞生过拥有一半返祖血脉的族人。一些部下便开始心生不满,认为现任妖王已不再具备引领妖族的能力。 苏云浅出生之际,其他妖族蠢蠢欲动,纷纷聚集在妖都之外,只等合适时机,便将妖王从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拉下来。 就在他们准备发动攻击的前一天,天象突变。 滚滚紫气自东方汹涌而来,那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太阳也在刹那间光芒万丈,光辉洒落在妖都上方的天空。 这奇异景象,引得各方能人异士纷纷赶赴妖都,一探究竟。 那些已聚集在妖都城外的妖族见状,也只能暂且按捺行动,静观其变。 然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天空逐渐被染成深红色,狂风怒号,听着吓人。 不多时,前去打探的小妖们匆匆返回,告知众人,妖王后难产,迟迟无法生下孩子。 这消息瞬间传开,一时间,众人皆知。与此同时,妖王心急如焚,在妖都之外张贴告示,以重金悬赏医术高超的医师。 可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一尸两命的最大责任,且事关妖后,竟无一人敢上前应下。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一位已有三月身孕的女子缓缓走到殿外,平静说道:“我能救。” 小妖们瞧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满心不屑,纷纷呵斥让她赶紧离开。 但这女子却神色笃定,又道:“何不让我试试呢。” 一刻钟过去了,除了这位女子,依旧无人敢站出来。 妖王无奈之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她进入产房。 女子进去后,便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众人只能在产房外焦急踱步,满心担忧。 没过多久,狂风渐渐停歇,天空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传来,妖王的小儿子,拥有一半真龙血脉的妖界三公子,平安降生,妖王后也安然无恙。 妖王大喜过望,一心要重重赏赐这位医仙。可女子却婉拒道,自己什么都不要。 妖王坚持要给予奖赏,女子实在推脱不过,便随口说道:“若我日后生下女儿,就让这位刚出生的小公子,与我腹中的孩子长大后结为夫妻吧。” 妖王欣然应允。女子临走前,送给刚出生的婴儿一个礼物,正是如今苏云浅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她还说,这镯子本是一对,而另一个会送给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 于是,在白慕雪出生之前,她便有了一个未婚夫。 白慕雪思绪飘回,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疲惫感袭来。 将被子拉至肩头,不久便进入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白慕雪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眼睛,背上的鞭痕已不再火辣辣地疼。 “这药倒是管用。”她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们略带慌乱的声音。 白慕雪心中一紧,迅速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一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只见一众弟子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几人合力抬着担架,上面躺着受伤的同门。 不远处,林妙理正焦急地指挥着众人安置伤员。 白慕雪见状,赶忙走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 林妙理闻言转过头,欲言又止道:“师姐……你伤势未愈,还是先安心养伤吧,这里有我们。” 白慕雪道:“我的伤无碍,你说吧。” 林妙理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昨夜丑时,青冥城乱葬岗突然爬出十二具白骨尸傀,师兄弟们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此处。可那白骨蕴含的怨气……普通弟子根本应付不来!大家拼尽全力,也才勉强抓住其中的十一只,而实力最强的那只白骨尸,还是让它给逃脱了。” 白慕雪闻言,神色凝重:“尸傀聚怨成形,至少得耗费十年时间,况且通常情况下,绝不可能一下冒出这么多,怎会突然如此?” 林妙理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的碎骨,递给白慕雪:“师姐,我们在尸傀脑袋里发现了这个。” 白慕雪接过碎骨,定睛一看,一缕熟悉的荧光映入眼帘,她瞳孔骤缩:“……不好,这些尸傀被百灵珠净化过!” 白慕雪攥紧碎骨,指节发白,心中暗自思忖:“世人只知百灵珠用在活人身上,可起到治愈疾病的功效。若是用到尸傀身上也可净化怨气,只是这百灵珠用于尸傀时,必须和幽华神木一同使用才能发挥效果。百灵珠聚 怨,神木散魂……若有人只盗珠不取木,等于把青冥城变成炼蛊的毒瓮!”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节 想到此,白慕雪神色愈发严肃,道:“妙理,我即可前往青冥城,你留着这儿照看好师弟师妹们,有任何问题及时传信给我!” 林妙理满脸担忧,下意识地拽住白慕雪的袖角,道:“师姐,你的伤势还没好全,我实在不放心你。” 白慕雪轻轻拍了拍师妹的手,温声道:“无碍。” 说着,她扯下腰间玉佩,递给林妙理,道:“这里面封存着我的一丝灵力,万一遇到危险,它可以保护你。你放宽心,师姐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相信我。” 林妙理咬了咬唇,用力点点头:“师姐,你万事小心。” 白慕雪交代完毕后,转身回屋,收拾一些用来对付尸傀的符咒。 就在这时,白慕雪忽觉头顶传来细微的灵力涟漪。她本能地后仰半步,一道玄色身影便如夜枭掠影般倒坠而下。 只见苏云浅倒挂在房梁上,此刻他烦躁地挠头,语气中满是不耐:“我说……你又要去干嘛?” 白慕雪并未停止手中的动作道:“抓尸傀,正好尸傀嗜血,苏公子这身妖血是上好的诱饵。” 苏云浅就着倒挂的姿势翻上房梁:“白天除妖夜里捉鬼,你们天墟宗有完没完,也不知我父王为何非要我来这破地方修炼。” 白慕雪终于抬头,目光清冷地扫他一眼:“没完,苏公子还是早点适应吧。” “有了。”苏云浅单手撑梁,跳了下来,道:“我现在把你杀了,就不用跟着去了。” “尽管来试。”白慕雪神色平静,将包裹背在背上,“不过,苏公子小心搭上自己的性命。” 苏云浅思索片刻,道:“确实,这大白天和你动手,我也讨不到好处。算了,等哪天你睡着了,我再行动。” “随时奉陪。”白慕雪催动传送符,顿时金光燃起,她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苏云浅只得无奈跟上,片刻,两人一同消失在屋内。 一路上,白慕雪心中思绪万千。 沈鹤平日里温顺纯善,连与人争执都从未有过,实在难以想象,他竟会做出偷窃百灵珠这种事情。 六年前,沈鹤与他的姐姐青禾一同进入宗门。那时沈鹤年仅13岁,是宗门里年纪略小的师弟。 别看他年纪轻轻,在同批入门的弟子中,他的天赋却最为出众。他入宗门的第二年,恰逢门派比武。 白慕雪一直负责在外处理棘手案件,向来不参与宗门内的比武活动。等她回来时,整个宗门都在热议沈鹤。 “沈鹤他竟然打败了妙理师姐,太不可思议了!” “妙理师姐不是比他早入宗门两年吗?” “没错,我真没想到,一个山角旮旯里出来的乡巴佬,竟有这般能耐。” “那是你们之前没留意,他本就是同批入门里面最厉害的。” “现在可不止是同批里最厉害,假以时日,说不定他能成为劝宗门最厉害的弟子。” 有人不服气,反驳道:“他确实厉害,但你们有些夸张了吧,明天还有一场,他要和皓谦师兄比武呢。” “是啊,皓谦师兄可比妙理师姐强多了,沈鹤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反正我不看好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己见。自然而然地,对沈鹤身边的人和事也愈发关注。 有人问道:“他常一起的那个女弟子叫什么来着,青禾,她怎么样?这次比武怎么没听到她的消息。” “那个女弟子连决赛都没进,你当然听不到了。” “啊?他们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吗?为何沈鹤这么厉害,她却不怎么样?” “唉,从大山里选出来的,在那贫瘠之地或许数一数二,可这儿的人,哪个不是从千八百人中脱颖而出的,其中不乏能人异士,哪有那么容易赢。” “倒也是,毕竟不是谁都能当那天之骄子。” 言语间,大家都对明日的比武满怀期待。 第二日,比武场四周早早围满了人,众人都在期待这场对决。沈鹤身形轻盈,剑招凌厉。李皓谦则神色沉稳,周身气息内敛。 两人你来我往,激战正酣。沈鹤虽年纪小,却丝毫不惧,他不断变换招式向李皓谦攻去。 李皓谦全力抵挡,却在沈鹤猛烈的攻击下渐渐落了下风。 最终,沈鹤找准时机,一剑击飞了李皓谦手中的佩剑,赢得了这场比武。 这比武的结果既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自那以后,沈鹤在宗门里大放异彩。 作者有话说: ---------------------- 雪宝的母亲白荔,不是个老古董,她一生爱自由,不会无缘无故给雪宝订娃娃亲,这个到后面会揭露,是有原因的。 第6章 尸傀祸乱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鹤跟随宗门处理了一桩又一桩棘手的案件,逐渐成为了宗派中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弟子们时常聚在一起,津津乐道于他在除妖时的沉着冷静,惊叹于他修为的飞速精进。 他的名字几乎成了宗门中的传奇,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迅速在宗门里传开,连带着原本默默无闻的青禾,也被推到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尽管沈鹤多次恳请大家不要议论青禾,但宗门内人多嘴杂,流言蜚语依旧不绝于耳。弟子们私下里谈论她时,虽无恶意,却总免不了提及她修为进展缓慢、天赋平平的事实。 在宗门这样一个崇尚武力的地方,强者总是备受追捧。而青禾站在沈鹤这样耀眼的人物身旁,反差实在太大。 或许是实在不堪其扰,进入宗门的第四年,青禾毅然提出了退出宗门的决定。没过两天,沈鹤也紧随其后,宣布要退宗。 这一举动在宗门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师兄弟们纷纷前去劝说青禾,试图挽留她,但她去意已决。 无奈之下,众人又去劝说沈鹤。他们深知,以沈鹤的天赋和潜力,留在宗门必定前途无量。 宗门内灵气充盈,符咒秘诀、丹药武器应有尽有,能够为修炼者提供最适合自己的资源。沈鹤一旦离开,很可能会因资源匮乏而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倒退。 “沈鹤,你可要三思啊!留在宗门,你将拥有无尽的机遇,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长老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眼中满是惋惜。 “是啊,师弟,你天赋异禀,就这样离开,实在太可惜了。”师兄弟们也纷纷附和。 然而,沈鹤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坚定:“阿姐要走,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众人还想再劝,他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平静:“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 于是,他们一同来,又一同离开。 白慕雪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降妖除魔,等她风尘仆仆地回到宗门时,却听闻沈鹤和青禾已经离开了。 她心中一阵惊讶,还有些自责。如此优秀的两位师弟师妹,竟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如果当初她能多关心他们一些,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原本这个故事虽令人惋惜,但到这里也该画上句号了。之后的两年里,宗门中再无人见过沈鹤的踪影。 大家都以为,像他这样天赋异禀的人,即便离开宗门,也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散修。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就像那些曾经风光一时的人物一样,昙花一现,再没了消息。 直到前段时间,一个坡脚瘸子来到天墟宗门口,声称要回宗门。 众人仔细辨认,才惊觉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人,竟是曾经的天之骄子沈鹤。只是不知为何,他竟落魄成了这副模样。 弟子们看着他的变化,震惊不已,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颓废的身影与曾经意气风发的沈鹤联系起来。然而,宗门并未将他拒之门外。长老们不计前嫌,允许他重新入宗。 或许是出于对宗门的熟悉,又或许是师兄弟们的信任,他就这样轻易盗取了宗派的宝物百灵珠。 白慕雪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沈鹤刚入门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是宗门里冉冉升起的新星。 篝火旁,他们几个师姐弟围坐在一起,沈鹤意 气风发,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白慕雪,道:“师姐,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超越你。我要救这世上的好人好妖多过你救的,杀这世上的坏人坏妖多过你杀的。” 那时的他,满怀理想与抱负。 可离开的这两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白慕雪想不明白。 青冥城的上空像被撕开一道伤口,空气中传来阵阵尖啸。 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几只身形庞大的尸傀正挥舞着手臂。尸傀周围,一群身着湛蓝衣衫的修士,衣袂上绣着的银色繁星图案闪烁着微光,正是天墟宗的弟子。 他们彼此配合默契,结成法阵,为首的男子一袭素袍,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战意。 白慕雪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佩剑紫星,如一道闪电般加入战场,对尸傀发起攻击。好在这些白骨只是些中阶尸傀,几招下来明显不敌,最终如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师姐!”为首的男子惊喜地高呼,正是白慕雪的二师弟张闲月。话罢,他的目光越过白慕雪,落在她身后的苏云浅身上,开口问道:“这位便是苏公子了吧。” 苏云浅斜睨他一眼,脸上神色冷淡,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白慕雪轻点下头,正欲回答。突然,城内西北角传来墙体坍塌的轰鸣,一阵更加诡异的嘶吼声传来。 “不好!”白慕雪心中暗道,“这声音,应当就是那只逃掉的高阶尸傀!” 她脸色一变,对张闲月说道:“师弟,你们在此处抓住这些中阶尸傀,我先去那边探查一番!” “好!师姐,这里有我们,你万事千万小心!”张闲月用力点头。 白慕雪不再耽搁,施展身法,朝着那坍塌处疾驰而去,身后跟着苏云浅,转瞬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转过一处庭院拐角,腐臭味骤然浓烈如实质。 “好臭!”苏云浅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强行净化周遭空气。妖族感官本就敏锐,此刻尸毒混合着人族血腥气,激得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白慕雪猛地停步,只见一只尸傀足有两米高,看到这个尸傀的那一刻,她就在心中验证了猜想:“沈鹤用百灵珠强聚怨气,却不用幽华神木净化,这些怨灵是被喂大的!” 那尸傀正将腐化的指爪刺向屋檐上的白衣修士,修士踩在屋檐破碎的瓦片上,腰间一道抓痕,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早已将他的衣衫染得一片血红。 他本已是强弩之末,踉跄后退,勉强举起手中的剑格挡,却被震得咳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剑也脱力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白骨利爪即将洞穿他胸口时,一道白色的剑气突然刺破黑雾,劈向尸傀。 下一秒,白慕雪旋身落在白衣男子前,一把扯住他衣领向后疾退。 沈鹤回头看清身后的人,脸色苍白:“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如何来,你不知道吗?”白慕雪冷冷问道。 与此同时,苏云浅旋身甩出一把折扇,扇骨之上瞬间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一下削掉那尸傀的半个肩膀:“脏了我的眼了,该死!” 尸傀被彻底激怒,身上的黑雾愈发浓烈。 白慕雪见此状况,只好将沈鹤放到安全地带,道:“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节 苏云浅再次使出折扇,精准地挑破尸傀的咽喉,黑血溅在屋檐上,顿时腐蚀出细细的裂痕。 白慕雪见状,趁机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腰间幽华神木上,只见这普普通通的木头段顿时大放光芒,原本狂躁的怨气突然僵住,尸傀体内黑气疯狂涌向幽华神木顶端。 然而这个尸傀的怨气太重,两股力量如相互抗衡,幽华神木表面迅速爬满裂纹。 但终究是神木更胜一筹,怨气顺着枝桠脉络化作青烟消散。最后一丝黑雾净化时,白慕雪手中的幽华神木开始慢慢龟裂,直到化成碎片。 那尸傀也随着怨气的消散,慢慢停止动作,不一会儿,便化作了一堆灰,随风飘散。 等一切尘埃落定,苏云浅神色淡漠,环顾四周,淡淡地说道:“你那师弟畏罪潜逃了。” “无碍,他跑不远。”白慕雪神色平静,轻声应道。 “仙长!真是多谢你们。”屋檐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狼狈地爬了出来,满脸感激地看着白慕雪和苏云浅,“你们是沈道长请来清除尸傀的吗?” “清除尸傀?”白慕雪心中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她思索片刻,语气温和地说道:“是的,我们是同一宗门的师姐弟,现在正在寻找他,你可知道我师弟在何处?” 少年抹了抹脸上的灰尘,指了指村子深处:“沈道长刚来我们村里没多久。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最里面那间破旧的茅屋就是他的住处。他真是好人,白日里替我们修补屋顶,夜里就到处抓怨灵。” 苏云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凑近白慕雪耳边低声道:“你师弟该不会是把这村里的人都炼成傀儡了吧?要不然这人怎么一直说他好话?” 白慕雪眉头微蹙,没有接话,沈鹤分明偷了百灵珠,还给这村里招来祸事,可这人……为何说他是好人? 苏云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轻声道:“我给你试试看。”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突然飞出,直奔少年面门而去,在距离他鼻尖一寸处骤然停下。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你干嘛!”白慕雪瞪向苏云浅,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会恐惧,那就是人。”苏云浅不慌不忙地收回折扇,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试试是不是有诈,要不然他让我们去那茅屋,万一有陷阱呢?” 白慕雪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那也不能平白无故地用这种方式试探人。” 苏云浅耸了耸肩,懒洋洋地回道:“知道了,白大师。” 他转身看向少年,道:“抱歉了,刚刚是我冲动。” 白慕雪压下心中的不满,转身看向少年,温声道:“实在抱歉,我这朋友性子急,冒犯了你。” 少年摆摆手,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没事……仙长们也是为了除魔,小心些是应该的。” 白慕雪安抚了几句,见少年情绪稍定,便与苏云浅一同朝村子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偷盗百灵珠缘由 走到村子的尽头,果然看到一间破旧的茅屋,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显得格外简陋。 屋内,沈鹤正扶着床上的女子坐起。那女子身形虚弱,语气中满是惊讶与责备:“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不是跟我说,百灵珠是从宗门借来的吗?” 沈鹤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紧紧攥住床沿,指节发白。女子见状,语气更加焦急:“我们……我们先逃吧!要不然他们一会儿就抓你问罪了!” 话音未落,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嗖”地钉在沈鹤面前的墙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逃哪去?”白慕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缓步走进屋内,目光如刀般扫过沈鹤。 沈鹤身体一僵,声音有些颤抖:“师姐……” “沈鹤,你用百灵珠炼蛊,该当何罪?”白慕雪语气冰冷。 “炼蛊?”沈鹤蜷缩着咳嗽了几声,指缝间渗出血沫,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未曾……” 苏云浅慢悠悠走到沈鹤身边,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讥诮:“你们天墟宗人喜欢当英雄这事,倒是一脉相承,你是,你师姐也是。” 沈鹤闻言,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却见苏云浅突然伸手,猛然掀开他的衣袖。沈鹤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斑如同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苏云浅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把尸毒过渡到自己身上,真是感人肺腑。” 白慕雪听到苏云浅的话,目光一凝,快步走到沈鹤身旁。当她看到沈鹤手臂上的黑斑时,瞳孔骤然收缩:“你这是怎么回事?” “师姐,你别怪他!”床上的女子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几分急切,“要怪就怪我吧!” 白慕雪这才注意到,床 上的女子竟是青禾。她记忆中那个温柔沉默的师妹,如今却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白慕雪心中一软,语气稍稍缓和:“青禾,你怎么也成这样了?” 青禾艰难地撑起身子,声音断断续续:“前段时日,我们……碰到了一个高阶尸傀。我不慎中了尸毒,身体日渐衰弱。沈鹤找遍了所有办法,他甚至试过把尸毒引到自己身上,都无济于事,只有百灵珠……才能救我。” 沈鹤猛地抓住青禾的手腕,低声喝道:“别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一个人的错!”他抬头看向白慕雪,眼中满是决绝,“师姐,你要罚就罚我吧,我认罪。” 青禾却不肯罢休,挣扎着说道:“师姐,沈鹤虽然偷了百灵珠,但他为了弥补过错,除了给我治病,还用百灵珠去除尸傀。他一直在救人,求你看在这个份上,减轻对他的处罚吧!” 苏云浅轻笑一声:“连净化尸傀都能养出尸王。” “弥补过错?”白慕雪道,“你可知,百灵珠的净化之力只会让尸傀的怨气不断堆积,如果没有幽华神木来排除,怨气只会越来越重,你们这是在火上浇油!” 沈鹤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他呆愣片刻,随即恍然大悟,懊悔地低下头:“难怪……难怪这些尸傀突然变得如此厉害。我本想着用百灵珠消灭它们,哪曾想竟弄巧成拙,惹出这么多麻烦……”他声音沙哑,深深自责,“师姐,是我错了。你要罚就罚我吧,我认。” 白慕雪沉默片刻,语气严厉了几分:“即便你偷百灵珠是为了救青禾,那赤影剑的丢失又该如何解释?难道这也是你的苦衷?” 沈鹤愣了一下,抬起头:“赤影剑?师姐,你在说什么?我只拿了百灵珠。我发誓……我从未碰过赤影剑!我只想救我阿姐,赤影剑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白慕雪凝视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眼中的冷意稍稍褪去。 这和她设想的一样,那日偷盗赤影剑的女子,果然与沈鹤不是一路人。 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依旧冷峻:“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偷走百灵珠。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若真有难处,为何不向师父说明?” 沈鹤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百灵珠是历代掌门融合无数天材地宝炼化而成,每一次使用都需要耗费几十年的灵气滋养。这样的至宝,怎会借给我?我……我不敢赌,也不敢等。” 白慕雪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她叹了口气,收起长剑,语气稍稍缓和:“你太糊涂了,师父虽然严厉,但并非不通情理。你若早些说明,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鹤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该让宗门蒙受损失。” 白慕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我会帮你向宗门求情,希望师尊和长老们能理解你的苦衷。” 话毕,她走到床边,轻轻扶起青禾,将她重新安置在床上。青禾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显然是百灵珠起了作用。 白慕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到她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心中稍稍安定。 “造成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青禾虚弱开口。 白慕雪看向青禾,温声道:“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身体好些再说。” “师姐,从一开始就错了。”青禾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你让我说完吧。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和沈鹤并非亲姐弟。我原有一个丈夫,阿陈。他说要出远门挣钱,过一两年便回。可这一去,却好几年都没有音信,所以当初沈鹤来天墟宗时,我就想和他一起,寻个容身之所,也方便找找我的丈夫。” 青禾的声音颤抖起来:“到了宗门之后,沈鹤他……越来越优秀。可我……不过是个没天赋、没能力的普通人。就连最低阶的符咒,别的弟子瞧上几眼就能记住,我却得练上好几天。” 她的眼泪滑落,声音哽咽:“日子久了,我愈发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不仅如此,我始终没有阿陈的消息。所以我决定离开宗门,去更远的地方找找。沈鹤因为担心我,便选择和我一起。”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起初,我还为不再担心孤身一人而欣喜,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和沈鹤本就不是同路人。他有他的路要走,而我……只会拖累他。” 白慕雪闻言,柔声道:“青禾,你不必如此自责。” 青禾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酸涩,说道:“师姐,您还记得那年宗门比武,沈鹤赢了碧渊宗一个弟子的事情吗?” 白慕雪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回想,片刻,她点头道:“记得。那个弟子是叫李成宇吧,碧渊宗掌门的儿子。” 彼时,几大宗派齐聚一堂,举行了一场备受瞩目的比武盛会。此类比武,初衷皆为切磋技艺,讲究点到为止。 比武场上,沈鹤剑法凌厉,只一招便将李成宇击败。 李成宇身为碧渊宗掌门的儿子,平日里仗着身份尊贵,目中无人。他原以为这场比赛,对手会因他的身份而有所顾忌。 但他没料到对面这小子才刚入门不到两周,自然不知道他是谁了。 沈鹤微微愣神,目光落在手上的那柄剑上。他本以为像这样是盛大场合,对手必然都是人中龙凤。因此,从一开始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这短暂的愣神,被台下众人尽收眼底,一时间,哄笑声如潮水般涌起。 “抱歉。”沈鹤低声说道,他心中暗自懊悔,早知道对方如此不济,应该多与他周旋几招,再将其击败,也好给对方留些颜面。 “天墟宗弟子沈鹤,胜!”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宣告着这场比武落下帷幕。 沈鹤缓缓收起长剑,转身走下台去。可他不知自己的道歉行为,更一步惹恼了李成宇。 李成宇猛地唤出宝剑,如疯魔般朝着沈鹤的背影刺去。等沈鹤察觉到背后有危险,已然来不及躲避,堪堪侧身,却还是被他刺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这是宗门比武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公然破坏规矩,还见了血。场面瞬间失控,台下众人惊呼连连,原本井然有序的演武场,此刻乱作一团。 白慕雪见状,脸色骤变,飞身上台,稳稳地护在沈鹤身前,她冷眼看向李成宇,目光如刀:“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你竟敢背后偷袭,坏了宗门规矩!” 李成宇面上满是不屑,一言不发。 碧渊宗的一位长老见状,跃上台来,他满脸阴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小师侄,此事也不能全怪我宗弟子。分明是你宗门那沈鹤羞辱人在先。谁不知道,除了仇敌,哪有人会在比武时一招就把对手击败的?这分明是故意挑衅!不给我们碧渊宗面子!” 白慕雪目光如冰,毫不退让:“长老,此言差矣。比武场上,技不如人便该认输,李成宇若是觉得不服,大可堂堂正正再战一场,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碧渊宗长老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在这里跟我讲道理?就算要问责,也该让你们宗门的长老来,你还不够格!” 白慕雪神色不变,语气淡然:“长老们事务繁忙,见你,我就够了。” 碧渊宗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陡然提高:“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白慕雪微微抬眸,语气平静:“既然长老瞧不上我,那就比武吧。”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一个年轻弟子,竟敢公然挑战一宗长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与碧渊宗长老比武 碧渊宗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一个黄毛丫头,也配与我比武?传出去,别人岂不是说我欺负你?这样吧,我让你一只手,免得说我以大 欺小。”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节 白慕雪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还未请教长老尊姓大名。” 碧渊宗长老轻蔑地看她一眼:“姓吴,你叫我吴长老便是。” “好。”白慕雪手中长剑轻抬,剑锋泛起寒光,映出她冷峻的面容,她语气淡然:“那还请吴长老记住,今日打败你的人——叫白慕雪,不叫什么黄毛丫头。” 吴长老脸色一沉,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如此狂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得罪了。”白慕雪神色从容,微微欠身,礼貌说道。 片刻,白慕雪率先出手,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她手中的紫星剑符文闪烁,隐隐传出蛟龙低吟,直逼吴长老而去。 吴长老初见这威势,脸上闪过一抹不屑,一只手背在身后,显然没把白慕雪放在眼里。 他单手随意举起宝剑抵挡,然而,就在两剑交锋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汹涌袭来。 吴长老只觉手臂一麻,顿时连连后退,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心中的惊讶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这丫头看着平平无奇,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白慕雪心中明白,吴长老一开始太过轻敌,只要自己能将他手中的剑击落,让他与自己比拼肉身实力,那么她便有把握在三招之内结束战斗。 吴长老此刻终于收起了所有的轻视,沉声道:“你这小女子,倒是有几分真本事。”说罢,他迅速将另一只手也抵在剑身上,灵力疯狂运转,仅仅两步,便稳住了身形,周身气势也随之攀升。 白慕雪见状,冷冷一笑,轻声吐出两个字:“晚了。” 话音未落,她使出第二招,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磅礴的剑气喷涌而发,竟在须臾间凝为实体,一条银色蛟龙自剑锋中浮现,蛟龙周身鳞片寒光凛冽,向着吴长老扑去。 在这股巨力之下,吴长老手中的宝剑瞬间脱手而出,“铮”的一声,狠狠钉在了台下一名围观弟子面前,那弟子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这竟是将剑气化形!没想到她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实力!” 白慕雪毫不犹豫,使出第三招,只见她右手迅速握拳,拳风呼啸,直逼吴长老的头部。这一拳,裹挟着无尽的力量,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台下的弟子们见状,忍不住再次惊呼:“这力道,简直恐怖如斯!要是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吴长老脸色骤变,瞬间召唤出一面半透明的护盾。白慕雪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护盾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刹那间,比武台上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短暂的寂静后,只见那面护盾在白慕雪的拳力下,缓缓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吴长老看着逐渐破碎的护盾,脸色铁青。 台下众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谁都未曾料到,台上这看似温婉的白慕雪,竟拥有如此逆天的实力。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吴长老的护盾,竟然被她一拳打裂了!她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 吴长老咬着牙,沉声道:“刚刚是我小瞧了你,这次,我认真对待,咱们重新来过!”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够了!”碧渊宗的掌门纵身一跃,落在比武台上。 他目光冷峻,扫了吴长老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为宗门长老,却跟一个年轻人过不去,如此行径,也不怕有失身份,惹人笑话?” 吴长老的脸色瞬间涨红,还想争辩,却在掌门凌厉的目光下,最终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碧渊宗掌门转头看向白慕雪,语气缓和了几分:“白师侄,今日之事是我宗管教不严,还请天墟宗见谅。”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是我宗特制的‘悟真灵丹‘,服下一颗,可抵得上十年修为,送给沈鹤师侄,聊表歉意。” 白慕雪闻言,神色平静,接过玉瓶。如今,碧渊宗掌门都出面了,她也无意再过多纠缠,道:“李掌门过谦了。既然事情已了,此事便作罢吧。” 碧渊宗掌门轻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李成宇和吴长老,训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下去,不嫌丢人!” 吴长老心中憋屈,却不敢多言,只得低头退下。 台下众人见事情平息,纷纷议论起来。 因此,白慕雪对比武这事,印象颇深。 青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恨,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就是那个人渣。我们离开宗门约半年后,有一次沈鹤去镇上,途中撞见李成宇正欲伤害一名女子。沈鹤当即挺身而出,救下了那女子。事后,他担心女子再遭不测,还特意将她送到热闹繁华的集市中心,确认安全后才放心离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李成宇认出了沈鹤,纠集了一群修士,在沈鹤回程的半路设下埋伏,将他抓了回去。他们手段残忍,打折了沈鹤的腿,还用一种诡异的邪术,让他的伤势无法愈合……从那以后,他就只能成了瘸腿。” 青禾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时,沈鹤迟迟未归,我心急如焚,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画了他的画像,四处打听询问,逢人便问是否见过他。可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倒在家门口……” 白慕雪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愤怒地说道:“岂有此理!李成宇怎敢如此张狂,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青禾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本该拥有光明的前途,却变成了人人唾骂的瘸子,我心里……总是很愧疚。” 沈鹤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阿姐,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李成宇的恶行,与你无关。” 青禾摇头,眼中满是自责:“你以前连别人多给一文钱,都要跑老远的路折回去还,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可现在,却为了我去偷百灵珠……我觉得对不起你。” 白慕雪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两人:“没想到,你们离开的这几年,竟遭遇了这么多的苦难。真是……世事无常。” “师姐。”青禾轻声开口,“我体内灵力已逐渐平稳,这百灵珠,该物归原主了。” 言罢,她左手轻扬,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珠缓缓落到白慕雪的手中。 白慕雪将百灵珠稳稳接住,收入乾坤袋中。然而她的心中却隐隐不安:“百灵珠虽已寻回,可幽华神木却毁于那场恶战,看来现在只能重新去寻幽华神木。” 沈鹤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忽然开口道:“师姐,酿成如今的后果,该打该罚,我都毫无怨言。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宗门。我心愿未了,我想先陪着阿姐找到陈大哥,再去报了这仇。之后,我一定回宗门,任凭处置,哪怕是受千刀万剐之刑,我也绝无二话。” 白慕雪还没来得及回应,青禾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鹤儿,我要自己一个人去找阿陈。” “为什么?你一个人怎么行?”沈鹤急切地说道。 青禾却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坚定:“你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咱们就此别过。”说完,她便扭过头去,不再看沈鹤。 沈鹤内心挣扎,他深知青禾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青禾心意已决,可自己还有诸多恩怨未了,他不能回去。 许久,沈鹤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恳求:“请师姐成全。等一切结束,我自会回来赎罪。” 白慕雪闻言,语气中有些担忧:“你一个人去碧渊宗,实在太危险了。等我们把赤影剑寻回,就一起去给你报仇。师姐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沈鹤却坚定地摇摇头,神色复杂:“不了,多谢师姐。但……这是我和李成宇之间的恩怨,我必须亲手了结。” 白慕雪沉吟片刻,忽然抬手道:“等等。” 她话音未落,掌心已多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正是百灵珠。白慕雪目光专注,指尖轻轻一点,百灵珠的净化之力顿时注入沈鹤的体内。 沈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四肢蔓延开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只见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黑斑,竟在渐渐淡去。他震惊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师姐,这……这可是百灵珠?你怎能用在我身上……” 白慕雪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你身上的尸毒若不清除,很可能会慢慢侵蚀你的心脉。既然你执意要去报仇,我不能让你带着这样的隐患上路。” 沈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声音有些哽咽:“师姐,我……我……” 白慕雪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多说,你万事小心” 沈鹤郑重地抱拳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姐。”说罢,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白慕雪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她知道,沈鹤这一去,前路凶险,但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苏云浅指间捻着枯叶把玩,懒洋洋地说道:“你把百灵珠用在他身上,回去了怎么交差。你们人族不是最讲究规矩吗?怎么?现在倒是不怕被责罚了?” 白慕雪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百灵珠本就是用来救人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诅咒 苏云浅嘴角微勾,戏谑地说道:“天墟宗的人,倒真是重情重义。不过,你就不担心他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白慕雪神色淡然:“不回来就再把他抓回来便是。” 苏云浅轻笑出声,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就凭他现在这瘸了腿的模样,只怕连碧渊宗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想着去报仇?万一人家把他另一条腿也给打折了,可如何是好?” 白慕雪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道:“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 “好吧,那就希望他一切顺遂吧。”苏云浅耸耸肩,轻声说道。 沈鹤离开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青禾靠在床头,面色虽苍白,可精神状态已好了许多。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闲月猛地推门而入。 他身着一袭染血的蓝衣,发丝凌乱不堪,却难掩眼中的欣喜:“师姐,尸傀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白慕雪轻点头,温和说道:“辛苦了,闲月。既然尸傀已除,我们便准备回宗门复命吧。”说着,她又将目光投向青禾,道:“你的身体,当真已经无恙了吗?” 青禾展颜一笑,眼中带着几分释然:“多谢师姐挂念,我已无大碍。” 白慕雪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递向青禾:“这是传讯符,倘若日后有急事,捏碎它,我定会立刻赶来。” 青禾双手接过符箓,眼眶微微泛红:“谢谢师姐。” 白慕雪不再多言,与青禾互道珍重后,便着手准备回宗之事。 白慕雪正欲催动手中的符咒,腰间的传讯符陡然亮起。 她神色一凛,迅速掏出传讯符,林妙理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师姐,你快回来见皓谦师弟吧,他……他快不行了!” 白慕雪闻言,脸色骤变,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怎会如此?我马上回来!” “胡说什么!”张闲月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坠地,“几个时辰前他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林妙理在传讯符那头,焦急说道:“先回来再说吧,来不及解释了。” 白慕雪轻点头,她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疯狂翻涌,传送符被震得悬空自燃:“即刻回宗!” 苏云浅斜倚在廊柱上,衣摆翻卷如血浪:“你这师弟也太不禁打了吧?挨了五棍,居然就快不行了,要是当时直接打二十棍,岂不是当场就死在台上了。” 他嘴上虽这般说着,可双手却在迅速掐诀,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符咒,协助白慕雪加快运转。传送符在二人灵力的共同加持下,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传送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片刻,空间一阵扭曲,三人已出现在李皓谦的住所外。 白慕雪脚步匆匆走进屋内,只见屋里早已围满了弟子,个个神色凝重。 两位长老正在全力施展法术,左边是那面若冰霜的陈长老,右边则是那略显慈祥的楚长老,二人双手不断变换法诀,试图稳住李皓谦那微弱的气息。 张闲月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李皓谦,脱口而出:“师弟!” 林妙理听到声音回头,急忙迎上前。 白慕雪眼中满是担忧,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妙理定了定神,快速答道:“刚刚我们正在开宗门会议,皓谦师弟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好在长老们都在现场,赶忙出手,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要是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等明天早上发现,恐怕早就……”说着,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白慕雪轻轻点头,快步走到李皓谦身旁。看向两位长老,问道:“长老,我师弟究竟怎么了?是之前被棍棒责罚的缘故吗?” 楚长老神色凝重,语气低沉:“一个成年人挨五棍,绝不可能致命。真正的祸根是他身上藏着一道诡异的诅咒之力。这诅咒歹毒至极,若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他这会儿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他稍作停顿,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若想彻底救他,非得找到施咒之人不可。” 白慕雪闻言,心中一沉,追问道:“长老,这诅咒究竟从何而来?可有什么线索?” 楚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这诅咒极为隐匿,若非它突然发作,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节 就在此时,李皓谦的身体再次剧烈抖动,口鼻之中鲜血汩汩流出。两位长老见状,神色骤变,立刻再次全力施法。 原本双手抱臂,神色淡漠站在一旁的苏云浅,突然快步走到李皓谦身旁。 只见他指尖泛起一缕红色火焰,随后低声念了几句咒语,火焰便缓缓没入李皓谦体内。 片刻之后,李皓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稍稍好转,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许多。 两位长老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火竟能压制诅咒之力?” 苏云浅面色平静,缓缓收回手:“这是真龙圣火,别忘了,我真身可是有着一半真龙血脉的。不过,这也只是暂时压制,想要彻底解开诅咒,还得找到那个施咒之人。” 楚长老长叹一声,挥挥手,对弟子们说道:“既然如此,你们都先出去吧,莫要惊扰了他休息,妙理留下来照料即可。” 张闲月虽不甘心,却还是不敢违抗长老的命令。 白慕雪也跟随众人走到院外,片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两位长老一前一后从李皓谦屋内走了出来。 白慕雪见状,恭敬地行了一礼:“长老。” 陈长老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冷冽:“事情办得如何了?” 白慕雪从袖中取出百灵珠,道:“珠子已经收回了。” 陈长老接过百灵珠,仔细地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将其收入袖中。他的目光依旧冷峻,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沈鹤呢?” 白慕雪心中一紧,低下头:“弟子擅自做主,将沈鹤放走了。并且……弟子还将百灵珠用在了他身上,为他清除尸毒,请长老责罚。” 陈长老闻言,眉头微皱。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旁边那位面容温和的楚长老抢先一步说道:“你就别吓她了。” 随后,他对白慕雪道:“你回来的路上,我们就已知晓发生了何事。无碍,你说得对,百灵珠本就是用来救人的。” 陈长老沉默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责备:“此事就此作罢。沈鹤虽有过错,但念在他初心为善,宗门不再追究。” 白慕雪闻言,心中松了一气,恭敬地应道:“多谢长老。” 楚长老微微一笑,道:“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白慕雪点头应下,目送两位长老离开。 苏云浅走到她身旁,漫不经心地道:“看来你们天墟宗的长老,倒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他们都是很好的长辈,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白慕雪轻声说道。 然而,她的心中依旧不安,沈鹤的事情远未结束,而李皓谦的诅咒更是悬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片刻,她转过头,看 着苏云浅,认真说道:“刚才的事,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施展圣火压制住那诅咒之力,皓谦恐怕……” “无碍,我不是在帮他。”苏云浅随意地摆手,“我只要你记住我们的约定,能够按时与我解除婚约,还我个自由身就行。” 白慕雪轻点下头:“等此间诸事了结,我定会履行承诺。” 目送着院内的弟子们陆续离去,白慕雪却没一同离开,她面容平静,可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只见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脚步虽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苏云浅懒洋洋地躺在院中的一棵树上,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白慕雪身上。 过了片刻,他轻笑一声:“你如此有精力?刚杀完尸傀,现在又不睡觉,是打算把自己累垮吗?休息一会儿吧,别到时候你师弟还没醒,你自己却先倒下了。” 白慕雪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我担心师弟,睡不着。” 苏云浅轻轻“啧”了一声,道:“睡吧,等你师弟醒了我第一时间喊你。” 话音未落,一缕轻烟悄然飘向白慕雪。不过片刻,她便觉得眼皮沉重,缓缓走到院内的石桌旁,慢慢趴在上面,呼吸渐渐平稳,进入梦乡。 苏云浅从树上轻盈地跃下,走到她身旁,将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白慕雪身上。 他微微低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口中喃喃自语:“我可不是关心你,养好精力才能更快地查案。等事情一完毕,我就带你回妖族,让你亲口告诉父王,同意解除婚约。” 他说完,转身一跃,又回到了树上,夜风轻轻拂过,树影摇曳,光影交错。 天边泛起鱼肚白,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林妙理兴冲冲地从屋内跑出来,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师姐,皓谦醒了!”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脆,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白慕雪听到动静,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中感慨:“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沉?或许……是连日奔波,真的累了吧。” 片刻,她看向林妙理道:“走吧,进去看看。” 第10章 鬼魂作祟 屋内,李皓谦已起身,他身形清瘦,面上隐隐透着一丝病态。 白慕雪走上前,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李皓谦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还好,只是有些乏力。” 白慕雪神色认真,问道:“师弟,你身上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皓谦闻言,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从我这一辈开始,家中的兄弟姐妹都活不过二十岁。我本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他们都在二十岁之前,就离开了人世。”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原以为自己也会如此,可去年,我竟平安地度过了我的二十岁生日。那时,我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这可怕的命运,没想到,只是这诅咒来得晚了些罢了。” 白慕雪听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竟有如此诡异之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务必调查清楚这诅咒的来源!” 一旁的林妙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支支吾吾地说道:“师姐,我……我就不去了吧。这些年,每次出宗降妖除魔,我总是帮不上忙,还老拖累大家……” 白慕雪还未开口,苏云浅从外走进来,语气慵懒道:“确实,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妙理低头不再说话,白慕雪冷冷撇了苏云浅一眼,道:“你少说风凉话。” 话罢,她转头看向林妙理,语气温和却坚定:“师妹,你别这么说。虽然你在外历练的经验不足,但你在宗门内的付出和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些年我常常在外奔波,多亏了你在宗门内把大小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林妙理听了这番话,眼眶微微发红:“师姐……” 白慕雪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你留在宗门,继续打理事务,这样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林妙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师姐,你们一定要小心。” 白慕雪微微一笑,道:“放心吧。” 话罢,她转身看向李皓谦,神色认真道:“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即刻出发。” 李皓谦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好。”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简单收拾好行囊,便再次出发。 烈日高悬,骄阳如火般炙烤着大地。 三人行了一段路程后,停下休息。白慕雪仔细感受一番,只觉得体内灵力耗费许多,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李皓谦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脚步虚浮,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苏云浅看着倒是从容,脸上却有些不耐道:“你家到底还有多远?我们三个人轮流催动传送符,都这么久了还没到。” “快到了,再过两个城镇。”李皓谦大口喘着粗气,“抱歉,师姐,苏公子,是我拖累了你们。” “不怪你。”白慕雪温声道,她看了眼李皓谦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抬头看了眼刺目的阳光,“再这样赶路,恐怕会中暑,咱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 三人沿着官道前行,不久便看到一处客栈。 客栈里人声鼎沸,三人寻了空位坐下,点了几道菜,就听见邻桌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隔壁镇的李员外,又在重金寻那捉鬼人了!” 这话一出口,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一人立刻接话道:“李员外?莫不是家中夭折了好几个孩子的那位?” 坐在不远处的白慕雪,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李皓谦,只见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手中的筷子却微微颤抖。 “可不是嘛!”那汉子长叹一口气,满脸惋惜,“李员外家是造了什么孽,他们一家平日里没少行善积德。家中五个孩子,个个出类拔萃,模样也是生得俊俏。可不知怎的,四个孩子都没能活过二十岁,可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是啊,”另一人跟着摇头叹息,“不过,他家小儿子,好像去天墟宗修炼了吧,去年刚满了二十。” “怎么样?活下来了吗?”一人满脸好奇,迫不及待地问道。 “活下来了!李员外高兴得不得了,为了庆祝,还大摆了三天酒席,宴请四方宾客呢!” 众人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还好……还好,总算还留了一个独子,也算是李家的一点希望了。” 一人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听说,李员外年轻时结识了一位女子,两人情投意合,却被那女子的父母棒打鸳鸯,硬是将她嫁给了一位高官,那女子嫁过去没多久,她就因为思念成疾,郁郁而终了。大家都说,她是嫉妒李员外后来结婚生子,所以才回来报复,把他的孩子都害死了。” 有人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那凭什么断定是这个女子干的,会不会是李员外平日里不小心结了仇家?” 粗布衣衫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笑道:“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吧?” 那人倒也坦诚,点了点头,如实答道:“没错,我们只是路过此地。” 粗布衣衫的汉子见状,故作神秘地凑近道:“玄就玄在这儿,你知道那位高官后来怎样了吗?” 那人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追问道:“怎么样了?” “那女子死后没多久,高官就离奇身亡了,死因怎么都没查不出来。” 有人还是不太相信,质疑道:“说不定是他自己出了意外,仅凭这点,还是不能断定就是那女子所为吧。” 那汉子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高官死后,李员外家的孩子就开始接连生病,这不是那女子的鬼魂在作祟,还能是什么?” 众人听了,顿时议论纷纷:“那李员外寻捉鬼人,真的有用吗?” “唉,依我看都是些江湖骗子。不过,听说那鬼厉害得很,一开始倒是有不少贪财的人去李员外家做法事,可都斗不过那鬼,现在根本没人敢去,毕竟谁都知道,性命可比钱财重要多了。” 众人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李皓谦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夹菜。 白慕雪看向李皓谦,目光关切:“师弟……” 李皓谦抬起头,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没事,师姐,你不用担心。这些话……我平日里听惯了,早就免疫了。” 用过饭后,三人踏出客栈,继续赶路。没过多时,一座热闹繁华的城镇便映入眼帘。李皓谦抬眸望去:“到了。” 三人刚踏入城中,一阵嘈杂的哄闹声便从远处传来:“员外夫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一辆装饰得极为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周围的百姓纷纷自觉避让。 街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脚步踉跄,一个不稳,摔倒在了路边,篮子中的蔬果也滚落一地。 马车内,李夫人身着锦绣华服,她面容温婉,眉眼间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哀愁。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节 她将帘子拉开些许缝隙,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立刻对着身旁身材魁梧的侍卫微微点头示意。 侍卫心领神会,大喝道:“停!” 马车随即稳稳停下,旁边的小厮快步上前,将老人扶了起来。 李夫人掀开车帘,声音轻柔:“您这么大年纪了,提着这么多菜,这是要去哪儿?” 老人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恭敬地回答道:“回夫人,我打算把这些菜提到集市上去卖。” “家中的子女呢?您这般年纪还出来谋生,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好。”李夫人关切道。 老人微微一怔,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不瞒夫人说,我家中原本有个儿子,可后来不幸夭折了,如今就剩我这把老骨头……” 听到这话,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轻轻递到老人手中:“我瞧您一把年纪还如此辛苦,这些钱您拿去用吧,也好解解燃眉之急。” 老人颤抖着双手接过银两,眼眶泛红,连连道谢:“夫人真是大善人呐,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李夫人思索片刻,又开口说道:“这些钱也只能解一时之需,您来我府上吧。我给您安排个烧火扫地的轻松活儿,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薪水,虽说不算丰厚,但起码能让您有吃有住,安稳过日子。” 老人听闻,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的大恩大德。” 帘子重新缓缓合上,马车徐徐前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母亲!” 李夫人浑身一震,动作顿住,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母亲!”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夫人迅速转身,掀开车帘,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片刻,她看到李皓谦,瞬间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皓谦,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皓谦笑道:“孩儿想你了,就回来看看。” 李夫人提着裙摆下车,快步走到李皓谦身边,围着他仔细地打量了一圈,眼中满是心疼:“怎么看起来瘦了这么多。”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李皓谦身后的苏云浅和白慕雪身上,语气温和道:“这两位便是皓谦的同门吧?一路上辛苦了。” 白慕雪微笑着点点头,举止得体道:“伯母好。” 苏云浅则只是漫不经心地跟着嘟囔了一句:“伯母好。” 李夫人热情地说道:“快,咱们先回府再说,一路奔波,想必都累坏了。”说着,她招呼三人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李府,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1章 奇怪的黑盒 不出片刻,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李府门前,朱红大门耸立,一对石狮子雄踞两侧,彰显着府邸的不凡。 门口的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赶忙上前迎接。待瞧见李皓谦从马车踏出,他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激动地喊道:“小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瞬间惊动了整个府邸,家仆们仿若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少爷可算回来了!” “少爷在天墟宗怎么样?” “少爷的剑术如何了?” 李皓谦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轻轻点头回应着众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视了一圈,忽然开口问道:“小橘呢?” “小橘在后院,我这就去叫!”一个丫鬟自告奋勇,朝后院跑去。 李夫人满脸慈爱,看着李皓谦说道:“孩儿,你先带同门去花厅,娘这就去叫你爹。”说罢,她便快步朝内院走去。 李皓谦点点头,而后转头道:“师姐,苏公子,咱们先移步花厅,稍作休憩。” 白慕雪轻轻颔首,三人并肩穿过蜿蜒的长廊。 突然,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扑来。还没等白慕雪看清这女孩的模样,便见她猛地一口咬住了李皓谦的胳膊。 不过眨眼间,殷红的鲜血便顺着他的胳膊缓缓滴落。 白慕雪瞬间警觉起来,手中的剑微微出鞘,发出一声清鸣。 李皓谦赶忙抬手,道:“无碍。” 随后,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柔声道:“小橘,是我不好,这么久才回来。” “这……”白慕雪迟疑。 女孩终于松开了口,缓缓抬起头来。 白慕雪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脸竟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疤痕,像是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然而,李皓谦却像是早已习惯般,神色间没有丝毫异样。 女孩的目光越过李皓谦,落在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眼眸中瞬间涌起浓浓的敌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扑上来发起攻击。 苏云浅见状,轻轻皱了皱眉头。 李皓谦急忙说道:“小橘,不可以这样,这是我的同门,白师姐和苏公子。” 小橘眼中的敌意稍稍减弱了些,但依旧警惕地盯着两人。 李皓谦继续转头介绍道:“师姐,苏公子,这是小橘,我自幼的玩伴。” 白慕雪微微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互相介绍完毕,李皓谦转过身去,道:“我们走吧。” 一路上,李皓谦与白慕雪轻声交谈,苏云浅余光瞥见躲在李皓谦身后,仍对他们满怀警惕的小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随后,他悄悄放慢脚步,与小橘拉近距离。趁着其余二人不注意,苏云浅的脸上猛然泛起一阵黑色的怪雾。 下一秒,原本俊朗的面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森然的骷髅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中闪烁着绿色的诡异光芒,森白的牙齿裸露在外,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小橘下意识抬眼,看到这可怖的一幕,双眼瞪大,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随后不顾一切地往李皓谦怀里钻。 李皓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却只见苏云浅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皓谦有些不明所以,只得低头拍拍小橘的背,轻声安慰。 白慕雪看着神色自若的苏云浅,心中瞬间有了判断。她微微眯起双眼,盯着苏云浅,眼中满是怀疑。 苏云浅却仿若未觉,心情大好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 李府花厅内,檀香缭绕。 几人尚未踏入厅门,李员外便已匆匆迎出,脸上早已抑制不住喜色:“我方才听到一阵喧闹,正暗自思忖,究竟发生了何事?咱们府里可是许久都未有这般热闹景象了。哪知你母亲告知我,说是你回来了!” 他走到李皓谦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莫不是在宗门里遇上了什么喜事?” 李夫人原本忧愁的眉眼间,此刻也满盈着喜悦之色:“是啊,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提前准备准备。” 李皓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父亲,母亲,实不相瞒,我此次回来是因为……我的诅咒发作了。” “咣当”一声脆响,李员外手中的茶盏瞬间滑落,碎瓷飞溅。他接连后退几步,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沉重:“终究是逃不掉吗……” 李夫人喜悦的神情瞬间凝固,等反应过来,下意识捂着嘴后退两步:“这诅咒去年不是已经……已经解了吗?怎么会……” 白慕雪见状,走到李夫人身旁,递上一方丝帕,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别太着急。我们 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彻底弄清楚这诅咒之事。” 李员外抬眸,看向白慕雪,语气沉重:“仙长,这诅咒诡异至极,这些年我们寻了无数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 李夫人听言,泪水再度夺眶而出:“是啊,这些年为了这诅咒,我们日夜忧心。本以为没事了,结果……” 白慕雪缓缓开口:“虽不敢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们定会竭尽全力。” 李员外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道:“多谢你们了,若真能解了这诅咒,我们李家定当重金答谢。” 白慕雪轻轻摇头:“重金就不必了,皓谦是我的师弟,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尽力而为。” 话罢,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厅内陈设古朴典雅,然而,很快她便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那原本应是李夫人就坐的主座之上,竟端放着一个黑色盒子,显得格外突兀。 白慕雪眉头蹙起,心底涌起一阵不安,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云浅随意地斜睨了一眼,随口道:“看起来像骨灰盒。” 白慕雪瞥了他一眼,道:“别乱说。” 李员外长叹一口气,走到那黑色盒子旁,伸手轻轻抚摸着黑盒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苏公子说得没错,这确实是骨灰盒,里面……装着的是我那情投意合的女子。” “原来传言是真的。”苏云浅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只是,这么邪门的东西,你们也敢放在家里?” 白慕雪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那骨灰盒:“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我能看看它吗?” 李员外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白慕雪上前仔细查看那骨灰盒,这才发现,原来盒子上雕刻的并非寻常花纹,而是一些神秘的符咒,这些符咒隐隐泛着奇异的光芒,显然是某种法术留下的痕迹。 白慕雪缓缓伸出手,指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盒子里的符咒不是镇魂的。”苏云浅不知何时凑到骨灰盒前,他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扭曲的符文上方:“倒像是专门用来防止妖魔鬼怪靠近的。” 白慕雪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能靠近?” 苏云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慵懒:“我是普通的妖吗?” 白慕雪收回手,道:“有何不同?” 苏云浅轻笑一声:“普通的妖见了这符咒,怕是连门都不敢进。而我……”他掌心的圣火忽明忽暗,“不仅能靠近,还能把这符咒烧个干净。” 白慕雪懒得理他,看向李员外,语气严肃:“您既说这是那女子的骨灰,那您需得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好做出判断。” 李员外长叹一口气,疲惫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缓缓放空,陷入回忆:“那是,在很久以前了……”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片,只是,这些热闹与那药铺前神色焦急的少年无关。 李知许正眼巴巴地等着伙计称药,就在刚刚,母亲突然重病,他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凑齐了买药的钱。 伙计将包好的草药递到柜台前,李知许连忙将手伸进口袋里掏钱,可他的手指在袋中好一阵摸索,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李知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可那买药钱却踪影全无。 但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明明反复检查过,莫不是街上人太多,钱被偷走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节 药铺伙计见他拿不出钱,一脸的不耐烦,撇了撇嘴道:“我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没钱可拿不走药。” 李知许听了这话,又急又窘。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知许嗫嚅着:“我……我的钱不知何时丢了,我母亲病重,那里面还有我给她买药的钱呢。” 女子闻言,稍作思考,便从袖袋中取出一些碎银递给伙计,和声道:“钱我替他付了。” 伙计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小姐真是心善。” 接着,女子又将剩下的碎银递向李知许,道:“我看你一片孝心,这钱你便拿去给你母亲治病吧。” 李知许连忙摆手,慌乱地说道:“这钱我不能要,怎能平白无故受您如此大恩。” “小姐,老爷寻你呢。”这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好,我马上来。”女子应了一声,随即扭头对李知许道,“银子你收着吧,救人要紧。”话罢,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跟着丫鬟出去了。 第12章 李员外发怒 李知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女子的背影,药铺伙计见状,轻嗤道:“别看了,那可是周家的小姐。人家心地善良,又家财万贯,随手帮你付了药钱,你可别多想,你们之间,隔着的是天堑鸿沟。” “周家?”李知许喃喃重复着,那可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富户。他心中泛起一阵失落,默默接过药,转身离去。 日子悄然流逝。 李知许省吃俭用,除了日常开销,还额外攒下了几两碎银。他将这笔钱小心翼翼地包好,来到了周家府邸的大门前。 “你是何人?不要在此逗留。”侍卫冷眼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这人已在附近徘徊了一两个时辰。 “我……我叫李知许,前些日子周小姐替我垫付了母亲的药钱,还赠我银钱治病。如今我攒够了钱,特来归还。”李知许诚实回答。 侍卫嗤笑:“就你,也想见我们小姐?那点钱就当是小姐赏你的,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周小姐从府中走出,她原是打算去拜访闺中好友,此刻听到动静,微微皱眉,看向侍卫道:“这是何人?” 侍为恭敬地回答:“回小姐,这人说欠您几两银子,非要见您。我让他走开,他却不肯,一直在这儿等着。” 周小姐道:“他等了多久了?” “有好几个时辰了。” 周小姐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曾借过钱给谁。 她心中好奇,便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随后看向李知许:“你说欠我银两?我怎么不记得借过钱给你?” 李知许恭敬地答道:“或许您早已不记得我,但我却一直记得您。那日在城南的药房,是您替我付了药钱,还赠我银子。” 周小姐这才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额头:“哦,原来是你呀!我都忘记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那钱就当送你的,你不必还。举手之劳而已。”说完,她转身准备上马车。 “周小姐,请留步!这钱务必是要还给您的。”李知许急忙叫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干净的包裹,里面放着几两银子,“我一攒够钱,就立刻赶来。这钱对小姐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我和母亲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周意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如此执着。她没有接过钱,反而问道:“你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李知许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托小姐的福,母亲吃过药后好多了。我准备去投奔我的堂兄,他做事的那户人家还缺个侍卫,明日便要启程,我这才赶忙在走之前将这钱还给您。” “侍卫?”周意江看着李知许老实憨厚的样子,思考片刻,“前几日听爹爹说家里也正缺人手,你要是愿意,就来我家吧。” 李知许愣住,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叩头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就这样,李知许便成了周府的一名侍卫。 李知许的到来,为周小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他会讲他幼时的趣事。掏鸟窝、摸鱼、冬日里还能设陷捕兽。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精巧的折纸蝴蝶、灵动的竹编蝈蝈笼,都让周小姐满心好奇。 更重要的是,李知许总能逗得她开怀大笑,渐渐地,两人暗生情愫。 然而,好景不长。某日,县令家上 门提亲。 周老爷喜出望外,满心盼望两家结亲,以便自家的生意在县令庇护下更加兴隆。 可周小姐却坚决反对,她鼓起勇气对父母说,自己喜欢的是李知许,他要嫁给一个侍卫,不愿嫁那县令家的儿子。 周老爷闻言大怒,断然拒绝。 他将周小姐关在家中,全然不顾她的哭求与反抗。最终,还是将周小姐送上了花轿。 然而,周小姐嫁过去没多久,便选择了自戕,并且死状惨烈。 县令家为了掩盖丑闻,匆匆将她的遗体火化,骨灰也随意埋在了荒郊野外。 她的离世,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唯有李知许心中始终放不下她。 他偷偷找到埋葬骨灰的地方,趁着夜色,挖出周小姐的骨灰盒带回家中。 “挖出来了?”白慕雪猛地向前一步,指尖按在骨灰盒边缘的符咒上,“你竟掘人坟墓?” 李员外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始终觉得她就是我的妻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将她放在这正妻的位置。”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许是当年我没能带她逃离,她怨恨我,才报复我一家吧。” “所以,你就让她看着你洞房花烛?”苏云浅眉梢一挑,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咔嚓”咬下一口,“您这般深情,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话罢,他手腕一扬,随手将剩下的果子抛在地上:“把人家的骨灰挖出来,还放在家里当摆设,您这是爱她,还是恨她?” 白慕雪同样看向李员外,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您既说是她报复您一家,何不找个风水宝地,将这骨灰重新安葬,说不定,诅咒就会随之消失了。” 李员外一听这话,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般,反应异常激烈,吼道:“不行!” 白慕雪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苏云浅则冷笑一声,掌心之中,一簇火焰悄然跳动,火光映照着他那冷峻的面庞:“不如,我一把火把这盒子烧了,也省得她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不可。”白慕雪急忙阻拦,“还是得寻个好地方,将其妥善安葬。” 李皓谦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爹,这东西还是听我师姐的,埋了吧,放在家里总归不吉利。” 李员外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懂什么?要不是有她庇护,我们家哪里会有今日的发达?” 白慕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骨灰盒与你们家的运势有关?” 李员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就算无关,这也是我最后的念想了,我不能失去她。” 苏云浅嘴角一勾,嗤笑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真是感人至深啊。” 白慕雪神色凝重,目光直直地盯着李员外,问道:“你可知,若是真把她镇压在这骨灰盒中,她便无法转世投胎。” 李员外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道:“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她陪着我。” 白慕雪听闻此言,沉默片刻,不再言语,只是再次上前,轻轻触摸感受着那骨灰盒。 半晌,她缓缓松开手,无奈道:“李员外既如此固执,我也不再多劝。”话罢,他转头看向李皓谦,“师弟,先带我们去你的住处,去查查这诅咒的来源。” 李皓谦点点头。 白慕雪随即朝厅外走去,却在片刻之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李夫人的声音:“皓谦!” 白慕雪猛地回头,只见李皓谦双手紧紧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紧接着,他身体一晃,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师弟!”白慕雪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却发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她迅速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指尖掐诀,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光,精准地刺入皓谦的几处穴位。 但她毕竟擅长杀人而非救人,几针下去,几乎毫无作用。 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苏云浅:“苏云浅,你的妖火能压制诅咒,快帮帮他!” 苏云浅闻言,神色淡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帮过他一次了。再说了,李员外自己都不着急,我又何必三番五次救这人族修士,他与我有何关系。” 白慕雪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李皓谦,话虽如此,即便李员外不管,但李皓谦毕竟是自己的师弟,同门情谊深厚,自己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而不管不顾? 想到此,白慕雪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可我只想让你和我解除婚约,至于其他的……”苏云浅思考片刻,道:“虽然一时想不到,但……说不定以后有用。” 话罢,他走到李皓谦身边,抬起手,掌心燃起一簇红色火焰。苏云浅将手掌按在李皓谦的胸口,火焰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注入李皓谦体内。 片刻后,李皓谦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口鼻内的鲜血也渐渐止住。但他的双眼紧闭,人依旧没有清醒。 “师弟!师弟!”白慕雪轻轻拍了拍李皓谦的脸,试图唤醒他。 “别喊了。”苏云浅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他的诅咒比之前更严重了,我的妖火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情况,但若是不尽快解除诅咒,他只怕活不过三天了。” 李母一个不稳,差点瘫倒在地,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突然,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李员外面前,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袖,声嘶力竭道:“你为什么不把那个东西埋了?这么多年,你守着它,到底有什么用?现在我们的孩子连命都快没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李员外被夫人这么一逼问,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用力甩开李夫人的手,大声喊道:“来人!” 几个家丁听到呼喊,立刻从门外匆匆走进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李员外冷冷地吩咐道:“把少爷和夫人都带去休息。” 第13章 蒙汗药 家丁们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走到李皓谦床边,轻轻抬起他的身体,朝门外走去。 一个年长些的嬷嬷,微微欠身,对李夫人说道:“夫人,老爷生气了,咱们还是先走吧。” 李夫人挣扎着,声音哽咽:“不!我不走!皓谦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他死!” 嬷嬷叹了口气,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夫人,您别这样……老爷也是为了李家好。” 李夫人猛地甩开嬷嬷的手,眼中满是绝望:“为了李家好?为了李家好,就要牺牲我的孩子吗?我不信!我不信!” 李员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带她走!” 嬷嬷无奈,只得招呼家仆一起,强行扶着李夫人朝门外走去。 李夫人挣扎着,声音嘶哑:“李知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厅内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直默不作声的小橘,此刻却像发了疯一般,猛地扑向李员外。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节 然而,她的身形还未触及李员外,就见李员外下意识地伸手一推。 随后,小橘被这一掌推出,重重地摔在几丈开外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员外似乎也被自己这一掌的威力惊到,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后,他抬眼看向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小橘,冷冷开口:“差点把你给忘了,来人,把她也拉出去!” 话落,他稍作停顿,又补上一句,“要不是看在我儿喜欢你的份上,早把你打发卖了,哪还容你在这儿撒野。” 话音刚落,几名仆人迅速上前,一人架住小橘一只胳膊,将她往外拖去。 白慕雪微微皱眉,却并未出声阻止。 李员外转过身,看着白慕雪和苏云浅,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让两位仙长见笑了。夫人她……担心孩子,情绪有些失控,先让她休息休息。” 白慕雪沉默片刻,道:“李员外不必介怀,夫人爱子心切,我们理解。” 李员外长叹一口气:“您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那情投意合的女子魂魄安息?但是……她那个骨灰盒,能不能不埋?我想留个念想。” 白慕雪道:“我尽力试试。“她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不过,我想先在这附近转转。” 李员外点头,道:“两位仙长请随意。” 白慕雪随即转身,朝厅外走去,苏云浅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出花厅,苏云浅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白大师姐,平时你不是最正义了吗?看到刚刚那个场景,你不出头吗?” 白慕雪头也不回,语气淡然:“与你说不清,这叫不能打草惊蛇。” 苏云浅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白慕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想,李员外把骨灰看得比孩子还重,却每年都要请那捉鬼人,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担心诅咒会害他的孩子,而是担心这个诅咒会不会害了他自己。” 苏云浅沉默片刻,道:“你觉得,是那周小姐嫉妒李员外结婚生子,干的此事吗?” 白慕雪摇摇头,道:“如若刚刚李员外说的是实话,那么周小姐应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可怜女子,怎么会在死后做出这种事情,除非……有别的原因。” 白慕雪沉思片刻,接着说道:“刚刚,李员外随意地轻手一推,小橘却像被什么力量弹开,摔得极远。” 苏云浅点点头,道:“真是奇怪,就算是使了力气,也不应当弹那么远才是。”说完,他话锋一转,接着问道:“你刚刚摸了那个盒子,有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白慕雪微微摇头,认真道:“盒子里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怨气,也没有鬼魂的气息,诅咒……是人干的。”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从刚一进府邸开始,她就闻道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焦味道。 小橘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烧伤、周小姐的火葬,以及这府邸里挥之不去的焦糊味,究竟有什么联系? 李皓谦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白慕雪静立在床前,神色凝重,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李皓谦,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她从怀中掏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在李皓谦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苏云浅懒洋洋地挑眉:“大师姐,这是要强行把他唤醒?不怕他魂魄不稳?” 白慕雪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银针,沉声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苏云浅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咬破指尖,将几滴血滴入李皓谦口中。 白慕雪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苏云浅舔了舔指尖的伤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我的血可是有奇功异效,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是想看看,白师姐究竟要怎样去弄清楚这诅咒的来源。” 白慕雪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片刻后,李皓谦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话短说,”白慕雪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告诉我,你和小橘是怎么认识的?” 李皓谦还有些迷糊,但看到白慕雪严肃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那是我九岁那年……” 浓烟滚滚,刺鼻的焦味弥漫四周,李皓谦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耳边传来嘈杂急切的喊叫声:“走水了!快救火!” 他惊慌失措,赤着脚便跳下床,朝着门外冲去。 可刚到门口,便被汹涌的火势逼得连连后退。火舌疯狂舔舐着门框,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李皓谦呼吸急促,身体摇摇欲坠。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火海中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小丫头,头发被火焰燎得焦黄卷曲,狼狈不堪。 她冲到李皓谦身边,二话不说,紧紧拽住他的衣服,拼尽全力往外拖。 李皓谦意识逐渐模糊。 卧房内,光线柔和,李皓谦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床边围满的亲人。 爹、娘,还有他的四个哥哥姐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关切。 李夫人紧紧握着李皓谦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孩儿,你感觉怎么样?” 李皓谦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轻声说道:“还好……就是有点累。”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急切地问道:“爹,娘,我昏迷前看到一个小丫头救了我,她是谁?” 李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是我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的小姑娘。大冬天的,她连鞋子都没穿,冻得瑟瑟发抖。我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来了。她连名字都没有,我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小橘。本想着让她当个小丫鬟,谁知道……她竟然救了你的命。” 李皓谦闻言,不顾身上的虚弱,挣扎着要坐起来:“她人呢?她还好吗?” 李员外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无奈地说道:“那丫头为了救你,自己受了重伤。大夫正在给她治疗,好在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李皓谦却不听劝,一心只想去见小橘:“爹,娘,我没事了,我要去看看她!” 李员外实在拗不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管家吩咐道:“带小少爷去吧。” “是。”管家恭敬地点头应下。 李皓谦立刻起身,一路上,他满心焦急,脚步匆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小房间前。 推开门,屋内虽小,物件却一应俱全,这都是李夫人念在小橘救了他的份上,特意为她添置的新物。 小橘静静地躺在床上,她依旧昏迷未醒,脸上蒙着一层白色纱布,肩膀处大片烧伤的痕迹触目惊心。 李皓谦看着白慕雪,缓缓开口:“过了好些天,小橘终于醒了。自那以后,我们便时常一起……” 话还未说完,他便再次昏死过去。 白慕雪低声喃喃:“小橘……她竟然是为了救皓谦师弟才受伤的。” 苏云浅实在摸不透白慕雪的行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白慕雪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我原本怀疑小橘和周小姐是同一人,可从刚刚的情形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片刻后,白慕雪道:“看来,还得从李员外身上寻找突破口。” 书房内,檀香萦绕,烛火微微晃动。 李员外坐在书案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口茶下肚,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片刻,他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可却觉得浑身瘫软无力,挣扎片刻,只能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昏睡过去。 门外,白慕雪和苏云浅从暗处走了出来。 苏云浅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调侃道:“我见多了话本子里,黑心商人给名门正派下蒙汗药的桥段,倒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正派人士’亲自下手,白师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白慕雪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语气淡然:“药效倒是不错。” 苏云浅忍不住轻笑出声:“堂堂天墟宗大师姐,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算得上君子吗?传出去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白慕雪弯下腰,确认李员外已经昏睡,这才抬头看向苏云浅,语气平静:“我本就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苏云浅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哦?” 白慕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缓缓将手放置在李员外的额头上,她的指尖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苏云浅语气懒散:“你确定要这么做?窥探他人记忆,可是有违你们正道的规矩。” 白慕雪仿若未闻,轻声呢喃:“对不住了,李员外,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苏云浅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白师姐也不是刻板守旧的人嘛。” 白慕雪缓缓闭上双眼,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李员外的脑海。 刹那间,她的意识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卷入一片混沌的奇异空间。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小球轻盈地漂浮着。 白慕雪的目光被其中一个散发着柔和金芒的小球吸引,凑近细看,小球里隐隐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白慕雪心中一动,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金色小球。 作者有话 说: ---------------------- 第14章 陈年旧事 下一秒,白慕雪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其中。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白慕雪看到,李员外那时还只是个年轻俊朗的侍卫,与周小姐两情相悦,甜蜜非常。 画面一转,叶家前来提亲的场景浮现。 与李员外讲述的不同,周小姐将自己关在房内绝食抗议:“爹,娘,我死也不愿嫁去叶家!若你们非要逼我,就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周老爷和周夫人看着形容憔悴的女儿,心疼得犹如刀绞,二人最终无奈妥协。 周老爷亲自出面,婉拒了叶家的提亲,并开始张罗起周小姐与李知许的婚事。 然而,事情并未如表面那般顺利。 一日,李知许被一陌生人引到了一间茶楼。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3节 他满心以为是自己即将成为周家女婿,旁人都来巴结讨好。 可当他踏入那布置雅致的雅间时,看到的却是叶家少爷叶清安那一张冷漠的面庞。 叶清安开门见山,语气冷淡:“听说你是周小姐的心上人,我要你离开她。” 李知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儿没得商量!”说罢,转身便要走。 叶清安却不慌不忙,缓缓抬手,打开了身旁的箱子。竟是满满一箱黄金:“只要你离开她,这些便都是你的,足够你肆意挥霍一辈子。” 李知许愣住,片刻后,笑道:“我为何要你的这些黄金,若我当了周家女婿,这些东西本就是我的。” 叶清安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周家财主如今正值壮年,你想熬到继承家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平日里,你既要在周财主跟前费尽心思装出一副勤劳能干的模样,又要绞尽脑汁哄周小姐开心,这样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你真能甘心一直过下去?” 李知许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叶清安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戳他的痛处。 叶清安见状,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以为旁人真的敬重你这个周家女婿?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罢了,背地里,谁不笑话你是个入赘的侍卫。倒不如拿了这笔钱远走高飞,娶个温柔贤妻,生儿育女,过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岂不快哉?” 李知许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为何愿意花这么多钱,只为娶她?” 叶清安闻言一愣,片刻道:“前段时日,我在庙会上偶然间瞧见了周小姐,只一眼,便惊为天人。我那时便决定,此生,非她不娶。” 李知许看着叶清安痴迷的样子,心中冷笑:“果然是富家公子哥,没尝过人间疾苦。为了所谓的爱情,竟如此荒唐。” 他脑子不断回想起别人那些贬低嘲笑他的人,最终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李知许回到周府,便拜见了周家老爷。 他站在周老爷和夫人面前,低着头,道:“老爷,夫人,我……我不想娶小姐了。” 周老爷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洒在他的长袍上:“为何?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要照顾意江一辈子,如今婚期将至,你却突然变卦!” 李知许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周老爷的眼睛,嗫嚅着:“我只是个侍卫,身份低微,实在配不上小姐。叶家少爷,家财万贯,权势滔天,我与他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小姐嫁给他,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周老爷刚要发怒,周夫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先冷静。 夫人的目光柔和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看着李知许,轻声说道:“知许,我们一直都把你当作自家人,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李知许却只是固执地摇头,不再言语。 周小姐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几次去找李知许,他都避而不见。 没过多久,李知许悄然离开了周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周小姐心如死灰,最终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叶家少爷叶清安。 李知许离开周家后,去了一个小城镇,他堂而皇之地将周小姐的画像挂在自己的屋内。 一日,一个老道士路过他家,进去讨口水喝。 道士喝完水,随意打量着屋内陈设,目光突然落在那幅画像上,不禁惊叹道:“这是你妻子吗?你可真是有福。” 李知许愣了一下,问道:“老先生,此话怎讲?”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笑道:“你看她的面相,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旺夫体质。“ “什么意思?”李知许追问道。 老道士神秘一笑:“她嫁给谁,谁就会走好运。当官儿的仕途会更进一步,做生意的会变得更加富有。她既然嫁给了你,你放心好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富起来的。你得好好待她啊,这都是你娘子为你带来的福气。” 李知许对老道士的话嗤之以鼻,只当是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听闻叶家的老爷从县令升官了,仕途一路高升。 他想起老道士的话,心中既有懊悔,又有不甘。 李知许寻到叶府,对着守卫大门的侍卫沉声道:“去通报一声,就说李知许求见,你们主子自会知晓。”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叶清安神色匆匆,他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李知许拱手道:“李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李知许微微颔首,抬步迈进叶府。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踏入书房,叶清安才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转过身,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李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知许冷笑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要娶周小姐的秘密。你要是不把她让给我,我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叶清安脸色一变,他深知周小姐特殊体质一旦泄露,将会引来怎样的麻烦。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可她已经嫁给我,是我的妻了。你也想要她做妻子,可她一个大活人又不能分成两份。” “活人不能分成两份,死人不就可以了吗?”李知许癫狂地大笑起来。 叶清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当晚,他匆匆赶到巫师的居所。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叶清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巫师。 巫师翻遍了古籍,许久,终于抬起头,缓缓说道:“周小姐死后,她的特殊体质就不管用了,不过,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就是将她活活烧死,让她饱含怨恨和痛苦的死去,这样,她死后的骨灰可以分成两份,且效果不减。” 叶清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可她是我的妻子......” 巫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妻子比起荣华富贵,一个妻子算得了什么” 叶清安沉默了,他的内心在痛苦与欲望之间不断拉扯。最终,欲望还是占据了上风。 可若是杀人,也得有理由。他们绞尽脑汁,最终决定给周小姐安一个私通的罪名。 李知许按照计划,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周小姐的住处。 他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低声说道:“意江,我后悔了。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周小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男人,眼中满是失望:“从你拒绝与我成亲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如今我已嫁人,夫君待我也不错。你走吧,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李知许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小姐会如此决绝,片刻后,只得悻悻离开。 叶清安得知周小姐的行为时,沉默许久。周小姐温柔善良,的确是一位无可挑剔的贤妻。 可诱惑如同深渊,最终让他狠下心肠。 他们绞尽脑汁,却始终挑不出周小姐一丝错处。 于是,便在某天夜里,在周小姐的饭菜中加了药。 周小姐如往常一样,毫无戒备地享用着晚餐。不多时,药效发作,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昏睡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笼之中。她的四肢被捆绑,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笼子下方堆满了干燥的柴火,刺鼻的气味扑面 而来。 远处,李知许和叶清安的身影冷冷伫立。 周小姐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可一切都是徒劳,绳索越勒越紧,她的力气也在挣扎中渐渐耗尽。 李知许点燃火把,火焰瞬间升腾起来。他他缓缓走近,冷冷地看着周小姐道:“意江,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周小姐一开始还拼命挣扎,可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渐渐没了动静。 没人注意到,在周小姐挣扎的过程中,她一直佩戴着的木头娃娃悄然滚落,它顺着柴火堆,骨碌碌地掉到了地上。 等大火熄灭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们将周小姐的骨灰平分,各自带走。至于那没烧完的木头娃娃,李知许只是随意地扫到了一旁,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个毫无价值的破旧物件。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木头娃娃,早已有了灵识。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焦黑的木纹中隐隐泛着青光。 突然,白慕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意识缓缓从李员外的记忆中剥离出来。 苏云浅倚在墙边,指尖圣火跳跃,映得他眉眼妖冶:“怎么,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白慕雪脸色骤变,语气急促:“不好,师弟有危险!”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什么,瞳孔微缩,“这府邸里……是幽华神木的味道!” 苏云浅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幽华神木?” “没时间解释了!”白慕雪心急如焚,打断他,转身朝李皓谦的房间疾奔而去。 苏云浅啧了一声,不得不跟了上去。 白慕雪跑到李皓谦房门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小橘满身是血,站在李皓谦的床边。 而李皓谦身体微微抽搐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师姐……”李皓谦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他口中喷出一口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15章 报官 “师弟!”白慕雪惊呼,瞬间抽出佩剑,周身灵力翻涌。她眼中寒光一闪,剑锋瞬间出鞘,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指小橘心口。 “铛!”一声脆响,苏云浅的骨扇飞出,挡下了白慕雪这凌厉的一击。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白大师姐,你这剑是不是太快了点?人家可是在救你师弟呢。” 白慕雪眉头紧锁,语气冷硬:“救他?” 手中的剑虽未再推进,却也未收回。紧接着,她闭上双眸,以灵力感知李皓谦的状况。 片刻后,白慕雪神色慢慢缓和,她清晰地感知到,李皓谦的气血确实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反而是小橘,仿佛被抽干了精气。 察觉到这一情况,白慕雪缓缓收剑,但目光依旧警惕。 李皓谦声音虚弱:“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姐。” “李家的诅咒,是你下的吧?”白慕雪冷冷地看着小橘,“我可真是糊涂!我早该想起来,命劫咒乃是幽华神木独有的诅咒。” “怎么会?”李皓谦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挣扎着坐起身:“师姐,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小橘她……她不会……” 白慕雪打断他,语气冷硬:“你知不知道她是妖?” 李皓谦的身体猛地一僵,片刻,他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我早就知道了。但她是妖,也不能证明她就会杀人……” 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小橘,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决然:“是我。” “你!”李皓谦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连连摇头,急切道,“你别乱说。” 小橘却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李皓谦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4节 许久后,他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所以从一开始便是假的吗?你从那场大火中救我出来,也是假的吗?那火……是你放的?目的就是接近我?” 李皓谦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所以你杀了我的哥哥姐姐,为什么现在又要救我?”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自嘲:“是觉得……杀了我脏了你的手吗?” 小橘的声音颤抖:“我本来不想杀你,我原本要报仇的人,是你的父亲,李知许。” 李皓谦一下愣住:“我父亲?他与这有何关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师姐。 白慕雪见状,走上前,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轻点在李皓谦的额头。 刹那间,李知许那些不为人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李皓谦的脑海。 几秒钟后,李皓谦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脸上满是震惊与痛苦。 小橘的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恨意:“他害死了小姐,还假惺惺地将她的骨灰供奉在家中,让我家小姐不得安息!” 李皓谦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白慕雪看向小橘,问道:“叶清安也是你杀的?” 小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我幻化成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了他!” 白慕雪继续追问:“以往来的抓鬼人,也是你杀的?” 小橘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我没杀他们。是李知许觉得办事不力,给他们下了迷药,然后亲手杀了他们。” 说到这里,小橘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哭诉起来,她的面容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可怕:“我们小姐真傻,为了这样的两个男人葬送了性命!” 李皓谦听到这里,脸色更加苍白,声音也颤抖得厉害:“父亲,他竟然……” 白慕雪叹了口气:“周小姐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她爱上侍卫,便奋不顾身地嫁给他。侍卫不爱她,她便立刻转头,不再多看一眼。她是个好女子,只是……这两个男人不值得她托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凝重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皓谦呆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我父亲做了坏事,他该死,可我几个兄长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你以为我想吗?是李知许佩戴着我家小姐的护身符,那护身符上的灵力让我根本无法靠近他。”小橘脸上交织着痛苦,“原本我是把诅咒设在他身上,但不知为何,那些灾祸却阴差阳错在你们身上应验了。” 李皓谦转头看向白慕雪,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师姐,麻烦你把那骨灰盒掩埋掉,还有我爹,他犯下如此罪行,请你把他送去官府。” 白慕雪闻言一惊,忙问道:“你要干嘛?”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李皓谦突然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下一秒,一个保护罩凭空浮现,瞬间将他和小橘笼罩其中。 李皓谦手持利剑,剑身寒光闪烁。 他一步步走向小橘,眼中满是决绝:“你杀了人,是断然不能再活的。可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所以,就让我亲自送你这一程。” 小橘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向,直到利剑刺入她身体,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宁静。 李皓谦的剑尖滴落着鲜血,剑刃上,映照出他苍白的脸庞,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确实该死,可我舍不得你,也不想苟活。”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剑一横,架在了自己的颈间。 剑刃划过,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白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要!” 李皓谦的身体缓缓倒下,与此同时,保护罩也开始崩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白慕雪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她一把抱住李皓谦,几乎绝望地喊道:“你醒醒,师弟,醒醒!” 苏云浅面色凝重,快步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李皓谦的脉搏上。 白慕雪带着一丝希翼的目光看向他,片刻之后,苏云浅缓缓摇摇头,道:“他一心求死,谁都救不了他。” 白慕雪闻言,沉默了许久,低头轻声说道:“是李知许,他为了活命,把诅咒转移到了子女身上。”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她缓缓 将李皓谦的身体放在地上,随后起身,走向屋外,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苏云浅见状,心中一紧,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伸手阻拦道:“不可。” 白慕雪脚步未停,声音冰冷:“别拦我,你拦不住我。”说罢,径直朝着李知许的屋子走去。 夜色如墨,庭院中一片静谧。 李知许正在熟睡,却突然听到梦中传来一声低沉而又阴森的呼唤:“李知许。”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没过多久,原本空无一物的屋子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那身影起初模糊不清,随后逐渐变得清晰。 一阵阴风吹过,让人浑身发抖。 只见那女子脸上布满大片烧伤的痕迹,几乎看不清容貌。鲜血混着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模样可怖至极。 她凄厉地尖叫道:“李知许,你还记得我吗?” 李知许这辈子何时见过这般惊悚骇人的场面,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满心以为是周意江还魂索命来了。 恐惧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往屋外跑去。 慌乱中,脚下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院中的观景水池里。 这水池里的水其实并不深,可李知许在极度恐惧之下,拼命地扑腾,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待李知许没了声响,那可怖的女子身形渐渐幻化,变成了白慕雪的模样。 苏云浅从暗处走出,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他的眼中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看着白慕雪,道:“修仙之人,不可使用法术杀害凡人,这你应当比我清楚。等事情败露,若是他们查出来,你该如何交代?” 白慕雪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我做到事情,自然会承担后果。” 苏云浅心中猛地一动,他原本以为,白慕雪身为天墟宗大师姐,身处那样规矩森严的地方,必定是个极为古板守旧、循规蹈矩的人。 可眼前的她,所作所为,为何与他所想的人族如此不同? 白慕雪再次回到李皓谦的身体旁,她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那已经重新变成木头娃娃的幽华神木。 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手指轻轻抚过李皓谦那已经冰冷的脸庞。可颤抖的双手,却将她此刻内心的痛苦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府邸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李府管家带着一群家丁匆匆赶来,将白慕雪和苏云浅团团围住。 他的脸上带着愤怒和惊恐:“就是他们!是他们杀了老爷!快,把他们抓起来,报官!” 苏云浅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烦。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嘲讽:“报官?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拦我?”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那些家丁脸色发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管家也被这股气势震慑,一时不敢再上前,只是颤抖着手指着他们,声音有些发虚:“你、你们别嚣张!杀了人还想跑?没门!”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李夫人突然出现。 她的面容毫无血色,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悲伤:“放他们离开吧。” 管家一愣,转头看向李夫人,满脸不可思议:“夫人!他们可是杀了老爷的凶手啊!怎么能放他们走?” 李夫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让他们走吧,此事谁都不能说出去,旁人要是问起,就说老爷是自己梦游时不小心淹死了。”顿了顿,她看向白慕雪,接着说道:“那个骨灰盒,我会好好安葬。” 管家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李夫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咬牙退下,挥手示意家丁们散开。 白慕雪抬起头,看向李夫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后,白慕雪低声说道:“谢谢您。” 李夫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缓缓离去。 过了不久,天墟宗众人收到消息,纷纷赶往此地。 等一切结束,白慕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李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她压下。 苏云浅看了李夫人一眼,随后跟上白慕雪的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宗门后,白慕雪将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三天后,她终于从屋内走了出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的疲惫。 她神情憔悴,但却依旧坚定,看向苏云浅,声音沙哑却平静:“走吧。” 苏云浅道:“去哪儿?” 白慕雪握紧手中的木头娃娃:“现下有了幽华神木,我们去把那府邸里的怨灵净化。” 苏云浅轻点下头,跟随白慕雪一起前往怨灵府邸。 第16章 奇怪的行为 夜色如墨,府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扭曲。 苏云浅斜倚在廊柱旁,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黑雾。 白慕雪站在大殿中央,她抬手结印,指尖金光如丝线般缠绕。 原先布下的封锁阵法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加固,地面浮现出繁复的咒文,将整座府邸笼罩在淡金色的结界中。 怨灵的尖啸声骤然被隔绝,空气里弥漫的腥腐气息也淡了几分。 “那女子若要再拿活人祭剑,至少得花一年重塑阵法。”白慕雪收回灵力,“这时间,足够我们抓到她。” 随即,她取出百灵珠,幽华神木也从她掌心浮起,与百灵珠的光华交融成青白色的光幕。 黑雾开始剧烈翻涌,无数人族的虚影在光幕中显形。 随着净化之力的扩散,府邸内尖叫的怨灵渐渐平静下来,黑色的怨气也慢慢消散。 苏云浅猛地站直身子,他看见白慕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抖。 他走上前,扶住白慕雪,冷笑一声,道:“你几天没有进食,现在如何有精力,还是别逞强了。” 语气虽然讥讽,掌心却渡过去温热的妖力:“剩下的交给我吧。” 话罢,他双手快速结印,符纸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向怨灵们飞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5节 片刻后,怨灵们原本扭曲、怨恨的神情逐渐恢复正常,眼中的痛苦与愤怒渐渐褪去。 “希望它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再受这痛苦。”白慕雪轻声说道。 等一切结束,白慕雪轻声道:“回宗门吧。” 苏云浅盯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轻笑出声。 他最厌恶人族这种自以为是的悲悯,可为何如今,他却能够慢慢理解白慕雪的所作所为? 白慕雪腰间的传讯符光芒闪烁,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扯下传讯符,青禾急促的声音传来:“师姐!” 白慕雪心头一紧,忙问道:“青禾,出什么事了?” 青禾顿了顿,道:“师姐,我没事,是沈鹤出事了。我前两日路过落月镇,听闻他腿疾复发,如今连报仇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十分颓废。我不宜再见他,师姐,你能不能……” 一旁的苏云浅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你那个瘸腿师弟,不会真以为拖着半条残腿就能报了血仇吧?” “闭嘴。”白慕雪攥着传讯符的指节发白。 苏云浅懒洋洋的尾音传来:“是,大师姐。” 收拾好包裹,白慕雪再次踏上路程,苏云浅虽有诸多不愿,但缚身符绑着他不得不行。 一进入落月镇,热闹嘈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随便走进一家饭庄,饭庄里人来人往,是最好的消息渠道。 等菜上齐,白慕雪放下筷子,抬手喊住正欲离开的店小二:“伙计,我跟你打听个人。” 店小二动作麻利地将抹布往肩上一搭,笑眯眯地凑过来:“客官,您可算是找对人了!这落月镇上上下下,没我不认识的人。您说吧,打听谁?” 白慕雪微微皱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你可曾听说过沈鹤这个名字?他现下在何处?” 店小二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桌子的一个顾客突然嗤笑一声,插嘴道:“沈鹤?那个死瘸子?你不会是来向他讨债的吧?” 白慕雪一愣,眉头皱得更紧:“讨债?这是什么意思?” 那顾客 喝了一口酒,满脸戏谑:“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那小子天天跑去赌场,昨天钱输光了还在赌场门口大闹呢,哈哈哈!” “赌场?”白慕雪的声音微微提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另一个人在旁边搭腔:“可不是嘛!他上次赌输了,还欠我几文钱没还呢,我气不过把他狠狠揍了一顿。那家伙虽然爱赌,但打不还手,怂得很,哈哈哈!” “估计是被打怕了,怂呗。”旁边有人笑着附和。 有人好心提醒白慕雪,道:“你要找他,去赌场门口等着,保准能碰上他。” 白慕雪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难以置信,白慕雪记得沈鹤有一个禁忌,无论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踏入赌场。 宗门弟子们虽不赌博,但偶尔也会为了娱乐,打赌谁在比武中会胜出,可沈鹤从不参与这类活动,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样一个人,如今竟然混迹在赌场? 白慕雪心中一阵翻涌,再也无心吃饭,只匆匆扒拉了两口,便付了钱,起身离开。 她快步走出饭庄,朝着那些人所说的赌场方向赶去。 苏云浅跟在她身后,道:“怎么几日不见,你这个师弟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白慕雪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赌场门口,白慕雪便目睹一男子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粗暴地丢了出来。 “没钱你还想赌?还赖在这里不走?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恶狠狠地朝着地上的人吼道。 那人重重摔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其中一个打手见状,还不解气,上前又补了一脚,直接将他从台阶上踢了下去。 男子滚落到湿漉漉的马路上,泥水溅了他一身。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又一个赌疯了的可怜虫。” 一位妇人牵着年幼的孩子路过,低俯下身轻声告诫:“看见了吗?千万别学他!” 男子坐在地上,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因为刚下过雨,地面潮湿,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泞,可即便如此,却丝毫不减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男子先是唇角轻轻扬起,随后竟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和自嘲,吓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退避三舍。 两个打手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他,呵斥道:“疯子,快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男子艰难地撑起身体,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奈何他本就瘸了一条腿,只能在泥地里痛苦地挣扎。 这滑稽又狼狈的模样,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当真是既可怜又好笑。 下一秒,一团阴影缓缓笼罩了他。 沈鹤抬起头,只见一个女子逆光而立,神色虽冷,但一双盈盈的眼眸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声说道:“起来吧。” 沈鹤脸上的疯狂之色瞬间凝固,他眨了眨眼,随后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嘴唇轻颤,轻声唤道:“师姐?!” 白慕雪没有多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沾染的泥土。 她的动作细致,语气却带着几分责备:“你忘了宗门的规矩了吗?即便是身上再脏,脸上也要保持干净。” 沈鹤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极力压抑内心的情绪。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白慕雪继续说道:“一个人的面容,代表的是宗派的面容。这些教训,你都忘了吗?” 听到这话,沈鹤终于再也撑不住,他将头埋在白慕雪的肩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师姐,我错了。” 白慕雪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柔和而坚定:“没事了,没事了,师姐来了。” 待沈鹤的情绪稍稍平复,白慕雪搀扶着他,准备朝他的住处走去。 沈鹤的步子还有些踉跄,但有了白慕雪的支撑,他的身体明显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苏云浅突然从一旁闪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沈鹤从白慕雪身边接了过来,语气懒洋洋地说道:“我来吧。” 白慕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苏云浅,你这是做什么?” 苏云浅别过头,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说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生硬,又补充道:“再说了,他这身泥水,脏了你的衣服多不好。” 话罢,他将沈鹤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白慕雪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关心人了?况且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是我的师弟” 苏云浅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师弟?那也得注意分寸。你这般亲近,旁人看了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呢。” 白慕雪的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反驳,却见苏云浅已经扶着沈鹤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目光落在苏云浅扶着沈鹤的手上,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苏云浅扶着沈鹤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沈鹤被他捏得有些吃痛,忍不住低声说道:“苏公子,你轻点……” 苏云浅闻言,挑了挑眉,道:“抱歉,我力气大。” 苏云浅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瞥了白慕雪一眼,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白慕雪对沈鹤的关心,只是觉得看到她搀扶沈鹤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 白慕雪听到他的低语,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苏云浅立刻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没什么。” 白慕雪看着苏云浅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但也没有多想,只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朝着沈鹤的住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梦魇兽 暮色时分,细密的雨滴再次淅淅沥沥地飘落,狂风在天地间肆虐呼啸。 沈鹤坐在窗边,眉头紧锁,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腿里,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渗出薄汗。 白慕雪站在他身旁,眼中满是担忧:“你的腿疾更严重了?” 沈鹤咬紧牙关,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无碍,等雨停了便好。” 苏云浅踱步到窗边,俯身将手搭在沈鹤的右腿处,在沈鹤压抑的闷哼声中突兀地嗤笑一声:“经脉里卡着东西,修为随着时间逐渐消散,这般阴毒手法,倒真是你们人族才能做出来的手段。” 白慕雪见状,抬手运功,将内力缓缓渡入沈鹤体内。温暖的气流顺着她的掌心流入沈鹤的经脉,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然而,就在内力流转至沈鹤右腿时,白慕雪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右腿处的一处经脉,好似被什么异物阻碍其愈合。 白慕雪尝试着冲破这道屏障,但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更糟糕的是,这道屏障不仅阻隔了内力的流动,还在缓慢地侵蚀着沈鹤的修为。 长此以往,他的修为会逐渐消散,最终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白慕雪心中一阵愤怒,沈鹤曾是天墟宗的佼佼者,连那些自诩天才的弟子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如今,他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消散,这种折磨,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她暗暗咬牙,心中发誓:自己定要让那李成宇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随着内力的持续输入,沈鹤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雨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姐……人真的不能回到过去吗?” 白慕雪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无法回到过去,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鹤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我这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6节 样的废人,还能帮上什么忙?” 白慕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沈鹤才低声开口:“师姐,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白慕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语气坚定:“当然可以。我记得你的感官极为敏锐,那妖女速度极快,我上次与她交手,几次都差点跟丢。你的腿虽然受伤了,但你的天赋还在。只要我们找到办法治好你的腿,你依然可以重回之前的状态。” 沈鹤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真的……还能有用吗?” “你肯定可以!”白慕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师弟师妹们都在忙其他事,宗门现在人手不足,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就当是帮师姐一个忙,好吗?” 沈鹤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好吧。希望我真的能帮上忙。” 白慕雪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知道,沈鹤现在缺乏自信,但只要给他时间和机会,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恢复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师弟。 天色渐暗,窗外雨滴依旧淅淅沥沥。 沈鹤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微动,突然说道:“师姐,我不知道是否是我看错了,但上次我盗取百灵珠时,见过那女子一面。虽然她易了容,但她身上的气质,其实很像是我在李成宇身边见过的一个人。” 白慕雪闻言,动作一滞:“你确定吗?” 沈鹤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犹豫:“不能完全保证,但应该没错。她举手投足间的神态和李成宇身边的一个女子很像。” 白慕雪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神色:“这是个重要的线索!” 她抬头看一眼外面滂沱大雨,道:“那今晚咱们先好好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前往碧渊宗。一方面给你报仇,另一方面也是去追寻那女子的下落。” 沈鹤点了点头,眼中也多了几分坚定:“好,听师姐的安排。” 夜深了,小屋里只有一张床,沈鹤和白慕雪并肩躺下,两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毕竟在外出任务时,风餐露宿是常事,师兄弟们挤在一起睡觉也是家常便饭。 苏云浅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和别扭。 沈鹤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苏公子,你也上来睡吧,外面下雨。” 苏云浅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你们就这样睡在一起?倒是随意。” 白慕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回道:“这有什么?我们粗糙惯了。之前外出抓妖,时常盯梢几天几夜没地方睡,几个师兄弟就那草地上席地而睡,早都习惯了。” 苏云浅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躺了上去。 半夜,雨声渐小,屋内一片静谧。突然,苏云浅一个翻身,一脚踹在沈鹤的腰上,直接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咚——”沈鹤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白慕雪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苏云浅闭着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没事,沈公子在做噩梦了。” 白慕雪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睡觉也不老实。”随后又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清晨的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雨后的空气带着一丝清新的凉意。 苏云浅先醒了过来,他侧过头,看到白慕雪还在沉睡。 她的眉眼在微光的轻抚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唇角微抿,仿佛在梦中也在思索着什么,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她的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云浅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上。 她的衣衫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隐约可见几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她为李皓谦挨罚时留下的痕迹,苏云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些伤痕。 就在这时,白慕雪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就这样直直对上了苏云浅的眼睛。 苏云浅五官轮廓分明,墨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和玩世不恭,但此刻却因突如其来的对视而显得有些僵硬,这副模样,竟让白慕雪有一瞬间的怔愣。 苏云浅迅速挪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语气故作轻松:“醒了?” 白慕雪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坐起身来。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我师弟呢?” 苏云浅瞥了一眼地上,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道,大概是半夜自己滚到床底下去了吧。” 白慕雪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边低头一看,果然看到沈鹤蜷缩在地上,依旧在熟睡中。 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师弟,醒醒。” 然而,沈鹤却毫无反应,呼吸平稳得有些异常。 白慕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劲,日上三竿了,他怎么还在睡?况且,修仙之人向来警觉,如此大的动静怎么没把他吵醒?” 苏云浅也凑了过来,小声嘀咕道:“不会吧,我不过是把他踢到地上,不会把他踢死了吧?怎么这么脆弱。” 白慕雪猛地抬头,眼神凌厉:“你说什么?你干嘛把他踢到地上?” 苏云浅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床太小了,太挤了,我翻身的时候不小心。” 白慕雪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他的辩解,低头继续查看沈鹤的情况。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的气息很不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苏云浅闻言,也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沈鹤的眉心,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道:“是梦魇兽。” “梦魇兽?”白慕雪眉头紧锁,“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云浅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梦魇兽最喜欢趁人虚弱时侵入梦境,吸食人的精气。你这师弟本就修为受损,心神不稳,正是它们最好的猎物。” 白慕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得想办法把他从梦境中拉出来,否则他的精气会被吸干的。” 苏云浅双手抱胸,懒洋洋地说道:“办法倒是有,不过……得有人进入他的梦境,把他带出来。” 白慕雪毫不犹豫:“我去。” 苏云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确定?梦魇兽的梦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稍有不慎,连你自己都可能被困在里面。” 白慕雪不再搭话,但苏云浅和她相处的这段时日,也明白了她的执拗。 苏云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白慕雪有些意外:“你也要去?” 苏云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吧?再说了,要是你被困在里面,我可懒得救你。” 白慕雪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尽快行动。” 苏云浅走到沈鹤身边,指尖凝聚出一缕妖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准备好了吗?梦境里的世界,可不会对你客气。” 白慕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苏云浅的指尖绽放金色光芒,随后,两人的意识同时沉入了沈鹤的梦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 18-22章被修改过,看得时候如果剧情衔接不上多刷新几遍。 第18章 捕猎队 再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树林。 白慕雪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名女子身上。 她微微一怔,低声说道:“是青禾师妹!” 此时的青禾却看不见白慕雪,因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介入这个梦境的世界。 青禾提着三只刚猎到的野兔,步履轻快地走在林间小路上。 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时,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稀稀疏疏 的动静。 青禾的脚步一顿,警觉地回头望去。 天色渐暗,树林深处一片漆黑,根本无法判断那声音的来源。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手心渗出冷汗。 下一秒,一只野狼从左侧的树林中猛地窜出,獠牙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青禾瞳孔一缩,迅速伸手去从那背篓中抽出箭羽,可野狼的速度实在太快,还未等她抽出武器,狼已扑到跟前。 她只能赤手空拳地抵挡,勉强避开了狼的致命一击,但野狼的利爪还是从她的胳膊上撕下一块血肉。 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袖子,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青禾咬紧牙关,心中涌起一阵绝望:“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她身后而来,带着风从她耳旁呼啸而过,青禾总感觉,这箭若是再偏分毫,便会射中自己。 所幸,那箭贴着她的脑袋呼啸而过,精准地射中了野狼的头部。 野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松开了咬住青禾的利齿,它看向青禾身后,畏惧着后退了几步。 青禾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 他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见挺拔风骨。眉眼俊朗分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英气。 尽管年纪尚小,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人不敢小觑。 白慕雪站在一旁,轻声道:“是沈鹤师弟。” 她望着少年沉稳的侧脸,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原来师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难怪虽是最晚入门,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成为宗门内公认的冉冉新星。” “嗤——” 一声轻嗤在身侧响起,苏云浅斜睨了一眼沈鹤,眼底满是不以为然。不知为何,听到白慕雪夸赞那个人族小子,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团火,莫名的不舒服。 “修为?”他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蔑,“我像他这般年纪时,修为少说是他此刻的三倍不止。就这般程度,也能成为你们天墟宗冉冉升起的新星?证明你们宗门也不过如此,挑不出更好的了。” 白慕雪闻言,转头撇了他一眼,眼神冷了几分:“谁问你了?” “你和他能比吗?你身为妖界三殿下,自幼便有无数天材地宝堆砌,功法典籍皆是顶尖。可他呢?他资源有限,能走到今天,全凭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把他放在你的环境,成就未必不如你,可若把你丢在他的处境。” 她语气微顿:“你未必及他。”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7节 苏云浅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白慕雪的话尖锐却实际,他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回击。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确实从未经历过沈鹤那样的困境,自然无法否认那份坚韧的难得。 这少年没有多言,迅速再次从背篓中抽出一支箭,瞄准野狼。 野狼显然被他的气势震慑,连连后退,随后转身逃入了树林深处。 做完这一切,少年走上前,目光落在青禾受伤的胳膊上,并未多言,只是动作迅速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块布条,利落地为她包扎伤口。 青禾低头,刚刚生死关头的紧张让她忘了疼痛,此刻危机解除,剧烈的疼痛才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感激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恐怕要命丧狼口了。”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接着问道,“我叫青禾,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边包扎,一边淡淡地回答:“沈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沈鹤包扎完毕,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我们得快点回去了,这只狼很有可能是离群了,再晚点,说不定狼群就追来了。” 青禾点点头,所幸只是胳膊受伤,腿脚并无大碍。 两人并肩快步往回走,路上,青禾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打猎那么熟练,没个两三年练不到这个程度吧?” 沈鹤语气平静:“我十岁左右就出来打猎了。” “十岁?”青禾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你这么小就出来打猎了?你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放心让一个小孩子独自打猎?” 沈鹤闻言,沉默不语。 青禾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心中一阵懊悔。或许……他没有父母?她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暮色沉沉,沈鹤先将青禾送了回去,才朝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沈鹤终于到了自家门口。 白慕雪望着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这么晚了,沈师弟的父母肯定等急了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她的预想。 只见沈鹤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抬手,推开了家门。 门刚一打开,迎接他的是父亲阴沉的脸。他的右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一臂。 沈父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沈鹤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说好了让你快点儿打完猎回来换钱吗?我都跟几个兄弟约好了去喝酒,你这是存心耽误我的事情!” 白慕雪的眉头瞬间紧蹙,她从未想过,沈师弟的父亲竟是此番模样!身为父亲,儿子深夜才归,不想着是否遭遇了危险,反而只惦记着打猎换钱供自己喝酒,这哪里有半分为人父母的样子? 难怪沈鹤那般年幼便独自出入山林,与野兽搏命,练就了一身沉稳本领,原来竟是被这样的家庭逼迫出来的。 就连一贯对人族漠然的苏云浅,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啧。世人皆道我妖族性情暴烈,喜怒无常。今日看来,倒是我等蒙冤了。至少在我妖界,弱肉强食固然是法则,但血脉亲族之间,断不会如此榨取自己的幼崽。将自身无能倾泻于更弱者身上,这便是你们自诩礼义仁孝的人族么?” 白慕雪沉默,没有接话。 沈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今天在路上救了一个人,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沈父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左手抄起旁边的凳子便朝他身上砸去:“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善人啊!你还有闲心救别人,怎么就不知道孝顺孝顺父母呢?” 沈鹤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砸下来的椅子。 木凳重重地撞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父见状,怒火更甚,随手又抄起另一把凳子,高高举起:“你还敢挡?!” 这一次,沈鹤没有再忍受。他一把抓住了父亲砸下来的凳子。他的眼神冷冽,声音低沉:“够了!” 父亲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会反抗。 沈鹤松开手,凳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沈鹤的母亲突然从屋后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沈鹤,声音哽咽道:“你们父子两个不要这样,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沈鹤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愤怒并未消散,却也没有推开母亲。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父亲,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倾泻出来。 沈父被他的眼神震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孩子,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那可是你父亲啊,你清醒一点儿!”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哀求。 白慕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瞬间明了。她先前只道沈鹤的艰难主要源于其父的暴戾,此刻明白,这位母亲,或许是爱儿子的,但她长期的隐忍,不分对错的维护,乃至用孝道对沈鹤进行的情感绑架,无形中成了那暴戾父亲的帮凶。 她和稀泥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比直接的暴力更让沈鹤感到痛苦。 果然,沈父原本有些心虚,但看到妻子冲出来维护自己,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都是你教的好儿子!你是个没用的废物,所以生了一个没用的儿子!” 他大步上前,一把提起沈鹤今天打猎带回来的丰盛战利品:“我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说罢,便迈着大步,哼着不成 调的小曲儿朝门外走去。 等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母这才顾得上查看沈鹤身上的伤口,满是心疼地问道:“你没事吧?你父亲打到你哪里了?让娘看看。” 沈鹤只觉得身心俱疲,心中好似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母见他神色冷淡,连忙转身朝厨房走去,端来一碗饭菜:“我给你留了晚饭,还偷偷煎了两个蛋,你父亲他不知道的,你快来吃一点。” “我不吃。”沈鹤道。 “怎么不吃?”母亲抬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在别处吃过了。”沈鹤丢下这几个字后,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第19章 捕猎妖兽 沈母站在原地,手中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眶渐渐泛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将碗放回了桌上。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鹤像往常一样,背着背篓准备出门打猎。 他刚推开院门,便瞧见一个身影伫立在门外,定睛一看,正是昨日被自己救下的青禾。 沈鹤微微皱眉:“你怎么寻到这了?” 青禾笑了笑,道:“我向周围的猎户打听,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年龄很小的猎人。他们一听就知道是你,说你是这方圆百里猎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这不,我就寻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地说道:“昨天的事真是多谢你了。”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递到沈鹤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少,也算是报答你的恩情。” 沈鹤一听,连连摇头:“昨天救下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咱们猎人出门在外本就不易,互相帮衬是理所当然的。至于钱财就不必了,若是换做别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话罢,他接着问道:“你今日来是为了言谢……?” 青禾答:“是,但不止,其实,我想和你一起打猎,学一下你的那些技巧。” 沈鹤看向青禾的胳膊,道:“你昨日才受伤了,今天又去打猎,这能行吗?” 青禾笑了笑,语气轻松:“胳膊受伤了,我就给你打打下手,帮着捡捡猎物,也算报答你救命之恩。” 沈鹤迟疑片刻,道:“别总把报答恩情挂嘴边。” 青禾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那我是真心想跟着你学技巧。你的箭法那么准,我也想学。” 沈鹤见她眼神真诚,终于点了点头:“也行。” 青禾瞬间喜笑颜开,脚步轻快地跟上沈鹤。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抵达目的地后,沈鹤放下箭筒,开始整理箭矢。 青禾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胳膊,忽然注意到沈鹤手臂上有些青紫的痕迹,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沈鹤手上动作猛地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重新遮住那些伤痕,语气平淡:“昨天打猎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是吗?”青禾满心疑惑。她清楚记得,昨天分别时,沈鹤的胳膊上似乎并没有这些伤痕。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可转念一想,沈鹤这样厉害的猎人,究竟什么样的野兽才能伤到他呢?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见沈鹤提到这个话题后神色有些冷淡,便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追问下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猎到了第一批猎物。青禾发现,沈鹤虽然沉默寡言,可一旦投入到捕猎行动中,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随后的日子里,两人经常相约一起打猎。 沈鹤经常一边行动,一边冷静地向青禾讲解如何对付不同类型的猎物,哪里是它们的弱点。 时间就这么流逝。 某日,青禾听闻镇上有一支捕猎队正在广纳贤才。 这支队伍集结了镇上最厉害的猎人,凭借团队的力量,他们能够捕猎到更高等的妖兽。而捕猎后的收益,比起个人单打独斗要多得多。 青禾听闻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看向沈鹤,道:“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听说那里的猎人个个身手不凡,如果我们能加入,说不定能捕到更厉害的妖兽!” 沈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于是,两人便来到了镇上。捕猎队的训练场上,猎人们正忙碌地练习着箭术和格斗技巧。 青禾和沈鹤刚走近,便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上前来,目光在青禾身上停留片刻,问道:“你是来加入捕猎队的吗?” 青禾点点头,笑着回答:“是的。” 眼前这男子显然是捕猎队的队长,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那你们有什么拿手本领?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青禾闻言,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旁的弓箭,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靶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好箭法!” 队长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不错,欢迎你的加入。” 青禾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头看向沈鹤。 队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鹤,见他年纪尚小,便笑着打趣道:“小弟弟,快恭喜你姐姐。” 青禾一愣,连忙摆手:“我不是他姐姐。” 队长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沈鹤一眼,他本以为是弟弟来送姐姐加入捕猎队,不禁问道:“那这孩子来干嘛?” “我也是来加入捕猎队的。”沈鹤神色平静道。 “什么?”队长还没开口,队伍中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开玩笑了!”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猎人嗤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罢了,捕猎和过家家可不一样,输了是要丧命的。”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8节 另一名猎人也跟着附和:“这捕猎队可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 众人的话语中夹杂着嘲笑,甚至有人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可别把这个小弟弟说哭了,要不回去了还得找妈妈哄!” “哈哈哈哈!”训练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鹤没有理会这些嘲讽,只是默默地从背篓中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他的动作流畅,仿佛与手中的弓箭融为一体。 下一秒,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那名笑得最大声的男子。 “嗖——”箭矢擦过男子的耳边,精准地击中了他头顶的帽子,将其钉在了身后的木桩上。 训练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名男子脸色煞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还未等众人缓过神,沈鹤又迅速从背篓中取出第二支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远处的靶心。 这一箭速度更快,力量更猛,箭射出后,竟直接劈开了靶心上原本的那支箭,稳稳扎入靶心。 “漂亮!”队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目睹这一幕,众人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少年,震惊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嘲笑。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孩,竟有如此精湛的箭术! 许久,队长才回过神,拍了拍沈鹤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欢迎你,成为我们捕猎队的一员!” 沈鹤这才微微一笑,道:“多谢。” 自从二人加入捕猎队后,沈鹤的成长速度令人惊叹。 他不断挑战那些以往独自时连靠近都不敢的妖兽,力量也在一次次战斗中不断增强。 一日,队中众人围坐一处。 一人神色兴奋,率先开口:“昨天有猎人亲眼瞧见,在五山的西南方向,有狃犀兽出没!” “狃犀兽?那可是中等妖兽啊,值不少钱呢!”一人眼睛放光,话语里满是心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愈发高涨,有人按捺不住,提议道:“咱们这么多人,就算不敌,跑总还是能跑掉的,去看看呗!” 队长眉头微皱,面露担忧之色,心中虽有诸多顾虑,但架不住队员们的热切期盼,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天光初破,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前往五山。 面对中等妖兽,沈鹤心中也有些忐忑。随着众人深入山林,周围的树木愈发繁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鹤突然停下脚步,鼻翼轻动,神色一凛,沉声道:“等会儿。” 队员们闻声,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沈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有股血腥味。” 众人纷纷耸动鼻子,却什么都没闻 到。 但他们早已见识过沈鹤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官,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 “估计是吃过人了。”沈鹤低声补充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可既然已经来到此处,谁都不愿无功而返。 沈鹤缓缓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抬手一指:“在这边。” 众人连忙跟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潜藏在暗处的危险。 前行数百步后,沈鹤停下脚步。 此处树木高大粗壮,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四周显得有些昏暗。 沈鹤抬手,指向远处,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趴在那里。 那妖兽体长约三米,浑身覆盖着黑亮的鳞甲,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额头上长着一根约一米长的尖锐独角,此刻正酣然入睡。 众人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轻手轻脚地在妖兽周围布置阵法。 每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一切准备就绪后,队长压低声音,果断下令:“收!” 刹那间,地面泛起金色光芒,四条金色绳索破土而出,如灵动的蟒蛇,将狃犀兽的四肢紧紧捆绑。 妖兽猛然惊醒,猩红的双眼瞬间睁开,怒视着这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类。 它发出愤怒的嘶吼着,试图挣脱束缚,但阵法之力让它动弹不得。 队员们见状,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器,合力攻击妖兽。 箭矢、飞刀、符咒如雨点般落在狃犀兽身上,激起一片片火花。 狃犀兽因愤怒而奋力地挣扎起来,原本紧紧束缚它四肢的金绳被拉扯得吱吱作响。 它奋力抬起右前爪,这爪上的金绳也被拉扯得越来越细,最终“啪”的一声断裂。 下一秒,狃犀兽挥动巨爪,狠狠拍向右侧的一名队员。 那名队员躲闪不及,妖兽的利爪直接撕下了他的一只胳膊,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响彻森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沈鹤重伤 “李江!” 队员们发出悲怆的怒吼,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只妖兽的力量。 大家心里明白,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掉这只妖兽的话,等到大家力气耗尽,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的猎物,一个接一个被撕碎。 沈鹤反应迅速,冲到阵法前,双手快速结印,暴喝道:“收!” 捆绑着妖兽的金绳力量骤然增强,妖兽右前爪上的金绳慢慢开始将这只爪子重新拉向地面,局势暂时稳住。 然而,这妖兽的鳞甲坚硬无比,队员们的攻击只能造成皮外伤,根本无法致命。 虽然暂时困住了它,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妖兽挣脱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鹤低声说道,话罢,他纵身一跃跳入到了阵法中。 “沈鹤!“队员们惊恐地喊道,没想到他竟以身范险跳到了妖兽的身上。 金绳死死拉住狃犀兽,但也只能防止它大范围的移动而已,此刻沈鹤离这妖兽这么近,完全在妖兽的攻击范围之内,这举动无异于是找死! 沈鹤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妖兽的背部。 然而,狃犀兽的鳞甲坚硬如铁,几拳下去,妖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沈鹤自己的手却没好到哪里去。 胳膊上遍布着被鳞甲划伤的痕迹,他自己也分不清手上沾的是妖兽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妖兽被激怒,猛然抖动身体,试图将沈鹤从背上摔下来。 没想到沈鹤的箭术不错,身体也很灵活,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在妖兽的背上跳跃躲避,险险避开了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队长见状,连忙喊道:“大家快帮他打掩护!” 于是,大家纷纷再次祭出武器。虽然这些攻击无法致命,却像烦人的蝇虫一样,惹得妖兽不胜其烦,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沈鹤在妖兽背上狼狈地躲避着,虽然造成的伤害比之前大了许多,但仍无法致命。 就在这个时候,沈鹤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妖兽的鳞甲如此坚硬,那它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 沈鹤重新调整姿势,思考片刻,突然道:“或许是它的眼睛!” 想到此,他迅速调整姿势,瞄准狃犀兽那双猩红的眼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但沈鹤心里清楚,要想击中妖兽的眼睛,就必须直面它的注视。 这意味着,在发动攻击的瞬间,自己也将彻底暴露在妖兽的视野之中,成为它的攻击目标。 此招一旦使出,虽说能对妖兽造成重创,可自己也必定会遭受猛烈的反击。 这无疑是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险棋。 然而,眼下局势危急,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犹豫和退缩。 沈鹤轻声道:“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鹤单手持匕首,目光如炬,盯着那妖兽猩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随后急速下坠,借着这股冲力,狠狠将匕首扎进妖兽的左眼。 妖兽吃痛,疯狂甩动头颅,试图将沈鹤甩开。 然而,沈鹤动作迅速,他瞬间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向妖兽右眼。 妖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发狂。 暴怒之下,它粗壮的爪子裹挟着劲风,狠狠拍向沈鹤。 沈鹤根本来不及躲避,被击中的瞬间,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随后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他一口鲜血喷出,只觉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胸腔如同被重锤击中,看起来竟严重变形。 “师弟!” 白慕雪见状,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她顾不上多想,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尖凝聚起精纯的灵力,便要往沈鹤体内输送,试图为他缓解伤势、稳住气息。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沈鹤身体的瞬间,那团凝聚的灵力却如水幕般,径直穿过了沈鹤的身体。 白慕雪的手僵在半空,她怔了一瞬,随即,一抹懊恼和无力感浮上她的眼眸。 苏云浅不知何时也已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白大师姐,”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是惯有的嘲讽,“你是修炼过度,神识不清了?我们现在,可是在你这宝贝师弟的梦里。你、我,都不过是看客罢了。”他微微俯身,靠近白慕雪些许,“还是说,关心则乱,让你连这点基本判断都失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9节 白慕雪倏然收回手,她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向苏云浅,“不必你提醒,我自然知晓。”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倒是你,除了冷嘲热讽、置身事外,可还懂得别的?同为人……同为修者,见人受此磨难,即便无法援手,心存恻隐亦是常情。你此刻的风凉话,除了彰显你的刻薄,并无他用。” 苏云浅被白慕雪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噎了一下,他冷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出言讽刺。 而梦境中,沈鹤强忍着剧痛,屏住呼吸,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声念诵着咒语。 随着咒语的完成,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绿光,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修复他的伤势。 白慕雪立刻被沈鹤的动作和他身上的异象吸引了注意力。在这奇异绿光的笼罩下,沈鹤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最明显的是,他那断裂的骨头,似乎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复位。 “这是……”白慕雪微微蹙眉,低声自语,“何等法术?竟有如此强大的疗愈之力?难道是某种特殊的修炼法术?” 她感受着那绿光中近乎本源的生命气息,心中震撼。若非这股神秘力量在生死关头强行修复沈鹤的重创,以沈鹤师弟刚才的伤势,现在肯定撑不住了。 一旁的苏云浅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惯有的讥诮神色褪去,转而露出一种混合了讶异、玩味和一丝了然的复杂表情。 他盯着那绿光,连连说道:“难怪啊难怪……我说呢,一个出身这般家庭的人族小子,凭什么能在宗门内蹿升得那么快 ……”苏云浅拖长了语调,“没想到啊……这小子身上……” “什么意思?”白慕雪立刻转头看向他,“你认得这力量?知道它的来历?” 苏云浅见她主动询问,他恢复那副慵懒傲慢模样:“想知道?” 他刻意顿了顿,“求我啊。态度好一点,本殿下心情好了,或许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这……” “咚——” 一声轻响,白慕雪想也没想,抬手就一拳敲在了苏云浅的头上,力道不大,但快、准、稳,带着一种“忍你很久了”的果断。 苏云浅被打得一愣,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你……!白慕雪!你身为天墟宗首席大弟子,未来正道表率,就这么随随便便动手打人?不是……打妖!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大师姐的稳重自持了?!” 他气急败坏,“你们宗门知道你这副样子吗?你也经常这样教导你其他的师弟师妹吗?!” 白慕雪收回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然后非常干脆地回答:“不啊。”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打你。” 苏云浅:“……” 他感觉自己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好!很好!你等着!等出了这破梦境,本殿下一定把你这副真面目宣告给所有人知道!让大家都看看,他们敬仰的白师姐,背地里是怎么趁没人的时候动用暴力的!” 白慕雪闻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过身重新看向梦境中的沈鹤,淡淡说道:“随便你。” 苏云浅看她这副完全无视自己的样子,更是气得牙痒痒。但他转念一想,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真要是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想到此,他只能在心里愤愤地想:算了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另一边,沈鹤满身是血,却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颤抖着手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月牙形状的宝器。 这宝器是他家祖传灵器,爷爷用过一次,父亲用过一次,如今上面布满裂缝,已然到了最后一次使用期限。 早在父亲断臂之后,便将这宝器交给了沈鹤,还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可眼下生死关头,已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犹豫。 沈鹤将月牙银盘奋力祭出,刹那间,银盘光芒大盛,仿若夜空中高悬的满月,散发出皎洁而清冷的光芒。 银盘划破长空,直直飞向狃犀兽。 两者轰然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尘土飞扬。 银盘如刀锋般锋利,直接将妖兽的头颅割下。 失去头颅的妖兽庞大身躯轰然倒下,溅起大片尘土,周遭的土地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那银盘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再无用处。 “还好这妖兽已然看不清方向,”沈鹤暗自庆幸,“否则若是不能一击命中,他们今日可能真要命丧于此了。” 一切尘埃落定,沈鹤再也支撑不住,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青禾见状,心急如焚,匆忙跑到沈鹤身旁,想要为他包扎伤口,可眼前沈鹤浑身血迹斑斑,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沈鹤!你撑住!”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从包裹中翻出药草和绷带。 远处,队员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庆幸。 第21章 订婚 “沈鹤如何了?”人群中,突然有人焦急地喊道。 “在这里!”青禾挥了挥手,声音有些颤抖。 众人迅速围拢过去,只见沈鹤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全身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鲜血早已将他的衣物彻底浸透。 陈虎陈虎缓缓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探向沈鹤的鼻息。 他的心中既不愿相信眼前的情况,又害怕真的会是最糟糕的结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靠近的瞬间,陈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没死!沈兄弟还活着!”陈虎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让所有人振奋起来。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送沈鹤和李江去医治。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拿来两个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二人抬了上去。 但那珍贵的妖兽血肉还没处理,众人即便担心沈鹤的安危,也要留下人将那其处理完毕才能离开。 陈虎深知这个道理,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这里就拜托大家了。” “好!放心吧队长,这里就交给我们吧!”队员们齐声应道。 随即,陈虎和其他三名队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两个担架,朝镇上的大医馆奔去。 青禾满心担忧,也紧紧跟在一旁。 他们一路疾跑,到了医馆里。 哪知那医师收下了李江,只看了一眼沈鹤的伤势,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快不行了,我们这里救不了。你们还是去宋医仙那儿试试吧。” 听到“宋医仙”这个名字,众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大家都清楚宋医仙医术高明,可他那收费却极高,若非家境极为富裕之人,寻常百姓根本负担不起。 但此刻,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犹豫,陈虎缴了医药费,留一人在此处照顾李江。 便再次带着救人心切的众人,抬起沈鹤,转身朝宋医仙的住处奔去。 宋医仙的医馆位于山脚下的一处偏僻之地,周围环境清幽,病人不多,可一旦接诊,收入便足够他维持许久生计。 青禾等人一路匆忙,很快便抵达了医馆。 急促的脚步声惊得门上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听到声响,一位老者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踱步而出。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倒是来了些稀客。” 话虽如此,可他的神情却十分平静,不见丝毫惊讶:“这不是镇上的捕猎队吗?” 青禾心急如焚,忙不迭点头,带着哭腔哀求道:“老先生,求您救救他,他快撑不住了!” 宋医仙捋了捋胡须,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道:“莫急莫急,治病救人之前,有些事得先跟你们讲清楚。既然你们寻到我这儿,想必是知晓我的规矩?” “您有什么条件,直说吧!”陈虎直截了当地问道。 宋医仙眯了眯眼,慢悠悠地说道:“前几日,听闻五山出现一头极为稀有的妖兽。我料到,定会有不少人觊觎,你们捕猎队也不例外。“ 他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沈鹤的伤势,继续说道:“瞧瞧你们满身的血迹,再看看这孩子的伤势。我若猜的没错,你们今日怕是去抓捕那妖兽了吧?而且看你们能活着回来,想必这场较量,是你们占了上风?” 陈虎轻点头,沉声道:“您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很简单,我要那妖兽四分之一的血肉。”宋医仙悠悠开口,语气笃定。 “什么?!”陈虎瞪大了眼睛,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要求惊得说不出话。 那可是四分之一啊!他们全队出生入死,好几个兄弟受伤,甚至差点赔上沈鹤的命才换来的成果,这老头竟然张口就要四分之一! 陈虎深吸一口气,他看一眼奄奄一息的沈鹤,心中明白,他们今日的成果,一大半是沈鹤的功劳。 想到此,陈虎咬了咬牙,对宋医仙说道:“我们愿意,请您救救他吧。” 宋医仙这才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退出客厅,在门外焦急地踱步等候。几个时辰过去,直到天完全黑透时,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宋医仙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众人,道:“人救回来了,不过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青禾见状,几步便赶上前去,问道: “宋医仙,情况如何?” “我这把老骨头,这次可算是费了一番大功夫。”宋医仙捋了捋胡须,微微叹了口气,“不过所幸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给他抓几副药你们带回去,按时煎好给他服下。切记,这段时日一定要让他安心静养,短则几月,长则半年,他的身体才能恢复,万不可大意。” 青禾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随宋医仙走进屋内,只见沈鹤原本血淋淋的衣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衣衫。 他双目依旧紧闭,好在气息已经平稳,胸膛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 陈虎小心翼翼地和队员将沈鹤重新抬到担架上,临走前,向宋医仙郑重保证道:“明日那妖兽的血肉处理妥当,我们必定第一时间将您的那份送来。” 宋医仙走回院子,重新躺倒在那张旧藤椅上:“那就一言为定!” 几人合力抬起担架,朝着沈鹤家中走去。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长时间未归,沈鹤的父母想必早已心急如焚。想到这儿,大家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 一路上,陈虎满心愧疚,沈鹤伤成这样,他不知该如何向沈鹤的父母交代。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沈家门口。 陈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敲响了门。 半晌,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打开。 一个独臂男人出现在门口,满脸怒容,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东西,你现在……” 话还没说完,沈父便看清来人是镇上捕猎队陈虎,后半句被生生噎了回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0节 下一秒,他脸上的怒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谄媚的笑容:“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沈父一门心思只顾着讨好陈虎,竟全然没注意到担架上的沈鹤。 陈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担架,沈父这才将目光移到沈鹤身上。 只见沈鹤脸色苍白,浑身缠满绷带,显然伤得不轻。 可沈父仅仅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 “今天,您儿子……”陈虎平日里的干脆利落消失不见,声音里满怀愧疚,“和我们一起去猎妖兽,中途……受了伤。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照顾好他。”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父:“但您放心,沈鹤今日杀妖兽立了大功,我们绝不会亏待他。等明日把妖兽处理妥当,一定给他多分些。” 沈父像是失了神,其他话语一概没听进去,唯有陈虎那句“多分一些”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眼睛一亮,忙问道:“你们当真抓到那妖兽了?” 陈虎闻言,道:“那还能有假?您没见着今日的场景,您儿子他可真是英勇。” 沈父心情瞬间愉悦起来,他早就听闻山中有狃犀兽出没,好几波猎人前去都空手而归,没想到镇上的捕猎队竟真将其拿下。 他忍不住开怀大笑:“我的孩子,自然随我!那这次打下的猎物,想必能值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以往的妖兽和这只可没法比。”陈虎道。 沈父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天色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亲自送我儿回来。快进屋喝口热茶吧!” 陈虎赶忙摆手拒绝:“不必忙活,我们还要处理妖兽,将沈兄弟送到家便走。” 沈父也不勉强,转头朝屋里大声喊道:“孩子他娘,快把几位贵客引进去!” 沈母早已在旁焦急万分,听到沈父的话,连忙过来将众人引入沈鹤的房间。 随后几人小心翼翼地将沈鹤放在床上,轻轻掖好被子。 沈鹤缓缓睁开双眼,嘴唇微微颤动,试图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陈虎见状,连忙示意他噤声:“你现在有伤在身,得好好养着,先别说话。” 不得不说,宋医仙的医术着实高明。沈鹤经过治疗,虽仍无法言语,却已这么快就从昏迷中苏醒。 陈虎见状,将药材递给一旁的沈母,仔细交代了用药事项。 青禾心中一酸,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递给沈母:“天色渐凉,他受伤之后得注意保暖,这些钱您拿着,明天去给他添床新棉被吧。” 沈母连连摆手:“不,姑娘,不能要你的钱。” 青禾将银子递过,道:“收着吧,这钱是给沈鹤的。” 沈母虽十分为难,她也想为沈鹤添置些东西,可一想到自己的钱全都被沈父夺走,她沉默片刻,默默接过银子,感激道:“谢谢姑娘。” 青禾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蹲到沈鹤床边,轻声道:“我们今天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沈鹤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谢意。 见此,青禾站起身,与沈母又交代了一些煎药的细节,随后几人便一起离开了沈家。 次日,捕猎队的队员们早早便将妖兽的血肉妥善处理完毕,换得了银钱。 众人先是拿出其中的四分之一,作为酬金给予了宋医仙,随后,又将其中的四分之一优先分给了沈鹤。 待这些安排妥当后,再给受伤的队员额外多分了一些,剩余的银钱给其他队员平分。 作者有话说: ---------------------- 求评论,求收藏,请各位宝宝给我点动力。 第22章 再入医馆 分配完毕后,青禾与陈虎便带着属于沈鹤的那份钱,来到沈鹤家中。 然而,就在陈虎刚要把钱递到沈鹤手中时,沈父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我儿现在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你就算把钱给他,他也没法花。不如你们把钱交给我,我替他买些吃的喝的,好好补补身子。” 陈虎闻言,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沈鹤。 只见沈鹤依旧虚弱,现下已昏昏沉沉睡过。但床上确实多了一床崭新的被子,显然是沈母按照青禾的嘱咐添置的。 陈虎沉思片刻,觉得沈父的话也有道理,沈鹤如今卧病在床,确实难以出行。 于是,陈虎便将钱递向沈父,诚恳地说道:“那就多谢伯父替我们照顾沈兄弟了。他现在生病,不管想吃什么、要用什么,您尽管给他买便是。要是钱不够,您随时再来找我要。” 沈父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你放心好了,我是他亲爹,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云浅,看到这里,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呵,好了。依本殿下看,这钱交出去跟肉包子打狗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梦境中的两人并不知晓,听到沈父这番保证,二人放心离开。 天气渐渐转凉,冷风呼啸着,预示着冬天来了。 村子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家都明白,得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再打一批猎物,否则整个冬天都会过得艰难。 陈虎和青禾忙里抽空,再次前往沈鹤家探望。 屋内炭火微弱,沈鹤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依旧虚弱。 陈虎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歉意:“阿鹤,接下来这段时间,山里事多,我们可能忙得没法来看你。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别让我们担心。” 青禾在一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忍不住开口说道:“还有个好消息呢,我和你陈大哥要订婚了!” 说完,她羞涩地看了陈虎一眼。 沈鹤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几分欣喜:“当真?” 陈虎挠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你快点好起来,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 “好!”沈鹤激动地应了一声,却因情绪波动剧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陈虎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你快好好休息,别太激动!” 沈鹤微微点头,努力平复呼吸,眼中却依旧带着笑意。 青禾和陈虎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青禾回头看了一眼沈鹤,轻声说道:“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们等你。” 沈鹤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既为他们感到高兴,又有些怅然若失,他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体才能彻底好起来。 然而,仅仅过了几日,沈父便匆匆找到陈虎,他一脸愁容,语气中带着抱怨:“这小子天天 躺在床上,总是要吃要喝的,家里的钱都快花光了!” 陈虎听了,十分震惊,说道:“猎那妖兽的钱,买完药应该还有剩余,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沈父叹了口气,道:“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他打猎受的伤,后续调养不费钱吗?你之前可说了,他要用钱尽管找你拿!你不会想耍赖吧?” 陈虎虽满心疑惑,但听到这话,还是赶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鹤要是有需要,您尽管开口。”说着,又拿出一些钱财递给沈父。 沈父接过钱,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这才满意地走了。 但陈虎看着沈父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担心沈鹤的病情,想去看看沈鹤,但眼下正是捕猎队最忙的时候,他实在脱不开身。 陈虎叹了口气,心中暗想:“等过段时间不那么忙了,一定要去看看沈兄弟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愈发寒冷。 沈鹤脸色苍白,屋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混合着药味的气息。 突然,房门“砰”地被撞开,沈父满脸怒容,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指着沈鹤,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别人打猎的时候都没受伤,怎么就你受伤了?你看看你,在床上躺了多久?也不出去打猎!你之前挣的那点钱早就花光了!天天白吃白喝住家里,伤一直不好就算了,现在又染了风寒,家中哪还有钱给你治病!” 沈父越骂越激动,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个箭步上前,将沈鹤连着被子一起扛在了肩上,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沈母惊慌地跟在后面,声音中带着哭腔,“外面下着大雪,他会冻死的!” 沈父充耳不闻,一脚踢开房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片雪花呼啸而入,冷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沈父就这样扛着沈鹤,径直走到屋外的院墙边,随后毫不留情地将他扔进了雪地里。 沈鹤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沈母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雪下得这么大,他又感染了风寒,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沈父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厌恶:“我看他就是在装病,不想出去打猎而已!都是因为你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他才这么懒散!你看着好了,一会儿他冻得受不了了,肯定就自己爬起来了!” “可是……”沈母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父一声怒吼打断。 “闭嘴!”沈父瞪着眼睛,语气凶狠,“况且你知道,他就是一个妖怪,有那么容易死吗?” “妖怪?”白慕雪猛地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下意识地看向雪地里气息奄奄的沈鹤,妖怪?沈鹤师弟?这怎么可能?他在宗门内修行,根骨清正,灵力运转虽有些微独特之处,但绝无妖气外泄……可沈父那嫌恶的语气,又不似完全凭空捏造。 “对,没想到吧?”苏云浅似乎早有预料,“你那看起来根正苗红的沈鹤师弟,骨子里流着一半我们妖族的血,是个不折不扣的半妖。” 白慕雪猛地转头看向苏云浅,眼中的惊愕尚未完全退去,但思绪已飞速转动。许多隐约的疑惑似乎在此刻找到了串联的线索:沈鹤那超乎寻常的坚韧体魄,重伤时显现的治愈之力,以及他异常敏锐的感知…… “难怪……”白慕雪低声喃喃。 苏云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揶揄:“怎么样?惊不惊喜?你一向最是讨厌妖族,如今却发现,你颇为欣赏的师弟,身上也流着妖族的血液。感觉如何,白大师姐?” 白慕雪闻言,目光从沈鹤身上收回,转而平静地看向苏云浅。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掩饰:“我不讨厌妖族。” 苏云浅眉梢一挑,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怎么?” 白慕雪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吐出的话字字清晰。 “我就单纯的,讨厌你。” 苏云浅:“……?”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点刚刚升起的,准备继续嘲讽的兴致,被这句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话给噎得死死的。 他愣了好几秒,俊美的面孔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被一股恼羞成怒的绯红取代。 “白、慕、雪!”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憋屈?“你……你好得很!” 他气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反击。他堂堂妖界三殿下,何时被人如此针对过?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1节 白慕雪却已经不再看他,她的注意力重新全部回到了雪地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 只留下苏云浅在一旁,陷入了某种“她凭什么只讨厌我?!”的混乱气闷中。风雪似乎更大了,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燃起的邪火。 沈鹤躺在雪地里,难受得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雪花不断落在他的睫毛上,与他的泪水混在一起,转瞬又结成了冰。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雪地里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沈鹤!” 青禾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可她浑然不觉。陈虎紧跟在她身后,也是满脸的担忧。 就在刚刚,他们二人忙完手头的事后,立刻赶来探望沈鹤。 然而,当他们来到沈鹤家时,却发现他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沈父不见踪影,只有沈母独自坐在屋内,低声啜泣。 青禾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伯母,沈鹤呢?” 沈母终于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道:“阿鹤,在屋后的院墙那里。他感染了风寒,可家中没有钱给他治病……麻烦您,救救他吧。” “救救他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陈虎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我不是给了你们钱了吗?那些钱难道还不够给他治病?” 沈母低下头,不敢直视陈虎的眼睛。 青禾却顾不上追问,她看了一眼屋外白茫茫的雪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 【预收】《无人识君》求收藏 第23章 入宗门 “快, 我们去看看!”青禾慌了神,拉起陈虎,转身就朝着屋后跑去。 雪地又滑又难走, 青禾一个踉跄,重重地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地上。但她顾不上疼痛,迅速爬起来。 终于, 她在院墙边的雪地里发现了沈鹤,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雪花已经将他整个人覆盖了大半。 青禾扑到沈鹤身边,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顿时脸色大变:“沈鹤发烧了!” 此时,陈虎也赶了过来,看到沈鹤的模样, 眼中满是愤怒和心疼。 他二话不说,脱下身上厚实的兽皮衣裳, 裹在沈鹤身上,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沈鹤背在背上。 “快,我们得赶紧把他送到医馆!”陈虎焦急地说道。 青禾点点头,在一旁小心扶着沈鹤,生怕他滑落。 两人顶着风雪,艰难地朝镇上的医馆走去。 青禾一边走, 一边低声安慰:“沈鹤,你一定要撑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馆了。” 二人顶着风雪,一路疾行,终于再次来到了宋医仙的医馆。一推门, 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去。 宋医仙正坐在屋内,看到他们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怎么又是他?我之前不是说过,他需要好好静养吗?怎么现在又成了这副样子?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身体当回事?” 青禾低下头,声音中满是愧疚:“是我们没照顾好他,让他受了寒……” 陈虎也连忙解释:“宋医仙,这次是我们疏忽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宋医仙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将沈鹤放到屋内的小床上。 风雪依旧在呼 啸,两人站在屋内,心中满是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馆内依旧没有动静。 青禾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内张望,心中焦急万分。终于,医馆的门再次打开,宋医仙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青禾立刻冲上前,急切地问道:“宋医仙,他怎么样了?” 宋医仙长舒一口气,道:“救回来了,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敢保证了。到时,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青禾忙不迭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您,宋医仙!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再让他受寒了。” 陈虎也松了口气,随后对青禾说道:“前段时间猎的那些妖兽,还卖了一些钱,咱们一起凑凑,把这次的医药费给宋医仙。” 青禾点点头,正要开口,宋医仙却摆了摆手:“这次就不用了。你们上次已经付过钱了,这次算他复发,我就不收钱了。” 青禾和陈虎一愣,随即感激地说道:“宋医仙,真是太谢谢您了!” 青禾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陈虎重重地鞠了一躬。 宋医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行了,赶紧带他回去吧。记住,别再让他受寒了,否则下次我可不管了。” 青禾和陈虎连连点头,随后走进屋内,将沈鹤背了起来,顶着风雪离开了医馆。 二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艰难跋涉,等终于赶到青禾家时,两人已被冻得嘴唇发紫。 一进门,青禾的父母看到他们背着一个人进来,连忙迎上前,脸上满是关切:“这是怎么了?” 青禾父亲脸上满是震惊,等青禾解释清楚后,惊讶道:“这孩子是……之前救了你的那个孩子?”话罢,他看向青禾。 青禾点点头,简单解释了几句:“他受了风寒,家里没人照顾,我们就把他带回来了。” 青禾的父母一听,顿时心疼不已。青禾的母亲赶紧上前,帮着将沈鹤身上的雪水擦干净。 青禾的父亲则迅速将屋中的炉子生得比以往更旺,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很快,整个屋子就暖和了起来。 青禾将宋医仙开的药拿出,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砂锅,很快,浓郁的中药味儿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人感到安心。 药熬好后,陈虎将药盛出来,青禾接过药碗,小心地用勺子一点点喂给沈鹤。 沈鹤在温暖的房间里昏昏沉沉,意识有些模糊。他一向不太喜欢药味儿,但此刻,闻着屋中弥漫的药香,竟觉得格外安心。 沈鹤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青禾和陈虎,心中一阵温暖,他虚弱地说道:“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可能……” 青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别说话了,先把药喝完,好好休息。” 沈鹤点点头,顺从地喝完了药。药喝完有些犯困,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屋内的温暖和药香,渐渐沉入了梦乡。 随着他的呼吸渐趋平稳,周遭的场景开始变幻。 不过转瞬之间,原本躺在床上的沈鹤已然化作了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脸颊正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窗外的月光洒进,映在沈父年轻的面庞上。他坐在床前,目光中满是担忧。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沈父,双臂完好。 沈母坐在桌前,手中捏着一根细针,灯光昏黄,映照着她温柔的脸庞。她正在缝制一个小布娃娃,布料是沈鹤最喜欢的蓝色。 很快,小布娃娃便缝制好了,沈母将它轻轻放到沈鹤的枕头下面,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乖孩子,别担心,它会替你赶跑病痛的。” 时光在梦境里流转,场景再度变换。 此时的沈鹤看上去大了一些,约莫六七岁的模样。 他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满脸惊恐地望着父亲,只见沈父痛苦地捂住胳膊,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房间里一片混乱,有人手忙脚乱地找着纱布包扎,有人在一旁低声哭泣,声音嘈杂得让人听不真切。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青禾轻轻伸手,摸了摸沈鹤的额头,或许是她的触碰惊动了沈鹤,他缓缓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陈虎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焦急:“如何了?” 青禾轻舒一口气,道:“还好,已经退烧了。” 沈鹤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他看了看青禾和陈虎,声音虽然虚弱,却饱含真诚:“谢谢你们。” 青禾打断他:“咱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你只管在这里安心养病。” 沈鹤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那我何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陈虎闻言,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青禾则轻轻推了推陈虎,笑道:“快了,等天气再温暖一些,我们便打算寻个吉日成婚。” 沈鹤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那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鹤就这样在青禾家住了下来。 青禾的父母知道沈鹤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对他照顾的尽心尽力。一日三餐精心照料,滋补汤药从未断过。 在这般悉心呵护下,沈鹤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待雪化之后,他的伤势也差不多痊愈了。 然而,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家中无人关心他的死活。他一康复,沈父便找上门来。 沈父一进门,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我还以为这小子丢了呢,谁知道他竟然在你这里。” 沈鹤看着父亲,心中一片冰冷。 他心里明白,父亲早就知道他的下落,只是前些日子自己无法打猎,住在家中又要吃喝,父亲嫌麻烦,才一直没露面。 如今自己康复了,父亲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 这次沈鹤没有妥协,也没有再给父亲钱。他道:“我打算重新盖个房子,从家中搬出去。” 沈父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搬出去?只要你还在这里,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你要是敢盖房子,我就天天去砸,让你住不成!” 沈鹤冷冷地看着父亲,眼中没有一丝畏惧:“你尽管试试。” “行,那咱们走着瞧!”沈父气急败坏,猛地转身,用力摔门而去。 青禾和陈虎站在一旁,心中既愤怒又无奈。青禾走上前,轻声对沈鹤说道:“别担心,无论如何,有我们在。” 沈鹤微微点头,可他心里清楚,继续留在这儿,恐怕永远都会被父亲拖累,只有跑得远远的,或许才能摆脱父亲的纠缠。 恰在此时,镇上张贴出天墟宗招人的告示。 天墟宗每四年才来一次,这次在镇上只招五个人。沈鹤看到告示,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沈鹤知道,天墟宗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宗门,若能进入其中,不仅意味着能学到高深的功法,或许,他还能摆脱父亲。 想到此,沈鹤对青禾和陈虎二人问道:“我想去试试,你们呢?” 陈虎看一眼青禾,温柔道:“如果你想去,我就陪你。” 青禾有些犹豫,她牵挂家中的父母,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而且自己从小在山里长大,她也担心自己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2节 但一想到外面广阔未知的世界,心中又涌起阵阵向往。青禾思忖着,他们一行三人,彼此也有个照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于是,在选拔的那天,沈鹤毫无意外地一举拿下镇上第一名的好成绩。 陈虎也不甘示弱,凭借自身实力斩获第三名。青禾在二人的耐心指导下,历经艰难,幸运地获得了第五名。 三人终于获得了前往天墟宗修炼的资格,消息传开,整个小镇都沸腾了,沈鹤的父亲也不例外。 第24章 青禾的压力 出发的前一日, 三人去了镇上采购一些用品,准备第二天带上路。 他们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心情既兴奋又忐忑。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回到青禾家时,沈父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鹤皱了皱眉, 语气冷淡:“你想干嘛?” 沈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听说你要去什么天墟宗修炼, 是不是想一走了之,不管我和你母亲了?” 沈鹤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沈父见状, 更加愤怒,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你休想摆脱我!你走了,谁来照顾我们?” 说完,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条金色的绳子, 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没想到吧?除了那个月盘,你爷爷还给我留了这个束缚绳, 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沈鹤脸色一变, 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父已经念了几句咒语。紧接着,绳子瞬间金光大盛,像一条灵蛇般缠绕在沈鹤身上,将他牢牢捆住。 沈父则拉着绳子的另一头, 拽着沈鹤朝家里走去。 沈鹤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绳子越收越紧,根本无法挣脱。他愤怒至极:“这是拿来对付妖兽的法宝,你竟然用在我身上?” 沈父充耳不闻,口中喃喃自语:“只要等明天, 天墟宗的人等不到你,他们自己回去了,我再把你松开。看你怎么跟别人去!” 青禾见状,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怒斥道:“沈鹤能入天墟宗是多好的机会,你这是毁了他的前程!” 沈父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管他什么前程!他是我儿子,就得听我的!” 陈虎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想要抢夺绳子:“你这样做不对!快放开他!” 沈父瞪了陈虎一眼,骂道:“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一边用力拉扯绳子。 两人争执中,陈虎下意识地推了沈父一把。 沈父一个踉跄,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砸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瞬间鲜血如注。 青禾和陈虎都愣住了,沈鹤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陈虎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父,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沈鹤……” 与此同时,沈鹤身上的金色绳子,竟像是失去了力量源泉,开始慢慢松开。 他挣脱束缚,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查看情况。 青禾也连忙上前,推了推沈父的肩膀,轻声喊道:“伯父?伯父?” 可沈父毫无反应,青禾心中一紧,颤抖着将手指放到沈父的鼻子旁边。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触电一般,猛地后退几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颤抖:“死了……他死了!” “啧,这么容易就死了?”苏云浅扫过沈父那毫无生机的躯体,“不过被推了一下而已,你们人族的身体,还真是……脆弱不堪。” 白慕雪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唇微启,却吐出与平日形象反差极大的话语:“终于死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忍他好久了。” 苏云浅闻言顿时侧目,眼中闪烁着一丝玩味:“不是吧,白大师姐?这话像是你这位恪守正道的天墟宗首徒会说出来的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们名门正派,不是讲究慈悲为怀、死者为大吗?” 白慕雪神色不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怎么了?惩恶扬善,是我辈修行者本分。我们修仙之人行走世间,锄奸铲恶,并非只针对妖族。对于这等暴戾不仁的恶徒,无论是人是妖,皆同等视之。” 苏云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梦境中的陈虎听到沈父已死,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什么?不可能!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杀人了!杀人了!陈虎杀人了!” 沈鹤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人影从草丛中窜出,大声喊叫着朝远处跑去。那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乡间小路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沈鹤心中暗叫不好,他立刻冲过去,试图捂住那个人的嘴。 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已经有人听到了喊叫声,正朝这边赶来。 沈鹤迅速转身,对陈虎说道:“你快跑!出了事,我就说是我干的!” 陈虎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煞白,但眼神逐渐镇定下来:“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况且,已经有人看到了是我推的,你就算说是你干的,他们也不会放过我,还会把你牵扯进来。” 沈鹤摇头:“不行,你是为了帮我,我怎可让你……” “你疯了吗?”陈虎压低声音厉声道,“你知道弑父是什么下场吗?比起我被抓可惨多了!” 沈鹤张了张嘴,还欲说话,陈虎目光直视沈鹤,直接打断他,道:“听着,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与你们无关。” 说完,陈虎转头看向青禾。青禾已经慌了神,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 陈虎轻声说道:“青禾,别怕。我先去投奔我的父母,他们如今在玄月门修炼。” “我绝不能不管你!”沈鹤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虎看向沈鹤,语气稍缓:“你和青禾只需与此事撇清关系,明日启程去了天墟宗,再找机会来寻我,到时我们再团聚。” “可……”沈鹤还欲说话。 青禾慢慢镇定,她明白当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于是她轻扯一下沈鹤的袖子,冲他轻摇头,随后看向陈虎:“你一定要多保重。” 青禾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分钟,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陈虎点点头,低声说道:“等我。” 远处的人声越来越近,陈虎看向沈鹤:“青禾就交给你了。” 随即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人群很快就到,为首的几个人看到地上的沈父,顿时惊呼起来:“真的死人了!快,抓住陈虎!”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立刻朝陈虎逃跑的方向追去。 为首的王本是沈鹤家附近的村民,他走到沈鹤面前,目光紧紧盯着沈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鹤刚要开口:“是我……” 话还没说完,青禾猛地拽住他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王本见状,只以为沈鹤是太过悲伤,他叹了口气,拍拍沈鹤的肩膀,道:“节哀顺变吧。” 随后,招呼其他村民:“来几个人,先把沈叔抬回去。” 几位村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父的尸体抬起。 回村的路上,沈鹤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父亲的束缚,还是为血脉相连的父亲离去而悲伤,还有陈虎哥,也不知他现在跑了多远。 回到家中,沈母看到丈夫的尸体,顿时瘫坐在地。 过了半晌,前去追捕陈虎的村民们无功而返。众人心中明白,陈虎到底是捕猎队的队长,普通村民根本追不上他。 事已至此,众人只能安慰沈母节哀。一旁的沈鹤不语,只是默默开始准备父亲的丧事。 第二天黎明时分,青禾来到沈鹤家门前,轻声道:“该出发了,天墟宗的人不会等我们。” 沈鹤犹豫了一下,目光投向母亲。 沈母正在那儿默默收拾着父亲的遗物,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沈鹤的内心一阵纠结,如今父亲刚去世,要是自己去了天墟宗,就等于把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可是,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直是沈鹤心底的渴望。而且只有去天墟宗,凭借那里的人脉和资源,他才有可能找到陈虎。 “娘……”他哑着嗓子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沈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一向软弱的妇人此刻眼眶虽红,眼神却异常清明。 “去吧。”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沈鹤眼中动容。 沈母再次轻点头道:“你父亲的事,我能应付得来。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毁了你的前程。” 沈鹤沉默良久,欲言又止,终是扑通一下跪向沈母,随后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走 出门外。 沈母望着沈鹤的背影,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滋味。 她本是山中修行的妖,当年遭人追杀重伤濒死,是沈父路过救了她,后来又不顾乡邻的闲言碎语,执意将她留在身边。而后两人互生情愫,便成了亲。 再后来有了沈鹤,那几年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这个流淌着人族与妖族血脉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却也成了悲剧的种子。 沈鹤幼时,因半妖之身,妖力与人性在稚嫩的躯壳里激烈冲撞。他根本控不住体内的妖力,一次骤然失了理智,竟失手伤了沈父,那一下便让沈父永远失去了一臂。 起初两年,沈父并未因此责怪沈鹤。 可时间是最残酷的钝刀,断臂之后,昔日村里最好的猎手再也无法深入山林,内心的挫败与不甘,身体残缺的痛苦日夜啃噬着他。那个曾经爽朗坚毅的男人,逐渐被郁郁寡欢、酗酒暴戾所吞噬。 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她不知道该怪谁。怪年幼无知的孩子?怪命运弄人?还是怪自己身为妖,却贪恋人间温情,给所爱之人带来灾殃?她唯有将所有的苦涩咽下,在丈夫的怒火与儿子的委屈间艰难周旋,试图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如今,沈父去了,以那样突然的方式。往日的恩怨情仇,似乎都随着他的离开一同停止了。知道儿子即将远行,沈母心中百感交集。过去的悲剧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这沉重的枷锁毁掉沈鹤。 做母亲的亏欠孩子太多,但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晴空,她都已为他,推开了那扇门。 画面一转,天墟宗内云雾缭绕的玉石小径上,远远走来两道身影。 那女子一袭素白长衫,双眸似寒潭般幽深,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而她身旁的男子则截然不同,他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衣袍翻飞间尽显意气风发之态。 引得沿途的天墟宗弟子纷纷驻足侧目。 “快看,是白师姐和沈师弟!” “听说他们这次又完成了宗门任务。” “唉,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有白师姐那么厉害?” “我看你是在做梦!白师姐是什么人?宗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不过,我没有那么高的追求,我有沈师弟那般神武便足够了。” “我看你还是早点睡吧!” 微风拂过,吹起白慕雪额前的碎发。她微微侧首,对沈鹤说了句什么。沈鹤闻言轻笑,连带着白慕雪的面容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3节 忽然,远处传来几个同门弟子刺耳的议论声。 “啧,明天训练又要和那个废物青禾一组了。”一个男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知道吗?上次我稍微用了点力,她就摔得爬不起来,弄得我这几次训练都不敢使出全力,真怕打到她。” “可不是嘛!”另一个男弟子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轻蔑,“上次任务,她连最简单的御风术都用不好,害得我们差点错过时限。这种废物是怎么混进天墟宗的?”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我看啊,八成是她那个弟弟沈鹤在背后帮她。要我说,沈鹤也是脑子进水了,这种废物就该早点滚出宗门,省得拖累大家。” 男弟子继续添油加醋:“你们知道她上次炼丹课把丹炉炸了吗?差点把整个丹房都烧了!这种废物就该……” 白慕雪停下脚步,皱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弟子们讨论得正兴起,丝毫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沈鹤脸色铁青,拳头已经攥得发白,还未等他出声,站在旁边的白慕雪已快他一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愠怒:“是宗门安排的任务太少了吗?以至于你们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说人闲话!” 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弟子僵硬地回头,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半晌才哆嗦着挤出:“师……师姐。” “青禾与大家都是同门,如若在外面遇上妖兽,那便是要并肩作战的亲人。”白慕雪周身寒气更甚,“咱们宗门之人最忌讳的就是相互倾轧青禾学习是慢了一些,但遇到困难,大家理应互相扶持。即便是不帮,也绝不能这般嘲笑!” 她心中清楚,青禾绝非故意贪玩落下修为。很多次夜深人静,白慕雪路过青禾窗前时,屋内还亮着昏黄烛火。 几个弟子听到这话,涨红着脸低头道:“师姐,我们知错了。”犹豫片刻,又转向沈鹤讷讷道:“对不起,师弟。” 沈鹤听到他们道歉,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宗门分组向来都是随机分配的,青禾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些事,他竟不知道她在同门中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可转念一想,宗门弟子为了提升实战能力,也确实渴求与强者搭档。 沈鹤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大家都觉得鹤青禾一组会影响修炼进度,那以后就由我来和她组队吧。” 他抓头看向白慕雪,眼中带着询问:“师姐,这样可以吗?” 白慕雪微微颔首,道:“可以。我会向长老说明此事。” 随后,她转头看向那群弟子,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后,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向我和长老们反映,但若再让我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同门……”她顿了顿,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下次定严惩不贷,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弟子齐声道。 白慕雪冷冷扫过几人:“既已知错,便去思过崖面壁三日。记住,天墟宗门规第一条:同门如亲友!” “是!”弟子们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离开。 待弟子们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夜色中,沈鹤望着白慕雪泛着冷光的侧脸,郑重地拱手行礼:“谢谢你,师姐。” 白慕雪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摇头:“我是大师姐,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何必言谢。” 她略作沉吟,又道:“明日我恰好得闲,你带青禾去一趟藏书阁吧,我帮她挑选一套适合她体质的修炼功法。” 沈鹤猛地抬头,眼底亮起惊喜的光芒:“真的吗?那我替青禾多谢师姐了!”阳光折射在他的眼眸,竟比往日更耀眼几分。 自此之后,白慕雪总会抽空去看望青禾。 她会耐心地为青禾指出修炼中的问题,手把手地教她法诀的要领。但作为天墟宗大师姐,白慕雪实在太忙了,既要处理宗门内务,又要外出降妖除魔。 因此,她的教导总是断断续续,无法持续。 此刻的白慕雪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青禾和沈鹤都会离开天墟宗。若是早知如此,她必定会抽出更多时间陪伴这个勤奋却资质平平的小师妹。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着。那么,沈鹤究竟想要在何处重新开始呢?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演武场,白慕雪手执一柄木剑,动作行云流水。 青禾专注地模仿着她的动作,虽然略显笨拙但十分认真。一旁的沈鹤也在跟练,时不时纠正青禾的姿势。 突然,院门被推开,一道高大身影裹挟着清晨草木气息闯入,小麦色皮肤下青筋虬结,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咧嘴一笑:“沈鹤,青禾,原来你们在这儿,真是让我好找!”瞥见白慕雪时,这才收了嬉笑,抱拳行礼:“师姐!” 第25章 各自的梦想 白慕雪微微皱眉, 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子。就在她刚要开口询问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白慕雪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晃动,她一时恍惚, 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你没事吧?”沙哑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 白慕雪转头,只见苏云浅正坐在不远处, 苍白的指尖揉着太阳穴,神情略显疲惫,显然也是刚从沈鹤的梦境中脱离出来。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 苏云浅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即便你有事我也不会救你。” 白慕雪冷眼扫过去:“救我?你不需 要我救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呵。”苏云浅嗤笑一声,“还能和我辩论, 看样子好得很。” 白慕雪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确实,不劳您费心。” 苏云浅别过脸去, 气氛一时沉默。 半晌, 苏云浅再次开口:“梦境之所以突然坍塌,是因为梦魇兽开始扭曲记忆了。”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剑:“也就是说,如果之前看到的都是真实记忆,那么从刚刚开始,就是沈鹤幻想中想要改变的过往了。” 白慕雪眉头紧蹙, 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光:“那个推门进来的弟子喊我‘师姐’,但我确定天墟宗没有这样的弟子。”她指尖凝聚出一缕寒气,“这个人是假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是陈虎!” 苏云浅一时收了慵懒,正色道:“沈鹤入宗后, 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陈虎的人?” 白慕雪闭目沉思,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年见过的每一张面孔,最终摇头:“从未见过。” “果然……”苏云浅的指节烦躁地敲击卓面,“看来陈虎后来真的失踪了,这成了沈鹤的遗憾。” 白慕雪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一颤:“青禾离开时,只说要去寻一个人……”她向来平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波动,“原来她要找的,就是这个陈虎。” 苏云浅神色难得严肃:“从现在起要万分小心。梦魇兽已经开始吸食你师弟的精气神。”他的眼瞳在暗处微微发亮,“我们既入他的梦境,便要共担因果。若他沉溺美梦不愿醒来……” “我们也会永远困在梦里。”白慕雪冷声接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冰凉的纹路。 苏云浅嗤笑一声:“总算说了句明白话。”他忽然转身,“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亲手打碎沈鹤的美梦,他越是渴望成真之事,越要不让它发生。” 白慕雪剑眉紧蹙:“你是说,要我们……阻止他找到陈虎?” “不止,我猜……他最大的遗憾,应该是他的腿吧。”苏云浅道。 白慕雪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迟疑。 “怎么?舍不得看你小师弟伤心?”苏云浅忽然逼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就等着咱们三个一起烂在这幻境里吧。”他指尖突然燃起幽蓝火焰,映得两人面容阴晴不定。 白慕雪沉默片刻,突然抬剑挑开他逼近的身影:“用不着你教,我自有分寸。” “那最好了。”苏云浅轻笑一声,垂眸把玩着袖间银链,“有意思,一个人族修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再加上一个失踪的猎人……” 苏云浅的眼瞳危险地眯起:“这出戏倒是越来越精彩了。” “什么?”白慕雪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锐光,“你方才说......什么家伙?” “呵。”苏云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耳朵塞了三斤棉花?” 他故意凑近一步,眼底尽是戏谑:“况且,本殿下说话向来只说一遍。你如果真想知道……” 他故意拖长声调:“求我?” 白慕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等救了我师弟,咱们向南走二十里。” 苏云浅警惕地后退半步:“好端端的往南去做什么?” “听说那里有个不错的医馆。”白慕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带你去看看脑子。毕竟……”她抬眼,“能说出这种话的,多半不是个正常人。” “你!”苏云浅猛地甩袖,妖力震得周围尘土纷飞:“好得很!等出了这梦境,我倒要看看是谁先躺进医馆!” 话罢,苏云浅双手结印,散发出阵阵金光。 白慕雪顿觉天翻地覆,耳边响起苏云浅的声音:“白大师姐,你要是下不去手,本殿下可以代劳,保证让你师弟痛彻心扉。” 白慕雪回他:“记得带上足够的诊金,妖族的脑子……想必不太好治。” 一阵天旋地转后,白慕雪的视线还未聚焦,鼻腔里已涌入松木燃烧的焦香。 再一睁眼,暮色如同泼墨般浸染天际,橘红的篝火映照着周围年轻的面庞。一扭头,苏云浅就坐在身旁。 一身绯红锦袍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黑发如瀑般垂落,篝火的光芒为他俊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却衬得他愈发妖冶。他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正对上白慕雪注视的目光。 “怎么?”苏云浅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黑眸在火光下流转着危险又迷人的光泽,“看入迷了?” 白慕雪冷哼一声:“不过是诧异妖族竟也能人模人样。”她故意上下打量他,“看来苏公子的幻化之术确有独到之处。” 苏云浅低笑一声,忽然倾身靠近:“师姐若是喜欢,本殿下不介意多变幻几个模样给你看。”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畔,“可师姐别忘了,等这事一结束,我们就退婚,师姐最好别喜欢上我。” 白慕雪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苏公子倒是自作多情。”眼尾扬起挑衅的弧度,“这婚约……本就是枷锁,我比你更盼着早日解脱。” “是吗?”苏云浅拉开和白慕雪的距离,“那师姐可得记清楚今日说过的话。” 白慕雪回过身去:“放心,我记性一向很好。” 话罢,白慕雪环顾四周,她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对苏云浅视若无睹,许是因为此刻在沈鹤的梦境中,本就没有苏云浅的存在。而她作为外来者加经历者,却能同时看到梦境与现实的交织。 苏云浅刚要回应,忽听火堆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妙理,该你说了!”张闲月笑着推了推身旁的人。 林妙理轻笑着摇头,转而推了推身旁的男子:“皓谦师弟,不如你先说说你的梦想?” 白慕雪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那男子身形修长却不显瘦弱,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眉眼如画,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 白慕雪望着火光中李皓谦温润如玉的侧脸,心头猛地一颤。那个在现实中早已陨落的师弟,此刻正鲜活地坐在她面前。她情不自禁轻唤出声:“皓谦……” 李皓谦闻声抬眼,眉目间尽是温柔:“怎么了师姐?”他忽然微微一怔,关切地倾身向前,“师姐怎么眼睛红了?” 白慕雪这才惊觉眼眶湿热,慌忙抬手拭了拭眼角:“没事……”她的指尖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发颤,“或许是被这篝火的烟迷了眼睛。”她将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克制颤抖,强自镇定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大家继续。” 李皓谦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片刻,随即展颜一笑:“其实我没什么宏图大志,只想解决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望向远方的眼眸染上一丝惆怅:“若是事情解决了,我便回家乡去。”他唇角勾起温柔又无奈的弧度,“家中……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在等我。” 篝火噼啪作响,将他的侧脸镀上柔光:“若是解决不了……”他苦笑着摇头,“那便暂时不回去了。总不能……误了人家一生。” 白慕雪的呼吸骤然停滞,她比谁都清楚,李皓谦最终没能解决那件事,他梦寐以求想要见到的青梅竹马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 篝火噼啪爆开的火星溅在她手背,灼痛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4节 苏云浅不知何时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看来你师弟最怀念的,是这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他的声音里罕见地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唏嘘,“要打碎这样的美梦……还真是残忍。” 白慕雪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李皓谦在火光中温柔的侧脸,第一次对即将要做的事产生了动摇。 李皓谦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火苗,笑着将话题引向沈鹤:“别讨论我这无趣之人了,沈师弟才是咱们这辈的翘楚,沈师弟有什么志向?” 篝火旁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师弟师妹都好奇地望向沈鹤,连跃动的火苗都似在屏息等待。这个近来风头正盛 的天才师弟,会说出怎样的梦想呢? 沈鹤垂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直直望向白慕雪。火光在他眼底烧出两簇炽热的火焰:“师姐,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梦想......” 白慕雪下意识咬住下唇,记忆中沈鹤少年意气的宣言犹在耳畔:“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超越你”。此刻她望着那双满是郑重的眼睛,喉间不由自主地默念出那个熟悉答案。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师姐你那样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白慕雪心头。她瞳孔猛地收缩,篝火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沈鹤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与记忆中那个带着锋芒的少年渐渐重合。 第26章 遇到仇人 “成为……我这样的人?”白慕雪向来清冷自持的面容罕见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鹤认真地点头, 握紧腰间的斩妖剑,剑穗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即便深陷绝境也绝不退缩。”他环顾四周,看着师弟师妹们惊讶的面孔, 声音愈发坚定,“更要像师姐护着我那般, 保护好所有的师弟师妹。” 白慕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与她记忆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而此刻这番话语中,却满是对她这个人的认同与敬重。 苏云浅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看到了吗?梦境已经开始改变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师弟心中的执念,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白慕雪望着沈鹤明亮的眼睛,再次产生了动摇,她第一次觉得,世上竟有比斩妖除魔更难的事情。 苏云浅侧头看向白慕雪:“怎么了?心软了?”眼瞳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这些温馨的场景,可都是梦魇兽用你师弟的精气神织就的幻影。” 白慕雪凝视着沈鹤被篝火映亮的脸庞, 少年此刻正低头专注地帮青禾调整剑穗的结法。 “人族总是如此可笑。”苏云浅低声道, “明知是镜花水月,却为此沉迷。” “我知道。”白慕雪突然打断他,半晌,垂眸道,“只是……” 话未说完, 一点莹白光芒突然在两人之间绽开。那光点越涨越大,内里浮现出新的场景碎片。一间雅致的茶室,年少的沈鹤正端坐在桌前。 苏云浅指尖点上那团白光:“走吧。去看看你师弟……更深的执念。” 当他的手指完全没入光团时,回头看了眼仍在原地的白慕雪:“提醒你,下一个梦境若是再心软……”夜风卷起他绯红锦袍, “困死在这里的,可不止他一个。” 白慕雪目光越过他肩头,最后望了眼篝火旁其乐融融的幻影,沈鹤的耳尖被火光映得发红。她闭眼触摸光团,坠落的失重感中闭上眼,睫毛颤动间,李皓谦最后的笑声被时空撕裂成碎片。 画面如水墨晕染般变幻,袅袅茶香在室内萦绕。 再睁眼,白慕雪发现自己正端坐在檀木桌前,对面是青禾和陈虎二人,身旁则是沈鹤与林妙理。 青禾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白,目光期待地望向沈鹤:“我和陈虎已经提出要退出宗门了。”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茶水沸腾的轻响,“我们……不太适合这里,所以打算出去云游四方。沈师弟你是否......” 沈鹤凝视着杯中升腾的热气,久久不语。眉间微蹙,似在权衡着什么。半晌,他转向林妙理,茶雾氤氲间,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林师姐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不可!”白慕雪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你不可退出宗门!!!”她的声音在茶室中回荡,惊得窗外几只灵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得身子一颤,沈鹤诧异地抬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师姐,你在说什么?”他失笑道,“我何时说我要退出宗门了。” 他笑意温和,眼尾弯起,指了指青禾和陈虎:“我只是说,我心意已决,要送送青禾姐和陈虎哥。” 白慕雪微微一怔:“送送他们?”她垂下眼睫,思索片刻,又抬眸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跟着他们一起走?” “自然。”沈鹤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调侃道笑着摇头,“青禾和陈虎二人情投意合,我跟着算什么?”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况且,天墟宗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白慕雪看着沈鹤含笑的眉眼,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可下一秒,她猛然惊醒:“我这是在做什么?这分明是梦境……” 一种荒谬感席卷全身,这明明是梦境啊!是已经发生过且无法改变的往事! “师姐?”林妙理的声音将她惊醒。白慕雪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紧攥衣角,衣料上已经留下了五道明显的皱痕。 她迅速松开手:“没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林妙理担忧地看她一眼,最终还是转向沈鹤:“过两天就是宗门比武大赛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各大门派都盯着我们天墟宗,谁不知道你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出,会有危险的。” 沈鹤轻笑一声,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既说我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还对我不放心吗?我保证快去快回,不会耽误比武。” “可是……”林妙理仍不放心。 白慕雪突然开口:“无妨,我与他同去。” 沈鹤倏然转头,眼中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师姐也要去?” 白慕雪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常:“青禾和陈虎既入我天墟宗门,我这个做师姐的,理应相送。” 林妙理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轻叹一声:“好吧。” 青禾与陈虎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行礼:“多谢师姐,多谢沈师弟。” 晨雾在林间浮动,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快得诡异,明明才刚出发没多久,转眼已行至玄月山脉的幽暗密林。 陈虎打算去一趟玄月门,和他的父母告别,因此沈鹤决定将他们送去玄月门后再返回。 “师姐你看!”青禾突然指着路边一簇淡紫色的花团,“是曼华!听说有剧毒呢。”她小心地凑近观看。 陈虎立刻拉开她,道:“花虽美,可也要保持距离才是。” 青禾还欲反驳,一回头却见沈鹤表情凝重,只以为是这花有什么问题,诧异地问:“怎么了,阿鹤?” “血腥味。”沈鹤竖起食指,眉头紧锁。众人屏息凝神,林间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不对劲。”苏云浅看向白慕雪道:“梦魇兽的气息!” 白慕雪的手按在剑柄上,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这个场景是她没有经历过的,所以她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过去看看。”沈鹤已经拨开灌木走去。 众人小心靠近声源,拨开层层藤蔓的瞬间,白慕雪瞳孔骤缩。满地尸体横陈,断刃散落一地,两名身着黑袍的男子围着一个跌坐在地的少女。 沈鹤周身气息骤然冷凝,每个字都裹着淬了毒的恨意:“李成宇!” 白慕雪闻言,顺着他紧绷的视线望去,只见为首的黑袍男子慢条斯理擦拭着染血匕首,正是碧渊宗掌门之子,那个在现实中打断沈鹤一条腿的人,竟提前出现在这里! “芸戈小姐,今天偷跑出来玩,就带这几个废物?”李成宇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仆从,突然狠狠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仆从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不过是打算借用一下你们家的宝物,那是你家的荣幸。”李成宇勾起张芸雪染血的下颌,“你父亲竟敢不给我面子,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今日在这里遇到我,算你倒霉。” 杜芸戈脖颈渗出细密血珠,强撑着仰头:“谁都知道你那不是借,分明是拿去炼制邪器!”声音虽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找死!”李成宇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少女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五道血痕,“芸戈小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爹,他拒绝借宝时,可否想过会害死自己女儿?” 李成宇手腕微微发力,随时可割断女子的颈脖。 下一秒,一道白虹贯空而来,沈鹤出手利落,利剑直奔李成宇咽喉而去。顷刻间,已至李成宇喉前三寸。 李成宇瞳孔骤缩,脸上还凝固着笑意,身体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平静的林中炸开。 李成宇身旁的黑衣男子,一把利剑横空出世,剑身精准拍在沈鹤的剑刃上,原本飞奔向李成宇的利剑陡然偏转,擦着李成宇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后方古松。 白慕雪握着腰间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黑衣男子缓缓转身,白发随意束着,面容枯黄地让人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仿佛已花甲之年的人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白慕雪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竟没看清这老者是何时出手的!这等修为,恐怕在她和沈鹤之上! “沈公子,许久未见。”老者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弯,沙哑的声音惊起林间飞鸟。 李成宇脸上的错愕渐渐扭曲成狰狞的笑意,他眯起眼睛打量沈鹤,忽然仰头:“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公子,天墟宗百年难遇的奇才。”他每说一个字,面上便兴奋几分,“几年前宗门比武,你一剑挑飞我的兵刃,让我在天下修士面前颜面扫地……”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这些年你龟缩在天墟宗,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报仇雪恨!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杜芸戈,又转回沈鹤:“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先是逮到这不知好歹的贱丫头,又遇上你……看来今日这黄泉路上,你俩还有个伴了。” 沈鹤伸手召回利刃,剑尖在泥土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只怕你报仇的本事,”他抬起眼,“比不上你吹牛的本事。” 第27章 救人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沈鹤身后空气剧烈扭曲,一把通体莹白的玉弓凭空浮现,通身流转着冰晶般的光泽。弓吟如龙鸣, 卷起凛冽罡风。 下一秒,沈鹤凌空跃起, 玉弓瞬间拉成满月,沈鹤周身爆发出刺目白光, 束起的墨发挣脱发带狂舞,在白光的映衬下如同无数银丝在风中燃烧。 “嗖——” 箭离弦的瞬间,空气都为之一震, 所过之处,落叶飞扬。 老者浑浊的眼睛突然精光暴涨,他枯瘦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箭矢擦着他脖颈飞过, 在后方老树上炸出深坑。 碎石飞溅中,他非但不怒, 反而抚掌大笑, 眼中燃起炽热战意:“有意思!真有意思!” 随后,一把掐住李成宇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提起。 李成宇双脚离地乱蹬,眼中却闪烁着怨毒的寒光:“殷老!那杜芸戈,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他眼里翻涌着狠戾:“她父亲的势力你我都清楚, 虽不怕他,可今日之事若是被捅出去,恐怕也是麻烦!” “我知道!”老者盯着沈鹤,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幽光。 李成宇喘着粗气,补充道:“还有这些天墟宗弟子, 一个都留不得!” 殷老没有接话,他脚步不停,拖着李成宇急速后退,双眼却盯着沈鹤道:“沈家小子!老夫承认现在状态不佳打不过你……” 退到百丈开外时,他突然顿住脚步:“但别跑,等我修养片刻,咱们再好好玩玩!” 最后一个字还在林间回荡,两人身影已化作黑雾消散。 沈鹤持弓而立,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好,我等你。” 话音刚落,那张凝聚着灵气的玉弓瞬间崩碎成万千光点。沈鹤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师弟!”白慕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颤,沈鹤的体温高得吓人。 她下意识探向他的脉搏,却发现他心脉处精血亏损严重,显然是强行催动法术的后遗症。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5节 “没事,师姐。”沈鹤咳了两声,声音虚浮却带着笑意,“只是……消耗了些精血,不然,哪能逼退那老东西。”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因疼痛而扭曲,“休养几个月就好。” 白慕雪的指尖悬在他腕脉上方三寸处,只要渡入灵气,就能暂时稳住沈鹤溃散的灵脉。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灵力已触及沈鹤的皮肤。就在这时,沈鹤忽然闷哼一声,脖颈处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青纹,那是他灵脉损伤的征兆。 周遭的风突然倒灌,远处的山影像被水墨晕开,带着种不切实际的朦胧。 白慕雪猛地缩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在做什么?这不过是场梦境。” “师姐?”沈鹤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你脸色很差。” 白慕雪别过脸:“无碍。”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硬,“倒是你,强行催动灵脉,至少折损三年修为。” 沈鹤却笑了,唇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丝:“值得。” 他试着撑起身子,却在起身瞬间晃了晃。白慕雪下意识伸手,又在即将触及时硬生生停住,改为用灵力托住他手肘。 “恩公!”杜芸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噙着泪水就要叩首。 沈鹤慌忙伸手拦住:“使不得!”他强忍疼痛扶起少女,“路见不平,本该相助。” 杜芸戈摇头,执拗地望着他:“若不是恩公出手,我今日必遭毒手。”她咬紧嘴唇,突然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这是家父所赐的暖玉,能温养精血、续灵脉,虽不敢说价值连城,但也是稀世宝物,还请恩公务必收下。” 阳光下,那枚玉佩通体晶莹如琉璃,内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即使在宗门中这玉佩也是镇派之宝级别的存在! 沈鹤却连连摆手,将玉佩推了回去:“此物太过珍贵,姑娘自己留着防身。” “恩公若不收,我良心难安!”杜芸戈执意将玉佩往前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两人推让再三,最终,沈鹤轻叹一声,只取了一丝玉佩上的灵力,道:“我取这一缕足矣,姑娘心意,我心领了。” 杜芸戈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得收回玉佩,郑重道:“恩公大义,芸戈铭记于心。日后无论各位有何难处,只管来古月城找我杜芸戈,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沈鹤望着她郑重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走。”沈鹤直起身,擦去唇边血迹,“傻子才会真在这儿等那老怪物杀回来。” “走?”杜芸戈神色担忧,“可恩公你的伤...” “无妨。”沈鹤接着道,“方才那不是殷老的真身。” 白慕雪神色凝重:“是那老妖的身外化形,方才那分身最多只有本体三成实力。” 林间突然死寂,连青禾都白了脸,只是三成实力就能逼得沈鹤燃烧精血,若真身降临,简直是难以想象。 陈虎闷声骂了句:“这老东西下次再来怕是要动真格的。” 沈鹤突然轻笑一声:“所以更该跑了,往南二十里是青岩城,把杜姑娘送到安全处,我们再启程,要加快速度了。” 众人不敢耽搁,当即施展身法疾行。半个时辰后,一座城市轮廓出现在眼中,日光映照着青岩城三个斑驳大字。 “就此别过。”城门外,沈鹤拱手行礼,“杜姑娘进城后立刻联系令尊。” 杜芸戈行了个大礼:“恩公若途径古月城,务必来找我!” 沈鹤点点头,城门下的告别简短仓促,看着杜芸戈走进城,沈鹤转身道:“走,再耽误下去,那老妖怕是要追上了。” 几人转身踏上通往玄月门的道路, 身影很快消失。 “你刚刚在做什么?又想救你的师弟?你要记清楚,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苏云浅的声音传来。 白慕雪低头不语,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可是……这梦境太真实了。” “那不是真正的沈鹤。”苏云浅道,“只是梦魇兽根据你师弟的记忆编织的幻影。真正的沈鹤还在现实里昏迷不醒,等着我们找到梦魇兽本体。” 白慕雪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当她回头,看见沈鹤故意落后半个身位,悄悄将一枚染血的符箓捏碎在掌心,那是强行镇压内伤的符咒,白慕雪的心脏仍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沈鹤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来,随后微微一笑,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无妨。” 白慕雪仓皇回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鹤走向既定的结局。 一行人避开尘土飞扬的官道,跟着陈虎钻进了一条隐蔽的林间小径。他在前头开路,道:“这路是我早年无意间发现的,比官道至少快一半,保准没错!” 众人跟着他在密林中穿行,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被荆棘吞没。青禾的裙角已经刮破了好几处:“这真是近路吗?怎么越走越荒。” “停下。”沈鹤突然伸手拦住众人。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林间连风声都静止了。 陈虎额头渗出冷汗:“沈师弟,怎么了?” 沈鹤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左侧一棵歪脖子老松,冷声道:“出来吧。”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响格外刺耳,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树冠间传来,带着几分赞许:“我果然没看错你小子。” 殷老如枯叶般轻飘飘落地,这次他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蛇类的竖瞳:“老夫用了龟息术,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 白慕雪神色凝重,她能感觉到这次不同,老者周身黑气几乎凝成实质,这是真身! “少废话。”沈鹤踏前一步,周身爆发出刺目红光,如玉的面容此刻染上一层血色光晕,将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眉峰因灵力翻涌微微蹙起,添了几分凌厉。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修长的身形在灵力激荡下更显挺拔,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红光中勾勒出完美的剪影。 身形因力量暴涨而充满压迫感,脸却依旧俊得惊心动魄,仿佛力量与俊美在此刻达成了最完美的平衡。 最骇人的是那把再度浮现的玉弓,原本莹白的弓身此刻爬满血丝般的纹路,弓弦更是完全变成了暗红色,隐隐透着股慑人的凶煞。 白慕雪心头巨震,这是燃烧本命精血的征兆! 老者脸上的笑意敛去,一柄古朴长剑已然在手。他低喝一声,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森然剑气奔向沈鹤。 沈鹤不闪不避,拉弓如满月,血色玉弓嗡鸣作响,一支凝聚着狂暴灵力的箭矢破空而出。 “铛!” 两人身影瞬间交错,拳脚与兵器的碰撞声震得树叶簌簌坠落,爆出的气浪将陈虎直接掀飞,白慕雪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此时,头顶的天空竟诡异地泛起红光,将整片树林笼罩在血色下,白慕雪抬头望去,只觉那红色妖异得令人不安。 “怎么回事?”青禾惊呼。 白慕雪握紧剑柄,苏云浅的传音在她脑中炸响:“别过去!他们在扭曲梦境规则!” 下一秒,整片天地开始剧烈扭曲,树木倒悬,溪流往山顶倒灌,天空与大地像两张纸般对折! “这是...梦境崩塌?”白慕雪刚说完,突然抱住头跪倒在地。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8章 口是心非 白慕雪猛然睁开双眼, 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几乎是瞬移到床榻前,床上的沈鹤面色呈现出一种灰白,手腕虚虚垂落。 白慕雪指尖凝聚的灵力先一步探查了沈鹤的状况, 这具身躯此刻像风中残烛,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消散。 她焦急地从怀中取出几瓶丹药, 全部灌入沈鹤口中。 窗外的阳光摇曳,映得苏云浅长发泛着冷光。他斜倚在木柱旁, 眼神却死死锁住床榻上气若游丝的沈鹤。 “不必再费力气了。”苏云浅的声音平静,“这梦魇兽比你我想象中强大,此刻你师弟神识溃散, 连续命丹都救不回来。”他故意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药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们人族的丹药,不过是给将死之人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白慕雪连头都没抬, 双手持续向沈鹤心口输送着灵力。她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却掩不住眼中的执着。 “我说了, 我要救。” 苏云浅突然站直身体,瞳孔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瞬移到白慕雪身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你师弟的灵气已经枯竭到连最基本的梦境都维持不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慕雪终于转过头,与苏云浅近在咫尺地对视, 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意味着什么?”她平静地问。 “意味着……”苏云浅突然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也许就在我们进入他梦境的下一秒,现实中的这具躯壳就会彻底停止呼吸。而困在梦境中的你……”他故意拖长音调, “就会跟着一起魂飞魄散。”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沈鹤微弱的呼吸声时断时续。 白慕雪轻轻拂开额前散落的发丝:“即便如此,我也要救。” “哈!”苏云浅突然大笑,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你们人族这种自我感动的奉献精神,真是令我叹为观止。” 他踱步到窗前,光影为他镀上一层银边,却照不亮他阴郁的侧脸:“为了一个几乎没有生还希望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你这个师弟……”他顿了顿,瞳孔中闪过一丝晦暗,“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白慕雪直视苏云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当然,你不是人族,如何能懂。”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刺入苏云浅。他耳后瞬间变得鲜红,这是妖族情绪剧烈波动的标志。 “我确实不懂。”苏云浅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他缓步逼近白慕雪,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不懂这样愚蠢的、不顾后果的、毫无价值的牺牲。” 白慕雪皱眉,直视苏云浅,但最终没有再回应他的冷嘲热讽,而是侧身绕过他,重新坐回沈鹤身边,沉默地掐起法诀,指尖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 “苏云浅。”她突然开口,“倘若我出不来了。”白慕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麻烦你把我和师弟送回天墟宗。”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最后两个字:“多谢。” 苏云浅瞳孔骤然收缩,片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你说什么?你是死是活与我有何干系?”他故意踱步到白慕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要回……你自己爬回去。” 白慕雪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也是,怎么会寄希望于他。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再犹豫,抬脚就要踏入梦境漩涡。 就在她的衣角即将触到水纹的刹那,身侧却传来一阵衣袂翻动的轻响。她愕然回头,竟见苏云浅一脚踏入了那片光晕。 “你……”白慕雪惊得说不出话,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云浅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中带着怒意:“看什么看?” 白慕雪震惊地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她从未想过苏云浅会…… “还不进来?”苏云浅别过脸,不耐烦的声音,“等着给你师弟收尸吗?” 白慕雪急忙跟上,在穿过梦 境屏障的瞬间,她听到苏云浅用那种惯常的讥诮语调继续说道:“别误会。无论是你还是你那师弟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墨发在梦境中飞舞,衬得他侧脸如冰雕般冷峻:“我不懂你们人族这些什么拯救苍生的蠢念头。” 光影在他们周围流转,苏云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在你们那破宗门待够时日,好早日回妖族解除这荒唐的婚约。” 他忽然回头,瞳孔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到时候找个情投意合的妖族女子,逍遥快活度过余生,岂不比陪你们玩命强?” 白慕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注意到,苏云浅腕间那枚手镯,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梦境的光晕中流转着温柔的蓝光。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6节 暗色的天空像一块浸透鲜血的绸缎,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整片大地。白慕雪踏入梦境的瞬间,浓重的铁锈味便灌入鼻腔。 远处,沈鹤的身影显得格外刺目,他雪白的长袍已经染成红色,手中长剑上的血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李成宇和几个侍卫早已倒在血泊里,双目圆睁。而本该护着他们的殷老,此刻正单膝跪地,空荡荡的右肩处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他握着剑的左手不住颤抖,显然已到极限。 “呵……” 一声低笑划破死寂,沈鹤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清澈,而是翻涌着疯狂的红。 殷老捂着断臂踉跄后退,那张干枯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恐:“疯子……你是个疯子!” “师姐!”沈鹤猛地转头,脸上绽放出异常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让白慕雪浑身发冷,他的眉梢都染着疯狂的神采,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你看到了吗?我打败他们了!” 这不是她熟悉的沈鹤,白慕雪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鹤身上,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白慕雪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师弟。” 下一秒,她腰间的紫星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精准地划过沈鹤的肩膀。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沈鹤的笑容凝固。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又抬头望向白慕雪,眼中的疯狂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 “师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只剩下惊愕和茫然,“你这是……做什么?” 血色苍穹下,沈鹤的质问在风中破碎:“你知不知道……他们把多少无辜百姓扔进地牢?”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淌血,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为了报一己私仇……” 白慕雪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紫星剑上的蓝光映照出沈鹤癫狂的脸,那原本清亮的眸子已被染成骇人的血红色。 “师姐……”沈鹤的声音陡然拔高,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还是说……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白慕雪心头一颤,手中的剑几乎握不稳。她从未见过沈鹤这样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绝望又凶狠。 “你不是我师姐!”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我师姐不会这样对我……她不会……” 地面如波浪般起伏,远处的山峦像融化的冰川一般塌陷。沈鹤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眼底燃烧。 “你不是她……”他低喃着,眼神渐渐涣散,却又在下一秒猛地聚焦,化作滔天恨意,“你一定是假的!你是谁?你把我师姐怎么样了?” 天地骤然扭曲! 苏云浅的衣衫在狂风中翻飞,他低喝:“快动手!没时间了!” 话音未落,沈鹤身后已浮现出那把染血的玉弓。弓弦拉满的瞬间,整片天空都为之震颤,下一秒,箭矢如电般射向白慕雪! “浮生——!” 白慕雪清喝一声,一道银光自她腕间迸射而出。空中浮现一柄通体晶莹的软剑,剑身如灵蛇般游动,这剑看似柔软如绸,边缘却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苏云浅见状,立刻抬手结印,将自身灵力精准地融入浮生剑中。两道力量汇聚,浮生顿时光华大盛,剑身上浮现出如蛇一般的鳞纹。 “去!” 两人同时低喝。浮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先是如灵蛇般缠上来袭的箭矢,将箭身体层层包裹,随后猛地一甩,便将那箭狠狠地甩向远处的枯木林。 轰然巨响中,浮生剑去势不减,带着破空之声直扑沈鹤。剑身如银蛇般缠绕上他的右腿,鳞纹闪烁间骤然收紧! “啊——!” 沈鹤发出一声痛呼,软剑边缘锋利无比,瞬间便割开了他的皮肉,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裤腿中渗出,他再也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伤口,又在半途缩回,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的腿……我的腿……” 白慕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清楚地看见沈鹤周身混杂着丝丝黑气,那些黑气像有生命般试图钻回伤口,却被浮生剑灼烧成缕缕青烟。 随着黑气被逼出,沈鹤眼中的血色竟褪去少许,露出片刻清明。他茫然地抬头看向白慕雪,嘴唇颤抖着唤了声:“师……姐……?” 这一声呼唤让白慕雪如遭雷击,面前这人到底是她的师弟还是梦魇兽? 第29章 有的只是同门情谊 苏云浅猛地拽住她:“别心软!那是梦魇兽在利用他的记忆!”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沈鹤眼中的清明迅速被血色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不,你是假的, 你们……都该死!”沈鹤的皮肤下如同太阳般发光,这是修士自爆金丹的前兆。 “你的腿不是我弄伤的。”白慕雪握紧剑柄, 指节发白。 “那是谁?!”沈鹤厉声喝问,周身白光更盛, 灵力波动愈发狂躁。 白慕雪剑尖指向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殷老:“是他。” “哈!”沈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撒谎!他分明被我亲手打败,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怎么可能……” “在梦境里确实如此。”白慕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在现实世界,你败给了他。是他打断了你的腿,还在你的腿上用了邪术,让它无法痊愈且日夜损耗你的修为, 直到你再也无法使剑。” “梦境?”沈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迷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梦境?” “你好好看看你的腿。”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鹤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 现实与梦境交叠,他雪白的衣摆莫名沾染上泥土,就像有人凭空泼了一盆污水。更可怕的是,他右腿的裤管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森森白骨隐约可见。 “这怎么回事?!”沈鹤惊恐地后退,双手抱住头颅,“我的腿……我的腿明明……” 白慕雪趁机上前一步:“你看清楚了,这才是你真实的伤势!你被困在自己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住口!”沈鹤突然暴起, 眼中的迷茫瞬间被血色吞没,“定是你用了什么邪术!想骗我!害我!看我现在就破了你那邪术!” 白慕雪静静地立在他面前,字字如刀:“你忘了吗?事实上你在进入宗门的第四年,就跟着青禾一起退出宗门了。” 沈鹤的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我们再次见到你时……”白慕雪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你就已经是这副瘸腿的模样了。” 天空中的暗红开始褪色,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 沈鹤右腿的伤口突然迸裂,鲜血如泉涌出,那些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勾勒出扭曲的图案,像极了现实里他拖着断腿在泥泞中爬行的痕迹。 远处,青禾伸出的手、殷老狰狞的表情、陈虎张 大的嘴,全都凝固成模糊的剪影,方才还隐约可闻的呐喊、喘息,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打泥土的声响,单调而空洞。 他将修长的手指深深插入泥水里,浑身颤抖得厉害,像是寒夜里最后一片枯叶。雨水顺着沈鹤湿透的发梢滴落,也顺着他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脸颊上沾着几块暗褐色的泥污,混着雨水往下淌,沈鹤喃喃自语:“师姐说过……弟子们的脸面,就是宗门的脸面。”他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即便失败,脸上也不能脏。” 可他的手掌早被泥泞浸透,那几下胡乱的擦拭,反倒把泥污抹得更开,从颧骨一直蹭到下颌,原本清俊的脸很快就花得不成样子,配上湿透凌乱的头发和一身狼狈,竟真像只被人遗弃在雨里的流浪狗,可怜又仓皇。 “脏……怎么擦不掉……”他像是被这徒劳的举动激怒了,眼底闪过一丝烦躁,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指甲磨过皮肤,很快就划出几道红痕,渗出血珠来,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仍旧一下下往脸上蹭。 白慕雪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攥住他还在乱动的手腕,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抬手覆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拭去那些泥污和血痕。 沈鹤茫然地抬头,湿透的黑发黏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发梢滴落的水珠连成断线的珍珠。但他那双总是含着星光的眼睛,此刻清澈得令人心碎。 “师……姐……”他破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这次……是真的……你吗?” 白慕雪轻点头,柔声道:“是我来晚了。” “无妨。”他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嘴角因疼痛而抽搐,“来了就好。” 苏云浅站在三步外的雨幕中,青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的目光扫过白慕雪低头替沈鹤拭脸的动作,靴子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感人的同门情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比往常低了三分,“这雨怕是要下透了,二位师姐弟这般情深义重,打算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要叙旧,也得先出去再说吧?” 沈鹤抬头,正对上苏云浅冰冷的瞳孔,那双眼睛里的敌意让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好啊。”苏云浅突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浑身湿透的两人:“你们若想殉情,趁早说。” 说罢他转身,指尖凝聚出一轮银白色的光环,虚空一画,面前便浮现出一个通道。他没有回头,径直一脚踏入其中,身影瞬间被光晕吞没。 白慕雪低头看了眼身旁虚弱的沈鹤,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一同迈进光晕之中。 光影流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换。方才的雨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房间陈设,空气骤然涌入鼻腔,带着药香的苦涩。 白慕雪踉跄了一步,立刻看向床榻。现实中的沈鹤静静躺着,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唯有眉心一点微弱的灵光证明他尚未魂飞魄散。 “怎么会……还没醒?”白慕雪心头一沉,手指搭上沈鹤的脉搏,只觉内里灵力枯竭,那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是在梦境中耗损过巨。 她立刻盘膝坐下,掌心贴在沈鹤心口,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沈鹤体内,可那灵力刚入沈鹤体内,却如泥牛入海,转眼就消失殆尽。 “省省吧,他沉迷梦境太深,因此损伤严重。”苏云浅抱臂靠在门框上,冷冷注视着这一切,“我早说了,你即便把他救出来,他也未必能活。” 白慕雪恍若未闻,继续催动着所有的灵力,她一向惯会的是杀人,而非救人。不出片刻,额角便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够了!”苏云浅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白慕雪挣开他的手继续。 苏云浅眉头紧紧皱起,片刻,却忽然冷笑一声:“好,很好。” 他猛地划破自己的手腕,一滴滴殷红的血珠在空中凝聚,泛着奇异的光泽。 “你做什么?”白慕雪抬头。 “放心,不是毒药。”苏云浅讥诮地勾起唇角,屈指一弹,那股血精准地落入沈鹤微张的唇间,“虽然我很想……” 鲜血坠入沈鹤口中,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不过片刻,沈鹤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 “别误会。”苏云浅收回手,烦躁地给手腕包扎,“我只是觉得,既然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他从梦境里捞出来……”他转身走向门口,发丝在阳光下流转着温和的光泽,“让他现在就死,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他望着外面的天色,片刻,又恼怒挠头,猛地转身:“这些破事到底什么时候能完?!”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我受够了!我要回我的妖界去!” 苏云浅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光:“你看看我现在像什么?我觉得自己就像你养的一只灵宠,谁受伤了就凑上去,挤点精血出来!” 房间里的药香突然被一股凛冽的妖气冲散,苏云浅周身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色符文。 “我是妖族三殿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的血能号令妖界百兽,这世间谁敢用我的血疗伤?!可你们这些低贱的人族,却一而再、再而三地……”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沈鹤,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又落回白慕雪身上。 可一对上白慕雪的目光,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以为白慕雪会动怒,会像第一次他骂人族是蝼蚁时一样,将他暴揍一顿。 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愠色,没有疏离,也没有反驳,就用这样疲惫却平和的眼神望着他,轻声说道: “无论如何,多谢你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7节 苏云浅的怒火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生气吗?我说你们是卑贱的人族。” 白慕雪向前走了一步,苏云浅竟然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屏风。 “我知道,妖族皇族的精血,一滴便是三十年修为。”白慕雪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妖族殿下,“更知道用过精血后,短时间内无法再凝出,甚至连自身灵力运转都会滞涩不少。” 苏云浅别过脸去,睫毛快速眨动着:“知、知道就好……” “你本不必做这么多。”白慕雪的声音像一泓清泉,“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处处相帮,是因为要与我退婚才这般补偿。” 白慕雪轻轻摇头,语气坦荡:“但不必愧疚。我们之间从始至终就没有男女之情,我对你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超越同门情谊的念头。” 苏云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30章 愧疚罢了 “这本就是长辈定下的婚约, 与你我心意无关。”白慕雪顿了顿,“你想追求真正的姻缘,娶心仪的妖族女子, 我很理解。”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苏云浅腰间的铃铛轻轻晃动。 “且我志不在此, 比起情爱,天下大义才是对我来说头等重要的事情。”白慕雪站直身子, “所以你不必觉得辜负了我。” 苏云浅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死死盯着白慕雪平静如水的眼睛。 “但我想……”白慕雪浅浅一笑, “我们至少可以是挚友。”她认真地看着苏云浅,“我是真心将你视作师弟。” 苏云浅突然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屏风才稳住身形。 “你帮了我这么多。”白慕雪没有继续逼近,“若来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我定当拼尽全力。” 阳光透过窗棂,在苏云浅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屋内一片寂静, 唯有茶壶滴漏的声响, 一下一下叩在人心上。 “师姐。” 一道微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沈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片刻,最终落在白慕雪脸上,喉间动了动, 挤出微弱的声音:“师姐……谢谢你。” “苏公子……”他偏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苏云浅,气息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谢谢。” 苏云浅身子一僵,他侧过半边脸, 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别谢我。”他顿了 顿,像是在强调什么,“我救人的代价大着呢,今日暂且记着,来日可是要拿命来还的。” 沈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来日……若苏公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的命,就是苏公子和师姐的……” “你们一个两个……”苏云浅正被白慕雪那番话搅得心头发闷,闻言眉头一蹙,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语气陡然硬了几分,“都说什么将来用得着的地方,是在诅咒我吗?” “我堂堂妖族三殿下。”苏云浅背过身去,嘴角撇出点不屑,“将来执掌万妖,天地间能让我陷入险境的事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沦落到需要你们人族相救的地步?” 话里带着惯常的倨傲,他没再等两人接话,一甩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像是多待一刻都嫌烦,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啰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内的目光。 沈鹤望着门板,轻轻咳了两声,看向白慕雪,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苏公子……倒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 白慕雪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床边,查探起沈鹤的伤势。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是苏云浅恼火的低咒:“这破罐子……”随后是瓷器被打碎的清脆声响。 等平静下来,苏云浅倚靠在院外的古树上,发丝被微风吹得微微扬起。白慕雪的那些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缓缓抬起右手,阳光落在那只修长完美的手上。可若细看,小指处却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曾被人生生折断过。 他指尖妖力流转,疤痕处泛起微光,原本完好的小指竟一点点消失,只留下一个不太平整的接口。 苏云浅垂眸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空落感,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如今他早已能随意换形,别说一根小指,便是重塑整个手臂也轻而易举。可每次看到这右手的小指,那份被背叛的厌恶感就像藤蔓,死死缠在心上。 “真是疯了……”他低声自语,眼眸中浮起一丝烦躁。 阳光透过树叶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愧疚吗?”他低声问自己。思考片刻,随后嗤笑一声,“愧疚罢了,毕竟退婚一事,总归是我理亏。” 除了愧疚,或许还有欣赏,他不得不承认,白慕雪身上的坚韧和勇敢,是他见过的人族里少有的,倘若她是妖族,或许他们真的会成为挚友。 微风骤急,吹散他最后一缕犹豫。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他指尖凝聚妖力,残缺的小指彻底复原,“等一切结束,桥归桥,路归路。” 想通此,苏云浅心里的闷堵感骤然散去:“快些结束吧,本殿下还要回去喝酒赏月,没空陪这些人族折腾。” 风卷着花香掠过,苏云浅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先前的纠结已然烟消云散。 沈鹤体内的气息在苏云浅那滴精血的滋养下迅速平复,不过一日便已大好。 既然沈鹤的伤已好,幽华神木也已寻到,白慕雪沉声道:“是时候净化那些怨灵了。” 沈鹤刚调息完毕,闻言微怔,眉宇间浮起一丝疑惑:“怨灵?什么怨灵?” 白慕雪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到了地方你自会知晓,那里的情形十分棘手。” 一旁的苏云浅闻言,目光倏地落在沈鹤身上,眉峰紧蹙,转头看向白慕雪:“你要带上他?” “嗯。” “他?”苏云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个瘸子能帮什么忙?这副模样不拖累人就是万幸。难不成还要跟着我们去救别人?” “瘸了就不能治?腿疾而已,总能想办法治好。”白慕雪脸色微沉,声音却依旧平稳,“不代表这个人就成了废物,他跟着我们,未必不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治?”苏云浅冷笑一声,语气更冲,“你会治?” “我的确不会治。”白慕雪坦然承认。 “所以他该去医馆!而不是跟着我们找死!” “但我们带着他,路上总能慢慢寻访能治的医者。” 苏云浅见她态度坚决,索性撂下狠话:“行,你要带就带。但我把话说在前头,真遇到危险,我可不会分心去救他,要救你自己救,别指望我浪费力气。” 沈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苏云浅的话并未入耳。 白慕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随即转向苏云浅:“不必你救,我自有分寸。” “随便你们!”苏云浅猛地祭出长剑,足尖一点便掠上剑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白慕雪望着苏云浅御剑离去的背影,突然唇角微扬,转头对沈鹤道:“你信不信,他马上就会回来?” 沈鹤一怔,苏云浅方才那架势,分明是动了真怒,怎么会说回就回?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见白慕雪稳住身形,竖起三根手指,慢悠悠地倒数:“三、二、一” “砰!”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咒。 苏云浅黑着脸站在窗外,发丝微乱,头顶还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衣袍上沾了些许草屑,显然摔得不轻。他阴沉沉地盯着白慕雪,语气森冷:“你到底走不走了?” 白慕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云浅的脸色更黑了:“笑什么?!” 白慕雪勉强止住笑意:“忘了你身上还有天墟宗的束灵咒?” 苏云浅:“……” 他刚刚御剑飞出去没多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了回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从剑上栽了下来,狼狈至极。 白慕雪笑得肩膀微颤,直到发现苏云浅和沈鹤都盯着她看,才稍稍收敛:“怎么了?” 沈鹤看着她,轻声道:“师姐,你很少这样笑。” 白慕雪怔了怔,随即垂眸,笑意淡了几分:“是吗?许是愚蠢的妖总能逗笑别人吧。” 她掩去眼底余笑,转身去桌边简单收拾了些符箓、丹药和干粮,装入储物袋中。 “好了,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出发吧。” 片刻后,三人动身前往怨灵府邸。 不多时便来到一座笼罩在沉沉死气中的府邸前,而在府邸四周,赫然守着不少身着天墟宗服饰的弟子,他们个个神色警惕,未曾松懈。 守在阵眼的青袍弟子们见到白慕雪,齐声行礼:”师姐!” 为首的男子面容俊朗,玄色劲装上绣着金线星,正是二师弟张闲月。 “师姐。”他抱拳行礼,目光却越过白慕雪肩膀,在沈鹤身上停留了一瞬。 白慕雪轻点头,道:“可有异常?” “回师姐,并无异动。”他恭敬道,“弟子们轮班值守,日夜未敢松懈,再加上有师姐布下的阵法,这几日连只飞鸟都未曾靠近过。” 话罢,他从怀中取出个木盒,递上前:“师姐,这是你要的百灵珠。” 白慕雪微微颔首,早在来的路上,她便传音给张师弟,让他把百灵珠带来,也好省下绕道取珠的功夫。 接过百灵珠,白慕雪便打算踏入府邸内,身后的苏云浅也跟随一起,但当沈鹤也准备入内时,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白慕雪回头,只见十余名天墟宗弟子齐刷刷亮出法器对准沈鹤,连张闲月的眉头也紧紧蹙起,看向白慕雪,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不解:“师姐?” 言下之意,显然是在询问沈鹤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白慕雪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无妨,沈师弟这次是与我们一同前来侦察此案的。” “可是……”张闲月面露难色,显然对沈鹤的身份仍有芥蒂,他利用天墟宗众人的信任盗走了百灵珠,宗门内对他的议论本就不少,此刻让他参与如此重要的事,张闲月心中难免存疑。 “没什么可是。”白慕雪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鹤依旧是我们天墟宗的弟子,此次行动,他与我们同属一队。” 第31章 往生 张闲月嘴唇动了动, 终究还是压下了满腹的疑虑,犹豫片刻后,重新躬身应道:“是, 弟子一切听从师姐安排。”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 只是看向沈鹤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8节 沈鹤神色平静, 仿佛未曾察觉那份敌意,只跟着白慕雪与苏云浅,朝着那座怨气森森的府邸走去。 刚跨过府邸门槛, 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便迎面袭来,与门外溽热的暑气判若两个天地。 沈鹤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鼻尖已先一步捕捉到空气里弥漫的异样,铁锈混杂着腐臭味,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捂住口鼻, 这气息愈往里走愈发浓重。 内殿门被推开的瞬间, 刺耳的抓挠声与嘶吼声骤然炸响。殿内光线昏暗,映照出左右两侧一排排铁笼。 笼中怨灵嘶吼着冲撞栏杆,黑雾凝成扭曲的人形,每一次撞击都令人心颤,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怨灵?”沈鹤脸色骤变, 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里难掩错愕。寻常邪修豢养一二已是禁忌,这般成百上千地囚于一处,简直闻所未闻。 白慕雪立在殿中,指尖燃起一缕灵火, 火光映在她冷肃的侧脸上:“有人在用活人献祭。” 她缓步向前,靴底踏过暗沉的血迹,“他们偷走赤影剑,就是为了修炼邪兵,以怨灵为引,铸成一柄邪器。” 苏云浅墨瞳微眯,点燃火折子,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若真让他们炼成,这邪兵的威力,怕是集结你们那人族的各大宗门都抵挡不住。” “幸好我们发现及时,这邪兵尚未功成,否则……”白慕雪沉声道。 沈鹤望着笼中愈发狂躁的怨灵,声音发紧:“若那黑衣女子在落网前已完成活人献祭,等邪兵炼成,我们还能制住她吗?” “没那么容易。”白慕雪将灵火贴近地面,火光映照出那错综复杂的阵纹:“看见这些血槽了吗?活人献祭,最棘手的从来不是兵器本身,而是怨灵。” “若是献祭数十人,怨灵怨气尚浅,散入天地间不会掀起太大波澜。可若是成千上百……”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嘶吼,“这般浓重的怨气已成气候,怨灵是绝不会轻易散去的。它们徘徊不去,必会引得周遭灵气紊乱,迟早会被其他修仙者察觉。” 沈鹤顺着她的话想下去,忽然恍然:“所以他们才需要这样的阵法?” “正是。”白慕雪颔首,“要想让这满殿怨灵的气息一丝不漏,至少在邪器炼成前不被外界察觉,必须用特殊阵法禁锢。你看这府邸的规模,从地基到梁柱,处处都嵌着阵眼。” 她收回手,语气沉了几分:“这般精密的阵法,绝非一朝一夕能成。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根本布不起来。” 沈鹤心头微动:“也就是说,他们筹备此事,已经好几年了?” “恐怕是。”白慕雪望着殿深处的石台,“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不敢轻易挪动阵法。只要咱们盯紧此处,那黑衣女子就无法再去杀人。” 话音落定,白慕雪抬手拂过袖间,掌心已托着两样物件,一枚是莹润流转的百灵珠,另一件则是寸许长的幽华神木。 珠光柔和混杂着草木清香,让人心里莫名平静下来。 白慕雪指尖掐诀,灵力催动间,百灵珠骤然亮起暖光,幽华神木则腾起袅袅绿雾,二者交织着化作一道流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铁笼。 起初,那些疯狂冲撞的怨灵还在嘶吼挣扎,黑气翻涌着想要抗拒这股力量。 可随着光雾浸体,它们的动作渐渐滞涩,嘶吼声也从尖利变得微弱,周身缠绕的黑气如同冰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去。 不过片刻功夫,怨灵们眼中的猩红褪尽,黑雾如潮水般退散,露出他们原本的模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曾经被活祭的无辜之人。 它们怔怔地看着自己渐渐凝实的身影,又望向殿中施法的白慕雪。 “去吧。”白慕雪收了法诀,百灵珠与幽华神木的光芒缓缓收敛,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你们的冤屈,我皆知晓。此等仇恨,我定会查明真相,为你们讨回公道。” 怨灵们彼此相望,身上的戾气彻底消散。他们齐齐朝着白慕雪深深一拜,随后身影渐渐淡去,穿过铁笼,穿过殿门,循着轮回之路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最后一缕灵魂离去,沈鹤忽然发现,殿内那股刺骨的寒意不知何时也随之消退,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淡了许多。 他伸手碰了碰身旁的铁笼栏杆,只觉入手冰凉。 “这府邸的阵法本是用来镇压怨灵的。”白慕雪将百灵珠与幽华神木收回,轻声解释道,“如今它们已被净化,怨气尽散,这阵法自然也就困不住了。” 空荡荡的铁笼在殿中静默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前的惨烈,却又因这几人的到来,最终归于平静。 白慕雪看向殿外,阳光第一次透过高大厚重的殿门洒落进来。 “怨灵虽散,但罪魁祸首还未伏诛。”白慕雪轻声道,“我们的路还很长远。” “师姐。”沈鹤神情凝重。 “怎么了?”白慕雪转头看向他。 “这种活人献祭的手段……我见过。” 白慕雪指尖的灵光骤然一滞:“在哪?” 沈鹤的指节微微发白:“李成宇的地牢。”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铁笼和血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森的地牢。 “那日我去盗取白灵珠,半路撞见的那个女子。”沈鹤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她虽易容,连身形都刻意掩饰过,可我……” “如何?”白慕雪追问。 “可我总觉得她莫名熟悉。”沈鹤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为了脱身,将守卫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便说白灵珠丢失,嫁祸给她。” “直到刚才踏入这座府邸,看到这里的布置,我才猛地想起来,”沈鹤的目光沉了下去,“她极像李成宇身边的一位女子,那人时常身着灰色衣衫,看起来平平无奇。” 苏云浅原本抱臂站在一旁,闻言瞳孔微眯:“李成宇的军师?”他冷笑一声,“看来这废物倒是不简单,勾结邪修,私炼邪兵,活人献祭……” 白慕雪眸中寒芒一闪:“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军师。” 话罢,白慕雪突觉腰间传来震颤,低头查看,一枚青玉传音符亮起微光。 她取下符篆,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符面,一个慵懒带笑的女声便漫了出来,尾音拖着微醺的含糊:“慕雪啊。” 白慕雪一听便认了出来,是宗门里的忻安长老。她连忙敛了神色,应道:“弟子在,长老有何吩咐?” “让沈鹤回宗门一趟。”忻安长老的声音隔着符篆传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空气骤然一静。 白慕雪沉默一瞬,终是问道:“忻长老,宗门……是要给沈师弟治罪吗?” “治罪?”忻安轻笑一声,背景音里传来酒坛碰撞的清脆声响,“那倒不是,只是上次他回宗门时,掌门在闭关,如今出关了,听说沈鹤腿伤未愈,便想让他回来看看。”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陈逸那个老东西,倒是嚷嚷着要罚他。” 白慕雪眉头微动,还未开口,忻安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有我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白慕雪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好。”她恭敬地应声,“多谢长老告知。” 忻安长老的声音还未消散,一旁的苏云浅听到“掌门”二字,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对着那头懒洋洋的忻安长老道: “那老东西结束闭关了?等我回了你们那破宗门,非要找他算 账,竟敢在本殿下身上弄什么束灵咒!”他墨发无风自动,语气里满是不忿,“害得我走到哪儿都得跟着白慕雪,跟个被拴了链子的……” 话到一半,他猛地刹住,显然意识到这个比喻不太对劲。 忻安长老在传音符那头“噗”地笑出声:“哟,这小花龙脾气还不小?” 苏云浅怒道:“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忻安压根不理他的抗议,依旧笑吟吟的:“怎么,我们天墟宗的束灵咒,委屈你了?” “废话!”苏云浅冷笑,“你转告那老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等本殿下回去了,一定亲自拜访,将他那只灵兔打了喂狗!” 忻安非但没被威胁到,反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好!我一定原话带到!” 片刻过后,传音符的光芒彻底熄灭,殿内重新陷入沉寂。 沈鹤神色平静地开口:“既然师父要见我,那我便先回宗门一趟。” 白慕雪闻言点头,有忻安长老在,其他几位长老应该不会为难沈鹤。 沈鹤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压低声音:“那日我从李成宇的地牢逃出来时,发现地牢就藏在他府邸下方。府邸东侧的假山,机关密道的入口就在那假山石缝里。” 白慕雪心头一凛,沉思片刻:“好,我们前去探查,你处理完宗门的事,再来找我们会和。” 沈鹤郑重点头,转身离去。 第32章 坞医族 午后的阳光漫不经心地洒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 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拉着板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车斗内堆着蓬松的干草, 苏云浅懒洋洋地躺在上面,随意地翘着二郎腿, 手里把玩着一根稻草,一副闲散公子的模样。 白慕雪坐在板车前头, 背脊挺直如青竹,一袭素色衣袍纤尘不染,与周围乡野的尘土气格格不入。 “喂。”苏云浅突然开口, 指尖一弹,稻草轻飘飘落在白慕雪肩头,“堂堂天墟宗大师姐,沦落到赶牛车?” 白慕雪头也不回:“堂堂妖族三皇子, 不也躺在稻草堆里?” 苏云浅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要不是怕打草惊蛇, 本殿下早就……” “早就用传送门直接传送到碧渊宗山门?”白慕雪淡淡接话, “然后被抓妖师以安危之名将你拿下?再让你阿姐来把你赎回去?” “抓我?”苏云浅闻言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就那几个半吊子抓妖师?” “再说……赎我哪用得着劳烦我阿姐?我二哥来就绰绰有余了。”他随手扯了根稻草,在指间绕成指环状:“我阿姐将来是要继承我父亲的王位,成为万妖之主的人。碧渊宗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亲自来?” 白慕雪没再搭话, 柳枝梢在牛背上轻轻一点,“快到了。”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穿过前面的曲都,就是碧渊宗地界。” 苏云浅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所以还得在这破车上晃多久?” “一日。” “……” 苏云浅悻悻躺了回去,把草帽盖在脸上闷声道:“……到了叫我。” 牛车慢悠悠地碾过碎石路, 车轮声咯吱咯吱。 “……你阿娘呢?”苏云浅突然开口,眼中难得褪去散漫,带着几分认真,“听说我出生那时难产,还是她救了我母后。”他顿了顿,“按礼数,我该当面道谢。” 白慕雪的背影微微一顿,柳枝梢悬在牛背上空,半晌才轻轻落下:“去世了。” 苏云浅一怔:“……什么?去世了?” “十多年前。”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事情,“为救人而去世了。” 风掠过田野,稻草沙沙作响。 苏云浅沉默片刻:“……抱歉,我……没想到……。” 白慕雪摇头:“没事。”她侧过脸,阳光描摹出她清冷的轮廓,“我娘是坞医族。” “坞医族?”苏云浅瞳孔微缩,“那个天生医骨、却以命换命的人族?” 白慕雪轻轻“嗯”了一声:“她一生自由,最讨厌被束缚。” 苏云浅忽然想起什么:“那你救人时……”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29节 “我不会。”白慕雪干脆道,“我随父亲,并非是坞医族血脉。” 牛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微微颠簸了一下,苏云浅下意识扶住车沿,目光却仍落在白慕雪的背影上。 她顿了顿,继续道:“母亲云游时遇到了我父亲。”她的声音轻得像落雪,“他是普通人,不懂修行,更不懂医道。” “我出生后,母亲本想带着我们父女一起云游。”白慕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柳枝,“但我父亲不愿,他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放心不下那些家产。” 苏云浅微微蹙眉:“所以不想跟着她走?” “嗯。”白慕雪轻轻颔首,“他想要安稳的生活,不想四处漂泊。” “所以母亲便带着我独自上路,她治病救人,我就在一旁看着。”白慕雪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影,“虽然每次救人都会损耗她自己的寿命,她却常说,见惯了人间疾苦,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苏云浅沉默片刻:“后来呢?” “后来……”白慕雪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渐渐长大,阿娘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白慕雪指尖微微收紧,柳枝被捏出一道折痕:“所以,她对外宣布不再接诊。” “阿娘不再接诊后,我们回到她的出生地,在南夏国的一个小镇定居了。”白慕雪的声音凝了片刻,像被风卷着的残叶终于落定。“前两年倒安稳,门前的柳树树绿了又黄,她教我认了些草药。”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片刻,接着道:“但后两年,南夏国就不太平了。邻国的铁骑总是来犯。” 风似乎也跟着沉了沉,将她的声音拽进更深的回忆里。 雨声淅沥,木门被急促的敲响。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映照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白荔正坐在矮凳上,攥着一只刚编好的草蜻蜓。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皮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敲门声又起,比先前更急。 “阿娘。”白慕雪往母亲身边靠了靠,门外的雨声太大,敲得人心里发慌。 白荔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是化不开的温软:“别怕,阿娘去看看。” 她起身时,鬓边的木簪轻轻晃了晃,墙上的光影也跟着颤。 门一开,一股混着泥水腥气的冷雨卷着夜风扑进来。 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一见白荔,妇人膝盖一弯就要跪进泥水里:“白医师!求您……求您救救我女儿!” 她的声音被雨声劈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 白慕雪躲在门后,借着门内的灯光看清了来人,那女人鬓边插着支银簪,虽浑身狼狈,脖颈却挺得笔直,依稀能看出往日的体面。 她认得这人,南夏国的乔夫人,东凌将军的母亲。 去年镇上来过一队兵,领头的女将英姿飒爽,镇上的孩子追着看时,她听大人们说,那是南夏国的东凌将军,是老将军家最后一根独苗。 大人们说东家满门都填了战场,老将军战死沙场,三个儿子相继补上,也都殉国,最后连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都披了甲胄。 而此刻,这位曾经雍容的将军夫人,却狼狈地跪在雨里。 白荔忙伸手将乔夫人从泥水里扶起来:“乔夫人快起来,雨这么大,先进屋说。” 乔夫人几乎是踉跄着被扶进门,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医师,凌儿守城时被流矢射中,军医说……熬不过今晚……我知道白医师您早已不接诊,可她是乔家最后一个了,她要是没了,我去了地底也无法和列祖列宗交代……” 话没说完,她又要往下跪,被白荔死死按住。 白慕雪缩在墙角,看着母亲的背影。 乔夫人的哭声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白荔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慕雪以为她会拒绝,却听见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轻声道:“乔家世代为南夏守国门,拼尽全力保护百姓的人,不该这么轻易倒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年幼的白慕雪读不懂,只觉得母亲的目光像浸了水的棉花,又柔又沉。 “阿娘……”白慕雪忍不住喊了一声。 白荔走过来,她蹲下身,抚了抚女儿的发顶:“阿雪乖,娘去去就回。” 小慕雪乖巧点头:“嗯!那娘亲早点回来!” 白荔雪轻点头,背过身红了眼眶,她没再说别的,转身拿起墙角的药箱,对乔夫人道:“走吧。” 门再次关上,将风雨和母亲的背影一同隔绝在外。 白慕雪扒着门缝看了很久,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乖乖回了屋,抱着母亲编的草蜻蜓睡下。 等白荔回来时,天已经放晴。她进门时脚步虚浮,靠在门框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看见白慕雪,只扯出个虚弱的笑:“娘回来了。” 可自那以后,母亲就再也没好过,夜里总传来咳嗽声。 又过了半月,她将小慕雪送到天墟宗山门前。 “要听师父的话。”白荔摸着她的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在这里好好学,等娘身子好些,就来接你。” 那是白慕雪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她留给白慕雪的,只有一支木簪。 风忽然转了向,吹得白慕雪鬓角的头发凌乱,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那根木簪子,此刻别在了她的头上。 苏云浅躺在稻草堆上,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硬:“人族……为什么总会为不相关的人牺牲自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解,甚至有一丝隐隐的烦躁。 白慕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田野间劳作的农人身上。 “因为这样的人很多。”她平静地说,“我们今日救了别人的阿娘,明日或许就有人来救我们的阿娘,我们护住了别人的孩子,来日我们的孩子也会被别人护住。” 苏云浅沉默。 他想起幼时在妖界,曾见过一群狐族因部落斗争失败而受伤惨重,那时他问父王,为何不救他们? 父王只是淡淡地说:“弱肉强食,那是他们的命,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救得了一只救不了一群。” 想到此,苏云浅嗤笑一声:“荒谬。” 可白慕雪下一句话却让他僵住。 “你现在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她侧眸看他,“为了沈鹤这个与你“不相干”的人,去碧渊宗讨回公道。” 苏云浅猛地坐起身,稻草簌簌落下:“谁说是为了他?” 白慕雪挑眉。 “本殿下只是……”他卡壳了一瞬,随即冷笑,“只是看不惯李成宇那废物嚣张罢了!” 白慕雪轻轻“哦”了一声,唇角微扬,她温和地用柳枝梢点了点牛背,让它走得更稳些。 ----------------------- 作者有话说:白慕雪,作为作者本人也毫无例外地爱上了你。我想你这么善良,正直的人,没有人会不爱你。可是比起爱,我更多的是心疼,你所有的坚韧和勇敢,我都心疼。 第33章 奇女子 曲都的城门高耸, 白慕雪牵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到了,进了这地界, 凡事都得多个心眼。” 苏云浅正望着远处隐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的城墙,闻言挑了挑眉:“这里很特殊?” “这里是妖界苍玄域和人族交界的地盘。”白慕雪的声音压得低了些, 目光扫过城门口往来的身影,“三不管地带, 城内鱼龙混杂。” “哦?”苏云浅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苍玄域?那不是妖王镜离的地盘吗?” 白慕雪侧眸看他:“你见过她?” “没有。”苏云浅懒洋洋地掸了掸衣袖,“她在妖界也很少现形, 常年戴着斗笠,见过她真容的人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听说她很好相处,传闻她经常庇护弱小妖族, 甚至收留了不少被人族驱逐的半妖,是三位妖王里名声最好的一个。” “不过, 也是三位妖王里最弱的一个。”苏云浅指尖凝出一缕银光, 在空中勾勒出一只小巧的猫形虚影,“真身是峪猫,天性胆小温和,根骨奇差,修炼到自保后就难有寸进。” 那虚影抖了抖耳朵, 随即消散。 “历届妖王里,她是第一个以峪猫之身登位的。”苏云浅瞳孔微眯,“能坐到这个位置……倒是有些本事。” 白慕雪心中微震:“峪猫。” 寻常峪猫,根骨薄弱,灵脉纤细, 修行到化形已是极限。 她曾见过几次,都是些胆小温顺的小妖,被欺负了只会缩着耳朵逃跑,连爪子都不敢伸。 可苍玄域的那位,却是统御一方的妖王。 白慕雪心中暗叹:“能逆了种族的桎梏,在弱肉强食的妖界站稳脚跟。” “……真是不可思议。”她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说话间,守城的兵卒已经验过了通关文牒。两人刚踏入城门,白慕雪便微微睁大了眼。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人族商贩高声叫卖着灵草和符纸,而隔壁的酒肆里,一只狐妖正摇着尾巴和那光着臂膀的壮汉掰手腕。 几个孩童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其中一个孩子头顶还冒着一对毛茸茸的兔耳。 这是白慕雪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与妖混居一城。 通常,人族和妖族各有自己的领地,即便偶有交集,也多是剑拔弩张。可在这里,他们却像是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人、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嬉笑怒骂,仿佛本该如此 苏云浅挑眉:“倒是稀奇。” 突然,一声粗犷的吼叫从街尾传来。 “让让!让让!我的牛发疯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蹄声冲来,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牛双目赤红,鼻孔喷着白气,横地撞进街边摊位,摊贩的木架顿时被撞得四分五裂,瓜果蔬菜滚落一地。 一个卖瓷器的女子气得跳脚,叉着腰指着赶牛人破口大骂:“死张大!你那疯牛撞坏了我的青花瓷,今天不赔钱,老娘跟你没完!” 疯牛却不管不顾,蹄子刨地,猛地朝前方冲去。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街角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正举着半块桂花糕,愣愣地看着疯牛。 那牛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盯上了这个小小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竟直冲冲地撞了过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0节 人群惊呼的瞬间,一道身影如柳絮般飘出。白慕雪脚尖在旁边的货箱上一点,身形如电,瞬间掠至孩童身侧,一把将她抱起,旋身退至安全处。 “没事了。”她将孩子放下,轻拍她的后背,随即转身,准备拦住那头疯牛。 却见那牛瞪着猩红的眼睛,又要冲向另一个躲闪不及的老妇人。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 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动作却极快,只见她几步冲到牛身侧,双手抓住牛背的鬃毛,翻身稳稳地跃上牛背,动作行云流水般!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手中竟抡着一柄与她纤细身材极不相符的巨型铁锤,锤头足有西瓜大小,木柄被磨得光滑。 “休要再伤人!”她低喝一声,抡锤砸向牛头。 “砰!” 一声闷响,疯牛动作猛地一滞,随后四肢一软,轰然跪地。 街道上一片寂静。 女子从牛背上跳下来,将锤子往地上一拄,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牛肯定去城外的浣溪里饮水了,那水中有一种寄生虫叫铁笠,动物吃了会失去神智,取出来就好了。” 她弯腰掀开牛耳,果然,一条手指长的白虫正扭曲着身体,被她两指捏出,随手碾碎。 不过片刻,牛眼里的赤红便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 白慕雪打量着她,女子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却有一双异常沉稳的眼睛,仿 佛见惯了风浪。而那柄大锤,绝非寻常人能使得动的。 苏云浅不知何时站到了白慕雪身侧,瞳孔微眯:“有意思,此处果然藏龙卧虎。” 女子闻言抬头,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扛起铁锤转身就走。 白慕雪正思忖着,方才那孩子的娘亲已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姑娘方才出手,不然我这孩子……真是太感谢了!” 白慕雪淡淡颔首,语气平和:“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话音刚落,身侧的苏云浅突然道:“饿了。” 白慕雪瞥他一眼,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饼,随手扔过去:“吃吧。” 苏云浅抬手接住,两根手指捏着饼:“这东西,狗都不吃。” “嗯,刚刚那两块饼不知是喂了谁。”白慕雪道。 “你……”苏云浅眉头一皱。 “刚才路上没店,勉强忍了。”他随手把饼塞回她手里,“现在有店了,本殿下要去吃顿好的。” “多事。”白慕雪冷声回了一句,但还是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很快看到一家挂着“迎客楼”招牌的客栈,门庭看着还算热闹。 苏云浅一步踏进去:“你要赶路,便去吧,我要吃饭,休息一下。” 白慕雪抿唇,沉默一瞬,最终还是跟了进去:“这家伙,仗着束灵咒,吃准了她不会丢下他。” 两人踏入客栈,迎面走来一位女子,手里还拿着账本,头也不抬地问:“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苏云浅道:“打尖,也住店。” 女子应声抬头,竟是刚刚那个一锤砸晕疯牛的女子! 她先是一愣,目光落在苏云浅身上,随即越过他,对上了身后的白慕雪,她收起账本:“方才多谢出手相助,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白慕雪颔首回应:“我叫白慕雪。” “好名字。”女子自我介绍道,“那你叫我宋瑾便是。” 说着,她看向两人,自然地问道:“二位道侣,是开一间上等房,还是……” “两间!” 话音未落,白慕雪和苏云浅竟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 宋瑾眨了眨眼,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摆手:“哎呀,不好意思,是我眼拙了。”她转身从柜台取出两把钥匙,“两间上房,相邻的,清净。” 苏云浅雪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 “二位先上楼放行李,饭菜一会儿就好。”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端上来,酒要‘寒潭酿’”苏云浅补充道。 “放心,保管让公子满意。”宋瑾爽快应下,转身去后厨吩咐。 片刻后,二楼靠窗的雅座。 宋瑾端着托盘上来,摆上几道香气扑鼻的招牌菜,酱肘子、红烧灵鲤、蜂蜜烤灵禽,还有一壶温好的寒潭酿。 “二位慢用。”她放下酒菜,正要退下,忽然,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的锣鼓声。 白慕雪转头看向窗外,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一支迎亲队伍正热热闹闹地经过。 领桌的客人端着酒杯眯眼望着窗外的喜队,低声笑道:“啧,又有好戏看咯。” 白慕雪闻言微怔,侧目看向宋瑾:“这是何意?” 宋瑾放下酒壶,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所不知,咱们这儿……只要有人成亲,就会被抓走。” “被抓走?”白慕雪眸光一冷,“谁抓的?” “妖邪。”宋瑾语气平淡,仿佛早已习惯,“这妖邪专挑新婚夫妻下手,没人见过它的模样,只是每年总有那么几对新人遭此一劫。” 苏云浅原本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闻言指尖一顿:“那这里的人还敢大张旗鼓地成亲?嫌命太长?” 宋瑾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倒也不是,因为……并不是所有夫妻都回不来。” “哦?”苏云浅冷笑,“这妖邪还挑食?” 宋瑾摇头:“这妖邪古怪得很,相爱的夫妻,第二日便能平安归来。不相爱的夫妻里,真心爱着对方的那个会被放回来,而不真心的那个……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慕雪眉头皱得更紧:“那岂不是……联姻的大家族不敢大张旗鼓地娶亲,而平民百姓反而敢?” “正是。”宋瑾点头,“大家族联姻,最怕的就是被这妖邪试出“不真心”,到时候闹得两家难堪。而寻常百姓家,若是真心相爱,反倒不怕,甚至……” 她顿了顿:“有些人成亲,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意,也想借着这妖邪试一试,看看对方到底对自己有没有真心。” 白慕雪沉默片刻,低声道:“还有此等奇闻。” 第34章 喜服 “照这么说……”苏云浅把玩着酒杯, 眼里浮起玩味的笑意,“这妖倒比月老还忙,只是它如何能懂别人的真心?” 宋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公子, 人们总把真心掩藏,可妖, 只认这世间最纯粹的情谊。” 苏云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倒是有些道理。”他将酒一饮而尽,“若不是本公子还有正事要忙, 我倒真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法子。” 宋瑾闻言只是笑笑,不再多言, 躬身退下前轻声道:“二位慢用。” 酒足饭饱后,白慕雪回到房中。刚阖上门,走到桌边,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便袭上心头。她扶住桌沿, 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般发沉,连站稳都颇为费力。 “不对……”她心头一凛, 瞬间清醒了几分, “饭菜里被下了药!” 白慕雪心中警铃大作,以她的修为,寻常毒物根本近不得身,更别说让她产生如此强烈的晕眩感。 这药性猛烈却极为隐蔽,连她都没能在入口时察觉。 是黑店?可那宋瑾半点看不出恶意, 若真是她下的手,目的何在?又或者是碧渊宗之人?难道他们来到此处已经暴露了? 无数疑问涌上来,使白慕雪的昏沉感更重,她只能暂时不去想,转而强撑着运转灵力, 却发现经脉滞涩,这绝非寻常之毒。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动作娴熟地封住门窗。 白慕雪立即趴在桌上,闭眼假寐。 “抓她干嘛?”一人压低声音问道。 “管他呢。”另一人答道,“主上如何吩咐我们照做就是了。” 白慕雪心中冷笑:“果然有蹊跷。” 她暗中催动心法,内力虽因药效滞涩。但若是强行催动,这二人绝非她的对手。 但白慕雪转念一想,若此刻反抗,反而断了线索。既然对方大费周章地下药绑人,是何目的?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二人在她周身转了几圈,动作熟练地用特制的锁链捆住白慕雪的手脚,那锁链触肤便骤然缩紧,竟能抑制灵力运转。 紧接着,一个粗糙的布袋罩住了白慕雪的头,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她顺势将身体倚靠在二人身上,脚下故意虚浮踉跄,仿佛全无力气。 白慕雪被带着快速移动,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这并非药效所致,而是对方使用了某种短距离传送法术。 风声急速呼啸,却诡异地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白慕雪暗中催动神识,试图联系苏云浅:“苏云浅?听得见吗?” 神识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依旧寂静无声。白慕雪心中蓦地一沉,看来苏云浅也 中招了。 正思忖间,架着她的两个人突然顿住,脚步踉跄了一下。 “奇怪,怎么拖不动了?”左侧的男子低声嘀咕,加大了力道。 白慕雪心头一动,随即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牵引力自虚空传来,牢牢锁住她的腰际,是束身咒!苏云浅就在附近! 右侧的男子也察觉不对,焦急道:“快用力啊!耽误了时辰主上怪罪下来……” 话音未落,那股牵引力骤然加强!白慕雪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哎?!怎么自己跑了?!”左侧男子惊呼,“快拉住她!” 两人手忙脚乱地拽住白慕雪的胳膊,却是连带着一起被她拉着踉跄前行。 片刻后,白慕雪便猛地停住脚步。 牵引力的源头,就在附近。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1节 “你们怎么在这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带着诧异。 左侧男子慌忙解释:“陈姑娘!这……这人不知怎的突然往这儿冲,我们拉都拉不住!” 女子思考片刻,轻声道:“难怪方才我们拖这男人时,他沉得像坠了铅。” 几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道:“他们之间有法术牵连,不能离开太远!” 想通后,白慕雪再次被粗暴地架起前行。这一次,她和苏云浅的距离始终被压在束身咒允许的范围内。 几人速度极快,白慕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道路的变化,先是平坦的石板,随后逐渐变为崎岖的山路,她的鞋底时不时蹭到碎石和杂草。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风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窸窸窣窣的脚步和低语声,显然同行者越来越多。 架着白慕雪的人突然松开了手。紧接着,几句晦涩低沉的咒语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试图钻入识海的侵蚀感,是傀儡术! 白慕雪心中冷笑,这等粗浅的控心之术也想操纵她?刚要凝神去查周围的动静。 头上的布袋便被猛地掀开。 刺目的光涌入视野。 白慕雪眯着眼适应了片刻,待视线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她正站在一列长长的队伍中,前后都是凤冠霞帔的女子。她们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前方一个幽深的洞穴走去。 白慕雪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她也穿上了一身繁复华美的新娘嫁衣,其上绣着的鸳鸯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抬眼,只见远处走来另一列男子,个个身着喜服,却同样眼神呆滞。 而刚刚架着她的,竟是两个瘦小干瘪的山精! 这些精怪将队伍引到洞穴前,像是完成了任务般,互相递了个眼神,转身就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只留下一阵细碎的枝叶响动,转眼便没了踪影。 白慕雪立刻明白了。 这些山野精怪受人驱使,用傀儡术控制新人,将他们送往这个洞穴进行某种仪式! 她不动声色地混在傀儡新娘的队伍中,学着她们僵硬地向前走,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对面那列男子。 然而,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远处队伍的尽头,一道身影格外扎眼,即便身着与旁人无异的红袍,也将周遭的一切都衬得黯淡无光。 苏云浅身量极高,裁剪普通的新郎服穿在他身上,竟被穿出了妖界皇族的矜贵气度。此刻,他仿佛不是走在山间小路上,而是正踏过妖界的宫殿般。 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瞳孔,此刻竟是一片空茫的温顺。平日的冷傲尽数敛去,这种异常的安静为他平添了一种近乎脆弱的俊美。 白慕雪的呼吸瞬间滞了半拍,苏云浅,其容色之盛,确有她初见时的惊艳。 腕间的玉镯轻轻滑动,白慕雪猛地回神,暗自警醒,越是妖艳惑人的皮相,其下隐藏的獠牙便越是危险,不可被他这副暂时温顺的假象欺骗。 她目光低垂,锁定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趁身旁傀儡队伍挪动的间隙,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那石子便像有了灵性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掌心。 苏云浅已走到离她不足十步的地方,空洞的眼神仍望着前方。 白慕雪看准苏云浅手臂上一处能刺激痛感的穴位,她手腕一抖,石子裹着一缕极细微的灵力,精准地破空而去!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被队伍的脚步声掩盖,苏云浅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痛感如同冰针刺入识海,瞬间撕裂了笼罩在他眼前的混沌迷雾。 他空茫的瞳孔骤然聚焦,先是闪过一丝愠怒,随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周围一排排穿着喜服的男男女女。 苏云浅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喜袍,瞳孔骤然收缩。 再一看对面队伍里那个同样身着嫁衣,却眼神清明的白慕雪,他立刻明白了大半。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妖界尊贵的三殿下,竟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山野精怪用了傀儡术,套上这身俗不可耐的喜服,像牲口一样被驱赶? 奇耻大辱! 苏云浅额角青筋微跳,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浑身散发出危险的寒意。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一群不入流的小妖……瞎了眼睛……也敢把主意打到本殿下头上……”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竟让旁边几个被操控的男子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云浅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这洞穴点燃。他森冷地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对面一身嫁衣的白慕雪身上。 算了,先站到她旁边再说。苏云浅压下心中怒火,向白慕雪那边迈步。 可他脚步刚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苏云浅眼角余光扫去,竟是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依旧眼神呆滞,却像被无形的线扯着般,径直越过他,木然地走到了白慕雪身侧,与她并肩站成一排。 苏云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方才被小妖绑架的怒意还没散,此刻见这毫无意识的傀儡竟也敢“插队”站到白慕雪旁边,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来不及思考,苏云浅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眼底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向那男子的膝窝!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对方失去平衡。 那被操控的男子毫无反抗之力,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好在这泥土带着雨后的潮湿,不足以让人疼痛。 “挡路的东西。”苏云浅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一步踏出,精准地占据了白慕雪身旁的那个位置。 第35章 送入洞房 “苏云浅!” 白慕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你做什么?他不过是个被操控的普通百姓, 你踢他做什么?绕过他不就行了!” 苏云浅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慕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面上仍带着几分不耐, 却没直接反驳白慕雪的话。 但终究还是抬起了手,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悄然掠过, 落在那男子身上。 不过瞬息之间,对方衣摆、发丝上沾着的泥土便消散无踪, 连衣角的褶皱都被抚平,散乱的发髻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梳理整齐,垂在肩后, 竟比先前还要利落几分。 做完这一切,苏云浅收回手,侧头瞥向白慕雪,下巴微扬,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行了么?” 不等白慕雪回答,他便收回目光, 率先跟着队伍朝前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麻烦。” 白慕雪轻叹气,最终跟了上去。二人随着僵硬的行列,一步步踏入洞穴深处。 与预想中的潮湿阴冷不同,这洞穴内部异常干燥,岩壁上无半分潮湿青苔。然而, 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如同陈年木灰混合的沉闷异香。 两人随队伍往洞穴深处走了约莫半柱香,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阴影处,缓缓转出数道身影。他们身着暗色的衣袍, 目光锐利,周身萦绕着比之前遇到的山精浓郁数倍的邪气,显然是更高级别的看守 者。 其中一名女子目光扫过停滞的队伍,一步步走了过来。她的视线如同犀利的探针,逐一检查着每一个被操控的新人。 白慕雪心中一凛,立刻垂眸,将眼中所有神采尽数敛去,完美复刻出周围傀儡那种空洞呆滞的神情。 等那女子走近时,洞穴里的异香骤然变浓,白慕雪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定在原地,她心中清楚这是对方的术法所致。 她垂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起,灵力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一旦被识破,白慕雪便会立刻暴起出手。 那女子站定在他们面前,目光在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停留了片刻。 苏云浅同样伪装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得与傀儡一般无二,只是那身非凡的气度,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让那女子多看了两眼。 不过,女子并未看出破绽,只当是这次抓来的新人格外好些。她抬起手便结了个复杂的印诀,一股更强悍、更阴冷的傀儡术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向众人,试图进一步巩固和控制这些人。 白慕雪只觉体内原本被种下的傀儡术骤然加强,一股强大的意念试图钻入她的识海,远比之前的术法强劲。 她顺势而为,毫不抵抗,任由那术法的力量引导着自己的身体,像个真正的傀儡一样,动作略显迟滞地转过身朝前走去。 白慕雪用眼角余光瞥见苏云浅也同样听话地转身,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傀儡术所指引的方向,渐渐脱离了主队伍,转向一条侧道,最终停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 这时,身旁的女子手中多了一条红绸带,她将红绸带的两端分别塞到白慕雪与苏云浅手中,又递过一把大红圆扇给白慕雪。 傀儡术的力量再次加重,白慕雪下意识抬手,用圆扇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二人接着朝前走去。 只见眼前这扇门与洞穴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窗棂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喜字,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屋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烛火摇曳,将周围的岩壁都染得温馨十足,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喜气,却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诡异。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更是诡异至极。 一间不大的石室被精心布置成了婚堂的模样,屋顶垂下大红的绸缎,两侧摆着几排木椅,却空无一人。 两只粗大的喜烛在案台上燃烧着,青烟袅袅升起,混着甜腻气息。 石室上方,是两张空荡荡的,披着红布的太师椅。 “一拜天地!” 女子高声喊道,声音在屋内回荡。 白慕雪与苏云浅的身体在傀儡术的操控下,转向屋门的方向,微微躬身,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扭转身体,面向那两张空椅躬身下拜,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在白慕雪心中升起。 “夫妻对拜!”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白慕雪与苏云浅被迫转过身,面对面站立,两人在傀儡术的操控下,朝着对方弯腰,红绸带彻底缠在了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一声喊落,两人朝着内屋走去。 所谓的洞房,不过是石室侧面一个更小的的耳室。 身后的房门“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间的红绸喜气。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身着大红喜服的两人,以及那对燃烧着,映照一切的喜烛。 片刻后,女子端着一个乌木托盘去而复返,托盘上并排放着两杯酒,酒液呈琥珀色 “喝了交杯酒,礼才算全。” 女子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念诵既定程序般,将托盘递到两人面前。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2节 交杯酒? 苏云浅心中猛地一滞。与白慕雪……喝凡人间象征夫妻同心,永结同好的交杯酒?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荒谬,有被冒犯的震怒,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这该死的仪式究竟要进行到哪一步? 不如现在就直接动手,将这巢穴连同这群秽物一并碾碎!滔天的杀意在苏云浅眼中翻涌,周身妖力几乎要压制不住地逸散出来。 那女子见他迟迟不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发出一声轻微的“咦?”,随即毫不犹豫地加强了傀儡术的掌控力。 白慕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极快地扫向苏云浅,那眼神极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不要在此刻坏事! 她率先伸出手,拿起靠近自己那一杯酒。 苏云浅读懂了她的眼神,满腔的暴戾杀意和那点莫名的纠结,在对上她冷静甚至带着命令意味的目光时,竟奇异地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终是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拿起了另一杯酒。 两人的手臂抬起,缓缓交错。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一股极清极淡的皂果清气,混杂着白慕雪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率先侵入苏云浅的感官。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气息,瞬间盖过了屋内甜腻的熏香与酒气。 苏云浅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味道与他惯常闻到的血腥、妖气、或是寻常熏香截然不同,干净得让他心神一恍。 随即,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呼吸,轻浅而温热,比洞穴里的风更轻,却如火一样烫。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颈处,带来一阵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战栗。 太近了。 苏云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感觉如同火舌般轰然涌上,一路蔓延至被喜袍微微遮掩的锁骨,烧得他耳根脖颈瞬间通红。 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脉搏跳动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而这一切,却都在一个冰冷诡异的洞穴里,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注视下,以一种被强迫的方式发生着! 荒谬、窘迫、难以言喻的躁动、还有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慌乱……各种情绪猛烈地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恨不得立刻挣脱这该死的傀儡术,一把将旁边那个碍眼的女子掀飞出去,再将这令人窒息的洞穴彻底轰穿! 然而,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下短暂交汇,白慕雪的眼神依旧冷静,其中夹杂着的警告如同利刃,悬在他的杀意之上。 苏云浅只能死死压抑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妖力,任由酒杯边缘抵近。 手臂交错,气息交融,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照着跳跃的烛光和他们交错的身影。 好不容易熬到这折磨人的交杯酒喝完,苏云浅几乎是立刻就想抽回手臂,拉开两人的距离。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只盼这诡异的仪式尽快完结,他好立刻动手拆了这个鬼地方。 然而,那女子却依旧端着托盘,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到底还要干什么??????!!!!!!!!!!! 苏云浅的耐心已经濒临耗尽,眼瞳中的血色暗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大的甲虫悄无声息地从女子的袖口爬出,落在了乌木托盘之上。 圆滚滚的黑褐色身体泛着暗沉的油光,短短粗粗的脚在托盘上划动,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 女子毫无感情地吐出四个字:“手放上面。”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苏云浅强忍着将其碾碎的冲动,极度不情愿地再次抬起手,白慕雪也同时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几乎同时触及那冰凉的甲虫背壳。 就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瞬,苏云浅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白慕雪那白皙修长,却带着练剑薄茧的手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皮肤的触感,以及那清冽的皂角香气。 !!!!!!!!!!!!!!! 指腹擦到,苏云浅心绪瞬间炸开,他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一颤,瞬间缩了回来!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第36章 天生一对 那 女子的目光立刻扫向他, 带着一丝探究。 苏云浅强行压下胸腔里那阵毫无章法的心跳,脸上迅速恢复成一片呆滞,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傀儡术操控下的一个无意识抽搐。 好在女子只是扫了苏云浅一眼, 并未多做怀疑,注意力很快又落回了那只甲虫身上。 苏云浅不敢再看白慕雪, 缓慢地再次伸手,将掌心稳稳地按在了那只诡异的甲虫背上。 指尖传来甲壳坚硬冰凉的触感, 以及……紧挨着他小指的、另一抹温热的肌肤触感。 是白慕雪的手指! 苏云浅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耳根刚刚褪去些许的红再次汹涌袭来。他全身的肌肉绷紧,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接触上。 白慕雪指尖下甲虫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晰, 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这虫子,怎么好像在微微发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错觉,下一秒, 异变陡生! 那只黑褐色的甲虫毫无预兆地浑身剧烈一颤,随即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强烈, 瞬间将整个昏暗的室内映得如同白昼。 白慕雪下意识眯起眼, 心中有些疑惑。 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子首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托盘上那团璀璨的绿光,脱口而出:“这……这么亮?!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依旧维持着手按甲虫姿势的两人,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 “真爱!恭喜二位!心意相通, 情根深种,乃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慕雪和苏云浅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僵硬在原地,连傀儡术都忘了伪装。 饶是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白慕雪,也被这荒谬绝伦的判定惊得失去了片刻镇定, 下意识地低声:“胡言乱语!” 而苏云浅更是瞳孔地震:“真爱?” 这两个字像是最诡异的咒语,砸得他头晕目眩,心神剧震:“开什么玩笑?他向来不喜欢人族!!!!!!” 那女子却完全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发现中,似乎认定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她欣喜地看了看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的甲虫,不再多言,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石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 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荒谬感。 一向情绪波动极小的白慕雪,此刻也感觉心绪有些紊乱。但她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丝波动,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她笃定地想。 这邪术不准,他们二人向来不和,争执不断,且她对苏云浅绝无半点男女之情,若非婚约与同门之谊,甚至可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怎么可能是什么真爱? 绝对是那虫子坏了! 想通后,白慕雪起身,眸光恢复清冷,她不再纠结那荒唐的真爱之说,转而起身开始仔细探查这间石室的构造。 而一旁的苏云浅,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波澜万丈。 他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甲虫的手指,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苏云浅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其陌生的纠结之中,“……罢了,既然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人族的婚礼仪式,按人族的规矩……我似乎……需得对你负责……”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这个念头惊到,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试探:“要不,咱们就……” “发什么呆?” 一道清冷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提议。 苏云浅猛地回神,只见白慕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边,正将门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专注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她侧着脸,神情冷静专注,显然完全没留意到他刚刚的内心经历了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这洞穴里精怪数量不少,粗略估计上百只,气息混杂。”白慕雪压低声音,“不过,虽然棘手,好在大部分修为低微,对你我而言构不成太大威胁,关键是找到主事者弄清其意图。” 苏云浅看着她那副全然投入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方才一番纠结像是独角戏。 一种极其强烈的、莫名其妙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甚至差点说出蠢话。她倒好,压根没当回事?!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张铺着红褥的石床上,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白慕雪探查完情况,一回头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蹙眉嘀咕了一句:“又发什么神经?” 说着,便收回目光,继续研究起这洞穴,没再多管他。 突然,一阵脚步声逼近,白慕雪心头一凛,快步退回石床坐定,垂下眼眸,完美地复刻出傀儡般的空洞神态。 木门“吱呀”被推开,那女子目光扫过室内,见两人安分地待在原地,便再次施展傀儡术。 一股阴冷的操控力传来,白慕雪顺势而为,让自己的身体跟随着术法的指引,脚步略显僵硬地跟着女子向外走去。 苏云浅也沉默地跟上,只是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三人沿着曲折的通道走了片刻,终于再次回到那条主路上。 白幕雪眼角余光一扫,只见道路两旁,之前那些被掳来的新郎新娘们也正被其他看守者引领着,沉默地朝着洞穴深处行进。 越往深处走,洞穴越发开阔,不多时,一座宏伟的天然殿堂出现在眼前,殿内空旷,唯有正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由无数藤蔓缠绕而成的椅子。 椅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她皮肤白皙,身着一袭淡绿色衣裙,令人惊叹的是,她那头长至脚踝的发丝,竟也是淡淡的绿色,柔顺地铺散在藤椅上。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3节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而静谧的生命气息,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孕育的精灵。 女子此刻正手持一面银镜,语气娇嗔:“唉,本姑娘这般美貌,天地间怕是再难寻第二人了。” 说着,她忽然凑近镜面,眉头猛地蹙起,下一秒,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几乎从石椅上弹起来:“哎呀!这是什么?这是……一根白头发?!” 侍立在她身旁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袍的清瘦男子。闻言,他微微俯身,柔声道:“主上莫急,许是您看错了,让属下瞧瞧。” 他动作轻柔地靠近,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她那缕发丝,一抹极淡的法术微光一闪而过,那根银白发丝瞬间消失无踪。 男子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他温和一笑,语气笃定:“主上,您看错了。许是这洞内烛火摇曳,镜子反光晃了眼罢了,哪有什么白头发?” 绿衣女子赶紧再次举起镜子,紧张兮兮地照了半天,确认果然找不到那根可恶的白发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吓死本姑娘了,还以为真要老了……” 她这副模样,与这森严大殿和底下那群呆滞的新人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而此刻,下方人群中,白慕雪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藤椅上的女子身上。 虽然换下了那身粗布衣裳,穿上了更为精致的衣袍,但那张脸,那身形,分明就是 宋瑾?! 果然是她!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宋瑾,伪装得真好,连她都差点被骗了过去。 藤椅上的宋瑾抬眸扫过陆续涌入大殿的新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人既已到齐,那么便按照以往的规矩来吧。真心相爱的,站到左边。并非真心的,站到右边去。”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看守者们立刻加强了傀儡术的操控。下方的新郎新娘们开始僵硬地移动,在无形的牵引下,缓慢地分成两列队伍。 白慕雪和苏云浅感受到那股操控力指引着他们向左,便也顺势而为,站到了左边那列队伍中。 就在这时 ,宋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对了对了!我倒是忘了一件事,听闻这次来的新人里,有一对乃是天作之合,连探情兽都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剧烈波动。快让我看看是哪一对?” 侍立在白慕雪身旁的那名女子恭敬地回道:“回主上,确有一对新人情意之深,引得探情兽异光冲天,实属罕见。” 她说着,目光投向队伍中的白慕雪和苏云浅两人,抬起手,指尖不偏不倚地指向他们。 “正是他们二位。”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看守者的目光,包括藤椅上的宋瑾都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白慕雪和苏云浅二人身上。 那股荒谬感再次袭来,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白慕雪能感觉到身旁苏云浅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冽了三分。 宋瑾的目光落在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好奇的审视,白慕雪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这神情有些奇怪,就好像……宋瑾从未见过他们? “竟能让探情兽有如此反应,想必情意非比寻常,他二人是城中哪两家结的亲?” 那女子恭敬地回答:“回主上,他二人并非自行成亲。是您亲自下令,说此二人气息特殊,命我等务必将其请来,在此地完婚的。” “我?”宋瑾脸上露出错愕,她微微蹙起眉毛,“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 她转头,不满地看向身旁那位一直保持着温和笑容的男子:“奕君,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被唤作“奕君”的男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主上,您确实说过。”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给我笑得没招了,苏云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神不宁。白慕雪早就想通了,开始探查情况。后面还没搞懂苏云浅为什么生气,觉得他在发神经。 第37章 真心错付 “瞎说!”宋瑾眉头皱得更紧, “我看你们是脑子都不清醒!我自己说没说过我还能不知道吗?” 奕君看着她略带恼意的模样,微微俯身,声音轻缓:“是属下记错了, 您确实未曾下过此令,定是下面的人会错了意。” 宋瑾闻言, 这才舒展了眉头,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不过片刻, 宋瑾便对白慕雪与苏云浅这对天作之合又重新提起了兴趣。她提着裙摆,如同一片轻盈的绿叶,悄无声息地飘落高台, 来到了白慕雪与苏云浅面前。 宋瑾歪着头,眨着一双好看地泛着淡绿光泽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嗯……”她拖长了语调,“郎才女貌,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起手, 掌心向上, 一抹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自她掌心涌现。 细碎的光点顺着指缝漫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如同初春的新芽,温暖而柔和。 整个洞穴内瞬间弥漫开一股雨后草地的清新气息,白慕雪仿佛置身于浓密的森林。 绿色的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 缓缓朝着白慕雪和苏云浅汇聚而去,温柔地将二人笼罩。 白慕雪立刻感知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是一种极为纯粹的生命气息,并无任何攻击性,便任由光芒落在身上。 然而,就在绿光完全笼罩二人的瞬间, 宋瑾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疑惑:“咦?” 她掌心的绿光骤然暗了半分,她再次仔细地看了看白慕雪,又看了看苏云浅,眉头轻轻蹙起。 白慕雪心中警铃微作,袖中的手指悄然捏紧,随时准备应变。 但宋瑾只是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她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随即再次专注起来,掌心绿光更盛,“人妖殊途,情路多艰,此一路注定坎坷重重……”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缥缈:“愿你们能携手同心,共渡难关,早日修得正果,也不枉费我这番祝福。” 话罢,她指尖猛地发力,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的生命能量涌入白慕雪和苏云浅的体内。 白慕雪只觉得浑身一轻,连日奔波消耗的心神与疲惫,竟在这股柔和的力量滋养下迅速被抚平,连灵力运转都似乎更加顺畅了几分。 苏云浅虽依旧绷着脸,但瞳孔之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也感受到了这好处。 随着那能力不断涌入白慕雪和苏云浅体内,一直侍立在旁的奕君,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了真切的担忧。 “主上!”他上前一步,“不可再耗费本源之力了!” 然而宋瑾却充耳不闻,直到将一股极其精纯庞大的生命能量渡入二人体内,她才缓缓收回了手。 掌心绿光熄灭的瞬间,她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主上!”一旁的奕君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揽住她发软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 白慕雪此刻却感觉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一股温和而强大的自然生机在她经脉中流转,甚至连修为瓶颈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这力量比与其他的灵力更古老、更包容。 想必这妖……并非寻常精怪,而是这山脉中修炼成精的千年古树,甚至可能是某种天地灵根。 白慕雪心中了然,人族修士食用五谷杂粮,体内难免积存浊气,而如此纯粹的自然灵力对他们而言,确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奕君冷冷地瞥了白慕雪和苏云浅一眼,那眼神再无半分温和。 宋瑾在奕君的搀扶下稍作喘息,下一刻,却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念头击中般,猛地直起身子,抓住奕君的衣袖,惊慌道:“完了完了!” 奕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攥紧她的手腕:“怎么了主上?可是灵力损耗太过,哪里不适?” 想到此,奕君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 只见宋瑾完全没理会他的询问,反手地从袖中摸出她那面宝贝银镜,迫不及待地举到面前。当看到镜中自己那毫无血色的脸庞时,她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哎呀!我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奕君先是愣住,随即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温柔地将那面镜子从宋瑾手中抽走。 “主上,”他声音低沉柔和,“您看错了,不过是这洞内光线晦暗,映得脸色有些不同罢了。您依旧貌美无双,这世间绝无女子能及您分毫。” 宋瑾眼睛一亮,追问:“当真?” 奕君郑重点头:“自然。我何时骗过您?” 听到这话,宋瑾悬着的心才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本姑娘了。” 她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重新亮起光彩,目光投向右边队伍的第一排。 “把他们身上的傀儡术解了吧。”宋瑾随意地挥了挥手。 旁边的一名看守者依言施法,两道淡灰气流从新人额间逸出。不过瞬息,两人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二人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诡异阴森的殿堂、绿发妖异的女子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精怪,随即很快明白了过来。 “乐维!”男子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对你乃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你岂能如此待我?难道……难道你心中还想着你那个叶家公子?!” 乐维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因震惊和委屈而涨红,她急急反驳道:“江傲鸩!你怎能这么说??!我与叶公子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私情!你就这样想我?” “我怎样想你?”江傲鸩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寂静的殿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 何会站在这里?!谁人不知那叶一然对你痴心一片?!我可是听闻,咱们成婚的前三天,他天天在那迎客楼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念着你的名字!全城谁人不知?!!!!!”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如今这般局面,这妖邪之地都判定你我并非真心!你还要如何辩解?还敢说与他清清白白?!” 乐维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地质疑她清白的男人,心痛得无以复加,哽咽道:“你……你竟如此不信我?叶公子如何,与我何干?我既应了你江家的婚事,心中便只有你一人……你竟宁愿信这邪祟的判定,也不愿信我?” 眼看江傲鸩与乐维之间的争执愈演愈烈,哭声与怒斥声在殿堂内回荡,旁边一直沉默的看守者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冷哼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够了!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脸色铁青的江傲鸩,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直击核心:“这女子对你确是真心无疑!但你呢?你对她,又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两人耳边,乐维愣住。江傲鸩更是脸色骤变,厉声反驳:“你胡说!” 他脸色涨得通红,“我待乐维之心日月可鉴!定是你们这邪术出了差错!若非真心,幼时她贪玩掉入池塘,我岂会拼了命跳下去救她?!这份情分,难道还不够?” “呵。”宋瑾闻言,忽然低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嘲弄,“演得久了,连你自己都信了?倒也可笑。” 她话音未落,纤细的手指随意地在空中一划。 下一秒,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浮现在半空中。 画面中是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一个身形稍高,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江傲鸩如今的轮廓,脖颈上挂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银质锁链。另一个男孩则稍矮些,面容清秀,眼神灵动。 只见那清秀的男孩眨着大眼睛,羡慕地看着高个男孩脖子上的银锁:“江傲鸩,你脖子上的银锁真好看,可以给我戴一下吗?就一下下!” 江傲鸩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犹豫道:“这……这是前些时日我母亲刚送给我的,不能丢……好吧,但是你可千万别把它弄丢了!” 他终究还是解下了银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叶一然开心地接过,笨拙地往自己脖子上戴,笑得眼睛弯弯:“嗯!我就戴一会儿就还你!”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4节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殿堂内一片死寂。 江傲鸩脸上的愤怒和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那消散的画面,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事情并未随着银锁的插曲而结束。 宋瑾似乎很满意看到江傲鸩那副震惊失措的模样,她纤细的手指再次优雅地一划,半空中的画面随之变幻。 新的场景展开,只见一方碧绿池塘边,一个穿着浅粉衣裙的女孩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她在水中惊慌地扑腾着,溅起大片水花。 可岸边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的力气很快耗尽,湍急的水流将她往下拖拽,她小小的身体开始向着池塘深处沉去。 就在这时,两个男孩闻声急匆匆地跑来。正是画面之前出现过的江傲鸩和叶一然! 眼看乐维就要沉没,叶一然没半分犹豫立刻脱下外衫,“噗通”一声就猛地扎进了池塘里,奋力朝着乐维沉没的方向游去。 画面外的乐维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声音颤抖地喃喃道:“是……叶一然?怎么会……” 第38章 虚情假意 画面中, 年幼的叶一然水性似乎并不算太好,但他拼尽了全力,终于在水下抓住了已经失去意识的乐维, 艰难地将她拖回了岸边。 小乐维被拖上岸后,意识模糊间, 小手无意识地胡乱抓挠,恰好触碰到了叶一然胸前那枚冰凉的银锁。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睁了下眼, 模糊的视线里只依稀看到一枚闪亮的银锁和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随即便再次彻底昏迷过去。 而此时的江傲鸩,则站在岸边, 脸色发白,似乎被刚才惊险的一幕吓呆了,甚至忘了上前帮忙。 画面到此,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 留下满殿的死寂。 真相大白。 乐维昏迷前触碰到的是叶一然还未还给江傲鸩的银锁,原来当年舍命跳下池塘救起乐维的, 根本不是江傲鸩, 而是叶一然! 殿内只剩下乐维急促的呼吸声,和江傲鸩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江傲鸩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极度的难堪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一股被戳穿的恼羞成怒直冲头顶。江傲鸩将所有的怒火尽数转向了戳破真相的宋瑾!他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宋瑾扑了过去, 意图动手。 “你这妖孽胡言乱语!” 然而,宋瑾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还未等她出手,一旁的奕君便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气浪瞬间散开,江傲鸩甚至没能碰到对方的衣角, 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扇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乐维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江傲鸩。 江傲鸩捂着剧痛的胸口,面对乐维的目光,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但不过片刻,那点残存的羞愧迅速被更强烈的恼怒所取代。 他不再去看乐维的眼睛,而是将所有的怨气发泄般地吼了出来:“我都说了!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举行婚礼!不要搞这些虚礼!你偏不听!非要如此!非要证明什么‘真心’不可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怼:“这下好了吧?!你满意了吧?!原本我们可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你爱慕我,我也敬你、护你,与你相敬如宾地度过余生!谁也不会知道!” “现在呢?!现在一切都完了!全被你毁了!你让我以后如何自处?!让你我两家颜面何存?!” 他的话语中听不到半分对乐维的愧疚,只有被揭穿的愤怒。 就在江傲鸩将满腔怨毒尽数倾泻在乐维身上时,宋瑾清冷的声音便插了进来:“你以为,靠伪装就能一辈子爱她?” 她缓步走到江傲鸩面前,目光如炬,字字戳心:“人心本就善变,即便是真心相爱之人,岁月蹉跎也可能情转薄凉,更何况是你这般擅长伪装,精于欺骗的人?” 她的语气渐冷:“若是不爱,大可以直言相告。世间离合本是常事。可你用谎言骗取她的真心,甚至事发后还将过错推卸给她……你这般品行,实在可恶至极。” 说罢,她不再多看江傲鸩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对身旁一名看守者吩咐道:“把这心术不正的男人押入地牢,严加看管,待后续再做处置。” “是!”看守者领命,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江傲鸩。 江傲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听到地牢二字,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拼命挣扎起来,却无法挣脱。 极度的恐惧和不甘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他猛地扭头,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乐维,声音尖厉地嘶吼道: “乐维!都怪你!这一切都怪你!肯定是你和那个叶一然联合起来给我设下的圈套!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是不是?!想害死我然后双宿双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江傲鸩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伪装,乐维被他怨毒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僵,原本还残留的几分复杂情绪,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寒凉。 她默默别过脸,不再看他一眼,耳边传来江傲鸩那不堪入耳的咒骂,乐维只觉得浑 身彻骨的冰冷。 宋瑾将目光转向乐维,语气平淡无波:“现在,该知道当初是谁救了你吧?” 乐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宋瑾轻轻颔首,不再多言,只对旁边的看守者随意地摆了摆手。 看守者立刻会意,再次施展傀儡术。那股阴冷的力量重新笼罩住乐维,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情绪迅速褪去,再次变得空洞呆滞,原本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把她送回去吧。”宋瑾吩咐道。 看守者领命,操控着目光呆滞的乐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尽头。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被判定为并非真心的新人依次被解除傀儡术,重复着类似的悲剧。 昔日情谊在求生欲面前碎得彻底,殿堂内一时间充满了激烈的争吵、恶毒的指责。 每一对新人都在突如其来的真相面前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将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 宋瑾回到高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幕轮回上演的闹剧,时而挑眉,时而轻笑,仿佛在观赏一场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评判着演员们的表现。 白慕雪和苏云浅自然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眼看着一对对新人从恩爱表象撕扯出不堪内里,到最后甚至演变成互相咒骂的闹剧,苏云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声音: “人族的真心啊,真是瞬息万变。昨日还可山盟海誓,今日便能反目成仇。”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像我们妖族,一旦认定一人,便是生死相随,从此眼中再容不下其他,同生共死,至死不渝。” 白慕雪闻言,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争执哭泣的人,又看了看左边虽然呆滞却依旧并肩而立的队伍,淡淡道:“苏公子,你以偏概全了。这殿内还站着的许多历经考验仍未动摇的真心的人。世间情爱,岂能因几场闹剧便全盘否定。” 苏云浅嗤笑一声,下巴微扬,看向两边明显失衡的队伍:“是吗?可我瞧着,右边的人数,怕是左边的两倍还不止吧?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白慕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族天生情感复杂善变,但也正因如此,那份明知脆弱却仍选择坚守的真心,才更显珍贵。” 苏云浅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罕见地沉默片刻,似认同般没再接话。 许久后,纷争与斥责终于渐渐平息。殿堂内终于只剩下左边这批被判定为真心相爱的新人。 高座上的宋瑾似乎也有些看累了,她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左边队伍随意地一挥。 那股柔和而温暖的力量再次笼罩下来,慕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远比之前赐予她和苏云浅的要微弱许多,但其性质依旧纯粹温和,对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族而言,确已是难得的益处。 宋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道:“恭喜各位,通过了考验。” 说完,她拍了拍手,对着殿内剩余的看守者吩咐道:“好了好了,我有点累了,这些人全都送回去吧。” 之前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白慕雪身侧的那名女子闻声上前,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她再次用意念操控着傀儡术,引导着这批目光人,转身朝着来时的那条主路走去。 其他的看守者们则留在了原地,并未跟随。似乎对于他们这些合格的新人并无兴趣,只需将他们送出洞穴即可。 白慕雪和苏云浅混在队伍中,机械地跟随着引路的女子,身后的殿堂和宋瑾的身影逐渐远去。 通往洞外的路似乎比进来时显得漫长了些,但依旧寂静,四周只有脚步声在洞穴中回响。 白慕雪微微蹙眉,似乎仍在思索方才殿中的种种。 苏云浅侧目看她,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冷嘲开口:“怎么?还在想刚才那些被丢进地牢的家伙?难不成白大师姐慈悲心肠发作,还想折返回去救他们?” 苏云浅顿了顿,接着道:“我知你又要说什么罪不至死,你若真想去救,也不是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慕雪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惋惜:“可惜了。” 苏云浅挑眉:“可惜?有何可惜。那些人虚伪薄情,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白慕雪轻摇头,接着说道:“可惜刚刚沈鹤不在这里。那宋瑾的灵力蕴含极其纯粹的自然生机,不知这般功效,对师弟的腿伤是否能有奇效?” “……” 苏云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 随即,一声极其冰冷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嗤笑响起。 “呵。”苏云浅瞳孔微眯,目光扫向前方虚无的空气,语气变得又轻又慢,却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当你在心疼谁。原来白大师姐无时无刻不忘惦记着你那好师弟啊。” 第39章 黑袍人 “怎么?”他斜睨她, “善良的白大师姐,对那地牢里那么多人的生死毫不关心,倒是对一位不在场的故人牵肠挂肚。” “也是, ”苏云浅唇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毕竟你那师弟腿脚不便, 确实可惜!” 话语刚落,白慕雪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她可以忍受苏云浅的毒舌针对自己, 但却不能容忍他这般轻慢地提及沈鹤的伤腿。 “苏云浅,”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师弟是为了救杜姑娘才被那李成宇抓住, 因此受伤。他如今行动不便,却重拾修行之心,其心性远非常人能及。”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苏云浅便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说沈鹤, 可他看着白慕雪越是这般认真地为沈鹤辩解,苏云浅心中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冷笑一声:“你很在乎他吗?” “对。”白慕雪语气平静, 却字字清晰,“沈鹤是我的师弟,他为人正直,心性坚韧,值得尊重而非嘲弄。我身为师姐, 关心师弟伤势,寻思治疗之法,有何不可?” “关心师弟?”苏云浅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几个字,“我看你是关心过头了!” “那又如何,与你无关!”白慕雪语气也带了火。 “好好好!”苏云浅强行压下音量, 耳廓却气得微微发红,“你说得对,与我无关!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苏云浅心中一阵烦躁,索性不再看白慕雪,也不再说话,只是周身散发出强烈的低气压。 二人继续沉默地向前走去,一路无话。 山洞出口透出的微光已近在眼前,引路的女子却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一众神情麻木的新人,双手结出一个简单而诡异的手印,口中低念咒文,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拂过众人识海。 “把主上的面容,忘了吧。”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5节 话音落时,一道淡雾掠过到众人眼前,白慕雪只觉太阳穴微微发沉。 她立刻运转心法,表面顺从地任由那力量扫过,暗中却将宋瑾牢牢刻入心底。身侧的苏云浅眼瞳微不可察地闪了闪,显然也用了某种妖族秘法抵抗遗忘。 待法术刚完成,洞口阴影处便迎面走来一个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女子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姿态恭敬至极。 风恰好在此刻卷过,将那人的兜帽吹得微掀,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这人周身散发的阴湿气息,像是刚从寒潭深处爬出。 黑袍人并未停留,径直掠过众人走向洞穴深处。待那身影消失,女子才直起身,继续操控队伍走出山洞。 这一次,白慕雪与苏云浅只觉脚下生出了往前走的力气,开始本能地朝着山下行去。 “顺着这条路往山下走, 自会有人发现你们。” 做完这一切,女子转身折回山洞,隐没在洞穴黑暗中。 朝前走了几步,白暮雪便停止脚步,她探查一番,确认那女子已经离开,周围再无他人监视后,白慕雪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朝着那幽深的山洞入口走去。 苏云浅站在原地,脸色依旧沉郁,显然方才争吵时的火气还没完全散去。但眼见白慕雪的身影即将没入洞口的黑暗,他终究还是迈开长腿,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两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山洞,沿着原路向深处行去。 没走多远,在一个较为宽阔的岔道口,迎面便撞上了两个身影,一高瘦一矮胖的两个男人。 四人八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白慕雪立刻感知到,眼前这两人身上散发着明显的妖气,绝非人族。 那两个男妖也愣住了。 那高瘦的小妖目光在接触到白慕雪的瞬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猛地低下头:“主上!” 他这一声主上,让白慕雪和苏云浅皆是一怔。 旁边那个矮胖的小妖却使劲揉了揉眼睛,扯着高瘦小妖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怀疑:“你眼瞎了呀?!主上不长这个样子呀!主上是绿头发的!” “啪!” 高瘦小妖反手就在他圆滚滚的脑门上拍了一记,压低声音斥道:“蠢货!你没察觉到吗?这气息!这纯粹强大的妖力威压!不正是主上的气息吗?虽然样貌不对,但这绝对是主上身上的气息没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更加恭敬地对着白慕雪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上……您这是……有何吩咐?” 白慕雪先是莫名其妙,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两个小妖定是感应到了之前那宋瑾留在她和苏云浅身上的气息,误将她当成了那位主上。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快速思索如何利用这个误会。 可那矮胖小妖脸上的疑惑还是没散,挠着他那圆滚滚的头,小声嘟囔:“可是……可是怎么长得完全不一样呢?” 那高瘦小妖一听,气得又扬起了手,作势要打,压低声音斥道:“许是主上换了副皮囊出来走走呢?你个榆木脑袋!主上神通广大,和奕君大人一起变换成其他人的模样出来办事,不是很正常吗?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啊?变换模样?”矮胖小妖一脸茫然,“我怎么没见过?” “啪!”又是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他头上。 “你没见过不是很正常吗?!”高瘦小妖挺直了他的腰板,努力摆出一副资深前辈的架势,“像你这样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怪,能在这山洞里守着,偶尔见到主上都已经是走大运了!只有我们这种被主上器重的侍从,才能时时跟在主上身边,知道这些事!”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真是宋瑾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矮胖小妖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提出了质疑:“可是……主上……什么时候器重你了?主上连你的名字都没叫对过,上次还叫你‘那个谁,细竹竿’来着……” 高瘦小妖脸上那点刚堆砌起来的优越感瞬间崩塌,恼羞成怒地低吼道:“少废话!你懂什么!那……那是主上在考验我!岂是你能明白的?!” 眼看这两个小妖争执不休,白慕雪故意清了清嗓子,手腕一翻,灵力微动,一面由水汽凝结而成的镜子便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镜子举到面前,脸上挂上了一副与宋瑾神似的带着几分娇嗔的神情:“哎呀。” 白慕雪拖长了语调:“奕君,你快帮我看看,我这次变换的这副妆容怎么样?好看吗?你看这两个小妖,都认不出我了。” 她这话一出,两个小妖立马停止争论,连一旁的苏云浅都微微一怔。瞥了白慕雪一眼后,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心中那点报复的念头骤然清晰。 苏云浅忽然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凑近白慕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雪后松林般的冷香,悄然将白慕雪笼罩。 他微微低下头,几缕发丝垂落,扫过白慕雪的脸颊。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眼瞳,此刻盛满了温柔笑意。 “美。” 苏云浅开口,声音像羽毛轻搔在心尖上。 白慕雪原本正全神贯注地扮演着角色,维持着那副端着镜子的姿态,冷不防被苏云浅如此近距离地突袭,脑子空白了一瞬。 眼前是苏云浅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那双温柔的瞳孔,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搞……搞什么鬼?! 白慕雪整个人都僵住了,举着镜子的手都忘了放下。 苏云浅将她这一瞬间的怔愣尽收眼底,眼瞳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番模样瞬间让白慕雪回过神来!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这家伙戏弄了!一股羞恼直冲头顶,但在两个不明真相的小妖面前,她又不能当场发作,更不能拆穿。 白慕雪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猛地垂下眼睫,借着放下镜子的动作从牙缝里挤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几个字: “……发神经。” 苏云浅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觉得胸口那点闷气总算散了些许,这才慢悠悠地退后几步。 白慕雪稳定心神,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端起那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纵神态,转向那两个小妖。 “行了,别傻站着了。”她语气随意,“我问你们,刚才可看见一个穿着黑罩袍的人过去了?那是我的贵客,他往哪儿去了?” 那高瘦小妖立刻抢着表现,手指向洞穴深处一条更为隐蔽的方向:“回主上!看见了!看见了!那位大人刚从这边过去不久,气息还没散呢!顺着这条道一直往里,岔路口先左后右再右后左,那位大人就是进了那里!” 他回答得又快又详细,生怕被旁边那个矮胖小妖抢了功劳。 白慕雪心中记下路径,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率先朝着所指的方向走去。 苏云浅慢悠悠地跟上白慕雪,经过那两个小妖时,脚步微顿,学着奕君那温和中带着疏离的口吻,淡淡吩咐了一句:“此事不可告诉别人。” “是是是!奕君大人放心!小的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高瘦小妖连忙保证,用力扯了扯还在发愣的同伴。 直到白慕雪和苏云浅的身影消失,那两个小妖才长长松了口气。矮胖小妖摸着还在发疼的后脑勺,小声嘀咕:“主上和奕君大人……今天好像怪怪的……” “闭嘴!”高瘦妖又是一巴掌拍过去,“大人的事也是你能揣测的?赶紧巡逻去!” 第40章 天赋异禀 而此刻, 白慕雪与苏云浅两人快速穿行。 片刻后,苏云浅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你追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做什么?不去地牢伸张正义了?” 白慕雪脚步未停,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低声道:“你没觉得那个人很熟悉吗?” “熟悉?”苏云浅嗤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熟悉什么?你们人族修士, 乌泱泱一大片,在我眼里都长得差不多。怎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加讽刺, “是你们天墟宗的人?有叛徒混进来了?” “不是天墟宗的人。”白慕雪干脆地打断了他的猜测,声音沉静,却抛出一个惊雷,“那人是李成宇。” “李成宇?”苏云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眼瞳中的轻慢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意外线索点燃的兴奋, “有意思……” 苏云浅不再多问, 也不再纠结于地牢那些人,身形一动,迅速跟上了白慕雪的步伐 。 顺着高瘦小妖指明的路径,白慕雪与苏云浅果然在洞穴深处看到了一扇格外高大的石门。 前方,整整齐齐的两男两女端着托盘正在行进, 皆身着与之前引路女子相似的暗色服饰,显然是此地的守卫。 白慕雪与苏云浅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队伍最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骤然出手! 白慕雪目标明确, 浸了迷药的丝帕迅捷地捂住了最后排那名女子的口鼻,苏云浅则并做刀掌,精准落在最后排的那名男子的颈后。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身体酸软。 白慕雪扶着那昏迷的女子,心中暗道:“先睡个十天半个月的吧。”她下手有分寸,足以让他们长时间昏迷,但不会伤及根本。 下一秒,淡金色的灵力从苏云浅指尖溢出,分别点向那一男一女。只见两人的身体在银光中迅速缩小变形,眨眼间竟化作了两只通体金黄的小蜜蜂。 苏云浅一挥袖袍,将那两只昏睡的小蜜蜂轻柔地送入旁边岩壁一道不起眼的细小缝隙里,又勾勒出一道无形的保护罩封住了洞口,既能隔绝气息,也能避免他们被其他虫蚊误伤。 毕竟,查案归查案,他还不屑于滥杀这些无辜守卫。 而白慕雪这边已完成了易容,转身时脸上已换了那女子的模样,她看向苏云浅,见他也已化作那男子的身形。 二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姿态,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石门前方剩余的守卫队伍之中。 为首的男子走到石门前,双手扣住门上凸起的圆环,猛地向内一推。 “吱呀”一声闷响,石门缓缓开启,白慕雪与苏云浅低眉随着前面的人一同走进了那扇高大的石门。 没有预想中的阴暗地牢,这里的陈设更像是人族用来招待客人的厅室,只不过比起来要略简单些。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宋瑾,她身后的奕君依旧如影随形地侍立着。 而客位上,坐着的人已然褪去了宽大的黑袍帽衫,露出了真容。 正是李成宇! 白慕雪心中凛然。比起她几年前见过的李成宇,眼前这人更阴森了。他整个人消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气息。 队伍安静地行进到主位前停下,白慕雪前方那名女子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那女子微微侧身,将托盘稍稍倾向白慕雪的方向,这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白慕雪立刻会意。她上前一步,动作流畅而恭敬地拿起空杯,再执起茶壶,将温热的茶水缓缓倾泻,她做得一丝不苟,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侍从。 宋瑾随手接过,看都没看白慕雪一眼,注意力显然还在李成宇身上。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苏云浅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他拿起身前那名男子托盘里的空杯,为客座上的李成宇斟茶。 当苏云浅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放在李成宇手边的桌面上时,李成宇那双阴沉的眼睛似乎无意地扫过苏云浅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宋瑾。 做完这一切,白慕雪与苏云浅退回到墙边侍立的位置。 此刻,他们与此次报仇的目标人物李成宇,仅有数步之遥。 白慕雪屏息凝神,她知道,或许线索,就在接下来的对话之中。 李成宇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却没落在茶水上,反而看向宋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说宋姑娘的地牢里,又进了一批新人?”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6节 宋瑾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彼此彼此。”李成宇低笑一声,“既然如此,还是按我们的老规矩来,你地牢里那些人,归我。” 宋瑾缓缓点头,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杯身。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人可以给你。不过……我很好奇,你每次都要走这么多人,究竟是去做什么?真的像你之前说的,是去培养什么死士吗?” 李成宇面对宋瑾的疑问,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坦诚的笑容:“宋姑娘多虑了。培养死士不过是个笼统的说法。实则,是让他们去为我开采一处隐秘的灵晶矿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实不相瞒,碧渊宗发现了一处矿脉,但地处险恶,正需要这些身强体壮的人去做苦力。” 宋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她总觉得李成宇的话里藏着什么,可眼下两人还有合作,她没有证据,也不能贸然撕破脸。 思索片刻,她还是松开了皱起的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也是,是我多问了。既然是老规矩,那这批人,你随时可以去提。” 白慕雪心中寒意更甚,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宋瑾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队伍最前的女子,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行了,带贵客去地牢提人吧。” 为首的女子躬身领命:“公子,这边请。” 白慕雪与苏云浅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低眉跟上,李成宇则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中间。 穿过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白慕雪心中暗自警惕,她回想起之前探查过的那个怨灵冲天的府邸地牢,下意识地凝神感知。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怨灵不甘的咆哮,甚至连符咒的气息都感应不到。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普通的石门,为首的侍女在门上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石门便无声地滑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白慕雪也感到一丝意外。 地牢内部并不算特别宽敞,但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想象中刺鼻的血腥气,没有刑具。 一间间独立的石室分割成牢房,这布置,倒不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反而更像一处临时的收容所。 只是刚刚那些人还尚且残留着激烈情绪,一看到有人进来,尤其是穿着侍从服饰的白慕雪等人,立刻扑到牢门前,激动地拍打着,嘶声高喊: “放我们出去!凭什么关我们?!” “我和娘子是真心相爱的!是你们搞错了!” “你们这群妖孽,滥用邪术,不得好死!” 嘈杂的咒骂和喊冤声在地牢里回荡。 李成宇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冷冷地吐出一句:“聒噪。” 为首的侍女立刻会意,她快步走到最前面那间闹得最凶的牢笼外,口中念动咒文,双手结印,一股傀儡术力量瞬间笼罩了牢内的几人。 那几人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叫骂声戛然而止,眼神迅速变得空洞麻木。 解决了噪音,那侍女却并未停下。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抬手指向了最里面的牢笼,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你们两个,去那边。” 白慕雪心中猛地一凛!干嘛?用傀儡术操纵他们? 可那傀儡术,她不会! 白慕雪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不施展?立刻就会暴露。好不容易见到李成宇,一旦暴露恐怕前功尽弃。 就在她迟疑的这瞬间,那侍女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白慕雪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那里面几间牢笼走去,苏云浅跟在她身后。 白慕雪站定在牢笼栅栏前,指尖贴着冰冷的木柱,闭上眼回忆,先前被妖族傀儡术控制时,那股钻入经脉的灵力触感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天墟宗藏书阁包罗万象,她确实涉猎过人族傀儡术的相关典籍,虽与妖族的路数不同 ,但基本原理相通。 此刻,白慕雪屏息凝神,心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和推演,妖族傀儡术的侵入方式、流转路径。 找到了! 白慕雪本就悟性极高,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灵感更是迸发。 只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一缕与那女子同源的妖力自她指尖悄然流出,如同蛛丝般纤细,精准地缠绕上最近处那几个囚犯身上。 几人瞬间僵住,眼中的怒色褪去,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彻底没了动静。 第41章 沉星岛 一旁的苏云浅正对着身前的人族犹豫, 他未曾学过傀儡术,只因他身为妖族皇子,对这等操控凡人的术法本就带着骨子里的轻视, 指尖的灵力晃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施展。 眼看不远处的女子就要转头看来, 白慕雪立刻分出一缕灵力,快准狠地落在苏云浅身前那几人的身上。 不过片刻, 那几人也瞬间安静下来。 这电光火石间的精准操作,简直妙极了! 苏云浅愕然转头,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她竟然……这么快?! 从他刚开始犹豫着模仿,到白慕雪不仅自己成功复刻,甚至还分心帮他弥补了破绽?!这中间才过了多久?呼吸之间? 苏云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知道白慕雪实力不弱,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 人族的寿命太短,体力太弱, 远不如拥有漫长生命和血脉传承的妖族的。 可白慕雪……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认知。从之前冷静分析局势, 到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妖孽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 苏云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白慕雪,打破了他对于羸弱人类的观念。这个天墟宗的大师姐,其天赋和心性,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苏云浅心底滋生,他分不清是什么。 还不等他想清楚, 为首的侍女便操控傀儡术,白慕雪和苏云浅赶紧跟上,带着那几十名囚犯,缓缓走出了地牢。 地牢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李成宇停下脚步, 回头瞥了一眼这支沉默的队伍,对那为首的侍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行了,别跟着了。我自有办法将他们带回去。” 那侍女闻言,恭敬地躬身行礼:“是,李公子。”便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依旧站在原地的白慕雪和苏云浅时,她眉头微蹙:“别愣着了?差事办完了,暂时告一段落了,都修整去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二人,身形一晃,便渐渐隐没。 白慕雪闻言点头,抬手结印,脚下的影子随法术流转慢慢淡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即将完全隐去的瞬间,站在她身旁的苏云浅动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袖袍轻微一拂,一股变幻之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两人! 白慕雪只觉得周身一紧,视野急速缩小,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黑色的小蜘蛛! 她立刻明白了苏云浅的意图,八只纤细的脚迅速划动,趁着前方那些傀儡还在机械地跟随李成宇移动时,看准时机,悄无声息滑进了最近那名傀儡垂落的的衣袖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而苏云浅所化的另一只同样微小的银色蜘蛛,则轻轻一跃,落在了那名傀儡的肩头,利用衣领的褶皱,将自己掩盖住。 前方的李成宇却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头也未回,反手朝着队伍中间猛地挥去!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击中了队伍中的一个傀儡,那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狠狠砸向旁边坚硬的石壁! “咳……咳咳……” 一道沙哑的人声从傀儡体内传出,只见那倒地的男子身上维持的幻象逐渐破碎,一道身影缓缓站起,面容尚带稚气、长着尖尖耳朵的狐妖。 李成宇缓缓转过身,阴鸷的目光落在那男妖身上:“区区一个小妖,混迹在人群里?说,什么目的?” 那狐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惊恐地看着李成宇道:“我……我听说,听说碧渊宗有许多修炼的法术,我好奇,想混进去看看……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好奇?”李成宇嗤笑一声,他踱步到男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奇心不要太重。有些地方,不是你这等小妖该去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视线掠过狐妖,不经意地扫过整个队伍,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又像是在宣告: “……可是会送命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更像是一种警告。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那苦苦哀求的狐妖,抬脚,狠狠踩下! “咔嚓”一声骨裂声后,求饶声更甚。 做完这一切,李成宇面无表情,继续转身,带着队伍前行。 行驶一段路程后,李成宇突然停下脚步,指尖泛起淡金色符文,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圈将众人笼罩其中。 白慕雪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周围瞬间亮起一道不易察觉的传送光晕,紧接着周遭的石洞瞬间变成模糊的残影,风声呼啸。 片刻之后,那股传送的波动平息,周围稳定下来。 白慕雪小心翼翼地从那傀儡的袖口缝隙中向外窥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光,适应后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草地,空气中漂浮着浓郁到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灵气。 是碧渊宗! 李成宇利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传送手段,直接将这一批凡人带入了碧渊宗的山门之内! 与此同时,或许是离开了特定范围,施加在那些凡人身上的傀儡术开始消退。 他们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神采,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陌生的环境,随即脸上露出了惊慌和困惑。 “这……这是哪里?”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谁?!”有人看到了李成宇,惊恐地问道。 李成宇面对这群惊慌失措的凡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里是碧渊宗。”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碧渊宗?那个名声在外的修仙大宗?他们这些凡人,怎么会来就到了这里? 一个胆大的汉子鼓起勇气,梗着脖子高声质问:“碧渊宗?你……你把我们弄到这仙家地方来干啥?!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 这话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的情绪,附和声此起彼伏。 李成宇目光扫过众人,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阴沉表情:“实不相瞒,将诸位请来,是因为碧渊宗近日发现了一处特殊的矿脉,急需人手开采。” “凭什么?!”那汉子立刻反驳,“我们是人,不是牲口!你说抓来就抓来,说挖矿就挖矿?还有没有王法了!” “凭什么?”李成宇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漠然,“就凭我能决定你们是死是活,是留是走。”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7节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抛出了条件:“不过,我也并非不讲道理。我保证,诸位只需在此安心劳作两年。两年期满,无论收获如何,我都放诸位安然归家,并奉上足以让你们后半生无忧的酬金。” 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是有人运气好,能挖出地级以上的矿石,便可提前回去,酬金翻倍。” 光有空口承诺还不够,李成宇说着,手掌一翻,指尖出现了一颗石子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乳白色丹丸。 他目光随意地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身上,屈指一弹,那丹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那女子因惊讶而微张的口中。 那女子先是一惊,刚想抬手吐出来,却只觉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 “这增元丹可强身健体,祛除暗疾。算是给诸位预付的一点甜头。”李成宇的声音再次响 起,带着蛊惑,“在矿场劳作,非但不会损耗你们的身体,反而有机会得到灵丹滋养,延年益寿。” 李成宇那番半是承诺半是威胁的话,让骚动的人群陷入了迟疑。 灵丹的效果肉眼可见,两年的期限和丰厚的报酬听起来也并非不能接受,尤其是在生死被他人掌控的情况下。 然而,总有性子更烈的人,一个身形精干的汉子站了出来,大声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我不管什么丹不丹,矿不矿,我现在就要回家!我娘还在家等我呢!你放我走!” 李成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回家?”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中扩散开来,“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要再想着回去了。” 他抬手指向四周:“看清楚了。这里,是沉星岛。虽然眼下这岛上除了我,没有别人看守你们。” 他话锋一转,寒意骤升:“但是,这座岛,位于碧渊宗内湖的核心区域!岛外,遍布碧渊宗的巡逻弟子和防御阵法!” “首先,你们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根本不可能逃出这座岛。” “其次,”李成宇一字一句道,“就算你们侥幸逃出了岛,周围全都是碧渊宗的修士!我只需要对外说一句,你们是宗门抓回来的逃犯,自然会有大把的‘仙师’出手,将你们一个个抓回来。” “是留在这里得一份仙缘,还是变成一具尸体,你们自己选。” 那站出来的汉子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青,最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整个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一些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第42章 献祭 李成宇的目光从众人紧绷的脸上扫过, 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些。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简陋但整齐的石屋:“周围的房子,就是大家今晚的住处,一人一间。屋子里面已经备好了饭菜, 想必大家也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话音刚落,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一个女子捂着肚子,脸上瞬间涨红。他们被抓来后, 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强烈的饥饿感灼烧着胃袋。 在饥饿和恐慌的情况下,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动摇, 先是两个男子对视一眼,脚步迟疑地往最近的木屋挪了挪。 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走在前面的那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块,试探性地朝敞开的门内扔去, 没有触发任何机关陷阱。 两人又等了片刻,见屋门始终静悄悄的, 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确认了屋内相对安全, 他们依旧不敢轻易触碰那些食物。 其中一个男子弯下腰,从石缝旁小心翼翼地捉了一只黑色小蚂蚁,将它轻轻放在了雪白的米饭上。 这一刻,几乎所有迟疑在屋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蚂蚁身上。 小蚂蚁在米粒上慌乱地爬动了几下, 随后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触角动了动,开始用口器啃食。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小蚂蚁依旧在米粒间活动,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看到这一幕, 紧绷的气氛才终于略微松动了一些。 男子鼓起勇气,夹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仅仅咀嚼了一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好……好好吃!”他含糊不清地惊叹,“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这……这……太香了!” 他说着,又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米饭,含糊地喊道:“值了!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值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其他,手里的碗筷翻飞。 屋外的人都看直了眼,眼看他风卷残云般吃空了一碗饭,又拿起瓢往碗里添了第二碗,从头到尾没露出任何中毒的反应。 “应该真没事吧?”有人小声嘀咕着。 一些胆大的人开始行动了,既然没办法逃,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各自挑了间看着看中的屋子,也开始享用起美食。 屋里很快就传出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这味道真绝了”的赞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饥饿所征服,仍有几个身影没动,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眼神。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一个女子喃喃道,“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太诡异了。”一个男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我宁愿待在外面,万一屋里有什么机关……” 最终,剩余的约莫七八人,选择待在屋外的草坪上,或者靠着冰冷的石屋外墙坐下。 一夜过去,天色渐明。 当李成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岛上时,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枯瘦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潮湿的草丛里,两只蜘蛛小心翼翼地穿行,正是白慕雪与苏云浅。 当白慕雪看清那人面容时,心中猛地一凛! 是殷老! 只是,眼前这个殷老,比起沈鹤梦境中那个形态更加可怖,他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白慕雪心中骇然,这殷老的实力,比起梦境之时,似乎更精进了。 李成宇对殷老这副模样习以为常,他面向那些已经陆续从石屋中出来的凡人:“大家都休整好了吧?那我们出发吧。” 说罢,他便与殷老一起,率先朝着岛屿的中心走去。 人群迟疑着,但经过一夜的安然无恙和那顿美味食物的安抚,大部分人的戒心降低了不少,况且他们也逃不掉,只得默默跟上。 白慕雪和苏云浅所化的蜘蛛,也立刻借助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随着移动的人流。 岛屿中心,是一片相对开阔平整的空地,昨天就已经有眼尖的人发现,这片空地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线条繁复的大型传送阵! 李成宇与殷老站定在传送阵的边缘。 李成宇回头,命令道:“站到阵法里面去。” 殷老则伸出他那枯瘦的手,开始向传送阵中注入能量,阵法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白慕雪心中警铃大作,这传送阵的目的地,恐怕才是李成宇真正的秘密所在!她和苏云浅必须混进去! 两只蜘蛛分别攀上两个走在队伍末尾的凡人的衣摆,牢牢抓住,将自己隐藏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阵法内的所有人,连同那两只不起眼的蜘蛛,一同吞没。 下一刻,岛屿中心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个巨大的传送阵,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潮水般裹住白慕雪,她心中微微不安,这股能量远超寻常传送阵,且寻常传送不过数息,但此刻灵力的撕扯感却持续不断。 这么远的传送距离,消耗的灵力非一两人可以负担,李成宇从哪里得来的支撑?白慕雪心念电转,猛地明白了,是碧渊宗! 李成宇定然是暗中接引了碧渊宗护宗大阵的部分力量,将沉星岛打造成一个中转站,借助大阵积累的浩瀚灵力来完成这次超远距离传送! 只是不知,碧渊宗上下,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其中早有高层同流合污? 就在她思绪飞转间,传送的眩晕感消失。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率先扑面而来,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让人感觉仿佛瞬间从阳间踏入了幽冥地府。 “这……这是什么地方?”群里立刻响起慌乱的声音,“不是说……去灵矿吗?” “灵矿?”站在前方的殷老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你们也信?不过是那边人多眼杂不好大规模动手,借那块宝地做个中转罢了。” 他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所有怀着一丝希望的人如坠冰窟!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恐慌! “他骗我们!” “这里不是矿场!!” “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着朝着来时 传送阵的方向拼命逃去。 然而,已经晚了。 无数道猩红的光线冲天而起,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脚下扭曲的纹路蜿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这……这是……”有人声音发颤,指着地上模糊的符文,“我以前在话本里见过,这是用来……用来献祭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油锅,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有人转身就想往黑暗里跑,可刚迈出两步,便一头撞在光网上。 “跑不掉的!”有人绝望地哭喊。 哀嚎和更加疯狂的撞击声在光网内回荡,但一切都是徒劳。 到了此刻,就算再愚钝的人也明白了,那刻满诡异符文的祭坛,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进行活人献祭的邪恶场所! 怪不得这殷老短短几年间,修为精进如此恐怖,竟是靠这活人作为燃料,强行提升自身修为,这是修真界最为歹毒的禁术! 李成宇看着光网内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露出一抹残忍而满足的笑容:“可惜啊,这些都是些毫无修为的凡人,魂魄虽多,却杂质不少。若都是修真者,恐怕修为此刻早已更上一层楼了。” 殷老那骷髅般的脸上也挤出一个僵硬恐怖的笑容:“无妨……慢慢来。有了这般法术,何愁大事不成?” 祭坛上亮起的血色符文光芒更盛,光网之内,那些凡人的状况开始急剧恶化。 一人突然捂着鼻子,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珠。 白慕雪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本想顺着这条线,引出背后传授禁法的蒙面女子,此番若是出面,必定打草惊蛇,只怕要再抓到那人可就难了。 可眼下光网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揭开背后主谋固然重要,但数条鲜活的生命就要化为枯骨!她身为天墟宗首席弟子,岂能为了追查线索而坐视无辜者惨死? “罢了。”白慕雪在心底轻叹一声,不再隐藏气息,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下一秒,一位身着月白广袖的女子半蹲着出现,乌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眼间的凛然仙气在周围血色符文的映照下,宛如骤然照进地府的一抹月光,连周遭的血腥气都似被冲淡了几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得意的李成宇和殷老皆是大吃一惊! “什么人?!”李成宇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何时混进来的?!是宋瑾派你来的?!”他第一时间怀疑到了合作者身上。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8节 而殷老只是吃惊片刻,却并未像李成宇那般暴怒:“人族的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老夫不管你是谁,宋瑾的人也好,别的什么人也罢……” “既然看到了这里的秘密,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了。正好,一个修士的精魂血肉,抵得上几十个凡人!拿来给老夫补身子,再好不过!” 第43章 缔结妖族 白慕雪并未理会,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侧身,右拳紧握, 手臂后拉,周身精纯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她的右拳汇聚。 下一秒, 她腰腹发力,右拳狠狠砸在了脚下那坚硬无比的祭坛地面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开!强烈的冲击波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向外扩散, 震得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连那血色光网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一拳的威势,刚猛霸道到了极点, 甚至让人下意识地去想,她的手,疼不疼? 而那殷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小丫头, 你这是干什么?徒劳无功地发泄怒火吗?你以为这祭坛是用什么做的?就凭你……” 他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在白慕雪那拳头与祭坛接触的中心点, 先是出现了一个细如发丝的裂缝, 随即,那裂缝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扩张,化作一道清晰的网! “咔嚓……咔嚓嚓……” 那道裂缝顷刻间就布满了大半个祭坛!无数细小的碎石和符文碎片开始剥落。 祭坛上原本稳定亮起的血色光芒开始疯狂闪烁,随之剧烈波动! 轰隆隆——!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巨大的祭坛再也无法维持, 碎石四溅,尘土冲天而起,强大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掀飞出去。 血色光网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湮灭。 “怎……怎会!”殷老刚才的从容荡然无存!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那祭坛竟然被人用最野蛮的力量, 给砸碎了?! 烟尘缓缓散去,白慕雪依旧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拳头,除了拳面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竟是毫发无伤。她清冷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锁定在脸色剧变的殷老和李成宇身上。 殷老此刻才真正地用正眼看向白慕雪,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等看清那张素净却带着锐气的脸时,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原来是你……天墟宗那个姓白的小丫头。啧,没想到,短短数年,你竟有了这般实力……” 他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 “若是在你天墟宗地盘上,有那些老不死的护着,老夫或许还需顾忌一二。可你如今自己找死,闯到这无人知晓的绝地,今日就算杀了你,挫骨扬灰,也是死无对证!” 李成宇听闻此,也认出来白慕雪,他踱了两步,目光在白慕雪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假惺惺:“是你啊……沈鹤的师姐?真是可惜,算你福薄,拜入了天墟宗门下,学了些迂腐之道。若是早早拜入我麾下,以你的资质心性,得到的资源只怕比现在要厉害十倍!何至于……像今日这般,年纪轻轻便要夭折于此?” 听到这话,白慕雪终于轻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拜入你麾下?学你那套见不得光的禁术?你们看看自己还有个人形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不屑:“我白慕雪修行,只为匡扶正义,护苍生安宁,似你这般阴沟的老鼠……便是一根头发丝,我也不屑沾染。” 听闻此话,李成宇怒不可遏,一声大喝后,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寒光直刺白慕雪心口! 白慕雪眼神一凝,清斥一声:“紫星!” “铮——!” 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冲鞘而出,剑身缀满细碎星纹,迎上李成宇的剑。 “叮叮当当——!” 两柄飞剑在空中急速交锋,火星四溅。 紫星剑势如破竹,不过几个回合,便将李成宇那柄剑压制得节节败退。 “没用!” 殷老不再旁观,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悄然出现,恐怖威压让周遭气流都为之滞涩,却快如闪电般袭向白慕雪后心! 白慕雪操控紫星剑压制李成宇,却时刻关注着周围,感受到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袭击,她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急转,再次清喝: “浮生!” 话音未落,一柄通体银亮,剑身柔软如绸缎的奇异软剑凭空出现,剑身如蛇般瞬间缠绕上殷老的剑,黑剑刚猛霸道,银剑以柔克刚。 浮生剑灵巧,但殷老修为深厚,且白慕雪以一敌二,只能堪堪抵挡,但衣摆却被殷老的剑气划出数道口子。 “别让她近身!这小丫头的肉身力量有古怪,刚才祭坛就是被她用拳头硬生生砸毁的!她的强项是近身搏杀!”殷老突然开口对李成宇道。 李成宇闻言,猛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身形急速后退,与白慕雪拉开距离。 二人协作,殷老招式狠辣,从各个角度击向白慕雪,李成宇则伺机偷袭,不断干扰着白慕雪的步伐。 白慕雪身法展动到极致,紫星与浮生双剑齐出,一刚一柔,在她周身舞成一片璀璨光华。在李成宇与殷老二人猛烈攻击下,白慕雪竟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这攻势!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时间一长,面对李成宇和殷老的前后夹击,白慕雪虽然依旧挺立,但呼吸已微微急促。 就在此时,一道金芒破空而来,在半空中“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金龙栩栩如生,下一秒,一柄鎏金折扇精准挡在白慕雪身前! 紧接着,“铛”地一声脆响,重重击在殷老的剑脊之上!硬生生将剑震偏了数尺! 苏云浅的身影出现在白慕雪身侧,红衣飞扬,一手慵懒地接住弹回的金色折 扇,漫不经心地轻摇了几下:“二对一?本殿下都替你们害臊。” 殷老看向苏云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妖族?!”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深陷的眼窝里贪婪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妖族!!!小丫头!你……你究竟是如何缔结到这般厉害的妖族的?!老夫也曾收服过几个妖族仆从,竟没一个及得上他!” 在殷老想来,如此强大又甘愿为人族修士出手的妖族,必定是签订了某种主仆契约。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苏云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双原本只是冰冷的眼眸,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对面的殷老,但那把一直在他手中轻摇的金色折扇却“唰”地一声合拢。 下一刻,金光暴涨! 那把原本只是寻常大小的折扇,在一瞬间迎风变大,化作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金扇!扇面上的金龙不再死板,而是如同复活般蕴含着恐怖妖力! 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姿态,朝着殷老和李成宇所在的区域,悍然压下! 首当其冲的李成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随后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岩壁上,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而修为更为深厚的殷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也是脸色剧变,迅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土色盾牌。 “铛——!” 金扇狠狠拍在盾牌之上,其上传递过来的恐怖力量,震得殷老气血翻腾,脚下“噔噔噔”连退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就是现在! 白慕雪动了! 她一直蓄势待发,此刻机会出现,白慕雪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一道闪电,瞬间移至殷老身前三尺之内! 不好! 殷老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的肉身虽经邪法淬炼,但绝非强项,尤其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复杂的法术! 白慕雪赤手空拳直取殷老胸口,殷老下意识地抬起枯瘦的手掌抵挡。 “轰!”地一声巨响,拳劲透过殷老的手掌,击中他的胸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口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还未及调整,白慕雪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下一波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降临! 殷老空有一身修为,此刻却被白慕雪拉入了她最擅长的贴身肉搏之中,他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数招之后,殷老终于支撑不住,被白慕雪一脚踢中肩膀,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白慕雪指尖一凝,一道闪烁着微光的捆妖索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缠绕住他的四肢。 这下殷老躺在地方,再也动弹不得! 白慕雪微微喘息,回头看向李成宇的方向,却发现苏云浅一副闲散样子,脚下的李成宇已被解决。 就在她刚松一口气,准备与苏云浅商议下一步行动时……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头顶的墙壁竟被人从外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 白慕雪心中一凛,立刻握紧紫星剑,苏云浅也眸光一冷,看向破洞处。 然而,一个带着几分抱怨和慵懒的女子声音,率先从烟尘后传了进来:“啧,李成宇怎么这么多府邸,偏这处藏得最偏僻,让我一顿好找!” 这声音…… 烟尘缓缓落下,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容地跳了下来,青袍微乱,腰间挂着的朱红酒葫芦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我师侄在哪?!敢欺负我师侄?!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下酒……” 第44章 乞丐 话音未落, 她抬眼看清情形,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凤眼,此刻瞪得溜圆。 被捆成粽子的殷老, 昏迷不醒的李成宇,以及沉默的白慕雪和苏云浅。 “干得漂亮!”她三两步冲到白慕雪身边, 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白慕雪的肩膀上,“我的好师侄!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厉害了!” 白慕雪恭敬地行礼:“忻安长老。” 忻安长老哈哈一笑, 随即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旁边的苏云浅身上:“这不是我们那位暴脾气的‘小花龙’吗?” 苏云浅正在擦拭金扇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皱了皱眉, 瞥了一眼忻安长老腰间晃荡的酒葫芦,淡淡道:“哪来的醉鬼,说些梦话,还是先把身上的酒气散散吧。” 忻安长老笑得更加开怀, 她故意晃了晃酒葫芦:“你呀,现在还不懂这酒的好处, 等哪天遇上有缘人, 说不定就懂了。” 苏云浅轻嗤一声:“缘分?我不需要。” 忻安长老笑道:“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 就在这时,破开的洞口处,又一道身影迈了进来,正是沈鹤,只是这次, 他走路不再跛脚,已和寻常人相同。 忻安长老道:“能寻来此处,多亏了你沈师弟。” 时间回到昨日,在那沉星岛上,白慕雪曾冒险分出一缕神识, 联系上了远在天墟宗的沈鹤:“师弟,你之前可曾被囚禁在一座岛屿上?岛上建有石屋,中央有巨大传送阵。” 沈鹤:“岛屿?我未曾见过,师姐,我当初被关押的地方,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绝非什么岛屿。”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39节 白慕雪心中顿时一凛……沉星岛果然不是最终地点! 她立刻传音:“我们需跟随李成宇前往下一处地点探查,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宗门了。” 沈鹤闻言,道:“师姐,我知道那地牢在何处!我当初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方位和路径我还记得!” 于是沈鹤立刻禀报宗门,最终他和忻安长老日夜兼程,一路寻踪辨迹,找到了这处李成宇最隐秘的府邸。 沈鹤走近,他先看向白慕雪:“师姐。”随后转向苏云浅,颔首:“苏公子。” 白慕雪看着他走路已无异常,语气难掩欣喜:“你的腿……这是已经大好了?” 然而,她问出这句话后,却发现沈鹤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旁边的忻安长老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沈鹤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劳师姐挂心,已经好多了,至少……现在行走无碍,也不怎么疼了。” 旁边的忻安长老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李成宇和这殷老鬼,手段太过歹毒,掌门亲自出手为沈鹤诊治,虽修复了他的筋骨,让他行动无虞,但他腿伤中残留的那股邪门法术极其诡异,难以根除。” “如今表面看来是与常人无异,但那残留的法术,依旧在持续消耗着他的修为根基,只是和之前相比缓慢了许多。”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白慕雪瞬间心凉。要忍受修为逐渐流逝,这对于一个修士,甚至是曾经的宗门骄子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沈鹤感受到气氛的凝滞,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然,随即又抬起头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慰道:“长老,师姐,不必为我忧心。能重新挺直腰背,与诸位并肩而立,亲眼见证仇敌伏法,于我而言,已是上苍垂怜。” “只要能继续守护该守护的人,走该走的路,我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忻安长老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白慕雪扫过沈鹤的腿,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李成宇和被捆缚的殷老,眼神冰冷。 她走到昏迷的李成宇身旁,指尖凝聚一缕灵力,点在他眉心。李成宇闷哼一声,悠悠转醒,看清眼前形式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白慕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身边应当有一位女子,这些阴毒禁术,便是她传授于你的吧?她现在人在何处?” 沈鹤也上前一步,补充道:“就是你那个军师!一直跟在你身边,蒙着面的那个女人!我在地牢里见过她数次!” 李成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满是轻慢:“女子?军师?呵……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从未见过什么女子,更没什么军师。” 沈鹤见他矢口否认,想到自己与诸多无辜之人因他所受的折磨,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忍不住斥道:“李成宇!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李成宇的目光转向沈鹤,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手下败将,也配在此质问于我?” 他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阴冷:“看来在地牢里的那些日子,还没让你学乖?是不是忘了骨头被一次次敲碎是什么滋味?” 他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沈鹤内心最深处的伤疤,沈鹤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李成宇看着沈鹤这个样子,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白慕雪周身灵力因震怒而剧烈波动,她声音冰冷:“一次次……敲断?” “桀桀桀……”李成宇盯着沈鹤骤然发白的脸,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兴奋,“是啊……一次又一次,敲断他的腿骨!你是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体恢复力真是惊人啊,那么重的伤,竟然只需要两日就能愈合如初!这简直是……极致的盛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所以,我们每隔两日的戌时,准时去将他愈合的腿重新敲断!我还特意跟狱卒吩咐,每隔一个时辰就报次更,让沈鹤清清楚楚地感受时辰流逝,一分一秒地计算着下一次腿骨被敲碎的时刻!” “你知道吗?他就躺在那儿,离戌时越近,他的手攥的越紧,那种等着疼的滋味,可比疼本身有意思多了!” 李成宇脸上露出扭曲诡异的微笑,猩红的眼珠夸张地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中掉落:“寻常人撑不过五次就开始跪地求饶,可这死小子!愣是咬碎了牙,一声不吭!”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狠,“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能忍多久?!” “可他……他竟然硬生生抗了十五日!”李成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恼怒,“这就没意思了!太没意思了!所以……” 他拖长了语调,死死盯住脸色苍白的沈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好将他四肢用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他歪着头,笑道,“你猜猜,我用的……是什么钉子?” 不等回答,李成宇便疯狂地大笑起来:“我用的可是审识钉啊!那可是能蚀骨噬魂的东西啊,我珍藏多年,都没舍得用的宝贝!哈哈哈哈哈!” “审识钉?!”白慕雪惊怒,“你简直丧心病狂!” 这审识钉,曾是令人闻风丧胆之物,它最初被铸造出来,并非为了束缚囚犯,而是用来来惩戒世间最穷凶极恶之徒的刑具。 其使用的门槛极高,并非什么罪责都会使用此钉。 寻常仇杀,甚至屠人满门这等在凡人看来十恶不赦的重罪,都远远不够资格。 唯有那些以极其残忍手段屠戮一城生灵,引发滔天浩劫的绝世魔头,才会被各大宗门联合裁定,施以此刑。 原因无他,只因这钉子的作用太过恶毒,一旦钉入体内,无需施加其他刑罚,仅仅是在受刑者身躯上轻轻敲击,便能将其痛觉成百上千倍地无限放大! 那种痛苦,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接侵蚀神魂。寻常修士,哪怕心志再坚,也顶不住几日,便会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神魂崩溃! 后来,正是因为这种手段实在太过有伤天和,才被各大门派联合决议,非特殊情况不再使用。 白慕雪万万没想到,李成宇手中,竟然还私藏了这等邪钉! 李成宇爆发出一种尖锐到不似人声的狂笑,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寻常人哪扛得住啊!没几下就疼死了,多无趣!可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一样,他肯定能扛住!他果然没让我失望!哈哈哈哈!我珍藏的这几颗钉子用在他身上,真是太值了!太值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身体开始在地上胡乱打滚,:“这小子非但没死,还硬生生扛了十日!啧啧啧……你是没听见他那叫声……美妙极了!凄惨地在整个地牢回荡!哈哈哈哈!我就品着上好的美酒,欣赏这绝妙的景象!美极了!真是美极了!!!” 他像是完全陷入了疯狂的回忆,双手拍着地面,一遍遍地嘶吼:“好精彩!好精彩!好精彩!好精彩!好精彩!!”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白慕雪,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哦对了!你们可别误会,这次……他的腿骨可不是我们动手敲的。”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极致残忍的意味说道:“是他隔壁牢房的那个小乞丐!” “那乞丐偷了我的东西,我本来打算把他活活饿死算了。结果呢?”他指向沈鹤,语气充满了讥讽,“这死小子,自己每天疼得死去活来,居然还能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吃食,分给那个乞丐!” ----------------------- 作者有话说:来自作者的碎碎念:小读者们快来和我互动吧! 第45章 倒打一耙 “后来嘛, ”李成宇脸上露出戏谑,“我就让那个乞丐去敲他的腿骨,那臭乞丐一开始还吓得尿裤子, 不敢动手。我就告诉他,只要做得好, 我就放你一条活路。” 他发出一连串“咯咯”的阴冷笑声:“你们猜怎么着?为了活命,那乞丐下手……可比我们狠多了!哈哈哈哈!那场景……啧啧, 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李成宇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唉,可惜啊……真是可惜!我还没玩尽兴呢!这死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让他生生拔出了那四颗钉子,还打伤了狱卒,硬是给他逃了出去!这么好的一个玩具,就这么丢了, 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突然,他猛地将手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鹤, 兴奋地大叫起来:“对对对!他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样子!” 白慕雪顺着指尖望去, 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沈鹤额头青筋暴起,他紧抿着双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愤怒, 痛苦,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又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白慕雪从未见过沈鹤露出这般神情。 突然,一道身影疾风般掠过。 是苏云浅。 他一改慵懒, 此刻面覆寒霜,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李成宇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抬脚,蕴含着磅礴妖力的十成力道,狠狠踹在了李成宇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李成宇如同破败的沙袋般被踹得凌空飞起,翻滚着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重击,李成宇抬起头,那疯狂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沈鹤身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更加病态的光芒,他咧开染血的嘴,断断续续地道:“我……我还有……别的法子……没……没试试呢!” “不准再看着他!”苏云浅甚至没听清李成宇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步踏前,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扣住李成宇的头颅,不容任何挣扎,将其狠狠掼向坚硬的地面! “闭嘴!闭嘴!我让你闭嘴!”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中回荡,十几下重击之后,李成宇再也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白慕雪见状,唤出紫星剑,剑尖直指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成宇。她侧头看向沈鹤:“师弟,你想亲手了结他吗?”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若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师姐替你杀了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沈鹤沉默许久,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沙哑破碎:“ 不……师姐,不要杀他!” 众人皆是一怔,连正在擦拭手上血污的苏云浅都动作一顿。 忻安长老也怒道:“小子,都这时候了,你还心软?” 沈鹤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成宇,眼中掠过深刻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不是心软。是因为……他是碧渊宗掌门的独子。” “此事现已牵扯到天墟宗与碧渊宗两宗。我们若在此私自杀了他,死无对证。碧渊宗掌门痛失爱子,岂会善罢甘休?届时两宗交恶,一旦冲突爆发,牵连的是成千上万无辜弟子的性命!” 他看向几人:“必须将他押回,昭告所有宗门他的罪行,再由各宗门高层共同审理,定罪!。” 地牢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沈鹤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牵扯到两宗的关系,让私仇瞬间变得复杂。 然而,这沉寂只持续了片刻。 “那又何妨?” 白慕雪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她握紧手中的紫星剑,剑身流淌的星芒映照着她的脸庞。 “我先杀了他。”她的语气平静,“后果,我白慕雪一人承担便是。待人问罪,便说人是我杀的,与宗门无关。” 李成宇犯下如此滔天罪孽,若因他是碧渊宗掌门之子便得以苟活,那是对天道最大的亵渎! 白慕雪手腕一抖,紫星剑化作一道凌厉的紫色闪电,直刺地上李成宇的心口! 然而……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李成宇胸膛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幕凭空出现,恰好挡在剑锋之前。 “铛——!” 一声脆响,紫星剑仿佛刺中了最坚硬的玄铁,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白慕雪手臂发麻,剑招也被彻底瓦解。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小友,手下留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洞口处已多了数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之姿的老者,刚才那道金色光幕显然便是出自他手。 而在老者身后,还跟着三位身着碧渊宗服饰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洞内情形,最终都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成宇和殷老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碧渊宗的人,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的,显然是宗门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老者眉头微蹙,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此事或许有误会,不如我先将人带走,交由两宗共同查明真相,再行处置不迟。”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0节 忻安长老一步踏前,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质问:“段少风!你这是什么意思?带走?要带也是我天墟宗带走,而不是你碧渊宗,你此番是要包庇他吗?” 被称作段少风的老者,正是碧渊宗排名前三的长老之一。 他面对忻安的质问,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平和的笑意,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忻长老,此言差矣。一切事宜,都需调查清楚,等待宗门定夺,岂能凭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私自动刑?” “一面之词?调查清楚?”忻安长老气极反笑,“这里的情形还不够清楚吗?人赃并获!李成宇与这殷老鬼在此设血祭邪阵,残害凡人,修炼禁术,更是对我天墟宗弟子动用‘审识钉’这等邪物!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段少风却不接话,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李成宇和殷老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语气依旧平稳:“忻长老稍安勿躁,老夫看到的现状是……”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慕雪,苏云浅等人:“我碧渊宗的两位门人,此刻身负重伤,躺倒在地。” 他的视线又转向洞穴四周那些横七竖八倒着的凡人:“而周围,还有这么多昏迷不醒的凡人,生死不明。”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天墟宗几人身上:“而贵宗的几位,似乎……都安然无恙。” 白慕雪看向周围,不知何时,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凡人,此刻竟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或许是她之前一拳砸毁祭坛时,产生的巨大灵力震荡,将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全都震晕了过去。 段少风这番话,巧妙地将水搅浑,将李成宇和殷老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而将天墟宗众人置于施暴者的境地,言语之间,已然偏袒之意明显。 “倒打一耙!”忻安怒火中烧,周身灵力鼓荡,显然下一秒就要冲破理智。 “忻安。” 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天墟宗服饰的男子再次走了进来,正是天墟宗掌管刑律,以严谨刻板著称的陈逸长老。 忻安见到他,愤愤不平道:“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段少风说的什么混账话!” 陈逸抬手阻止了她,随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来此之前,已动用紧急传讯,将此地发生之事禀报了四大宗门。” 他将目光转向段少风:“段长老,既然事情已上升到如此层面,牵扯两宗核心弟子与禁忌邪术,便不再是私下可以了结的。如何处置,是非曲直,自有四大宗门共同商议裁定。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再擅自动手,更不得将李成宇带走。” 段少风脸上的平和笑意淡去了几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事情已经超出了碧渊宗的处理范围。 片刻后,终是袖袍一拂,沉声道:“既如此,便依陈长老所言。” 一行人押解着李成宇和殷老两人,朝着四大宗门的审议之地行去。 行驶一段时间后,远处天际浮现出一座磅礴的山脉轮廓,金色灵气包裹的山峦,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灵气。 可还未等众人靠近,一股无形的禁制便笼罩下来,陈逸长老开口道:“停下吧,此处已进入禁飞区域。” 山门前,已有数辆由灵兽牵引的马车在此等候。陈逸长老率先上前,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殷老登上了第一辆马车。 忻安长老则与沈鹤一左一右押着李成宇踏上第二辆马车。 白慕雪默默走向第三辆空着的马车,掀开车帘,弯腰进去,在车厢一侧坐下,闭上了眼。 连日的奔波让她心力交瘁,尤其是李成宇那些疯狂言语在她脑海中一直回荡,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就在这时,车帘再次被掀开,一道身影弯腰踏入,自然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第46章 师姐救我 白慕雪没有睁眼, 也知道是谁。只是她此刻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应对,只是带着浓浓的倦意,低声道:“我休息片刻, 到地方了叫我。”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白慕雪遂不再多想, 彻底放松下来,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 沉入了短暂的休憩。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苏云浅端坐着,目光落在白慕雪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眼神深沉难辨。 片刻后,白慕雪沉沉睡去,然而,等待她的并非安宁。 意识坠入一片黑暗里,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白慕雪瞬间绷紧神经,灵力悄然运转。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不远处传来, 是沈鹤! “师弟!”白慕雪心中一紧, 立刻朝着声音来源疾奔而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 沈鹤被四枚审识钉牢牢钉在笼壁上,浑身浴血,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唯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不屈的微光。 而在他身旁,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疯狂,正颤抖着举起一把锈蚀的钝器,眼看就要再次砸向沈鹤的小腿!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铁笼正前方, 竟摆放着一张桌椅,三个面目模糊的人影正坐在那里。 手中端着精致的酒杯,脸上带着沉醉的怪笑,那神情竟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而非受虐的活人。 “住手!”白慕雪目眦欲裂,厉喝出 声,同时手中灵力爆发,一道璀璨的剑光直射那举起的钝器,想要阻止这场暴行。 然而,白慕雪的剑光却径直穿过钝器,她又冲上前想推开黑袍人,指尖却同样从他们身体里划过。 这些人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 她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幽灵,一如在沈鹤的梦中一般,眼睁睁看着那钝器一次次落下,看着沈鹤的身体因剧痛而猛地弓起,听着那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看着李成宇等人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时间在绝望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鹤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并非痛苦减轻,而是喉咙已然嘶哑,身体的本能让他连嘶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远处,李成宇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明显的厌倦:“今日是第十日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我都有些看腻了。” 旁边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可不是嘛,看久了也乏味。”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响起:“其实……我这儿倒有一个新的想法,保准比现在这出戏……还好玩上十倍!” “哦?”李成宇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那人凑近李成宇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等那人说完,席间另一人带着些犹豫开口道:“这样……他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直接……” “放心!”提议者拍着胸脯保证,“万一他真受不住了,咱们就赶紧停手。毕竟,他这样恢复力惊人的体质,可真是万里无一,要是玩死了,再想找下一个可就难喽!” 李成宇闻言,抚掌笑道:“好!就这么办!希望这小子……别让我失望才好!” 沈鹤在听完他们这番对话后,原本因极度痛苦而麻木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各位大人!快看!”一直守在旁边的小乞丐,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猛地兴奋尖叫起来,“他抖了!他在发抖!他害怕了!他害怕了!” 小乞丐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高兴,仿佛沈鹤的表现越好他就越有机会活命一样。 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惊奇的笑容。 “倒是忘了,这小子五感异于常人,恐怕是听到我们说话了。”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哈哈哈哈!”哄笑声在黑暗中炸开,几人纷纷站起身,饶有兴致地走到沈鹤跟前,如同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珍贵艺术品。 随着他们的靠近,沈鹤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死死咬住下唇,竭力想要控制住这背叛他意志的身体反应,维持住最后一丝尊严。 然而,他这徒劳的挣扎与无法抑制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的模样,反而引得几人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沈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得意洋洋的李成宇,猛地朝他那张脸上吐出一口血沫。 短暂的死寂后,是滔天的暴怒! “你找死!”李成宇面目狰狞,一把夺过旁边小乞丐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沈鹤的腹部! “呃——!”沈鹤身体猛地一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这还没完,李成宇用力搅动着刀柄。 沈鹤的呼吸骤然停滞,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刚刚还在哀嚎的他,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意志,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声音! 李成宇看着他这宁死不屈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半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将刀猛地拔出,随手扔在地上,对那小乞丐吩咐道:“停下吧,今日就不继续折磨他了,给他多留些精力。明日,才好上演更精彩的‘表演’。” “好嘞!大人!”小乞丐忙不迭地谄媚应声。 半晌,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落了锁,地牢重新陷入死寂。 而梦境外,马车内光线柔和,微风轻轻拂动窗帘。 苏云浅端坐着,目光原本落在窗外的景物上,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对面沉睡的白慕雪。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也被什么困扰着。 忽然,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白慕雪紧闭的眼角滑落。 苏云浅微微一怔。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迎了上去。 那滴泪恰好坠落在他的掌心。 滚烫。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刺痛感毫无缘由地撞入他的心口,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苏云浅怔怔地看着掌心那点微小的湿痕,又看向白慕雪脸上未干的泪迹,他抿了抿唇,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 触手是一片细腻却微凉的肌肤,苏云浅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用指腹缓缓蹭过她的眼角。 指尖传来微弱颤抖,苏云浅不知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而梦境中的白慕雪站在黑暗中,看着师弟受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苦万倍。 不知过了多久,沈鹤低垂着头,嘴唇颤抖地一张一合,似乎在自语着什么。 白慕雪心如刀绞,拼命将耳朵贴近,才终于听清了他那如同游丝般断续的哀求: “救…救我……” “师姐……” “救救我……” “求你……”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1节 “救我……” “师姐……” “轰——!” 白慕雪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她神魂俱颤。巨大痛苦、愤怒与愧疚,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 “师弟——!”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聚焦,却率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瞳。 苏云浅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盛着讥诮的眼眸中,此刻尚未完全敛去的……心疼? 可不等她细辨,那抹情绪已如冰雪消融般,快得让她疑心是自己眼花。 苏云浅率先直起身,不着痕迹地向后拉开了距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的模样。 “你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 白慕雪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悸,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惯常的清冷。 “无妨。”她答道,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苏云浅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神色微动,却没有再追问。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云浅心中悄然改变。 马车就在这片沉默中,一路前行,直至缓缓停下。 车外传来陈逸长老沉稳的声音:“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众人走下马车,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为开阔的平台之上,平台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边缘处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万丈高空。 几声清亮的鹤鸣从云端落下,抬头望去,只见数只姿态优雅的灵鹤翩然飞过。更远处的山涧间,隐约可见几只通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鹿在悠闲踱步。 平台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殿堂,高耸的穹顶仿佛直入云霄,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匾额,书写着三个大字——昭义殿。 然而,这座殿堂并非某一宗门所有,而是四大宗门共同建立,用以商议重大事宜之地。平日里,此地由四大宗门轮流派弟子看守,往往数年甚至十数年都未必会开启一次。 唯有当发生足以动摇修真界,需要四大宗门领袖共同裁决的大事时,这座神圣的殿堂才会再次开启。 此刻,殿内那肃穆的氛围已 然弥漫开来。 众人跟随引路弟子准备进入那庄严的昭义殿,白慕雪却突然脚步一顿,脱离了队伍,径直走向大殿侧面悬挂着的一口古朴巨钟。 那钟色泽暗沉,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法则之力。 第47章 天罚钟 忻安站在人群中,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陈逸长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段少风更是面露惊容。 然而, 白慕雪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她运起灵力,抓住了那根长索,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钟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骤然响起,声浪以昭义殿为中心, 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开来,瞬间传遍了整座仙山,并且继续向着更遥远的天地间传播而去! 山脚下的小镇、百里外的其他宗门, 所有听到钟声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昭义殿的方向。 “是天罚钟!有人敲响了天罚钟!” “天啊,五十年了, 终于又有人敲响了这口钟了……” 钟声余韵未绝,白慕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便已响起: “我, 天墟宗弟子白慕雪, 在此立誓,敲响此钟!愿以我性命为注,以我神魂为证,状告碧渊宗弟子李成宇,残害生灵, 戕害修士,罪大恶极!所述之言,若有半句虚妄,甘受钟律反噬,神魂俱灭, 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天罚钟一旦敲响,便意味着此事将昭告天下,引来整个修真界的关注。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白慕雪和李成宇之间,最终只能有一人存活。 若证据确凿,被状告者罪当致死,则被状告者伏法。 可若被状告者即便有罪,但罪行依律未至死罪,那么,敲钟者便需以自己的性命,来承担惊动天下的后果! 苏云浅死死地盯着白慕雪挺直的背影,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决绝! 陈逸与忻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确实掌握了李成宇的铁证,按常理,李成宇罪无可赦。然而,事情一旦牵扯到宗门颜面与掌门独子,就变得复杂起来。 碧渊宗是否会为了维护宗门声誉和掌门血脉,而强行保下李成宇,甚至颠倒黑白?即便无法完全脱罪,但只要最终裁定其罪“不至死”,那么依照天罚钟的残酷规则,付出生命代价的,就将是敲钟人白慕雪!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但白慕雪做完这一切后,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迈步便向着那扇沉重的昭义殿大门走去。 李成宇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如纸,他比谁都清楚天罚钟意味着什么,那是不死不休的局!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头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而,这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不对! 一个念头迅速缠绕上他的心脏。 白慕雪状告的是他李成宇!不是殷老! 若告殷老,白慕雪还有机会。 可他李成宇?碧渊宗掌门之子!! 许多事情他可以推说是被殷老蛊惑,是被迫参与,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是被胁迫!那些暴行,他并没有亲自动手,皆由殷老和手下经手……只要父亲和宗门愿意保他,那些罪证顶多让他受些惩戒,远不到处死的地步。 到时候……按照天罚种的规则…… 李成宇看向白慕雪背影的眼神中,慌乱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怨恨和一丝扭曲兴奋的怨毒。 白慕雪,咱们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众人踏入大殿,殿内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浩瀚,穹顶高悬,梁柱粗到需三人合抱。 目光上移,只见大殿的四个方位,各有一座悬浮于半空的玉台。玉台之上,云雾缭绕,端坐着四道身影,周身似有薄雾萦绕,难以窥测其真容。 这四位,显然便是当今修真界四大宗门的掌门人。然而,大殿主位并非随意排列,而是依着宗门实力依次落座。 正北方位,气息最为磅礴厚重,为四宗之首,乃是碧渊宗所在。 正东方位,星辰运转,流光溢彩,是玉霄阁。 正南方位,隐有书卷浩然之气,是斋星院。 正西方位,气息纯粹,正是天墟宗。 这排序并非刻意刁难,碧渊宗弟子众多,资源雄厚,势力盘根错节,综合实力确为四宗之首。 而天墟宗因门规强调心性,弟子入门首重心怀正义、专求法术精进之辈,且弟子们常年奔走于降妖除魔第一线,不喜经营势力,也鲜少参与宗门间的交际,门人数量远逊于其他三宗,规模也相对较小,故而位列末席。 陈逸长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四位掌门,相关人等均已带到。” 正北方位的玉台上,一个平和的声音传来:“好。” 话音落,陈逸与忻安默契地转身,身形一动,便化作两道流光,落在了代表天墟宗方位的玉台之下,肃然而立。 段少风也同样回到了碧渊宗方位的玉台下方。 转眼间,空旷辽阔的大殿中央,便只剩下白慕雪,李成宇,以及被束缚的殷老。 而苏云浅…… 他进入大殿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四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眼中没有任何敬畏之色。 苏云浅既未像陈逸等人那样回归本宗位置,也未像白慕雪那样肃立中央。他目光一转,竟旁若无人地走向大殿一尊盘龙玉柱旁,姿态闲适地倚靠着。 毕竟他身为妖界三殿下,根本无需在意这些人族宗门的规矩礼法。他既无罪,那在场的这些人族修士,也自然无人有资格来审判他。 “两个孽畜!” 碧渊宗掌门的怒斥突然在殿内炸开,声浪蕴含着强大的威压,让殿中的李成宇和殷老都是浑身一颤。 “身为修行之人,竟敢私自囚禁凡人,置宗门规矩与天下道义于不顾,简直是无法无天。” “将我碧渊宗的脸面都丢尽了!似你等这般心性,不配为我宗门弟子!即刻领罚,废去修为,永逐出门去!” 这惩罚听起来不轻,废去修为对修士而言等同于断绝道途,逐出宗门更是身败名裂。 然而,他话音刚落,白慕雪清冷的声音便响起:“李宗主,容晚辈斗胆直言。” 她微微拱手,话语却直指核心:“李成宇与殷老二人所犯之罪,绝不止‘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便可了结。以活人献祭,修炼早已禁绝的邪术,哪一条拎出来,都是该伏法的死罪,岂能如此轻纵?” 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上,灵光微微波动,陷入了沉默。半晌,那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疑:“哦?竟还有此等事情?” 话音未落,一直萎靡不振的殷老,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哑地喊道:“没错!是老夫所为!碧渊宗总是瞧不上我,资源也倾斜给其他弟子,我不甘心!我弄那些凡人来献祭,修炼禁术!只为让大家看看,我不是什么无能之人。” 白慕雪眸光一寒,立刻反驳:“可笑!那囚禁之地乃李成宇私产,阵法布置岂是你一人能完成?分明是你二人合谋,甚至可能……牵扯更广!” 昭义殿内的气氛紧绷,段少风出言打断,沉声道:“小友,此言差矣。宗门之内,弟子长老数以万计,谁能保证其中没有一两个心术不正的蛀虫?岂能因一人之恶行,便无端怀疑所有同门?此非公允之论。” 他试图将水搅浑,将白慕雪的指控曲解为对整个碧渊宗的攻击,以此来转移焦点。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嗖!” 一道身影猛地暴起,如同惊弓之鸟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大殿门口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放肆!”天墟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上,一道金色光绳后发先至,精准地缠住那人的脚踝! “噗通!” 那逃跑之人重重砸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灵力溃散间,露出了面容。 众人定睛看去,白慕雪微微皱眉。 那人她认得,正是碧渊宗的吴长老!几年前为了给沈鹤讨回公道,她曾与此人切磋过,其修为不俗,在碧渊宗内也算颇有地 位。 此刻,吴长老脸上满是慌乱,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不停重复:“不!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不是我!”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2节 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灵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显然也对此突发状况感到意外和震怒:“吴长老!你这是做贼心虚吗?!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长老只是惊恐地重复着“不是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殷老的方向。 就在这时,殷老再次嘶声开口,他死死盯着吴长老:“事到如今便认了吧,没错!此事是我与吴长老完成的!那又如何?我做事敢作敢当!” 他这话,认罪了,但也巧妙地将所有指向李成宇的直接线索再次引开,这弃车保帅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 白慕雪指尖因愤怒微微发颤:“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她目光直刺向李成宇:“我这个师弟,难道不是被你亲手折磨成这般模样的吗?!” 李成宇心知沈鹤之事无法抵赖,他脸上闪过一丝狠色,竟直接承认了:“没错!沈鹤是我伤的!”他抬起头,“是他自己在宗门大比上让我当众出丑,这笔账,我自然要讨回来!” 白慕雪立刻抓住他的话柄:“诸位掌门都听到了!他自己亲口承认了!” 然而,李成宇话锋猛地一转,辩解道:“但我承认的,只有报复沈鹤这一件事!那些什么活人献祭,修炼禁术的事情,我毫不知情!都是那个祝绾栗,还有殷老他们背着我干的!” 第48章 无人指使 他紧接着强调:“我报复沈鹤, 也只是想折磨他出气,从来没想过要他死!况且,他现在不也还活着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殷老也开口道:“是我贪心,一心想要提升修为, 才和那个祝绾栗勾结在一起!李成宇对此全然不知!今日我本想甩开他,单独动手献祭这些凡人, 谁知道他偷偷跟了过来,还想阻止我!” “放你娘的屁!” 忻安长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指着李成宇的鼻子骂道, 若非在这庄严大殿,她几乎要冲上去动手:“你刚才亲口说的!每隔两日的戌时,准时去敲断沈鹤的腿!还有那些被你们囚禁在地牢里的无辜凡人,桩桩件件, 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人赃并获,你竟然还敢矢口否认?!” 李成宇面对忻安的怒斥, 脸上却露出一丝狡黠的冷笑:“我是承认了囚禁沈鹤, 也承认了敲断他的腿。但其他的事情,什么囚禁无辜的人。”他刻意顿了顿,“我可没做过。” “我们听见了!”忻安立刻反驳。 段少风上前一步,打断了忻安:“哦?敢问忻长老,你所说的我们, 指的是谁?” 不等忻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列举:“是你,白慕雪,还有那位……”他目光扫过倚在柱子上的苏云浅,“苏公子。你们三位, 皆是天墟宗门人。” 他话锋一转:“而受害者沈鹤,亦是天墟宗弟子。按照审议惯例,为避免因同门之谊或宗门立场而影响判断,其证词需有其他旁证佐助,否则难以取信。” 正东方位,玉霄阁掌门所在玉台,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中年女声,她肯定了段少风的说法:“段长老所言,合乎审议常理。同门证词,确需谨慎采信,需有旁证支撑。” 这规则本身并非毫无道理,是为了防止宗门之间因私情而互相包庇。但在此刻,却被碧渊宗巧妙地利用,成为了他们为李成宇开脱的工具。 忻安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冲,陈逸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这里各宗门掌门都在。 玉霄阁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天墟宗的小友,除了你等同门证词,可还有其他旁证?” 白慕雪心念电转,片刻后,她抬起头道:“有!古月城城主之女,杜芸夕!,“数年前,李成宇曾意图对杜小姐下毒手,幸得沈鹤路过救下。杜小姐身为当事人,或许知晓李成宇的某些恶行!”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道清越的年轻男子声传来,正是斋星院掌门:“古月城?杜家?” 他略微沉吟,随即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所言的那个古月城,早在数年前便已更换了城主。据闻,当年城主爱女离奇失踪,城主夫妇倾尽全力寻找,经年未果,最终……忧思成疾,双双抑郁而终了。” 短短几句话,却揭示了一个家破人亡的惨剧! “什么?!”沈鹤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因震怒而微微震荡,他死死盯着李成宇:“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 面对这般控诉,李成宇脸上却露出一丝无辜的冷笑:“说话要讲证据。杜小姐失踪,我也深感惋惜,但你无凭无据,怎能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白慕雪胸中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她向来清冷自持,此刻却罕见的怒意上涌:“证人?还有证人!” 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拔高:“那些差点被他们献祭的凡人!他们全都是见证者!!” 斋星院那年轻的掌门声音再次响起:“既如此,便将那些凡人带上来一问。” 很快,几名弟子便将那些之前在洞穴中昏迷的凡人带入了大殿,这些凡人何时见过如此仙家气象,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天墟宗掌门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莫怕。我等只想问你们,可还记得是被何人掳走?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然而,那些凡人面面相觑,脸上只有纯粹的恐惧和茫然。 一个胆子稍大的汉子结结巴巴地回道:“仙、仙师……小的只记得……那日正要成亲,不知怎的眼前一黑,再一醒来,就到这神仙地方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内容大同小异,关于地牢,关于李成宇,关于那恐怖的祭坛,没有人留下丝毫记忆。 “呵……呵呵……”白慕雪气极,发出一声冷笑。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碧渊宗众人身上:“好一个‘记不得了’!从那李成宇的府邸到此处,短短路程,这些之前意识清醒的凡人,就齐齐失忆?!” 她猛地抬手看向李成宇,又扫过段少风等人,话语如同利剑,毫不留情:“在这大殿之上,在诸位掌门面前,谁有能力!谁有机会!又是谁最急于让这些证人闭嘴!这动手脚的人,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她的指控,如同惊雷,直接击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将碧渊宗为了保全李成宇而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正西方位,天墟宗掌门玄辰真人所在的玉台,灵光微微流转。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抹去凡人记忆,干扰审议,此乃大忌,此事,必须查清。” 立刻便有负责执法的弟子上前,开始探查那些凡人神魂状况,并询问押送过程中的细节。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弟子回禀:“诸位掌门,经查,那些凡人神魂确有被秘术干扰的痕迹,导致部分记忆缺失。据押送弟子回忆,途中唯有碧渊宗的吴长老曾以‘检查伤势’为由,近距离接触过这些凡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刚刚被压制在地的吴长老身上。 “何人指使?”玄辰真人语气骤然转厉。 吴长老面如死 灰,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方向,又迅速低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嘶声道:“无人指使!是我一人所为!我与殷老素有交情,不忍看他……看他获此罪行,全是我的主意,与他人无关!” 他竟是将所有责任再次揽到自己身上! “一派胡言!”玄辰真人道:“带下去,仔细审问,务必将前因后果,查个水落石出。” 两名弟子上前欲将吴长老带离,突然,异变再生! 吴长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体内灵力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骤然逆转! “砰——” 一声闷响,他猛地倒地,经脉尽碎,七窍流血!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断心脉,当场毙命! 大殿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 白慕雪看着吴长老的尸体,心知这又是碧渊宗断尾求生的把戏。她强压怒火,再次开口:“好一个死无对证!那祭坛与传送阵法,皆设在李成宇名下的府邸之中,这又作何解释?!” 李成宇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名下府邸产业众多,那处府邸不过是我早年偶然购置,但其位置偏僻,我除了最初购置时去住过两日,觉得不适便早已赏赐给殷老居住!这些年我从未踏足!他在我的府邸里干了什么,我如何得知?难道我赏赐下属宅邸,还要替他承担所有罪责吗?!” 他再次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一切都推给了已认罪的殷老。 白慕雪闻言,道:“你既这么说,那查查传送阵法的源头在哪里,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斋星院那位年轻掌门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遗憾:“你所说不错,方才你提及阵法时,本座已暗中命门下弟子探查完毕。那府邸中的阵法,乃是单向传送阵,如今,只能确定人是从外传送而来,至于从何处传来,却是无从可知。”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玉霄阁掌门接口道:“看来,这布置阵法之人真是心思缜密。” 白慕雪却丝毫未显意外:“大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知道!” 她环视全场,最终目光锐利地盯向正北方位,碧渊宗掌门所在的玉台,一字一顿地道:“碧渊宗核心禁地——沉星岛!” “传送阵的源头,就在沉星岛!诸位若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那岛勘查,看看那里是否还残留着同源的能量波动!” “什么?沉星岛?!” “那不是内湖核心禁地吗?” 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连其他三位掌门玉台上的灵光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白慕雪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话语直刺要害:“况且宗门的核心禁地,历来只有核心人物才能进入!但据我所知,那沉星岛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所以它历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掌门一脉,不得进入!” 她的目光在李成宇和碧渊宗掌门之间来回扫视:“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李成宇这位李家的嫡系公子,难道还能是……” 她最终,一字一句道:“……难道是您吗?李掌门?” “嘶——” 整个议事殿,刹那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或震惊、或怀疑、或惊恐,全都聚焦在了正北方位,那片笼罩在朦胧灵光中的玉台之上。 第49章 线索 “放肆!”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 段少风便一步踏前,周身威压骤然释放:“仅凭你一个小辈臆测,就敢在此污蔑我碧渊宗掌门?!如此目中无人, 我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 话罢,浑厚的灵力威压如同山岳般向白慕雪倾轧而去。 然而, 那股威压尚未触及白慕雪衣角,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 悄无声息地消散于空中。 “段长老,”正西方位,天墟宗掌门玄辰真人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力量,“是污蔑,还是确有其事, 查证便是。我等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主持公道, 可若是要以大欺小, 用长老身份来压人,我天墟宗虽弱,可全宗弟子不惧于此。“ “况且……我天墟宗的弟子,应该还轮不到其他宗门来管教,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段少风脸色瞬间涨红, 却终究没敢再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时刻,李成宇的声音猛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你怎么会知道沉星岛?!你跟踪我?!什么时候?!” 白慕雪直接无视了李成宇的追问:“我是否空口无凭,大可以现在!立刻!派人去沉星岛中心勘查!”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修士:“诸位掌门, 诸位道友……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乃是我各宗门职责所在,若遇那妖患为祸,自有我辈修士前去擒拿诛杀。” “可若是人心怀恶,比起妖魔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么又该由谁来管?!难道天理会因为其出身尊贵而有所偏颇吗?” 整个议事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正北方位的玉台上,那朦胧的灵光剧烈地波动起来,一股磅礴的愤怒与滔天威压骤然笼罩全场,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孽障!” 碧渊宗掌门的声音如同九天闷雷,轰然炸响,只是这次并非针对白慕雪,而是那李成宇!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好……好得很!真是我的好儿子!” “我真是老糊涂了!竟不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将我碧渊宗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李成宇被这恐怖的威压和冰冷的话语彻底击垮,他瘫软在地,脸上再无半分血色,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被宗门,彻底放弃了。 碧渊宗掌门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此事影响太过恶劣!不严惩,不足以正门规!” “首恶殷老,即刻废去修为,打入炼狱,永世受苦,不得超生!”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3节 “孽子李成宇,赐——死!魂飞魄散,以儆效尤!” “其余所有涉案仆从,与此事有牵连的弟子,彻查到底,一律按宗门铁律,从严从重执行,绝不姑息!” 这般判决让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然而,这还未结束。碧渊宗掌门的声音陡然疲惫:“宗门出此孽障,皆因我管教无方,我无颜再居此位。” 他长叹一声,接着道:“自今日起,我引咎辞去碧渊宗掌门之位。宗门一切事务,暂由我师妹,扶砚真人,全权代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段少风等碧渊宗长老齐齐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掌门!三思啊!” 另一位碧渊宗长老更是急声开口:“您执掌宗门四十年,威望深重,此番不过是一个逆子作祟,何至于此?倘若您就此退位,宗门岂不是要大乱?” 玉霄阁掌门微微动容,一声轻叹:“李道友,何必如此。” 碧渊宗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心意已决,是我之过,便由我承担。来人,传我命令,带殷老与李成宇去行刑吧,莫要拖延。” 几名执法弟子神色肃穆,上前押解已然面如死灰的两人。 “且慢。”白慕雪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恕小辈冒昧,在行刑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李成宇。” 她看向李成宇:“你的那个军师,那个真正传授你 们禁术的女子,祝绾栗,她现在何处?” 李成宇闻言,原本绝望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怨恨,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有的恐惧反而化作了扭曲的报复:“……呵呵……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他死死盯着白慕雪:“她一直在暗中看着你……” 疯狂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白慕雪看着他这番模样,心中并不轻松。 祝绾栗……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这条线索随着李成宇和殷老的伏法,将会彻底断掉。她脑中一团乱,试图从这团乱中理出一丝头绪。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执法弟子压制着的李成宇,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他将体内所有灵力以一种自毁的方式轰然爆发,竟冲开了弟子的束缚! “沈鹤——!都是你!!”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所有的怨恨尽数倾泻,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全部生命力,击向沈鹤心脉! “师弟小心!” 白慕雪思绪瞬间被斩断,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沈鹤护在身后,同时周身灵力爆发,仓促间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气血翻涌 “噗——”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衣襟。 “师姐!”沈鹤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慕雪借着他的搀扶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她甚至来不及调息,第一反应便是看向沈鹤,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还好……师姐这次护住你了。” 这一次,她终于来得及,挡在了他前面。 只是这一幕彻底激怒了苏云浅,他眼中寒光乍现:“你找死!” 折扇飞出,精准无比地刺中李成宇眉心。 李成宇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地上,再无任何声息。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碧渊宗掌门沉默片刻,叹息:“唉……这个逆子……临死还要作孽,拖下去吧。” 几名执法弟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将李成宇的尸身迅速拖离了大殿。 苏云浅两步便来到白慕雪身边,他没有丝毫迟疑,抽出腰间那柄银柄小刀,握住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利落一划!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 “你……”白慕雪一怔,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苏云浅眼中的冰冷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将左手捏成拳,任由鲜血汇聚在手缝,然后精准地送入白慕雪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随手从衣袍上撕下一条布料,将掌心缠绕几圈,动作随意得近乎粗暴。 而白慕雪在血滴入口的瞬间,便是一愣。 没有预想中的铁锈腥气,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冽气息,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体内紊乱的气息顿时平复了不少,她抬眼,对上苏云浅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眸,轻轻说了声:“……谢谢。” 苏云浅抿紧了唇,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不清情绪。 而另一旁,几名执法弟子架起殷老,准备将他拖下去行刑时,他却突然挣扎了一下,嘶哑道:“等等。”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是一顿,众人皆以为他临死前还要狡辩些什么。 然而,殷老并没有看那些高高在上的掌门,也没有看押解他的弟子,那双原本充斥着死寂与贪婪的眼窝,此刻却异常复杂地望向白慕雪。 那里面没有将死之人的怨恨,反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看透般的震撼,以及几分难以言喻的欣赏。 他干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殷离,自幼便是孤儿,是碧渊宗捡我回去,给了我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宗门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奈何……我资质愚钝,修为始终停滞不前,这才心生邪念,误入歧途。” 他的目光扫过碧渊宗众人所在的方向:“我……愧对宗门培养,今日伏法,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恨我玷污了宗门清誉,让宗门蒙羞。” 最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白慕雪:“白小友……”他唤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前辈对晚辈的嘱托意味,“你心性澄澈,是我这辈子少见的好苗子。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女子……行踪莫测。我与她,也不甚熟悉。”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可以去湮洲看看,或许那里有你想要的线索。”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不再挣扎,任由执法弟子将他拖走。 白慕雪怔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她没想到,在最后时刻,给予她最关键线索的,竟然是这个罪行罄竹难书的殷老。 为何这个坏事做尽的人,最后会讲出这样一番话?她不得而知,只是湮洲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新的涟漪。 昭义殿内,人群开始陆续散去,等众人都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门再次缓缓闭合。 碧渊宗的新旧权力交替与内部清洗,将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狂风暴雨,但此刻,对于天墟宗几人而言,一场艰苦的战斗终于落幕。 第50章 湮洲 玄辰真人周身朦胧的灵光散去, 露出一张清瘦平和的面容。他走到白慕雪几人面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慕雪,”玄辰真人声音温和, “临危不惧,坚守本心, 好样的!不愧是我天墟宗首席大弟子。” 这简短的夸赞,从掌门人口中说出, 已是极高的评价。 “那是!”忻安长老立刻接口,她用力拍了拍白慕雪的肩膀:“回头我那坛百年陈酿,开了给你庆功!咱们不醉不休!” 而一向古板严肃的陈逸长老, 此刻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行事虽过于刚猛,有失迂回,但……心性可嘉,若人人都如同你一般, 何愁这世间公理无人捍卫。” “只是……”玄辰真人略带遗憾,“我原本想着, 那与李成宇有所勾结的宋瑾与奕君二妖, 或可作为关键证人。” 他顿了顿,接着道:“可惜,他二人似乎提前嗅到了风声,方才我命弟子前去拘拿,赶到其巢穴时, 早已人去楼空。” 白慕雪闻言,目光落在沈鹤身上:“证人虽暂缺,但好在最后主犯已正法。” 玄辰真人微微点头。 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喂,老头,”苏云浅斜睨着玄辰真人, “现在,总该把这碍事的束身咒给解了吧?” 玄辰真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道:“自然。” 只见他指尖泛起一抹清辉,凌空虚点,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线,从苏云浅和白慕雪的腰间悄然浮现,随即“啵”的一声轻响,消散于无形。 束缚解除的瞬间,苏云浅周身妖力微微一荡,感觉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开了。 然而,预想中的彻底轻松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与白慕雪之间那种奇妙的联结,也随着咒术一同散了。 自由是回来了。 可他竟然……有一点不习惯。 这莫名涌上的细微失落让苏云浅有些烦躁,玄辰真人却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而不语。 “师尊,方才殷老临死前提及‘湮洲’,您可知此地所在?”白慕雪拱手问道。 玄辰真人闻言,沉吟片刻后方道:“湮洲……为师也只是在早年游历的舆图上见过此名,并未亲身前往。那是一个极西之地的边陲孤洲,环境算不得好,人口稀少,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且与毗邻的‘大漠’妖族关系长期不睦,摩擦不断。不过那些沙妖因环境所限,灵力普遍低微,成不了大气候。倒是那湮洲的洲主,名为徐代真,是一位隐世高手,正因有她坐镇,这些年来,大漠的妖族才始终未能翻起太大风浪。” 话落,玄辰真人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语气中带着关切:“此事牵连甚广,那名为祝绾栗的女子神秘莫测,且你已许久未回宗门,此次先行回去,休整一番。” “至于湮洲之行,我们从长计议,务必谋划周全,届时,宗门会派遣两位长老与你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白慕雪深知师尊好意,却并未如往常般领命,她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却坚定:“师尊,宗门…… 弟子就暂不回了。”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忻安长老都愣了一下,陈逸长老更是眉头一皱,刚要开口。 白慕雪继续道:“如今殷老临死前突然告知这个线索,那女子必然猝不及防,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她接着冷静分析:“湮洲地僻人稀,陌生面孔本就显眼,若宗门再派遣两位长老与我同行,一行数人,目标太大,无异于打草惊蛇。恐怕我们还未找到线索,她便已毁掉线索。” 说着,她侧过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苏云浅:“所以,此次前往湮洲,情况未明,贵在隐秘与迅捷,我与苏云浅一同前去……” “我不去!”苏云浅声音低沉,“以前是有那该死的束身咒,我不得已才跟你绑在一起!现在咒语都没了,我当然是要回我的妖界去!谁要跟你去那什么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你想都别想!” 然而,在场的天墟宗众人,都仿佛没听见他的抗议一般,自动忽略了他的话。 玄辰真人看向白慕雪,最终缓缓道:“你所虑,不无道理,既然如此……便依你之意。只是,为师会让几位长老暗中前往湮洲附近城镇驻扎,你若遇险或需要支援,即刻传讯,他们便能第一时间赶到。” “多谢师尊。”白慕雪点头应下,这样的安排确实更为妥当。 玄辰真人目光转向一旁的沈鹤:“随为师回宗门吧,你的腿伤,为师再翻阅古籍,看看能否寻到其他温养修复的秘法。” 然而,沈鹤却对着玄辰真人深深一揖:“掌门,弟子……也暂且不回去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4节 白慕雪侧过头,轻声问道:“师弟打算与我们同行?” 沈鹤微微摇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打探陈虎的消息,近日终于有了线索,有人在狭雾谷见过他的踪迹。” “陈虎是因我而失踪,这件事始终是我心头一块巨石,如今既然有了线索,无论如何,我都想亲自去确认一番,否则,我心难安。” 玄辰真人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轻轻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去吧。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联络宗门。” “谢掌门!”沈鹤郑重行礼。 白慕雪看着沈鹤,轻声道:“保重。” 沈鹤再次拱手:“师姐也是,此去湮洲,万事小心。” 至此,他们兵分两路,白慕雪与苏云浅前往湮洲追寻祝绾栗的线索,沈鹤独赴狭雾谷,寻找故友。 湮洲路远,白慕雪必须尽快前往最近的传送阵,可能还需传送好几次才能到达地点。 苏云浅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他刚刚重获自由,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再跟上去,且他从未离开妖界这么久,可是…… 婚约未解除之前,她依旧是他的未婚妻,而他有责任和他的未婚妻站在一起,面对一切困难。 最终,苏云浅迈开了脚步,跟上了前方那道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 玄辰真人望着那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轻声道:“若真是有缘之人,即便不靠任何咒印束缚,命运的丝线,也自会将他们牢牢纠缠在一起。” 他的话音落入旁边忻安与陈逸的耳中,两人对视一眼,都轻笑一声。 三天后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后稳定下来,白慕雪从最后一个传送阵踏出,一股极其干燥的热风便扑面而来,带着沙尘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凝神感知周遭,眉头顿时蹙起,周围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难以滋养灵脉。 “难怪说这里的妖族大多修为低下了。”她心中了然,在如此环境下修行,事倍功半,能有所成就者必定寥寥。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湮洲了。 为了抵达此处,他们接连转换了十五个或大或小的传送阵,才最终抵达这偏远的边陲,足见此地与中原修真界的隔绝。 “喂!看什么看?给钱给钱!” 突兀的喊声打断了思绪,白慕雪循声望去,才见传送阵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懒洋洋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斜着眼睛看着他们。 见她望过来,男子又扬高了声音:“看什么看?过传送阵要交过路费,赶紧给钱啊!” 白慕雪微微一怔,她行走修真界多年,使用过的传送阵不计其数,还是第一次遇到出了传送阵还要单独收费的情况。 传送阵通常由各大宗门设立,每年宗门会定期收取灵石或费用,所以弟子们使用时无需再单独付费。 而这种在出口设卡收费的情况,实属罕见。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到了那人手中。 那男子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确认了数目,这才挥挥手,重新靠坐回去,不再理会他们。 白慕雪与苏云浅一前一后踏出那简陋的传送点,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两人,也微微顿住了脚步。 外面的天空并非中原常见的湛蓝,而是蒙着一层昏黄的色调。 目光所及,城中的房屋也大多低矮,许多墙体都已斑驳,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 街道上行人不算多,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警惕下形成的戒备感。 苏云浅周身那股妖族气息早已收敛得滴水不漏,此刻他看起来与一个人族修士并无二致。 这是在来的路上,他们通过最后几个传送阵辗转时,打听后才得知的情况,湮洲的人族与大漠的妖族,关系比他们之前听闻的还要恶劣数倍。 据往来此地的行商描述,城外那片无垠大漠中的妖族,生存环境极为严酷,它们觊觎湮洲相对丰富的水源和物资,不时便会集结起来,攻打湮洲的城镇。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湮洲的人们,苦那些妖族久矣。 因此,在整个湮洲境内,对妖族的态度都高度一致。一旦发现妖族踪迹,无论其是善是恶,目的为何,必定是群起而攻之。 在这种情况下,苏云浅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将会非常棘手。 第51章 徐代真 两人欲寻个落脚之处, 步行一段路程后,白慕雪目光掠过街角,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中央, 赫然矗立着一尊高约两丈的雕像,在周围低矮破败的建筑映衬下, 更显巍峨肃穆。 那是一个女子的雕像,雕工极为精湛, 皮肤看上去竟似真人般细腻,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微的纹理。 女子身姿挺拔,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 裙裾被风掀起一角,微微卷起。 再看雕像的神情,女子神色坚毅,下颌微收, 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分明是与人搏杀时的姿态。 然而, 在这份坚毅之下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怜, 眼角微微泛红,那双石雕的眼眸中,竟仿佛噙着泪水,将落未落。 这矛盾的神情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胜利的象征, 反而更像是一位明知前路是死局,却依然义无反顾决然赴死的女将军。 白慕雪凝视着这尊雕像,心中微动:“这……莫非就是湮洲洲主,徐代真的雕像?” 来时路上,他们还听说, 这湮洲因灵气稀薄,近乎蛮荒之地,物产不丰,导致百姓生活贫苦。 连带着治理此地的洲主,比起其他灵秀富庶之地的同僚,处境也更为窘迫,不仅难以借 助此地灵气修行,更要面对民生艰难的问题。 而最令人头疼的,便是那大漠上的妖族连年进犯,使得本就艰难的湮洲更是雪上加霜。 据说,前几任洲主在此任职,短的不过数月,长的也熬不过一两年,便受不了这内忧外患的苦楚,纷纷寻了门路,没多久就都跑了。 唯有如今的湮洲洲主徐代真,是个例外。 她已在此地兢兢业业坚守了多年,一面组织百姓加固城防,一面带领修士抵抗妖族。 一想到徐代真多年来独自支撑这贫瘠危局的不易,白慕雪心中顿时涌起一丝敬意,也难怪百姓会这般感念她,特意为她立起这样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街巷原本的沉闷。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正沿着街道走来。 队伍中人皆身着白色麻衣,分明是一支丧队。为首几人用力敲着锣鼓,中间几名壮汉抬着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队伍两侧还有人不断向空中抛洒着纸钱。 周围的路人见状,纷纷向街道两旁避让,神色间并无太多好奇,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白慕雪与苏云浅也依着礼节,退让到路边,以免冲撞了逝者。 然而,当这支丧队逐渐走近,日光透过薄雾映照在那一张张本该悲戚的脸上时,白慕雪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这些身着丧服的人,无论是吹奏唢呐的,敲锣打鼓的,还是抬棺的壮汉,抑或是跟在后面抛洒纸钱的人……他们的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悲伤的神情! 非但不悲伤,反而眉眼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仔细看去,竟像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白慕雪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连日奔波,眼花了。 但她定了定神,再次仔细看去,那诡异的兴奋感虽然隐晦,却真实存在,与这送葬的氛围格格不入。 随即,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或许是各地习俗不同? 她曾听闻,在一些地方,若家中老人是无病无痛,寿终正寝,被视为喜丧,小辈们有时并不会过度悲伤,反而会敲锣打鼓,热闹一番,以示庆祝老人功德圆满,安然离世。 “也许……湮洲便是这样的风俗?”她在心中暗自思忖,试图用这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压下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苏云浅淡淡扫过那支队伍,微微皱眉,显然也发现了异样。 白慕雪收回落在丧队上的目光,将那丝异样感暂且压下,对苏云浅道:“走吧,我们先去洲主府看看。” 无论如何,要想在此地查探祝绾栗的线索,拜会此地之主徐代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两人顺着街巷往前走,恰好见一位挑着菜筐的老者路过,白慕雪便上前拱手,温声询问洲主府的方向。 老者抬眼看她,见是生面孔,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警惕,但还是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徐大人的府邸好找,就是寒酸了些,你们顺着这条街走到头,见着那处没挂多少装饰的院子便是。” 二人道谢后,依着老者的指引,行了一段路程,果然看到了一座比周围低矮土房稍高一些的府邸,想必这就是洲主府了。 然而,这洲主府的形制却简单得超乎想象。 没有朱漆大门,没有威武石狮,更没有高悬的鎏金匾额。院墙是普通的青砖砌成,墙头上甚至还能看见几处修补的痕迹,若非门前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墨字写着“徐府”二字,几乎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洲之主的居所。 白慕雪站在府门前,想起一路所见湮洲的荒凉贫瘠,再加上年年需要耗费人力物力抵御大漠妖族的侵袭,自然无钱也无心去大张旗鼓地修建一座气派的府邸了。 白慕雪抬脚刚要往徐府门口走,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方才那支透着诡异的送葬队伍,始终在心头萦绕,一种隐隐的不安攥住了她。 在这陌生的湮洲,贸然亮明身份拜访,是否明智?若徐代真与此地异状有关,岂不是自投罗网? 心思电转间,她后退半步,转向苏云浅:“情况未明,我们先不大张旗鼓地进去,先潜入观察一番再说。” 苏云浅点点头,两人同时掐了隐匿气息的诀,将自身灵力与气息彻底融入周遭环境。 随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府邸侧面,见那处有一段矮墙,墙头上甚至有几处破损,显然久未修缮。 两人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轻燕般越过矮墙,落入府邸之内。 或许是因为府中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往前线抵御妖族,导致守卫空虚,府内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两个仆役洒扫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冷清。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立刻收敛所有气息,隐于阴影之中。 只见两名女子从前方的廊下走过,其中一位年纪较长,身着简朴的棉布衣裙,神色间带着浓浓的忧虑,身旁跟着一个梳双丫髻的年轻侍女。 “大人用膳了吗?”老妇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关切。 年轻侍女低声回答,语气里满是无奈:“张嬷嬷,我方才去大人书房看了,早上送的点心还摆在案上,午膳……也原封不动地摆在案上。” “这怎么行!”张嬷嬷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大人已经一整日未曾进食了!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她便急匆匆地朝着内院深处走去。 白慕雪与苏云浅对视一眼,借着廊柱与庭木的掩护,默契地跟上。 张嬷嬷穿过几道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间屋子前,轻轻推门进去。 白慕雪与苏云浅潜至窗下,借着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书房内陈设同样简单,书案上堆满了卷宗,而在一旁的软榻上,坐着一名女子,她背对着窗户,身形单薄,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符咒。 张嬷嬷走到她身边,取过一张毛毯,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肩上:“大人……您好歹歇息一些吧……您已经三天不眠不休了……这样下去,身子若是熬坏了,我们这些湮州的百姓可怎么办?还有谁能带领我们降妖啊……”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5节 伏案的女子指尖顿了顿,却没抬头,只轻声道:“再等等,这道镇魂符还差最后一笔,张嬷嬷,你别管我,去忙你的吧。” 张嬷嬷没应声,反而走上前,直接坐在了徐代真旁边:“老朽我啊……今天就卖一把老骨头了。大人您不休息,我今天就坐在这里,哪儿都不去,您不吃,我也不吃。” “张嬷嬷……” 伏案的女子终于缓缓抬起头,她身着一袭利落的黑衣,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英气却分毫未减,沉静而锐利。 想必这人便是湮洲洲主徐代真了! 只是当她看向张嬷嬷时,那双本该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显然是过度疲惫所致。 可刚刚话一出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让她不得不弯下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人!”张嬷嬷急忙起身,轻拍她的后背,“您当年跟那些妖物死战,落下旧疾,医师千叮万嘱,要您注意休息,不可劳神过度!您……您怎么偏就如此不爱惜自己呢!” 徐代真缓过一口气,目光透过窗棂,仿佛看到了外面那座死寂的城池:“可是……前几日,附近的城镇又丢了十几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快天黑了,这么久以来,天一黑,街道上便空旷无人,即便是白日里,人们也行色匆匆……这里,哪里还像一座城?”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可张嬷嬷,你是知道的,我小的时候,湮洲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无论白天黑夜,街上都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徐代真沉默片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所以,从我接手湮洲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害人的妖怪……全杀光 ! 我要让湮洲的百姓,可以不再惧怕,即便是黑夜,也能安心地行走在街上!” 第52章 妖族雕像 徐代真的眼神在这一刻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然而,这激昂的情绪牵动了她的身体,话音未落, 她又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比之前更加凶猛。 她急忙用丝帕捂住口, 待咳意褪去,移开丝帕, 只见那素白的绢帕上,赫然渗出了些许刺目的鲜红血迹。 “大人!”张嬷嬷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手忙脚乱地找药。 书房外,原本寂静的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嘈杂的脚步声。 白慕雪与苏云浅反应极快,立刻将身形彻底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刻, 书房那扇并未关严的门,被一阵风吹开了一道稍大的缝隙。 透过门缝和窗户, 可以看到原本空旷的庭院里, 在短短时间内,竟悄无声息地站满了人。 一部分人铠甲未卸,另一部分人却并非兵卒,看打扮更像是城中的普通百姓,个个面色黝黑, 此刻却都安静地站着,目光齐齐望向那间书房。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我们听说,大人您已经几日未眠未休了, 弟兄们心里实在担心得很,才冒昧聚到这里,您务必保重身体,莫要再硬撑了!” 他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此刻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齐齐躬身: “大人务必保重身体!” “大人务必保重身体!” 一道道声音在寂静的府邸中回荡。 徐代真怔怔地看着门外那些聚集起来的身影,听着那真挚恳切的呼喊,她紧握着那方染血丝帕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片刻后,她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罢了……我便依你们,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过两个时辰,务必把我喊醒。” “好好好!我记下了!只要您肯歇下,怎么都成!”张嬷嬷见她终于松口,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搀扶。 庭院中的士兵见大人松了口,才三三两两地散去,很快,庭院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这位徐洲主,倒是个真性情。”白慕雪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身处如此困境,内外交迫,身负旧伤,却能得百姓如此真心拥戴,实属难得。” 苏云浅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同:“只是……若是情况不解决,她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太久。” 白慕雪点了点头,这也是她所担忧的。随即,她想起了城门口那尊雕像,话锋一转,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觉得……方才我们进城时看到的那尊雕像……” “不是她。”苏云浅接话,声音淡漠。 白慕雪心中一动,果然,苏云浅也发现了雕像似乎和徐代真不同,只是,那尊雕像……究竟是谁?为何会矗立在湮洲城内?这与他们要找的祝绾栗,又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迷雾,似乎更浓了。 无论如何,徐代真还是要拜访的,只是现在她已然歇下,白慕雪决定先行离开,待她醒来再正式递帖求见。 两人依旧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略显冷清的洲主府。 重新走在湮洲昏黄天空下的街道上,那股压抑沉闷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城墙上布满了神情警惕的士兵,街上行人愈发稀少,眼看天色将晚,许多店铺都已上门板,准备歇业。 “年轻人,等一等!”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人驻足回头,见是个挎着竹篮的老婆婆正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个眼熟的杏色小布袋。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老婆婆将布袋递过来,笑容和蔼。 白慕雪一看,正是自己的钱袋,里面只有些许零散铜钱和几块下品灵石,价值不高,以至于掉了她都未曾察觉。 她接过钱袋:“多谢婆婆。” 老婆婆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看着老人慈眉善目的模样,白慕雪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婆婆,我们初来乍到,方才在城中看到一尊女子雕像,雕工精湛,气势不凡,心中好奇,不知那雕像是何人?是这城里的先贤吗?” 老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压低了些声音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道,那雕像啊……刻的不是人。” “不是人?”白慕雪一怔。 老人点了点头:“是妖。” “妖?”白慕雪更加诧异,这与她一路听闻和感受到的人妖对立氛围截然相反,“不是说……湮洲人与大漠妖族势同水火吗?城中怎会为妖立像?” 这太不合常理了,一个饱受妖族侵扰的地方,却将一尊妖的雕像立在城内,受百姓默然注视? 老婆婆听了她的疑问,却没再往下说,只把竹篮往身前拢了拢,含糊地说道:“唉……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说不清楚的,你们还是快些走,天快黑了。” 话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生怕他们再追问下去。 白慕雪看着老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两人在城中又徘徊了片刻,感受这座城池在夜幕降临后死寂般的氛围,直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再次朝着洲主府走去。 这一次,他们未再隐匿行踪,而是堂堂正正地走到了门前。 门口值守的侍卫显然比白日里更为警惕,见到两个陌生面孔,立刻手按刀柄,沉声喝道:“站住!来者何人?洲主府重地,闲人勿近!” 白慕雪神色平静,从容地从腰间取出一枚腰牌,将其示于侍卫面前,声音清越:“天墟宗弟子,求见徐洲主。” 那侍卫先是一愣,待凑近仔细辨认清楚腰牌上的纹样后,脸上的警惕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所取代,带着颤抖,朝着府内高声喊道:“四大宗门!四大宗门来人了!快!快去通知洲主!” 他这一嗓子,仿佛在沉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府内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之前那位张嬷嬷:“太好了!太好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从里面跑出来,看着白慕雪和苏云浅,尤其是确认了那枚代表着宗门的腰牌后,她反复念叨着:“终于……终于有人管我们了!苍天有眼啊!” 她对旁边的仆役急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禀报大人!”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先前在书房见到的那位女子快步走出,正是徐代真。离得近了,能看清她墨发高束,腰间悬着柄半出鞘的长剑,眉宇间透着股利落的英气。 她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白慕雪身上,不等对方开口,她竟直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白慕雪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太好了!你们……你们当真是天墟宗的人?” “正是。”白慕雪回握她的手,温和颔首,“晚辈天墟宗首席弟子,白慕雪。”她微微侧身,看向身旁气质冷冽的苏云浅:“这位是我的小师弟,苏云浅。” 苏云浅淡漠地扫了徐代真一眼,对于小师弟这个称呼并未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徐代真听到“首席弟子”四个字,眼中的光芒更盛,仿佛看到了救星:“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过一些散修,甚至四大宗门也零星来过一些人……但大多是些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况且我们湮洲这条件……灵气稀薄,在此降妖除魔,既无丰厚报酬,也难有修行进益,他们自然也都待不了多久,便寻由头走了。” 她握着白慕雪的手微微用力:“这还是第一次……有四大宗门的首席大弟子亲至!我代湮洲百姓,多谢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 态,连忙松开手:“你看我,真是……失礼了,天色已晚,外面风寒,大家快快请进,我们进去再详聊。” 几人进入府中,在一间偏厅落座,徐代真吩咐道:“张嬷嬷,快快去备些酒菜来,招待贵客。” 张嬷嬷连忙应声下去张罗,没过多久,几样家常菜肴便被端了上来。 菜式确实简陋,无非是红烧肉,土豆焖鸡,笋子肉,中间摆着一碗鱼汤,还有几碟青菜,以及一些粗面制成的饼,但看得出来,这已经是洲主府在仓促之间尽力丰盛的招待了。 徐代真看着桌上的饭菜,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解释道:“两位远道而来,我们准备不周,实在是怠慢了,若是早些得知消息,定然要派人去临近稍大些的城池采买些像样的酒菜。” “徐大人不必客气。”白慕雪神色平静,拿起筷子,自然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我等修行之人,对口腹之欲本就不甚看重,且我们此次前来湮洲,是为查案除妖,本就不是为了享福而来。” 她语气坦然,没有丝毫嫌弃之意,让徐代真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徐代真端起面前的茶杯,郑重道:“既如此,我便以茶代酒,敬二位!多谢二位不辞辛劳,愿来我这苦寒之地!”说罢,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白慕雪与苏云浅二人也举杯一饮而尽。 第53章 内陆 放下茶杯, 徐代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白姑娘,苏公子,你们今日能来, 是我湮洲的福气!此等喜讯,该让全城人都知道!四大宗门没有忘记我们!也好壮大士兵们的士气!” 她想借此机会提振低迷已久的民心士气。 “不可。”白慕雪轻轻摇头, 缓缓放下筷子:“此次前来,府中知晓便可, 暂时不必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她接着解释道:“我们此行目的特殊,暗中查访为佳,若大张旗鼓, 恐打草惊蛇,让那暗中潜伏的邪祟有所防备,反而不美,还请洲主谅解。” 徐代真也是聪慧之人, 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就依白姑娘所言, 此事暂且保密。” 白慕雪放下茶杯,神色肃然:“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湮洲,为城外妖族之事是其一,其二是为了追查一名叫祝绾栗的女子, 此女精通邪术,心思歹毒。” 她看向徐代真,问道:“徐大人久居湮洲,不知可曾听说过此人?” 徐代真蹙起眉头,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片刻,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祝绾栗?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湮洲地僻人稀,且妖族的名号我们也甚少知晓。” 这个答案让白慕雪的心微微一沉,殷老临死前指向湮洲,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明确线索,可为何连坐镇此地的洲主都对此人一无所知。 一丝灰心涌上心头,难道他们千里迢迢,被那殷老骗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苏云浅,却忽然轻笑一声:“怎么,白大师姐这就要丧气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条斯理地提醒道,“像她那种专干阴私勾当的人,会用真名大摇大摆地行走吗?或许,她在此地,真名本就不叫祝绾栗。” 他这话瞬间划破了白慕雪心头短暂的阴霾。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祝绾栗既然能策划如此阴谋,其谨慎程度必然超乎想象,使用化名,甚至多个身份,才是常态! 白慕雪眼中重新凝聚起神采:“你说得对,是我一时疏忽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6节 徐代真道:“既然如此,我便命人暗中查访近些年来湮洲出现的行为可疑的女子,或许能有所发现。” 白慕雪拱手道:“那就麻烦徐大人了。” 三人简单用了些饭菜,席间气氛不似先前那般紧绷,徐代真看着眼前的二人,不禁流露出几分纯粹的好奇与向往:“白姑娘,苏公子,那四大宗门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话音未落,苏云浅便发出一声轻嗤,张口便道:“能是什么样子?无非是一群古板之人,守着些陈规陋习,论起自在逍遥,还不如我……” 他字刚滑到嘴边,白慕雪在桌子底下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抬眼正对上白慕雪警告的眼神。 苏云浅话音猛地一顿,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还不如我家乡。” 徐代真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奇地问:“苏公子的家乡?想必是人杰地灵之处?” 白慕雪立刻接过话头,面不改色地替他把这个谎圆上:“徐大人别理他,就是个被家里惯坏了的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此番出来,也是家里让他历练历练。”她说着,瞥了苏云浅一眼,“等着继承家业的人,眼光自然高些,看什么都觉得不如自家好。” 徐代真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掩口笑道:“原来如此。” 苏云浅别过脸去,懒得再辩解。 白慕雪见成功糊弄过去,心中微松,这才转向徐代真:“我对其他宗门不甚了解,便和徐大人说说我天墟宗吧,咱们宗门坐落于云深雾绕的群峰之间,灵气充沛……” 她娓娓道来,将一幅仙家盛景在徐代真面前徐徐展开。 徐代真听得入了神,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仿佛透过白慕雪的描述,暂时逃离了这片压抑她太久的苦寒之地,神游于那令人心向往之的修真殿堂。 可最终却化为一丝淡淡的怅惘,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追忆:“不瞒二位,我虽在湮洲长大,但成年后也曾游历内陆,见识过外面的广阔,甚至……也曾得到过一些机缘。”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那时,我本有机会……进入玉霄阁。” 此言一出,连一直神色淡漠的苏云浅都抬眸看了她一眼。 徐代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那时候我收到传讯,前几任洲主早已离心……我夜里翻来覆去,终究是放心不下湮洲,这里是我的根,这里的百姓看着我长大,所以,我……就回来了。” 她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眸中,终究是流露出对另一种可能人生的向往。 白慕雪安静地听完,看着眼前这位将自己与这片苦难土地牢牢绑定的女子,心中敬意更甚:“徐大人,能为责任放下仙途,寻常人,可做不到你这般。” 徐代真被她这句话说得微微一怔,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带着点不好意思:“白姑娘,你言笑了,我也就守着这一方天地,不像你们,四处降妖除魔。” 话罢,她又往前凑了凑:“你还是再给我多讲讲内陆的事情吧,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离开过湮洲了。” 此刻的她,不像一位肩负重担的洲主,更像一个被困在原地的年轻人。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徐代真听得入神,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一名亲兵甚至来不及通传,便满脸焦急地冲进偏厅,单膝跪地:“大人!不好了!大漠的妖,它们打过来了!已经到城外了!” 方才还带着一丝向往神色的徐代真,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恢复了那位坚毅果决的洲主模样,眉宇间英气勃发,更添了几分凌厉。 她猛地站起身,对白慕雪和苏云浅快速说道:“白姑娘,苏公子,军情紧急,恕不能奉陪了!待我回来,咱们再叙今日之谈!” 说罢,她转身便要急匆匆离去。 “徐大人,且慢。”白慕雪抬手按住腰间的软剑,随之起身,“我们同你一起去吧。或许能帮上忙。” 徐代真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们,见白慕雪神色认真,苏云浅虽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没有反对之意。 在这危急时刻,能多两位强援,无疑是雪中送炭。她心中动容,也不再虚礼推辞:“好!多谢二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迅速离开洲主府,在亲兵的引领下,快步朝着城墙方向疾行。越靠近城墙,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便越发清晰震耳。 登上了高大的城墙,眼前的一幕极具冲击力。 城墙之外,昏黄的月光与零星的火把照耀下,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成百的妖族正在疯狂地攻打城墙! 城墙之上,士兵们正在奋力反抗,战况异常激烈。 徐代真的身影一出现在城头,原本紧绷的士兵们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低迷的士气陡然一振,纷纷高喊起来: “大人来了!” “是洲主大人!” 徐代真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周身灵力开始涌动,她沉声提醒道:“它们这次来得比往常更凶!二位,请小心!” 城墙之下,妖族群落中,有一个格外显眼的身影,那是一名身披玄色兽皮的男子,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男子眼中充满了野性,目光死死锁定在城头的徐代真身上,显然是这群妖物的首领。 “敢犯我疆土,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徐代真厉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她回头快速说了一句,“劳烦二位照应其他士兵!”,随即提剑纵身跃下城墙,手中佩剑直指那妖族首领! 那男子不闪不避,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力与妖力猛烈碰撞,卷起周遭的沙尘。 就在这时,城墙左侧突然传来两声惨叫,两名士兵被几只妖物合力击中,惨叫着跌落,重重摔在城外的地面上,一时难以起身。 而周围那些妖族,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两名倒地的士兵猛扑过去!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眼看就要将两名士兵撕成碎片! “不好!”城头上的守军惊呼,却鞭长莫及。 徐代真余光瞥见那两名士兵坠城,心中一紧,若是落在妖群里,必死无疑! “可恶!”她低喝一声,放弃了与那妖首领的缠斗,转身冲向那两名倒地的士兵! “想跑?!”男子狞笑一声,岂会放过这个好时机,他猛地朝徐代真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刺去! 这一击若是落实,徐代真很可能重伤! 徐代真感受到身后袭来的致命威胁,但若回身格挡,就来不及救人了!她竟是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去拉那两名士兵,准备硬抗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城头之上,白慕雪眸光一凝,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般轰然爆发!她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 “去!” 她清叱一声,一道凝实无比的白色保护罩,以她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 这光罩范围极大,不仅将城下的两名士兵和正欲救援的徐代真笼罩在内,甚至将她们身后的一大段城墙也一并保护了起来! 第54章 面冷心热 “轰!” 男子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却只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光罩纹丝不动,一瞬间, 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愕。 而那些紧随其后扑上来的妖族,攻击也同样无法撼动其分毫! 一时间, 光罩内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惊呆了,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那……那是什么?!” “是那个姑娘!她……她施展的法术!” “我的天,这是什么修为?竟然能撑起如此强大的护罩!” “哪来的高人?怎么如此厉害!” “我们有救了!有高人来帮我们了!” 惊呼声, 议论声,庆幸声交织在一起,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衣袂飘飘,神色清冷的白慕雪身上。 徐代真也怔住了, 她扶着两名惊魂未定的士兵,回头望向城头那道身影, 感受到这坚实光罩中远超她想象的磅礴灵力, 心中震撼无比。 她知道白慕雪是宗门精英弟子,实力不俗,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城外的妖族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白色的保护罩, 它们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 白慕雪眉头微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防护,灵力正在被飞速消耗, 恐怕自己支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 一直静立在她身旁的苏云浅,忽然动了。 他穿过那水幕般的保护罩,直接置身于那密密麻麻的妖族群落之中! “他……他疯了吗?!” “他怎么出去了?!” 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们顿时惊呼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不同于其他人,白慕雪看着苏云浅的背影,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她相信他。 苏云浅的身影掠出护罩的刹那,白色光壁便彻底合拢。那白色的光罩是不透明的,如同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城墙之外,城内的人完全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防护罩之外,夜色如墨。 苏云浅降临在半空之中,红衣在风中狂舞,他甚至没有去看脚下那些嘶吼的妖族,只是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原本黑色的瞳孔,骤然转变为威严无尽的金色!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大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笼罩了下方所有的妖族!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寒意扩散开来。 刚才还疯狂暴戾的妖群,动作瞬间僵住! 这些妖物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一部分实力稍弱的,更是四肢发软,直接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噗通一声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城内的士兵还在焦急猜测,外面却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苏云浅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妖群,他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的耳中:“滚。” 妖群一阵骚动,面面相觑,本能地想服从这至高无上的命令,却又下意识地看向它们的首领,那个古铜色肌肤的男子。 首领此刻也是面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他比那些低等妖族更能感受到这威压的恐怖,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苏云浅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挣扎只是一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终是咬牙沉喝:“退!快退!” 得到首领的命令,早已被恐惧笼罩的妖群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攻城,连滚带爬地起身,向后溃逃,只片刻功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城墙之上,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白色的防护罩。 忽然,光罩轻微波动,苏云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城头,红衣依旧,纤尘不染。 而几乎在他回来的同时,白慕雪也适时撤去了保护罩。 城外,空空如也,除了战斗留下的痕迹,一个妖族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看城外,又看看神色平淡的苏云浅,完全不知道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徐代真在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上前,她虽然受了点轻伤,但精神振奋。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7节 她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真诚道:“白姑娘,苏公子,今日多亏二位出手 相助,此恩此德,徐某与湮洲百姓没齿难忘!” 白慕雪上前扶住,道:忙“徐大人不必多礼,保护百姓乃是我天墟宗分内之事。” 而一旁的苏云浅,面对众人的感激和欢呼,非但没有丝毫波动,反而眼中掠过一丝不耐,显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太过嘈杂,随即漠然转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先行下城,朝着洲主府的方向去了。 他这般我行我素的态度,让热烈的气氛为之一僵,一些士兵脸上露出不解,但人们的情绪不会因为这一点小插曲而被打扰,不过片刻,人群又庆祝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获全胜了。 徐代真看着苏云浅离去的背影,并未动怒,反而转向白慕雪,道:“白姑娘,苏公子他虽不喜言辞,但却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白慕雪闻言,看向苏云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墙尽头,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在她最初的印象里,这位与她被迫绑定婚约的妖族殿下,是傲慢的,冷漠的。她那时以为,妖族天性凉薄,不解人族情感的复杂,也大抵是不懂人心的冷暖。 可这一路行来,他嘴上说着麻烦,却在李成宇疯狂刺激沈鹤时悍然出手。 他总嘲讽她逞英雄,却在她受伤时毫不犹豫地割手喂血。 他厌烦人族,却在城池危难时,出手平息了一场血战。 苏云浅,那看似冰冷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热血胜过很多人族。 过了许久,人群的欢呼声依旧未停,徐代真抬手示意道:“诸位!夜色已深,白姑娘方才耗费心力守护我等,且让她好生歇息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渐渐静了些,随后恋恋不舍地散开。 待人群彻底散去后,白慕雪朝着洲主府的方向缓缓行去,徐代真见状迈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晚风吹起徐代真的衣袂,她斟酌着开口:“白姑娘,待你们找到那名为祝绾栗的女子,便会离开湮洲,返回宗门吗?” 白慕雪闻言,点了点头,这是她此行的首要任务,但随即,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在夜色中紧闭门户的屋舍,道:“这是我此行的目的,也是我原本的想法。” “只是既然亲眼见到了湮洲如今的景象,我便不能视而不见。” “待查明祝绾栗之事,我定会先设法,将城外那些妖族设法降伏,还此地一个安宁。”她语气沉稳,“若此事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及,我便立刻返回天墟宗,禀明情况,请宗门派遣长老或更多同门前来援手。” 她看着徐代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徐大人,请你相信。从今往后,湮洲,将不再是一个没人管的地方。” 这番话,瞬间照进了徐代真压抑已久的心底。她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后退一步,整理衣袍,便要向白慕雪行一个大礼。 “白姑娘!大恩……” 白慕雪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行礼。 “徐大人不必如此。”白慕雪语气温和有力,“降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辈修士应尽之责,何谈致谢?” 听闻此话,徐代真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终于被轻轻拨动,她望向远方漆黑的天幕,轻声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这里的妖患真的平定了,百姓能安居乐业了……我还是想去宗门修炼修炼的。” 她转过头,看着白慕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到了那时候,不知道玉霄阁还收不收我这样年纪已长的弟子了。” 白慕雪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微光,那种被现实长久压抑却不曾熄灭的火种:“没关系,徐大人。” “若是届时玉霄阁不收你,你便来天墟宗找我,我定然请示师尊与各位长老,天墟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徐代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白慕雪颔首,伸出手,做出击掌为誓的姿态,:“自然是真的,一言为定。” 徐代真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与她轻轻击掌:“一言为定。” 待二人回到洲主府时,夜色已深,徐代真为白慕雪和苏云浅安排了洁净的客房,便各自休息去了。 许是昨晚苏云浅的威慑力犹在,又或是妖族也需要时间重整旗鼓,这一晚,城外异常安静,没有妖物再来攻打,让湮洲难得地拥有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白慕雪睡得还算安稳,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克制而急促的敲门声便将她唤醒。 “谁?”她立刻清醒,坐起身。 门外,传来苏云浅压得低低的声音:“是我。” 白慕雪有些意外,依苏云浅的性子,若非有事,绝不会主动来找她,更别提是这么一大早。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苏云浅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眼中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沉凝。 他见门开了,也不多言,直接道:“进去再说。” 语气不容置疑。 第55章 食材 白慕雪侧身让他进来, 心中不免泛起嘀咕,不知他这神神秘秘的,一大清早闯进她房间, 究竟为何。 苏云浅进屋后,反手便将房门关上, 甚至还布下了一道隔音的简易结界,做完这一切之后, 这才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纸条,递给白慕雪:“你看看这个。” 白慕雪接过, 展开一看,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醉风楼”三个大字,还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城中的雕像真漂亮。” 她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苏云浅。 苏云浅解释道:“昨天半夜, 我睡得晚,在房中打坐调息, 突然一支羽箭从窗外射入, 直直钉在了我身后的墙上。”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眼神微冷:“我开门追出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本欲惊动府内侍卫去追查。”苏云浅目光落在纸条上,话锋一转,“但取下箭矢,看到这张纸条后, 我改变了主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射箭之人,身手不凡,且对洲主府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他若真想对我不利, 那一箭不会只是警告,更不会特意留下纸条。我总觉得……这像是有人想避开耳目,刻意要告诉我们什么。所以,我没有声张。” 白慕雪听完,再次低头审视着手中的纸条,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 “醉风楼……城中的雕像真漂亮……”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醉风楼,听起来像是城中某个酒楼或茶馆的名字,这是约我们在醉风楼见面?然后呢?雕像……是指城内那尊妖族的雕像吗?是暗号吗?” 两人对着这张没头没尾的纸条看了半天,片刻后,白慕雪指尖捏着那张纸条,问道:“你怎么看?” 苏云浅冷哼一声:“去这个醉风楼看看。”他倒想瞧瞧,是谁在装神弄鬼。 白慕雪心中权衡,此事发生在洲主府内,按理应告知徐代真。她抬眼看向苏云浅,征询道:“要将此事告知徐大人吗?” “不用。”苏云浅拒绝得没有丝毫犹豫,“既然来人费尽心机,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显然是不希望被其他人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既然对方想暗中接触,那我们就偷偷行动,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白慕雪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在全无线索的情况下,保持行动的隐蔽性确实是上策。 计议已定,两人便像无事发生一般,待到早饭过后,白慕雪寻到徐代真,神色坦然道:“徐大人,我们今日打算在城内四处走走,打探一下祝绾栗的消息。” 徐代真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好。若有需要,我可派两名熟悉本地情况的亲兵为二位引路。” “不必劳烦,”白慕雪婉拒,“我们自行查访便可,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徐代真眼中并无疑虑,了然道:“那二位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可调动城中守卫。” 白慕雪点头,二人随后便离开了洲主府,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那张神秘纸条上所指的地点醉风楼。 两人在街上看似随意地闲逛,但湮洲城本就不大,像样的酒楼更是屈指可数。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一处相对热闹的街角,看到了挂着“醉风楼”牌匾的二层建筑。 两人抬脚进门,一股饭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抬眼看去,这醉风楼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精致奢华,与湮洲整体的贫瘠格格不入。 穿青布短打的店小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里边请!想吃点什么?楼上楼下都有雅座。” 白慕雪上前一步,靠近那店小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城中的雕像真漂亮。” 说完,她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的不确定——这小哥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是个傻子吧? 然而,那店小哥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后,他迅速打量了白慕雪和她身后气质不凡的苏云浅一眼,眼神立刻变得不同。 他没有多问,语气却带上了十足的恭敬:“贵客里边请。” 随即,他直起身,朝着楼梯方向高声道:“天字一号房,两位——!” 立刻有两名穿着更显体面的侍者从里面快步走出,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白慕雪与苏云浅对视一眼,这句暗号,果然指向了这里。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侍者,踏着铺着软毯的楼梯,朝楼上走去。 穿过布置雅致的回廊,最终被引入一间极为宽敞的包厢。 白慕雪跨进门,目光下意识扫过包厢各个角落,却见屋内空无一人。她心中微怔,本以为传递纸条之人会在此等候,却没想到是这般情景。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店小哥,带着一丝试探问道:“这个包厢……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店小哥笑着点头,手脚麻利地给两人拉开椅子:“是呀,贵客,天字一号房就是为二位预留的。” 白慕雪心中疑惑更甚,追问道:“那……还会来其他人吗?” 店小哥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恍然,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连忙躬身问道:“贵客是……还有其他朋友要来吗?小的这就去安排!” 白慕雪立刻摇头:“没有,只是确认一下。” “原来如此。”店小哥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那小的就吩咐下去,给二位上菜了?” 白慕雪心中疑惑,他们还未点单就直接上菜吗?这流程未免太过古怪,但她怕任何多余的疑问会露出破绽,所以面上平静,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店小哥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片刻后,一道道菜肴被小心翼翼地摆上桌,起初几道还是寻常的山珍野味,虽然在这贫瘠的湮洲显得过于丰盛,但也还算正常。 然而,随着后续的菜肴被端上来,屋内香气浓郁得有些冲鼻。 先是一盘红烧肉块被端上来,这肉块色泽油亮,可那肉质却带着几分异于寻常牲畜的细腻,还隐隐透着一丝淡紫色的肌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菜陆续上桌,那新端上来的肉食,色泽、纹理都与寻常兽肉截然不同,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残余妖力! 每上一道菜,苏云浅的脸色就黑一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白慕雪也彻底反应过来,这桌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野味,分明是妖肉!而且是已经修炼出一定道行,已具人形的妖! 修真界早有不成文的规定,寻常野兽未开灵智,可供食用。但一旦开灵,踏上修行之路,尤其是修炼出人形,便被视为同道,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严禁互相捕食!此乃大忌! 难怪需要暗号,如此神神秘秘!这醉风楼,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竟然经营着此等禁忌的勾当!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云浅。 只见苏云浅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身为妖界皇子,亲眼看到自己的子民被端上餐桌,成为这些人的珍馐,其愤怒可想而知。 他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其中蕴含着足以将这座酒楼瞬间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眼看苏云浅下一刻就要悍然出手,将这藏污纳垢之地打个稀巴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8节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轻轻覆上他的手腕,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并不强硬,却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他部分即将失控的怒火。 苏云浅猛地抬头,对上了白慕雪平静却坚定的目光。 白慕雪看着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在说:冷静,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苏云浅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挣扎与暴怒交织,但最终,他将沸腾的妖力缓缓压了下去。 他不再看那店小哥,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 白慕雪见他暂时克制住,心中微松,转而面向那店小哥,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开口道:“不用再上菜了,这些够了。” 店小二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贵客,咱们天字一号房是按包厢规格收费的,这菜就算没上齐,费用也是照全价收取的。” 他以为客人是觉得菜太多,想省些花费。 白慕雪抬眸看向他,目光锐利了几分,缓缓问道:“如果你们还要上菜,是不是就得再杀一个妖?” 店小二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他压低声音:“姑娘您误会了,今天不会再杀妖了。” “姑娘,您是想吃现杀的吧?这个……真不行。”他以为白慕雪是追求极致的新鲜,连忙解释道:“不过这些货都是每天早上统一处理的,绝对新鲜!您也知道,这事儿它毕竟是违反规定的,做不到现吃现杀,动静太大。我们只能每日夜里让专人秘密处理妥当,第二天再送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您要是真想尝最新鲜的,下次您早点来,赶早,准保您吃到的是头一茬的!” 白慕雪强忍着将那店小二当场擒下的冲动,捕捉到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信息,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今天,不会再杀别的妖了,是吧?” 她需要确认,是否还有妖族正在面临死亡。 第56章 表演 店小哥不明所以, 只当是客人对食材来源的关心:“姑娘,今天的货早上就都备齐了,现在实在没法再取了。” 听到这个回答, 白慕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样, 就给了她更多的时间来解决这件事情。 但她深知,此事绝不可能仅仅是吃饭这么简单, 她压下翻腾的情绪,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口吻:“光是吃饭, 未免有些无趣。你们这儿……还有别的什么节目吗?” 那店小哥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您果然懂行”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炫耀:“姑娘问着了!二位用完饭后, 请稍作休息,还有精彩的表演可以观看!保准让二位大开眼界, 不虚此行!” 表演!这两个字让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等地方, 以妖族为食材,所谓的表演会是什么,她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那必然是更加残忍的东西!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店小哥见他们似乎满意了,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那二位请慢用,吃好喝好!小的就先告退了,表演开始前会有人来请二位。” 说罢,他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包厢门, 喧闹便被隔绝在外。 几乎就在同时,苏云浅周身的气息骤然冷沉,他没有开口,一道裹挟着怒火的传音已直直撞进白慕雪脑海:“为什么拦我?!” “在你眼里,只有你人族的性命是命,我妖族便可随意屠戮、烹煮,是吗?!看到这等景象,你竟还能如此冷静?!” 他的质问尖锐而直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白慕雪没有立刻辩解,只是倾身向前,目光直直地看向苏云浅,她看到他紧握的拳头,绷紧的下颌线,以及眼中翻涌的痛楚与狂怒。 微凉的指尖再次轻轻覆上苏云浅紧握成拳的手腕,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苏云浅,你听我说。” “第一,我问清楚了,今天,不会再有无辜的妖族因此丧命。” “第二,你现在发怒,毁了这里,固然痛快,然后呢?除了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 隐匿更深,还能得到什么?我们眼下的任务是救下更多被困的妖。” 白慕雪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信我。” “给我一天时间!就今天,我向你保证,明天早上,绝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妖族,从这里被当做食材端上餐桌!我会找出关押他们的地方,我会救他们出来!”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按在他手腕上的手也微微收紧,仿佛在加强这个誓约的分量。 苏云浅眼中的狂暴怒意,那股几乎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在她这番清晰冷静的分析下,一点点被强行压下。 他死死地盯着白慕雪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 但他没有找到。 苏云浅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最终,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缓缓松弛了几分,紧握的拳头也终于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才缓缓松开,留下一点余温。 等稳定了苏云浅的情绪,白慕雪看一眼满桌触目惊心的菜肴,轻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轻轻拂过桌面,那些食物如同被晨雾包裹,缓缓消散。 做完这一切,两人便在包厢内静坐等待。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依旧是那个店小哥,他推门进来,见到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赞道:“二位贵客真是好胃口!看来咱们这儿的特色确实合二位的口味!” 白慕雪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道:“表演可以开始了?” “可以了,可以了!”店小哥连忙躬身,“二位请随我来,表演马上开始!” 白慕雪与苏云浅对视一眼,站起身,跟着店小哥走出了包厢。 店小哥并未带他们往酒楼大门走,而是引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廊尽头是窄窄的楼梯。 店小哥率先走下,白慕雪和苏云浅紧随其后,楼梯下方并非直接就是目的地,而是一条七拐八绕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相隔甚远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光亮传来,越往前走越明亮,直到通道尽头,一个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传送阵,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踏入传送阵之前,店小哥从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两顶宽大的白色斗笠,递给他们:“二位贵客,请戴上这个,既是规矩,也能护着些隐私。” 白慕雪和苏云浅对视一眼,接过斗笠顺势戴上,斗笠边缘垂下的白纱很好地遮掩了他们的面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身形的具体轮廓。 见他们戴好,店小哥才启动了传送阵:“二位贵客,请,精彩的表演,在另一边等候诸位。” 光芒亮起,眼前的景象在光晕中飞速切换,一阵熟悉的轻微晕眩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二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顿,这里哪里还有半分湮洲那贫瘠破败的样子! 入目之处竟是金碧辉煌!高大的穹顶上镶嵌着手掌大的明珠,地上铺着厚厚的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有些发齁的异香。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低语、有轻笑,还有器物碰撞的脆响。 周围恭敬地站立着数十个身着统一服饰的人,这些人脸上戴着纯白面具,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显然是此地的守卫或侍从。 不远处还分布着五个样式相同的传送阵,每隔片刻便有一座亮起柔和的光,阵中会缓缓浮现出戴着同款白斗笠的人,身形高矮胖瘦各异,却都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连男女都无从分辨。 所有人都被这统一的装束隐藏了身份,连同周围那些戴着面罩的侍卫,共同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森然的画面。 且最神奇的是,白慕雪原本以为,戴上这斗笠后,视野会受到影响。然而,当她戴上之后,却惊讶地发现,透过面前垂下的白纱向外看去,周围的景象竟然清晰无比,与没有佩戴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她立刻明白了这设计的用意,它并非为了限制佩戴者的视野,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佩戴者的匿名性。 外面的人,无法透过这层看似轻薄的白纱,窥见斗笠下的丝毫真容,但斗笠内的人,却可以毫无障碍地观察外界。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缓步上前,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两人默不作声,跟着这名银面侍者穿过金碧辉煌的前厅,走入另一条通道,前方的光线愈发昏暗。 走进一处拱门后,周遭彻底暗了下来,只能隐约察觉到空间开阔,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 白慕雪凝神感知,能察觉到这里呈环形,且前方和两侧摆放着许多座位,层层向上,如同一个微型的观赏台。 而座位环绕的下方,则是一个圆形平台,此刻同样一片漆黑。 银面侍者引着他们来到中间偏前的一排座位,白慕雪与苏云浅依言坐下。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入座,所有人都戴着白色的斗笠,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当座位坐满时,入口处的微光也彻底消失,整个空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紧接着,一个清朗悦耳,带着几分笑意的年轻男子声音,从平台下方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欢迎……各位尊贵的大人,今日莅临此地。”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享受这万众期待的一刻,随即带着一丝煽动性的热情宣布: “表演,马上开始!” “嗡……” 头顶上方镶嵌的几颗巨大明珠与悬浮的符文石骤然被激活,数道极其刺目的光束骤然从四面八方射下,精准地聚焦在正下方的圆形平台上,将那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光芒来得太过猛烈,白慕雪被这强烈的光线对比刺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指尖下意识挡在眉前。 待适应过来,只见下方是一座通体鎏金的平台,四周竖立着镂空银纹的华丽廊柱,整个场景极尽奢华,与贫瘠的湮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光束的正中央,站立着一个人。 他脸上戴着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似有若无笑意的嘴角。 “看来,今天有不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大人。”他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欢迎的姿态,“那么,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 他单手抚胸,优雅地行了一个古怪却别有韵味的礼节。 “各位可以叫我——牧野。”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全场,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希望过了今晚,我们……就是老朋友了。” 话罢,牧野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立刻,两名戴着面具的守卫,粗暴地将两个身影押解到了平台中央的光晕之下。 左边是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她鬓边斜插的珠钗已断裂大半,乌发凌乱地遮住了部分面容,只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低声抽泣。 右边则是一名黄衣女子,眉眼生得冷峭,眼底不见半分惧色,被押着上台时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眸子冷冷地扫视着上方黑暗的看台。 第57章 买 妖 “那如果……今天你们这里所有的…… 牧野如同介绍货物般, 随意地指了指红衣女子:“这是一号。”又指了指黄衣女子:“这是二号。” “那么,还是老规矩,各位大人, 请押注吧。” 话音刚落,之前引路的那个银面侍者手中端着两个玉质的托盘走上前, 一个上面刻着“壹”,另一个刻着“贰”。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49节 他微微躬身, 将两个托盘呈到他们眼前。 白慕雪用余光瞥向旁边的几位宾客,他们已纷纷掏出一些金银或灵石,放入了自己选择的托盘之中。 白慕雪顿时明白这是要她一同押注, 她心中厌恶至极,这分明是将生命当做赌注和玩物!但即便愤怒,此刻也不能暴露。 她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些银钱,看似随意地放到了离自己更近的, 刻着“壹”号的托盘里。 苏云浅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两个托盘,随即, 他也取出了一些银钱, 这数量明显比白慕雪多出数倍,然后同样一股脑地放在了那个刻着“壹”的托盘之中。 银面侍者恭敬地躬身退下。 平台之上的牧野忽然低笑一声,他张开双臂,用一种仿佛宣布游戏开始的轻松口吻说道: “那么……好戏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两名女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鼓励:“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哦。” 话音落下, 他优雅转身,步履从容地退出了被光芒笼罩的圆台,将那片舞台完全留给了台上的两名女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名女妖依旧站立在原地。 漫长时间过去后, 原本还保持安静的看台,慢慢躁动起来! “打啊!愣着干什么?” “快动手!老子可是押了一号的!” “二号!上啊!撕了她!” “别愣着了!快打!” 刚刚还沉默的宾客们,此刻如同饿狼般叫嚣,嘈杂的催促声、叫骂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苏云浅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白纱后的眼瞳中翻涌着厌恶与暴怒,指尖重重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让他亲眼目睹同族被如此逼迫,戏弄,就如同被观赏角斗的野兽一般,这比直接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愤怒。 白慕雪也完全没有料到,这所谓的表演竟然是逼迫妖族自相残杀的斗妖场!她的心直往下沉。 牧野立于台边,看着如今僵持的局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声未落,又一名守卫押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孩走上台去。 女孩脸上满是泪痕,一看到台上的红衣女子,立刻挣扎着大哭起来:“娘亲!” 红衣女子闻声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到孩子,原本压抑的抽泣骤然变成急促的喘息,她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静儿!” 但旁边的守卫粗暴地拦住,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卑鄙!”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苏云浅喉间溢出,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个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眼看就要腾地一下站起来! 白慕雪反应极快,不等他完全站起,便伸手死死按住了苏云浅的胳膊。 此刻看台上的人群早已被这一幕彻底点燃,欢呼声、催促声浪滔天,完全掩盖了苏云浅刚刚的动静。 白慕雪侧过头,紧紧盯着苏云浅,轻轻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冲动救不了她们! 苏云浅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那层白纱。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无助哭泣的孩子和绝望的母亲,片刻后,他一点一点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强行压了回去,重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却愈发凛冽。 牧野似乎很满意这般效果,他示意守卫将哭喊的孩子带下去,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残忍:“好了,叙旧时间结束。现在,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吗?” 红衣女子望着孩子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泪水骤然止住,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的黄衣女子,眼中只剩下一种母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她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周身红光爆涨!衣袂翻飞间,身形骤然变幻,一只羽毛如火焰般燃烧的红色巨鸟冲天而起! “唳——!” 红色巨鸟张口,一道炽热的火焰如同长龙,猛地喷吐向黄衣女子!火势凶猛,几乎要将整个圆台笼罩。 而那黄衣女子面对这凶猛的攻击,没有选择还击,而是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圆台上不断地躲闪。 趁着台上两只妖物一攻一躲,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白慕雪对侍立在不远处的银面侍者招了招手。 那银面侍者无声地靠近,微微俯身。 白慕雪压低了声音:“今日……像我们这般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多吗?” 银面侍者似乎对这类问题习以为常,低声回应:“回大人,大半是熟识的常客,像您二位这般初次莅临的贵客,也有一小部分。”他顿了顿,保证道,“不过您尽可放心,此地的规矩最是严密,您的身份,绝对不会暴露分毫。” 听到这话,白慕雪心中稍安,她顺势说道:“我们头一次来,许多规矩还不明白。”她目光扫向台上,故作疑惑,“这押注……只能给其中一个人押吗?” “是的,大人。”银面侍者耐心解释,“您选一人押注,若是押对了,不但本金归还,还能赢得对方押注池中的所有钱财。若是……押错了,那您投入的钱财,自然就归赢家所有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接着道:“不过,押注输赢,只是小趣。诸位大人来此,更多的乐趣在于……除了押注,您也可以直接买下这些货物本身。” “买妖?”白慕雪适时地流露出些许兴趣。 “是的。”银面侍者语气肯定,“无论台上这两位只要您看中了,出得起价钱,都可以当场买走。是带回去充当仆役、护院,或是……另作他用,都随您心意。” “买妖的人……多吗?”白慕雪顺着他的话,继续打探。 “多啊!”银面侍者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台上的妖,买回去可比让他们死在斗场里价值大得多。修为尚可的,可以缔结契约,为您所用,若是当作礼物送给旁人,也是一份厚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通常情况下,大部分活下来的,都是被各位大人买走了。除非是那种实在太弱,但即便是那种,也自有他们的用处。” 这用处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人不寒而栗,显然指的是成为食材之类的最终归宿。 白慕雪垂眸思忖片刻,然后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如果……今天你们这里所有的妖,我全都买下了呢?” “什么?!”那银面侍者明显僵了一下,显然是震惊到了极点。 他沉默片刻,确认道:“所……所有的?大人,您可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这……这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数额巨大到超乎想象,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来砸场子的。 就在这时,局势陡然生变! 原本一直在躲避的的黄衣女子,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她似乎知道自己取胜无望,又不甘于被当做玩物般戏弄至死,竟将心一横,调转方向,直直朝着圆台外的座位扑去,利爪泛着猩红寒光,目标直指第一排观众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暗中的惊呼声四起! 观赛者们惊呼出声,连躲闪都忘了动作。 然而,就在利爪即将触及观 众席的瞬间 “嗡!” 一道半透明的的巨大防护法阵,瞬间在圆台边缘亮起,形成一个坚固无比的屏障! “轰!!” 黄衣女妖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撞在法阵之上,爆发出一声巨响。她的攻击非但没能撼动法阵分毫,反而被阵法之力猛地反弹了回去! “噗——!” 她被自己全力发出的攻击狠狠击中,重重地摔落在平台中央,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整个人奄奄一息,只剩一双眼睛仍透着不甘的桀骜。 “杀了她!竟敢袭击我等!” “不知死活的东西!” 看台上立刻有人怒拍桌案。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些带着兴奋与欣赏的声音猛地响起: “我买了!” “这个女人,我买定了!” “好!有傲气!老子就喜欢这样的!” 眼见台上局势瞬息万变,白慕雪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对身旁的银面侍者道:“今天所有的妖,我全部买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将身上所有的银钱,灵石尽数取出,堆放在一旁。这还不够,她伸手探入腰间乾坤袋,这乾坤袋中是自己修行至今,积攒下的所有珍贵宝物、丹药。 苏云浅见状,目光微动,虽未发一言,却也同样将自己的钱袋与乾坤袋放到托盘上。他身为妖界皇子,身家远比白慕雪丰厚,乾坤袋中的宝物更是琳琅满目,其中一些晶石和材料,更是人间罕见。 “这些,够了吗?”白慕雪沉声问道,心中却有些没底。 第58章 出手阔绰 那银面侍者探了下乾坤袋中的宝物, 心中动容,这是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为之疯狂的财富,但他沉默片刻, 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二位贵客诚意十足, 这些珍宝价值连城……但,恐怕还是不够。”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和苏云浅已是倾其所有! 就在这时,那银面侍者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白慕雪和苏云浅的手腕。 那是两只样式相近的玉镯, 那镯子质地温润,光泽流转。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问道:“如果小人没有看错……二位手腕上的这对镯子, 可是用九天玄玉材质做成的?” “据说以此玉炼制的法器,若本是同源一对, 当两者互相靠近时, 会自发产生微弱的共鸣光华……这样的镯子,不过三对。不知小人所言,可否属实?” 此言一出,白慕雪心中一震! 这镯子是母亲当年为她与苏云浅定下娃娃亲时的信物!也是母亲除了发簪之外的遗物。 “……加上这个,估计就够了。”银面侍者补充道。 白慕雪的指尖微微颤抖, 只是这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抬手,毫不犹豫地将那镯子从腕上褪下, 递到了银面侍者面前。 “拿去吧。” 一旁的苏云浅看着她这般果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不舒服。 明明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大局,可……可她为何总把自己个人,把自己的感受排在最后考虑呢……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同样抬手,有些粗暴地将自己腕上的那个镯子也褪了下来,重重地放在了银面侍者手中的托盘上。 “二位贵客请稍候,此事重大,小人需立刻前去汇报。”银面侍者躬身说完,便端着那沉甸甸的托盘,迅速褪入了黑暗之中。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0节 短暂的沉寂后,苏云浅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道:“那镯子……虽然是我们的定婚信物,但也是你母亲的遗物之一。你……怎么就如此轻易地给了别人?” 他无法理解,那是她珍视的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为何能舍弃得这般干脆?哪怕是为了救人。 白慕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这镯子,我比任何人都要珍视。”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静而有力:“但是,我的母亲,她一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试图拯救他人。她的心愿,是希望我能继承她的意志,去拯救这世上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 “器物再珍贵,终究是死的。而生命,是活的。”她微微停顿,接着道,“今日,若能用这镯子换回几条性命,我想……母亲若知晓,只会感到高兴。” 苏云浅怔住了,这番话,如同清泉流淌过他烦躁的心绪。 他看着她,再次真正触摸到她的内心深处。 苏云浅沉默了下来,之前所有的不舒服,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狭隘了。 擂台周围的看台上,喧嚣并未停歇。 “五百两!我买这女妖!” “六百两!别跟老子抢!” “八百两!够不够?不够再加!” 牧野再次步履从容地踏上了光芒笼罩的圆台,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台上这位,” 他指了指奄奄一息的黄衣女妖,“以及今天在场所有的‘货物’,现在已经被人全部买下了。” “什么?!” “全部买下了?!” “谁这么大手笔?!”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叹和唏嘘声。 这惊叹尚未平息,立刻就被愤怒的质疑所取代: “全都买走了?那我们还玩什么?!” “就是!让我来浪费时间吗?!” “到底是什么人?出了多少银两?老子出双倍!” 牧野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价格嘛……若论金银灵石,或许在场诸位中,真有人能出得起更高的价码。”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不过,这位大人多付出了一对特殊材质的镯子。” “物以稀为贵。”牧野缓缓道,“巧的是我们大人,对此镯,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拿下。所以……只好拂了各位的雅兴了。” 眼看台下不满的情绪依旧弥漫,牧野适时地抛出了安抚的筹码:“不过,诸位大人也不必失望。为了补偿大家,明日,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环视黑暗的看台,一字一句,充满了吊人胃口的意味:“我们将开启狩妖场!届时,我们会放出十只稀有的妖!诸位可以亲自下场狩猎,各凭本事,谁能猎杀,妖丹便归谁所有!保证比今日……更加刺激!” 此言一出,看台上的骚动瞬间变成了更加狂热和期待的喧嚣!亲自下场狩猎强大的妖族,还能夺取珍贵妖丹,这远比单纯的观看角斗更符合这些人骨子里的杀戮与掠夺欲望! 而白慕雪与苏云浅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明天的狩妖场,听起来像是一场更血腥的屠杀盛宴。白慕雪心中暗暗发誓,她务必要在今天之内把这幕后人揪出来。 牧野抬手,虚压了一下沸腾的声浪,他那清朗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请稍安勿躁。虽然今日台上的货物已有主,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唇角噙着笃定的笑意:“台上被买下的妖,并未离场。接下来,他们仍会按原定赛程比试,直到决出最终胜负。” “大家依旧可以押注,无论是看好哪位妖族的实力,都能将银两投在心仪的对象身上,即便不能将他们收入囊中,但能赢得赌注,岂不也是快事一桩?” 这番话,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上又浇了一勺热油。是啊!妖虽然被买走了,但赌局还在!购不购妖无所谓,押注图个乐子才过瘾! 看客们的眼神再次炽热起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平台上。 牧野满意地看着再次被点燃的现场,微微躬身,退下了圆台。 只是当前这台上的结局,已尘埃落定。那黄衣女子,因自己的全力一击被法阵反弹,重伤濒死,已然失去了任何战斗力。 赌局也分出胜负,押对了的人爆发出得意的欢呼,押错了的人则气急败坏地咒骂起来。 “赢了!老子就说这红衣服的能熬到最后!” “晦气!都怪那黄衣的自己作死!不然老子怎么会输!” “就是!老老实实打不就完 了?非要发疯,害老子赔钱!” 接下来的几场表演,流程大同小异。被押解上来的妖族,有的疯狂互殴,直至一方倒下,有的怯懦退缩,被单方面打压。 白慕雪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幕。 周围那些戴着白色斗笠的身影,在每一次押注时的狂热,在每一次胜负揭晓时的欢呼或咒骂,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降妖多年,见过许多凶残暴戾,为祸一方的妖族,她一直以为,妖族大多性情不定,缺乏人族的情感,是需要防备的威胁。 可直到此刻,她坐在这斗妖场里,亲眼目睹这些看客为了寻求一时的刺激,将妖族的生死当作消遣,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生命在擂台上挣扎,甚至旁人拍手叫好。 她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残害、玩弄、践踏生命!!! 当最后一对妖族在台上分出胜负,白慕雪在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这漫长而煎熬的比赛总算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大人,请随我来。” 白慕雪转头,一名银面侍者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姿态。苏云浅眼神微动,朝白慕雪递去一个的眼神,两人随即跟上银面侍者的脚步,朝着圆台旁的走廊走去。 这条走廊与来时不同,两侧肃立的不再是银色面具的侍从,而是戴着金色面具的守卫,他们气息沉凝,显然修为更高,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在狭长的走廊中。 走廊尽头是一间更为隐秘的厅室,厅室正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同样戴着金色面具,只是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纹理,比两侧守卫的面具更为精致。 白慕雪心中了然,此人想必就是牧野了。 察觉到她们到来,牧野缓缓转过身:“二位大人久等了,今日台上所有的货物,都已备好,稍后便可交付。”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客气,带着几分试探:“只是……容我冒昧问一句,二位大人包揽了今日所有的妖族,出手如此阔绰,实在是令人惊叹。不知……大人要这么多妖,是作何用处?” 这问题来得尖锐而直接,如此大批量地购买妖族,目的确实引人怀疑。 白慕雪心中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刻意流露出几分大宗门弟子初出茅庐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气,开口道:“家师前些时日说,我修为已足够,可下山历练一番,因此我身边尚未有缔结契约的奴仆妖。” 她目光扫过牧野:“你也知道,如今行走在外,身边没几个得力的妖族仆从,总是不太方便。听闻此地妖族齐全,便来看看。” 第59章 介绍人 这个理由, 合情合理。 一个刚刚下山,需要组建自己班底的宗门弟子,手头阔绰, 又急需补充战力,一次性购买多个妖族作为仆从或礼物, 完全说得通。 牧野面具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伪。片刻后, 他再次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大人年轻有为, 确实需要些得力助手。请放心,我们这里的货色,定然让您满意。” 他像是分享经验般,侃侃而谈:“来我们这里的很多贵客, 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缔结几个妖族的奴仆。毕竟,妖族野性难捕, 稍有不慎还会反遭其害, 哪比得上这里现成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一旦缔结了主仆契约,这些妖便再也无法伤害主人分毫,只能俯首帖耳听令,更重要的是,主人若死, 他们也会立刻魂飞魄散。” “所以,根本无需担心他们心中是否有怨念,是否有仇恨。在契约的绝对约束下,那些都毫无意义。”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 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弄:“而且,不瞒您说,很多通过我们这里购买妖族的贵客,也并非真的打算将这些妖长期留在身边。” “因为就算它们伤害不了主人,但毕竟心中对人族充满了怨气,看着也膈应,用起来也不如自愿跟随的妖仆贴心。” “所以啊,”他拖长了语调,“这些买来的妖,很多时候,只是作为消耗品。” “修士们身边总有一两个忠心耿耿,培养多年的的妖仆,那种妖,主人自然舍不得让他们去涉险拼命。可这世间险恶,总有需要炮灰的时候,比如,遭遇强敌时,就让这些买来的妖顶上去,充当肉盾,去厮杀。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不心疼。”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牧野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人心。 白慕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她原以为缔结契约是基于共生,救这些妖脱离角斗场便是解脱,却没想到,在这些人眼中,妖族竟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消耗品”,他们的生命竟如此不值一提。 苏云浅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致。 牧野一番话罢,终于想起来正事,有些抱歉的轻笑一声,随后转身推开了面前的一道石门,率先迈入其内。 白慕雪与苏云浅紧随其后,也准备踏入其中。 然而,就在白慕雪的一只脚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走在前面的牧野却猛地回身!恰好挡在了门口,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脸上的金色面具在门内透出的微光下反射着光泽,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带着一丝审视:“在交付之前,我再冒昧多问一句。”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礼貌:“二位大人此次前来,介绍人……是谁?” 介绍人?! 白慕雪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头!她飞速地在脑海中回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上面只写了两句话:一句是“醉风楼”,那是她们找到这里的线索,另一句是“城中的雕像真漂亮”,凭借这句暗号,才最终被引到了这个斗妖场。 至于介绍人?纸条上根本没有提及任何“介绍人”的信息!! 她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但脸上却强行维持着平静。旁边的苏云浅也显然有些意外,同样在脑海中快速回想那张纸条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与“介绍人”相关的痕迹。 可他们这短暂的沉默,让牧野面具下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声音也沉了下去:“大人……您不会告诉我,你们……根本没有介绍人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追问:“那你们,究竟是如何找到这里,如何知道暗号的?!” 唰! 原本如同雕塑般肃立在走廊两侧的金色面具守卫,突然齐刷刷地转动,冰冷的视线锁定在白慕雪和苏云浅二人身上! 仿佛只要她的回答有半分差错,这些金色面具人就会暴起发难,将她与苏云浅撕成碎片! 白慕雪只觉得周身一紧,眉头微微蹙起,大脑飞速运转,她藏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悄然凝起一缕温润灵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旁沉默不语的苏云浅,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随意地朝上指了指。 这个动作简单至极,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原本眼神锐利的牧野,在看到这个动作后,却是猛地一怔。 他反应了一会儿,似乎在急速 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周身那紧绷的气息骤然消散:“原来如此!是在下眼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二位大人身份尊贵,恕小人方才无礼冒犯,快请随我来吧!”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1节 说罢,他侧身让开通道。 白慕雪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显,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在经过苏云浅身边时,她忍不住投去好奇的一瞥。他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规矩和暗号?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但她也知道,此刻绝非询问的时机。 既然已经成功混了进来,当务之急是先确保那些被救下的妖族的安全,离开这个龙潭虎穴。其他的,等出去之后再问不迟。 跟着牧野踏入房间,眼前的景象让白慕雪心头一紧。 只见今天在台上出现过的所有妖族,或伤痕累累、或面露恐惧,都如同货物般被集中拘禁在此处。 牧野扫了一眼这群妖族,转向白慕雪,语气轻松地问道:“大人,今日的妖拢共二十多个,您是打算与这位公子平分吗?还是……?” “不。”白慕雪打断他,“我一个人。” 苏云浅本身就是妖,若让他当众施展缔结妖仆的契约,就会露出破绽。 牧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请大人开始缔结契约吧。否则,这么多妖,野性未驯,您恐怕……不好带走。” 白慕雪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降妖除魔多年,从未缔结过任何妖族仆从。 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因为她深知自己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刀光剑影,生死一线。她这样的人,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死在某场战斗之中。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明天的人,所以她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对待。 她太清楚,若缔结了契约,她死,契约之妖亦要随之殉葬! 每念及此,她便不忍让无辜生命,可能会因为她的死亡而一同消逝。 可今天,她却要一次性缔结二十多个妖族! 为了救他们脱离眼前的困境,她不得不亲手将他们与自己这艘不知能航行多久的船绑在一起!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缓缓抬起了手,开始逐一与在场的妖族缔结主仆契约。 灵力流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每只妖的气息波动,有抗拒,有惶恐,也有麻木,白慕雪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沉重。 当她快走到那名黄衣女子面前时,一道虚弱却带着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哼,可笑。” 白慕雪动作微顿,抬眼望去。 那黄衣女子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身子摇摇欲坠,她看向白慕雪,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像你这样的人,凭借自身本事,根本找不到愿意真心追随的妖族,只能依靠这种下作的手段……” 她咳了两声,气息越发急促,眼神却依旧锐利:“你以为缔结了契约,我们就会对你忠心耿耿?别做梦了!我们每一个,都恨不得食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白慕雪,仿佛要将这诅咒刻入她的灵魂:“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找到一丝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旁的牧野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面具下甚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白慕雪指尖的灵光尚未收敛,闻言眸色骤然一沉,手中凭空出现一条乌黑油亮的长鞭! 她手腕一抖,长鞭带着凌厉的劲风,“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抽打在黄衣女子的肩膀上! 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造成重伤,又立刻让那处皮开肉绽。 黄衣女子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依旧倔强地抬起头,更加炽烈地瞪着白慕雪。 “放肆,怎敢对你未来的主人如此说话?”白慕雪持鞭而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第一次我暂且放过你,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不客气!” 一旁的牧野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神情。 黄衣女子还想出言讥讽,只是此刻随着契约光芒的缓缓消散,白慕雪与最后一名妖族的契约也缔结完成。 随后,房间内那二十多名妖族,身形齐齐一阵模糊,紧接着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整个房间,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白慕雪终于放下心来,除非她主动召唤,否则无人能再伤害到他们。 既然所有妖族都已收纳完毕,白慕雪不再多留,对牧野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走了。” 牧野躬身行礼:“恭送二位大人,期待日后再次光临。” 白慕雪与苏云浅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穿过走廊,经过地下大厅,启动传送阵,再次走过那七拐八绕的阴暗通道,最终重新回到了醉风楼,再从醉风楼走出,踏入湮洲城外昏黄的天光之下。 直到彻底远离了醉风楼,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气息,白慕雪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下一步,你打算如何?”苏云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白慕雪目光扫过眼前这座破败而压抑的城池:“此地情况复杂,远超你我二人之力所能解决。况且我们对湮洲了解不深,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 “必须回去找徐大人,将此事告知,寻求她的帮助。”她抬起头,看向洲主府的方向,“这斗妖场及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绝非捣毁一个醉风楼就能铲除。要想彻底禁止这等邪祟之地,需要动用洲主的权力,由洲主牵头,进行长期的清剿和监管,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苏云浅闻言,点了点头,他虽不屑与人族官府打交道,但也明白白慕雪所言是眼下最稳妥有效的办法。 凭借他们两个外来人士,确实难以撼动这深藏地下的庞大网络。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朝着洲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0章 送往内陆 等找到正在处理公务的徐代真, 白慕雪没有任何隐瞒,将他们在醉风楼以及地下斗妖场的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地描述了出来。 徐代真起初是震惊, 随即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听到最后, 她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眼中燃烧着怒火与难以置信:“在我湮洲城内, 竟还有如此藏污纳垢、戕害生灵之地?!怎会如此!”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门外喝道:“亲卫队!” 很快,十几名气息沉稳, 身着洲主府精锐服饰的士兵迅速在院中列队。 “白姑娘,苏公子,速速带我去!”徐代真语气斩钉截铁。 一行人直奔醉风楼。 再次踏入这间酒楼,那名店小哥依旧习惯性地堆起笑容迎上来, 但当他看清为首之人是徐代真,以及她身后那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士兵时,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变得煞白。 湮洲洲主,谁人不识? 店小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强撑着上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徐……徐大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徐代真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根本不予理会, 直接对身后士兵下令:“搜!给我彻查此地,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士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如虎狼般散开。 这时,那店小哥的目光扫过徐代真身后的白慕雪和苏云浅,他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 “不好!”念头刚起,店小哥转身就想往酒楼深处逃窜! “想跑?!”徐代真冷哼一声,身形如电,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店小哥的后腰上! “扑通”一声,店小哥重重摔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徐代真一步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斗妖场在哪?说!” 店小哥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眼神躲闪,:“什……什么斗妖场?小的不知道啊大人!小的就是个跑堂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徐代真拔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尖直接抵在店小哥的咽喉上,“你以为,你不说,本官就查不出来吗?!” 剑尖的寒意逼得店小哥浑身发抖,就在这时,白慕雪上前一步,对徐代真道:“徐大人,我知道路,我来带路。” 她说着,便径直朝着之前那条通往地下 通道的隐秘小门走去。 徐代真这才收起佩剑,跟随白慕雪而去。 酒楼里原本还有一些正在用餐的客人,见到这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想要往外跑。 “锵!锵!锵!” 徐代真身后的士兵们反应极快,长剑瞬间出鞘,堵住了所有出口。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洲主府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整个酒楼,即刻起全面封锁!擅自外出者,以同谋论处!” 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那些想跑的客人顿时被这气势震慑,再也没人敢妄动。 徐代真跟随白慕雪的脚步也不忘下令:“留一队人在此,仔细搜查楼上楼下,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其他人,随我来!”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分工明确,一队人立刻分散控制大堂,封锁出入口。 其余精锐则紧紧跟随在徐代真身后。 白慕雪轻车熟路,引着众人穿过回廊,推开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下楼梯,进入了那条七拐八绕的阴暗通道。 通道尽头,那个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传送阵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慕雪上前,注入灵力,然而,那传送阵只是微微亮起些许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显然,这个法阵需要特定的方法或信物才能激活。 徐代真眸色一沉,未发一言,仅抬眼递去一个冷冽眼神,身侧两名亲兵立刻会意,身形一闪,迅速折返。 不过片刻功夫,两名士兵便押着一个穿着绸缎,体态肥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正是这醉风楼的店老板。 徐代真目光刺向他,没有任何废话:“把传送阵打开。” 店老板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大人……这法阵……近日灵气紊乱,实在启动不了啊!” “是吗?”徐代真发出一声嗤笑,打断了他的狡辩,“你别以为你不开传送阵,本官就没办法!毁了这阵法,再掘地三尺,本官一样能找到想找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住店老板:“我现在,是在给你机会!” “若是你现在乖乖打开传送阵,配合调查,或可从轻发落!” “要不然的话……”她顿了顿,接着道,“我麾下锐士,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店老板看着徐代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喃喃道:“……我开……我开……” 他知道,他没有必要再抵抗了,一切都完了。 片刻后,他哆哆嗦嗦地爬起身,走到传送阵旁,从怀里摸索出一块不起眼的令牌,颤抖着将其按在阵法的一个特定凹槽上,同时注入微弱的灵力。 “嗡——” 传送阵骤然亮起稳定而强烈的光芒,道路再次打开了! 众人踏入其中,待传送阵的白光褪去时,白慕雪一行人再次出现在了那金碧辉煌却又诡异森然的大厅之中。 大厅两侧,依旧肃立着那些戴着银色面具的侍从,见到传送阵亮起,他们本能准备迎接贵客,但当光芒散去,看清来的是一群煞气腾腾的士兵,以及为首的徐代真时,所有人都是一愣!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2节 “不好!是官兵!” “动手!” 顷刻间,这些面具人瞬间从恭敬的侍从变成了凶悍的守卫,兵刃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徐代真和她带来的这支精锐小队的实力! “冥顽不灵!”徐代真冷哼一声,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袖袍一拂,一股磅礴的灵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这些面具人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徐代真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如虎入羊群,配合默契。这些面具守卫虽然凶悍,但实力还是不如徐代真这些常年与大漠妖族打交道的士兵。 白慕雪和苏云浅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兵刃交击和痛呼倒地之声,便见战局已定。 “搜!”徐代真毫不停留,一声令下。 士兵们两人一组,迅速散开,开始检查大厅周围的房间。 白慕雪和苏云浅也加入其中,推开旁边一扇厚重的石门,里面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妖族! 他们被特殊的镣铐锁住,皮毛凌乱,羽翼受损,见有人闯入,不知道又要把谁带走,眼神里只能透出绝望。 打开第二个房间,同样如此! 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顺着走廊一路开启,几乎每一个房间里都关押着数量不等的妖族!有的房间里是体魄强健的,适合角斗,有的则是体态弱小的,可能作为食材备用。 粗略数下来,被关押的妖族竟然就有数百个之多! 被囚禁的妖族中,不乏一些看起来年纪尚幼,化形都未完全的小妖。 其中一个穿着破旧小花裙,头上还带着毛茸茸兔耳的小妖,正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徐代真看到这一幕,冷峻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缓步上前,在那小女妖面前蹲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颤抖的兽耳。 “别怕,没关系了……”她轻声说道,“有人来救你们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善意,小女妖慢慢停止了发抖,她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徐代真,犹豫了一下,最终蹭了蹭徐代真的掌心,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依偎进了她的怀里。 徐代真心中一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交给身后一名面相敦厚的士兵,仔细叮嘱:“抱稳了,照顾好她。” “是!”士兵接过小妖。 徐代真看向眼前这数百名妖族,对身后待命的士兵,叮嘱道:“大漠环境酷烈,生存艰难,把这些妖全部送往内陆安置吧。” “那里有丰沛的水草,充足的食物,只要勤恳劳作,定能安稳生活,不必再为了生存而互相厮杀。”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转而严肃:“但是,你们需谨记!此去内陆,是给你们一条生路,万万不可依仗妖力害人!需遵守人族律法,与人族和睦相处。若有人胆敢作奸犯科,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本官定严惩不贷!” 众妖闻言,先是寂静,随即纷纷点头,他们之中,大多也是被掳掠至此,能有一条活路,已是天大的恩赐。 看着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解救妖族,白慕雪适时地上前一步,对徐代真说道:“徐大人,我还有个顾虑。” 徐代真看向她:“白姑娘请讲。” “我曾听闻,湮洲百姓对妖族恨之入骨。”白慕雪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如今,我们要将这么多妖族送往内陆,湮洲的百姓……会允许吗?我担心这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甚至激起民变,徐大人打算怎么做?” 徐代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白姑娘所虑,正是此事最难之处。城内许多人的亲人、朋友都曾命丧境外大漠妖族之手,百姓们心中积怨极深,痛恨妖族也是情理之中。” 但她话锋随即一转,眼神变得坚定:“但是,咱们身为父母官,却不能因此便心怀偏见,一概而论!妖族也有好有坏,即便是大漠的妖族,攻打湮洲的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她看向这些被囚禁的妖,接着道:“且这些妖族,并未主动为恶于我的子民。若因他们是妖,便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打杀,那我们与那些肆虐的妖族,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至于护送之事,你放心。”徐代真看向白慕雪,“此事不宜声张,我会派遣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携带能够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器,秘密执行此次护送任务。只需将这些妖族尽数装入法器中,连夜启程,直接送往内陆的安置点。如此一来,便可最大程度避免与百姓冲突,也能保障这些妖族的安全。” 白慕雪点头道:“此法甚好,大人思虑周全。” 接着,她沉吟片刻,主动请缨:“此事关乎重大,若徐大人放心,届时我愿一同陪同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徐代真点头道:“如此甚好!有白姑娘同行,我便更加安心了,那就麻烦白姑娘了!” 白慕雪微微一笑:“无妨,分内之事。” 第61章 捐赠 就在这时, 两名士兵押解着一个瘦高身影快步走来 。 那人被反剪双手,却并不狼狈,身着一袭暗紫色锦袍, 面容颇为英俊,面上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大人,”士兵向徐代真行礼汇报, “我们在最里间的密室寻到此人,据擒获的面具人指认,此人便是此地的幕后老板——容泽, 想必是我们来得及时,此人还未来得及逃走。” 徐代真锐利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被押解的男子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起初清越, 渐渐染上癫狂:“逃?哈哈哈……我为什么要逃?” 他止住笑,歪着头, 用那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看着徐代真和白慕雪等人, 语气轻佻而充满挑衅:“妖和牲畜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些长了灵智的畜生罢了!把他们圈养起来,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供人取乐也好,或是宰了端上餐桌也好……不都是理所应当吗?你们何必摆出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这番言论,让在场的许多妖族眼中燃起怒火。 “荒谬!”白慕雪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带着怒意, 反驳道,“若按你的歪理,妖族是牲畜,可任人宰割。那我问你,在更强大的存在眼中, 未能修炼的凡人,是否也可被随意圈养,宰杀取乐?” 她直视容泽:“修真界早有铁律,生灵一旦开启灵智、修炼成型,便不得再行捕食!更何况你们开设这斗妖场,根本不是为了果腹求生,只是为了满足变态的私欲,观看他们自相残杀,从中牟取暴利和畸形的快感!此等行为,实在是悖逆人伦天道!” 容泽被白慕雪一连串质问驳得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又露出那副讥诮的神情,阴阳怪气地道:“啧,真是稀奇,你身为人族,却处处替这些畜生说话,教训起同族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莫不是久混修真界,连自己是什么物种都分不清了吧?还是说……你私下里,跟这些妖族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 他话还未说完。 “咻!” 一把金色折扇飞出,边缘锋利如刃,折扇精准无比地擦过容泽的肩膀! “嗤啦!” 锦袍瞬间被划开一道裂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 “啊——!”容泽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面那些恶毒的揣测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脸上只剩下剧痛带来的扭曲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出手的,正是苏云浅。 他一伸手,那柄金色的折扇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如同有生命般飞回他的手中。 “再敢多说一个字……”他顿了顿,“难保下次,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他面色冷得骇人,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这个叫容泽的人族,早已被他的折扇洞穿眉心,断无活命可能。 可是……他现在竟然忍住了。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是因为和白慕雪在一起行动久了吗?她总是要考虑什么大局,潜移默化之下,他竟然也会在暴怒的边缘,强行按下杀意。 总之,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必须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同伙。 “事到如今,还敢在此胡言乱语!”徐代真冰冷的声音响起,“将他押回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本官要亲自审讯!” “是!”士兵们再不敢怠慢,粗暴地拽着容泽迅速离开。 苏云浅收敛了眼中骇人的杀意,金色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几人继续搜查,很快,在几间密室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显然是从那些赌徒身上聚敛的财富。 白慕雪的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里静静躺着两只熟悉的镯子,正是他们之前为了买下所有妖族而交出去的那一对手镯。 她心中微动,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了属于她的那一只,温润熟悉的触感传来,她低头,自然而然地将其戴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她拿起另一只镯子,转身,递向身旁的苏云浅。 苏云浅看着她递过来的镯子,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伸出手,接了过来,然后,也以同样自然的姿态,将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两人的动作都太过于顺理成章,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眼神的交汇,仿佛这只是物归原主,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然而,这一幕,却恰好落在了随后走进房间的徐代真眼中。 他们如此自然,如此默契地戴上明显是一对的镯子…… 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打趣意味的微笑,浮现在徐代真的唇角。 白慕雪转头看向那几乎堆满房间的巨额财富,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她和苏云浅的珍藏。 片刻,她平静地对徐代真说道:“徐大人,我与师弟的钱财珍宝,劳烦您全部捐赠给湮洲的百姓吧。” 她顿了顿,接着道:“他们长年受战乱与贫瘠之苦,这些钱财,或许能让他们日子好过一些。” 苏云浅在一旁,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徐代真闻言,立刻摇头:“这怎么行?你们今日本就是冒险深入虎穴,救下这么多无辜妖族,更是助我端掉了这个祸害无穷的斗妖场,可以说是帮了我湮洲一个大忙,阻止了不知多少罪孽!我怎能再让你们蒙受如此损失?” 她心中清楚,苏公子家境富足,这些珠宝对其来说数目巨大但并非不能承担,可白姑娘不同,她只是一个下山历练的修士,这里面的珠宝恐怕是白姑娘的全部积蓄了,这份付出已经太大。 白慕雪却依然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徐大人言重了,铲奸除恶,本是分内。就当是我们为湮洲,略尽一份绵薄之力。” “况且。”她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那重新戴上镯子,“我们把手镯拿回来,就够了。” 话罢,白慕雪看向身旁的苏云浅,似在征询。 苏云浅对上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见白慕雪心意已决,态度如此磊落无私,徐代真心中感佩无以复加,她知道再多推辞反而矫情,便郑重地后退一步,对着白慕雪和苏云浅深深地行了一礼:“我代湮洲万千百姓,多谢白姑娘、苏公子高义!” 话罢,徐代真立刻转身,对随行的士兵朗声下令:“传令!今日在此地查抄所得的所有金银珠宝,全部用于赈济湮洲百姓,修缮被妖族破坏的房屋,采购过冬的粮食物资!” 士兵们齐声应诺:“谨遵大人之命!”随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财物。 徐代真转身面对二人:“白姑娘,苏公子,今日之事,真是……多亏了你们。” 她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这些年,心力几乎全都耗在了抵御大漠妖族侵袭之上,日夜忧思城防与百姓安危,对城内这些藏于阴影下的龌龊勾当,竟是疏于防范,若不是你们发现此地,不知这毒瘤还要滋生多久,残害多少生灵!” 白慕雪轻声道:“徐大人不必过于自责,你独力支撑湮洲大局,精力有限,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此乃人之常情。” 话音微顿,她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只是徐大人,大漠妖族与湮洲人族这般经年累月地互相消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到最后无非两种结局,要么大漠妖 族被彻底剿灭,要么湮洲人族在无尽袭扰中耗尽元气。无论哪种,都不过是两败俱伤,会带来无数无辜生命的消逝。” “所以,除了眼前之事,我们更需着眼于长远,和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白慕雪继续道,“首先,类似今日这斗妖场的邪祟之地,必须彻底铲除!不仅要拆毁场地,严惩主事者与参与者,还要明令颁布洲府禁令,严禁任何形式的活妖角斗、贩卖及以妖族为食材的行为,违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她略作思考,补充道:“其次,须设立专门的巡察司,定期并随机巡查城内各处酒楼、集市,防止死灰复燃,鼓励百姓举报,并予以重赏和保护。” “再者,今日解救的妖族,需建立一套妥善的安置流程。送往内陆仅是其一,或许也可在湮洲边缘划定特定区域,在严格监管与引导下,尝试让部分无意争斗的妖族与愿意接纳的人族进行受保护的贸易或互助,从最基础的生存需求开始,慢慢打破隔阂。” 最后,她看向徐代真,语气认真:“至于大漠妖族那边……我无法保证一定能促成和解,但是,我想去试试。”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3节 徐代真眉头微皱,神情凝重:“白姑娘,你的心意我明白,你说的这些政策我也会全部实行,只是……劝和,谈何容易啊。” “常年的交战,早已不是简单的恩怨可以概括。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归根结底总归是希望和平的。湮洲的百姓,我尚能凭着几分情分去劝说。可是……大漠妖族呢?他们向来桀骜难驯,又对人族积怨极深,仅凭三言两语,如何能让他们放下刀戈?” 白慕雪静静地听着,等徐代真说完,她才开口:“徐大人所言甚是,仇恨的坚冰,非一日可融。” “但是,很多妖族,其实与人族并无本质不同,生存是它们最本能的需求。大漠环境酷烈,资源匮乏,为了活下去,它们不得不将目光投向相对富庶的湮洲。” “如此一来,那么就或许存在沟通与改变的可能,一味地堵截与厮杀,只会让仇恨越来越深。总得有人,尝试去寻找大漠的妖族和人族是否还有其他共存的道路。” 徐代真的眉头紧紧蹙起:“白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如何放心让你们孤身二人深入大漠妖族的地盘?” 她来回踱了两步,接着道:“不行,要去的话,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再点一队最精锐的亲兵,暗藏兵刃,远远候着,既不显得咱们求和没有诚意,也能在危急时刻接应。” 白慕雪立刻摇头:“徐大人,此议不妥。我们此行目的既然是寻求沟通,那么阵仗过大,带上兵甲,反倒像是去宣战示威,毫无诚意可言,只会激起妖族更大的敌意和警惕。” 第62章 绿洲 “那……那怎么办?”徐代真急道, “那就我,加上你们二位,我们三个人去!我不管什么诚意不诚意, 我不能让你们出事!” 白慕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徐代真好一会儿, 然后,才接着说道:“徐大人, 你的心意,我明白,也感激。但你相信我, 相信我在关键时刻的判断,也相信……我和师弟两人,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徐代真怔怔地看着白慕雪,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勇气。 这份沉静的力量, 让徐代真焦灼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许久之后,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白姑娘,我信你。” 白慕雪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事不宜迟,既然下定决心,白慕雪与苏云浅便不再耽搁,两人离开了湮洲城,朝着西北方向那片广袤而贫瘠的大漠进发。 画面一转。 耳边不再是湮洲城内的压抑人声, 而是呼呼作响的凛冽风沙。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土黄色沙丘与戈壁,比起湮洲城内尚有的几分人间烟火,这里才是真正的荒凉绝地。 白慕雪举目四望,视野尽头都看不到半个活物的影子,更别说找到那些行踪不定的大漠妖族了。 她微微蹙起眉,面对这苍茫无边的沙海,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低声自语:“这……如此广袤荒凉,要如何找到他们的踪迹?” 这般神色落在旁边苏云浅眼中,他原本略显冷峻的脸色,忽然轻轻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我们无所不能的白大师姐,原来也有被难住的时候?”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这片大漠广袤无垠,他们若诚心躲藏,便是掘地三尺也难寻。要不……你求求我?说不定本殿下心情一好,就帮你这个忙了。” 白慕雪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她懒得跟他斗嘴,只是简洁地回敬了几个字:“我看你是找打。”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那副看好戏的模样,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迈开步子,朝着风沙更烈的方向走去。 苏云浅看着她毫不犹豫前行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并未消散,反而加深了些。 他摇了摇头,随后停下脚步,半蹲下身,右手缓缓按在滚烫的沙地上。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砂砾的瞬间,苏云浅眼底的笑意敛去,他微微垂下眼睑,神情专注而沉静。 随着几句古老而晦涩的口诀响起,一股奇异的波动,以苏云浅的掌心为中心,悄然渗入沙地深处。 不一会儿。 地面开始沙沙作响,这并非风吹,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层之下迅速移动、汇聚! 下一秒,一只只通体泛着墨色光泽的毒蝎率先破土而出,紧接着,通体土黄的蜥蜴、吐着信子的沙蛇…… 一只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沙漠生灵钻出了地面! 这些平日里或隐秘、或凶悍的小动物,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聚拢在苏云浅身边,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苏云浅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颂安,现在何处?” 话音落下,围在他身边的小动物们纷纷发出细微的声响,苏云浅凝神倾听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我知道了。” 那些沙漠生灵仿佛听懂了般,重新钻回了沙地之下,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云浅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沙尘,看向已经停下脚步回望的白慕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问路完毕。走吧,师——姐。” 这声师姐带着十足十的调侃,显然是在回应之前白慕雪在徐代真面前给他安上的小师弟名头。 白慕雪一袭素袍,衬得她身姿清雅,此刻听到这声调侃,先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即面色恢复平静,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敬道:“嗯,带路吧,我亲爱的小、师、弟。” 这下,轮到苏云浅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瞥了她一眼,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率先朝着西北方向迈开了步子。 白慕雪快步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阵,白慕雪想起心中的疑问,之前徐代真在场,她不便多问,此刻终于有了机会。 “对了,”她开口,“在斗妖场,那个牧野追问我们的介绍人是谁时,你指了指天,是什么意思?那纸条上有这条暗号吗?” 苏云浅脚步未停,头也没回,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那个啊……”他拖了个长音,然后才漫不经心地道,“我随便指的。” “随便指的?”白慕雪脚步微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侧脸。 “嗯。”苏云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眼里闪烁着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当时他逼问得紧,两边守卫也虎视眈眈,我看他戴着金色面具,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想必上面还有更让他忌惮的大人物。指天,既可以理解为天机不可泄露,也可以暗示来自上面的意思。他那种人,心思深沉又多疑,自己就会往复杂的方面想,自己把自己唬住。” 白慕雪听完,一时间竟有些惊讶。她以为会是什么高深的妖族秘讯,没想到竟然是……即兴发挥? 但仔细一想,在那种情境下,这看似随意甚至有些冒险的一指,确实精准地戳中了牧野这种人的软肋。 她看着苏云浅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机智。” 苏云浅轻笑一声,两人的身影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熟悉的相处模式却让这荒凉压抑的环境,莫名多了一丝鲜活的生气。 自从进入湮洲,面对徐代真和一连串事件,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拌嘴过了。 行驶一段路程后,脚 下的沙地渐渐变得坚硬,空气中竟能感觉到一丝湿润的水气,带着草木的清新,冲淡了此前的干燥肃杀。 放眼望去,原本一望无际的土黄中,开始零星出现一些低矮的植物。 继续向前,地势略有起伏,绕过一片岩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湖泊如同宝石般镶嵌在黄沙与岩壁之间,岸边生长着较为茂密的草丛,这里俨然是难得的生命绿洲。 而与此相应的,周围的妖族身影也明显多了起来。有正在湖边饮水的狼形妖,有在岩壁上攀爬的蜥蜴妖,也有三三两两在草丛边似乎休憩或警戒的各类妖族。 一个湖边的狼妖远远瞥见了走近的白慕雪和苏云浅,他先是下意识地抬头,用带着点期盼的语气喊道:“喂!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吗?” 这副模样,似乎把他们当成了外出狩猎归来的同伴。 说着,他迈步朝两人走来,待看清苏云浅与白慕雪的模样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熟稔瞬间被警惕取代。 白慕雪和苏云浅的衣着,在这片资源匮乏的大漠中,显得过于干净整洁了。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最终目光落在苏云浅那身做工精良的衣服上停留许久,那布料色泽鲜亮,质地上乘,一看便价值不菲,绝非大漠所能产出。 与他们这些皮毛粗糙,衣着简陋的妖族格格不入。 狼妖的眼神瞬间从疑惑转为凌厉,他后退一步,矛尖指向两人,厉声喝道:“站住!你们……从哪来的?!” 不待两人回答,他似乎已经确定了来者不善,猛地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警戒!有外人闯入!” 这一声吼如惊雷般响彻湖边,原本分散各处的妖族瞬间骚动起来。 原本在湖边、岩壁、草丛中各做各事的妖族们,几乎是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紧接着,身影闪动,从四面八方迅速向这边集结! 不过片刻功夫,白慕雪和苏云浅面前,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上了数十名形态各异,但个个眼神凶狠的大漠妖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分开妖群,大步走了过来。 正是那晚在湮洲城外与徐代真激战的大漠妖族首领,颂安。 小麦色的皮肤在湖边微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宽肩窄腰,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兽皮披风,周身散发着未经驯服的野性。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被围住的两人,目光最终定格在苏云浅身上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确认,有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期待。 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围拢的妖族们动作一顿,纷纷不解地看向他。 “首领?”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狼妖忍不住低声询问,不明白为何首领要阻止他们擒拿这两个闯入者。 颂安没有理会手下的疑问,他只是看着对面的苏云浅和白慕雪,仿佛在评估,在确认,也在酝酿着什么。 苏云浅平静地回视着他,对于颂安的反应似乎并不十分意外:“那张纸条……是你给我传的信。”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颂安点了点头:“是的。” 苏云浅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去?” 颂安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神情:“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不管,即便那里是人族的城池,但那些被囚禁的、被迫自相残杀的……是我的同族,也是你的子民,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云浅,终于叫出了那个尊称:“我说得对吗……三、殿、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围拢的妖族中炸开! “三殿下?!” “妖族的……三殿下?!” “天呐!我……我还是第一次!” 对于这些一生都挣扎在这片贫瘠大漠的底层妖族而言,妖界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是祖辈口中流传的,强大而尊贵的故乡。 而妖界皇族更是如同天上的星辰,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那根本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苏云浅面对这些灼热而复杂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对着颂安,淡淡地应了一句:“算你聪明。” 这简单四个字,等于确认了颂安的猜测。 一瞬间,惊呼声、抽气声、激动兴奋的低语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敌意和警惕。 苏云浅见状,话锋一转:“斗妖场已经被一锅端了,幕后主使已被擒获,所有被囚禁的妖族都已获救。” “湮洲洲主徐代真已下令,将立法严查,从今往后,湮洲城内,绝不会再有此等戕害妖族之事发生。”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4节 第63章 今昭 “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颂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身后的妖族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当真吗?”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妖族忍不住高声问道。 “你们既然都称呼我为三殿下……”苏云浅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那我,还会骗你们吗?” 许多妖族脸上露出了喜悦,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妖忍不住低低地欢呼出声。 然而,颂安的话语却如一盆冷水浇下:“开心什么?!” 他环视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被他的话弄得有些茫然的同族:“湮洲洲主?人族的话,能信几分?!他们向来喜欢出尔反尔!嘴里说着仁义道德, 背地里干的尽是龌龊勾当!他们说立法?说禁止?难道就真的会禁止吗?今天端掉一个斗妖场,明天他们难道不能再开十个更隐蔽的?!我们吃的亏,还少吗?!” 他这番话立刻让许多刚刚升起希望的妖族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人族……真的值得信任吗? 苏云浅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说得好。人族的承诺, 或许轻如鸿毛。” 他话锋一转,眼神锁定颂安:“但是, 你告诉我, 除了我,你……还能信谁?” 颂安迎着苏云浅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是的,他们势单力薄, 除了被动承受或反击,几乎没有主动改变规则的能力。 “我该信你吗?”颂安指向站在苏云浅身侧的白慕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不解:“你身为妖界的殿下,口口声声为我们妖族做主,可你却和这个人族女子, 勾搭在一起!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的心是真正向着妖族的?!” 颂安的话瞬间点燃了众妖积压已久的敌意! “人族?!” “这里还有人族?!” “真的是人族!” “滚出去!我们不欢迎人族!” “对!滚出大漠!” 众妖将充满敌意的目光聚焦到白慕雪身上,怒吼声、驱赶声顿时响成一片,气氛甚至比刚才更加激烈! 此起彼伏的斥骂声刺入耳膜,苏云浅原本舒展的眉峰骤然蹙起。 颂安质疑他时,他尚能冷静应对,但此刻,这些针对白慕雪的,充满仇恨的声浪,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怒意。 他不再废话,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苏云浅体内迸发而出! 这并非针对□□的力量,而是直击灵魂的震慑! 刹那间—— 所有妖族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斥骂声戛然而止,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妖,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无法抗拒的战栗! 苏云浅的目光,精准地锁 定在颂安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你,应该好好想想,你此刻,是在跟谁说话。” 话音落下,那股威压骤然加重! “噗通!” 身为首领的颂安,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而周围那些妖族更是不堪,纷纷双腿一软,尽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风沙呼啸。 颂安承受着那沉重如山的威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是真正属于妖界王族的威严! 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认错与臣服的意味:“……是属下……无礼了。请殿下……恕罪。” 听到这话,苏云浅眼中的寒意才稍稍褪去,他心念微动,收回了那恐怖的威压。 “呼——” “呃——” 如同压在身上的千斤巨石被搬走,所有妖族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他们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再无人敢出言不逊。 苏云浅没有再多言,径直朝着湖边几座用岩石和兽皮搭建的简陋棚屋走去。 周围的妖族面面相觑,摄于他方才的威势,竟无人敢阻拦,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苏云浅一脚踏入那最大的棚屋,旁若无人地走到石凳前,拂袖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颂安随后跟了进来,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还挤在门口的其他妖族挥了挥手,沉声道:“都出去吧,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众妖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棚屋内的几人。 白慕雪抬手一挥,光芒闪动间,二十多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棚屋内,正是她在斗妖场缔结了契约后收入空间的那批妖族! 他们突然换了环境,都有些茫然和警惕。 其中,那名黄衣女子也在其中,她依旧捂着肩膀,那里被白慕雪鞭打留下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血迹清晰可见。 只是她一出现,目光立刻就充满敌意地锁定了白慕雪,随即又警惕地扫视四周,当看到站在一旁的颂安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讥诮取代。 她扬起下巴,对着白慕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呵……怎么了?我的主人。这么快就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了?” 语气里满是嘲弄:“这么急着把我们放出来,是打算……让我们替你挡刀送死了吗?还是说……要把我们送人了?” 她的态度,立刻引起了其他被放出的妖族的共鸣,他们都用或愤怒、或警惕的眼神看着白慕雪,显然都认为被放出来准没好事。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起来,颂安看向白慕雪的目光更加复杂。 面对黄衣女子充满敌意和嘲讽的质问,白慕雪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平静地走向黄衣女子,在她身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若真有危险,需要有人去死……那第一个,也该是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黄衣女子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讽刺的表情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不等她反应,白慕雪已经伸出了手,不是攻击,而是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轻柔地覆盖在黄衣女子肩膀的伤口上。 那灵力带着清凉的治愈之力,原本灼烧般的痛感飞速消退。 “当时鞭打你,并非我本意,也非有意折辱。”白慕雪低声说道,“只是身处虎穴,我若不装作对你严苛,很容易暴露,也就无法将你们安全带离,此乃不得不为之,抱歉。” 她道歉的语气很真诚,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虚伪的怜悯。 黄衣女子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白慕雪专注为她疗伤的侧脸,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温暖与舒适,听着她低声的解释和道歉……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与她想象中的人族主人截然不同。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的怨恨和戒备,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坦诚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慕雪收回手,她看着黄衣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女子下意识地回答道:“没有名字。”她自幼之外流浪,谁会在乎她叫什么呢? 但话一出口,她立刻又恼怒起来,觉得自己仿佛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猛地扭开头,硬邦邦地说:“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这些话!” 白慕雪对她的恼怒并不在意,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没有名字吗?” 她顿了顿:“那,从今天起,你就叫——今昭。” 她抬眼:“今是此刻,昭是光明。愿你的人生,能从此驱散阴霾,告别过往,迎接属于你的新生。” “今……昭?”黄衣女子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凭什么叫这个名字?!”黄衣女子回过神来,眼中的错愕和茫然瞬间被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取代,她不知自己为何动怒,但只想通过这种方式掩盖心底那一丝陌生的慌乱。 白慕雪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看向颂安:“这些是今日从斗妖场救回的妖族。当时情势危急,我无法直接带他们离开,为保他们性命无虞,不得已才缔结了契约。” 她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身上大多有伤,麻烦你安排人手,带他们下去好好疗伤,休整一番。” 颂安的眼眸里翻涌着抵触,让他听从一个人族女子的吩咐?这感觉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就在这时,一直斜倚在石凳上的苏云浅,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颂安的眼光,他终是按捺下心头的不悦,侧过头,对门口沉声下令:“来人!” “在!”立刻有几名健壮的妖族亲卫应声而入。 “带他们下去,”颂安补充了一句,“……妥善安置,疗伤。” “是!”亲卫领命,立刻引导着那二十几名劫后余生的妖族有序地退出了棚屋。 屋内重新恢复了空旷,只剩下苏云浅、白慕雪和颂安三人。 苏云浅转向面色依旧不太好看的颂安,缓缓开口:“今日从斗妖场救回的这些妖族,”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将他们护送至内陆丰饶之地安置。” 颂安闻言,眼神微动,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主意。 然而,苏云浅的话锋随即一转:“至于你们,整个大漠妖族,我最初的设想,是尝试斡旋,寻求一条共存和解之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第64章 搬迁 “求和?!”颂安猛地抬起了头,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沙哑颤抖,“绝无可能!如果这就是你!我们妖界三殿下的计划!那你不配站在这里,不配让我们称你一声殿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那些人族!抓了我们多少同族?!塞进那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互相撕咬, 供他们取乐、贩卖、甚至……烹食!这般血海深仇!你让我们去跟仇人求和?!指望他们的仁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苏云浅:“殿下,你若真要执意走这条屈辱之路, 便休怪我不认你这个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大漠妖族, 宁可战死在这片沙海里,也绝不向仇敌低头求和!”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般,面对颂安近乎冒犯的指控,苏云浅脸上却并未浮现怒意。 他那双瞳孔依旧平静, 他理解这种仇恨,理解这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宁折不弯的骄傲。这恰恰是他最初考虑求和时, 就知道会面临的最大阻碍。 苏云浅缓缓开口了:“所以, 我说,我改变主意了。” 颂安看着苏云浅,等待下文。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颂安:“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与人求和,是非常艰难的。” “因此, 我有了新的打算,我要将你们,整个大漠的妖族部落,连同今日从斗妖场救出的那些妖族,全部送往无妄泽。” “无妄泽?”颂安下意识地重复, 眼中的怒火被一丝茫然和震惊取代。 无妄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5节 泽……那是三大妖王中最富裕的核心地带,是他们这些漂泊在贫瘠边陲的妖族梦中的故乡。 “没错。”苏云浅肯定道,“那里是我父王的妖界腹地,水草丰美,灵气充裕,妖族聚居。那里没有时刻觊觎你们血肉的人族,没有因资源匮乏而必须进行的争夺,你们可以在那里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他看向颂安,冷静地分析着利弊:“留在这里,即便未来真能与人族达成某种脆弱的和平,你们面临的依旧是这片酷烈的沙漠,是永远紧缺的水源和食物,生存的困境不会因一纸和约而消失,人族与妖族的偏见,难保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卷土重来。” 屋内一片寂静,颂安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这个提议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预想,他的心有些动摇。 仇恨固然刻骨,但生存,是更原始的呐喊。 苏云浅并未催促,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平静地注视着颂安,给他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许久之后,苏云浅再次开口:“你当这首领,带着他们在这大漠里挣扎求存,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顿了顿,接着道,“是为了和人族斗个你死我活,直到最后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吗?” 颂安身体微微一震。 苏云浅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直白:“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抱着仇恨战死沙场。但外面那些跟着你的妖族呢?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除了黄沙还有什么的妖族呢?你身为首领,你的责任,是带着他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而不是带着他们走向一场注定惨烈的终结。” “去妖界,去无妄泽,或许意味着离开故土,意味着未知。”苏云浅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也意味着安全、丰足和未来。这难道,不比你坚守在这片除了仇恨和匮乏几乎一无所有的土地上,更有意义吗?” 颂安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苏云浅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弦上。是啊,即便是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那些跟着他的妖族,以及那些还未出生的小妖们,生活在无妄泽显然要比这里好太多。 又过了许久,颂安才缓缓睁开眼,他看向苏云浅,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就算我们愿意去,可我们怎么去?” “无妄泽……距离这里必定遥远至极,我们族群虽不算极盛,但老弱妇孺加起来,也有数千之众,拖家带口,长途迁徙,谈何容易?”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说出了最大的障碍:“而且,要去往内陆方向,或者使用人族的大型传送阵,无论如何,都必须进入湮洲地界!” “湮洲的人族……和我们争斗多年,他们见到我们,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可能放我们进城?恐怕我们还没靠近城门,箭雨和法术就已经铺天盖地砸下来了!” “这件事,交给我。”白慕雪看向颂安:“我会返回湮洲城,去见洲主徐代真,与她商议此事。” 颂安看向她,眼中满是不信和怀疑。 白慕雪迎着他质疑的目光,继续说道:“徐洲主深明大义,且以守护生灵,寻求长久安宁为己任。此事若成,不仅解了你们的生存之困,也一劳永逸地消除了湮洲最大的边患,让她和她的子民得以休养生息。这其中利害,她不会看不清。我会尽力说服她开放通道,允许你们短暂借道并使用传送阵,虽有难度,但并非绝无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只要你们能安然通过湮洲城,进入人族腹地,后续的路线就好规划了。虽然无妄泽遥远,但中州大陆各洲各城之间,皆有大型传送阵相连。我们可以规划一条路线,大约转乘十数次不同的传送阵,便能将你们安全送达靠近妖界边界的地方。” 她看向苏云浅,苏云浅微微颔首,表示路线和接应之事他会负责搞定。 “就这么……走了?”颂安轻声说道,“那些血债呢?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父母儿女……他们的仇,就不报了吗?我们世世代代积累的恨,就这么……算了?” 他望向屋外,看向那片埋葬了无数同族的沙漠:“如果我们走了,去了无妄泽,过上了安稳日子……那留在这里的,除了黄沙,就只剩下他们的冤魂了。” 面对颂安这番话,白慕雪没有立刻用大道理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陈述了一个事实:“颂安首领,这些年,大漠妖族袭击湮洲边境,掳走的人族……数量恐怕也不少吧?” 颂安浑身一震,看向白慕雪,张了张嘴,似乎想本能地反驳,但最终,他只是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无法否认,战争是双向的,仇恨的念头一旦转动,带来的伤害必定是相互的。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因为……是这些人族先开始的!是他们掳走我们的族人,塞进斗妖场!我们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疼,不敢再来!” 他喘着粗气,眼睛发红:“你以为我们一次次攻打湮洲,真的只是为了抢那些粮食和水吗?你错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想过一定要去攻打湮洲!我们是被逼的!是他们无休止的掠捕把我们逼到了绝路!我们打湮洲,是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妖,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白慕雪望着他眼底的红丝,道:“我明白。” 她明白这种被迫拿起武器,为守护族群而战的决绝。 然后,她抬手,做出承诺:“颂安首领,我白慕雪,向你,也向大漠所有的妖族保证。”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日起,湮洲境内,斗妖场这种邪祟之地,必将被彻底禁止,永久铲除!所有参与其中,无论是组织者、捕手、还是买家,只要证据确凿,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绝无姑息!” 她看着颂安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们妖族,也是为了湮洲长久的安宁。等我返回湮洲,与徐洲主商议完迁徙之事后,我会协助她更详细地制定律令,设立专门的巡察机构,确保这项禁令能够被严格地执行下去。” 颂安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满是仇恨与戒备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动摇。然而,片刻过后,那一丝微弱的动摇,很快又被长久以来根植于心的不信任所覆盖。 他并非不相信她的决心,而是不相信人族这个整体。 颂安目光复杂地看向白慕雪:“你……你说的这些,可信吗?” 不等白慕雪回答,一旁的苏云浅忽然开了口,他瞥了颂安一眼,淡淡道:“若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族可信……”他顿了顿,“那也只能是你眼前这位了。” 这评价极高,几乎是对白慕雪人品和信誉的最高保证。 然而,颂安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苏云浅,劝诫道:“殿下!您不要被她骗了!人族女子最是不可信!她们惯会伪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去年,我们部落里一个年轻的小子,就是不听劝!爱上了一个人族女子,一意孤行地偷跑去见她,结果,前段时间,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他了!” 颂安的声音极度愤怒:“后来我们才得知,那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把他卖到斗妖场里去了!!活不见妖,死不见尸!这就是爱上人族女子的下场!殿下,前车之鉴啊!!” 第65章 戳中痛处 人去做…… “胡言乱语!”苏云浅出言打断他, “什么爱不爱的,乱七八糟说一通!眼下在讨论大漠族群迁徙的事情,你扯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 “不是吗?”颂安看着苏云浅那不悦的神色, 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某种猜测:“那是血淋淋的教训!殿下,我是怕您也……” “当然不是了!”苏云浅打断他。 就在这时, 一旁安静的白慕雪,忽然一脸正色地开口了:“颂安首领, 我看你确实误会了,我与小师弟之间,乃是纯粹的同门之谊, 并无其他。” 颂安的目光立刻转向她,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平静、坦然、确实看不出丝毫心虚或情愫。 然后,颂安又看向苏云浅, 只见这位三殿下在听完白慕雪那句话后,脸色似乎更冷了一点。 原来如此……殿下恐怕是单相思, 难怪提起这个话题就如此恼怒。唉, 殿下身份尊贵,却在这人族女子身上栽了跟头,心情不好也是自然。自己方才那番话,岂不是正好戳中了殿下的痛处? 这么一想,颂安忽然有点同情起自家殿下来了。 苏云浅见颂安终于闭嘴, 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也懒得再跟他纠缠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他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正事:“你自己好好考虑,是留在这里被贫瘠反复折磨,还是带着你的族人,去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颂安闻言, 垂眸陷入沉思,周遭一时静了下来。 苏云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颂安:“你在大漠妖族中行走多年,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祝绾栗的妖?” 颂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一旁的白慕雪闻言,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对啊,殷离死前明明说线索指向湮洲,让我们前来寻找。” 她的声音虽轻,但屋内本就安静,颂安又是耳力敏锐的妖族,自然听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白慕雪:“湮洲?你们是来湮洲找这个祝绾栗的?” 白慕雪见他反应,点头确认。 颂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湮洲……这个地名,或许并无歧义。但……”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推测:“有没有一种可能,线索所指的湮洲,并非我们脚下这片黄沙漫天的边陲大洲,而是……另一个读音相近,但字形不同,位置也相异的地方?” 白慕雪和苏云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色。白慕雪追问:“另一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颂安回忆着,慢慢说道:“我也是早年曾听一位游历极广的妖族老者提及过,他说在内陆偏东南方向,有一处地方,名唤偃洲。‘偃’字,是偃旗息鼓的‘偃’,据说那里山水环绕,妖族聚集,灵气充沛。因为读音与‘湮洲’极为相似,若不细辨,或是口传有误,很容易混淆。” “偃洲……”白慕雪轻声重复,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剑柄。 若真是他们听错了,那他们这些时日以来在湮洲的追查,岂不是方向完全偏了? 不过好早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若是能解决湮洲和大漠妖族的矛盾,他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苏云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看向颂安,问道:“关于这个偃洲,你还知道多少?具体位置?有何特异之处?” 颂安摇了摇头:“殿下,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那位老者提及此事也是多年前,语焉不详,只当是旅途见闻随口一说,或许……需要寻找其他渠道去核实。” 白慕雪心中疑窦丛生,但并未立刻下结论,她看向颂安,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颂安首领,那你或你的族人,可曾见过这样一个女子?她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与人族女子相仿,最为特别的是她的速度,她的打斗本事不算顶尖,但移动和逃遁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白慕雪回忆着与那黑衣女子几次短暂的交锋,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可:“不瞒你说,以我的身法和修为,竟也屡次让她在眼前脱身,其迅捷灵巧,实属罕见。按理说,有这般天赋速度的小妖,不该籍籍无名。” 颂安闻言,神情更加严肃,他闭上眼,将自己麾下以及所知晓的其他大漠妖族部落中,所有妖族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开眼,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我身为大漠妖族首领,不敢说对每一个族人了如指掌,但各部之中,有哪些好手,尤其是有特殊本事的,我心中基本有数。若真有如你所说的这般身法诡谲的妖族女子,无论她属于哪个部落,我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大漠环境艰苦,生存压力巨大,任何拥有显著特长的妖族,通常都会被部落重点培养或依赖,很难完全隐藏。” 白慕雪的心猛地沉了沉,殷老临死前吐露的线索指向湮洲,但有没有可能,殷老所知有限,或受误导,真正的核心据点或祝绾栗的藏身之地,其实是那个读音相似的偃洲? 正思忖间,颂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就算同意前往无妄泽,可我们如何前往?我们这浩浩荡荡数千妖族,与人族本就积怨已深,如今要大举进入湮洲,人族真的会同意吗?” 颂安的担忧非常现实,这不是简单的借道,人族素来忌惮妖族,视他们为洪水猛兽,更何况他们还是与湮洲人族厮杀多年的大漠妖族。这般庞大的队伍,一旦靠近湮洲地界,怕是不等他们开口,就会被人族的剑阵和符咒逼得节节败退。 白慕雪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颂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情。 “正因其难,才更需有人去做。”白慕雪抬起头,“徐洲主非寻常之辈,她能看到此举对湮洲长远安宁的益处。至于百姓的仇恨和恐惧……我们需要一个妥善的方案,不仅仅是说服,更要有周全的保障和隔离措施,确保双方不会发生任何冲突。” 她话音一转,接着道:“但是,颂安首领,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颂安沉声问道:“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是大漠所有妖族,在进入湮洲城期间,必须全程压制妖力。” 颂安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慕雪进一步解释道:“你们妖族人数众多,对城内绝大多数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族百姓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威胁,直接让你们的队伍进入城池,无异于将一群猛兽放入羊群。” 她看着颂安,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压制妖力,可以消除这种威胁,同时也能向湮洲百姓展现你们无害通行的诚意。” 颂安听明白了,但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让我们所有族人,在置身于敌人的包围之中时,主动压制妖力?那岂不是等于自缚手脚?城内那些人族士兵岂不是能轻而易举地将我们一网打尽?这条件,我绝不可能答应!”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白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双方安全,但这条件听起来,更像是为了一举歼灭我们而设下的圈套!一旦我们照做,在城内便毫无反抗之力,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这种将全族性命寄托于人族守信之上的蠢事,我们绝不会做!” 颂安的反应激烈而直接,对他和所有大漠妖族而言,力量是生存的根本,尤其是在敌人环伺的环境中,放弃力量就等于放弃生命。 白慕雪这个条件,触及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屋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刚刚有所缓和的信任,再度降至冰点。 苏云浅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眼瞳微动,并未立刻插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面对颂安的拒绝和质疑,白慕雪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她略作思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既然你认为全员压制妖力风险过大,那么……退一步。” 她接着道:“允许你挑选十名最信任的妖族可以不压制妖力,用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危险,但队伍 中的其他所有妖族,在进入城池范围后,必须压制妖力,这是底线。” “十个人?”颂安对这个数字显然极不满意,“我们数千族众,老弱妇孺皆有,穿行于敌城之中,只靠十个有战力的人如何够?一旦有变,这点人手根本护不住周全!” 白慕雪平静地反问:“那么,颂安首领,在你看来,如何既能确保数千妖族通过时,不引发城内人族的恐慌,又能保障你们自身的安全?难道你们打算全副武装地闯过去吗?那与宣战何异?徐洲主如何能说服百姓,城内的百姓又如何能同意?” 颂安的脸色阴晴不定,理智上,他明白白慕雪说的是实情,人族不可能放任一支妖力澎湃的敌军大摇大摆穿过腹心之地。但情感和本能上,让绝大部分族人主动放弃力量,踏入险地,这感觉就像是将咽喉送到敌人的刀口下摩擦。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6节 屋内陷入僵持,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止息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苏云浅,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你考虑好了吗?” 颂安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死的,帐外传来风沙呼啸的声音,他始终没有说话。 苏云浅缓缓站起身,红衣拂动,在简陋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而尊贵,他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不语的颂安,眼中最后一丝等待的意味也消失了。 “看来,你并没有真正为族群寻找出路的打算。”苏云浅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罢,他不再看颂安,径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第66章 绝无可能 颂安猛地抬头, 看着苏云浅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间攫住了他。走了?就这么走了? 苏云浅的手触碰到粗糙兽皮制成的门帘,掀开的那一刻, 颂安的呼吸急促,他的视线越过了苏云浅的肩膀, 透过那掀开的缝隙,看到了外面。 屋外, 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聚集了许多妖族。他们并非亲卫,而是闻讯而来的普通族众。 他们无声地站在那里,在暮色渐沉的风沙中, 像一片饱经沧桑的礁石,大漠的风沙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首领的决定。 就在这一瞬间, 颂安心中所有的挣扎、权衡和身为首领的骄傲,都被门外那片沉默的目光击碎了。 “等等!” 颂安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苏云浅的手停在半空, 但没有回头。 颂安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断。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我同意。”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苏云浅停在门帘上的手, 缓缓放了下来,随即,重新走回了屋中。 他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颂安脸上:“你们既叫我一声三殿下,我便告诉你, 我既插手此事,便不会坐视你们踏入死地。” 他墨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却仿佛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迁徙之策,非是儿戏。我会负责规划最安全的路线,将你们送出湮洲城外,然后派专人来接应你们前往无妄泽。你们需要做的,是信任我,并执行我的计划。” 颂安迎着苏云浅的目光,久久不语,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一切……听从殿下安排。”声音依旧干涩,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 见妖族这边最大的障碍终于被扫清,白慕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深知,颂安的同意是建立在对苏云浅身份和能力的双重信任之上的,来之不易。 不过只要这边统一了意见,后续与人族方面的交涉,阻力应当会小上许多。 她脑中快速盘算着,返回湮洲后,首要之事便是说服徐代真。徐大人一心寻求湮洲长久安宁,面对这样一个有可能一劳永逸消除最大外患的机会,想必会认真权衡。 现在,白慕雪自己也越发认同苏云浅这个看似退让,实则釜底抽薪的计划。最初,她考虑的,更多是在湮洲本地寻求某种程度上的和解与共处,但那无疑是在一片早已被仇恨浸透的土地上,试图搭建一座脆弱的平衡木。 即便达成了某种形式的和解,又能维持多久?三年?五年?一旦遭遇新的天灾或人祸,生存压力再次陡增,那建立在脆弱平衡上的和平,很可能瞬间崩解,双方再次兵戎相见。 而苏云浅提出的迁徙至无妄泽,则是直接更换了棋盘。将大漠妖族整体迁往更适合妖族生存繁衍的妖界地域,从根本上移除了引发冲突的核心矛盾,也彻底跳出了血仇循环的泥潭,这远比在湮洲本地试图弥合裂痕要彻底得多。 大漠的妖族不如抓住这次机会,借助苏云浅的身份和能力,为这个困局寻求一个更根本的出路。离开,或许意味着放弃故土,但同时也意味着奔赴一个真正有希望的新生。 既然现在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白慕雪与苏云浅不再耽搁,两人决定立刻返回湮洲城,与徐代真进行最关键的交涉。 这次,两人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当他们再次望见湮洲城那饱经风沙侵蚀却依旧巍峨的灰色城墙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日余晖为城墙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更显肃穆苍凉。 远远地,他们就望见城楼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不时向大漠方向眺望。那人一身利落的官服,身姿挺拔,正是徐代真。 她显然已等待多时,待白慕雪和苏云浅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并逐渐清晰时,徐代真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竟等不及他们走到城门,直接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你们可算回来了!”向来沉稳持重的洲主大人,此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甚至顾不上过多寒暄,急切地开口,“去了这么久,音讯全无,又不肯让我派人随行接应,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你们在那虎狼之地遇到什么不测……” 徐代真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息平稳,并无明显伤势,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若你们再不回来,我怕是就要点齐兵马,亲自带人往大漠深处寻你们去了!” 白慕雪心中一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徐大人放心,我们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么?” 徐代真仔细打量着白慕雪,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云浅,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随即,她想起了二人此行的根本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那……和解的事情如何了?” 她问得有些迟疑,似乎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等两人回答,又连忙补充道:“若是不成功也莫要太过介怀。此事本就千难万难,你们能冒险深入敌营,与那颂安见上一面,已是常人难及的胆魄。无论如何,你们已经尽力了。” 白慕雪看向徐代真,没有立刻回答成功与否,而是神情认真地说道:“徐大人,我们见到了颂安,也与他进行了一番交谈。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或许比最初设想的和解,更为彻底,也更具可行性的方案。” 徐代真闻言,眼中带着疑惑:“比和解更彻底?那是……?” 白慕雪迎着她的目光:“我们与颂安商议后认为,仅仅在湮洲本地寻求和解,即便能暂时平息干戈,也难以根除仇恨的源头和资源争夺的矛盾。所以,我们想到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她略微一顿,加重了语气:“将大漠妖 族,整体迁离此地,送往妖界适宜之地安置。” “送往妖界?!”徐代真失声重复,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她之前的任何设想!将整支妖族……全部送走? “正是。”白慕雪点头,进一步解释道,“颂安的部落连同零散归附者,以及此次从斗妖场救出的妖族,总数当有数千之众。如此数量的妖族,即便送往内陆,抑或是达成和解,后续融入也是隐患无穷。而将他们直接送回妖界,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条分缕析:“其一,那里是妖族聚集地,环境适宜,他们能真正安居乐业,无需再为生存所迫袭扰边境。其二,他们一旦离开,大漠边缘的威胁便自然消除,湮洲的百姓无需再日夜担忧妖族劫掠,边境可获长治久安。这比起在本地勉强维持脆弱平衡,对双方都更有利。” 徐代真被这个宏大的构想冲击得一时无言,她必须承认,白慕雪说的前景极具诱惑力,但她也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怎么送?数千妖族,如何跨越万里之遥抵达妖界?妖界与人族地域相隔何止千山万水!” 白慕雪对此早有准备:“这正是需要您协助的关键所在,他们若要前往预定的传送阵,必须借道湮洲城,并使用城内的洲际传送阵,作为长途迁徙的第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进城?!”徐代真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脸上的惊愕瞬间被强烈的警惕和否决取代,“绝无可能!” 她的反应与颂安当初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激烈,因为她身负一城百姓的安危。 “白姑娘,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湮洲城内,居住的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他们的亲人、朋友,有多少是死在这些妖族手中?你现在告诉我,要让数千名妖族,我们世代的死敌,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的城池,穿过我们的街巷?” “这不可能!莫说我身为洲主绝不能答应,就算我点了头,消息一旦走漏,顷刻间就会引发全城恐慌,甚至暴动!百姓绝不会理解,也绝不会接受!届时,还没等你们用上传送阵,城内恐怕就已血流成河!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整个湮洲也承担不起!” 话一出口,气氛沉默片刻,徐代真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过于激烈,失了洲主一贯的沉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抬手按了按额角,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歉意:“……抱歉,白姑娘,苏公子,我失态了。”她声音放缓,带着沉重的无奈,“只是……此事关系太大,我身为湮洲洲主,不得不为城内万千百姓的安危和人心着想,实在是……急火攻心。” 白慕雪望着她眼底未散的焦灼,温和地摇了摇头:“徐洲主不必致歉,我完全理解。换做是我,坐在您的位置上,面对要将数千敌对妖族引入城内的提议,反应恐怕只会更甚。您能首先顾虑百姓安危,才是正常表现。” 见白慕雪如此体谅,徐代真心中稍安,但眉头依然紧锁,她知道白慕雪并非鲁莽之人,提出此议必有后续考量,便压下焦躁,凝神倾听。 白慕雪继续道:“我们也深知此中风险,故与颂安首领达成了明确的约束条件,所有入城妖族,必须在入城期间被压制妖力。届时只留十人保留部分妖力,以防途中出现突发状况,且这十人会处在我和苏云浅的严密监管之下。如此一来,经过的妖族队伍将不再具备强烈的妖力威胁。” 第67章 厨艺 然而, 徐代真听罢,脸上的忧色并未减轻,反而更添凝重, 她缓缓摇头:“白姑娘,你想得周全, 但这不足以平息可能出现的民怨。” 她直视白慕雪:“我该如何向城内的百姓交代?即便我公告全城,说这些妖族压制了妖力, 只留了十个护卫,可对于失去亲人的百姓而言,他们亲眼见过妖族在城外作恶, 心里的忌惮和恐惧哪里是几句话就能打消的?百姓们看到的是妖族进了城,但恐慌不会因为一纸公告或几句解释而消失。” 徐代真苦笑着,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况且,你说他们会安分守己, 可百姓们会问:他们被拦在城外时,尚且害了我们这么多人, 如今放进来了, 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这风险,我如何敢担?一旦出事,我就是湮洲的千古罪人!” 接着,她又提出了另一个层面的质疑:“而且,你们说要将妖族送到妖界, 但据我所知,妖界幅员辽阔,但各大妖域皆有强族盘踞,规矩森严。你们确定,那边的妖王会愿意凭空接收这数千名来自贫瘠之地的外来妖族?” 白慕雪心头微动, 苏云浅的身份关乎重大,此刻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她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即便不能直接进入妖界腹地,将他们送至妖界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其生存环境也远胜于如今在这大漠边陲与人族无休止地厮杀。” 徐代真听完,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将她伫立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衣摆。 良久,她才抬起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此事……牵涉太广,白姑娘,苏公子,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 白慕雪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我明白,请徐大人慎重考虑,若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找我。” 徐代真需要时间独自权衡,白慕雪与苏云浅也无意施加压力,便决定先行在城内随意走走,既是等待,也算是稍作休整。 湮洲城的傍晚,风沙渐息,白日里为生计奔波的百姓陆续归家,街市上行人稀疏了不少,显得有些清冷。 两人沿着略显空旷的街道缓缓前行,正走着,前方一个挎着篮子的身影映入了眼帘。白慕雪抬眼细看,觉得有些眼熟。 待那身影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慈和的苍老面孔时,她立刻想了起来,这正是他们初入湮洲城时,归还白慕雪遗失荷包的那位婆婆。 婆婆显然也认出了他们,眼睛里露出笑意,快步走近了些:“哎呀,是你们两个外乡的年轻人啊!天都快黑了,怎么还在街上闲逛?” 她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们外地来的,对这地方不熟,这个点儿,好些食铺都关门了,晚饭还没吃吧?” 不等白慕雪开口婉拒,老婆婆已经热情地伸出手,作势要拉白慕雪的袖子:“要是不嫌弃我老太婆家粗茶淡饭,就上我那儿随便吃点热乎的,总比饿着肚子强!” 白慕雪下意识地想客气推辞:“婆婆,不必麻烦,我们……” “不麻烦不麻烦!”老婆婆连连摆手,笑容真诚,“我就一个孩子,还是个不争气的,老头子走得早,平时就我一个人,冷清得很。你们能来,家里还多点人气儿呢!走走走,别跟婆婆客气!” 她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地轻轻挽住了白慕雪的手臂,力道不大,但那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却让人难以挣脱。 白慕雪转头看向苏云浅,苏云浅淡淡地扫了一眼婆婆,又看了看略显局促的白慕雪,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微微颔首,一副“随你”的模样。 见苏云浅没有明确反对,又实在拗不过老人的盛情,白慕雪只好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叨扰婆婆了。” “哎!这就对了!”老婆婆顿时笑开了花,拉着白慕雪,招呼着苏云浅,转身朝着一条更窄些的巷子走去。 巷子曲折,两旁的房屋低矮而陈旧,老婆婆在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入眼的景象简单得近乎简陋。 入门便是兼作客厅和饭厅的小间,靠墙摆着一张老旧却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桌,配着三四张同样有些年头的木椅。 “你们随便坐,别嫌弃啊。”老婆婆放下篮子,忙不迭地就要去灶台边生火,“我这就弄点吃的,很快就好!” 白慕雪连忙起身:“婆婆,我们来给您搭把手吧, 让您一个人为我们张罗饭菜,怎么好意思。” 说着,她便瞧见灶边竹篮里放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伸手就拎了起来。 然而,她平日里降妖除魔、舞刀弄剑是一把好手,对于厨房灶台上的这些精细活计,却实在是有些……生疏。 只见她拿起土豆,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始削皮,力度不是太轻就是太重,好几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原本圆滚滚的土豆在她手里被削得坑坑洼洼。 好不容易削完皮,轮到切丝时,更是窘态毕露。握刀的姿势更像是握剑,下刀犹豫,要么切得厚薄不均,要么长短不一,土豆丝歪歪扭扭地堆在案板上,实在谈不上美观。 白慕雪看着自己手下这堆不成样子的土豆块,耳根微微有些发烫,正想硬着头皮继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轻轻地从她手中取走了那把菜刀。 白慕雪一愣,转头看去,只见苏云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堆惨不忍睹的土豆。 随后,他挽起那身与这简陋厨房格格不入的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然后,他执起刀,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生涩。 原本在白慕雪手中顽劣不堪的土豆,到了他刀下,瞬间变得无比驯服。刀刃贴着土豆皮轻轻一转,一片片厚薄均匀的土豆片便迅速成型,再次下刀,细长均匀的土豆丝便簌簌落下,整齐地堆叠在一起。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7节 接着,他又顺手拿起老婆婆准备的其他几样简单蔬菜,焯水、切段,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动作娴熟得令人惊讶,与他平日里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模样截然不同。 白慕雪看得有些呆了,连一旁正准备烧火的老婆婆都停下了动作,啧啧称赞:“哎呀,这位公子……真是好手艺!比我这做了半辈子饭的老婆子切得还齐整好看!” 白慕雪脱口而出:“你……你还会这个?” 苏云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快了几分,切菜的沙沙声更密了些,却始终没抬眼,也没应声。 不多时,几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便被端上了桌。 老婆婆先夹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呀!好吃!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云浅对此番夸赞没有任何表示,他将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筷,目光落在白慕雪脸上,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白慕雪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是想让自己先尝一口,评价一下? 虽然觉得他这求认可的方式有点幼稚,但白慕雪还是依言拿起了筷子,一块烧得软烂的豆腐,放入口中。 果然,豆腐吸饱了酱汁,咸淡适宜。明明是最普通的做法,味道却比她以往在任何酒楼食肆里吃过的同类菜肴都要可口许多。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咽下食物后,诚实地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苏云浅似乎这才满意了,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梢,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用餐。即便是在这陋室木桌之前,他进食的动作依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周遭环境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饭桌上的气氛暂时温馨平和。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三人安静用餐时,小屋那扇本就单薄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些微醺红晕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也不管屋内多出两个陌生人,只径直走到桌边,一屁股就在空着的那张板凳上坐下。 随手抓起老婆婆的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又把什么阿猫阿狗领回家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往家里领些来历不明的人!这世道乱得很!” 苏云浅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倏然冷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身在老婆婆家,又或是顾及白慕雪在场,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放下了筷子,目光冰冷地睨着那闯进来的汉子。 老婆婆的脸色则一下子变得尴尬,对那汉子低声道:“你胡说什么!这两位是我的客人!” 那汉子扒拉几口饭,不耐烦地接着道:“少废话!我问你,钱藏哪儿了?” 老婆婆的脸色白了白,声音带着颤抖:“你又要拿钱去喝花酒?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省着点花……” “你管我干什么?!”汉子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少啰嗦!” 老婆婆被他吓得一哆嗦,眼见儿子态度蛮横,知道拗不过,只得颤巍巍地站起身,准备去取钱。 白慕雪看在眼里,胸中一股怒气涌起。她生平最见不得恃强凌弱,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迈的老人。 第68章 信任 白慕雪刚要开口教训这个不孝的男子。 “姑娘……”老婆婆却似有所觉, 连忙对着白慕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示意她不要插手。 白慕雪读懂了老人眼中的无奈, 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憋闷。 老婆婆这才蹒跚着走到那简陋的床铺边, 摸索了好一阵,才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用旧布缝制的小布袋。 她将布袋紧紧攥在手中, 低着头,许久都没有递出去。 “磨蹭什么!拿来吧你!”汉子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状直接起身, 一步跨过去,蛮横地一把从老婆婆手中将那布袋夺了过来! 老婆婆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床沿。 汉子却不管不顾, 将布袋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因着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不少。 他狐疑地看向老婆婆, 质问道:“这么沉?你一个老太婆,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老婆婆靠在床边,喘着气,解释道:“前几日,我挑着家里种的青菜去集市上卖, 路过洲主大人府邸前时,脚下打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菜也撒了一地……” “正巧,徐大人骑着马回来, 看到我摔倒,立刻就从马上下来了。她亲自把我扶起来,还帮我捡起散落的菜……她看着我,叹了一口气,说:老人家这般年岁还要为生计如此奔波,是我这洲主无能,未能让湮洲的百姓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老婆婆说到此处,眼中泛起泪光:“她说完,就让随从拿了些银钱给我,说是补偿我摔坏的菜,让我好好过日子。我不敢多要,可徐大人硬是塞给了我。” 然而,汉子听完,脸上的疑虑虽然消了,却没有丝毫感动:“徐大人给的?你这老东西运气倒好,早知道我就该天天蹲在洲主府门口等着捡这种便宜。” 白慕雪胸中那股怒火终于压抑不住。她一步上前,拦在门口,身形封住了汉子去路:“把钱还给婆婆!她一把年纪,卖菜维生已是不易,你身为七尺男儿,不自己谋生,反来索取老人家的活命钱,是何道理?” 汉子被拦,先是一愣,随即恼怒,瞪着眼喝道:“关你什么事?哪里来的臭娘们!” 他转头又大声嚷道:“老太婆!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把什么人都带回家里!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你老捡回来干嘛!” 白慕雪眸色一寒,周身气息微凝。 “姑娘,姑娘……”老婆婆却急急忙忙走过来,枯瘦的手紧紧拉住白慕雪的胳膊,力气不大,却带着哀求,“算了,让他走吧,为了这个没用的废物,不值当。” 那汉子听了这话,更是无所顾忌,嗤笑一声,绕过白慕雪就要出门。他心中得意,脚步也快了些。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另一只脚正要跟上时,他的脚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哎哟!” 汉子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猛地扑倒!以一种滑稽又狼狈的姿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啊——我的牙!”汉子痛呼出声,松开手时,掌心赫然有一颗带血的牙齿。他“呸”地吐出一口血沫,嘴里顿时弥漫开铁锈味。 “晦气!真他妈晦气!”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钱袋还在。脸上的疼痛和恼怒,在摸到钱袋的实感后,竟奇异地被冲 淡了不少。 “算了,有了钱,老子去喝点好的补补!”他嘟囔着,快步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仿佛生怕走慢一步,那钱就会飞走似的。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苏云浅,此刻才几不可察地轻轻拂了拂自己那纤尘不染的袖口。 白慕雪注意到了他那细微的动作,她心中一动,看向苏云浅。 苏云浅恰好也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向她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 随即,他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恢复成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周身那冰冷的低压,似乎消散了一点点。 老婆婆拉着白慕雪的手,颤巍巍地走回桌边,慢慢坐下:“家门不幸,让你们看笑话了。” 白慕雪看着老人满头干枯的银发,佝偻得几乎直不起的腰背,心中不忍:“婆婆,您别这么说。” 她将声音放得极轻:“倒是您,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这样找您要钱吗?” 老婆婆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这个不肖子孙其实是我捡来的。早知那时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如今他好手好脚,却不肯正经找活干,没钱了就知道回来逼我这把老骨头。” 她说着,摇了摇头:“毕竟不是我的骨肉,我年轻时的运气啊,他是没法遗传了。” “运气?”白慕雪微微一怔,没太明白老婆婆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在这个场合里,谈论运气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老婆婆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有些飘忽:“对了,姑娘,你们是外边来的,不知道听说了没有?最近城里风声挺紧的,徐大人发布了禁令,说是要彻底清查,禁止所有的斗妖场。” 白慕雪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听说了。” “哦?”老婆婆抬起眼,看着白慕雪,语气像是寻常的闲聊,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们……有没有去斗妖场看过?” 白慕雪斟酌了一下,决定顺着话头说,看看老人到底想说什么。她点了点头,道:“去过。” “是吗?”老婆婆身体微微前倾了些,昏黄的光在她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那……赌了几把?” 白慕雪心中疑惑更深,但仍顺着答道:“确实……玩了几把。”这话倒也不算完全撒谎,他们确实参与了,只是目的不同。 老婆婆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她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买妖了没有?” 这个问题更加直接。白慕雪心中警铃微响,但想起自己确实从斗妖场买下了那批妖,便再次点了点头:“买了。” 老婆婆听完,盯着白慕雪看了好一会儿,那原本笼罩在生活重压下的麻木与疲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亮起的的光彩。 她的背脊甚至都挺直了些许,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灼灼地看向白慕雪:“小姑娘,你是有所不知啊!想我年轻的时候,在这湮洲城十里八乡,那也是有点名气的!” 白慕雪和苏云浅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老婆婆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啊,我还是个小村妇,家里穷,时常揭不开锅。那会儿,斗妖场那玩意儿,刚刚在咱们这儿兴起不久,热闹啊!好多周围城镇的有钱人都来玩!里面关着的妖,什么兔族、狸族、狼族的都有,被人赶着上台拼命,下面的人就围着下注,喊得震天响。” 她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往昔的神色,随即又撇了撇嘴:“我也常去凑热闹,想着碰碰运气,赢点钱补贴家用。可谁知道,手气背得很,输多赢少,家里那点积蓄都快被我输光了。” 她的语调在这里陡然一转:“直到有一天,斗妖场里来了一对妖族男女。那天的赌局就是让他们俩互斗,只能活一个。” 老婆婆的眼睛亮得惊人:“场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押那个男妖赢。为啥?因为那男妖看着更强壮些,而且大家都说,妖怪嘛,天生就是自私冷酷的畜生,到了生死关头,哪有什么情义可言?肯定只顾着自己活命!” “可我不这么想。我把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家当,全都押在了那个女妖身上。” 她看向白慕雪:“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赌吗?” 屋内的空气,因她这陡然的停顿和灼热的眼神,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凝滞可怕。夜风从门缝钻入,吹得油灯火焰猛地一跳。 但老婆婆浑然未觉,她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因为我跟妖族打过交道。” “年轻的时候我被妖族救过。”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时候我就知道,妖族不全是我们听说的那样。他们里头,也有好的,也有讲情义的,跟咱们人,有时候没什么两样。”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所以那天在斗妖场,我看着台上那对妖族男女,我就赌——我赌这个男妖,不会只顾自己,他会把生的机会,让给那个女妖!”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婆婆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白慕雪。方才那风烛残年的老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偏执与某种深埋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扭曲快意。 这转变太过突然,太过剧烈,与她佝偻的身形和简陋的环境形成骇人的反差。 她枯瘦如鹰爪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白慕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老妪,指甲几乎要掐进白慕雪的皮肤里。 “我……我赢了!我因此发了大财啊!”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渗人的颤抖,“你不知道当时台上是什么样子!那个男妖,从上台开始,就一直在求饶。” 她仿佛又身临其境:“看台上坐满了人,可大家都觉得无趣!我们是花了真金白银进来的,可不是为了来看一个妖怪哭哭啼啼的!” “于是,斗妖场的东家告诉他们,一分钟之内不动手,两个一起死!” “那男妖听了这话,他伸出爪子,就要往自己心口上刺,动作又急又狠,半点没犹豫。” “看台上一片唏嘘啊!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赌了那么多场,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妖怪为了让别人活,自己主动去死的!” “但是啊!”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看台上的人不满意啊!那么多人都投了那男妖胜,他们可都指着他赢钱呢!事情已经这么精彩了,怎么能就让他简简单单自杀了事呢?那多无趣!” 她攥着白慕雪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于是,斗妖场的东家又说不能自杀!但凡敢自寻短见,两人都得挫骨扬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婆婆突然仰头怪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室内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我这辈子做过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那天去看了这场盛宴!” 她猛地收住笑声,脸重新凑近,鼻息喷在白慕雪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猜后来怎么着?那个男妖听了新规矩,愣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那女妖面前,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不知谁丢进去的,生了锈的短刀。” 老婆婆的瞳孔收缩:“他把刀塞到了那女妖手中!那女妖吓得浑身不停的发抖,连刀刃都握不稳。”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8节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一种残酷的描述感:“然后……那男妖就紧紧地握住了女妖拿刀的手,割向了自己的脖子。” “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喷了那女妖满脸!” 讲到这里,老婆婆眼中那疯狂的光芒达到了顶点。她手中拿着一个尚有半壶热水的壶,手腕猛地一扬,将壶对准了白慕雪的脸,作势就要将里面的热水泼出去! “就像这样——!” 热水并没有被倒出,但带着热气的水雾却瞬间扑到了白慕雪猝不及防的脸上! 温热、突兀。 “!” 白 慕雪一瞬间毛骨悚然! 一种生理性的惊悚,瞬间爬上了白慕雪的脊背,让她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踉跄退去,撞到了身后的木椅,发出“哐当”一声响。 陋室之内,油灯昏黄。方才那点残存的温馨假象,被彻底撕碎。 时间仿佛凝滞了。 然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老婆婆方才那股逼人的戾气像是潮水般退去,眼神重新变得浑浊。她佝偻下腰,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 她看向白慕雪,脸上挤出一个与之前毫无二致的慈祥笑容,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温和:“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啊。你看我,人老了,脑子就不清楚了,一想起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有点……有点收不住。没有吓到你吧?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这转变太过自然,太过彻底,仿佛刚才那个癫狂的老妇,只是所有人共同的幻觉。 但白慕雪脸上的水雾,清晰无比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慕雪没有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男妖。”一直沉默的苏云浅,忽然开口了,“长什么样子?” 老婆婆愣了一下,开始回想:“样子啊……过去太久了,记不太清了,好像……好像是……” 苏云浅身体前倾,油灯昏黄的光落在他绝世的面容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是……这样吗?”他轻声问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部的轮廓,忽然发生了变化,眼尾似乎被无形的手拉长上挑,尖耳探出,整个面部线条透出一股属于狐族的狡黠。 老婆婆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慈祥伪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露出了惊疑。 然而,不等她惊呼或做出任何反应,苏云浅的脸又恢复了原状。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分: “还是……这样?” 这一次,变化更加明显。狐狸的尖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的尖牙,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切换为充满攻击性的掠食者。 “你……你……!”老婆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退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苏云浅,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苏云浅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就是他啊,我如今入了轮回,索命来了。” 这几个字,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森然。 “不可能!不可能!” 老婆婆喉瞪大了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成一团。 “啊!” 情绪太过猛烈,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软,“噗通”一声滑倒在地。烛火跳跃了一下,映着她圆睁的双眼,再也没有了呼吸。 她竟是被吓死了! 苏云浅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白慕雪。 白慕雪抬头,她的目光与苏云浅对上,没有半分责备,她开口,声音清晰,平静:“走吧,咱们还有要事。” 踏入湮洲城清冷的夜风中,白慕雪只觉得方才那老婆婆癫狂的眼神,依旧如跗骨之蛆般残留在感官边缘。 然而,与这种生理不适相比,更沉重地压在她心头的,是那故事背后揭示的,持续多年的残忍与麻木。 斗妖场能存在并兴盛,滋养的正是无数个这样的看客。仇恨与偏见或许能因利益或强权暂时压制,但这种深植于部分人心中的阴暗欲望,却像地底的暗火,随时可能复燃。 白慕雪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迁徙之策,不仅是解决血仇循环的良方,更是将妖族从这种根深蒂固的被物化命运中彻底解放的唯一途径。 两人一路沉默,却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洲主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来到洲主府前,便看到徐代真正带着两名亲随从府内匆匆走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急切。 “徐大人!”白慕雪出声唤道。 徐代真闻声抬头,看到他们,疲惫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白姑娘,苏公子!太好了!我正打算派人去寻你们。” 白慕雪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徐大人,迁徙妖族之事,你考虑好了吗?” 徐代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咱们进府细说。” 落座后,侍女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徐代真没有过多寒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随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郑重地说道:“白姑娘,苏公子,你们走后,我独自思量了许久。你们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大漠妖族与城中百姓,世代为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她顿了顿,目光沉沉,“而你们提出的迁徙之策,对双方而言,的确都是最好的出路。既能让我湮洲获得长久的安宁,也能给那些妖族一条活路。此等两全之策,虽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说到此处,徐代真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至于城内的百姓,我知道,他们中许多人对妖族恨之入骨,骤然听闻要放妖族进城,必会群情激愤,恐慌蔓延。”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我想,我徐代真在湮洲为官这些年,自问兢兢业业,守土安民,也算薄有微功,深得百姓几分信任。若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此举对湮洲的益处,以及我们所做的万全保障,详尽告知,想必,最终他们会愿意给我几分薄面。”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有力。徐代真显然是经过了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选择同意此举。她愿意用自己多年积累的威望和信誉,去为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担保。 白慕雪心中微动,由衷道:“徐大人深明大义,心怀长远。” 从踏入湮洲以来,白慕雪便知此地被一股无形的阴影笼罩。而徐代真,以一人之力扛下了守护湮洲的重任。她仿佛一柄永不弯折的剑,死死钉在风雨飘摇的湮洲城内,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只要她还在,湮洲就还在。 “若能促成此事,困扰我湮洲边境数代人的心腹大患,或许……真的就能彻底解决了。”徐代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 她转头看向白慕雪和苏云浅,眼神诚挚:“白姑娘,苏公子,此事若成,你们二位是我湮洲城的英雄。待尘埃落定之后,你们定要在湮洲多留一阵子。这些时日,我忙于奔波,身为主人,却连一顿像样的接风宴都没能好好招待,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到时候,咱们定要好好坐下来,不醉不休,我也好略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 然而,白慕雪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徐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便久留。” “要事?”徐代真心中一动,“难道……是有了那个蒙面女妖祝绾栗的消息?” 白慕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正是。我们根据现有线索追查至此,本以为她藏身湮洲,但几番探查,我们怀疑,最初的情报可能存在偏差。” “听闻在中州大陆东南方向,有一处地方,名唤‘偃洲’。据说那里山水环绕,灵力分布独特,多有妖族聚居。其名与‘湮洲’读音极为相似,我们怀疑,当初线索中提及的‘湮洲’,实 则是这个‘偃洲’。祝绾栗的真正踪迹,或许在那里。” “偃洲?”徐代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陷入了回忆,“我年少时游历,曾去过那里。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据当地的修士提及,偃洲深处栖息着一些颇为独特的妖族。其中有一种,名为‘鳍鳅’。” “这种鳍鳅妖族,据描述,其天赋神通便是行动穿梭如电,踪迹难寻。” 鳍鳅妖族,天赋极速! 白慕雪眸光一凝,问道:“果真如此?” “错不了。”徐代真肯定道。 白慕雪心中一定,思路瞬间清晰。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苏云浅:“既如此,我们便与大漠妖族一同离开湮洲,我提前传讯回宗门,让几位天墟宗弟子在城外候着,等将这些妖族安全送出城外后,便由他们负责护送妖族。” “至于我们二人,便即刻转道,前往偃洲,追查祝绾栗的下落。” 苏云浅闻言,并无异议。 徐代真见他们确有要事在身,也不再强留,只是洒脱一笑:“既然二位身负要务,那我便不强留了。山水有相逢,咱们总还有再相聚的时候。” 白慕雪拱手道:“必然,若是哪天徐大人来到内陆,别忘了来天墟宗找我们。” 徐代真点头道:“一定!” 事情既定,三人便各自分开去做准备,也好趁此机会稍作休息。 夜色渐深,湮洲城陷入一片寂静。 屋檐之上,一道身影静静坐着,墨发松松地挽了一半,余下的青丝垂落肩头,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清冽的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几分慵懒的轮廓, 几只夜间活动的鸟儿,似乎被他身上某种平和而自然的气息所吸引,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附近的瓦片上。 这人,正是苏云浅。 片刻,一道轻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掠上屋檐,在他身旁不远处落下,正是白慕雪。 她看着苏云浅,出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去歇息,坐在这里吹风?” 苏云浅微微垂眸,看向脚边那几只尚未飞走的夜鸟,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对着那几只鸟呢喃了几句。 那几只鸟儿似乎听懂了,它们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几声短促清脆的啼鸣,像是在回应,随即先后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空,朝着大漠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时,苏云浅才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下颌。他看向白慕雪,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让它们去给颂安传个信。按之前商议的路线,大漠妖族各部集结完毕,最快……四日后,便能抵达湮洲城外指定地点。” 白慕雪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走到苏云浅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了下来,与他并肩望向远处月光下起伏的城墙轮廓。 夜风拂过,带着彼此衣料的淡淡香气。白慕雪忽然开口:“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诚意十足。 苏云浅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眼眸微动,没有接话。 白慕雪似乎也没指望他回应,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等抓到了祝绾栗,查清她背后的阴谋……” 她转过头,正视着苏云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我必当亲自随你前往妖界,面见你的父王,将你我各自的心思,原原本本说清楚,请他解除婚约。”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白慕雪的语气坦荡而诚挚:“届时,你便自由了。你可以在妖族,迎娶你真正心仪的女子,不必再受这桩婚约束缚。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真心为你送上祝福。” 她说完,便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上,映出一片澄澈的光辉,仿佛她所说的,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然而,她这番话,却像是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深潭的巨石。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59节 苏云浅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青白色。他依旧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周遭的空气也似乎随着他气息的微妙变化而陡然降温。 一瞬间,屋檐之上是一片陡然降至冰点的沉默。 白慕雪自觉考虑周全,既全了道义,也给了对方自由。她见苏云浅久久不语,便又开口:“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她犹豫片刻,猜测道:“是嫌我的祝福不够诚心?那……到时你大婚,我再额外备上一份厚礼,总可以了吧?” 苏云浅依旧沉默。夜风似乎都绕开了他所在的那片区域,气氛凝滞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片刻,就在白慕雪以为他是不是入定了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暗哑:“你就……那么希望我走吗?” “啊?”白慕雪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我什么时候希望你走了?你要是想在天墟宗待一辈子也行,就一直这么跟着我吧。” 听到这话,苏云浅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连周身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可没等他心绪平复,白慕雪便补了一句:“就当我一辈子的小师弟,也挺好。” “——!” 话音刚落! 苏云浅周身那刚刚有了一丝缓和迹象的气息,骤然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冷、更沉!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疾风。 “你干嘛去?”白慕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仰头问道。 苏云浅背对着她,头也不回,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睡觉!” 说完,身形一晃,便从屋檐上飘然落下。 “……”白慕雪眨了眨眼,完全没搞懂这人又闹什么脾气。 角落里,还有一只反应慢了半拍,刚才没飞走的呆头小鸟,此刻正歪着小脑袋,用黑豆眼看看苏云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白慕雪,似乎也在困惑。 白慕雪叹了口气,对着那只唯一留下的听众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小声嘀咕:“他这又是怎么了?我也没说错什么吧……” 小鸟自然不会回答,只是低头认真地嘬了嘬自己翅膀上的羽毛。 “妖族果然如此,喜怒不定。”她对着小鸟轻声道。 罢了罢了,她想不通便不再多想,也起身轻盈地落下,回了自己房间。 晨光刺破黑暗,湮洲城迎来了注定不平凡的一天。 城中各处军营已悄然动作,与以往紧急集结迎战不同,今日的气氛透着一种肃穆的凝重。徐代真昨日已分批召集了军中各级将领,进行了一场场艰难的商议。 起初,质疑与愤怒几乎掀翻屋顶。许多将领双目赤红,拍案而起,无法接受与血仇妥协,更无法想象放敌人入城。徐代真没有强行压制,只是沉默地听着,承受着那些怒火。 直到众人情绪稍缓,她才开口:“我知道,在场诸位,谁没有亲朋袍泽死于妖族之手?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场仗,我们想打到什么时候?我们的子孙,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争论就这样持续了很久。最终,在反复权衡后,大多数人选择了信任这位带领他们坚守多年的洲主。 因此,当黎明真正到来,士兵们奉命集结时,他们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也知道这将面对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一日,他们要做的,便是走遍城中街巷,将这个决定告知百姓。 徐代真换下戎装,穿上了一身整洁的常服。她面对集结的队伍,没有更多动员,只是抱拳,深深一礼:“诸位,拜托了!一切,为了湮洲的明天!” 队伍无声散开,融入刚刚苏醒的街巷。徐代真亲自带领一队,白慕雪与苏云浅随行左右。 真正的硬仗,在敲响第一户人家门板时,便轰然打响。 “滚!你给我滚出去!”一个失去儿子的老人颤抖着手指着她,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裂,“徐大人!我敬你是洲主,守着我们这么多年!可你现在说什么?你要让那些杀了我儿的畜生进城?!你疯了!你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成什么了?!垫脚石吗?!” 随后,门被“砰”地一声狠狠摔上,剧烈的咳嗽和压抑的哭声从门后传来。 徐代真站在紧闭的门前,背脊挺直,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而,消息比他们的脚步更快。“洲主要放妖族进城”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全城。 恐慌开始蔓延。 不过半刻,家家户户便都紧闭了门窗,任他们如何敲门,里面都寂静无声。 “洲主大人,请回吧,我们家不见客。”偶尔有胆大的,会在门内硬邦邦地回一句,然后便是更长久的死寂。 一条条街巷,原本清晨该有的炊烟与人声,被一种诡异的沉默所取代,只有士兵们徒劳的敲门声。 徐代真额角渗出细汗,她一次次面对冰冷的门板,一次次咽下喉咙的干涩,走向下一家,再下一家。姿态放得极低,解释不厌其烦,但回应的,大多是沉默的拒绝。 这个平日里果决威严的洲主,此刻如同最笨拙却也最坚韧的说客,试图用诚意去融化坚冰。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过两日,妖族就要到了。城内的恐慌和敌意却在不断发酵、升级。 烈日渐渐升高,炽热地炙烤着湮洲城的每一寸土地和砖石。 汗水早已浸透了徐代真的后背,从清晨到正午,再从正午到傍晚,她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停下脚步吃一口东西。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如同火烧。身边的亲兵几次递上水囊,她都只是轻轻摆手。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尘土的街道上。她依旧在走,在敲门,在解释。 第二天,第三天…… 情况依旧。大多数门户依然紧闭,无声地表达着抗拒。但湮洲城的百姓,并非铁石心肠。他们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那个他们曾经爱戴、信任的年轻洲主,拖着旧伤的身躯,顶着烈日风沙,用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恳求着他们的理解。 他们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眼中红血丝,看着她一次次因旧伤踉跄又强行稳住身形,看着她即使无人回应也依旧对着门板深深行礼告退…… 人心都是肉长的,仇恨固然深重,但徐代真这些年为湮洲付出的一切,如同涓涓细流,早已渗入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她本可以在富庶的内陆安稳修行,却在老洲主弃城而逃,湮洲最危难的时刻,毅然接过重担,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一城生死。 那时她多大呢? 十七!才刚刚十七! 之后她几年如一日,在城头浴血,伤病缠身,这些,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当徐代真再一次抬手,想要叩响面前那扇木门时,“吱呀”一声,那扇紧闭了三天的门,率先被拉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第二扇、第三扇……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像是打破了死寂的号角,在长街上接连响起。 紧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看着门外的徐代真,又看了看她身后同样疲惫却坚持的白慕雪、苏云浅,以及那些跟随多日的士兵。 老爷爷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丫头……我同意。同意让那些妖族借道。” 徐代真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光芒,还有一层迅速弥漫的水汽。 老爷爷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回忆,更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信任:“你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长大的。你爹你娘,都是为了救人没的……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 “当年老洲主跑了,湮洲城乱成一锅粥,是你二话不说便千里迢迢赶回来,临危受命扛起了这副担子。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你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耗在这苦地方了,连身子骨都熬坏了。” 老人用拐杖重重顿了顿地,目光扫过周围不知何时悄然打开了一条缝的其他门户,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这些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跟妖族打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我们不相信任何妖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徐代真脸上,那眼神温暖而坚定:“但是,我们相信你,丫头。我们相信,你绝不会做任何伤害湮洲百姓的事情!你说行,我们就信你!” “对!我们相信徐大人!”旁边另一扇门也彻底打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眼眶发红。 “徐大人这些年怎么对我们的,我们都记着!这次,我们信你!”一位大嫂抹着眼泪喊道。 “信徐大人!” “我们同意!” 一扇扇紧闭的门,接连打开。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聚集到街道上。他们中有失去亲人的孤老,有伤痕累累的士兵,有普通的妇人、匠人。 他们不相信妖族,但他们相信那个用血汗守护他们的年轻洲主。 第69章 开城门 徐代真站在原地, 望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连日来强行支撑的坚韧外壳终于彻底碎裂。她身体晃了晃,眼眶泛红。 “好孩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上前, 伸出布满厚茧的手,轻轻拍抚着徐代真的肩膀, 声音慈和,“这么久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老婆婆的安抚仿佛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 徐代真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 “多谢……多谢诸位乡亲信任!”看向周围聚集得越来越多的乡亲,她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属于洲主的沉稳, “大家放心!此次妖族借道,我徐代真以性命起誓!必将严加看管,绝不让任何一个妖族有脱离管制的机会!” 徐代真话锋一转:“然,越是到了这关键时刻, 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起,直到明日妖族完全离开湮洲地界, 全城必须保持最高警戒!” 她转向身边待命的将领:“传令下去:一、所有巡逻士兵加倍, 昼夜不停,重点看守明日妖族通行路线沿途所有巷口、高地、屋舍,严禁任何无关人等靠近!二、通知城内所有商户百姓,明日妖族通行期间,务必留在家中, 紧闭门户,不得上街张望,更不得有任何攻击行为!” “是!”将领们轰然应诺。 一队队身披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穿梭在湮洲城的大街小巷, 严密的巡逻就此展开。 百姓们心中的不安被驱散了些许。 “大家都先回去吧,”徐代真对乡亲们温声道,“今夜好生休息,关好门窗。明日,一切都会顺利的。” 人群渐渐散去。夜色,再次笼罩湮洲城。 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铠甲铿锵,在街头巷尾严密巡逻。 徐代真没有回府休息,而是带着白慕雪、苏云浅以及几位核心将领,仔细交代明日通行路线,警戒点位和应急方案,进行最后一次推演和确认。 距离决定湮洲命运的明日清晨,还有最后一个夜晚。 漫长而紧张的一夜终于过去,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湮洲城墙上彻夜未眠的哨兵便发出了急促的信号。 “报——!”一名传令兵几乎是冲进了指挥所,单膝跪地,“城外发现大漠妖族!数量……极多!正在向城墙方向有序移动!” 房间内,彻夜未眠的徐代真、白慕雪、苏云浅以及几位将领骤然一顿。该来的,终于来了。 “走!”白慕雪率先起身,与苏云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快步向外走去。徐代真也立刻下令:“按既定计划,各就各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白慕雪与苏云浅很快登上了湮洲城的城墙。清晨的风裹挟着沙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视线所及,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渐渐地,能看清了。 那是一片沉默行进的队伍,队伍拉得很长,却出奇地没有半分暴戾之气。 最前方,是几名体型格外高大魁梧的妖族,他们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强悍气息,这应该就是颂安挑选出的,允许保留妖力的那十名护卫。 而在他们身后,才是迁徙队伍的主体,男女老少皆有。最引人注目的是,除了最前方那几个,后面这庞大的队伍,竟然真的如同约定一般,感受不到半点妖力波动。他们收敛了力量,像一群长途跋涉的旅人。 城墙上,守军们早已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城下那支曾经让他们恨之入骨的队伍,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城下,妖族队伍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缓缓停下。 队伍中,有年轻的妖族忍不住询问走在最前方的颂安:“首领……他们真的会让我们进去吗?” 颂安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只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0节 是抬头,望着那土黄色的城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隔着这段短短的距离僵持着。风卷起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忽然—— “嘎吱……嘎吱吱……” 一阵沉重的,仿佛锈蚀了百年的巨轴转动声,从城墙方向传来! 所有妖族,包括颂安,都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由厚重铁木包裹着的,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再开过的湮洲城门,正缓缓地向内打开! 门轴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震撼人心。每一声“嘎吱”,都像是在叩击着双方紧绷的神经。 一丝微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透出。 “开……开了?”一个小妖,拽着母亲的衣角,不敢置信地小声说道。 “真的开了!城门开了!”另一个妖族青年压抑着激动,声音有些发颤。 希望,如同破晓的微光,开始在这支沉默而疲惫的队伍中无声地蔓延。 白慕雪身形一动,便如飞燕般轻盈掠下高高的城墙,她直接走向在最前方的颂安首领:“你我双方的约定,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颂安侧身,示意身后那庞大的队伍,“除我亲自挑选的十名护卫,其余所有族人,皆已依约,全力压制自身妖力。此等压制一旦施为,最快也需明日中午方能自行解开。所以,在我们入城期间,你们无需担忧有人会私自解封妖力。” 他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我们此行目的明确,绝不在此城内有任何多余停留,绝不惊扰任何居民。只为最快速度借用传送阵离开,明日天亮之前,我族必定尽数离开湮洲地界!” 白慕雪听罢,微微颔首:“既如此,请首领约束好族人,严格按照我方指引路线行进。传送阵已准备就绪,愿我们双方,皆能守信,完成此约。” “放心。”颂安简短地应道,随即转身,对身后的族人沉声下令:“所有人,听令!保持队形,跟随前方指引,不得喧哗,不得停留,更不得有任何挑衅行为!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低沉却整齐的回应在妖族队伍中响起。 颂安不再犹豫,沉喝一声:“进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妖族开始缓缓移动,穿过那扇曾经象征着不可逾越的厚重城门,踏入湮洲城内。 城内的所有的民居店铺,门窗皆紧紧关闭。街道上空无一个普通百姓,偶有孩童好奇的低语从门内传出,也会被屋内的大人迅速捂住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压抑和紧张。 街道两旁,每隔数步便站立着一名士兵,他们全副武装,手中的兵刃寒光凛冽,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走过的妖族。 妖族队伍在这样肃杀的气氛下,行进得异常迅速。无论是前方的战士,还是中间的老弱妇孺,都低着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张望和动作,只专注于脚下的道路,紧跟着前方的族人,他们也不想在人族城池中多停留哪怕一刻。 白慕雪、苏云浅与徐代真没有随大队前行,而是登上了一处临近街道的高台,俯瞰着这支沉默行进的迁徙队伍,以及街道两旁严阵以待的士兵和死寂的民居。 三人的神情都异常凝重,深知此刻任何一点微小的火星,都可能引爆难以收拾的冲突。 不过好在,在这压抑而高效的氛围中,妖族迁徙队伍很快便抵达了湮洲城的传送阵处。 这周围早已被彻底清场并严密戒严,那座古老法阵,在灵石的驱动下,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没有多余的言语,在徐代真麾下士兵的指挥下,妖族开始分批次,有序地踏入传送阵的范围。 法阵光芒大盛,空间微微扭曲,将阵中的数十名妖族身影包裹,然后光芒敛去,阵中便已空无一人。 一批,又一批。 白慕雪看着那些妖族脸上混杂着对故土的不舍、对未来的茫然,心中感慨万千。她对着身侧的苏云浅悄然传音:“传送阵那头的接应,都安排妥当了吗?” 苏云浅目光注视着下方不断亮起的传送光芒,同样以传音回应:“放心,昨日我已传讯回无妄泽,命我麾下几位妖族部众,在传送阵那边等候接应。“ 这事是他们昨日私下商议后定下的策略。 此番妖族要去的无妄泽,本就是妖族地界,若是让天墟宗的人族修士护送,一来他们未必认得路,二来多了人族插手,反倒容易节外生枝。倒不如让无妄泽的妖族来接应,他们熟悉路途,也知晓如何安置这些远道而来的同族。 只是对外依旧打着天墟宗护送的名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风波。 白慕雪听罢,眸光微动,轻轻颔首,没再言语。 传送在持续,在场的妖族身影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批普通妖族踏入法阵,颂安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徐代真、白慕雪和苏云浅。 他抱拳,对着徐代真方向,深深一礼。这一礼,无关仇恨,或许带着一丝复杂的释然,以及对这位人族洲主最终履行承诺的些许敬意。 然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带着那十名护卫,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踏入了再次亮起的传送阵中。 刺目的白光最后一次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光芒缓缓散去。 偌大的传送广场上,除了人族士兵,已再无一个妖族的身影。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空间涟漪,也在迅速平复。 紧张的通行,终于尘埃落定。 湮洲城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那支曾被人族视为噩梦的大漠妖族,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片土地。 第70章 没由来的不安 徐代真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巨石,仿佛终于挪开了一角。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直到确认最后一丝空间波动也归于平静, 白慕雪知道,她和苏云浅在湮洲的使命, 已经完成。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徐代真,抱拳道:“徐大人, 大漠妖族已顺利离开,湮洲边患自此可解。我与小师弟,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 徐代真闻言,收回目光, 看向眼前这一对为湮洲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年轻人。她知道留不住二人,心中虽有万般感慨与不舍, 也只能化作最诚挚的祝福。 徐代真深吸一口气, 郑重回礼:“白姑娘,苏公子,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二位鼎力相助,又甘冒奇险周旋两族,湮洲绝无可能迎来今日之局。此情此义, 徐代真与湮洲百姓,永志不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前路莫测,凶险未明。二位务必……一路保重。他日若再经湮洲,定要来寻我, 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徐大人也请保重身体,愿湮洲从此长治久安。”白慕雪微微一笑,再次抱拳。 苏云浅亦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没有更多繁文缛节,告别干脆利落。白慕雪与苏云浅不再耽搁,转身走向那座刚刚沉寂下来的传送阵。 光芒再次亮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当光芒散去,阵中已空无一人。 徐代真独立广场,望着空荡的阵心良久,才缓缓转身,开始处理迁徙之后的诸多事宜。湮洲的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传送的感觉短暂而熟悉,当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时,白慕雪与苏云浅已身处一片幽静的小山林之中。 空气湿润,草木青翠,与湮洲的干燥荒凉截然不同。 此处的传送阵规模较小,看起来也有些年头,阵石上苔痕隐约,显然是一处无人长期驻守管理的野外公共传送点。 在中州大陆,越是繁华、交通要冲之地,这类公共传送阵便越多,大多由当地势力或过往商旅共同维护使用,图个方便,并不像重要城池或宗门内部那样戒备森严。 先他们一步传送至此的大漠妖族,已经聚集在林中空地上,此刻正带着几分来到陌生之地的茫然与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完全不同的环境。比起 湮洲的肃杀,这里的宁静与生机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 不远处,早有十几道身影静立等候。他们气息内敛,举止间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干,目光平静地扫过新来的同族。 见到苏云浅与白慕雪现身,其中为首一面容温和的男子,极其轻微地向苏云浅点了点头。 这正是苏云浅从无妄泽调来的接应队伍。 那男子不再耽搁,打了个手势,他带来的部下便迅速而有序地融入大漠妖族的队伍,开始指引这数千妖族,朝着山林深处另一个更为隐蔽的传送点方向行进。 他们必须避开那些位于人族繁华城镇或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传送阵,选择相对偏僻的路线,分批辗转,才能最终抵达无妄泽。 颂安走在队伍前列,突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白慕雪和苏云浅,便转身,大步跟上无妄泽的引导者,消失在茂密的林荫之中。 很快,林中便只剩下白慕雪与苏云浅二人,以及那座重归寂静的小型传送阵。 白慕雪收回视线,转向苏云浅:“此间事已了。走吧,我们该前往偃洲了。” 追查祝绾栗,揭开活人献祭的阴谋,是刻不容缓的要务。 苏云浅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走到传送阵旁,略作探查,便熟练地调整了几处阵石方位,又放入几枚品质更高的灵石,前往偃洲的路途更远,需要更精确的坐标和更强的灵力支撑。 阵纹再次逐一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 两人并肩踏入光晕中心。 光芒大盛,空间扭曲。 下一刻,林中小阵重归寂静,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白慕雪与苏云浅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一日后,连续多次借助传送阵进行远距离跳跃,即便对于白慕雪和苏云浅这般修为的修士而言,也是对心神和灵力的不小消耗。 越是靠近传闻中位置隐秘的偃洲,可供使用的稳定传送阵便越少。 此刻,两人便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中暂时歇脚,这附近没有城镇村落,自然也就没有食肆客栈。 好在临别时,徐代真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干粮,粗面揉成的饼子混着风干的肉脯,咬下去带着谷物的清甜和肉香,简陋却格外扎实,用来补充体力再好不过。 两人寻了块干净平整的地方,席地而坐,默默吃着干粮。 白慕雪咽下一口饼,想起一事,便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她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点入玉符中心。 微光泛起,片刻后,玉符中传来了沈鹤那温和中明显透着喜悦的声音:“师姐?你们那边……可还顺利?” 听到沈鹤的声音,白慕雪冷清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她对着玉符道:“师弟,我们此刻有了新的线索,正在前往寻找的路上。你呢?可有陈虎的消息了?” 玉符那头的沈鹤闻言,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找到了!师姐,我找到陈大哥了!就在狭雾谷深处!”他似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在那里找了很久,几乎以为……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他还活着!” 白慕雪闻言,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地,由衷地为沈鹤感到高兴:“太好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陈虎他……情况如何?” 沈鹤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感慨:“陈虎他受了些伤,人也瘦脱了形,但性命无碍,我已经给他服了丹药,暂时稳住了。过程……有些曲折,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楚。等我们见面了,我再细细讲给师姐听。” 白慕雪点头:“人没事就好。”她顿了顿,接着道,“那你现在有何打算?将陈虎安置好之后就来偃洲与我们汇合,还是回宗门让师尊将你的腿疾再仔细调理一番?” 玉符中,沈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师姐,我和陈大哥,还有青禾姐,我们三人太久没好好聚过了。我想先好好叙叙旧,等聚完了,再来寻师姐。” 白慕雪理解地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你们三人历经波折,是该好好聚聚。” 沈鹤诚恳道:“那……师姐一切小心,多加保重。” “你也是,路上小心。”白慕雪又叮嘱了一句,两人简单道别后,传讯玉符的光芒彻底熄灭。 白慕雪将玉符收回怀中,她望着林间流动的薄雾,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1节 一种隐隐的不安,如同这林间悄然弥漫的雾气,不知何时笼罩了她的心头。 这不安并非源于沈鹤。这不安,似乎源于他们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 “我们现在这个方向……真的是对的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立刻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祝绾栗那样的人物,若真在偃洲,大漠妖族的首领不可能毫无耳闻。徐大人也明确表示,鳍鳅妖族天赋极速,与祝绾栗特征吻合。殷老临终所指的‘湮洲’,很可能就是同音的‘偃洲’之误。线索都指向这里……应该没错。” 白慕雪抬手按了按眉心:“大漠妖族也已经顺利迁徙,离开了是非之地。能有什么不对呢?” 逻辑清晰,线索明确。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 为何心里这股没来由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 它并非强烈的危机预警,更像是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一种隐约的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念头。这股感觉萦绕在心头,不痛不痒,却无法忽视。 白慕雪摇了摇头,强行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她对自己说,“等到了偃洲,一切自见分晓。” 白慕雪从那股莫名的怀疑中抽离,目光下意识地落向身旁的苏云浅。 他依旧维持着随意的坐姿,背靠着一棵虬结的古树,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此刻他手里正拿着半块粗面饼,没什么表情地啃着。 那干粮硬实,苏云浅嚼了几口,随即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嫌弃。他抓起放在一旁的水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清水。 喝完水,苏云浅盯着手里剩下的那小半块饼,最终,他还是手腕一抖,将那块干粮干脆利落地丢到了布袋里,打算等真正饿了的时候再吃。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叶隙,洒落在他身上。金光勾勒出苏云浅清隽的侧脸轮廓,那身红衣在光线下更是鲜艳夺目,与周围苍翠幽深的背景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许是白慕雪的目光太过专注,苏云浅倏然抬眸,淡淡的询问:“怎么了?” 那点毫无根据的不安,被他一问,白慕雪一时间反而有些语塞。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道:“……没什么。只是,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苏云浅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有什么不对吗?” 白慕雪闻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 连苏云浅这种对危险感知极其敏锐的妖族都没察觉异样,自己那点没来由的忐忑,大概真的只是连日奔波,心神损耗下 的过度紧张。 第71章 她很像你 林间静谧, 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断续的奇异鸣叫。白慕雪刚刚压下心头的不安,准备重新专注于调息。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拂动了苏云浅额前几缕发丝, 他闭着眼,靠在树上, 仿佛与这片宁静融为一体。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许久之后,苏云浅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打破了这片静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慕雪的耳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平铺直述的认真: “徐代真很像你。” 白慕雪微微一怔, 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苏云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看向白慕雪,而是先望着林间摇曳的光影,仿佛在斟酌词句,片刻后, 他才真正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白慕雪。 阳光将苏云浅的眼眸映照得格外清澈明亮, 往日里那份疏懒散漫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认真。那张俊美的脸庞,在这样的神情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专注。 苏云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信任她。” 这六个字, 平平淡淡,甚至没有起伏。 却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在了白慕雪的心上! “嗡”的一声,她只觉得耳边似乎有短暂的鸣响,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鼓动起来。 信任? 这个口口声声说讨厌人族的家伙……他说,他信任徐代真? 而这份信任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徐代真像她? 这让白慕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她被这个家伙……信任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慕雪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她只觉得这份近乎直白的信任,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习惯了背负责任,背负期望,背负宗门的重量,但她从未想过,要背负起这样一个妖族皇子的信任。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局势的波诡云谲最终会让这份信任落空,怕……辜负了他。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泛起一种陌生的悸动,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心慌,却又模糊得抓不住半分头绪。 可她实在分不清这是什么。是感动?是责任加重的不安?还是别的什么更为隐秘复杂的情愫?纷乱的思绪和陌生的情感在她心中冲撞,让她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苏云浅那双过于认真清澈的眼眸,唯恐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会将她看穿,或者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于是,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 “我……我去四周看看情况。”她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和慌乱,然后便快步走向了林子更深处,仿佛要逃离这片突然变得令人心悸的空气。 苏云浅依旧坐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匆促离开的背影,片刻后,他才重新靠回树上,闭上眼睛,唯有那被微风拂动的发丝和衣摆,诉说着某种微妙的波澜。 白慕雪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清凉的空气让她方才被搅乱的心绪,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她停下脚步,望向之前休息的方向,想到一事。那些在斗妖场与她缔结了契约的妖族,之前只是让大漠的妖族简单处理了他们的伤势。 如今,她与这些妖族,未来恐怕还要相处不短的时间。总不能一直将他们封在空间法器中,是时候让他们出来透透气,彼此至少认个脸熟。 这么想着,白慕雪调整了一下心绪,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她走回之前休息的那片空地附近,选了一处相对开阔平整的地方。 苏云浅依旧靠在那棵古树下,似乎真的睡着了,又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白慕雪没有打扰他,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随着她口中低念法诀,光芒微闪,旋即,二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空地上。 正是那些从斗妖场救出的妖族。 他们形态各异,骤然被放出在这陌生的山林环境,先是有些茫然地四顾,随即,目光便迅速聚焦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白慕雪身上。 他们的精神状态比起在斗妖场时好了不少,但眼神中的警惕,乃至隐隐的敌意,却并未消散多少。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大部分妖族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聚拢在一起。斗妖场中的黑暗经历,早已在他们心中刻下了对人族深深的恐惧与不信任,这种创伤,绝非一个口头契约就能轻易抹平。重建信任,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今昭。此刻,她挺直脊背,上前一步,隐隐将身后的二十个同族护在身后。 林间的微风轻轻拂过,撩动她身上那件陈旧破损的黄色衣裙。 白慕雪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的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她缓缓扫过这二十一张面孔,最后,目光与今昭那坚毅的目光相接。 林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今昭紧紧盯着白慕雪,眼前这人唇边半点笑意也无,脸上是与上次为她疗伤时截然不同的严肃神情。 今昭心中的警惕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果然……这才是人族真正的面目吗?之前的温和,都不过是伪装?一旦离开了需要做戏给旁人看的场合,便立刻露出了冷漠的内里?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今昭的脑海,让她本就紧绷的心弦几乎要断裂。 而就在她心中疑愤交加之际—— 白慕雪忽然抬起了手。 随着她心念微动,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紧接着,一抹深邃的星光在她掌中凝聚、延伸,化为一柄造型古朴雅致的长剑。 是紫星剑! 剑身出现的刹那,凛然的剑气虽未刻意激发,却已自然流淌开来,带着一种威压,让这片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 今昭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召剑了!她果然要动手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今昭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被欺骗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全是骗人的对吗? 那时候眼前这女人说得那么真诚,什么“今是此刻,昭是光明”……我竟然还……还差点以为这人和那斗妖场的其他人族不一样!真是可笑!是自己太天真了!! 驱散阴霾,迎接新生?统统都是假的罢了!不过是人族一时兴起的戏言,是我们这些蠢妖……痴心妄想的幻影!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今昭,她不怕死,在这世上挣扎求生,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 今昭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二十个同样面露惊恐的同族。他们中有的还是半大的孩子,有的眼中还有被救出而燃起一丝的希望之光…… 这些妖……他们的命,如今都捏在这个人族手里! 今昭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一股巨大的悲凉,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她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对天道不公的质问几乎要冲口而出: “老天爷!你口口声声说众生平等!为何对我妖族……如此不公?!为何总要让我们遭遇这些?!为何连一点点虚假的希望……都要残忍地收回?!” 今昭重新看向白慕雪,目光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心死的悲凉。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比不上心中万一的绝望。她知道反抗可能徒劳,但让她引颈就戮?绝不! 今昭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调动起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妖力,哪怕拼死一搏! 电光火石之间! 白慕雪手中的紫星剑动了! 剑锋带起一道凛冽的紫色寒芒,径直朝着今昭和她身后那群妖族刺去! “果然——!” 今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泯灭,绝望化作决绝的悍勇。她甚至来不及去想更多,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锋利的骨刃。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2节 她眼神骤变,那其中蕴含的决绝、悲愤、以及为守护身后之人不惜玉石俱焚的凛然,竟与湮洲城中那座雕像,有了瞬间的重叠!一样的以弱抗强,一样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莫名其妙,连一旁的苏云浅眼中都闪过不解的光芒,但他并未阻拦。 然而——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紫星剑猛地顿住了,在距离今昭眉心仅有三寸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今昭保持着举刃格挡的姿势,呼吸停滞,连思维都仿佛冻结了。 白慕雪却对今昭的惊骇和身后那群妖族爆发出的抽气声置若罔闻,她手腕一抖,紫星剑“唰”地一声自动飞回,化作流光没入她掌心。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苏云浅。此刻的白慕雪,神情是苏云浅从未见过的严肃。 “立刻联系你从无妄泽派来接应的妖族。”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苏云浅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心中疑窦更深:“现在?为何?” 白慕雪没有解释,语气带着一种急促:“快!问他们,现在到哪里了?是否一切正常?” 她的那种反常的严肃,让苏云浅瞬间意识到——出事了! 他不再迟疑,指尖一捻,一枚刻画着妖纹图腾的银色骨符便凭空出现。苏云浅迅速在骨符上勾勒出几个特定的符文,然后注入一道指令。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过去。 骨符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任何波动。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改了个名字。 第72章 乱葬岗 苏云浅眉头锁紧, 加强了意念的强度,再次注入妖力。 依旧石沉大海。 又尝试了第三次,结果依然。 这绝不可能!以他派去接应的妖将实力, 绝无可能在收到他的指令后,这么长时间毫无反应, 除非……他们根本收不到,或者……无法回应! 一个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苏云浅的脑海, 湮洲城内,那座屹立在广场中央,表情坚毅悲壮的石雕! 他们一直以为那座雕像是湮洲精神的象征。 但现在, 今昭那瞬间爆发出的眼神和姿态,那眉眼间的决绝,面对剑锋却不肯后退分毫的傲骨,还有那眼底对同族的悲悯…… 像是一把利剑, 猛然捅破了一层苏云浅一直忽略的关键内容! 那座雕像……的确是一个妖族! 可湮洲城乃人族地界,怎会容许一尊妖族的雕像被堂而皇之地供奉在城内的核心广场, 受全城百姓的瞻仰?徐代真作为洲主, 她能不知道? 除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为什么? 祭拜?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苏云浅的眼眸骤然缩紧,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周身的气息都骤然冰冷下来: 这妖, 是斗妖场的妖! 它立在那里,是一种无声的炫耀、扭曲的纪念! 苏云浅猛地看向白慕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寒意。 “我刚刚……一直觉得不对劲,”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颤抖, 是怒火中烧的情绪爆发,“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们端掉斗妖场,太顺利了!徐代真身为洲主,对城内如此规模的黑暗交易,当真毫无察觉?除非……那斗妖场根本就是在她的默许之下运行的!我们只是无意间闯了进去,撞破了她的生意!” “所以她才不得不配合我们追查,演一场戏给我们看!” 她顿了顿,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我竟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她!” 想到自己曾努力说服颂安相信人族的诚意,白慕雪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自己的信任狠狠捅了一刀。 “呵……”苏云浅发出一声极冷的轻笑,那笑声里只有翻腾的怒意和被愚弄的耻辱。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而压抑,眼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他一向对人族尤其不信任,没想到…… 可现在不是懊恼和愤怒的时候! 白慕雪看向旁边那二十一个仍旧处于惊恐和茫然状态的契约妖族,此刻没有时间解释,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强大的灵力瞬间笼罩过去:“收!” 光芒一闪,今昭和那二十个妖族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重新收回了白慕雪的空间法器之中。 “走!”苏云浅吐出这个字,身形已如闪电般掠出,朝着最近的一个传送点疾驰而去。他等不及寻找更优路线,直接选择了最耗灵力的直线突进方式。 白慕雪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她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焦灼与恐惧交织。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她心中疯狂的祈祷和越来越沉重的负罪感。 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她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面孔——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穿着破旧小花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女妖。她那么小,被徐代真温柔抱起时,才敢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她怀里。 那小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 还有那数千大漠妖族!他们满怀希望地踏上迁徙之路,以为终于能摆脱世代的仇杀和贫瘠,奔赴一个安宁的未来。他们将信任托付给她,盼着她能带来一线生机! 而这一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旨在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阴谋! 为什么轻信了徐代真?为什么没能早点识破? 这个念头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白慕雪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些妖族失去生命,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借助连续的传送阵跳跃,白慕雪与苏云浅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踏上了湮洲的土地。 然而,眼前所见,却与短短一两日前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风沙依旧,这是湮洲不变的底色。但城内的气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摊贩的叫卖声、邻里间的交谈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以往闭门不出的百姓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以往那种被风沙和恐惧磨砺出的麻木或紧绷,而是一种……近乎放松的喧闹。 两人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洲主府的方向疾行。街道上有人认出了他们,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着他们是大英雄,但两人都无心理会。 来到洲主府门前,立着的守卫,还是上次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只是此刻他们脸上不复往日的沉郁,眉宇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守卫的士兵瞧见二人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猛地拔高了嗓门,朝着府内高声喊道:“是白大人和苏大人!他们回来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白慕雪已是心急如焚,顾不上与他寒暄,只匆匆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府内走去。 守卫见状,虽有些诧异她的急切,却也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嘴里还嘀咕着:“两位大人这是……有急事?” 二人熟门熟路,穿廊过院,直奔徐代真通常所在的后院。 刚踏入后院的拱门,便瞧见徐代真正提着水壶,慢条斯理地给那些新开的花朵浇水。 她今日未着戎装,只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长发松松挽起,神情专注而恬静。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安然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徐代真缓缓直起身。看到神色冰寒的两人,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 她放下铜壶,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语气轻松自如:“两位朋友,这么快就又回湮洲了?” 她笑吟吟地说道:“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瞧瞧,我这儿什么都没准备。上次匆忙,未能好好款待,这次定要补上。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最好的酒菜,咱们好好叙叙旧。”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 真诚自然,仿佛那些阴谋都与她毫无关系,她依旧是那个心系百姓,值得信赖的湮洲洲主,徐代真。 白慕雪看着她那张此刻无比陌生,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脸,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大漠的妖族,失踪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紧紧盯着徐代真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徐代真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加深了些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啊。” “我干的。”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或掩饰。 白慕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徐代真,与前两日那个为了说服百姓而奔走辛劳,被拒之门外也隐忍坚持,谈及未来时眼中带着光的洲主,判若两人! 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徐代真似乎读懂了白慕雪眼中的震惊,她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带上了几分困惑和不耐烦:“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啊……把事情办完了,走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里……捣乱呢?”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眼神变得复杂,有惋惜,有欣赏。 “白姑娘,说真的。”徐代真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般的意味,“你是我为数不多,非常、非常欣赏的人。聪明,果决,有担当,心怀苍生……甚至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好。”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你们,也是唯一一个发现了斗妖场的秘密,却被我放走的人。” “我不想杀你。”徐代真看着白慕雪,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憾,“可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问:“你老老实实的,装不知道,走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非要逼我?!”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这颠倒黑白的逻辑,这将自己置于被迫无奈位置的姿态,让白慕雪只觉得荒谬绝伦。 “不好意思,”白慕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我没办法,装不知道。” 而一旁的苏云浅,在徐代真坦然承认的瞬间,周身压抑的怒意和杀机便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少废话。”他打断徐代真的倾诉,声音冰冷,“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徐代真听着苏云浅那饱含杀意的质问,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个艳丽却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告诉你们也无妨。”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恶意的戏谑,“去城外三十里处找找吧。” 白慕雪的指尖都在发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徐代真笑意更深,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芒,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后院: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3节 “乱葬岗啊。” 这四个字,如同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白慕雪的心口! 第73章 集结 徐代真仿佛很满意看到白慕雪瞬间苍白的脸色, 她微微扬起下巴,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 然后笑容更加灿烂。 “我下令把他们全杀了。”她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全死完了。” 她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白慕雪,语气体贴得令人发指:“怎么样?全死在一起,也方便你们以后……祭拜。” !!!!!!!!!!!!!!!!!! 嗡——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声, 褪色。白慕雪听不见风声,看不见阳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耳边只有徐代真那带着残忍的话语在无限循环、放大。 全死了?因为她的轻信?因为她的疏忽?因为她没能早一点看穿这张伪善的画皮?!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愤怒、冰冷绝望、滔天悔恨几乎要将白慕雪撕裂的情感, 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坝! 她眼前阵阵发黑,气血翻涌, 几乎要站立不稳。 是她……是她害死了他们!是她亲手……将那些妖, 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任何□□创伤都要剧烈千万倍! “咻——!” 一道金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划破死寂! 是苏云浅的断玉!他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杀意已化为最直接的行动!折扇边缘锋锐如刃,直取徐代真咽喉! 徐代真显然也非庸手,在折扇临体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但凌厉的劲风依旧扫过她的鬓边—— “嗤啦!” 一缕乌黑的发丝应声而断,飘然落下。 徐代真站定,抬手摸了摸被切断的发梢,脸上非但没有惊怒,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甚至带着欣赏的笑容,看向面色冰冷如霜的苏云浅:“还挺厉害。” 她拂了拂衣袖,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原本以为,你们至少要晚几天才会发现端倪……但你们,倒是比我想象中快。不过……”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够了。” 白慕雪死死盯着徐代真:“在斗妖场里的那只小妖……你当时一脸心疼地抱起她……” 她深吸一口气:“全都是……装的吗?!” 听到白慕雪的话,徐代真歪了歪头,做出回忆的样子,随即恍然:“哦,你说那只啊。”她笑了笑,“是挺可爱的,耳朵毛茸茸的,眼睛也干净。” 随即,她的笑容变得极其冷漠,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但这可怪不了我。谁让她……是妖呢。” 徐代真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问题,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的好奇。 “不过,我很好奇。不应该这么快啊……”她拖长了语调,“你们离开湮洲才多久?究竟是怎么断定大漠妖族出事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扫过面色冰寒的两人,最后目光落在苏云浅身上。 “除非……”徐代真的声音压低,“你……是妖族?”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苏云浅:“那些大漠的妖族里面……有你的人?” 白慕雪心中微微一凛。徐代真的反应和推断能力惊人。不过寥寥数语,便窥破了大半真相。虽说接应的妖并非大漠妖族所属,却实实在在是苏云浅的人,这般猜测,已是大差不差。 想通了这一点,徐代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轻蔑。 “妖嘛……”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低等下贱的东西罢了。活着也是受苦,死了说不定反而是解脱。” “我把那小妖杀了说不定也是在帮她呢,早点结束这卑贱的一生,下次投胎,说不定就能投个人道了。这不是好事吗?” 这番扭曲至极的言论,让她自己都仿佛被说服了,脸上的笑容甚至显得有几分神圣。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云浅身上,那笑容变得格外真诚。 “至于你……”她上下打量着苏云浅,“皮相不错,修为也高,但终究是个妖。留在世上,也是玷污了这天地清气。”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温柔得可怕,说出的却是最恶毒的宣言: “不如……我也帮帮你?” “帮你……早点解脱这身妖骨妖皮,说不定……下辈子你也能有机会,重新做人呢?” 苏云浅眸色一沉,一声清响过后,那柄金黄折扇便稳稳落回他手中。 徐代真脸上的伪善笑容骤然收敛,她轻叱一声: “剑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后院上空空气一阵扭曲,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影倏然悬停在她掌心之上! 那剑通体黝黑,剑身无光,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与徐代 真平日示人的法器不同,显然才是她真正的本命法器! 剑锋一转,直指苏云浅!杀气,再无掩饰! 苏云浅袖袍微动,断玉在他掌中“啪”地一声展开!对准了那柄诡异的黑剑!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轰然对撞! “铛——!!!” 撕裂之音的爆鸣!折扇与剑锋硬撼,激起狂暴的气浪!尘土飞扬!两人一触即分,又瞬息间战在一起! 黑色剑影诡谲刁钻,带着吞噬的意味,金色折扇开合不定,轨迹莫测,时而如盾格挡,时而如刃疾斩,凌厉迅捷!一时间,剑气纵横,灵力激荡! 这巨大的动静和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惊动了整个洲主府! “怎么回事?!” “后院!快!” 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由远及近,府内的护卫、亲兵、乃至附近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纷纷以最快速度冲了过来。 当他们冲进后院,看到眼前景象时,全都惊呆了—— 他们一向敬重爱戴的洲主大人,正手持一柄黑剑,与那位前几日还被他们奉为救星的苏公子激烈厮杀! 这完全无法理解的冲突,让所有人都懵了。 “大人!这是……?”一名护卫首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知所措。 然而,短暂的愣神之后,这些士兵和护卫的眼神,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他们看向徐代真的目光,依旧是带着敬畏和服从。而看向白慕雪和苏云浅的目光,则从最初的震惊、茫然,迅速转向了警惕、怀疑。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原因是什么,当外来者与他们的大人兵戎相见时,他们的本能和多年形成的忠诚,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徐代真这一边。 他们或许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脚步不自觉地地向徐代真的方向移动,俨然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毕竟,在这府邸里,徐代真才是他们誓死追随的主心骨。 一名士兵将一枚信号弹猛地射向天际,赤红色的烟光瞬间在天幕上炸开。 湮洲城内各处的士兵和府衙力量,看到这代表洲主府最高紧急状况的信号,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洲主府方向集结!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府邸外围和高墙之上,已经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和寒光闪闪的兵器。整个洲主府,乃至附近的街区,正在被迅速武装包围! 眼看着潮水般的士兵即将涌入,白慕雪知道,仅凭她和苏云浅两人,想要在这么多人的干扰下擒下徐代真,几乎不可能。 她当机立断,不再犹豫,指尖灵力催动! 光芒连续闪动,二十一道身影再次出现在后院之中,正是那些与她缔结了契约的妖族! 这些妖族骤然被放出,面对这刀剑林立的混乱战场,先是一愣。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正持械围拢上来的士兵时,立刻低吼着扑上前,与冲在最前的兵卫缠斗起来。 而战圈核心,徐代真与苏云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徐代真此刻展现出的实力,远比平日表现出的要强悍得多!那柄漆黑的重剑在她手中运转自如,且她战斗经验极其老辣,攻防转换毫无破绽。 苏云浅的金色折扇虽然凌厉莫测,一时竟也只能与她堪堪战成平手,难以迅速取得优势! 更麻烦的是,随着涌入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尝试干扰战场。箭矢从刁钻的角度射向苏云浅,迫使他分心格挡。小队士兵结成战阵,悍不畏死地冲击他和徐代真之间的空隙,试图打断他的攻势。 白慕雪必须得为苏云浅清除这些干扰,紫星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凛冽的光幕,剑光所至,士兵们手中的刀枪应声而断,然而,她并不想直接取这些士兵的性命。 这些士兵,许多只是听从命令,并非罪无可赦之徒,杀戮他们,非她所愿。 可正是这份克制,让她束手束脚。不能下杀手,就意味着无法用最有效的方式快速瓦解对方的战斗力。她只能以击伤、击退为主,效率大打折扣。 而那二十一个契约妖族,虽然勇猛,但数量太少,很快就被数倍于己的士兵分割、包围,各自陷入苦战。 白慕雪这边抵挡着上百名实力明显高出普通士兵一截的军官围攻,这些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显然都是徐代真精心培养的心腹。 她心中凛然,难怪徐代真能独守湮洲这么多年,她自身的修为隐藏得如此之深,麾下还有这样一批忠诚且训练有素的精锐,这是一个拥有强悍个人实力和铁腕手段的统治者! 第74章 书信 士兵越聚越多, 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 局势,正在迅速滑向对白慕雪和苏云浅极其不利的处境! 就在此刻,一声清亮而熟悉的呼喊, 如同利剑般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师姐!” 白慕雪心中一振,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后院围墙之上, 附近的屋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了数道身着天墟宗服饰的身影!他们或持剑, 或捏诀,气息精纯而统一,正是天墟宗弟子! 为首一名气质儒雅的青年, 正是她的二师弟,张闲月!他身后紧跟着一名女子,神色关切地看向白慕雪,正是林妙理师妹! 不止他们两人, 陆陆续续还有更多天墟宗弟子从各处现身,迅速占据有利位置, 隐隐将整个后院战场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原来, 早在白慕雪和苏云浅决定返回湮洲时,白慕雪便已向被安排在这附近的其他天墟宗弟子发出了紧急召集令!她深知徐代真在湮洲根基深厚,单凭两人恐怕难以应付,必须留有后手。 此刻,援军终于及时赶到!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4节 随着张闲月一声令下:“结阵!驱散无关兵卒, 不得滥杀!” 天墟宗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结成剑阵,呈扇形散开,迅速切入战场,将那些围攻白慕雪和契约妖族的士兵压制。 天墟宗弟子修为普遍高于普通士兵,且阵法精妙, 出手极有分寸,多以击退、制伏为主,瞬间就扭转了白慕雪这边的颓势! 然而,另一边核心战场的激斗,却进入了更凶险的阶段! 徐代真实力全开之下,简直强得惊人。那柄黑剑仿佛活了过来,招招致命,苏云浅毕竟实战经验不如徐代真老辣。 “嗤!” 一道刁钻的黑色剑光掠过,在苏云浅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剧痛传来,苏云浅闷哼一声,眼中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找死!” 苏云浅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怒意! 他猛地后退半步,手中金色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与此同时,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解开了封印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浩大、充满压迫感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后院中所有激斗的人,无论是天墟宗弟子还是湮洲士兵,都感到心头一沉,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紧接着,在苏云浅身后,虚空之中,一道栩栩如生的金色龙影缓缓显现! 那金龙并非实体,却凝实如同真物,龙须飘动,龙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龙身盘旋,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湮洲城的上空! 这异象不仅局限于洲主府—— 整个湮洲城的上空,原本灰蒙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涤荡,映照成了一片灿烂夺目的金黄色! 城中所有百姓,此刻被这异象惊动,全都惊骇万分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前所未见的奇景! “天啊!那是什么?!” “龙……是龙?!” “神仙显灵了?!” 就连正在与天墟宗弟子缠斗 的士兵们,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震惊。 徐代真首当其冲,感受到的威压最为强烈!她持剑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苏云浅身后那傲视苍穹的金龙虚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面前这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绝非普通的妖族! 苏云浅悬浮于半空,身后庞大的金龙虚影盘旋,洒落的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周身猎猎翻飞的红衣,在金光浸染下,悄然浮现出数道金色纹路,如燎原星火般沿着衣褶蜿蜒游走,直至攀上他持剑的手腕。 他缓缓抬眼。 那一双原本清澈的黑色瞳孔,此刻已然变成了纯粹而威严的金色!眸光开合间,带着审判众生的漠然神性。 几乎是同一瞬,苏云浅身后那庞大的金龙虚影,也倏然睁开了双目!如同两盏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灯笼,映得整片天际都亮了几分,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凝固,无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向下方! 此刻的苏云浅,妖异之气尽敛,反而有几分神圣与威严。 徐代真面色剧变,那柄漆黑重剑在她手中嗡鸣震颤,仿佛也感受到了压制。她咬紧牙关,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试图抵挡这铺天盖地的龙威。 “昂——!” 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苏云浅动了! 断玉再次飞出,他身后金龙随之而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龙爪虚影,以无可匹敌之势,朝着徐代真当头拍下!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徐代真厉喝一声,将全身灵力注入黑剑,剑身乌光大盛,化作一道仿佛能吞噬光明的黑色屏障,迎向那金色的龙爪! “轰隆——!!!” 金色与黑色的力量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后院残余的建筑和地面彻底摧垮!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稍散,只见徐代真单膝跪地,以黑剑死死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的护体灵光已然黯淡破碎,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苏云浅身形一闪,已落在她身前,那柄合拢的金色折扇不知何时再次展开,锋锐无比的扇尖,正轻轻抵在徐代真脆弱的脖颈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胜负已分。 下方的士兵们见主将倒地,本欲一拥而上,却被天墟宗弟子团团围住,场面很快便被控制下来。 整个洲主府,渐渐安静下来。 见局势已定,苏云浅再次恢复了原形,瞳孔变回黑色,身后的金龙也慢慢消散,他看一眼手臂上那道伤口,随意扯下一块布包扎几下。 白慕雪快步走到近前,看着徐代真,俯身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需要一个答案。 徐代真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听到白慕雪的问话,她像是终于被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绪,猛地抬起头,不顾脖颈被扇尖划破渗出血丝,嘶声吼道:“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么多大漠的妖族!杀了我们湮洲手无寸铁的百姓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双手沾满了我子民的鲜血!这样的妖,我怎么能放他们平平安安地离开?!让他们去什么妖界享福?去开始新生活?!” 她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那死了的人怎么办?!那些失去父母、孩子、伴侣的人怎么办?!我该怎么给他们交代?!告诉他们,仇人我放走了,去好地方开启新生了?!” 徐代真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呵……凭什么?谁来给我一个交代?!谁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徐代真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陷入遥远的回忆:“我娘怀我的时候……我爹,他是个普通的守城兵。那日,几个妖族偷溜进城,掳走了一个孩子。我爹……他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守着城墙,可他冲出去了,他说那孩子才三岁……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被抢走,所以我爹他就那么死了。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面,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我长大了,拼了命修炼,带着母亲离开这片吃人的戈壁,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什么。”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湿意:“去了内陆之后,我们人生地不熟,挨过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苦头,才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我甚至有机会……进入玉霄阁,我以为日子能越来越好,我以为……”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短暂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痛苦吞噬:“那时,我娘说,她想回湮洲一趟,取回父亲的遗物,以后便不再回去了。她说只去几天,拿了就回,让我安心准备玉霄阁的考核。” “那时候我一门心思要进玉霄阁,满心都是修炼、变强,只觉得短短几日,能有什么事?” 徐代真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可我等来的,是一封家乡的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恨意:“信上说……我娘回到湮洲的第二天!大漠的妖族又来了!他们冲破了外围防线,跑到城内杀人!我娘……我娘为了掩护邻居家的老人和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她也死了。” “死了!!!都死了!!!”徐代真状若疯狂,泪流满面,“我爹为了救人,死在妖族手里!我娘为了救人,也死在妖族手里!我呢?!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的眼神里是滔天的怨恨和不甘:“我好恨啊!我好恨啊!!!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些该死的妖族,要三番五次来破坏我的生活?!夺走我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或沉默、或面露同情的面孔,最终回到白慕雪脸上,语气变得极其尖锐和讽刺:“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沾满了我父母鲜血的妖族,可以放下屠刀?可以大摇大摆地通过我的城池,去什么妖界开始新生活?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走?!凭什么只留我们这种人,困死在血海深仇的回忆里,夜夜不得安宁?!”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你们这些自以为心怀大义的人!随随便便就说要放下,要和解,要给机会!可我偏不!”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无数个日夜,我都想过,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看着这些妖!全部!一个一个!死在我的面前!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我爹我娘!祭奠所有死在妖族手里的亡魂!” “到时候……等我死了,到了下面,我就可以告诉我爹娘——” 她一字一顿,泣血般说道:“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整个庭院陷入了沉重的寂静。许久之后,徐代真缓缓抬头,目光直直看向白慕雪。那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些许,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白姑娘……”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杀了我吧。” 她顿了顿,嘴角竟扯出一抹极其微弱的笑意:“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不算遗憾。” 第75章 严格看守 白慕雪站在那里, 仿佛被钉住了。徐代真的所作所为罪无可赦,可那份痛苦……如此真实。她看着徐代真眼中那抹近乎恳求的解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徐代真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低低笑了起来, 带着自嘲和了然:“怎么了?同情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别同情我。” “我骗了你, 利用了你。让你这样一个真正心怀善念的人,间接地……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她看着白慕雪,眼神复杂, “那些妖的死,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对吧?是我……把你也拖进了这泥潭。” 她顿了顿,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 闻的叹息:“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句话, 像是最后的解释,也像是无力的辩白。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如此沉重对话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 如同凭空出现般,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毫无征兆地闪现在徐代真身侧不到三尺的距离! 这身影出现的时机、速度都刁钻到了极点,仿佛早已潜伏在侧,只等这心神松懈的瞬间!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女子,她手中, 赫然握着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剑! 那剑身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沉暗的乌黑,更骇人的是,剑身上生长着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人脸!似在哭嚎,又似在嘶吼, 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黑衣女子目标明确,现身的同时,手中那柄邪剑便已带着一股的杀意,疾刺徐代真心口!动作狠辣决绝! 徐代真虽然身受重伤,但多年血战培养出的本能反应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一击不中,那黑衣女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那柄邪异的长剑在空中调转矛头,以同样迅疾的速度,径直刺向了离徐代真最近的一名年轻士兵!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兀,目标转换毫无逻辑! 眼看那柄长剑即将洞穿那名年轻士兵的胸膛,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格挡都忘了! “闪开!” 一声沙哑却决绝的厉喝响起!徐代真睚眦欲裂,全然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扑,拽住那士兵的后领往旁猛甩! 士兵踉跄着滚出去数尺,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而徐代真这一分心,便是致命破绽。 那黑衣女子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寒光! 她刺向士兵本就是虚招!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徐代真!她要的就是徐代真分心的这一刻! “咻!” 邪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在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折。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剑上。 徐代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一颤!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5节 刹那间,剑身上无数张人脸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齐齐发出兴奋至极的尖啸,贪婪地吞噬着徐代真体内的鲜血。 殷红的血线顺着剑身纹路飞速爬升,人脸的轮廓愈发清晰,仿佛在畅饮一场盛宴! 蚀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徐代真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她垂眸看着那柄嵌入身体的妖剑,又缓缓抬眼,目光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黑衣女子。 她嘴唇翕动,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是……你?” 话音未落,徐代真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被吸食生命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量,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强的一股灵力灌注于左手,朝着近在咫尺的黑衣女子胸口—— 狠狠一掌拍出! “砰!” 一声闷响,黑衣女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徐代真咳着血,视线已然模糊,却依旧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抬手朝着虚空一召。 “剑……来!” 一声清越的剑鸣破空而来,她的佩剑自远处疾驰而至,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朝黑衣女子而去。 “噗——!” 竟直直地穿透黑衣女子的肩胛,将她死死钉在了石墙上。 做完这一切,徐代真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彻底抽空。她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阵腥甜翻涌,猛地弓下身,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身形晃了晃,终于仰面朝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从黑衣女子现身,再到徐代真力竭倒下……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快!太快了! 那黑衣女子的速度,堪称鬼魅! 白慕雪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剑会吸食人的灵魂,一旦徐代真的精血被吸尽,她就只能被困在剑里,当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比起死掉更加痛苦! 白慕雪顾不得多想,身形一闪便已冲到徐代真身边。她双手死死攥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拔。剑刃嵌得极深,每动一分,都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徐代真闷哼一声,原本勉强撑着的气息瞬间溃散,喉头一阵剧烈滚动,大口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溅得白慕雪的衣襟上一片刺目的红。 “撑住!”白慕雪咬着牙,手腕青筋暴起,猛地发力,那柄剑终于被她踉跄着拔了出来,脱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剑身上的符文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 做完这些,白慕雪立刻蹲下身,看向地上的徐代真。 她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焦距,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 白慕雪小心翼翼地将徐代真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将她满是血污的头,轻轻垫在自己屈起的胳膊弯里,让她的脖颈稍微抬起,避免涌出的鲜血倒灌进气管。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让徐代真好受了一点点。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对上了白慕雪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目光里,有解脱,有歉意,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费力,却异常认真。 白慕雪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一点点地擦拭着徐代真脸上混合着泪水、血污的痕迹。手帕很快被染红,但她擦得很仔细,仿佛想让徐代真走得稍微体面一些。 感受到脸上温柔的擦拭,徐代真眼中最后一点微光闪了闪。她似乎攒起了一点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道:“我……死以后……请你……帮我把我的骨灰……送到玉霄阁去……” 她喘了口气,血沫再次涌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她的眼神开始彻底涣散,搭在白慕雪衣襟上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拜托……你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喉咙里最后一丝气息也悄然断绝。 白慕雪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良久,才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徐大人,好好休息。” 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悲怆之中。许多士兵眼眶泛红,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大……大人……我的大人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妇人,正费力地拨开人群,朝着徐代真倒下的地方走来。正是徐代真身边那位伺候多年的张嬷嬷。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地上的血污,握着徐代真已经冰冷的手,老泪纵横:“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十七岁……就接管了湮洲……这么多年……守着这片苦地方,跟妖族斗,跟风沙斗,太苦了……” 周围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垂下头,不少人也跟着默默流泪,压抑的哭泣声低低响起。 张嬷嬷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白慕雪道:“白姑娘……” “那些大漠妖族的,他们……没死!” “没死?!”白慕雪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云浅也瞬间看向张嬷嬷。 “大人之前确实下令,让心腹将领带人去处决那些妖族。大人信任我,让我也跟着去,说是……监督。”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露出不忍:“我跟着去了……到了地方,看到那么多妖族,黑压压的,男女老少都有……我不忍心啊!” “于是……于是我一时糊涂,就……假传了命令!我对带队的将领说,大人改变主意了!说这些妖族暂时不杀,留着还有别的用 处!让他们先把妖控制起来,严密看管,等候下一步指令!”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我是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时大人确实也常让我传话,他们也就没有怀疑我!”张嬷嬷说到这里,有些后怕,“我把这些妖族……暂时保下来了。” “可是……”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又不敢真的把他们放了。我怕放了他们,他们回头找大人报仇!” “不放他们,又实在是下不去那个狠心!那么多妖族,总不能一直跟着军队。”张嬷嬷继续道,“于是,我让将领带着士兵,把那些妖族全部押送到了城西百里外的幻雾谷!那里地势复杂,平时很少有人去。我让他们在那里就地扎营,严密看守那些妖族。” 第76章 我们见过 张嬷嬷接着道:“我自己找了个借口, 提前回来了。我原本是打算回来,好好劝劝大人的!” 她的话没说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我也不知道, 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她抚摸着徐代真的脸庞, 泣不成声,“大人,我对不起你……我假传了你的命令” “我只是想……你这样的好人……手里不应该沾那么多鲜血……更不该下那无间地狱啊……” 白慕雪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她心中的沉重却并未减轻,她蹲下身,温声道:“节哀。” 只是此刻,大漠的妖族还被困于幻雾谷, 徐代真已死,张嬷嬷假传的命令能维持多久?一旦变故传到幻雾谷…… 想到此, 白慕雪迅速做出决断。她看向林妙理, 沉声下令:“师妹!” “师姐!”林妙理立刻上前一步。 “你即刻带人前往幻雾谷,解救被囚禁在那里的大漠妖族。然后将这些妖族,全部带回天墟宗!” “宗内有一面业镜,此镜能照见生灵过往行事积累的业力。善行多于恶行的妖族,便由我天墟宗将他们安全护送至无妄泽。” “反之, ”白慕雪声音转冷,“若恶大于善,则一律留在天墟宗内,接受宗门律法制裁与净化!或罚苦役,或闭关思过, 都需接受度化教诲,直至其戾气消散,业障减轻,再酌情发落!” 林妙理仔细听完,躬身领命:“师姐放心,我定当严格依令行事,妥善处理!” “好!”白慕雪点头。 林妙理不再耽搁,带着人迅速朝着幻雾谷方向疾驰而去。 处理完这件最紧迫的事,白慕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赤影剑上。 剑身上徐代真残留的血迹,已被吞噬得干净。因此那些疯狂蠕动的狰狞人脸,此刻已经黯淡了下去。 白慕雪走上前,缓缓将剑拾起。 剑入手冰凉,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试图顺着灵力侵蚀而来,但被她压制。她仔细端详着剑身,那里原本应该镶嵌宗门徽记的地方,如今已被邪气覆盖。 她缓缓将剑横于身前,左手掐了一个特殊的法诀,一道纯净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个几乎被磨灭的印记之中。 印记微微一亮,随后再次黯淡。 赤影剑!天墟宗传承数代的上品灵剑! 可如今…… 邪气森森,吞噬鲜血……哪里还有半点正气? 想到此,白慕雪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以免再生变故,她将赤影剑慎重地收回到剑鞘之中。 做完这些,她将目光,投向了祝绾栗。 这些时日,白慕雪追查的线索总是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中,时隐时现。她曾以为自己还需要很久才能查到此人,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个地方! 白慕雪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祝绾栗。 出乎意料的是,祝绾栗气息奄奄,但她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痛苦之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白慕雪心中警铃微响。祝绾栗的速度她是领教过的,几次三番让其逃脱,所以即便此刻她重伤垂危,也难保没有最后遁走或反扑的诡秘手段。 白慕雪绝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她抬手,灵力骤然自掌心涌出,化为数道闪烁着符文的金色灵索,将祝绾栗从头到脚牢牢束缚住! “呃……” 灵索收紧带来的痛楚让祝绾栗闷哼一声,但她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她缓缓抬眸,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意,反倒漾着几分戏谑:“怎么?怕我逃走吗?” 她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不会啦……大仇已经报了,我……不逃了。” 祝绾栗顿了顿,目光有些涣散:“我啊……多活了好久啦……” 说着,她垂眼看向自己身上那柄没入大半的长剑,扯了扯嘴角:“况且……我这个样子,也逃不了啦。” 她咳出一口血沫,气息更加微弱:“被那贱人打的那一掌……已经震碎了我的内脏……再加上这一剑贯穿了心脉” 她自嘲般笑了笑:“我这样的小妖,论本事,只会跑,身子骨可没那么硬,活不了多久了。” 白慕雪看着气息奄奄却神情平静的祝绾栗,她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对方那双眼睛,开口问道:“你是大漠的妖,对吗?” 祝绾栗嘴角动了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白慕雪不等她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难怪颂安会给我小师弟传递消息,指引我们去斗妖场。是你的主意吧?借我们的手,去揭露徐代真掌控下的斗妖场。” 祝绾栗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白慕雪紧盯着她,继续推论:“所以,后来颂安告诉我们,你可能在偃洲,本质上,是为了误导我们,将我们的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以此来包庇你,对吗?” 听到这里,祝绾栗终于抬了眼,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意味,轻轻吐出几个字:“你……真聪明。” 这等于间接承认了白慕雪的推测。 “那么,你为什么要用人族来活人献祭?”白慕雪的声音沉了下去,“是因为……你本身实力弱小,即便身为妖族,天赋也仅限于速度,正面抗衡不了徐代真的力量,所以你需要一件强大的武器,来对抗她,对吗?” 祝绾栗闻言,眼中一点微弱的光芒跳动了一下:“是呀,她把我们妖族的性命不当回事。像牲畜一样圈养、买卖、虐杀……”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6节 她喘了口气,死死盯着白慕雪:“我凭什么……不能也同样对待……你们人族?”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不是吗?” 听到此话,白慕雪眼中的寒意更甚。她并非不能理解仇恨,但将仇恨无差别地施加于无辜者身上,是她所不耻的。 白慕雪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献祭的那些人族是湮洲那些参与了斗妖的人吗?” 祝绾栗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冷漠:“一部分……是。” 她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但他们被保护得太好了,很多真正的大鱼,藏在后面,我也无法分辨清楚。” “后来,人不够了,”她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就用了其他人族了。” 其他人族,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代表着无数与她毫无仇怨,甚至可能对妖族抱有同情的无辜性命! 白慕雪胸口一阵闷痛,她声音低沉:“倘若你只用那些真正有罪之人,你的罪孽或许还不至于如此深重。可那 些无辜的人呢?他们又有什么罪?凭什么要成为你复仇的祭品?!” 祝绾栗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有罪,无罪的,为了达到目的,有一些牺牲是难免的。” “他们若是有怨,等去了那地府,大可以找我报仇” “到时候各凭本事,我毫无怨言。” 一阵不知从何处卷起的冷风,猛地刮过后院。 这阵风似乎也吹散了祝绾栗身上最后一点微弱妖力,她再也无法支撑,脸上的轮廓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原本略显上挑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鼻梁的弧度也有了些微不同。当这变化完成,白慕雪看清祝绾栗此刻的真实面容时,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张脸……虽然因岁月而有所改变,但那眉眼的轮廓,尤其是眉宇间隐约透出的那股神情…… 竟与湮洲城内广场中央,那座妖族的雕像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 祝绾栗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也看到了白慕雪脸上的震惊。但她并未对此做出解释,反而将目光越过白慕雪,投向了不远处的苏云浅。 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轻声道:“三殿下。” 这个称呼让苏云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濒死的女妖,会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很早……很早之前……我们,曾经见过。”祝绾栗的声音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个久远的梦境。 苏云浅看着她,冷冷吐出两个字:“何时?” 祝绾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出生不久,准确地说,是我见过你。”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当面见了,只是族里一个游历归来的老人给我们看了你的画像罢了。” 就在这时,风突然越刮越大! 风声呜呜,如同悲泣,卷起更多的沙尘,让整个后院都笼罩在一片昏黄与呜咽之中。 这呜咽的风声,似乎触动了祝绾栗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了…… 有多早呢? 很早了…… 那时候,大漠的风也总是这样呜呜地吹。 这里生活着一些妖族,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原住民,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去过外界。 这里是整片大陆最贫瘠荒凉的地方之一。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被吸纳,至于那些传说中能增长功力,辅助修炼的仙草灵药?更是不可能在这片被上天遗忘的土地上生存。 因此,生活在这里的小妖们,处境十分尴尬。他们空有妖族血脉,能够幻化出基本的人形,大多却没有像样的战斗能力,只有保命的本领。 此刻,在一个岩山洞穴里。数名妖族聚集在这里,男女老少皆有,这里是炽狐族的聚居地之一。 站在洞穴中央稍高处的,是炽狐族的老族长。他是一位毛发已经灰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老狐妖。他身形有些佝偻,却自有一股久经风霜的威严。 第77章 糖葫芦 在老族长身边, 瑟缩着一个小小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人族孩童模样的小女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偷偷打量着周围陌生的大妖们。 老族长环视了一圈族人,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各位族人, 今日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家伙,轻轻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继续说道:“昨日, 我们族里几个年轻后生,在西南边一个洞穴里,发现了这个小不点。” “我们仔细检查了那个洞穴里残留的生活痕迹,干草铺的窝, 一些啃食过的骨头和植物根茎,看起来, 她似乎是一个人在那里生活。” 老族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我们推测, 可能是她的父母,在外出寻找食物时,遇到了什么危险,没能回来。” 洞穴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老族长抬手压下议论,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众:“所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讨论一下,由谁来抚养她。” “让这么小的孩子继续独自生活,那是死路一条,有谁家愿意多一张嘴, 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分她一口吃的吗?” 话音落下,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多妖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自家口粮尚且紧巴巴的,多养一个孩子,意味着其他家庭成员可能要饿肚子。 老族长的目光在族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位面容慈和的中年女子身上。 “李婶,”老族长声音温和,“你……愿意养她吗?” 在场的妖将目光投向李婶,带着几分同情。 被唤作李婶的胖妖闻言,几乎没什么犹豫:“可以啊!我家里就一个小丫头片子,冷冷清清的。多一个小家伙,刚好两个人做个伴儿,热闹些!” 族长紧绷的脸稍稍松缓,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这丫头就有着落了。” 可他话音刚落,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不。” 那小炽狐摇了摇头,然后,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洞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 “我要跟他。”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少年模样的男妖,正靠着岩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虽衣着简陋,可那张脸却是漂亮极了。 而此刻,那小炽狐的手指,正正地指向他。 那打瞌睡的男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顺着大家的目光,最终对上了小炽狐坚定指着自己的手指。 “啊?”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片刻,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跟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摆手:“绝对不行!”他的语气里满是拒绝,“我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拿什么养你这么个小不点儿?!” 老族长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小炽狐:“江锦年?他不行。他独自一人生活,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年轻毛躁,没个定性,如何能养你?” 族长的话合情合理,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我不要!我就要他!就要他嘛!”小炽狐小嘴一瘪,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她嗓门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劲儿,任谁劝都不听,在原地又蹦又跳,闹得众人没了法子。 “哎哟,这孩子……” “怎么这么犟呢?” 族人们纷纷劝解,但小炽狐就是不听,哭闹声吵得人头疼。 老族长也被吵得没办法,看着哭得一脸花的小炽狐,又看了看一脸头疼的江锦年,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江锦年说道:“既然这孩子……这么坚持要跟你。这样吧,你先带着她,照顾她一个月。就当……就当多了个伴,试试看。” “若是一个月后,实在过不下去,或者这孩子自己觉得跟着你不好,再送回来换李婶养,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锦年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看着那个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炽狐,所有推脱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任务。 小炽狐见状,立刻破涕为笑,也不管脸上还挂着泪珠,几步就跑到江锦年身边,伸出小手,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 就这样,江锦年一脸生无可恋,来时一个人,回去的时候,身后却多了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心里烦躁得很,他这些年习惯了独来独往,这下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可看着那小不点眼巴巴跟着的模样,又默默叹了句“算了算了”。 许是缘分吧,他想。 江锦年放缓了脚步,开口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非要选我啊?” 他实在想不通:“李婶多好啊,有吃的,有住的,还能照顾你。怎么看都比我强吧?” 小炽狐仰起头,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所有人都灰扑扑的,只有角落里打瞌睡的江锦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吧。 江锦年见她沉默,撇了撇嘴:“算了,不说拉倒。” 又走了一段,江锦年想起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便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得有个称呼吧。” 小炽狐这次很快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吐出一个词:“呆瓜。” “啊?”江锦年一愣,随即有些恼 火,“小小年纪,怎么能骂人呢?我好歹现在也算……算暂时收留你的人!” “不是骂人!”小炽狐急了,跺了跺脚,“他们都这么叫我!” 江锦年愣了愣,沉默片刻,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他抬手揉了揉小炽狐的脑袋,声音放轻了些:“这名字不好听。” “以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你就叫——” “江栀意。” “栀子花的栀,心意的意。”他补充道,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栀子花具体长什么样,只是很久以前听路过的行商提过,说是一种很香、很洁白的花,生长在雨水丰沛、阳光温暖的地方,与这片大漠截然相反。 小炽狐懵懂地点头。 江锦年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道:“你父母呢?” “都死了。” 江锦年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 他顿了顿:“我也一个人生活,以后……我便是你的兄长。”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7节 自此,那个独自挣扎求生的无名小妖,便有了名字,也有了兄长。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淌。 夏天,当酷热的日头稍稍西斜,夜晚的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时,江栀意最喜欢爬到那棵老树上,躺在树枝桠间,仰头望着星河。 江锦年就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有时江栀意看得倦了,便会一头栽下来,被江锦年稳稳接住,揣回山洞。 冬天,寒风凛冽。兄妹俩便会恢复原型,在那个用干草和破旧毛皮堆出的小小窝里。江锦年总是会把江栀意整个团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下面。 日子清苦,但他们彼此依靠,竟也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磕磕绊绊地,度过了十个春秋。 炽狐族没有通天的灵力,寿命也与普通人类无异。十年时光,对于他们而言,已是一段不短的岁月,足以让一个瘦弱的小女妖,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够让那个青涩单薄的少年,变得愈发挺拔清秀。 第十一个春天。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常来得更早,族群也因为一件事,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躁动气氛。 族里那位在外游历了多年的长老,回来了! 孩子们兴奋不已的是,长老带回来了好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有质地柔软的布匹边角,有闪闪发光的小饰物,还有一些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散发着香甜气味的果子…… “这叫冰糖葫芦,”长老笑眯眯地拿起一串,递给最前头的小狐狸,“外头人间的稀罕玩意儿,甜着呢!” 孩子们一人捧着一串,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江栀意也分到了一串,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串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冰糖葫芦。 包裹在外面的那层薄油纸,因为时间原因已经有些融化,黏黏地粘在了糖壳上。江栀意试着轻轻撕了一下,没撕开。她想了想,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粘着糖的纸张边缘。 一丝清甜立刻在味蕾上化开。 “!”江栀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真好吃啊!甜丝丝的味道混着山楂淡淡的酸,这是她贫瘠的味蕾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开始啃咬起那串冰糖葫芦来。糖壳在口中碎裂,混合着山楂的果肉,一种奇妙而幸福的滋味充满了口腔。只一会儿功夫,那串冰糖葫芦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锦年,他手里的那串还好好的,动都没动过。 “江锦年!”江栀意立刻催促道,“你快吃啊!很好吃的!快点尝尝!”她恨不得立刻把刚才感受到的那种美妙滋味也塞进兄长的嘴里。 江锦年听了,却没立刻吃,反而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佯怒道:“没大没小的!叫哥哥!” 江栀意此刻满心都是糖葫芦的美味,才不管他的规矩,只是继续催促:“快点吃啊江锦年!等会儿化了就不好吃了!” 江锦年看她那副急切又贪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左右看了看,拉着江栀意悄悄走到一个更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道:“其实长老一回来就已经给过我一个了,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们,待我吃完,他才喊你们进来的。” 他做出一个保密的手势:“这个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你替我吃了吧。” 他说着,就把那串完整的冰糖葫芦塞进了江栀意手里。 江栀意眼睛一亮,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长老可真是偏心,偷偷给你吃独食。”明明说好一人一个的。 可她哪里知道,那位游历多年的长老,在江锦年出生之前就已离开族地,他甚至未曾见过江锦年,又何来的偏心呢? 那不过是江锦年一个拙劣的谎言罢了。 吃完了冰糖葫芦,孩子们围拢过来,闹着要长老讲讲内陆是什么样子。 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长老!快给我们讲讲吧!外面到底什么样?” “是啊是啊,长老,内陆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好吗?” “您都去了哪些地方?见到过什么?” 第78章 幸福 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 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好,好,既然大家想听, 老头子我就给你们说说。” “和大漠相比,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天地啊!”他的语调高昂起来, “好吃的多得数不清!就像刚才你们吃的糖葫芦那样的甜食,多了去了!什么桂花糕、绿豆糕、蜜饯果子……” “好玩的也多!”长老继续道, “有热闹的集市,有杂耍卖艺的艺人,对了, 那里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妖!还有御剑飞行的修士,可谓是一番奇景!” “当然了,人族的修士驾驭着飞剑法宝,实力深不可测。咱们在外面, 可得小心着点,不是所有修仙人都对妖族友善。” 就在这时, 长老猛地一拍大腿, 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哦对了!差点忘了件头等喜事,咱们妖界的三殿下,出生了!” “三殿下?”孩子们面面相觑,对这个称呼感到既遥远又莫名敬畏。 “对!妖王陛下的小儿子,尊贵的三皇子!”长老眼中闪烁着光, “你们是没见到那个场景!三殿下出生的时候,妖界王城上空,漫天紫气东来,瑞兽齐鸣!那景象,啧啧, 太壮观了!大吉之兆啊!” 这番描述让所有妖族都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惊叹。 “那三殿下长什么样子啊?”有年轻的小妖忍不住好奇地问,“是不是生得威风凛凛?” 长老闻言,神秘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们会问。”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卷轴,像对待珍宝一样,缓缓展开。 “这是妖王陛下为了与治下同庆,特意命画师绘制了殿下的画像,张贴在王城各处,我好不容易才求得这么一幅。” 围拢的妖们瞬间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画像上,连江锦年和江栀意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画卷上,是一个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小婴儿,粉雕玉琢的脸蛋,憨态可掬。别说威风凛凛了,分明就是个寻常娃娃的模样。 “这……这就是三殿下?” “看着跟咱们族里刚生下来的小崽崽……好像也差不多?” “是啊,既没长角,也没生尾?” 长老收起画像,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傻孩子们,他如今虽是襁褓稚儿,日后的造化,岂是咱们能揣度的?!” 长老讲述的新奇世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栀意心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夜深了,族人们各自回到栖身之处。 江栀意却睡不着,她像往常一样,爬上了岩窟外那棵老树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她第一次对外面生出了憧憬。 江锦年察觉了她的动静,也跟着爬了上来。 沉默了一会儿,江栀意忽然开口:“长老说,过了湮洲城,一路向南就会到达妖界的圣地。”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你说妖王会是什么样子呢?长老说那些厉害的修士都打不过他呢,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啊?” “噗——哈哈哈哈!”江锦年听到这话,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三头六臂?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敬,连忙敛起了笑意,神色慢慢变得郑重。那可是他们的妖王啊,是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抬手便能摧毁整个大漠的尊神,是他们这些生在黄沙 里的小妖,穷极一生都只能抬头仰望的光。 江栀意没注意他的神色,视线又飘回了漫天繁星上,语气里满是向往:“长老还说那糖葫芦刚买的时候,裹着的冰糖还没来得及融化,硬邦邦的更好吃。” 她回味着白天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江锦年轻声问:“馋了?” 江栀意毫不掩饰,用力点了点头。 江锦年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耳畔,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那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出发。” “出发?”江栀意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撑起身子,转过来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吗?!你是说……我们去内陆?去长老说的那些地方?” 江锦年“嗯”了一声。 他不想江栀意一辈子困在这片除了风沙什么都没有的大漠,他想带她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去尝尝更多没吃过的美食。 但他心里也清楚,他们两个修为尚浅的小妖,贸然闯去内陆,人生地不熟,没有依靠,必定艰难。所以,他需要时间准备。他想在出发前的这段时间里,更加努力地练习自己的保命本事,只盼着能再厉害一点。 这样,等到了外面,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能更好地保护江栀意。 江栀意得到肯定的答复,欢喜得几乎要在树枝上跳起来,她紧紧抓住江锦年的胳膊,声音激动:“真的吗?!江锦年!你真的带我去?!” 江锦年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他伸手,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会骗你吗?” “太好了!!”江栀意欢呼一声,她再也躺不住,一个灵巧的翻身,便从树上滑了下去,不等江锦年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溜烟朝着不远处的岩窟奔去。 江锦年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撑起身子,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喂!你干什么去?” “收拾东西啊!”江栀意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明年开春就要走了,现在不收拾,难道要等临走前再手忙脚乱吗?” 江锦年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提醒:“还早着呢!明年春天!现在才夏天!” “那更要好好收拾了!”江栀意的声音已经有些远了,“万一走的时候,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办?得提前准备起来!” 江锦年摇头失笑,重新在树枝上躺了下来,任由夜风拂面。 这个夏天,江栀意成了整个大漠最忙碌的人。 她把自己攒的兽皮叠得整整齐齐,说是去了内陆难买。又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陶瓶,标记上“生病了用”。 一切路上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她都列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清单,每天对着清单念叨好几遍。 岩窟渐渐被各种她认为重要的东西填满。 她还会拉着江锦年,反复确认长老讲述的路线:“过了湮洲城就一直向南吗?” “路上会遇到河流吗?我们怎么过去?” “长老说的那种客栈,我们住得起吗?” 江栀意的梦里,全是长老口中的景象,遮天蔽日的森林,如人一般高大的蚂蚁祭司,以及那棵孕育出巍峨宫殿的千年神树。 当然,还有那个出生时漫天紫气的妖界三殿下,她总在想,那襁褓里的小娃娃,如今是不是已经长出了尖尖的耳朵。 日子就像大漠的流沙,安稳又缓慢地流淌着。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宁静,竟会被一群不速之客彻底打乱。 后来的江栀意常常会想,为何幸福总是只有一步之遥呢? 某一日,地平线上,一支长长的队伍,缓缓走进了湮州的地界。 为首的人穿着玄色的铠甲,腰间佩着寒光凛凛的长刀。队伍里的人,个个衣衫褴褛,手脚上都铐着沉重的铁链,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们是从内陆发配而来的罪人。 押解的士兵们完成了任务,将这些人如同丢弃垃圾般,留在了湮洲城外。 彼时的湮洲城,远非后来的那个湮洲城。那时,城中百姓并不多,世代与大漠妖族相安无事,性子最是朴实。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狼狈,终究不忍,便有好心的人家让出了闲置的土屋,又端来粗粮面饼,收留了其中老弱妇孺。 一个风声略显凄厉的下午。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8节 江栀意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锦年身后,两人在熟悉的沙地与戈壁交界处仔细搜寻着,他们要尽可能地多找一些耐储存的食物。 江锦年步子大,走得快,不多时便落在了江栀意前头。 就在这时—— “嘶……” 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稚嫩带着压抑哭腔的童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母亲……您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来……救救你……” 江栀意的脚步倏地顿住,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什么声音?”她小声嘀咕,警惕地朝四周张望。声音似乎是从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矮坡下面传来的。 她本能地想喊走在前面的江锦年,一抬头,却发现江锦年已经走到了几十步开外,正背对着她,专注地蹲下身挖掘。 江栀意犹豫了一下,看着江锦年专注的背影,又听听那风中隐约的啜泣,好奇心的模糊本能占了上风。 “算了,我先看看什么情况。”她决定自己先悄悄摸过去看一眼。 江栀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坡边,伏低身体,缓慢地探出一点点头,向下望去。 坡下并非陡峭的悬崖,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地。江栀意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草地上几处不同寻常的痕迹,几抹刺目的……血迹!断断续续,延伸向草丛深处。 她的心提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草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别管我了……”一息微弱的声音从草丛深处钻出来,“你一个小孩,去求求城里的百姓,他们会收留你的。” “我不!”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会离开母亲的!” 江栀意的心揪了一下,悄悄扒着草秆往下挪了挪,是有妖族遇险了?这般可怜。 第79章 流放 正这样想着, 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趴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跟上?” 江栀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原来是江锦年久不见她跟来, 折返回来寻找。看到江栀意鬼鬼祟祟地趴在坡边,不由得出声询问。 “嘘——!”江栀意连忙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指了指坡下。 可还是晚了。 草丛中的动静, 在江锦年出声的瞬间,戛然而止。 江锦年见状,眉头微蹙, 顺着江栀意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瞧见草地上那几处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他眼神一凝,几乎没有犹豫,江锦年对江栀意低声道:“你待在这里别动, 小心点。” 说罢,他身形矫健地向下一跃, 轻 盈地落在了坡下的草地上。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 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别怕……是有妖受伤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是附近的炽狐族,没有恶意。如果有小妖受伤了,告诉我们, 我们来帮你。” 江锦年的询问并未得到回应,反而似乎惊动了草丛里的小妖,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猛地从草丛深处响起。 江锦年循着声音缓步走近,轻轻拨开了面前茂密的草丛。视线落定的瞬间,脚步蓦地顿住。 草窠之中,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蜷着身子,脊背绷得笔直,一双黑亮的眸子盛满了戒备,死死盯着他。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一块石头,以一种护卫的姿态挡在前面。 而在小男孩的身后,一个中年妇人正蜷缩在地。江锦年目光一沉,只见那暗红的血渍正顺着妇人的裤管往下渗,在草叶上晕开一小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江锦年微微蹙眉,俯身轻嗅,沉默半晌,迟疑开口:“人族?” 他并非从未见过人族,湮洲城里偶尔能远远望见,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 “不是人族还能是什么?!”那小男孩脖子一梗,握着石头的手又紧了几分,“你们这些……妖怪!离我娘远点!” 然而,他身后的中年妇人反应却更加激烈! 看到自己的孩子与这明显是妖族的少年对峙,妇人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不顾腿上剧痛,猛地将男孩揽进怀里,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两步,跪倒在地。 “不要吃我们!求求你了!不要吃我们!”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 她似乎觉得光是哀求还不够诚恳,于是,在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一下又一下将自己的额头往地面上磕去! 只几下,妇人的额头便撞出了血。 江锦年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妇人近乎自毁般的疯狂磕头哀求,心底那点防备终究被恻隐之心压了下去。他虽对这突然闯入地界的外族心存警惕,可瞧着这孤儿寡母的狼狈模样,实在不像是能掀起风浪的。 江锦年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扶那还在不停磕头的妇人:“别磕了!停下!” 谁知他指尖刚要触碰到妇人的衣袖,对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缩,将怀中的男孩搂得更紧。 “别、别过来!” 而她怀中的小男孩,此刻也彻底没了刚才举石对峙的勇气,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贴着母亲的胸膛。 江锦年见状,脚步顿住,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此刻任何的举动,都可能让情况更糟。于是,他沉默片刻,缓缓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才放柔了声音,语气平和地开口:“我看你受了伤恐怕很难行动,这里到了夜晚可能会有野兽寻着血腥味而来,到时你们一残一幼恐怕很难应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信我的话,我可以先带你们回去疗伤。” 听到江锦年的提议,妇人的颤抖却没有丝毫减轻:“不……不……” 江锦年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明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强求不得。过多的劝说,反而可能加深对方的恐惧。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尘土,转身对江栀意说道:“走吧。” “这……这便不救了吗?”江栀意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忍。 江锦年脚步未停,只侧过头,朝她递了个眼色:“走吧。” 江栀意没看懂他眼底的深意,只蹙着眉,一步三回头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几步。 妇人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怀抱着孩子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在迅速消失,风变得更冷,远处隐约传来野兽低嚎的响动。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脑海。 眼前这两人,虽然是妖族,可若真要吃了她们,方才何必多费口舌?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跟着他们走,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赌一把! “还请两位大侠,”妇人朝着两人的方向磕了个头,“救我和孩子一命!” 江锦年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江栀意蓦地反应过来,原来他方才转身就走,根本不是撒手不管,而是料定了这孤儿寡母在这绝境里,迟早会放下顾虑。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道,还是江锦年心思通透,换作是自己,恐怕早就急着好言相劝,反倒会让那妇人更生疑心。 江锦年步伐沉稳地折了回去,这一次,妇人虽然眼中仍有恐惧,但不再有激烈的抗拒。她任由江锦年和江栀意小心翼翼地将她搀起。 那小男孩见状,也连忙攥紧母亲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双眼睛不再似先前那般充满戒备。 一行四人,就这样朝着他们栖身的方向,慢慢行去。 回到岩窟,江锦年找出些用于处理外伤的草药,敷在妇人的伤口上,又撕了块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江锦年又做成了两碗勉强能称之为“糊糊”的食物,递给了妇人和她的孩子:“先吃点东西,恢复点力气。” 妇人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食物,心头最后一丝防备终于被驱散。 看着母女俩稍微安定下来,江锦年这才在她们对面坐下,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大漠上?” 妇人闻言,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垂眸看着碗里的粥,低声道:“我的夫君一时糊涂,贪墨了官银,被人揭发。”她的声音带着疲惫,“按律,这是重罪。他被判了流放,而我们母女,作为家眷,也被牵连,一起跟着他被流放至此。” 她苦笑着:“可这大漠太难生存,同行的好些人,都成了妖兽的腹中餐。前日,我的夫君也没能躲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今日,我带着女儿想寻些野果,谁知脚下一滑摔下了山坡,腿磕在了石头上,成了这般模样。” “原以为我们母子俩,就要这样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她抬起头,看向江锦年和江栀意,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但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她顿了顿,真诚道:“你们真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愈发激动,猛地扭头看向孩子,拔高了声音道:“快谢谢两位恩人。” 言罢,她竟又挣扎着要往地上跪,江锦年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住。 那小男孩见状,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跟着重复:“多谢两位恩人。” 江锦年语气带着安抚:“今日遇见,也是缘分。或许是天意要救你们呢。” 妇人不再执意磕头,她抬起头,看向江锦年和江栀意,眼神格外坚定:“两位恩人,他日若有用得着我叶竹的地方——” “刀山火海,叶竹……在所不辞!” 江锦年心中微微一动,这女子刚刚经历大难,但心性坚韧,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另一边,江栀意已经将那个小男孩抱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人族小孩?”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江栀意,又看了看母亲,见母亲点头,才回答:“叶思齐。” “叶思齐……”江栀意念了一遍,笑道:“名字挺好听,不过叫起来有点拗口。以后我就叫你小叶子!好不好?”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叶思齐的脸蛋。 叶思齐似乎对这个昵称并不排斥,他看了看笑眯眯的江栀意,又看看母亲,小声地“嗯”了一下,算是同意了。 在江锦年的庇护下,叶竹的伤势逐渐恢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锦年会耐心地教叶竹辨别大漠上哪些野果可以食用,哪些植物的根茎能提供水分,哪些看似无害的浆果实则有毒。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69节 江锦年也会告诉叶竹,天色将晚时,如何根据风向和地形,快速寻找到相对安全,能躲避夜间寒流的洞 穴。 叶竹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要想在这片土地上带着儿子活下去,就必须掌握这些生存技能。 也就在这之后不久,一股不祥的阴影开始悄无声息地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起初,只是零星、模糊的传闻。 “听说了吗?最近兔族那边,好像失踪了好几只妖。”一个炽狐族的年轻猎手在交换物资时,对同伴嘀咕道。 “你别说,我们炽狐族也是!”另一名妖族立刻接话,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前阵子,族里负责巡逻的几个小伙子,出去后就没再回来……算下来,也丢了好几个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啊。” 第80章 告别 失踪的妖, 最初只是零星几个,可不过短短数日,数目便从几只, 暴涨到几十只。失踪的范围也不再局限于某个部落,几乎大漠里所有的妖族, 都没能幸免。 整个大漠上的妖族,开始人心惶惶。 这片土地虽然贫瘠, 但世代居住于此的妖族早已形成了自己的生存法则,大规模且原因不明的失踪事件,在漫长的记忆中是极其罕见的。 可如今, 这平衡被打破了。 随着时间流逝,消失的妖族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恐惧无孔不入,终于在某一日迎来了爆发。 附近的部落被召集在一起, 两只族里的小妖,浑身尘土, 皮毛凌乱, 眼中充满恐惧:“那日我和兄长在外面,忽然就被什么硬东西砸在后脑勺,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来的时候,我们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不止我们,旁边还有好多好多笼子, 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妖族!” “我看着他们被几个人族拖出去,不知道带去了哪里。就这样过了三天,那天清晨,几个人族拖着我们的笼子,把我们带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里黑漆漆的, 只有尽头透着一点光,还能听见隐约的嘶吼和叫好声。我们被推到通道尽头,才看清那里拦着粗粗的铁栏杆。” 他似乎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栏杆后面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场地!地上都是血!我看到刚刚被带进去的几个妖族,他们像疯了一样在互相撕咬!拼命!而场地的上面,围着好多人!他们坐在那里,拍手!叫好!” “我们吓坏了,抱在一起不敢看,他们杀了好久,从天亮一直杀到天黑,惨叫声就没停过。那天没有轮到我们,所以那些人族把我们的笼子拖回去,说明天就轮到我们了。” “我们不想死!更不想那样死!”小妖的眼中迸发出求生欲,“那天晚上,我们拼了命地用牙咬笼子,也幸好那个笼子有些问题,我们才终于逃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愧疚:“我们逃出来了,可其他笼子里的妖族,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幸运。我很想救他们,可天马上就要亮了。所以我只能拼命往前跑,根本不敢回头……” 惊惧的抽气声、压抑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可大漠的妖族大多灵力低微,最大的本事不过是幻化人形和些许保命天赋。长久以来,大漠虽苦,但相对封闭,与人族城池保持互不侵犯,他们平日里最大的敌人是严酷的环境和偶尔出现的凶猛沙兽,与有组织的人族对抗?他们想都没想过。 一个年长些的炽狐族妖叹了口气:“躲起来吧,最近都别出去了。” 这话得到了大部分妖的默认,它们只能躲,躲回更深的洞里,躲到更隐秘的大树里。 谁都知道,人族与妖族相处的法则,早已在两界的共同见证下流传了千百年。未开灵智,无法幻化人形的,只能算作寻常动物,猎人可猎,兽可伤人,这是天地间最朴素的生存法则。而一旦开灵智,能化人形,便算是真正的妖,两族互不侵扰,更不可随意厮杀。 若是有坏了规矩的人或妖,自有两界的律法处置,绝不姑息。所以,理论上,斗妖场里那种行为,是严重违背规则的,理应受到人族执法者和妖族监督者的严惩。 但理论只是理论。这大漠太偏,太苦,鲜少有人族或妖族高层踏足。所以,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正在发生着如此恶劣的事情。 那些作恶的人族,正是钻了这无人监督的空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则。 等到了第二年春日,叶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叶子来告别:“二位恩人,多谢你们这些日子的照拂。可我们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我们终究是人族,一直留在这里,对你们,对我们,都不太方便。” 如今,她的腿伤在二人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江锦年没有挽留,他理解叶竹的选择,这大漠对她们母子而言,危机四伏。他只是默默地转身,去准备了两人份的干粮,用干净的旧布包好,又塞了两个水囊,递到叶竹手里。 “路上小心,”江锦年声音低沉,“白天赶路,晚上一定找地方藏好。” 叶竹接过干粮,眼眶微红,谢了又谢:“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当报答。”小叶子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说道:“谢谢锦年哥哥,谢谢栀意姐姐,哥哥姐姐再见。” 江栀意蹲下身抱了抱小叶子,心里酸酸的。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一连串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大漠的妖族失踪,然后是叶竹母子的离开。江栀意明显地沉默了许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空就爬到高处眺望远方,或是叽叽喳喳地规划着离开后的种种。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望着外面,眼中那份纯然的好奇,被深深的迷茫取代。 江锦年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他想,不能再等了。 夜晚,江锦年将最后几样勉强算得上家当的东西归拢好,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一小包珍藏的奇特矿石,几个坚韧的皮水囊。 他做完这些,转过身,道:“栀意。” 江栀意回过神来,抬眼看他。 江锦年指了指角落里那些捆扎好的包裹:“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们明日便动身吧。”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栀意沉寂的心,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光。 “真的?”江栀意几乎是跳了起来,“明天就走?江锦年,你说真的?不骗我?”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江锦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瞬:“嗯,不骗你,我何时骗过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得走。” “太好了!”江栀意高兴地差点原地转个圈,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她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小行囊,嘴里念念有词,想着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锦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开心是好的,至少此刻能驱散一些恐惧。但他心中清楚,前路绝非坦途。只是,无论如何,离开是眼下他能看到的,对江栀意最好的选择。 夜深了,万籁俱寂,江栀意因为兴奋而半梦半醒。 突然—— 窸窸窣窣…… 极轻微的,像是沙砾滚动,又像是衣物摩擦岩石的声音,从他们堵得并不严实的洞口外传来。 江栀意瞬间惊醒,心脏狂跳起来!是那些抓妖的人?他们找来了?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她一动不敢动,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向江锦年的方向。 江锦年也听到了,他比江栀意更早察觉那异常的动静,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就已经悄然坐起。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江栀意拉到最里侧的岩壁后,用堆积的行囊挡住她的身影,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附近一处阴影里,手中紧紧握住那柄磨得锋利的石制短矛。洞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的细微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窸窣声越来越近,渐渐停 在了洞口。 然后,一个细弱、颤抖的稚嫩声音,传了进来:“哥哥……姐姐……救命啊……呜呜……” 这声音…… “是小叶子!”江栀意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锦年也瞬间听出来了!是小叶子!他不是应该跟着叶竹去湮洲城了吗?怎么会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回来?还哭成这样?叶竹呢? 江锦年不再犹豫,打开门。月光一下子泻了进来,照亮了洞口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小叶子站在那里,走时身上还算整洁的衣物此刻变得褴褛不堪,鞋子也丢了一只。他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在看到江锦年的瞬间,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小叶子!你怎么了?你娘呢?”江栀意也顾不上躲藏了,冲过来急切地问道。 江锦年则是将目光迅速扫过外面漆黑的夜色,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小心地将孩子牵进相对安全的室内,并迅速将洞口重新遮掩好。 “娘亲……娘亲她……”叶思齐被带进熟悉的空间,巨大的恐惧和委屈随之决堤,“被坏人……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 江锦年心里猛地一沉,是这段时间在大漠上抓妖族的那群人干的吗?难道他们不仅抓妖,连落单的人族也不放过? 江栀意见小叶子这个样子,料想他一个孩子一路找来定是饿了许久,于是连忙转身从行囊里翻出他们原本为明天出行准备的干粮和水:“小叶子别哭,先吃点东西,慢慢说。” 叶思齐看到食物,也顾不上哭了,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江锦年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慢点吃,别急。现在安全了,你告诉哥哥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湮洲城了吗?你娘怎么被抓走的?那些坏人长什么样子?” 叶思齐咽下最后一口饼,喝了口水,情绪在抚慰下缓和了一些,开始慢慢讲述:“我和娘亲离开之后,就去了湮洲城的方向,想着去找之前一同来大漠的同伴。” 江锦年听到这里,眉头微动:“是之前和你们一起被流放到此地的同伴?” 第81章 倔强 叶思齐用力点头:“是的, 有几个娘亲熟悉的叔叔婶婶,他们先一步在湮洲城里的一处村落扎根,他们看到我和娘亲, 一开始还挺高兴的,收留了我们。可只过了几日, 娘亲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他们吵了起来, 问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这是害人’,伯伯和婶婶的脸色变得好难看……之后他们把我和娘亲一起,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面。” “过了一天, 有人推门进来送饭,娘亲早就躲在门后,趁着那人进来的空档,将屋内的木凳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了下去!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娘亲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 “我们拼命地跑, 娘亲看到旁边有个很大的枯树洞,她一把将我塞了进去, 用树枝和落叶盖住我, 娘亲说,让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我趴在树洞里,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看, 看见娘亲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故意把追来的人引开。”叶思齐的眼泪大颗滚落:“我在树洞里躲了好久好久,天都快黑了,才敢爬出来……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娘亲肯定是被他们抓走了。” 他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江锦年和江栀意,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哥哥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娘亲吧!救救她……呜呜……” 江锦年立刻弯下腰,轻柔地将叶思齐拉了起来。孩子的手臂冰凉,只因他孤身一人在恐惧中跋涉了两天,白天拼命赶路,夜里躲起来,又渴又饿。 “别跪。”江锦年用手擦去叶思齐脸上的泪:“你还记得路吗?那些人把你娘亲带去了哪里?” 叶思齐用力地点头,小脸上满是急切:“记得!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好。”江锦年立刻做出了决定。他松开叶思齐,转身迅速抓起那柄磨得锋利的石矛,回头看了一眼江栀意。 “呆在这里,”他声音沉静,“躲好。我不回来,不要出来。” “不。”江栀意仰着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执拗,“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闹!”江锦年带着几分厉色,“我去救人,不是去玩,你跟着干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是多快?像爹娘那样再也不回来了吗?”江栀意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说了,我要一起去。我可以帮忙看着小叶子,我可以跑得很快去报信,我……” “江栀意!”江锦年低喝一声,罕见的严厉打断了她。他不能带她去冒险,绝不能。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粗暴的决定。 他猛地出手,抽出一条绳索,在江栀意反应过来之前,几下就将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牢牢捆住! 他的力道很轻,怕伤着她,绳索绕着缠了两圈,却没有系死,他怕真把她绑紧了,万一猎妖的人来,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接着,将她拉到一处可以稍作遮蔽的角落。 “江锦年!你放开我!”江栀意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绳索捆得很专业,她一时挣脱不开。 “待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江锦年狠心别过脸,然后,他不再停留,一把抱起叶思齐,“走,我们快些。”身影一闪,便彻底没入外面的沉沉黑暗之中。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0节 江栀意被捆在角落里,听着兄长离去的脚步声消失,气得眼眶发红。她不甘心地扭动身体,手腕上传来的束缚感让她又急又怒。忽然,她感觉到绳结处似乎……并非完全死紧? 她心中一动,立刻有技巧地挣扎起来。 黑暗的沙丘地之间,江锦年带着叶思齐,正根据模糊的指引前进。 突然,身后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呼喊: “江——锦——年——!” 江锦年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几乎停跳。 月光下,一道略显狼狈却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追来,正是江栀意! 她显然费了不少力气才挣脱,发丝凌乱,气喘吁吁,但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直直地锁定他,里面燃烧着倔强、愤怒,还有一丝……仿佛被抛弃的委屈和决绝。 她跑到近前,胸膛起伏,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砸进江锦年的心里:“江锦年,你听好了。除非我死,否则——”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那神情,那语气,倔强得和小时候那个认定了他,死活不肯跟别人走的小小身影一模一样。 江锦年看着她,看着自己这个看似柔弱却骨子里比谁都执拗的妹妹。所有的劝阻、担忧、甚至刚才的那点强硬,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就算他这次再把她绑回去,她爬也会爬着追上来。 江锦年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出手,将她因为挣扎而有些散乱的衣领拢了拢,抹去她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气出的泪水,轻声道:“跟上,不许乱跑。” 话罢,江锦年转身,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迈开步子。但这一次,他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一丝。 江栀意抿了抿嘴,快步追上。 三人身影,融入大 漠无边的黑夜。 凭着叶思齐的记忆,知道了大致路线,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大漠的夜漫长,但三人都憋着一股劲,终于在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远远望见了那处村落。 “到了。”江锦年压低声音,示意身后的江栀意和叶思齐停下。晨光熹微,虽然视线仍然模糊,但白天行动目标太大,极易暴露。他当机立断:“白天不方便,先躲起来,看清楚情况,晚上再行动。” 三人寻了个能俯瞰那片聚居点的背风处,紧挨着趴伏下来,耐心等待夜色降临。 一整天过去,日头渐渐西斜,余晖将寨子的轮廓染成一片暖黄。 村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这群人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许多人聚集在寨子入口处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吆喝声、划拳声、碗碟碰撞声此起彼伏。 三人探头望去,只见村口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篝火噼啪作响,一群汉子神情粗野,有的脸上还带着伤疤。他们手里抓着肉,酒坛子在人群里传来传去,喝到酣处便大声说笑。 “就是他们……”叶思齐小声说,指着人群中几个面孔,“那个……还有那个……就是之前关我们的伯伯婶婶……” 江锦年的眼神扫过那些人,心中快速评估:人数约莫十几个,看体格和做派,绝非善类,不过好在他们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吃喝玩乐上。 三人就这样一直潜伏着,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那些人闹腾了许久一阵,直到喧闹声渐歇,不少人醉醺醺地回了各自的住处。只有零星几个人还保持着清醒,在村里走动、放哨,但明显也带着宿醉的困乏。 机会来了。 江锦年压低身形,凑近叶思齐耳边,问道:“小叶子,你母亲当时被关在哪间房子里,还记得吗?” 叶思齐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随后伸出小手,指向那最靠里的一间矮矮的土房子,一扇木门歪歪扭扭地关着,门闩上只挂着一把黑漆漆的铁锁,门前空荡荡的,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想来也是,村里的人喝得酩酊大醉,人手本就不足。而叶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这举目无亲的大漠,谁会来救她? 唯一逃出去的儿子,只是个丁点大的孩子,在这荒原上自身都难保,哪来的本事搬救兵?自然而然地,便放松了警惕。 这般轻视,反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江锦年朝朝江栀意递了个眼神,三人的身影便如同三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间土房摸去。 江锦年选择了最谨慎的路线,借着夜色的掩护,从聚居点侧后方一片乱石和阴影区域悄悄绕过。那两三个打盹的守卫毫无察觉,他们很顺利地就摸到了最里面那间矮土房的背后。 江锦年迅速观察,侧面接近屋顶的位置,有一个用木条钉着、缝隙很窄的小窗。他踮起脚尖试了试,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时间紧迫,他蹲下身,朝叶思齐抬了抬下巴:“上来,我托着你。” 叶思齐连忙点点头,江锦年稳稳地将孩子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随后缓缓站直。借着高度,叶思齐终于能从小窗那狭窄的缝隙间往里窥视。 月光吝啬地漏进去几缕。叶思齐瞪大了眼睛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屋角堆着干草,一个身影蜷缩在上面。 “是娘亲!”他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他压抑着激动,呼唤道:“娘亲!娘亲!” 屋中的身影起初毫无动静,一连喊了好几声,草堆上的身影才似乎动了一下,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 叶竹朝向声音的来源,熟悉的童声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撑起身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思……思齐?是我的思齐吗?” “是我!娘亲,您别急,”叶思齐赶紧安抚,鼻尖却忍不住发酸,“我让哥哥姐姐救你来了!” 屋内的叶竹闻言,身体明显一震。 江锦年听到屋内确认的动静,心中稍定。他示意叶思齐下来,自己贴近土墙,安抚着屋中人的情绪:“叶竹,是我们。别急,我们马上开门救你出来。” 墙内传来叶竹带着哽咽的回应:“好……好……小心……” 第82章 骗局 江锦年不再耽搁, 带着两人迅速绕到房门前。他的目光扫过那把铁锁,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细适中的细树枝,又借着月光掰掉多余的枝桠, 只留一根笔直的枝干,小心翼翼地插进锁眼。 他手指微微用力, 来回试探着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把看似牢固的铁锁便应声而开。 江锦年动作麻利地取下锁,轻轻推开那扇破木门。 借着门外微弱的天光,他们看到了靠坐在墙边, 形容憔悴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叶竹。她手脚似乎被粗糙的绳索绑着。 江锦年迅速上前,解开她手脚的束缚。叶竹抓住江锦年的手臂,眼泪滚落:“谢谢……谢谢你们……真的……”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江锦年打断她, 语气急促,“咱们快走。栀意, 拉着小叶子。你, 跟紧我。” “好。”叶竹也知道此刻危机四伏,连忙点头,在的搀扶下站起身。 四人迅速出了土屋,江锦年反手轻轻带上门,试图制造叶竹仍在里面的假象。 他们按照原路, 朝着来时的阴影区快步潜行。只要回到那里,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逃脱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房屋区,踏入相对开阔地带的前一瞬—— 被搀扶着的叶竹, 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然后猛地转身,朝着营地中心篝火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喊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你疯了?!”江栀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去捂叶竹的嘴,声音都变了调,“别叫了!别叫了!会把人引来的!” 只有江锦年,在叶竹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心脏就像被冰锥狠狠刺中!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伴随着巨大的寒意和上当受骗的愤怒席卷全身! 中计了!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叶竹为什么这么做,生存的本能让他立刻伸手,一把抓住江栀意的手臂,低吼一声:“跑!”就想拉着妹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但是,已经太迟了。 叶竹那几声凄厉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星。 篝火边,那几个原本昏沉打盹的守卫瞬间跳起,眼神清明锐利,哪有一丝醉意?周围的屋里,那些他们以为早已醉倒沉睡的人,如同蛰伏的恶狼,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来! 他们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砍刀、木棒、断刃。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们就被十几条凶神恶煞的汉子彻底包围在了中间,退路全无。 火把被迅速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照出围捕者们脸上狰狞又贪婪的表情,也映出了江锦年骤然苍白的脸,江栀意难以置信的惊惶和叶思齐完全吓呆的茫然。 以及……叶竹那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她微微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置于那些包围者的侧方,显然与他们统一战线。 “为什么?”叶思齐望着自己的母亲,小脸上写满了不解,声音带着哭腔,“娘亲,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叶竹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只是别过脸,轻声道:“思齐,娘也是身不由己。” 面对十几个手持武器,明显早有准备的壮汉,二人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很快就被扭住胳膊制伏。 叶思齐被一壮汉拉到人族阵营,他哭喊着“哥哥姐姐”,却被叶竹死死拉住。江锦年和江栀意则被推搡着,关进了一间结实的土屋里。 前两天,这些人的态度还算客气。每天定时有人送来食物和水,饭菜甚至还带着肉香。 送饭的人也不多话,放下就走。 可江锦年和江栀意看都不看一眼,那些饭菜渐渐凉透,最后被原封不动地端走。 第三天,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应该是这群人的头目,这人打量着萎靡但眼神倔强的兄妹俩,扯了扯嘴角,开门见山。 “两个小妖怪,骨头还挺硬。不过硬扛着饿死自己,没什么意思。”他蹲下身,平视着江锦年,“我们呢,也没别的想法。大漠这么大,找点妖族不容易。只要你们愿意配合,回去把你们族里其他一些妖族多骗几个过来。我就放了你们,还会给你们一笔好处,够你们离开这鬼地方,去内陆过点好日子。怎么样?” 江锦年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想都别想。” 疤脸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嗤笑一声:“行,有骨气。那你们就继续熬着着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屋里重归寂静,夜晚降临,屋内的温度 骤降。连续三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江栀意的脸色显得异常憔悴。她无力地靠在江锦年身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虚弱。 江锦年自己也是头昏眼花,胃里火烧火燎,但看着江栀意的样子,心中那根名为坚持的弦,终于被扯动了。他可以硬扛,可以赌一口气,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栀意饿死、渴死在这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栀意……” 江栀意眼皮动了动,没吭声。 “吃点东西吧……”江锦年艰难地说。 江栀意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吃……我不吃他们的东西……” 江锦年沉默了。他何尝愿意吃?可他看着怀里人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江锦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逃走。” 逃走?在这重重看守下?希望渺茫得如同沙海蜃楼。但这句话,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哪怕再虚幻,也足以成为支撑下去的理由。 江锦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伸手,端起那碗米饭,送到江栀意面前。 江栀意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江锦年知道,光说没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就着碗边大口吃了几口。米饭的香气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却也让他觉得一阵屈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栀意,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你看……哥哥也在吃。”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1节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栀意。我们还要……去吃新鲜的冰糖葫芦,去看森林,去妖界看看三殿下,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用她曾经的梦想,笨拙地引诱着她。 江栀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干涸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江锦年眼中的担忧。江锦年说吃饱了才能逃走,江锦年还在想着她的那些梦…… 生的欲望,终于艰难地压过了抵触。 她终于张开了嘴。江锦年立刻小心地将食物喂到她嘴里,又端来水给她喝了几口。 一口,两口……江栀意吃着吃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滚落,混进食物里,咸涩不堪。她不是在为食物哭,而是在为这屈辱的处境,为背叛的伤痛,也为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兄长而哭。 江锦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喂她。狭小的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和压抑的啜泣。 因为彼此的存在,他们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为了对方。这个念头,像一颗火种,开始燃烧。 第四天,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叶竹。她换了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的粗布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是新的食物和水。 一进门,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空了的陶碗上,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松了口气。 叶竹放下篮子,站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语气试图放得温和:“看到你们肯吃饭了,我也很高兴。只要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你们当初确实救了我……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真的饿死在这里。” “呸!” 江栀意啐了一口,虽然因为虚弱没什么力气,但眼中的鄙夷却炽烈无比。 “你这坏女人!你还知道我们救过你?!”她的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早知道……早知道那时候我就不该心软,不该发现你!就让你死在那里好了!” 叶竹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你们这是何苦呢?”她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 “隔壁城池的几位大人,他们早就看中了湮洲这块地方,想做斗妖场的生意。妖兽相斗,赌注、卖妖,哪一样不是财源滚滚?可湮洲城的百姓,都胆小得很,守着老规矩,不愿意开这个口子,又怕惹麻烦。” “所以,”江锦年冷冷地接口,“他们就找上了你们这些被流放至此,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做的人?” 叶竹没有否认,默认了江锦年的推测。 “他们开的价码很高,高到足够我们这些原本只能在泥地里挣扎的人,看到一点不一样的活路。”她看向江锦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劝说,“我知道你们想去内陆,想过好日子,不想一辈子困死在这大漠里。” 她指着门外,仿佛指着一个光明的未来:“只要你们愿意帮忙,回去骗些妖族来,不用多,十几只就行。” 她做出承诺:“我以我的名义保证,事情办成,一定放你们走!而且,除了放你们自由,还会额外给你们一笔钱,一笔足够你们去内陆安身立命的钱!到时候,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是很好吗?” 第83章 转机 江锦年看着叶竹, 眼中只有深深的悲哀。为了钱,为了所谓的活路,就可以背叛朋友? 江栀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害怕, 而是极致的愤怒:“让我们骗自己的同类来送死,然后拿着沾满血腥的银子去过好日子?叶竹, 你觉得我们会答应?”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为了点好处,就能忘恩负义, 甚至去害无辜性命吗?” “休想。” 叶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温和消失殆尽。她缓缓转动目光,开始从江锦年身上下手:“你可以不顾自己,逞英雄, 讲义气。”叶竹的声音放慢,“但是……她呢?” 她手指轻轻点向江栀意:“你就不担心她吗?她还这么小, 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跟着你在这里挨饿受冻, 最后可能……死得不明不白。你忍心?”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江锦年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剧痛。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江栀意?他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她受到半点伤害。 “江锦年!”江栀意立刻察觉到了兄长的动摇,她用力抓住江锦年的胳膊,“别信她的鬼话!她就是想让我们去害别人!我们要是答应了, 和那些抓妖的坏人有什么区别?” 江栀意的态度让江锦年瞬间清醒。 江栀意抬眼看向叶竹,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少用这种手段威胁我们,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你这种肮脏货的帮凶!” 叶竹看着二人毫不妥协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她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你们好好想想吧。不为了自己, 也为彼此好好想想。”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走了出去,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 过了好一会儿,江锦年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是我不好……” “江锦年,你别……” “是我没本事,没照顾好你。”江锦年打断她,眼中是深深的痛苦,“那时候你就不该选我的。如果选了李婶,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你还能安安稳稳地……” “江锦年!”江栀意猛地提高了声音,“我不许你这么说!” “没有什么如果。现在这样,我不后悔。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就一起死。” 她顿了顿:“有你在,死有什么可怕的?” 江锦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 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 是啊,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从那天起,无论是谁送来饭菜,江锦年和江栀意都会吃得干干净净。他们知道,只有保持体力,才有机会寻找生机。 期间,又来了几波人来劝说,可二人始终不为所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他们被掳来的第十天。这里的人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先前的温和态度荡然无存。 深夜,屋门被粗暴踹开,几个壮汉冲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们重新捆紧,堵上嘴,套上黑布头罩,拖拽出去。 不知颠簸了多久,头罩被扯下时,刺鼻的血腥味、霉味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气息混合着扑面而来。 他们被扔进了一个用粗铁条焊成的笼子里,铁条上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借着远处火把摇曳的光,他们惊恐地看到,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铁笼。有的空着,有的关着形态各异的妖。 白天,厮杀声、妖兽的嘶吼声、看客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那些声音穿透铁笼,钻进耳朵里,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知道了。 这里就是族里小妖描述的,那个让妖族互相残杀、供人取乐下注的斗妖场。 江栀意毕竟年纪还小,嘴上说着不怕,但精神和身体都在承受着极限的折磨。 每天看着周围铁笼里的妖族数量一天天减少,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轮到他们。这种悬在头顶上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比直接的痛苦更摧残心智。 于是江栀意开始整夜做噩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虚弱。江锦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在心里想:他一定要让江栀意活着出去。 机会在当天夜晚来临。 大概是连日收获不错,上面赏了酒肉,大部分看守都聚到别处吃喝去了,只留下一个瘦小的年轻看守,在打着哈欠守夜。 江锦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栏杆。 “铛、铛……” “干什么?!找死啊!”那看守被打扰,立刻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喊我干什么?要是没什么屁事,看我不进去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江锦年压低了身体,凑近铁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道:“大哥,行行好,我妹妹她快不行了。” 看守啐了一口:“关我屁事!明天说不定就轮到她上场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江锦年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更低了:“我愿意把我自己的妖丹给你。” 那骂骂咧咧的看守猛地一僵! 妖丹是妖族修为和生命的精华,对于某些修炼邪术或急需力量的人族来说,是无价之宝,能直接提升功力或炼制特殊药物。但对妖族自身而言,失去妖丹轻则修为尽废、打回原形,重则当场毙命! 江锦年观察过很久,这人身形比其他看守瘦弱一圈,脸上常带着淤青。还总被其他看守指使着打扫污秽、搬运重物,稍有迟缓就是一顿打骂。只有在独自面对这些无力反抗的囚妖时,他才会挺起腰杆,踢打笼子,仿佛要将白日的屈辱百倍发泄出来。 妖丹对他而言,是登天的机会。一个长期被压迫、渴望翻身的底层小卒,很难拒绝。 果然,看守听到这话,脸上的不耐烦迅速被惊愕取代。他死死盯着江锦年,似乎想判断这话的真假。一个妖族,主动提出献出妖丹? 但说不动心是假的,大家虽然一起干着捕妖的勾当,但分配极其不均。利益被上面的大人物和他们的首领拿走了大头,而他们这些底层的打手、看守,冒着风险,出生入死,分到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勉强糊口。 妖丹?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一颗的价值远超他在这里干几年能分到的所有钱!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能成为他翻身脱离底层的资本! 贪婪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压过了最初的警惕。他凑得更近:“你……你真愿意?我警告你,别想耍我!你敢骗老子,老子让你死无全尸!” “我没必要骗你,”江锦年声音冷硬,“我如今的情况,骗你有什么好处?。” 看守眼珠转动,心中飞快地分析着,是啊,这二人如今都已经身在这个斗妖场了,何必再找个借口耍他呢? 想到此,看守的眼神剧烈闪烁,但他脸上的贪婪很快又被恐惧压过,他紧张地左右张望:“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上面的大人会剥了我的皮!那些管事的也不会放过我!” “没人会发现。”江锦年打断他,“只要你我不说,谁会知道?” 看守的喉结滚动,内心天人交战。他既渴望那力量,又怕事情败露后万劫不复。最终,对未知惩罚的恐惧暂时占了上风,他咬着牙,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太险了,我再想想。”他像是怕自己反悔,说完就匆匆转身逃离。 江锦年看着他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心沉了下去。但他知道,这人的贪念已经被勾起来了,只是还差一点推波助澜,不急。 他退回角落,没注意到江栀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江锦年,”江栀意轻声开口,“你刚才跟那个人悄悄说什么呢?说了那么久。” 江锦年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跟他做了个交易。” “交易?”江栀意困惑地皱眉,“我们有什么能跟他交易的?” “我告诉了他,我私藏宝物的地点,让他去找。”江锦年语气随意,“作为交换,他会给我们带一些治疗风寒的草药进来。” “宝物?”江栀意更惊讶了,“你还有什么宝物是我不知道的?” 江锦年伸手,作势要敲她额头:“废话,我比你大这么多,难道还不能有点自己的私房东西了?” 江栀意想了想,确实,江锦年偶尔会单独出去很久。而且,她从来不会怀疑江锦年说的话。从小到大,江锦年从未对她说过谎——至少,在她记忆里没有。 “哦……”她信了,不再追问,只是往江锦年身边蹭了蹭,小声说,“那你要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嗯,睡吧,别担心。”江锦年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拢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黑暗中,江锦年感受着妹妹轻浅的呼吸,眼神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为了江栀意能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牺牲。 转机发生在在第二天白天。 上午,那个年轻看守正和其他几人一起清理场地、驱赶笼中妖族。不知因为什么琐事,又或许是瞧他软弱可欺,单纯发泄怨气,几人不由分说将他按在墙角一顿拳打脚踢。 那年轻看守被打得鼻青脸肿,过了许久,才挣扎着爬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你们给我等着!” 这份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立刻想到了昨晚那笔未完成的交易。 第84章 无力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2节 中午轮班时, 年轻看守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快速溜到江锦年的牢笼前,压低声音:“喂!昨晚说的, 我同意!” 江锦年心中一紧,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可以,不过, 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妹妹病了,你先想办法给她弄点治伤风的草药来。” 看守眉头一皱, 却没打断。 “第二,”江锦年盯着他的眼睛,“偷偷地把我妹妹放出去。” “放出去?”看守似乎愣了一下。 私放囚犯可是掉脑袋的罪名。但他转念一想,这笼子里每日都有病死、吓死的小妖, 只是放走一个病恹恹的小丫头,少一个倒也不稀奇。况且若是能拿到江锦年的妖丹, 便能报复那些欺辱过他的人。 想通后, 他咬了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他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极低,“明天晚上三更, 巡防的兄弟会去换班喝酒,看守最薄弱,到时候我会引开门口的守卫,把你妹妹放走。” 江锦年颔首:“那我明天晚上把妖丹给你。” “就现在!”看守却猛地打断他,“我等不及明天晚上了!我现在就要!” 江锦年心头一震, 现在就给妖丹?那栀意怎么办?药还没拿到,逃跑路线也没确认,现在给了,对方万一反悔…… 他沉默着,脑海中飞速权衡。 “我退一步。”看守人见他犹豫,又补充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妖丹。” 江锦年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 显然被殴打刺激得失去了耐心。把妖丹先交出去,无异于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对方的信誉上,风险巨大。 可是,他有选择吗? 明天就可能被送上角斗场,栀意病着,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与其把妖丹留给斗妖场那些高层,不如……搏一搏。搏这个看守能遵守诺言,搏那一线渺茫的,能让栀意活下去的机会。 江锦年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决绝:“好,一言为定。” 深夜,万籁俱寂。 江栀意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极力压抑的闷哼,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江……江锦年?”江栀意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江锦年极其微弱的回应。 江栀意觉得这声音有点奇怪,她想睁开眼看看,但高烧带来的眩晕让她力不从心,很快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轻轻摇醒的。江锦年将她半扶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破碗,里面是带着药草味的汤水。 “栀意,醒醒,把这个喝了。” 江栀意迷迷糊糊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苦涩的药汁让她皱了皱眉。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江锦年。 江锦年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难看。 “江锦年……你怎么了?”江栀意心头一紧,担忧地问,“你的脸色……好难看。” “没事。”他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就是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没睡好。” “难怪……”江栀意信了,因为她这几日也被梦魇缠绕,“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一些动静……原来是你做噩梦了。” 江锦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再接话,只是沉默地喂她把药喝完。 没过多久,那个年轻看守便来拿走了江锦年的妖丹。 之后一整天,江锦年都在焦灼中等待着。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晚上就好了。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从白天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牢笼外除了例行巡逻、换班的看守,再也没有那个年轻看守的身影。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预想中的救援却迟迟没有出现。 江锦年心中被巨大的失望吞没,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果然不应该相信人族。自己真是太傻了,竟然把栀意的生路,寄托在这种人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不过好在江栀意已经喝了药,精神稍好了一些。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囚室的门被打开,这次进来的看守人比往日多了两个,神色也更为严肃。 “走吧,轮到你们了。”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和江栀意被粗暴地拖出笼子,套上沉重的枷锁,推搡着,一路走出囚室,穿过长长的甬道。 江锦年的心已经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失去妖丹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每走一步都感到脚下发飘,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部意志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更不能让身边的江栀意看出端倪。 他心中盘算着,如果是他和江栀意被逼互斗。他失去了妖丹,修为近乎全无。但那没关系。他本就只想要江栀意活。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默默演练,如何在看似激烈的对抗中,不着痕迹地将致命的机会让给栀意,如何在最后关头,引导她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刺眼,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他们被猛地推了出去,踉跄几步,终于站在了那被高耸铁栏围起的圆形沙土场地中央。 刺目的光线让江锦年眯起眼,他下意识地将江栀意护在身后,迅速扫视周围。 看台上,是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面孔因兴奋而扭曲。 然后,江锦年的目光,凝固在了场地的另一侧入口,他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性妖族,走了进来。而紧紧跟在他腿边,瑟瑟发抖的,是一个看起来比江栀意还要幼小瘦弱的小妖。 江锦年喉间发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完了。 他没了妖丹,修为尽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的凡人之躯,而栀意尚且年幼,修为本就浅薄,如今还病弱未愈,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个魁梧的男妖? 看台上,主持人用煽动性的语言介绍着今日的精彩对决,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投注的热情被点燃。没有人关心场中妖族的恐惧,他们只期待着一场足够刺激、足够血腥的表演。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攥紧了江锦年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环顾四周高高的铁栏,看向那些疯狂呐喊的人脸,曾经坚守的骨气和尊严,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被碾得粉碎。 他踉跄着向前几步,扑到最靠近看台一侧的铁栏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些喧嚣的人群哀求:“求求你们!各位老爷!大人!” “妹妹自幼与我相依为命,她……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放了她吧!”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沙土里,不顾地面的肮脏,拼命磕头:“只要你们放了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可以替你们打!打多少场都行!让我去死也可以!求求你们……放了我妹妹……求求你们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看台上更加兴奋的欢呼声、口哨声和催促开战的呐喊。 “快开始啊!” “啰嗦什么!打啊!” “那小子跪着干嘛?吓尿了?哈哈哈!” “赶紧的!老子下了重注!” 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没有人对那弱小的女妖产生丝毫怜悯。在这里,同情心是多余的,悲悯是可笑的。他们花钱买的,就是血腥、暴力、和将生命践踏在脚下的快感。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高亢响起:“看来我们的小妖已经等不及要上演一场感人的临终托孤表演了?可惜啊,这里的规矩,只有活着的,才有资格说话!现在——对决开始!” 随着一声刺耳的锣响,对面那个高大的男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出闸的猛兽,带着恐怖的压迫感,朝着江锦年猛冲过去! 在他眼里,江栀意年小瘦弱,不是他的目标,他要先解决这个看起来略微强壮一点的男妖才行。 “江锦年!”江栀意失声惊呼。眼见那巨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砸向哥哥,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她速度极快,硬生生挡在了江锦年与那男妖之间!抬手便朝着男妖的手臂抓去。 “嗤啦——”一声,男妖粗壮的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与此同时,他的拳头也打到了江栀意身上,她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骨头要裂开一般,疼得江栀意浑身发颤。 男妖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小虫子”吸引。 “躲开……栀意……别管我……”江锦年虚弱地想要推开她,却被江栀意死死挡在身后。 “你别动!”江栀意头也不回地低吼,她虽然不知道江锦年现在如此虚弱是怎么了?但她知道他有危险。 战斗开始了,江栀意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在场中腾挪闪避,一次次险险避开男妖的扑击。她不敢硬碰,只能不断游走,偶尔抓住机会反击,在男妖身上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激得对方更加暴怒。 但她毕竟力量薄弱,几次闪避不及,被拳风擦中,顿 时胸口发闷,喉咙腥甜。每一次受伤,都让她的动作迟缓一分,呼吸更急促一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耗下去,她和江锦年都会死。 一个冰冷、残酷、违背她本性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江栀意的脑海。 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与男妖缠斗,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场边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妖! 她爆发出最后的速度,直扑那小妖而去!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第85章 活下去 那高大男妖果然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回护。他庞大的身躯挡在小妖面前, 想要将江栀意的攻势拦下。 然而,江栀意这一扑本就是虚招!她赌的就是男妖会保护那小妖! 她借着冲势猛地侧身,灵活地避开男妖的阻拦, 指尖的利爪带着凌厉的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狠狠刺穿了男妖毫无防备的咽喉。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江栀意满头满脸。男妖的眼睛瞪得滚圆, 满是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看台上, 瞬间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好!!!” “漂亮!逆转了!” “杀得好!这才够劲!” 人群沸腾了,有人疯狂地拍着栏杆,目光灼热地落在江栀意身上, 她这突然改变目标,诱敌分心, 一击毙命的狠辣手段, 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感官。 江栀意僵在原地,利爪上还滴着温热的血,看着脚下男妖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想这样的。 “爹爹——!!!”一声撕心裂肺的稚嫩哭嚎猛地响起。 是那个被男妖保护的小妖,他扑倒在男妖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小手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爹爹……爹爹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我……” 原来……是父子?江栀意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她竟然……杀了一个为了保护孩子而死的父亲?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铁钳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崩溃。 那小妖抬起脸, 看着浑身浴血,宛如修罗的江栀意,眼中充满了恐惧,却没有恨意:“姐姐……求你……杀我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小妖的眼泪大颗滚落:“我……我怕疼……” 江栀意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对着小妖,艰难地点了点头。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3节 她闪身上前,在那小妖没反应过来之前,双手迅速拧断了那纤细的脖颈。 小妖眼中的恐惧瞬间定格,随后涣散,小小的身体软软倒下,依偎在父亲的尸体旁。 江栀意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直退到场地边缘。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刚刚结束了两条性命的双手,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赢了。 活下来了。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已经彻底死去了。 江锦年走到她身边,用尽力气伸出手,想要碰触她,指尖却在半空顿住,他连安慰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自责。 喧嚣声中,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亢奋地响起:“看来我们这位小姑娘潜力无穷啊!够快!够狠!那么现在——场上只剩下两位了!是兄妹情深,上演一场感人的礼让,还是……再来一场更刺激的生死对决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鼓噪声中,江栀意缓缓抬起头,沾血的脸颊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她看向江锦年。 “哥哥……”她停顿了一下,“你杀了我吧。” 江锦年身体一震,猛地摇头:“不……你杀了我。动手,栀意。” 江栀意扯了扯嘴角,却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极致的苦涩:“早知今日……那时我就不选你当兄长了。”如果没有选他,他或许能活得轻松些,不必被自己拖累至此。 江锦年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伤痛,钝痛蔓延开来。他看着妹妹空洞的眼睛,声音颤抖:“你……你这样说……是我不够称职吗?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江栀意打断他,泪水终于再次涌出,“是我拖累了你。一直都是。” 江锦年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别这么说……栀意。”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果有下辈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你也一定要选我。” 然而,这份在生死边缘迸发出的真挚情感,落在周围看客眼里,却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合时宜。 “磨蹭什么!” “快点打啊!老子等着收钱呢!” “演什么兄妹情深!恶心!” “杀!快杀!” 不满的嘘声和催促声越来越高。 斗妖场的东家见场面陷入僵局,便冷声道:“两位,情义感人。” “不过,这里的规矩是,只能活一个。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 “一分钟之内,如果还不动手分出胜负……那么很遗憾,两位,就得一起死了。” 江锦年听完这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松开了握着江栀意的手,五指成爪,猛地就朝自己的心口位置狠狠挖去!动作又快又狠,半点犹豫都没有! “不要!”江栀意惊呼着想要阻拦。然而,她的速度虽快,却快不过江锦年那一心求死的动作! 江锦年要用自己的死,换规则下的江栀意胜,换她那一线生机! 可看台上的人却炸开了锅,不满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他干什么?!” “自杀?!” “不行!老子投了他赢!” “搞什么鬼!自杀算什么鬼?” “这算什么?!” 看台上的人不满意啊!那么多人都投了江锦年胜,他们可都指着他赢钱呢! 事情发展到兄妹对峙,本就精彩,怎么能让这场好戏以一方如此无趣的自杀收场?那他们的赌注,他们花钱买来的刺激感岂不是都落空了? 这不符合娱乐的规则! 与此同时,就在江锦年指尖触碰到皮肉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束缚住了江锦年的整条手臂! 那力量将他的动作死死定格在半空,任他如何奋力挣扎,都纹丝不动! 江锦年抬眼,目光顺着力量的来源,投向了看台最前方。 那里,斗妖场的东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假面,眼神却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漠然。 显然,刚才是他出手了。 “年轻人,何必如此心急?”东家的声音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场中温度骤降,“在我的地盘上,连死法,也不是你能自己选的。” “想死?可以。”东家慢条斯理地补充,目光扫向江栀意,“但,得按规矩来。她杀了你,或者……你杀了她。除此之外的任何方式,都不被允许。” “另外,补充一条新规矩。” 东家慢条斯理地说:“角斗场内——禁止自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森然:“但凡有谁敢自寻短见……那么,两人都将被视为破坏规矩,下场便是——” 他一字一顿:“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连全尸都不留,魂魄都可能不得安宁! 江锦年僵硬地站在那里,连求死都不能自主。 他愣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看台上那些因“新规矩”而更加兴奋的扭曲面孔,扫 过东家那张冰冷含笑的假面,最后,落回眼前——落回江栀意的脸上。 时间飞速流逝。 忽然,江锦年动了。他一步步走过去,靴底碾过地面的血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把不知是谁遗落又或是故意丢入场内的短刀,刀身锈迹斑斑。 冰冷的、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攥着刀柄,将刀硬塞到江栀意冰凉的掌心里,指腹用力按在她的手指上,逼着她扣住那粗糙的刀柄。 “不……我不要……”江栀意如同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缩手,但江锦年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松开。 江栀意早已被接连的杀戮冲击得心神俱裂,只能感受到手中那冰冷沉重的异物,和哥哥掌心传来微弱的力道。 她吓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锈钝的刀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重。 江锦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和深不见底的决绝。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也知道,江栀意下不了手。 于是,他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他紧紧握住江栀意的手!牵引着那柄锈钝的短刀,用尽最后力气,带着她的手,猛地朝自己的脖颈划去! 锈钝的刀刃擦过皮肉,没有利落的割裂声,殷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转眼就喷溅开来,温热的血珠劈头盖脸砸在江栀意脸上,腥气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 温热的、滚烫的、带着铁锈的气味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江栀意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发抖都忘了,眼里只有那片刺目的红。 江锦年没有立刻倒下,锈刀的钝痛让他眉心紧蹙,却硬是撑着,脖颈的血越流越急,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下巴滴落在江栀意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 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发黑,然而,就在这生命急速消逝的眩晕中,他松开了握着江栀意的手,那把锈刀当啷一声掉落在血泊中。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跄着抬手,展开双臂,轻轻将僵立的江栀意揽进怀里, 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涌出鲜血,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衣衫。哪怕自己脖颈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涌,哪怕每说一个字都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江锦年却还是一遍遍地低声哄着。 “没……事了……栀意……” “没事了……” “不要……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怀抱却依旧坚定,带着血腥味的体温裹着江栀意,让她从极致的恐惧里回过神,眼泪终于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了下来,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第86章 下葬 “一定要活下去……栀意。” 然后, 江锦年的手臂,终于无力地滑落下去。身体也逐渐失去支撑,缓缓向血泊中倒去。 整个角斗场, 在这一刻,似乎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哗——!!!”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呐喊声、鼓掌声猛地炸响!看台上的人群沸腾了!他们看到了最想看到的精彩场面。 兄长亲手引导妹妹杀死自己!多么感人!多么刺激!多么完美的戏剧性结局!他们的感官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好!!!” “杀得好!!” “这才对嘛!!” “赢钱了!哈哈!” 欢呼声震耳欲聋, 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而场中,江栀意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血, 好烫。 这个世界的声音,好吵。 她……还活着吗? 这里……还是人间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许多事情抓不住, 也记不清了。 她只是本能地紧紧抱着江锦年,脸埋在他染血的胸口,仿佛只要不松手,他就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 欢呼声渐歇,人群开始散去, 几个壮汉拿着裹尸布, 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角斗场。 他们粗鲁地掰开江栀意死死抱住江锦年的手臂,将她像丢垃圾一样推到一边。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4节 “你们……要干什么?”她声音嘶哑干涩。 其中一个壮汉一边将江锦年的遗体往担架上搬,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收拾啊。还能干什么?” “收拾……去哪?”江栀意挣扎着想爬起来。 另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多说了两句:“按规矩,这种表现突出的, 上头说了,按人族的仪式,给他埋了。” 按人族的仪式?埋了? 江栀意愣住了,仿佛没听懂。 那年轻壮汉见她呆滞:“这是他的荣幸,你们妖族死了不过是抛尸荒野喂兽, 他能得个人族葬礼,烧高香吧。” 荣幸?下葬?烧高香? 这些字眼狠狠凿进江栀意混沌的意识里。她哥哥死了,被她亲手所杀,死在供人取乐的角斗场上,现在这些人却要用一场所谓的人族仪式来厚葬他,并称之为荣幸?! “不……我不允许!”江栀意猛地嘶喊起来,“把他还给我!不许碰他!我不允许你们动他!他不是人族,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她像一头受伤的幼兽,扑上去想要抢夺,却被轻易地再次推倒在地。她太虚弱了,接连的打击和崩溃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 那几个壮汉动作麻利地将江锦年用粗糙的裹尸布草草一卷,转身就往场外走去。 “江锦年!把他还给我——!”江栀意徒劳地伸出手,在血泊中向前爬行,指甲抠进沙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的遗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最后一点支撑她的东西,也被强行夺走了。 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昏厥过去,就在这时,一个刚才似乎是管事模样的人,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蹲在她面前。 这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怜悯意味的笑容,用通知好消息般的口吻说道:“对了,小丫头,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老大让我转告你,隔壁城池的那几位大人,对于你们兄妹今天这场表演……非常满意!” “大人们一高兴,决定给你一份天大的荣耀。”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江栀意听清:“大人们说了,要给你……立一座雕像!就放在湮洲城的城中央,让所有进出的人都能看到!纪念你今天的勇敢和无畏!哈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语气轻快:“这样的荣誉,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你呀,算是因祸得福了。以后湮洲城里,说不定还能流传你的故事呢。” 说完,他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雕像?放在湮洲城中央?荣誉?因祸得福? 每一个词都荒谬绝伦,像最恶毒的嘲讽。 她的哥哥死了,死在她的手下,而杀害他的自己,却要被那些幕后黑手立起雕像,当作勇敢和奉献的象征,钉在耻辱柱上,供人瞻仰?这算什么?杀人诛心之后,还要将淋漓的鲜血裱装成勋章吗? 极致的悲伤、愤怒、荒诞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她想哭,想尖叫,想撕碎一切,但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眶灼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也许有人把她拖回了某个笼子?也许给了点水和食物?也许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不知在浑浑噩噩了多久,意识模糊间,江栀意听到牢笼的铁锁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是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的声音。 她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懒得抬。是来杀她的?还是新的折磨?都无所谓了。 一个带着紧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喂!醒醒!快!” 这声音有点耳熟。江栀意迟缓地转动眼珠,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一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是那个和江锦年悄悄说过话的年轻看守!此刻他脸上满是警惕,不断回头张望。 “是你……”江栀意发出干涩的气音。 “没时间了!今天他 们都在庆祝表演成功、大人们高兴,喝得烂醉,守卫比平时松!快跟我来!”看守急促地催促,伸出手想拉她。 江栀意身体向后缩了缩,眼神戒备:“干嘛去?” 看守急得跺脚:“你哥哥!他用他的妖丹跟我做了交易!让我找机会放你跑!” 妖丹?交易?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刺入江栀意麻木的神经。她猛地想起江锦年最后那虚弱的模样,难道…… 看守见她愣住,更急了:“他用妖丹换你一条生路!本来……本来那天晚上我就该行动的,可倒霉催的,我被那几个看我不顺眼的家伙找茬,关了一晚上禁闭,没来得及!”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被急切取代,“现在也算是我兑现承诺了!你快跑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算白拿你兄长的妖丹。” 江栀意的心被更深的痛苦攫住。江锦年竟然是为了这个?为了换她一线生机,交出了妖丹,才会那样虚弱…… “你以为你打赢了他们就会放你走?”看守见她还在发愣,语气又急又恨,“少做梦了!这种地方,这种勾当,怎么可能留着你们这样的活口寻仇?!赢的活不过是骗你们这些傻子上台拼命的谎话罢了!” “我要不是为了兑现你兄长的一点承诺,我何必冒这个险!” 他似乎积压了太多不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些该死的家伙!自从他们来到这个地方,把湮洲搅得天翻地覆!”他咬着牙,“原本我们世代生活在这里,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至少有个安稳!现在呢?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乌烟瘴气!人心都坏了!” 发泄完,他立刻警醒,再次催促:“快!没时间了!跟我走,我知道一条暗道,暂时安全!” 江栀意终于动了,只是这次她变回了原形,一只毛发红棕的小狐狸。 看守赶紧将她装进怀里,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溜出牢笼,钻进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狭窄通道。七拐八绕,避开偶尔的巡逻和醉醺醺的喧哗,竟然真的来到一处被杂物半掩的破墙缺口前。 “就从这里出去!一直往南,避开大路,找灌木丛躲着走!天亮前尽量跑远!”看守快速交代。 江栀意站在缺口前,夜风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看守。 看守却突然拦住她:“等等!你先打我一顿!” 江栀意一愣:“……什么?” “快点啊!”看守指着自己脸上、身上,“挠几爪子,弄点伤出来!要不然我怎么骗过他们?就说你突然发狂袭击我,挣脱跑掉的!” 江栀意明白了。她看着这个或许良心未泯,或许只是交易使然,但终究给了她生路的看守,心中百味杂陈。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快点!别磨蹭了!”看守催促。 江栀意伸出手,用尽全力,在对方手臂和脸颊上狠狠挠了几道血痕。看守疼得龇牙咧嘴,却没躲。 “行了!快走!一直跑,别回头!”他捂着伤口,将她往外一推。 江栀意踉跄着跌入外面的夜色中,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她没有回头,拼尽力气,朝着看守指示的南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远离那血腥的牢笼,远离那疯狂的欢呼,远离……永远留在那里的江锦年。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力气耗尽,她瘫倒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无边的黑暗、孤独和失去兄长的巨大空洞再次袭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抬手捂住脸,明明眼泪早就流干了,心口却疼得像是要裂开。 江栀意望着无星的夜空,心中一片死寂,她也不想活了。 江锦年不在了,世界如此残酷丑陋,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这样躺在这里,让风沙掩埋,一了百了。 可是…… 江锦年用他的命,换她活下去。 如果她就此放弃,那江锦年的牺牲算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现,江栀意紧紧攥住了拳头。她对着漆黑的林子,对着遥不可及的夜空,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江栀意,你不能死。 你要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记住这份仇,不是吗?”江栀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 白慕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87章 你喜欢吃什么? 安慰?在如此深重的苦难面前, 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谴责?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谴责一个被逼至绝境后选择以血还血的受害者? 白慕雪只能沉默。 江栀意的目光又缓缓移向苏云浅。她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平静。 “三殿下……” 她顿了顿,才说出那句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你该……早点来的。” 这句话里, 有怨,有憾, 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这句话, 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大漠风沙的重量,沉沉地压在苏云浅心头。 苏云浅看着眼前这个生命即将燃尽的妖族女子,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妖界疆域辽阔,三王各有辖地,湮洲这块地,本就不在任何一位妖王的管辖之内, 才成了这藏污纳垢的漏网之隅。 只是现在说这么些,也没用了。 江栀意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她说完那句话, 便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支撑着她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苏云浅依旧静立着,红衣拂动,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是什么。 大漠的风依旧在吹, 发出永恒的悲鸣。 白慕雪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良久。风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然后,她转过身,面容恢复了惯有的坚毅, 她对着不远处几位负责看守的天墟宗弟子下令:“传讯回宗,请长老们以天墟宗的名义,正式联络人族各地官府,特别是湮洲及相邻城池,呈报今日所闻之详情,要求彻查斗妖场一事,追捕所有涉案者,无论其身份高低。” “是!”一名弟子立刻肃容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天墟宗作为修真界正道翘楚,其正式介入和施加的压力,远非个人追查可比。这代表着此事将从一桩边陲恶行,上升为人妖两道都需严肃处理的重大案件。 后来,消息逐渐传开。 听说天墟宗首席弟子亲自坐镇,联合人族官府雷霆出击,不仅在湮洲境内挖出了残存的斗妖场网络,更是顺着线索,在隔壁那座繁华城池中,揪出了好几位幕后大人,个个都是在当地有头有脸,道貌岸然的人物。 依附于他们的爪牙,参与捕猎、经营、下注的大小角色,也被抓捕了无数,根据人族律法和修真界公约,一一量刑定罪,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废修为的废修为。 而湮洲城中,那座树立了多年的雕像,被官方正式下令,推倒。 尘埃落定后,天墟宗又请来了顶尖的法师,举行了庄严肃穆的法事,为所有惨死在斗妖场中的妖族亡魂超度,愿他们魂魄安息,往生善道。 玉霄阁,后山 此处并非玉霄阁的核心修炼区域,而是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坡。绿草如茵,古树参天,确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 白慕雪作为天墟宗备受重视的首席弟子,提出想在此地安葬一位故人,并未受到太多阻拦。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5节 白慕雪在山坡上选了一处背靠古松、面朝云海的开阔地,用灵力挖了一个深坑,将一木盒放入,再一捧捧将泥土覆上。 “徐大人,生时未能如愿,如今便在此处安息吧。”白慕雪低声说道。 至于那柄吞噬了不少冤魂的赤影剑,早已由天墟宗前来接应的长老与弟子共同押送回宗。 宗内传讯告知,剑虽已成半成邪器,但好在祭炼未久,被强行封入剑中的冤魂尚有解救之法,只是需以宗门秘法配合至阳至纯的灵气长期蕴养,过程极为繁琐,耗费时日甚久。 不过,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那 些无辜者的魂魄,还有重入轮回的希望。 埋好木盒,又静立片刻,白慕雪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李成宇、殷离、徐代真、江栀意……案涉之人或伏法,或身死。 湮洲斗妖场的余孽被清扫,相关人等都得到了应有的惩处。这桩牵扯复杂的活人献祭案,至此,总算是尘埃落定。 白慕雪轻轻吐出一口气,山间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冲淡了连日来的沉重感。 诸事暂告段落,白慕雪与苏云浅自玉霄阁返回天墟宗。 甫一踏入山门,便得到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外出多时的沈鹤师弟,回来了。 虽说沈鹤腿伤未愈,性情也因过往经历越发沉静内敛,但能平安归来,总是一件喜事。 恰好林妙理、张闲月两位师弟师妹都在宗内,众人便提议小聚一番,算是为沈鹤接风,也稍解连日奔波查案的疲乏。 地点选在了山脚下小镇里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老字号酒楼,酒楼的掌柜和伙计都认得这些天墟宗的仙师,热情地将他们引上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窗外可见熙攘的街市与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颇有烟火气与仙气交织的趣味。众人落座,气氛轻松。 修仙之人,谁不是经历了一番的生死险恶,此刻能安然坐在这里,与同门相聚,哪怕只是短暂的闲暇,也显得格外珍贵。 店伙计递上厚厚的菜单,笑道:“各位仙师好久没一同光顾了,今日可要好好尝尝我们新添的几道招牌菜。” 菜单自然先递到了作为大师姐的白慕雪面前。白慕雪接过,目光扫过熟悉的菜名,清冷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先要一个‘翠玉芙蓉糕’,这个妙理师妹爱吃。” “再来一道‘清炒笋尖’,”白慕雪继续翻着菜单,“闲月师弟口味重,这个入味。” 她的目光落在沈鹤身上,指尖点了点另一页:“‘清炖雪莲乳鸽汤’,沈鹤师弟以前便说这个滋补温和,合你胃口。” 沈鹤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师姐记得。” 接着,白慕雪几乎是下意识地,流畅地报出了下一个菜名:“还有‘翡翠鱼丸羹’,这个皓谦师弟——”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猛地顿住了。 雅间里原本轻松的气氛,也仿佛随着这个名字的出口,骤然凝滞了一瞬。 白慕雪握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 沈鹤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林妙理和张闲月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偷偷瞥向白慕雪,又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气氛顿时有些沉默。 一直坐在白慕雪身侧的苏云浅,将她眼底的涩意看得分明,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菜单:“加一个‘秘制琥珀烧鹅’。” “啊?”白慕雪从短暂的失神中被拉回,有些茫然地看向他:“这是……谁爱吃?” 苏云浅侧过脸,对上她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吐出三个字:“我爱吃。” “……” 白慕雪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对等候的伙计说:“好,加上这道‘秘制琥珀烧鹅’。” 然后,她将菜单推到众人面前:“大家再看看,点些其他喜欢的吧,难得聚一回。” “好嘞!”张闲月率先接过话头,努力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那我可要再加个硬菜!” “我也要点个甜汤!”林妙理也赶紧附和。 沈鹤微微笑了笑,轻声说:“我再添个素菜便好。” 菜单在几位师弟妹手中传递了一圈,各自添了些合意的菜品。最后,菜单兜兜转转,最后递到苏云浅手边。 他指尖轻抵着菜单,却没翻页,只是忽然抬眸看向白慕雪,开口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啊?”白慕雪正端起茶杯,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云浅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专注:“我说,你喜欢吃什么?” “我……我吗?”白慕雪指了指自己,确认道。这个简单的问题,被苏云浅如此正式地问出来,反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对。”苏云浅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容回避的意味,“你喜欢吃什么?” 突然被这么一问,白慕雪竟真的卡壳了。她下意识地回想,这么多年,她好像……真的没有太关注过这个问题。 作为天墟宗首席弟子,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修炼、任务、宗门事务占据。出任务时风餐露宿,条件各异,能有的吃、不饿着、不影响行动就行,哪里顾得上偏好? 在宗门内,饮食也一向简朴规律,有什么吃什么,从未刻意去挑选或记住自己特别喜欢哪一道。 久而久之,口腹之欲对她而言,似乎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喜欢吃什么?她竟一时答不上来。 看着白慕雪微微蹙眉、陷入思索的模样,苏云浅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转头,对候在一旁的伙计报出了一个菜名。 “再加一道‘云腿煨豆腐’。” 这道菜名一出,白慕雪又是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喜欢?她喜欢这道菜吗?印象中,好像是觉得味道清淡鲜美,豆腐嫩滑,云腿提鲜又不腻……但“喜欢”这种带着个人情感色彩的词,她似乎从未对自己用过。 如果不是苏云浅此刻说出来,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可以选择的时候,她确实会对这道菜多留意一眼,或者……多吃几口。 苏云浅侧过脸,语气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咱们之前几次去店里用饭,这道菜若是有,你总会比别的菜多夹一两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 白慕雪彻底震惊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有过这样的小动作,更没想到,苏云浅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甚至默默记下了。 第88章 郡主 这种被人在不经意间细心关照,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好被留意到的感觉,对白慕雪而言,陌生又震撼。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涩,又有些难以言喻。 而坐在对面的林妙理、张闲月, 以及一向安静的沈鹤,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目光在白慕雪和苏云浅之间来回逡巡。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惊诧和了然。然后,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三人默契地低下头,嘴角却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扬起。 只是不敢轻易表露, 于是只能各自假装研究面前的茶杯花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看见。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窗外隐约的喧嚣。 白慕雪被苏云浅的话和师弟师妹们的反应弄得耳根微微发热,她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对伙计点头:“……那就加上这道吧。” 伙计连忙记下,笑眯眯地退下去备菜了。 苏云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端起茶杯,目光飘向窗外。 白慕雪主动转移了话题,将目光投向安静坐在一旁的沈鹤。 “沈鹤师弟,”她开口,“这次你能平安找回陈虎, 实属不易,你是怎么寻到的?” 这个话题显然牵动着在座几人的心。陈虎的失踪是沈鹤多年的心结,如今终于有了结果,大家都关心其中曲折。 沈鹤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些:“找到陈虎,说来有些机缘巧合。当年,陈虎往玄月门去,路生误入了狭雾谷。” “那狭雾谷地势险峻,常年雾气弥漫,内部路径错综复杂,且有天然阵法干扰,极难进出。陈虎进去后便迷失了方向,后来,他遇到了谷中……居住的一些人族。” “起初,陈虎以为找到了救星,试图求助。但时间久了,他才惊恐地发现,这些聚居在狭雾谷中的人族,生存 方式极其……原始。谷中物产有限,当食物极度匮乏时,他们也会以同族为食。” 雅间内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林妙理更是捂住了嘴。 沈鹤继续道:“他们收留陈虎,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将他视作……储备的食物。养着他,就是为了等到哪天食物实在不够时,好食用。” “陈虎深知处境险恶,别无选择,为了活下去,只能拼命发挥他出身猎户的本事,谷中的食物来源确实增加了一些,他也因此……暂且安全地过了几年。” “但陈虎从未放弃逃离的念头。”沈鹤声音低沉下去,“他曾数次尝试,但一方面,狭雾谷内部路径他始终未能完全摸清。另一方面,那些族人数量不少,对他这个有用但终究是外人的猎物看管得异常严苛。他的几次逃跑尝试都失败了,还因此吃过不少苦头。” 听到这里,众人心情沉重。 “后来,陈虎想了个办法。他这个人,虽然身手不错,打猎是一把好手,但一向心思细腻。以前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编一些话本子或者奇闻异事,讲给同村来的小孩,或者我们这些一起出任务的队友听,绘声绘色,很能解闷。一来二去,有一两个故事竟在谷外也悄悄传了开。” “我也是一次在外探查时,路过一个靠近狭雾谷边缘的小村落。在村口的茶棚歇脚时,无意间听到几个行商模样的路人,正津津有味地复述一个故事。我当时只觉情节口吻,都和当年陈虎讲给我听的分毫不差。” “顺着这线索一路查探,才终于寻到了狭雾谷。” 沈鹤接着补充道:“我确认陈虎踪迹后,自知单凭我一人之力,想要从那种地方强行带人离开,几乎不可能。那些谷民虽看似原始,但人数不少,且熟悉地形。所以我立刻联系了师尊,禀明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道:“师尊知晓后,非常重视,当即并点了数名修为扎实的内门师兄师姐,与我一同前往。最终,总算是有惊无险,将他救了出来。” 雅间内众人唏嘘不已。 白慕雪颔首:“思虑周全,借助宗门之力,方是稳妥之道,人平安就好。” 她轻声道:“陈虎此人是个果决义气之人。当年出事,他主动承担责任,品性可见一斑。” 想到此,白慕雪的目光带上一丝惋惜:“如果当初他能顺利进入天墟宗来。凭借他的心性,假以时日,应当也会在修行路上有一番成就。” 白慕雪心中一动,看向沈鹤:“对了,陈虎他人呢?既然已经脱险,如今可安顿好了?还有青禾师妹,如何了?” 想起宗门规矩并非全然僵化,尤其对于这种曾有缘法、又历经磨难、心性颇佳之人,当年虽因故未能入宗,但时过境迁,若他如今仍有向道之心,天墟宗的大门依旧为他而开。 然而,沈鹤却缓缓摇了摇头,“多谢师姐好意。我回来前,也与陈大哥和青禾师姐深谈过。他们……已经决定,寻一个远离纷争的小镇,安定下来。” “陈大哥说,这些年,在狭雾谷朝不保夕、与死亡恐惧为伴的日子,让他彻底想明白了。他不再想过那种刀尖舔血、打打杀杀的日子了。青禾师姐也……受够了担惊受怕。他们只求平平安安,粗茶淡饭,了此余生。” “他们说,能捡回这条命,再见到彼此,已是天大的幸运。余生,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过最简单安稳的生活。” 白慕雪闻言,默然片刻,轻轻点头,“这样……也好。”她缓缓说道,“每个人的追求本就不同,不必强求同一条路。” “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求得内心的幸福,未尝不是一种圆满。陈虎与青禾师妹历经劫难,更知平淡可贵,祝福他们。” 白慕雪心中一片澄明,她尊重每一种发自内心的选择,正如她坚定地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 沈鹤点头,深以为然。 林妙理闻言当即接话:“师姐说得对!人生的选择,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关键是自己是否愿意,是否觉得值得!” “就像我!我选择踏入仙门,修炼法术,就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 “噗——”张闲月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动。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6节 白慕雪眼中也漾开一丝温暖的笑意。 众人的失笑,并非嘲笑林妙理的志向,而是被她这番话勾起了她初入宗门时,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回忆。 沈鹤顺着话题,接话问道:“林师姐如今志向高远,降妖除魔自是手到擒来。只是不知……师姐如今,可还需要特意从家中请来厨子帮忙做饭吗?” “什么啊!”林妙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都是我刚入门时候的事情了!早就……早就不是那样了!沈鹤师弟你别乱说!” “是是是,林师姐如今厉害着呢!”张闲月赶忙顺毛,只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林妙理见大家笑她:“哎呀!你们笑什么嘛!” 她越是这样,众人笑意越深。 谁能想到,如今这个一脸正气的少女,当初可是坐着几十辆马车、带着几百号随从来到宗门的?那时的她,恐怕连降妖除魔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危险都未曾细想,只是一腔对仙侠故事的浪漫憧憬。 气氛被带动,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画面流转,仿佛回到了数年前,那个骄阳正好的午后。 一向清幽宁静的天墟宗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与仙家气象格格不入的滚滚车轮声。 片刻,一列装饰华美、由数匹神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便缓缓行驶在巨大的山门石坊前。 “哇——!这里便是天墟宗吗?好气派!”一身粉裙的少女扒着马车车窗,探着脑袋满眼惊叹地张望。 马车内的妇人掀帘而出,一身温婉华服,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那少女探出大半个身子,指着不远处演武场上正在练习基础剑式的弟子们,激动地回头对车内喊道。 “母亲!母亲!你快看!他们好厉害呀!那剑唰地一下,就能把那么大一块青石都劈碎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贵妇人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温柔地附和道:“是啊,我们妙儿天赋异禀,以后定是比他们厉害得多。” 这对话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位值守的天墟宗弟子纷纷侧目,眼中闪过惊讶。毕竟,这般高调且……充满人间富贵气息的入门方式,在天墟宗实属罕见。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马车并非孤身一辆。在它后面,还浩浩荡荡地跟着长长一列,粗略看去,竟有几十辆之多,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行李。 而跟随在车队两旁及后方的随从、侍女、护卫,竟有数百人之众,穿着统一的服饰,安静却难掩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阵仗,哪里像是送女儿来清苦修行,倒像是某位权贵家的小姐出游赴宴。 那些原本正专心致志练习剑式的弟子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张望过去,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谁啊?排场这么大!是新来的弟子吗?” “可这也没到宗门统一招新的日子啊。”一个年轻弟子用剑柄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小声问道。 他的同伴显然消息灵通一些,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是位‘郡主’,就是人间王爷家的小姐!” 第89章 前往住处 “郡主?”问话的弟子瞪大了眼, 他们这些修真者虽然也知人间皇权,但如此近距离接触“皇亲国戚”还是头一遭,“哇……那她有什么厉害的技能?是天生的道体?还是身怀异宝?” “能有什么特殊技能?”那弟子撇了撇嘴, “听说她就是被‘人皇’给塞进来的。这位郡主跟她那些忙着享受富贵的兄弟姐妹不一样,从小就嚷嚷着要当什么‘大英雄’, ‘拯救苍生’。她爹娘宠她宠得没边,拗 不过, 就去求了人皇,人皇就跟咱们上头打了招呼,这才破例进来的。” “做大英雄?拯救苍生?”最先发问的弟子挠了挠头, “这……听着怎么像是凡间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话本子故事?她该不会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凑过来的弟子也加入了讨论,看着那庞大的随行队伍和琳琅满目的行李,摇头笑道,“瞧瞧这架势, 哪里像是来清修吃苦的?怕是不出一个月便要打道回府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弟子们中间蔓延,好奇、惊讶、疑惑、甚至一丝淡淡的轻视混杂其中。毕竟, 在天墟宗这等注重根基、心性与苦修的正道大宗, 如此高调的入门方式,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好了。” 正是当时已是宗门内颇有威望的首席弟子——白慕雪。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停下练功、交头接耳的弟子,并未厉声呵斥,只是那眼神中的沉稳, 让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不要再看了。”白慕雪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力量,“接着练,不要分心。” 弟子们顿时噤声,收回视线。 白慕雪并未久留原地, 她缓步走开一段距离,避开众人视线,对着张闲月招了招手。 张闲月连忙收剑跑了过来,拱手道:“师姐,有何吩咐?” 白慕雪声音压得极低:“关于那位新来的郡主之事,你知晓多少?” 张闲月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回师姐,听闻了一些。近日宗门里不少弟子都在私下议论此事,话里话外……都有些不满。都说她是靠人皇的关系,‘走后门’硬塞进来的,并非凭真才实学通过考核,算不得真本事。” 白慕雪神色不变,继续问道:“具体是如何安排的?由哪位长老或执事负责?” 张闲月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知晓。大家都是听闻,但具体内情如何,负责接引的是谁,上头到底怎么定的,没人清楚。” 白慕雪听罢,微微颔首。 “既都是听闻,实情如何,尚未可知。”她语气平静,“她今日初来乍到,又已引起诸多私下非议。想来宗门里,是没人愿意主动教导她的。” “你去看看吧。”白慕雪对张闲月吩咐道,“将她领到新弟子暂居的‘清心苑’去,寻一处干净的院落安顿下来。莫要让她初来便失了方向,平添慌乱。” “好,师姐!我这就去!”张闲月领命,朝白慕雪行了一礼,转身便朝着山门方向快步走去。 白慕雪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她心里清楚,眼下并非宗门统一的招新大典之日,自然没有专门负责迎新的弟子队伍在门口等候。 宗内的这些弟子,修的是长生,求的是正道,早已超脱凡俗礼法,心中自有一份属于修士的傲骨与准则。 对于这种疑似“靠关系”、“坏规矩”入宗的方式,他们眼里容不得沙子。虽然不敢在明面上故意刁难一位由人皇引荐的郡主,但那份不认同与隐隐的排斥,足以让他们选择集体沉默,无人愿意主动上前接待,沾染这是非。 放任不管,让这位兴冲冲而来的小郡主,徒惹尴尬与委屈,初入宗门便尝尽冷眼,对宗门声誉和其本人,都非好事。 另一边,马车上的小郡主,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很快面临了一个现实问题——接下来该去哪儿?怎么安顿? 母亲虽然宠她,但对仙门规矩也是一窍不通。 小郡主性子急,等了一会儿便耐不住了。她掀着车帘探出来,左顾右盼,看到一个穿着天墟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弟子。 她用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扬声喊:“诶,小师傅,请问,清心苑是在哪里啊?” 那路过的弟子早就注意到这边不同寻常的阵仗,也隐约猜到了这少女的身份。但他显然不太想沾惹这种明显带着麻烦的贵人,闻言脚步不停,只是假装没听见,快速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喂!你……”林妙理碰了个软钉子,愣在原地。 这一路上,她已经用类似的方式问了好几个看上去像弟子的人,要么对方像没听见一样走开,要么含糊指个方向就溜之大吉,竟没一个肯停下来好好给她指路的。 小郡主何曾受过这种冷遇?在她熟悉的环境里,哪次不是前呼后拥、有问必答?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她看着那弟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恼怒。 “这宗门里面的人,耳朵是不是都有问题啊!问个路而已!” 她声音不小,附近一些弟子都听见了。那快步走开的弟子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微顿,,终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妙儿,冷静,冷静些。”马车上的贵妇人,伸手轻拍林妙理的后背,温声劝道,“许是仙家规矩不同,弟子们忙着修炼呢。咱们不急,就当是在这山门里逛逛,看看风景好了。总会有人来安排的。” 她这份从容,倒是让周围一些暗自观察的天墟宗弟子,稍微改观了一点——这位母亲涵养极好。 就在林妙理憋着一肚子气,她母亲好言安抚,场面有点僵持又有点滑稽的时候。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几岁,穿着内门弟子服饰,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正是少年张闲月,他几步上前,询问道:“请问,是新入门的小郡主吗?” 终于是来了个看起来像正经管事的,还主动搭话了! 林妙理眼睛一亮,刚才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立刻点头,带着点好奇反问:“对!你是谁?” 张闲月保持笑容,解释道:“不好意思,让郡主久等了。宗门里派我来接应你们,是我来迟了,实在抱歉。”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说明了情况,又把之前无人理会的尴尬归咎于自己来迟。 “哦——!”林妙理恍然大悟,刚才对宗门弟子的那点不满也消散了,“我就说怎么半天没人呢。无妨无妨,快带我们去吧!” 张闲月面上笑容不变,侧身引路:“郡主,夫人,请随我来。” 于是,在这位“及时雨”张师兄的带领下,天墟宗历史上或许最声势浩大的一次新弟子入门,总算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灵气明显比外围浓郁许多的山峰。山体苍翠,宛如仙境。 张闲月停下脚步,转身对马车上的林妙理和她母亲——那位温柔的王妃,恭敬地说道: “郡主,夫人,我们已经到了月华峰脚下了。”他指了指前方蜿蜒而上的青石台阶,“接下来的路,马车不便通行,恐怕得劳烦郡主和夫人下车,步行上山了。” 林妙理早就坐马车坐得有些闷了,闻言倒是没什么,只是看着那似乎望不到头的台阶,小嘴撇了撇,嘟囔道:“好吧好吧,步行就步行。这山看着还挺高。”她倒是爽快,在侍女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王妃也在侍女搀扶下优雅下车,她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山峰和陡峭的石阶,秀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教养使然,并未多言。 于是,一行人开始浩浩荡荡地朝着月华峰的青石台阶进发。 才行了一段不远的距离,石阶陡峭,王妃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种爬山的苦?额间已渗出细汗,气息微喘。她想到女儿将来要常住在这种“荒山野岭”,一向温柔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妙儿啊……娘亲看这住处,怎么是在这么高的山上啊?这……这晚间山风定然凛冽,湿气也重。而且,这山林茂密,夜间不会有蚊虫鼠蚁这些东西吗?这可如何安睡?” 她越说越觉得不妥,拉住了女儿的手,劝道:“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这仙门修行,也太清苦了些……” 张闲月一听,连忙上前解释道:“夫人还请宽心。这月华峰乃至天墟宗各主要山峰,都布有宗门前辈设下的净化结界。莫说寻常蚊虫鼠蚁,便是稍具妖气或邪秽的物事,也轻易靠近不得。峰上四季如春,干爽适宜,绝无王妃所虑之忧。弟子们在此修炼居住多年,皆是如此。” 王妃听了,将信将疑,但见张闲月说得笃定,周围环境也确实清新异常,并无污秽之感,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既然如此,那便……接着走吧。” 又攀登了一阵,终于到了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开阔之地。这里的灵气更为浓郁,云雾在身边缓缓流动。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片相对独立、又彼 此呼应的建筑群。并非想象中的连片宫殿,而是一团团分散布置的院落。 每一团院落由五六个大小相近、样式简朴的独立小屋组成,小屋围绕着一个公共庭院。 第90章 一视同仁 张闲月引着他们来到其中一处看起来暂时空置的院落前, 介绍道:“郡主,夫人,这里便是新入门弟子的住所了。每一处约有五六间屋子, 弟子们一人一间,独立清静。共用这处庭院, 也是为了方便大家平日交流论道、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他指了指其中一间门户敞开的屋子:“这间便是安排给郡主的。屋内基本用具齐全,若有其他需要, 可按规矩向管事师兄申领。” 林妙理好奇地探头看向那间小屋,又看看共用的庭院,脸上表情有些新奇, 又似乎觉得……比想象中朴素了不少。 她带来的那些堆积如山的行李,此刻看来,与这简朴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而当她的母亲, 那位贵妇人,看清所谓的弟子住所时, 脸上温柔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 即便是清修,也该是亭台楼阁、雅致院落。 可眼前是什么?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7节 一个一览无余的庭院,四周是几间朴素得近乎寒酸的小平房,与王府里雕梁画栋的楼阁比起来,这里简陋得像个柴房。 贵妇人指着那院落:“这……这能住人吗?妙儿, 你可是金枝玉叶,这……这如何使得?” 说着便伸手推开身旁一间屋门,屋内陈设更是简单。 一张硬板木床,一套桌椅,一个简陋的衣柜, 一个蒲团,再无他物。窗户不大,采光尚可,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舒适,更遑论雅致。 王妃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一把拉住林妙理的手腕就往外走,语气急切:“这不是人住的地方!妙儿,咱们回去!你爹爹本就不同意你入宗,气得今日都没来送你,咱们现在回去给你爹爹道个歉,往后你想做什么,娘再陪你商量。” 林妙理正新奇地打量这新家,被母亲猛地一拉,差点摔倒。一听要回去,她哪里肯依?修仙是她憧憬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 “我不要!我不回去!”她立刻使出杀手锏,甩开母亲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耍赖,“我就要修仙!我就要留在这里!娘你答应了我的!说话不算数!!” 她这一闹,王妃顿时就慌了手脚。她本就疼爱女儿至极,忙蹲下身,脾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为娘省心。罢了罢了,还好为娘想得周全。知道你从小娇生惯养,吃穿用度都挑剔,这不,我把府里用惯的厨子、丫鬟,都给你带来了!吃的、穿的、用的,都给你备足了,定不会让你在这里受苦。” 然而,这话听在张闲月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连忙上前一步,提醒道:“夫人……这、这恐怕……不合宗门规矩。弟子居所,向来是清静修行之地,不便留用如此多的凡俗仆役。” “啊?”王妃闻言,诧异地看向张闲月,“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在她看来,出钱出力改善条件,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我们妙儿住惯了舒适的地方,这些随从都是伺候她惯了的。这样吧,小师傅。你们宗门里,有没有什么大一点的空地?我们愿意出钱,在那里修建一座舒适的宫殿给妙儿住,连带伺候的人也有地方安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的平房,“还有这山上的房子……哪是人住的呀?到时我们一并全部翻新了,修得漂漂亮亮的,也算给贵宗添点光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这些随从的衣食住行,你们完全不用操心!他们的所有支出都从我们王府账上走,绝不会给宗门添半点麻烦。” 这一番大手笔的提议,听得张闲月目瞪口呆。 他入门以来,接待过各式各样的新弟子,有忐忑的,有兴奋的,有家境贫寒的,也有出身尚可的,但像眼前这位王妃这样,打算用钱直接改造仙门驻地、自带几百人伺候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恭敬的呼唤:“长老!” 紧接着,一个爽利中带着几分刚醒不久的女子声音响起,由远及近:“阿杏!”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高挑,眉眼清冽却带着几分随性的女子,便踏入了这小小的庭院。 来人正是忻安长老。 张闲月这才回过神,连忙拱手行礼:“长老。” 王妃闻声回头,看到来人,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带着些许熟人相见的熟稔,唤道:“忻安。” 忻安长老几步上前,先是对王妃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歉意:“不好意思啊,昨晚陪几位老友小酌,多喝了几杯,睡过头了,刚醒,来迟了来迟了。” “无妨。”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身旁简陋的平房,忍不住叹道,“只是我竟不知道,你平时在宗门里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 忻安长老闻言,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四周:“这算什么苦?清净自在,灵气充沛,习惯了就好。”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我当时就劝你,别让这丫头来,仙门清修,跟她想的不是一回事。这下好了吧?看这架势,刚来就要打道回府了?” 王妃闻言,扶了扶额,一脸无奈:“我倒是想让她立刻跟我回府!你是不知道,她爹爹气得够呛。只是……”她看了一眼女儿,“这孩子性子拧得很,说什么都不愿意!撒泼打滚的。” 忻安长老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林妙理,眼中掠过一丝长辈看晚辈的笑意:“哟,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不点。” 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式了些:“我可提前说好啊,小丫头。既然入了咱们天墟宗,就没有什么郡主之分。在这里,所有弟子都得遵守门规,一视同仁。住这样的屋子,吃大锅饭,自己打理起居,完成功课和任务……” 她顿了顿,指了指周围:“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日子,你从小锦衣玉食的,恐怕一天都受不了。” 林妙理被忻安长老的气势震了一下,但她骨子里那股倔劲上来了。 她挺起胸脯:“我受得了!师兄师姐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怕!” 王妃看着女儿这副样子,知道再劝也无用。她叹了口气,对忻安长老说道:“算了,随她吧。我也管不了了。估计……下个月,等新鲜劲过了,吃够了苦头,她自个儿就受不了,跑回去了。” 忻安长老听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拍了拍王妃的肩膀:“行了,来都来了,就让她试试。只是,这些……”她指了指那几百号随从和堆积如山的行李,“该遣散的遣散,该送回去的送回去。这是门规,没得商量,阿杏。” 忻安长老转向张闲月道:“闲月,你协助王妃处理一下。” “是,长老!”张闲月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有了忻安长老一锤定音,这场风波,总算被平息下来。仙门的规矩,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那贵妇人脸上的神情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奈。 来时浩浩荡荡,走时亦是浩浩荡荡。 临行前,贵妇人紧紧拥抱了一下女儿,眼圈微红,最后只反复叮嘱了一句:“妙儿,记住娘的话。若是实在受不了了,别硬撑,立刻传信给娘。家里永远等你回来。” 林妙理此刻倒是没哭,用力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在这清苦的仙门最多待不过一个月就会打道回府时—— 时间给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好几年过去了。 那个对衣食住行挑剔万分的小郡主,在集体饭堂里,从最初的难以下咽,到逐渐适应,到最后,竟然变得什么都吃,胃口极好,一点也不挑剔了。 林妙理在修炼上或许不是天赋最顶尖的,但却以惊人的韧性和乐观,一点点融入了天墟宗的生活,从需要被照顾的麻烦,渐渐变成了可以分担事务、关心同门的“林师姐”。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白慕雪看着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林妙理,心中感慨万千。 “说起来,宗门内务繁杂,我常年在外奔波查案,很多时候都顾不上。” 白慕雪看向林妙理,眼中是清晰的赞许:“我该好好谢谢妙理师妹才是。若不是你在宗门里,悉心处理那些大大小小、琐碎的日常事务,协调各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还真不一定能忙得过来。” 这是极高的肯定。 林妙理闻言,脸一下子红了,她连连摆手:“师姐你过奖了,真的!我做的那些,都是分内之事,比起师姐你在外降妖除魔,我做的这些实在是差了太多了。” 白慕雪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注视着林妙理:“不要这么说,更不要总是和别人比较。” 她顿了顿,“降妖除魔是修行,处理宗门事务、维持日常运转,同样是修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相信自己。” 林妙理看着白慕雪真诚的眼睛,不再争辩,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师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妙理被师姐夸得心里暖洋洋的,胆子也大了些,目光在白慕雪和苏云浅之间转了几圈。 终于,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师姐,我其实早就发现一件事情。” 第91章 告白 “为什么……你们两个戴的镯子, 看起来是一样的?”林妙理眨眨眼,“我以前一直以为师姐的镯子就是单独一只,直到后来苏公子来到宗门, 我才注意到,你们这个……好像是一对?”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连一向沉稳的白慕雪都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镯子, 又看向苏云浅。 这镯子白慕雪自幼佩戴,早已习惯它的存在,几乎视作身体的一部分, 从未想过要在同门面前特意解释其来历,更没料到会被心细的林妙理注意到。 就在白慕雪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简单带过时,坐在她旁边的苏云浅却放下了筷子。 他神色坦然, 看向林妙理,又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白慕雪,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为什么戴一样的?”他唇角微勾, 吐出几个字,“因为……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噗——!”正在喝茶的张闲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咳嗽。 “什、什么?定情信物?!” “你们?!” 林妙理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呼。 就连一向淡定的沈鹤,都忍不住目光在白慕雪和苏云浅之间来回逡巡, 平静的眼眸中掀起了波澜。 苏云浅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将目光完全转向白慕雪,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在认真确认。 “不是吗?” 压力瞬间给到了白慕雪这边。她感受到几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耳根开始微微发热。 她定了定神,避开苏云浅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也算是吧。”她斟酌着用词,“不过这并非我们自己定的。是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的长辈为我们订下的。” “娃娃亲?!”林妙理的惊呼声更高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传奇话本里的情节。 白慕雪点了点头:“嗯。不过是长辈们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年代久远,当不得真的。”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苏云浅,想观察他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当不得真”这几个字,她心里竟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诧异的心虚。 而此刻的苏云浅,似乎心情非常不错。 窗外最后的余晖恰好映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 察觉到白慕雪的目光,苏云浅缓缓抬眼,那双墨瞳在光线映照下流光溢彩,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冲她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就是这一个眼神,让白慕雪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原本只是微热的耳根,“唰”地一下彻底红了。她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去夹面前的菜,却差点把筷子伸到汤碗里。 这下,剩余三人看得更是目瞪口呆,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憋着笑,低下头去假装专心吃饭,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尴尬又带着点甜腻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晚膳尽了,华灯初上,为古朴的街道披上一层暖黄的光晕。一行人从酒楼出来,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天墟宗山门方向缓步而行。 或许是方才席间话题余韵未散,林妙理、张闲月和沈鹤三人,极有默契地互相递了个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将白慕雪和苏云浅落在了后面一段距离。 白慕雪与苏云浅并肩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风微凉,撩起苏云浅的衣袂,也拂动白慕雪鬓边的碎发。 白慕雪沉默地走了一段,感受着身侧那人安静的存在感。她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并肩,从互相嫌弃到默契。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苏云浅。月光和街边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清丽的脸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中,此刻漾着真诚的微光。 “苏云浅,”她开口,“谢谢你。” 苏云浅也停下脚步,红衣在夜色中依然醒目。他微微偏头,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点漫不经心:“谢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日的帮助。”白慕雪认真地说。 苏云浅闻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好谢的。” 他顿了顿,抬眸,那双总是盛着戏谑的眸子,在月色下竟显出几分近乎纯粹的认真,直直地望进白慕雪眼底:“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白慕雪真没反应过来,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反问:“啊?什么?” 苏云浅看着她难得露出茫然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母亲,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按道理,我欠了她一条命。” “如今,她不在了。”苏云浅迎上白慕雪的目光,眸色澄澈,“这份恩情,自然就落在了你身上。”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白慕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郑重。这不是玩笑,不是调侃,是他内心深处认定了的准则。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8节 然后,苏云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静:“所以,如果今后……你遇到什么跨不过的劫难。” 他的目光锁住她:“我永远会先替你赴死。” 白慕雪彻底怔住了。 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悸动。 她看着苏云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红衣边缘被夜风轻轻拂动的弧度,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为什么? 为什么自从遇到苏云浅这个家伙之后,自己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心湖,就总是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奇怪感觉? 一种混杂着震惊、悸动、茫然和一丝慌乱的复杂情绪。 这到底是什么? 她分不清楚。亲情?友情?同门之谊?还是别的什么更陌生的东西 ?她习惯于分析案情、判断敌友、规划行动,却从未处理过自己内心深处这种模糊又汹涌的感觉。 为什么现在氛围这么奇怪? 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命是她的? 她白慕雪行走世间,凭借的是自身修为、宗门倚仗和心中正道,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承担性命,更遑论这种近乎……近乎献祭般的宣告。从来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啊。 这种被全然托付、甚至超越托付的沉重感,让她感到无措,甚至有些想逃。或许……是哪里不对? 或许是月色太美让人昏头?或许是晚风太凉吹乱了神智? 鬼使神差地,像是要验证什么,又像是想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奇怪氛围,白慕雪向前又靠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能看清对方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苏云浅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眸中翻涌的情绪变得更加深沉难辨。 然后,白慕雪做了一件足以让他气到内伤的事情—— 她抬起手,掌心温凉,带着一丝犹豫,轻轻地,贴在了苏云浅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又太过突兀。白慕雪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困惑,用她那清冷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认真问道。 “苏云浅……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现在……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她怀疑他发烧了,喝醉了,又或者中了什么邪术,才会说出那些不合常理的话。 “……” 苏云浅那双漂亮的眼眸,在瞬间的凝滞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里面翻涌的深沉情绪迅速被一种气闷和荒谬感取代。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说出关乎性命的话,结果换来的不是感动、不是回应、甚至不是拒绝,而是……被怀疑脑子坏了?! 额头上那只温凉的手还在,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苏云浅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他想好好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人话! 然而,就在怒火即将冲垮理智堤坝的瞬间,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将他拽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双近在咫尺却写满困惑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气恼,竟奇异地一点点被他压回了心底深处。 是了。对她而言,他那些话,或许确实太突然、太沉重、太……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她的人生信条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是直来直去的力量与守护,而非这种纠缠着深沉羁绊的、近乎偏执的誓言。 她不理解,没关系。 苏云浅眼中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他轻轻抬手,并未去抓她的手腕,而是用指尖将她仍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下来。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强迫,却让白慕雪微微一怔,忘了抽回。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再是刚才那种郑重宣告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柔和。 “师姐……”他第一次在人后如此自然地唤出这两个字,尾音轻轻勾着,像羽毛搔过心尖。 “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 他顿了顿,眸中倒映着月色和她的倒影: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个‘以后’。” “我会慢慢让你明白,让你知道……”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句话,比之前的“替你赴死”更轻,却仿佛带着更重的份量,沉甸甸地坠入白慕雪的心湖,激起的涟漪让她一时忘了呼吸,忘了反应。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混合着暧昧、尴尬、气恼和荒谬的时刻—— 苏云浅怀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带有独特韵律的妖力波动。 这波动让他神色骤然一变,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繁复妖纹的精致令牌。此刻,令牌正散发着急促的微光,那是妖界皇族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秘令! 他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这种秘令极少动用,一旦亮起,往往意味着妖界核心层面发生了不容拖延的重大变故。 白慕雪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妖力波动,以及苏云浅瞬间凝重的神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的困惑被警惕取代:“怎么了?” 第92章 杳无音讯 苏云浅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迅速注入一丝妖力,接通了令牌。 令牌那头,传来的并非他父王的声音, 而是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声,那声音苏云浅无比熟悉—— 是他那位手腕强硬, 长年协助父王处理政务的阿姐! 阿姐的声音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核心:“三弟, 父王急召,命你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速速回都!不得有误!” 言简意赅, 甚至没有说明缘由,但语气中的凝重已然溢出。说完这句,通讯便立刻切断。 苏云浅的心沉了下去。父王急召,绝非寻常! 他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焦灼。 妖界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想到此,苏云浅没有隐瞒, 抬头看向白慕雪, 沉声道:“是我阿姐。” 他顿了顿:“她说,父王令我……速速回都。” “这么快……就要回妖族吗?”白慕雪心底漫上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苏云浅当初出现在天墟宗,也是这般突然。妖王一道命令,便让这位三殿下成了他的同门。 那时只觉得突兀、麻烦,甚至有些排斥。 可如今……这段时间的相处, 一同追查线索、并肩作战。不知不觉间,竟也养出了习惯。 乍一听他要走,心里竟空落落的。 这感觉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也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苏云浅点了点头,眼中仍有着对妖界变故的焦灼, 但面对她的询问,还是压下心绪,给出了承诺:“嗯,情况紧急。等我处理完妖界内部的事务,便回来。” “还回来干嘛?”白慕雪几乎是脱口而出,既然当初是被安排来的,现在事情了结了,妖界又有事召他,不就该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吗? 苏云浅闻言,眉梢微挑,似乎对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他脸上的凝重被戏谑的慵懒取代,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怎么不回来?” 他微微倾身,看着她因他靠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欠揍的理所当然:“毕竟……” 他拖长了调子:“我得监督着,你们这些人族的宗门,到底有没有好好地匡扶正义,有没有偏袒人族,欺负我们妖族啊。” 白慕雪瞪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反唇相讥,比如“我们天墟宗行事光明磊落,何须你监督”,或者“你先把你们妖界自己那摊子事管好吧”。但话到嘴边,想到妖界那未知的紧急状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云浅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走了。”他没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瞬息间消失。 白慕雪独自站在原地,半晌,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 之后的几日,天墟宗内倒是风平浪静,并无紧急事务。 追查许久的活人献祭与斗妖场大案尘埃落定,后续的扫尾与惩戒工作自有专人和官府对接。 难得的清闲时光,白慕雪并未松懈自身修炼,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一件事上——帮助沈师弟。 沈鹤的腿伤是他心中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调养,从外观上看,沈鹤的腿已经与常人无异,行走时也不再有明显的跛态,这让许多同门都为他感到欣慰。 但白慕雪知道,问题远未根除。腿骨内部的经脉深处,依旧存在着难以化解的滞涩。这种损伤不仅影响灵力在腿部的顺畅运行,更在不断损耗他原本的修为根基。 然而,沈鹤并非一无所有。尽管修为受损,但他天生感官异常灵敏,听力可辨细微风声虫鸣,视力能辨昏暗中毫厘之微,更有旁人不及的敏锐预感。 这些天赋,在过往的任务中也曾发挥过作用,只是不如直接的修为战力显眼。 白慕雪思考了很久,翻阅了宗门藏经阁内大量尘封的古籍 、杂记、甚至一些偏门的修炼心得。 她不再局限于治疗腿伤,而更着眼于为沈鹤寻找一条即便修为受限,靠自己走出新天地的道路。 终于,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她找到了些许线索和启发。 这一日,她将沈鹤唤到自己的静室。室内茶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师弟,你的经脉滞涩难通,强求修为进益反会伤身。”白慕雪开门见山,“不如弃了寻常路数,你天生的敏锐感官,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天赋。” 她将几本特意挑选的古籍推到沈鹤面前。 “我翻阅了许多记载,上古时期,乃至一些隐秘流派中,曾有专精于‘五感通灵’的修行者。他们或许不擅长正面搏杀,灵力也未必磅礴,但却能听风辨位、观微知著、预感吉凶,于侦查、预警、破阵、寻踪、乃至辅助决策中,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 她指着那些古籍:“这里面,有些是关于锻炼听力的残篇,有些是增强目力的心得,还有几卷杂谈,提到了如何培养自己那种本能的直觉。虽然体系不全,法门也未必完全适合,但思路是可借鉴的。” 白慕雪看向沈鹤:“我想,或许你可以尝试,将主要精力放在尽力开发你的天生感官上。将听力、视力、乃至那模糊的预感,锤炼成你新的眼睛和武器。”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宗门任务,并非只有正面厮杀一类。侦查敌情、破解谜阵、追踪线索、预警危机……这些同样重要,甚至更能决定大局。以你的心性和天赋,若能在此道上有所成,未来成就,未必会低于从前。” 沈鹤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最初的沉静,渐渐亮起了微弱的光。他轻轻抚过那些古籍粗糙的封面,指尖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也能感受到师姐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抬起头,看向白慕雪,一向内敛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师姐……多谢。”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的感激。他知道,师姐为他耗费了多少心力。 白慕雪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咱们师姐弟之间何必言谢。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问我,我们一起琢磨。”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79节 时光悄然流逝,在苏云浅离开的第五天起,白慕雪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心头像压着块沉石,无端的憋闷翻涌,搅得她修炼时偶尔会走神,静坐时也难得真正的安宁。 白慕雪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感觉毫无来由,却又异常清晰。 她尝试分析,是担忧案件是否还未查清?是记挂沈鹤师弟的新修行之路?还是别的什么?似乎都有关,却又似乎都不是根源。 她向来心志坚定,很少被这种无端的预感困扰,但这次却有些挥之不去。 为了排遣这种莫名的情绪,在苏云浅离开约莫七八日的时候,白慕雪带领新入门的弟子下山历练。 任务地点不远,就在天墟宗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凡人城镇附近,据说有几只开了灵智却喜欢偷窃的狸妖作祟。 这几只妖实力低微,正好给新弟子们练手,积累实战经验。 过程很顺利。白慕雪几乎不用出手,只在关键时刻略作指点。那些小妖道行浅薄,很快就被摩拳擦掌的新弟子们或收服或驱逐。 百姓感激,新弟子们也兴奋不已,初次体会到身为仙师的担当与成就感。 任务完成,一行人便在镇上的客栈歇脚,计划次日一早便返回宗门。 夜已深,镇上灯火渐熄,客栈也安静下来。新弟子们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已沉沉睡去。 白慕雪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不安不仅没有因白日的忙碌而消散,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了。 掐指一算,距离苏云浅那日匆匆返回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而这十日,他杳无音讯。 他没有传讯,甚至连一点关于妖界那边所谓大事的风声,都没有传到人族地界来,这很不寻常。 苏云浅走的时候,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能让那位向来散漫傲气的三殿下露出那种表情,甚至等不及多说几句就立刻动身,绝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可为什么,十天过去了,一切都如此平静? 白慕雪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此刻,担忧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来。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否安然无恙?那所谓的大事,是已经解决了,还是……正在愈演愈烈? 心中那点烦闷与不安,渐渐凝聚成一种担忧的情绪。 但很快,白慕雪又自嘲地笑了笑,将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强行压下。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苏云浅那日确实说过处理完事务便回来,可那又如何?他本就是妖界三殿下,他不是一直都很想摆脱束灵咒、回到妖界吗? 如今机会来了,妖界有大事召他回去,他顺势留下,重拾皇子尊荣,执掌权柄,岂不比待在天墟宗这人族之地、时时受人掣肘要舒服自在得多? 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盘,呼风唤雨,何乐而不为?他有什么理由,非要回到这天墟宗来? 这般想着,心中那丝隐忧虽然并未完全消散,却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化作一抹淡淡的失落,沉淀下去。 然而,就在她心绪微澜的刹那——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摩擦! “谁?!” 第93章 突变 白慕雪眸光骤然锐利, 再无半分方才的怅然。她凌空一点,浑厚的灵力喷薄而出,房门“砰”地一声猛地向内震开!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并未损坏门板,却足以让门外潜藏之人无所遁形! 门外, 一道黑影显然没料到白慕雪反应如此迅捷,躲避不及, 直接暴露在敞开的房门前! 那是一名女子,此刻面露惊愕,见行迹败露, 她毫不犹豫,身形一扭,便欲朝走廊另一端疾掠而去! “想走?”白慕雪冷哼一声,她五指微张, 对着那女子背影虚虚一抓,口中清叱: “收!” 话音未落, 一道璀璨的金色绳索凭空显现, 金绳凌空旋绕,朝着那女子缠绕而去!眼看就要将其捆个结实! “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响起! 随着这声“破”字,一道凌厉气劲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金色 绳索的中段! “嗤——!” 金色绳索上的灵光猛地一暗,缠绕之势瞬间瓦解。而那女子,趁此机会,已然退到了走廊尽头,与那出声之人站在了一处。 白慕雪目光瞬间锁定走廊尽头。 那里, 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名身着华贵紫色长袍的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阁下何人?深夜窥探,所为何事?”白慕雪的声音带着寒意。 面对白慕雪的质问,那紫袍男子却并未显露敌意,反而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他摊了摊手,指了指身旁刚刚稳住身形的女子,语气轻松地解释。 “不好意思,让姑娘受惊了。”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却无半分卑微,“实在是我这同伴,太过心急想见到你,确认一些事情,所以这出场方式……难免有些唐突,还请姑娘海涵,莫要见怪。” 白慕雪神色未动,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紫袍男子见状,笑容不变,却不再废话。他伸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白姑娘或许不认识我,”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紧紧锁住白慕雪的反应,“但你一定……认识这个东西吧?” 月光下,他掌心中躺着一枚雕刻着繁复妖纹的玉佩,那玉佩边角雕着细碎的云纹,绳结处还留着一点磨旧的痕迹。 白慕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分明是苏云浅常年佩戴的贴身玉佩! “苏云浅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白慕雪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 紫袍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是他托付我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白慕雪心头猛地一紧。 苏云浅给的?在什么情况下?是自愿,还是被迫?联想到苏云浅十日杳无音讯,妖界所谓大事却风平浪静……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窜上她的脊背。 白慕雪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紫袍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苏云浅……他出什么事了?” 紫袍男子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被一种凝重取代。他环顾了一下寂静的走廊,压低声音。 “白姑娘,此处并非谈话之地。”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妖界如今,早已大变天。只是消息被封锁得极其严密,一丝风都未曾透出。” 他看着白慕雪的眼睛:“有些事……这里不方便说。若是白姑娘不介意,我想……进去详谈。”他指了指白慕雪身后的房间。 白慕雪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又瞥了一眼那沉默的女子。对方只有两人,且这紫袍男子虽然气息晦涩强大,但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并不惧对方在室内发难。 “进来。”她侧身让开房门,言简意赅。 紫袍男子坦然步入房间。白慕雪反手关上门,气氛凝重。 紫袍男子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 “苏云浅,被他那位好阿姐——妖界长公主,囚禁了。” 白慕雪瞳孔骤然收缩! 不等她消化这个信息,紫袍男子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补充道:“而且,情况很不妙。我估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属于苏云浅的玉佩上:“你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他的尸体了。” “什么?!” 白慕雪饶是心志再坚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神剧荡,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就这短短十日不见,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巨变?!苏云浅……被囚,甚至可能被杀?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追问道。 紫袍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不疾不徐地开始叙述:“约莫半月前,老妖王突然旧疾复发,夜半时分便薨了。” 白慕雪心中一沉。妖王陨落,本就是震动三界的大事,难怪需要封锁消息。 “老妖王去世那晚,身前全是苏雨池的人,他到底传位于谁,还未尝可知。但苏雨池多年来把持朝政,如今老妖王去世,她顺理成章继承了王位,成了如今的新妖王。” 紫袍男子冷笑一声:“可咱们这位新妖王,手段可是干脆利落得很。她上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勾结外族、企图篡位’的罪名,处决了她的亲弟弟,二皇子苏叶南。” 饶是白慕雪有所准备,听到处决亲弟这几个字,心中也不由一凛。 权力斗争残酷至此! “之后,她一方面严密封锁妖界内的所有消息。另一方面,给苏云浅传了假讯,只说宫中突发要事,催他速归。” “苏云浅对这位阿姐似乎并无太多防备,接到传讯,虽觉突然,但念及可能是父王病情有变或其他要事,便匆匆赶回。”紫袍男子摇了摇头,“结果,他一踏入妖皇殿,等待他的是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毫无防备之下,他当场就被制服,囚禁了起来。” “看这个架势,新妖王连亲二弟都能杀,对她这位据说天赋异禀、曾受老妖王喜爱的三弟,恐怕也不会手软。处死,只是时间问题。” 白慕雪心头翻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妖王猝然离世,长公主苏雨池迅速上位,随即铲除兄弟,稳固权力。父亲尸骨未寒,她便手刃一弟,囚禁一弟,其手段之狠辣,行动之果决,令人心惊。 “你如此清楚这些事情,那你是谁?”白慕雪直视紫袍男子。 紫袍男子迎着她的目光,并未闪躲,反而从容答道。 “我嘛,”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身份颇为有趣,“我是苏雨池的夫婿,蛇族,时卿。” “她的夫婿……”白慕雪低声重复,心中迅速思量。 妖界长公主的配偶,按理应是新王最核心的支持者之一,为何会深夜潜行来此,告知她这等隐秘? “你既是她的夫婿,是新妖王最亲近之人,为何要帮苏云浅?甚至不惜背叛你的妻子?”白慕雪直接点出矛盾所在,语气充满怀疑。 时卿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讥诮与无奈的神情。 “那还不简单?因为……”他抬眸,看向白慕雪,一字一句道,“我也被她追杀了呗。” “嗯?”白慕雪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苏雨池杀了亲弟弟,囚禁了另一个弟弟,现在连自己的夫婿也要追杀?这女人……当真是不留任何潜在威胁,六亲不认到如此地步? “你为何也被追杀了?”白慕雪追问。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0节 时卿轻轻叹了口气,方才那份玩世不恭的姿态收敛了些,眉宇间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妖王待我蛇族,颇有恩泽。我虽娶了苏雨池,但也并非全然盲从之人。”他声音低沉了些,“当日,她要杀苏叶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二皇子……或许有他的不是,但毕竟是老妖王的骨血,姐弟相残,何其惨烈?我想,老妖王在天之灵,也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落到如此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便以夫妻和臣属的身份,私下劝谏了她几句,希望她能顾及手足之情,以更稳妥的方式处置,至少……留二皇子一命。” “结果呢?”白慕雪问,其实心中已有答案。 时卿苦笑了一下:“她当时听完,没说什么。我以为她听进去了几分。可后来……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死了苏叶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与她朝夕相处数年,太了解她了。从那之后,她看我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我心中明白,她已经对我动了杀念。我劝谏之事,在她看来,恐怕已是立场不稳、心存异志的证据。” “所以,我便趁着一天夜里,和她,”时卿指了指身后的女子,“温丞言,一起逃了出来。” 他介绍道:“这位温姑娘,原本是老妖王信任的一位能臣。当年苏雨池还是长公主时,行事作风便有些过于激进,温姑娘曾因不看好她,在老妖王面前直言过几句。如今新王登基,大权在握,自然要开始清算旧账。她也在被清理的名单上。我们算是……同病相怜,被迫联手逃亡。” 那名叫温丞言的女子,此时才微微上前半步,对着白慕雪抱拳,声音清冷简洁:“白姑娘,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第94章 新王 白慕雪看了温丞言一眼, 没有立刻回应。 她在心 中迅速盘算着:时卿的叙述合情合理,温丞言的处境也能佐证,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疑虑。 两个被新妖王追杀的叛逃者, 千里迢迢找到她这个人族修士,目的绝不可能只是好心告知苏云浅的险境这么简单。 果然, 时卿见她沉默,知道她心中必有计较, 便不再拐弯抹角,神色一正,直接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白姑娘, 实不相瞒,我们冒险前来寻你,自然不只是报信。”他语气变得诚恳,“苏雨池如今权柄在握, 铁了心要清除所有隐患。我知晓她太多秘密,一味逃亡, 绝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慕雪, 抛出提议。 “我早已听闻,你与三殿下有婚约在身,且你修为深厚,乃是天墟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行事果决, 心怀正义。”他先给白慕雪戴了顶高帽,随即切入正题,“若能得到你的助力,我们里应外合,未必没有机会救出三殿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苏雨池已经不念夫妻之情, 对我动了杀念,那我也无需再顾念什么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救出三殿下,扶持他登上妖王之位!如此,既能解三殿下之危,亦能为我们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白慕雪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二人果然有自己的目的——救苏云浅,并推他上位,以此作为他们自身的政治投注。 权力斗争中的合纵连横、利益交换,本属常态。时卿作为苏雨池的枕边人,如今反戈一击,虽显冷酷,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也并非不可理解。 白慕雪迅速权衡利弊。 弊端与风险显而易见:介入妖界内部权力斗争,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将天墟宗乃至人族卷入巨大纷争。且苏雨池能迅速掌控局面,其手段与势力不容小觑。 时卿与温丞言是否完全可信?是否还有隐藏的算计?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优势也同样突出:最关键的便是,时卿是苏雨池的夫婿。这意味着他对妖王宫的布局乃至苏雨池的一些习惯,都了如指掌。有了他这个内应,制定救援计划、潜入路径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只是白慕雪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她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确认苏云浅的真实处境,以及他本人的意愿。 “你们对妖王宫如今的具体布防了解多少?”白慕雪开口,问出了第一个实际问题。这既是在评估可行性,也是在试探时卿所掌握情报的真实性。 她没有提天墟宗是否会介入,那将是需要慎重考量的后话。此刻,她是以“白慕雪”个人,在获取信息。 时卿见她问及具体细节,立刻正色道:“我逃离时,宫中布防已有调整,但核心区域的位置,我大致清楚。” 白慕雪心中快速评估,片刻后,她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我们可以合作。” 时卿眼中喜色一闪。 但白慕雪紧接着说道:“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她的目光锁定时卿,“此行全程,必须听我调度指挥。不得私自行事,更不得有半分隐瞒。” 这是必要的约束。她必须掌握主动权,防止被带入不可控的境地。 “第二,”白慕雪继续说道,语气稍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出苏云浅,确保他的安全。至于之后是否要扶持他登临王位,推翻新妖王……” 她看向时卿:“我需要尊重苏云浅本人的意愿,由他自己抉择。即便他有意,那之后的事情,也是你们妖族内部的帝位之争,天墟宗不会介入其中。” 时卿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白姑娘快人快语,我们答应!一切以救援三殿下为先,行动听你指挥。至于之后……确如姑娘所言,当由三殿下自己定夺。” “事不宜迟。”白慕雪当机立断。苏云浅生死未卜,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转身走到窗边想起此次随行的新弟子们,沉吟片刻道:“我需与师弟师妹交代几句,劳烦二位稍候。” 说罢,便出了房门 白慕雪先来到隔壁林妙理的房间,轻轻叩门。林妙理很快开门。 “师姐?这么晚了……” “妙理,听我说。”白慕雪打断她,语速略快,“我有急事需即刻前往妖界。接下来由你负责带领所有新弟子,明日一早安全返回宗门,向师尊禀明情况,就说我有事需紧急处理。” 林妙理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师姐神色凝重,立刻点头:“是,师姐放心!交给我!” 紧接着,白慕雪又来到沈鹤房门前。不等她敲门,房门已然打开,沈鹤一直保持着警觉。 “师姐?”沈鹤看到她,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空荡的走廊,敏锐地察觉到不寻常。 白慕雪将同样的话简略重复,她本意只是告知,并非邀请。妖界之行,吉凶难料,她不想牵连师弟。 然而,沈鹤听完,沉默了片刻,却开口道:“师姐,我想一起去。” 白慕雪微怔:“你也要去?”她看着沈鹤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提醒道,“此行目的非比寻常,凶险难定。” 沈鹤迎着她的目光,轻声反问:“师姐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会是累赘吗?”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自怨自艾,只是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却让白慕雪心中一紧。她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我没有这个意思。师弟,你知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沈鹤目光沉静:“师姐,你为我寻的新路,或许正需在实战中验证。况且……”他顿了顿,“苏公子是个好人。如今他身陷险境,我愿尽一份力。” 他的话情真意切。白慕雪看着这个历经磨难却愈发坚韧的师弟,心中触动。沈鹤需要的不是过度保护,而是机会。 她不再犹豫,颔首道:“好。那你收拾一下,即刻出发。我们一起去。” “是!”沈鹤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迅速回屋取了随身之物。 片刻后,白慕雪的房内。白慕雪、沈鹤、时卿、温丞言,四人齐聚。 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时卿取出一枚刻画着空间阵法的特殊玉符,注入妖力,一道仅供数人通过的小型传送门在房间内幽幽打开,另一端连接的,正是妖界的接应点。 “走!”白慕雪低喝一声,率先踏入。沈鹤紧随其后。 时卿与温丞言最后进入,传送门光芒一闪,随即闭合,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皇都,妖王殿。 这里是权力的绝对中心,却同样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鎏金铺就的大殿内,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发光宝石,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四壁与梁柱皆是珍稀灵木铸造,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无上权威。 高位之上的王座,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华美王袍,头戴象征妖王权柄的九旒冕冠,衬得她面容愈发艳丽,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自然流露出一股俯瞰众生的高贵。 她,便是新任妖王——苏雨池。 此刻,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打破了殿内过分的寂静。她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时卿的踪迹了吗?” 阶下,单膝跪着一名身着暗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张玄黑面具的少年,正是苏雨池麾下直属的暗卫统领。 听到问询,面具少年头颅更低了些:“回禀陛下,暂无确切踪迹。属下已加派人手,在各处要道、边界巡查,目前尚未发现时卿大人与温丞言的行踪。” 苏雨池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烦心。 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 这个曾经的枕边人,知晓她太多秘密,其存在本身就是个隐患。虽然在她看来,解决掉这些麻烦本身并非难事。但是,她刚刚即位,根基未稳,内忧未平,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想到此处,苏雨池心中那丝烦躁更甚。 且她以铁血手段迅速上位,杀了二弟苏叶南,虽震慑了一部分势力,却也引得族中几位辈分颇高的长老暗中不满。 再加上那个被她囚禁在暗牢里的三弟苏云浅还没处置……种种思绪交织,苏雨池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她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冕冠上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主上您怎么了?头疼又发作了吗?是否需要我帮您按摩一下缓解?”殿内,那刚刚覆着面具的少年,声音依旧恭敬。 苏雨池揉按的动作微微 一顿。她放下手,目光投向下方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暗影……总是这么敏锐。哪怕隔着面具,他仿佛也能感知到她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没事。”苏雨池简短地回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将那份烦躁重新压回心底。 她的目光并未从暗影身上移开,反而开始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细细打量起这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人。 这是父王在她七岁生辰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记得父王当时的话:“雨池,你天生聪慧,心有大志,但高处不胜寒。你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且只属于你的利刃。他叫‘暗影’,从今往后,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她记得少年那时也是这般沉默,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透着几分疏离。 第95章 质子 父王说他无父无母, 幼时遭逢大难被妖族所救,之后悉心培养他法术,后来, 他通过了所有考验,自愿签署了最严苛的魂契, 成为了暗卫。 暗卫,与其说是护卫, 不如说是主人延伸出去的影子,是消耗品,是武器。 他们的生死, 完全操控在主人手里。父王将暗影交给她的同时,也把一样东西交到了她手中——暗影的“命理格”。 与暗影的灵魂本源相连。只要她想,无论暗影身在何处,修为多高, 都会立刻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甚至不需要任何背叛的证据或理由, 只要她愿意, 他就得死。 这是一种绝对的控制。 如今想来,他们这样相处,竟也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对于寿命悠长的妖族而言不算太长,但也足够发生许多事, 足够让一个少女成长为执掌大权的君主。 暗影始终在她身边,为她铲除异己,为她探查机密,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从无半分怨言, 也从无半分逾矩。 可即便相处了这么久,他始终以这副面具示人,从未在她面前摘下来过。苏雨池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这些年来,她只唤他一个代号——暗影。 此刻,看着下方那道身影,苏雨池的视线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臂。那里,缠绕着洁白绷带。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1节 前几日苏叶南濒死反扑,那凝聚了毕生妖力的一击直奔她心口而来,电光火石间,是暗影毫不犹豫地以身相挡,硬生生接下了那致命一击,自己却被狂暴的力量震伤了手臂筋骨。 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苏雨池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好奇。她红唇微启:“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与往常下达指令的语气截然不同,下方站立的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沉默在殿内蔓延了几息。他能感受到王座上投来带着审视的目光,这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恭敬。 “回主上……臣……没有名字。”他停顿了一下,“在训练营的时候,大家按编号称呼,我是十五号。后来,主上赐名‘暗影’,臣便叫暗影了。” “十五号”……一个冰冷无情的代号。而“暗影”,也不过是一个随便赋予的标签。 苏雨池看着他脸上那张纹丝不动的面具,一种突如其来的念头攫住了她。她想看看,这张面具后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于是,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摘下面具。”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少年全身猛地一僵! 即便隔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苏雨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面具下的那张脸,表情必然是震惊、慌乱,甚至……带着深深的为难。 “主上……我…我从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失措。 摘下面具?这违背了暗卫的铁律,也违背了他十几年来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 “你是要抗旨吗?” 苏雨池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语气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抗旨”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暗影所有的犹豫。 暗影从未违抗过主上,一次也没有。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服从。 所有的挣扎在瞬间瓦解。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解释。 “噗通”一声,弯曲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光滑的殿砖之上,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触地。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与决绝。 “臣……不敢。” 说完,他缓缓抬起那只修长却缠着绷带的手,移向自己脸颊侧面,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不敢反抗。这是他刻入灵魂的信条。 可自从被选中进入那个只有编号和残酷训练的训练营以后,这张特制的面具就与他形影不离。 十几年来,再没有第二个人见过他的真容。他甚至习惯了面具带来的疏离与安全感,连他自己,也只有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时,才会偶尔摘下,面对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他执行过无数或明或暗的任务,杀人、潜入、刺探、清除……他从来不会手软。可为什么,此刻仅仅是摘下面具这样一件小事,却让他感到如此艰难? 是畏惧?是羞怯?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 王座之上,苏雨池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和明显的挣扎,反而不急了。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下方那个陷入巨大矛盾的身影,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她倒要看看,这个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暗卫,在面对这种触及自我边界的命令时,会如何抉择。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终于,暗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到了极限。 算了,见就见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闪过。他是她的所有物,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她,一副皮囊而已,何必执着? 心一横,所有的犹豫被强行压下。他手指用力,一把将那张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 失去了面具的遮掩,一张出乎意料的脸,暴露在辉煌的灯火之下。 因常年不见阳光,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变态的白皙,细致得如同上好的美瓷,不见一丝瑕疵。 此刻他跪在地上,微微低垂着头,许是紧张的缘故,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些许晶莹的薄汗,更添几分美感。 “抬头。”苏雨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暗影的身体又是一颤。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却依旧不敢直视王座,目光只敢落在苏雨池王袍下摆处。 “看我。”苏雨池再次开口。 暗影终于,不得不,将视线向上移去,最终,对上了珠帘之后,那双威严的眼眸。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竟是出乎意料的清澈明朗,如同未被尘世污染的深潭,倒映着殿内的灯火,干净得不可思议。这双眼睛,与他暗卫的身份,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而他的面容…… 单从面上看,竟美得甚至有几分雌雄莫辨。 眉峰虽俊,眼尾却带着一点天然的柔意。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流畅优美。若非那挺直的脊梁和属于男性的喉结轮廓,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位绝色佳人。 这张脸,纯净,华丽,带着一种破碎易碎的美感,与“杀人如麻的暗卫”、“冷酷无情的工具”这些标签,格格不入,甚至……充满了矛盾与冲击。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于暗影而言,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从未与主上如此毫无遮拦地对视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映出王座上威严的身影,也映出他自己内心翻涌的不知所措。 可没有主上的命令,他不敢擅自移开视线,更不敢低头,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仰望的姿势,感觉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苏雨池静静地看着这张 脸,殿内只剩下她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的细微声响,每一声都敲在暗影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倒是一张……出乎意料的脸。” 这句评价意味不明,暗影无从揣测主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是欣赏还是觉得碍眼。他只能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的发落。 “行了,退下吧。” 终于听到了这句赦令。暗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他立刻低头。 “遵命。”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刚刚摘下的面具重新覆回脸上。冰凉的触感重新覆盖肌肤,他似乎才找回了一点平时的镇定。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以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退向殿侧的阴影。 王座上,苏雨池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殿角,珠帘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堆积如山的奏章。 另一边,有了时卿提供的隐秘路径,白慕雪一行人的速度极快。空间传送虽不稳定,但胜在能跨越漫长距离,直接切入妖界边缘。 途中短暂休整时,白慕雪通过特殊的传讯玉符,简洁地向师尊玄辰真人禀明了情况。 讯息传回不过三息,师尊的声音便通过玉符传来:“慕雪啊。” 师尊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你要去妖界救你小师弟,为师理解。只是,为师现下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白慕雪心神一凛:“师尊,怎么了?” 玄辰真人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我担心的是,他如今,怕是未必还会如从前一般信任你,信任天墟宗。” “为何?”白慕雪下意识反问,心中掠过一丝不解。她与苏云浅历经生死,信任早已建立。 “你不知前因。当初苏云浅被送到天墟宗来,名义上是修习交流,实则是作为人质。”玄辰真人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白慕雪握着玉符的手指不由收紧。 “约莫一年前,你陈逸师叔奉命前往妖界查案,过程中遭妖族二殿下苏叶南蓄意重伤,险些殒命。为平息事端,避免两族关系恶化,老妖王将其最年幼的三殿下苏云浅,送至天墟宗暂居,名为学习,实为质子,以示诚意。” “此事关乎两族颜面与政治权衡,知晓内情者极少。对苏云浅本人,也只说是妖王希望他见识人族修行。此事,原本是瞒着他的。但如今……” 第96章 时过境迁 师尊没有说下去, 但白慕雪已然明白。 如今妖界剧变,苏雨池上位,旧事重提, 这笔旧账很可能会被翻出来。 苏云浅很可能已经知晓了自己当初被送往天墟宗的真实原因,他若知道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枚抵债的棋子, 他会如何想? 白慕雪心头翻涌难平,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苏云浅初到天墟宗时的高傲, 他对人族尖锐的讽刺……如果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被抵押的耻辱身份之上…… 他会不会怨恨?怨恨当初将他送出的父王?怨恨导致此事的天墟宗?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作为人质送来,而是留在妖界, 以他的身份和能力,在父王尚在、局势未乱之时,境遇是否会截然不同? 纷乱的思绪冲击着白慕雪的心神,让她一时沉默。 玉符那头, 玄辰真人也给了她片刻消化的时间,才缓缓道:“慕雪, 人心难测, 尤其是历经如此变故。他对人族、对天墟宗、乃至对你……是否心生芥蒂,为师亦无法断言。” 风微凉,吹拂着白慕雪的脸颊。她闭了闭眼,将心中那瞬间涌起的震惊与一丝莫名的酸涩压下。 再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只剩下坚定。 “师尊, 我明白您的担忧。” “无论他是否知晓旧事,无论他此刻心中是否还有怨恨,是否还信任我……” 她的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力量: “我都要去。” “我必须去救他出来。” 至于救出之后如何,那是之后的事。但此刻,他身陷险境, 她便不能坐视不理。 玉符那头,玄辰真人沉默了数息。 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随即,真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好。你既已决意前往,为师不拦你。只是此事牵涉妖界内斗,非同小可,你需万般谨慎。” “是否需要宗门暗中增派援手,随你一同入妖界?” 白慕雪迅速回复:“多谢师尊。然此次行动贵在隐秘突然,人多反而易打草惊蛇。我们先设法潜入,救出苏云浅为首要。至于他获救后,是否要与新妖王争夺权位,那是妖族内部事务,弟子已与同行者言明,天墟宗不宜直接介入。” 玄辰真人对弟子的判断表示认可:“嗯,你所虑周全。既如此,为师会暗中派遣一队弟子,前往妖界外围接应。若你们情况有变需要撤出,他们可立刻驰援,确保你们能安全退回人族地界。” 这已是宗门在不直接介入前提下,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多谢师尊!徒儿明白。”白慕雪郑重道。 “万事小心为上,切记以自身安全为重。”玄辰真人的叮嘱透过玉符。 结束通讯,稍做休整后,众人再次启程。经过数次的短途传送,避开了妖界常规的关卡与巡查,他们终于抵达了此次行动的核心区域。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2节 妖界皇都。 甫一踏出最后的传送点,眼前的景象便与人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驳杂的妖气,以及一种蛮荒、古老而又危险的气息。 一声尖锐的啼鸣划破天幕,只见一只翼展惊人的巨大禽鸟正从低空掠过,它的羽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扭曲升温。 地面上,植被也与人间迥异,几只甲壳黝黑发亮的妖兽,正慢悠悠地爬过,它们每一只都有水缸般大小,厚重的甲壳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便是妖都了。 混乱、原始、力量至上,与人间城池的秩序井然、仙家福地的清灵飘渺,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白慕雪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妖界。 第一次,是母亲尚在的时候,带着她来履行那桩“娃娃亲”的约定。 那时,妖界的长公主,苏雨池,她其实是见过的。 恢弘的大殿,高踞王座、气息如渊的妖王,以及……静立在妖王身侧的那个少女。 那时的苏雨池,年纪也不大,但已然展现出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她眼神沉静,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如今,时过境迁。 那个曾经侍立一旁的少女,已然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王座,成了心思难测的新任妖王。而白慕雪自己,也从那个被母亲牵着懵懂的小女孩,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天墟宗首席弟子。 只是命运的安排,有时真是讽刺。 白慕雪之前不止一次对苏云浅说,等诸般事情了结,便随苏云浅回妖界,面见他的父王,请他老人家做主解除婚约。 可如今,老妖王竟然……过世了。 这个认知让白慕雪心中五味杂陈,但此刻更让她揪心的,是苏云浅 的处境。 听说,前些年,妖界的王后——苏云浅的母亲,便已去世了。那时她与苏云浅尚未有太多交集,只是隐约知道这件事。他没了母亲。 而前几日,他的父亲,老妖王,也猝然离世。苏云浅甚至没来得及赶回见上最后一面。 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打击。 紧接着,便是同父同母的二哥苏叶南,被刚登基的阿姐处死。 最后,他自己,也被这个血脉相连的阿姐设计囚禁,生死一线。 不过短短时日,父母双亡,兄姊反目,至亲或死或囚。那个看似对什么都不甚在乎、实则重情重义的妖族皇子,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中,仿佛一瞬间什么都没了。家庭、亲情、自由,甚至可能……是生命。 想到这些,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白慕雪心头。她与苏云浅之间,有拌嘴,有嫌弃,也有并肩作战的默契,他或许毒舌,或许傲娇,但他嘴硬心软,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他本不该落得如此境地。 望着妖都方向,白慕雪缓缓握紧了拳。她在心中,对着自己,无声地立下誓言。 苏云浅,等着。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心志既定,一行人依照时卿规划的路线,避开巡查队伍,悄然接近了妖界皇都的核心——妖王宫。 夜色如墨,唯有宫殿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白慕雪抬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整座妖王宫被一层淡紫色的光幕笼罩,其上流光隐现,隐隐有凶兽虚影盘踞,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白慕雪只是略一感知,心中便是一沉。这等阵法造诣,不愧是统领妖界的妖王居所。她自忖,以她现在的修为,想要正面强行破开一角,绝无可能。 这样的阵法,固若金汤,除非是天墟宗举宗来攻,以强力破强力,否则单凭个人力量,绝对不可能从外部悄无声息地突破。 就在白慕雪蹙眉思索时,时卿却示意他们跟上,带着他们绕开了阵法光芒最盛的地方,转而朝着妖王宫西侧而去。 白慕雪心中疑惑,却见时卿神色淡然,走到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抬手结印,同时口中默念了一段晦涩的咒文。 不出片刻,那石壁表面竟泛起层层涟漪,原本隐匿的阵法光幕在此处显现出微弱的波动!白慕雪眼中一惊,还未及细想,时卿已率先踏入那波动的光幕之中。 白慕雪与同行之人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 穿过光幕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变换。落脚处是一片开阔雅致的庭院,院中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与妖王宫外部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此处静谧无声,院中,早已有一人等候。 那人同样身着暗色服饰,脸上覆盖着一张银色面具,见到时卿出现,他立刻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时卿微微颔首,直接问道:“三殿下被关在何处了?” 面具男子低头:“回大人,三殿下被关押在玉宁宫深处,由专人看守,暂无性命之忧。” 时卿点头,继续问:“情况如何?” “大人放心,”面具男子压低声音,“如今妖王宫各处要害,约六成已被我们的人暗中替换。核心区域之外的防线已基本可控,只需找准时机,便可暗中将三殿下救出。” 时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知道了。你去吧,按计划行事,留意各处动静。” “是!”面具男子再次行礼,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花丛阴影,消失不见。 时卿转身,看向白慕雪等人,压低声音:“情况比预想的稍好,我们的人在内部渗透得不错。玉宁宫那地方,以前是用来关押皇族的,极为隐秘坚固。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过去。” 玉宁宫外,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连夜间惯常的虫鸣都销声匿迹。 一名年轻的小侍卫,手持长戟,正一丝不苟地站在宫门侧方的哨位上。然而,他的眼神却忍不住投向那扇紧闭的沉重宫门。 “唉……”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昔日那般潇洒不羁的三殿下,如今竟也被关在这玉宁宫里,真是世事难料。” 想到那位皇子,小侍卫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主君……真的会杀了他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小侍卫慌忙按了下去。 这不是他这种小喽啰该思考的问题,他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看好这扇门,不出任何岔子。 他们这些侍卫,命运如同浮萍。主君的心思,岂是他们能揣度的? 只是……三殿下人,是真的很不错啊,小侍卫的思绪又飘远了。 王宫上下谁不知道,三殿下苏云浅,虽然骨子里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傲气,性子却最是温和。跟他那位手腕强硬的长姐,以及那位性情阴晴不定的二哥完全不同。 第97章 突破口 “发什么呆呢?!” 一声低沉的呵斥骤然在耳边炸响, 吓得小侍卫一个激灵,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戟。 侍卫长不知何时已巡逻到此,脸色沉得厉害, 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不悦:“我都走到你跟前了,你还毫无察觉!像什么样子?!” 侍卫长压低声音:“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主君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 关乎你我身家性命,要是办砸了, 后果你清楚!” 小侍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是!属下知错!” 侍卫长看他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倒是没再继续斥责。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死寂的黑暗,眉头锁得更紧。 如今主君连自己的亲二弟都说杀就杀了, 宫内哪个不是人心惶惶,生怕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机灵点。”侍卫长最后丢下三个字,又扫视了一遍宫墙上下,确认没有半点异常, 这才迈着步伐,继续往下一处哨位巡视而去。 送走了侍卫长, 小侍卫余悸未消。他仔细扫视着宫墙上下, 今晚连一丝风都没有,万籁俱寂。 又站了约莫一刻钟,长时间的僵直让他的脖颈开始泛起酸胀。 小侍卫忍不住微微蹙眉,先是左右缓缓扭动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下意识地仰起头,想要舒展一下僵硬的颈椎。然而这仰头的动作刚做一半,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张极其俊秀,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赫然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那人几乎与深色的瓦片融为一体, 他正微微低着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恰好对上了小侍卫仰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 屋檐上的少年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张帅气得过分的脸上,竟漾开一个带着点歉意的浅笑。 这画面诡异得让小侍卫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啊!这……”极度的惊吓让他喉咙里本能地挤出一丝短促的气音,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后退、拔刀。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 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那突如其来的禁锢让他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发不出来。 是白慕雪。 小侍卫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感觉后颈传来一道精准的力道,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最后模糊的念头是:“完蛋了… …这下肯定要死了……阿爹,阿娘……孩儿不孝,来不及回去了……”无尽的恐惧与遗憾淹没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檐上的少年轻轻一跃,身形如柳絮般轻盈落地,正是沈鹤。 他刚站稳脚步,不远处的几条回廊拐角处便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只见原本值守的几个侍卫,皆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个呼吸间,玉宁宫外围这一小片区域的明暗哨卫,便在无声无息中被全部清除。 片刻后,四人汇合。 宫墙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步伐轻缓,完全复刻着宫中侍卫的站姿仪态,随即各自站定在原本侍卫的岗位上。 自此,玉宁宫外围的明哨暗岗,已尽数换成了时卿的心腹之人。 时卿垂眸看向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少年侍卫,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力,便要朝着那些侍卫毫无防备的咽喉划下,显然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等等。”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白慕雪上前一步,拦住了时卿的动作。 时卿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白慕雪的目光掠过那些少年的脸庞,眉梢微蹙。 这些侍卫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额角还有淡淡的汗渍,想来是站岗多时,疲惫不堪。他们不过是听从上级命令,守在这玉宁宫外,并无害人之心,更谈不上十恶不赦。 白慕雪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先前遇上那些食人害命的妖兽、罪孽滔天的恶人,她从不会有半分犹豫,出手便是绝杀。可面对这些罪不至死的人,她心中的那点恻隐之心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白慕雪蹲下身,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柔和的手印,淡金色的灵力如同温暖的光晕从她掌心流淌而出,轻轻覆盖在几名昏迷的小侍卫身上。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3节 “将他们暂时化为无害的小兽,再施加沉睡与禁锢之咒。”她一边施法,一边解释,“以他们自身的妖力,最少需半月方能自然消解,恢复原形。届时,我们早已远走高飞,他们也不会记得今夜具体发生了什么。” 随着她的话音,地上的几名侍卫身形在金色光晕中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化作几只蜷缩成一团沉睡的小猫,被白慕雪轻轻拂袖,送进了旁边花坛更深的枯草丛中掩藏起来。 “如此一来,既能清除障碍,又可免伤无辜性命。”白慕雪起身,看向时卿。 时卿看着她的举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的妖芒缓缓散去。 “白小姐倒是心善,只是白小姐不知道一个道理吗?”时卿缓缓开口,“对敌人仁慈,往往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抬手指向那些晕倒的侍卫,语气冷了几分:“倘若因为一时的仁慈,让他们醒转后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或是被人盘问出破绽,最终害了我们,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向前半步,声音更沉:“活在这世上,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危,才能去考虑别人。况且,这些不过是些寻常小妖,天下间数不尽数,今日倒下这几个,明日立刻会有新的补上。你每一个……都要救吗?救得过来吗?” 白慕雪并未因他的质疑而动摇,她缓缓摇头:“时公子,你说得对,他们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于上位者眼中,或许无足轻重。” “但于他们那些在家中翘首以盼归去的至亲而言,他们不是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他们是家庭倾注了爱与期望养大的孩子,是母亲心中最重要的珍宝,是父亲毕生的寄托。”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力量或许有强弱,但生命本身,不应被如此轻贱地衡量和剥夺。今日我们为达目的而轻取这些本不必死的性命,他日我们与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又有何本质区别?” “凡事,多存一分善念,未必是坏事。”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 一旁的沈鹤默默听着,看向师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温丞言则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时卿看着她,沉默了数息。最终,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再争辩:“白小姐心怀慈悲,但愿这份慈悲,不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走吧,时间不多了。” 他率先转身,朝着入口行去。 一行四人循着玉宁宫外层走了段路,最终,抵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中庭。中庭对面,是一道明显更为厚重的内宫门。 时卿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在廊柱的阴影中,开始分析。 “玉宁宫的守卫体系,主要分为内外两层。”他用手指在空中虚点,“我们现已通过外层。这道门后,便是内层,也是最精锐的一批守卫。他们直接镇守在各入口前,只听从妖王本人的命令。”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内宫门四周的环境,继续道:“玉宁宫东角是妖兵轮岗的歇脚处,常年有十数人值守。北角挨着妖王的兵器库,守卫最是精锐,人数也多。西角虽偏,却布了迷阵,贸然进容易被困。” “唯有南面临着荷花湖,湖中满是吸纳灵气的‘噬灵荷花’,岸边道路狭窄曲折,且受湖中异种灵气干扰,常规法术效果大减,不利于大队人马驻扎。所以,按常理推断,从南面潜入,遭遇的阻力最小,也是我们最佳的选择。 一旁的温丞言点了点头:“常规布防确是如此。”作为妖王曾经信任的前臣,她对王宫的基本布局了如指掌。 白慕雪仔细倾听着,目光在时卿所指的各个方向来回审视,心中快速评估着风险。 而沈鹤,却从进入中庭开始,就微微蹙起了眉头。此刻,他轻轻闭上了双眼,似是在凝神捕捉着什么。 白慕雪心中暗自思考,自己对此地毕竟不熟,还是听从二人的安排较好,遂点点头,准备朝那南方而去。 突然,沈鹤猛地睁开了眼睛:“别从南面进去,那里人最多。” “什么?”时卿霍然转头看向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反驳:“沈公子,你确定?那里是湖泊,岸边小路狭窄,如何容得下大队人马埋伏?而且湖中有噬灵荷花,对妖族自身的妖力也有轻微抑制,守卫长时间潜伏其中并不舒服。” 沈鹤并未直接回答时卿的质疑,他依旧闭着眼,继续陈述:“东面歇脚处,除去轮岗的,现守着的有十八人,战力较为精锐。” “北面兵器库守卫最为坚固。西面迷阵重重,但守阵的人较少,且阵眼旁有一处缺口,是迷阵的薄弱点,只要小心绕开阵眼,便可轻易通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的意味:“而南面,那条小路上确实空无一人,但是……” “湖水之下,有异动。不是鱼群,也非水草波动。是有人在水下活动,像是鲛人之类的水妖。而且,数量不少,估摸着……”他再次凝神感知片刻,“不少于二三十个。” 第98章 质问 这一番话, 让时卿和温丞言都露出了震惊之色,这完全超出了常规侦查的范畴! “沈公子,你的感觉准确吗?我在妖王宫待了这么多年, 对各处布防了如指掌,南面历来是最安全的, 怎会藏了这么多水妖?”时卿的脸上带着一丝怀疑:“这并非儿戏,一旦判断失误, 我们可能直接进入埋伏圈。” 面对时卿的质疑,沈鹤沉默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是的, 他最近确实在疯狂研读师姐给的古籍,尝试引导和放大自己天生敏锐的感官。但这种将虚无缥缈的“感觉”作为生死攸关的行动依据,还是第一次。 这关乎着所有人的性命,一旦自己感知有误, 不仅救不出人,还会让所有人陷入险境。 这份沉重的责任, 让沈鹤刚刚建立起的信心, 出现了一丝动摇,他一时间竟没再说话。 就在沈鹤内心挣扎时,白慕雪却突然向前一步,站到 沈鹤身侧,抬眼看向时卿, 声音坚定:“我相信他。”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沈鹤有些紊乱的心绪。 沈鹤再次闭上双眼,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尽去,只剩下纯粹的笃定:“不会有错。” 白慕雪听闻此话,转过头,看向时卿:“我师弟的感官天赋,远超常人理解。他既如此笃定,必有依据。” 她顿了顿,语气果断:“改道。放弃南面,选择西面。” 时卿看着白慕雪和沈鹤,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温丞言,最终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疑虑:“好!既然白小姐坚持……那就依沈公子所言,走西面!”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沈鹤所感知的位置。 然而,人还未真正靠近,一股沉重的灵力威压便扑面而来!这里已是内层守卫区域的边缘。 白慕雪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感知。眼前的空气看似平常,但在她的双眸中,却显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不断流动变幻的暗金色纹路,它们构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巨大光网。 “这里的防护阵法……果然非同一般。”白慕雪低声说道。以她的修为,若是倾力强攻,倒也能撕开一道缺口,可这般动静必然会惊动阵内守卫,打草惊蛇,反倒会陷苏云浅于险境。 可也正因这阵法布得太过严密,所以布防者反而在人力上有所松懈,这里反倒成了一处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生机的突破口。 情况既明,几人当即行动。 很快,西面入口在短暂的寂静后,再次恢复了“正常”的守卫姿态,只不过,看守者已然换成了时卿的麾下。 障碍清除,沈鹤立刻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的庞大阵法上。片刻,他在一处假山与宫墙的缝隙处停下,低声道:“这里。” 沈鹤指向宫墙与地面相接处一块颜色略浅的基石:“整片阵法的灵力流转在此处有一个极微小的淤结,应是当年布阵时材料略有瑕疵。虽不影响整体威力,但此处的能量屏障,会比其他位置脆弱一些。” 白慕雪没有丝毫犹豫,她站定在沈鹤所指之处,双手结印,淡金色的灵力如同纤细的丝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以一种极其精巧的方式,缓缓渗透进那薄弱处。 她控力极稳,灵力只在小范围内引动,却始终未惊动整座大阵的禁制。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刹那,那坚固无比的光网,果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不过数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隐约浮现。 “快!跟上!”白慕雪率先闪身而入,维持这种精细操控对她亦是极大的消耗。 三人立刻紧随进去,身影没入后,那道缝隙便悄然合拢,阵纹恢复如初。 他们终于踏入了玉宁宫真正的内层禁地。 此处是一座独立宫殿的庭院,比外面更加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感,以及一丝极淡的,却让白慕雪心跳漏了一拍的气息——属于苏云浅的妖气,只是此刻这气息显得如此沉寂,甚至带着些许萧索。 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攫住了白慕雪的心脏。她不知道苏云浅现在怎么样了。受伤了吗?他还好吗? 想到此,她原本沉稳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循着那丝微弱妖气的指引,朝着宫殿深处疾步而去。 穿过空旷寂静的前厅,内室的房门虚掩着。 白慕雪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如银纱般倾泻进室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前,一张简朴的椅子旁,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苏云浅。 他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暗红色常服,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往日那份逼人的夺目,却多了几分近乎脆弱的真实。 他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的夜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与上次分别时的桀骜皇子,判若两人。 白慕雪心头猛地一紧,那份不安瞬间化作了实质的刺痛。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似乎终于察觉到陌生气息的侵入,苏云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那望着窗外的目光,似乎微微凝聚了一瞬。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猝不及防地撞上站在门口、一身夜行衣却难掩焦急的白慕雪时——他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术击中,彻底愣在了原地。 眼眸中那片沉寂的薄雾仿佛被瞬间搅动,然而,这份短暂的失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的视线略微偏移,看到了紧随白慕雪身后进入室内的时卿,以及沉默立于一旁的温丞言。 就在看到这两人的刹那,苏云浅眼中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周身那沉郁的气质陡然变得疏离。 “你……”他重新将目光锁回白慕雪身上,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不要你救。” “谁让你来的。”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白慕雪的心随着他骤变的态度沉了一下,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脑海中瞬间闪过师尊的警告。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白慕雪沉默了片刻,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直接问道:“你知道了?” “对。”苏云浅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是不是很可笑?我被自己的父王像一件物品一样送出去,作为平息争端的筹码。”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呢?你是不是原本就知道这件事?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看管好的质子?一个因为可笑的婚约而不得不绑在一起的麻烦?你也和他们一样,一直瞒着我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被轻贱的刺痛,砸向白慕雪。 白慕雪望着他眼中清晰的痛苦,语气软了几分:“苏云浅,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此事。师尊也是在你离开后,才告知于我。” “你别骗人了!”苏云浅别开眼,“你是天墟宗首席,玄辰真人的亲传弟子!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没有骗你。”白慕雪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此事关乎两族颜面,知情者极少。我若早知,断不会……”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不会什么?不会那样与他相处?还是不会让他陷入今日的难堪?似乎都不对。 她看着苏云浅依旧冷漠的脸,知道此刻并非解释的良机。 白慕雪向前一步,伸出手:“你要我给你道歉也好,要听我解释也罢,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先跟我走。” 她的手向苏云浅伸去,想要拉住他的手腕,带他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苏云浅猛地一挥手,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狠狠甩开! 动作之大,带着一股决绝的抗拒。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4节 “我说了,我不要你救!”他重新拉开距离,紧紧盯着白慕雪,“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的施舍,你走吧。” 白慕雪的眉头蹙紧了,时间紧迫,每一息都可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她没空在这里跟一个闹别扭的家伙拉扯道理。 眼见苏云浅再次背过身去,摆出拒绝沟通的姿态,她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再次伸手去抓他的手臂,语气带上了命令:“苏云浅,没时间了,赶紧走!” “我说了我不——”苏云浅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挥臂,想要甩开她。这一次,白慕雪有了准备,手指如铁钳般扣紧,两人瞬间形成角力。 “放手!” “跟我走!” 拉扯之间,白慕雪心底那根名为耐心的弦,终于被扯断了。 在苏云浅又一次试图挣脱她钳制的瞬间,白慕雪空着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她没有灌注灵力,而是带着几分恼火,抬起手,对着 苏云浅的脑袋侧上方,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子!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轻响。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苏云浅所有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他微微睁大双眼,仿佛在说:她……打我?她居然又打我? 不仅是他,就连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时卿和温丞言,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一幕给看得呆住了。 两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第99章 安朝纲 这位天墟宗的首席女修, 行事作风……还真是,简单粗暴!竟然就这么直接给了他们金尊玉贵的三殿下一拳?! 白慕雪却不管旁人如何惊愕,她收回拳头, 趁着苏云浅发懵的当口,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抓着他的手臂。 “苏云浅, 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也得走, 不走也得走!” “我白慕雪专门闯进这妖王宫来救你,不是来听你闹脾气的!你必须跟我走!现在!立刻!” 这番话瞬间冲垮了苏云浅刚刚构筑起来的脆弱壁垒。 苏云浅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月色下,她清丽的容颜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 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不容反驳的坚定和一丝被他气到的懊恼。 却奇异地, 竟比任何温柔的劝慰都更让他心头狠狠一颤。 那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 松动、融化, 泛起一丝波澜。抗拒的姿态,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白慕雪看着他这幅样子,头发微乱,眼神从冰冷到懵懂再到此刻微微泛起的委屈,想到他这些时日经历父王猝逝、兄姐反目、身陷囹圄, 还骤然知晓自己是质子的真相,这段时日心里定是熬得难受。 她心底那股火气一下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柔软。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苏云浅此刻是坐在椅子上的,而她是站着的。这个高度差,让她的下一个动作显得格外自然而……出人意料。 她抬起一只手, 轻轻按在了苏云浅的后脑勺上,然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将他的头揽向自己,靠在了她腰间。 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却比拥抱更带着安抚的意味。 白慕雪微微低着头,另一只手则在他柔软的发丝间,极缓地拍抚了几下,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无声的抚慰。 “……” 苏云浅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回抱,甚至没有更多的动作。但白慕雪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个看似高傲的躯体,正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那颤抖透过衣料传来,细微却真实,像是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突如其来的温暖触碰下,终于泄露出的一丝裂痕。 时卿和温丞言早已识趣地移开了视线,或观察门外,或垂眸不语。 白慕雪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下一下,生疏地轻拍着他的背。 时间在无声的安抚中又流走了几息。 白慕雪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嗯。” 一声微不可闻的回应响起。 得到肯定答复,白慕雪立刻恢复了行动派的干脆,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走!” 不远处的廊柱后,时卿与温丞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都不由得冒出同一个念头:三殿下……怎么挨了一拳之后,反而这么快就被安抚好了?白姑娘的手段……还真是难以常理度之。 一行人循着来时的路径,既然已经摸清了守卫布防,出去的过程比进来时顺利了许多。 不久之后,夜色依旧深沉,妖王宫庞大的轮廓在身后沉默矗立。 一行人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探查到的路线,最终潜入皇都外围一处极为隐秘的宅邸。 密室内灯火昏暗,已有二人等候多时。 见到时卿引着苏云浅入内,两位气质沉凝的男子起身,朝着苏云浅躬身行礼:“臣等,参见三殿下。”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二人面容,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震惊与了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认识他们,左侧那位身形最魁梧的是掌管妖族兵权的将军万景,右边面色清瘦的,是主理妖族内政的长史孟寻川。 “万将军、孟长史?”苏云浅心头翻涌。 这两位,都是父王倚重的股肱之臣,在新王苏雨池上位后的清洗与权力重组中,或隐退,或失势,只是手底下依然间接掌控着不少妖族势力。 他们的齐聚,意味着反对苏雨池的,绝非时卿孤身一人,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万景上前一步,他语气恳切:“殿下受苦了。新王苏雨池,弑兄囚弟,悖逆人伦,实不堪为我妖界之主!老臣等忍辱蛰伏,只为今日,恭迎殿下,拨乱反正!” “殿下,如今集结在皇都外围百里内的已有三千精锐,他们皆已潜伏就位,只待殿下您振臂一呼,便可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皇都,将那逆女赶下王座,拥立殿下登基!” 孟寻川补充:“潜伏在外的妖族,只认殿下的血脉气息,殿下只需出面安抚,无需费心指挥。” 万景再次开口:“新王亲信的几位长老,臣等已布下天罗地网,待殿下登基之日,便一并肃清,永绝后患。” 那股急于推动事态,甚至隐隐主导节奏的气势,让一旁的白慕雪微微蹙眉。 白慕雪看向苏云浅,只见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两位老臣说完,他才缓缓抬眼:“诸位大人……辛苦了。父王若在天有灵,必感欣慰。” 苏云浅顿了顿,看向时卿,又看向两位老臣:“只是……我刚脱困,心神未定,且阿姐掌控宫禁多年,爪牙遍布,恐有防备。具体如何行事,还需从长计议,稳妥为先。不知时卿与诸位大人,可有更详尽的章程?” 孟寻川微微颔首:“殿下放心,如今妖界经由我等经营策反,侍卫司南门统领、内库看守长等关键位置,已换成可靠之人。” 火光将几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时卿适时接话,开始与两位老臣商讨起更详尽的章程。 万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标示出几条突入路径,孟寻川则不时补充几句。 苏云浅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在关键处轻轻点头。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计划终于敲定,一应俱全,细密如网。 时卿长舒一口气,将地图小心卷起,抬眼看向苏云浅,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殿下,章程已定,您看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苏云浅抬起眼,视线缓缓扫过三人,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转瞬即逝。 “还好有你们帮我筹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真诚的庆幸,“否则只凭我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时卿与万景对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孟寻川则微微颔首,那目光落在苏云浅脸上,温和地像是一位仁厚的长辈在安抚尚且稚嫩的主君。 “殿下不必过虑。”孟寻川开口,“臣等皆知殿下素来喜好山水,不乐拘束,于朝政琐务生疏些,也是人之常情。日后登基,亦是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从容:“殿下只需坐稳那王座,余下诸事自有臣等一一代为料理。财政调拨、兵权制衡、各部调度,臣等会依照先王旧制重新规整,殿下不必劳心。” “正是。”万景接过话头,“内政诸事,臣等已拟好详尽章程,待殿下登基之后,只需过目用印即可。” 他说着,咧嘴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殿下只管放心,朝堂有臣等,乱不起来。” 苏云浅安静地听着,微微垂首,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想得周到。”他的声音很轻,“你们皆是我父王当年的忠臣,我如今用着,自然安心。这般一来,日后登基,我依旧能四处游山玩水,倒真是再好不过。” 话音落下,几人相视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白慕雪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他们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苏云浅在那张王座上坐下,做一个点头的摆设?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那三位一眼,那不是臣子看主君的眼神。 白慕雪的目光,最后落在苏云浅身上。 眼眸低垂,动作乖顺得近乎……麻木。 白慕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感到身侧有一道视线投来。微微侧目,正对上沈 鹤的目光。 沈鹤站在她身旁稍后的位置,身姿笔挺,面容沉静,此刻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开口质疑些什么。 白慕雪的眸光骤然一紧。 她在沈鹤出声的前一瞬,用眼神制止了他。 那眼神在烛火摇曳的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沈鹤看见了,师姐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沈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师姐的目光下,他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 只是他那双眼睛,依旧透着隐隐的担忧。 白慕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这些人嘴上说着拥立正统,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将苏云浅高高捧起,再牢牢攥在掌心。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真正主政的王,而是一个傀儡,一个可以用来号令各方势力的正统名分。 而苏云浅……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5节 他会甘心做这样的傀儡吗? 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白慕雪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静观其变。 沈鹤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不会贸然开口。而她,也要沉住气,看清这盘棋的走向。 一桩关乎妖权更迭的大事,便在这一派和睦安稳之中,彻底定了下来。 不久之后,皇都外围,一处秘密山谷中。夜风猎猎,吹动着山谷中黑压压的军旗。 “时机已到。”时卿声音低沉,掷地有声,“按原定计划,咱们以安朝纲、诛暴君为由,名正言顺。三千联军即刻拔营,向皇都进发。” 第100章 药 一声令下, 三千联军甲胄齐鸣,马蹄踏地如惊雷,朝着皇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 在大义名分的刺激下,士气被点燃。 与此同时, 皇都之内。 潜伏多时的宫内内应如期而动,趁着夜色初临, 宫卫换防的空隙,几处偏殿突然燃起大火,尖叫声、混乱的呼喊声瞬间撕破皇宫的宁静, 守宫军士慌乱奔走。 紧接着是南门附近,突然爆发了小规模的骚乱,火光乍起,喊杀声传来。而原本应该紧闭的南侧一道偏门, 竟在内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联军部队,见状挥军突进, 势不可挡! 捷报接连传到后方时卿等人的耳中, 众人心中大快,这妖族的江山,即将易主。 万景将军大笑:“好!看来那新王刚登基上任,对于掌兵之事也不慎清楚,守卫如此不堪一击!” 时卿只觉得胜券在握,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此刻,苏云浅周身看似有侍卫层层保护,实则皆是时卿的心腹。 皇都的夜被火光声撕裂。 时卿策马立于皇城外,前方宫墙巍峨依旧, 却已城门大开。联军如潮水般涌入内城,直逼妖王起居理政的核心宫殿群。 万景将军策马而来,面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禁军主力已被分割包围!皇城西门、东华门皆在我手!” 孟寻川虽未亲临战阵,眼中却满是运筹帷幄的志得意满:“苏雨池困守内廷,插翅难飞。” 时卿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联军旗帜漫卷如云。 “走吧,咱们该去迎殿下了。” 万景与孟寻川相视一眼,皆会意颔首。三人在精锐护卫簇拥下,朝着后方那顶被严密保护的营帐驰去。 营帐内,苏云浅静坐于案前,手中竟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山水游记。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神色平静,仿佛外界喧嚣与他无关。 时卿入内,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大喜!苏雨池及其余党已被我军团团围困,插翅难飞!”他抬眸,目光热切地望向苏云浅,“臣等特来恭请殿下移驾,亲临阵前,以正视听,以安军心。” 苏云浅放下书卷,抬眼。他微微扬起嘴角,声音轻快得几乎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太好了。” 他起身,动作依旧从容。 就在这时—— “殿下且慢。” 静立一旁的孟寻川忽然开口,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恭谨笑意。 苏云浅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 孟寻川不疾不徐地说道:“殿下,此番亲临阵前,虽有大军护卫,但刀剑无眼,臣等不得不为殿下的安危考虑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云浅,落在营帐边缘那道清冷的身影上,白慕雪正与沈鹤一同站在那里,静候出发。 “尤其是白小姐。”孟寻川的语气愈发温和,温和得近乎慈祥,“她一路护送殿下至此,劳苦功高,臣等感佩于心。只是接下来的局面,恐有凶险,白小姐虽有修为傍身,但多一分保障,便多一分稳妥。” 他轻轻一挥手。 身后一名侍从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乌木托盘。托盘之上,一碗深褐色的汤药静静置于其中。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 只一闻。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 那药草的气息,虽被精心掩盖,却逃不过他的嗅觉,那是短时间内让人失去修为的药,专门针对修士灵力,霸道而阴损。 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 明着说是为白慕雪增强实力,实则是要废了她的修为,让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如此一来,白慕雪的修为便再无法威胁是他们的计划。而她这个三殿下的未婚妻,便会成为他们手中另一枚听话的棋子,用以更好地控制苏云浅。 真是……好算计。 营帐内的空气,似乎忽然凝滞了一瞬。 时卿和万景尚且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兴奋中,未察觉异样。但孟寻川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道一直安静顺从的身影,此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可那双低垂的眼眸,却在缓缓抬起。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双眼眸之中,此刻正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冰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与生俱来,刻在血脉深处的皇者之威,是妖族百代传承中最纯正的真龙血脉,在真正动怒时才会显现的本能压迫。 营帐内的烛火,骤然剧烈摇曳。 时卿的笑凝固在脸上。 万景的手下意识按上腰间刀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孟寻川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握着羽扇的手指收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那是血脉压制。 妖族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等级法则。 当上位者的血脉威压真正释放时,下位者从灵魂深处便会生出本能的战栗,与修为高低无关,与意志强弱无关,只与那一缕真龙血脉的浓度有关。 苏云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碾压一切的冰冷: “我不允许。” 孟寻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想解释那药只是为了白小姐好,想用那套滴水不漏的官场话术将此事轻描淡写地揭过。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压在身上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他毕竟是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本能的战栗,艰难地开口: “殿下……臣等只是……为了稳妥……” “我说了,不许。” 苏云浅打断了他。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冷。那双眼眸之中,再无半分伪装出来的温驯,只剩下纯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威严。 整个营帐,都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时卿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死死咬牙,才勉强稳住身形。万景额头的冷汗已涔涔而下,那张饱经沙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惧。 孟寻川终于闭上了嘴。 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摇曳,映出那道身影,独立于众人之前,如同王座之上俯瞰蝼蚁。 他不再说话。 他也不需要再说话。 因为这一刻,所有人都终于想起—— 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他是妖界三殿下。 是身负最纯正真龙血脉的皇子。 苏云浅立于众人之前,眼中的威严尚未完全敛去,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息依旧笼罩着整座营帐。但他心中清楚,大局未定,此刻彻底和这些人撕破脸无益。 他需要……退一步。 不是示弱,是稳住局面。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药汤微微晃动,倒映着摇曳的烛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泥沼。 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依旧残留着一丝冷意: “今天,非要有人喝这个药吗?” 孟寻川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苏云浅的目光压得张不开嘴。 苏云浅没有等他回答。 他上前一步,伸手端起那碗药。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举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一股麻痹感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他放下碗,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药尽数咽下。 “砰。” 碗被重重放回托盘,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6节 苏云浅抬眸,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样可以了吧?” 帐内又是一片死寂。 时卿怔怔地看着那只空碗,又看向苏云浅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竟然自己喝了? 这药会让人失去修为!身为皇子,在这即将兵变的紧要关头,失去修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自保之力,彻底沦为他们的掌中之物! 可他还是喝了。 为了不让那个女人喝下这碗药。 时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苏云浅,落向他身后那道清冷的身影。 白慕雪依旧站在营帐边缘,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苏云浅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担忧、心疼、还有一丝……时卿看不懂的柔软。 原来如此。 时卿心中豁然开朗。 他一直以为,白慕雪只是他们顺手牵来的助力。他从未真正在意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只当那是长辈定下的婚约,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 可现在他明白了。 苏云浅不愿让白慕雪喝这碗药,不惜自己喝下。这恰恰证明了,白慕雪对他而言,远不止“未婚妻”这个名分那么简单。 她是他的软肋。 真正的,致命的软肋。 只要抓住这个人,就不怕苏云浅不听话。哪怕他身负最纯正的真龙血脉,哪怕他释放出的威压让所有人战栗。 只要白慕雪在手,他就是一头被拴住脖颈的狮子,再凶猛,也咬不了人。 这个信息,比什么傀儡计划都更有价值。 时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迅速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够了够了,殿下!”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孟寻川,脸色骤然一沉,竟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孟兄!你这办的叫什么事?!殿下何等身份,你怎能如此行事?!简直荒谬!还不快给殿下赔罪!” 第101章 天命本就该落在女人身上 孟寻川被他骂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是臣思虑不周, 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臣绝无恶意, 只是……只是担心殿下与白小姐的安危,一时糊涂……” 苏云浅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慕雪。 四目相对。 他看见她眼中的担忧与心疼, 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极轻,却清晰地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白慕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 时卿适时上前,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语气殷勤。 “殿下,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皇城那边,还等着殿下亲临坐镇呢。” 苏云浅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一行人鱼贯而出,离开营帐, 踏入夜色之中。 穿过重重营垒,越过道道关卡,皇城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 宫墙巍峨,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城头人影绰绰, 刀剑森然。 那便是此行的终点——困住苏雨池的皇城内廷。 苏云浅走在队伍中央,被众人保护着,也牢牢看守着。他的脚步依旧从容,身形依旧挺拔,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碗药正在体内缓缓化开,妖力如退潮般一点一点消散。半月之内,他将与凡人无异。 可他并不遗憾。 他微微侧目,余光里是那道始终跟在他一旁的清冷身影。白慕雪离他不远不近,恰好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那就够了。 皇城的宫门在夜色中洞开,如同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苏云浅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 身后,白慕雪紧紧跟随。 穿过层层宫阙,直奔内廷深处。 紫宸殿。 这座历代妖王的寝居之所,此刻已化为皇都最后的孤岛。 时卿一声令下,兵马迅速散开,以合围之势将整座紫宸殿牢牢困住。 时卿策马立于阁前广场,仰头望着这座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唾手可得的权力象征,嘴角笑意几乎压不下去。 而苏云浅,被众人簇拥着、保护着,立于阵前。 万景周身气势陡升,声如洪钟,响彻宫闱。 “苏雨池!你弑父杀弟、暴虐无道!今日我等率正义之师,替天行道!还不速速开门受缚!否则——” 他猛地挥刀:“这紫宸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身后,联军将士群情激奋。 苏云浅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然后,那扇门开了。 从内而外,从容不迫地,缓缓推开。 一道玄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苏雨池。 她没有着戎装,未佩刀剑,依旧是那身王袍,头戴冕冠,珠帘微垂,却遮不住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她甚至没有看万景一眼。 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一刹那,天地变色。 紫宸殿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随即,一道、两道、十道、百道——无数灵光纹路,冲天而起! 大阵,启。 万景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 所有先前被打开的宫门,在同一瞬间,落下了一道道闸门! 与此同时,宫墙之上,那些看似被突破的防御节点,亮起了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阵法光芒! 而皇宫外围,所有防御阵法同时攀升至最高警戒等级! 护城大阵的光幕,从原本的淡紫色,骤然转为浓郁得近乎滴血的暗红色,其上雷光游走,真龙虚影凝成实质,发出震慑魂魄的嘶吼。 任何妄图 靠近者,都被这层血色天幕绞成齑粉。 时卿三人的脸色,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紫宸殿前的广场,已化为修罗场。 那些先前倒戈的守将,那些被时卿安插在宫禁各处的内应,突然调转刀锋! 方才还看似稳操胜券的局面,只在一息之间便彻底倾覆。 影卫死士、禁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出,他们如同收割麦浪的镰刀,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中计了! 这个念头如冰水灌顶,让时卿从头冷到脚。 殿外已被彻底封死,退路全断,为时已晚。 一直安静站在时卿身侧的温丞言,忽然抬步,径直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时卿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拦:“你怎么了?别过去——!” 温丞言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她只是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走到紫宸殿下,走到苏雨池身前。 然后,她停下了。 单膝跪地,垂首。 那是臣子觐见主君最标准的姿态。 时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望着她跪在苏雨池王袍下摆的阴影里,如同一柄终于归鞘的剑。 一个荒谬到难以置信的念头,如毒蛇般窜上他的脊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你……你和她……是一伙的?” 温丞言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紫宸殿上那道身影。 苏雨池缓缓走下一级台阶,然后她开口。 “你们这些旧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她的语调平淡,“表面忠君,实则各怀鬼胎。” 她微微侧首,冕冠珠帘轻晃。 “其实,以妖界如今兵力,剿灭你们并非难事。”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7节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万景的脸色彻底灰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甚至不知从何驳起。 苏雨池继续道:“只是,要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抓……太费时间,太耗兵力,也容易让你们缩回暗处,遗祸无穷。”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无端让人脊背生寒。 “所以,设下此局,引蛇出洞。朕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自己走出来,自己纠集人马,自己暴露所有的底牌、盟友。再将你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才能换这天下真正的安稳。” 苏雨池的目光扫过那些惶然无措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只余冷意。 “只是你们说是在替天行道?” 她微微垂眸,冕冠珠帘轻晃,将那些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 “替的什么天?”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行的什么道?” “我是妖界的王,我就是天,我就是道!” 时卿猛地抬头,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就在此时—— 一阵细微的骚动,从边缘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是苏云浅。 原本看守苏云浅的侍卫,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与帝王威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松了桎梏的苏云浅微微垂眸,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高台之上的苏雨池。 红衣在夜风中猎猎扬起,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流火。 他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穿过纷乱的战场,穿过那些自动为他让开道路的禁军士卒,一步一步,朝着紫宸殿下那道玄金色的身影走去。 所有人都在看。 时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云浅走到苏雨池面前,站定。 火光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屈膝。 单膝跪地。 那袭红衣垂落在汉白玉阶上,如同一朵盛开在血色中的花。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双手捧起一物—— 那是一柄剑。 剑身修长,剑鞘古朴。剑格之上,一枚妖纹若隐若现,正是妖界皇族世代相传、象征着臣服的承渊剑。 苏云浅双手将承渊剑高举过顶,头颅微垂。 “这天命……” 他顿了顿,微微抬眸,与苏雨池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垂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本就该落在我阿姐身上。” 紫宸殿前,鸦雀无声。 苏雨池冕冠珠帘之后,那双一直冷冽的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柄剑。 然后,她微微俯身,握住苏云浅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辛苦了,三弟。” 苏云浅站直了身,红衣猎猎,与身着玄金色王袍的阿姐并肩而立。 火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融为一体。 一个沉凝,一个张扬,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站在一起,却奇异地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王族的气场,是流淌在血脉深处的,与生俱来的威仪。 万景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灰败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并肩而立的姐弟,嘴唇剧烈颤抖。 “你……”万景的声音嘶哑,他指向苏云浅,“你和苏雨池……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姐弟两个……合起来骗我们?” 苏云浅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万景脊背生寒。 “当然啊。” 苏云浅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尾调,足以让万景彻底崩溃。 “你——!”万景双目赤红,破口大骂,“我们一心想要扶持你登上王位!你却不愿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白辜负了我等一片信任!” 孟寻川也终于回过神来,那张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三殿下!我们一心为你谋划,你竟……你可知道,若无我等扶持,你在这妖界寸步难行!你以为你阿姐会真心待你?她连亲弟弟都杀!你早晚——” “够了。” 苏云浅依旧站在苏雨池身侧,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眸子落在孟寻川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戏子。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带着几分讽刺的笑。 第102章 威胁谁呢 “你真当我是傻的?” 苏云浅的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扶持我当新王?”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万景, 扫过孟寻川,最后落回时卿那张死灰般的脸上, “你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摆在王座上, 任你们拿捏的傀儡君王。”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等我们姐弟斗得两败俱伤,你们再坐收渔利, 慢慢养精蓄锐,蚕食朝堂,届时朝堂实权尽落你们之手,我这个傀儡再没有利用价值之日。” 他顿了顿,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便是我身首异处之时, 对吗?” 万景的怒骂戛然而止, 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灰败如死。 一旁的时卿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直到他的余光,瞥见了某个身影。 白慕雪。 她就站在不远处,或许是认为大局已定,她身上的警戒已稍稍放松, 与沈鹤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一步。 那是唯一的机会。 时卿眼中骤然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猛地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力量,竟撞开身侧的士卒,整个人如毒蛇般朝着白慕雪窜去—— “小心——!” 有人惊呼。 但太迟了。 时卿已冲到白慕雪身后,一柄不知何时藏于袖中的短刀“铮”地出鞘,冰冷的刀刃稳稳架在了白慕雪的脖颈之上! 寒光贴着肌肤, 只要稍一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卿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苏云浅——!” 他拖着白慕雪后退两步:“你的未婚妻,如今在我手上!立刻让你的人全部退兵!放我出去!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刀又贴近了半分。 “我现在就杀了她!” 紫宸殿前,空气仿佛凝固。 禁军的刀剑齐齐指向时卿,却无人敢妄动。那柄刀离白慕雪的咽喉太近了,近得只需一点用力,便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有人都在看苏云浅。 那道身影,在时卿暴起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 他向来慵懒从容的姿态彻底粉碎,那双眼眸骤然缩紧,眼底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刹那尽数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惧。 他双腿不受控制 地向前迈去,嘴唇微张,那句“住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什么大局,什么计划,什么妖界的未来—— 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看见那柄刀,只看见刀刃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要退兵,他必须退兵。他不能——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白慕雪。 她被挟持着,刀就架在颈间,命悬一线。可她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没有看向时卿,没有看向周围的刀剑,而是越过一切,直直地,落在苏云浅身上。 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的眼神里泛起一层安定的柔光,那光芒里有安抚,有笃定,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 我没事,信我。 苏云浅的脚步,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微张,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8节 白慕雪看着那个惊惶失措、方寸大乱的苏云浅。而她,被刀架着脖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 苏云浅心口依旧揪紧。 她让他放心。 她让他别动。 她让他……相信她。 可是,怎么能放心?那刀就架在她脖子上!那疯子只要手一抖—— 他的理智在尖叫,他的心在撕裂,可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在火光下依旧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他莫名安心的平静。 她不是第一次陷入险境。 她从来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弱者。 她是白慕雪。 是他……相信的人。 苏云浅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可他没有再上前。 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柄刀,盯着那道身影。他的身体在颤抖,可他终究,没有让那句话冲出口。 就在这时,苏雨池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冕冠珠帘轻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且慢——”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只手轻轻抬起,拦在了她身前。 是苏云浅。 他侧过脸,看向自己的阿姐。那张脸上,方才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可他的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竭力压制后的平静。 “阿姐不必担心。” 苏雨池微微一怔。 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明明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明明眼眶都红了,他方才那模样明明像是要冲上去跟时卿拼命。 可他现在,却拦住了她,让她不必担心。 苏雨池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不远处那道被挟持的身影。白慕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她的眼神,却始终看着苏云浅。 苏雨池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将要迈出的脚步,缓缓收了回来。 紫宸殿前,火光依旧。时卿还在疯狂地嘶吼着什么,禁军的刀剑依旧指向他,可那最关键的两个人。 一个被挟持,却稳如磐石。 一个旁观,却把整颗心都悬在刀尖上。 两人都在用尽全力,相信着对方。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白慕雪身侧稍远处的沈鹤,也在时卿暴起的瞬间骤然绷紧了身体。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冲上前—— 然而,当他看见师姐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清冷、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平静。 沈鹤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时卿的挟持,换来的却是在场所有人的无动于衷,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们不想要她的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从他身前响起。 是白慕雪。 她被挟持着,刀刃就架在颈间,可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唇轻启,低声说了一句话: “威胁谁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挟持她的时卿能听见。但那语气里的嘲弄,却如同一根冰冷的刺,精准地扎进时卿的脊背。 时卿的动作僵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那道声音继续响起,依旧轻描淡写,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你该担心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 白慕雪的右手骤然抬起,猛地发力,精准无比地击中时卿持刀的右肘外侧! 那一击角度刁钻,时卿只觉肘部一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偏去。那柄紧贴着她脖颈的刀,瞬间偏离了要害,堪堪从她颈侧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时卿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白慕雪的左手已然跟上,狠狠向上推击他的右手腕! 两股力道叠加,他的手臂被迫高高扬起! 紧接着,白慕雪双手齐出,死死握住他持刀的右手腕,腰身沉定,以自身为轴,借着腰腹之力狠狠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时卿手腕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形势已然逆转! 但白慕雪没有停。 她松开他的手腕,身体顺势旋转,右肘凝聚全身之力,狠狠向后击去—— “砰!” 一肘结结实实砸在时卿的腰腹之间! 时卿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巨力撞来,五脏六腑都似翻涌起来,他万万没想到看似温和的白慕雪竟有如此惊人的力气,一时气血翻涌难受至极。 白慕雪趁势转身,正欲追击,却发现时卿竟然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并未如预期般倒地。 他弯着腰,额头冷汗涔涔,却依旧咬牙站着。 这个时卿……也很强。 白慕雪心中警铃大作。能在被她全力一击后还能站稳,绝非庸手。难怪能在妖王宫经营多年而不倒。 她方才,确实小看了他。 但这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她已再度出手。 时卿毕竟刚刚受创,反应慢了半拍。他勉强抬手格挡,却被白慕雪一拳砸在格挡的手臂上,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后退一步,白慕雪便逼近一步,他再退,她便再进。招招凌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时卿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人族打得节节败退。 他拼尽全力,挡下她一记横扫,却被她顺势近身,一膝顶在腹部旧伤处!那一瞬间,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白慕雪抓住他身形不稳的瞬间,双手扣住他的肩臂,腰背发力,将他整个人凌空抡起。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时卿被狠狠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浑身力气已被这一摔彻底抽空。 白慕雪松开手,缓缓站起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时卿,抬手随意地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 紫宸殿前,一片死寂。 禁军士卒们看着这一幕,齐齐咽了口唾沫。他们忽然无比庆幸,这位姑奶奶不是他们的敌人。 苏云浅站在高阶之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苏雨池则是微微眯起眼,看向白慕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 而沈鹤,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看着师姐的背影,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时卿被禁军拖走,这场挟持,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十个呼吸。 却足以让所有人记住一件事—— 这位天墟宗的首席弟子,有独自解决事情的能力! 尘埃落定,那些参与起事的余党也被逐一押解下去。 第103章 王权 “白姑娘。” 一道清冷而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 白慕雪循声看去, 只见苏雨池已快步走下台阶,玄金色的王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走到白慕雪面前, 站定。 “我该谢谢你。”苏雨池开口。 白慕雪微微一怔。她看着面前这位新任妖王, 看着她眼中那一抹真诚的谢意,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无妨。” 她顿了顿, 斟酌措辞,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道身影, 苏云浅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俊美。 白慕雪收回目光,声音继续响起:“我和苏云浅,我们本就是……” 她顿住了。 本就是什么? 未婚夫妻? 这四个字刚到嘴边, 便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89节 那是长辈定下的婚约,可从始至终,她与苏云浅之间,似乎从未真正以“未婚夫妻”的身份相处过。 他们拌嘴、并肩、互相嫌弃、又互相牵挂, 除了苏云浅一开始说了几次要退婚的事情,二人就再未认真提起过那纸婚约。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 重新开口:“我们本就是同门。此番行事, 乃是我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同门。 苏雨池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自己的阿弟身上,苏云浅的目光和姐姐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 苏雨池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带着一丝了然。她再看看白慕雪,这位清冷的女修,此刻似乎在想些什么。可那微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同门。 苏雨池在心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戳破, 只是上前一步,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许:“白姑娘,沈公子,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白慕雪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去哪?” 苏雨池微微侧身,示意她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去了你就知道了。” 白慕雪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怔。 她心中尚存一丝疑虑,眼前这位妖界长公主、苏云浅的亲姐,为何会对自己的二弟痛下杀手,其中缘由她至今未曾明了。 可转念一想,苏云浅想必是信任这位阿姐,既然苏云浅信她,那自己……便也信她一次。 白慕雪心中那一丝犹豫,悄然散去。 她抬脚,跟上了苏雨池的步伐。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穿过重重宫阙,朝着皇城深处而去。苏雨池走在最前,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路过湖心亭畔时,园中奇花异草在夜色中舒展枝叶,偶尔有萤火虫般的灵光点缀其间。 “君上!”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少年正快步走来,他生得俊美非凡,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眼间满是张扬的少年气,阳光又耀眼,单是站在那里,便成了园中最夺目的风景。 他看到苏雨池一行人,脸上的惊喜愈发浓烈,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朝着苏雨池深深一礼,抬起头时,那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 “君上!您怎么在这儿?太好了太好了,臣还想着明日去求见您呢!” 苏雨池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这张过分英俊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她微微侧首,低声问身旁的暗影: “这是谁?” 暗影还未及回答,那少年却已听见了。他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愈发灿烂,自来熟地凑前半步: “君上,您忘了吗?臣是前几日狐族送进宫的呀!” 苏雨池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淡淡: “哦,原来是你。” 少年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雨池,随即又好奇地看向她身后的白慕雪等人。 “君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苏雨池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与几位贵客有事相商,晚点再去你宫中寻你。” 她说完,便要抬脚继续前行, 然而少年却跟了上来,少年人的热情浑然天成,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冒犯: “君上,臣可以一起去吗?臣保证不添乱!臣好久没见到君上了,想多待一会儿……” 苏雨池的脚步顿住。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这张笑脸上,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骤然上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响亮。 少年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他愣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暗影收回手,静静立于苏雨池身侧,那张银白面具之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少年张了张嘴,他看了看暗影,又看向苏雨池,却终究没有敢再开口。 苏雨池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如常:“来人。” 一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君上。” 苏雨池微微侧目:“狐族的小公子,不懂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你再教教他。” 那中年男子没有丝毫迟疑,躬身应道:“是。” 他起身,朝着少年走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我来。”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苏雨池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终究是跟着那内侍总管而去。 白慕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心中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王族有王族的规矩,从不是寻常儿女情长可以轻慢调戏。 主君可以亲近谁,可以容忍谁,可以允许谁站在自己身边,那从来不是由那个人决定的,而是由主君自己决定的。 白慕雪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玄金色的背影上。 苏雨池走在最前,步履从容。她身后跟着暗影,跟着温丞言,跟着那些沉默如影的侍卫。整个队伍,如同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人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王权在上,压倒一切情爱、尊卑、生死。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为王权俯首。 这是白慕雪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所有人都应该为王权服务。 包括主君自己。 在这深宫之中,在这王权之下,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牺牲的。 就连苏雨池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杀弟、囚弟、设局、引蛇出洞……每一步都冷血,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无可指摘。 可王权之下,没有赢家。 只有幸存者。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她抬脚,继续跟上前方的队伍。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这是一座巨大的殿宇,与紫宸阁的威严肃穆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殿门推开,内里灯火通明,映照出的景象让白慕雪不由得脚步一顿—— 满室珠光。 金银玉器、珊瑚玛瑙、奇珍异宝,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散发的光芒,将整座殿宇映照得恍如白日。 就连见惯了天墟宗珍藏的白慕雪,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她身旁的沈鹤,更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惊叹。 苏雨池站在殿门处,看着两人的反应,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抬手,随意地指向那满室珠光:“白姑娘,沈公子,这里面的东西,你们随便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宝物,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信:“这里的东西,朕不敢说多么珍贵。可若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找不到,那外面十有八九,也寻不到了。” 白慕雪的目光扫过那满殿珍宝,夜明珠、珊瑚树、奇珍异兽的玉石雕刻,每一件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心动不已。 然而她的眼神掠过那些璀璨之物,最终落在了殿内偏角一处不太起眼的玉台上。 台上摆放着几样颜色暗沉的物什,与周围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却让白慕雪的目光微微凝住。 她上前几步,走到那台前,仔细端详着其中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约莫手臂长短的枯木状根茎,通体呈现出深沉的褐色。 乍一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细看之下,根 茎纹路之中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强韧的灵力波动。 白慕雪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她转过身,看向苏雨池,目光认真:“苏姑娘,这里的确有我需要的东西。” 苏雨池笑意不变:“尽管选。” 白慕雪抬手,指向那截不起眼的枯木状根茎:“我要替师弟,求那样东西。” 苏雨池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白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是‘络灵根’。生于妖界极北之地的幽冥深渊,千年才长一寸,采掘极难,还需以特殊手法保存,否则离土即腐。”她看向白慕雪,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这满殿最值钱的东西,未必是它,但千金难换的至宝,却非它莫属了。” 白慕雪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认真:“在天墟宗的古籍中,我曾读到过它的记载。” 她看向身旁的沈鹤:“沈师弟的腿,当年被折磨致残。如今虽然从外观上看已与常人无异,但腿骨内部的经脉深处,始终有一道滞涩的暗伤,如同淤堵的河道,在不断损耗他的修为根基。” 白慕雪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查阅了许多古籍,找到一种可能根治的方法。不过此法,需要一种能打通经络的天材地宝作为药引。古籍中记载,最对症的便是这‘络灵根’。只是此物太过稀有,我本以为无处可寻……” 第104章 宝物 说到此处, 白慕雪微微顿了顿,目光诚恳看向苏雨池:“今日冒昧,还望苏姑娘成全。” 苏雨池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将那截络灵根递到白慕雪手中:“尽管拿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0节 白慕雪接过:“多谢苏姑娘。” 沈鹤心中动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深夜的藏经阁, 师姐独自坐在成堆的古籍中间,烛火映着她清冷的侧脸, 一页一页地翻遍宗门古籍,一本一本地比对,只为找到能治他腿伤的药方。 还有后来, 当他因修为倒退而迷茫时,又是师姐,捧着那些泛黄的古籍找到他,为他指明那条发挥五感的新路。 师姐一直都在。 为他们这些师弟师妹着想, 为他们铺路,为他们操心。 却从不说什么, 从不要求什么回报。 想到此, 沈鹤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先转向苏雨池,深深一礼:“多谢苏姑娘慷慨相赠,沈鹤没齿难忘。” 苏雨池微微颔首, 并未多言。 沈鹤又转向白慕雪,看着她那双依旧清冷的眼眸。 他想说很多。 想说师姐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想说他一定会治好腿伤不辜负师姐的期望,想说他一定会好好修炼那五感之法,成为师姐最可靠的助力…… 可话到嘴边, 千言万语,却只剩下一句最朴素,也最真诚的:“多谢师姐。” 白慕雪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安慰道:“咱们同门姐弟之间,何必言谢。” 一旁的苏雨池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动,她忽然开口:“白姑娘,这东西……对我阿弟的修为,可有作用?” 白慕雪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开始解释:“苏云浅与沈鹤体内修为被破坏的方式不同。沈鹤是因外伤导致经脉淤堵,灵力运行受阻。而苏云浅是服下了禁药,那药针对的是灵力本源,是直接封印了修为。” “治疗方法不同。络灵根只能疏通淤堵,对封印无效。苏云浅的修为……”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只能回去问问师尊,看看宗门有没有什么办法。” 苏雨池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好。有劳白姑娘费心了。” 她没有再追问,可白慕雪却从那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属于姐姐的牵挂。 苏雨池的目光重新落回白慕雪身上:“白姑娘,你真的不需要什么东西吗?这满殿的宝物,就没有一样入得了你的眼?” 白慕雪摇了摇头,回答得依旧干脆:“不必,多谢苏姑娘好意。” 她来妖界,本就不是为了这些。 苏雨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也行。”苏雨池唇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毕竟,你已经把妖界最珍贵的东西,拿走了。” 白慕雪微微一怔:“什么东西?” 苏雨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白慕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月光下,苏云浅负手而立,红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张绝世的脸庞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白慕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那张素来清冷淡定的面容,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白慕雪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苏雨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苏姑娘……你说什么呢?他不是我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全然不似方才那个在刀架脖子时依旧镇定自若的天墟宗首席。 苏雨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玩味:“白姑娘想到哪里去了?” 白慕雪一愣。 苏雨池微微倾身,靠近她些许,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白慕雪耳中:“我是说——我阿弟的血。” 白慕雪又是一愣。 苏雨池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几分正色,却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阿弟的血,可救人,可召唤万妖,一滴珍贵至极,便是这满殿珍宝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的那一身精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情绪:“但并非他周身之血都有这般威力,只有那凝结了本命修为的精血,才有此番效果。这样的血,每取一滴,都会消耗他的修为,而且还会……减寿。”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慕雪,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意味深长:“你拥有了我阿弟,可不就是拥有了妖界最珍贵的东西?” 白慕雪怔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云浅的血每取一滴,都会减损寿命? 她只知道苏云浅的血有奇效,他用血救人会耗损修为,却从不知道还会减寿。 白慕雪心底瞬间翻江倒海。 他用自己的血救过皓谦师弟,救过沈鹤师弟,还救过……她自己。 每一次,都是在拿命换。 而他明明知道代价。 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幕一幕,清晰得让她心口发紧。 那时皓谦师弟诅咒爆发,性命垂危。可她和苏云浅才刚见面不久,他天天嘴上说着讨厌人族,傲慢得不可一世。 而白慕雪对他的印象,也只有幼年初遇时那副桀骜不驯的讨厌模样。 皓谦师弟,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素不相识且无关紧要的人族。 可他出手了。 他那样厌恶人族,又怎会心甘情愿,为一个陌生人耗损本命精血、自减寿命? 白慕雪的心跳骤然加快。 除非…… 除非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她猛地抬头,看向苏云浅。 他愿意为不相干的人族消耗自己的生命,只因为那人,是她重要的人。 皓谦是。 沈鹤是。 她自己……也是。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白慕雪看向苏云浅。 他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慌乱,像是最隐秘的心事被当众掀开:“阿姐!你与她说这些干什么?!” 那点藏不住的局促与慌张,让白慕雪心口重重一沉。 她瞬间便确定,苏雨池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真的在用命去救那些她所在乎的人。 “白姑娘不知道此事吗?”苏雨池的目光在阿弟和白慕雪之间来回一扫:“是我多言了!” 白慕雪没有应声,只觉得脑中一片纷乱,无数情绪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信息太多,太突 然,太沉重,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没见过父亲,又在很小便没了母亲。 宗门待她很好,师尊待她如女,师弟师妹们敬她爱她。可她知道,她是稳重可靠的大师姐,要以身作则,要冷静、要强大、要不动声色。 她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收起所有的软弱,习惯了用清冷的外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此生的目标,是降妖除魔,是匡扶正义。 更多的……更亲密的感情,对她而言,是负担。 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如此浓烈的感情了。 师弟师妹们看她是师姐,对她的感情,有亲密,有依赖,有感激,也有畏惧。 她早已习惯站在被依靠的位置。 可苏云浅的感情,是把她从那个坚硬的大师姐身份里拉出来,让她也可以做一个脆弱的人。 白慕雪想问为什么。 可那个答案,她似乎已经知道。 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慕雪能感觉到苏云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可她却不敢抬头去看。 她怕一看,就再也无法保持这表面的平静。 “苏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我想去研究一下治疗我师弟腿伤的药方,先告退了。” 苏雨池看着她,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好。” 她抬手,招来几名候在不远处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带白姑娘和沈公子去炼药房,那里器具齐全,若有需要,随时调用。” “是。”侍卫们躬身领命。 白慕雪没有再看苏云浅。她转身,对沈鹤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便快步朝殿外走去。 沈鹤看了苏云浅一眼,又看了看师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有迟疑,却什么也没问。他朝苏雨池行了一礼,又朝苏云浅微微颔首,便快步跟上了师姐的步伐。 月光下,那道清冷的背影渐渐走远,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苏云浅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雨池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道消失的背影:“不去追吗?” 苏云浅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她一时间接受了太多消息,反应不过来。不要去逼她,等她想清楚便好。”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苏雨池,无奈的叹息:“阿姐,你方才不该说那些事情。” “傻小子,还怪起阿姐了?”苏雨池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一下苏云浅的额头,“阿姐这是在给你助力。” 她看向白慕雪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阿姐看得出来,你喜欢白姑娘,白姑娘对你也应该有意。”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1节 她顿了顿,又看向苏云浅,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你们呢?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能忍。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偏要用什么同门来搪塞。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说破?” 第105章 心悦 苏云浅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被苏雨池抬手制止。 “况且,”苏雨池的声音放轻了些, 带着一丝认真。 “你为白姑娘做的那些,用自身精血救她的同门, 这般掏心掏肺,难道就这般埋在心底?有些话, 你不说,她未必知道。你说出口,她才会正视你的心意, 对你,未必不是好事。” 苏云浅静静地听着,等苏雨池说完,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阿姐,用我的精血救她的同门, 本是我自愿的。” “我不想她有心理负担, 也不想她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想她觉得需要用什么来回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更加清晰:“我也希望,她如果倾心于我, 只是纯粹地喜欢我这个人,无关其他。” 苏雨池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月光下, 苏云浅红衣猎猎,绝世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苏雨池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竟没看出来……我阿弟还是个……纯情少男?”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震惊,还有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苏云浅的脸,瞬间黑了。 “阿姐!” 苏雨池却笑得愈发开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好好好,阿姐不说了。阿姐只是没想到,我那个从小就傲气冲天的弟弟,居然……嗯,居然这么……” 苏云浅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红。他别过脸,不再看自己这个不靠谱的阿姐,语气硬邦邦的:“阿姐若无事,我先去休息了。”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苏雨池望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摇了摇头,轻声自语:“傻小子。” 白慕雪脚步匆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几道回廊,绕过了几座宫殿,直到那股让她心慌意乱的目光终于远离了,她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可心,却依旧跳得厉害。 “师姐?”沈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白慕雪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沈鹤一直跟在身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无事。” 沈鹤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 前方引路的侍卫在一座殿宇前停下,躬身道:“白姑娘,沈公子,这便是炼药房。里面器具齐全,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白慕雪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炼药房内灯火通明,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炼药器具,正中放着一座雕刻着繁复妖纹的药鼎,鼎下地火熊熊。 这里甚至比天墟宗的炼药房还要齐全几分。 白慕雪走到药鼎前,取出那截络灵根,轻轻放在一旁的玉台上。 她应该立刻开始炼药,毕竟沈师弟的腿伤拖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寻到这味药引,不能耽误一刻。 可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脑海中,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白慕雪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原来……这就是心动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她心中所有的迷雾。那些她一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些让她慌乱让她逃避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名字。 可这个名字,却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将那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住。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鹤的腿伤等着她去治。苏云浅的修为还封着,需要她想办法。还有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她没有时间在这里心乱如麻。 至于这份感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这份心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就不想了。 先做事。 做该做的事。 做能做的事。 至于那些理不清的、想不明的、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说吧。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拿起那截络灵根,开始仔细查看它的药性,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即将开始的炼药之中。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云浅的修为。 她要问问师尊有没有办法。 白慕雪放下手中的药材,从怀中取出那枚特殊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玉符那头传来玄辰真人沉稳的声音:“慕雪?妖界之事如何了?” “师尊,妖界之事已基本平定,弟子暂无危险。”白慕 雪简洁地报了个平安,随即切入正题,“弟子有一事请教,苏云浅喝下了一碗能让人失去修为的药。师尊可知,此药可有解法?”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玄辰真人沉吟的声音:“短时间内能让人骤然失去全部修为的毒药……若为师所料不错,应当是‘封灵散’或其变种。此药霸道,专门针对灵力本源。” 白慕雪心中一紧:“可有的治?” 玄辰真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想要医治,只怕是难。此药一旦入体,便会与灵力本源纠缠,强行驱除反倒可能伤及根本。不过……好在现在喝下的时间早,药性尚未完全渗透,应当还有一定的补救手段。” 白慕雪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为师需要再查查古籍。”玄辰真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你先别急,为师有消息再告知你。” “多谢师尊。”白慕雪郑重道。 玉符那头的光芒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 白慕雪收起玉符,重新拿起那珍贵的络灵根,专心投入到为师弟炼制腿伤丹药的事宜之中。 而另一边,苏雨池也没有闲着。 紫宸阁偏殿内,灯火通明。 苏雨池端坐于案后,冕冠已摘,长发以一枚紫金簪松松挽起,眉宇间带着一丝冷峻。 下方,暗影垂首而立,正在禀报审讯的结果。 “君上,时卿等人已审过三轮。那药……根本没有解药。” 苏雨池的眸光骤然一沉。 暗影继续道:“据孟寻川交代,此药的药性会与灵力本源纠缠,无法驱除。不多时,三殿下的修为便会彻底溃散,届时……与凡人无异。” “他们竟敢——!”苏雨池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暗影垂首,不敢多言。 片刻后,苏雨池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她闭了闭眼,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冷得吓人:“可有延缓之法?” “有。”暗影答道,“若以天材地宝配合特殊功法蕴养灵脉,可压制药性,延缓侵蚀。但最多……可延至两年,最终结果依旧无法改变。” 苏雨池沉默了。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里已是一片冷冽的决断:“传令下去,将时卿、万景、孟寻川三人打入死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是。”暗影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偏殿的阴影之中。 苏雨池独自坐在案后,望着那盏摇曳的灯火,久久无言。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炼药房的窗棂,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白慕雪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杵,望着面前那只盛满药液的玉碗,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夜未眠。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松散了几缕,垂落在颊侧。 可她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欣慰,望着那碗药。 “络灵根为主,辅以雪莲、灵芝、龙涎草……火候刚好,药性融合得也完美。”她轻声自语,“应该可以了。” 她端起药碗,转身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沈鹤。 沈鹤也在看着她。从昨夜到今晨,他一直守在炼药房里,没有离开半步。和师姐一起一遍遍研磨药材,一次次调整火候。 此刻,看着师姐端着药碗走向自己,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把药喝了。”白慕雪道。 沈鹤端起药碗,一口而下。药液温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那股温热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经脉深处。所过之处,那些因旧伤而淤堵的地方,竟一点一点地……松动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白慕雪看向沈鹤:“感觉如何?”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2节 沈鹤睁开眼,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了几步—— 步伐轻盈,稳健,没有丝毫滞涩。 他又走了几步,再几步,最后,他站定,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腿,久久没有出声。 白慕雪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鹤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感激、敬重、还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情绪,翻涌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师姐……真是多谢你了。” 白慕雪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咱们之间,不用言谢。” 她转身,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器具。 沈鹤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师姐的背影,忽然开口:“师姐。” 白慕雪动作未停,只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沈鹤低声开口:“苏公子他……看起来似乎心悦于你。” 白慕雪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握着一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玉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第106章 温泉 许久。 久到沈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白慕雪才开口, 努力维持着那惯常的清冷:“许是……一时兴起罢了,他向来不喜人族。” 她顿了顿,将那只玉瓶缓缓放回架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我说服:“况且,人间话本子里写, 情爱总是这样,来得快, 去得也快。” 沈鹤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话语如同石子投入静水,在白慕雪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师姐, 凡事不看他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看他做了什么。”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直直砸在白慕雪心上, 让她猛地一震,竟一时失语。 白慕雪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出声。 沈鹤见师姐神色恍惚, 也不再多言,只轻声道:“师姐,我还从未来过妖界,想出去四处逛逛,见识见识。” 白慕雪回过神, 点了点头:“去吧。”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结印—— 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二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炼药房内。 正是她那二十一个契约妖族。 这些妖族随她一路而来,历经诸多风波, 此刻再无往日那般紧绷戒备,一个个都松了几分心气。 尤其是今昭,看向白慕雪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抗拒,多了几分亲近。 白慕雪看着她,又看向其他那些同样茫然的妖族,语气平静:“你们也没来过妖界吧?跟着我师弟一起去逛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今昭脸上,声音放轻了些:“这里……是妖界,你们不必紧张。” 今昭愣住了。 其他妖族也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沈鹤。 妖界。 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太久远了。 久远到几乎忘记。 今昭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鹤朝白慕雪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其他妖族默默跟上。 炼药房内重归安静,只余下白慕雪一人。 就在这时,怀中的传讯玉符忽然轻轻震动。 她取出玉符,注入灵力,师尊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慕雪,为师找到了。” “那封灵散的解药,为师在一卷上古残卷中找到了记载。”玄辰真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凝重,“但……情况不太乐观。” 白慕雪的指尖微微收紧:“请师尊直言。” “此药确实有解法。”玄辰真人一一报出药名,共计十七味,每一个都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若能集齐,配合特殊丹法炼制,便可制得解药。” 白慕雪心中稍宽,正要开口,却听师尊话锋一转:“但此丹……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白慕雪的心,骤然沉了下去:“师尊的意思是……” 玄辰真人沉默了一息,才缓缓道:“服下此丹后,最起码可延缓两年。这两年内,他的修为不会减退,甚至可以继续修炼、继续提升。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说了出来:“两年后,体内压制的毒素便会彻底爆发。届时,他会在一夜之 间……失去所有的修为。” 白慕雪握着玉符的手,猛地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玉符那头,师尊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沉默。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 白慕雪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自己的:“师尊……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玄辰真人轻轻叹了口气:“为师会继续查阅古籍。或许还有其他方法。但慕雪……你要有心理准备。此药药性太过霸道,与灵力本源纠缠极深,想要彻底拔除,难如登天。” 白慕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那枚玉符,指节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玉符的光芒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 炼药房内,一片死寂。 白慕雪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已经失去光芒的玉符,久久没有动。 两年。 只能延缓两年。 两年后,他会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修为。 她想起苏云浅喝下那碗药时的决绝。 他知不知道这药会让他失去修为? 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她的手,轻轻按在窗棂上。那双手,曾经握剑斩杀无数妖邪,曾经救人于危难。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坚定。 她转身,走回药鼎旁,取出师尊方才传过来的药材清单,一一展开。 白慕雪看着这张清单,十七味天材地宝,每一味都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哪怕是在天墟宗,也未必能凑齐全部。若是放在人界,怕是穷尽一生也难寻其二。 可好在妖王宫殿藏尽奇珍,她所需的每一味,竟都在其中寻到了。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炼药过程。 研磨、配比、控火、凝丹……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白慕雪全神贯注,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的药鼎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药鼎中,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白慕雪睁开眼,望向鼎内。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鼎底。 成功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取出玉瓶,将两枚丹药小心收入其中。 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 从来妖界救苏云浅开始,她已是三天两夜没有合眼,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方才全凭一口气撑着,此刻丹药炼成,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便有些摇摇欲坠。 白慕雪扶着药鼎,缓缓滑坐在地上,靠着鼎壁,闭上了眼睛。 就休息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 白慕雪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睡着了。 她连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推开门,对守在门外的侍卫道:“请问,苏云浅现在何处?” 那侍卫微微一怔,随即恭敬道:“姑娘稍候,容属下问问。” 他取出传讯符,低声询问了几句,片刻后抬起头:“回姑娘,殿下在后山。” 白慕雪点了点头,将那瓶丹药收入怀中,抬脚便要往后山去。 另一边。 月色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苏云浅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阿姐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阿弟,白姑娘找你来了。” 苏云浅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淡淡道:“知道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3节 白慕雪顺着石径,一路往后山深处走去。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月光透过树梢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银霜。 她走得很慢,整理思绪。 方才在炼药房里的那些情绪,此刻都在这夜风中渐渐沉淀下来。她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能好好面对他。 等会儿见了他,要说什么? 先把药给他。 然后……然后呢? 要说谢谢吗?可谢谢太轻了。 要说对不起吗?可她没有对不起他。 要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见他。想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白慕雪的心跳又乱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先见到人再说。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哗啦……哗啦…… 是流水? 白慕雪脚步微顿,循着水声的方向走去。绕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汪温泉静静地躺在山石之间,如烟如雾。水面上倒映着清冷的月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如梦似幻。 而水中,有一道身影。 红色的外袍随意地搭在岸边的青石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如同铺开的墨色绸缎。 那人背对着她,露出线条优美的肩背,水汽氤氲,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纹理。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是苏云浅。 白慕雪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来找他说话,她不知道他在…… 白慕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整个人如同被火烧一般。 她本能地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企图在对方发现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这时。 水中的身影忽然动了。 苏云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张绝世的脸庞沾着水珠,眼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下一秒,他站了起来。 温泉水从他肩头滑落,流过那线条分明的胸膛,流过那紧致有力的腰腹。 他的下半身还在水里。 可光是上半身,已经足够让白慕雪的大脑彻底宕机。 漂亮。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词。 不是那种夸张到块垒分明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线条,覆盖在匀称的骨骼之上,每一寸都散发着属于少年的生机。 月光、水汽、湿漉漉的发丝…… 白慕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 跑! 转身,拔腿就跑! 什么药,什么话,全都忘了! 她现在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然而—— “咔哒。”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白慕雪低头一看,是一截圆滚滚的枯木,正被她踩在脚下,骨碌碌地滚动着。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 “啊——!” “噗通!” 第107章 真情实感 白慕雪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草叶纷飞,她趴在地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谁?” 苏云浅迅速从温泉中起身, 抓起岸边那件红色外袍随意披上。 白慕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脑一片混乱,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窘境。 她只知道—— 完了。 彻底完了。 白慕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手脚却像是灌了铅, 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越是着急,越是慌乱,越是爬不起来。 就在她狼狈不堪地试图撑起身体时, 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白慕雪僵硬地抬起头。 月光下,苏云浅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红色外袍随意披着,领口大敞。来不及擦干的身体将薄薄的衣料瞬间浸透, 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与腰腹的清晰轮廓。 长发未束, 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动人。他微微低着头,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唇角轻轻勾起,整个人慵懒而危险。 白慕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苏云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开口, 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玩味的 调侃:“我竟不知道……师姐还有偷看人洗澡这样的乐趣。” 白慕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苏云浅轻笑一下,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 骨节分明。 白慕雪脑子一片混乱,愣了一瞬。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 白慕雪借力起身—— 然而。 她忘了自己刚才踩到的那截圆木,还躺在脚边。 刚一站起,脚下又是一滑! “啊——!”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苏云浅扑了过去! 苏云浅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本能地伸手去接—— “砰。” 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白慕雪整个人扑进苏云浅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慌乱地抓着他的衣襟。 滚烫的体温、紧实的肌肉、还有他身上湿漉漉的触感与清冽气息,一瞬间全数撞进她感官里。 白慕雪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苏云浅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那具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 他的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红。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4节 片刻的愣神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促狭:“师姐……还要在我怀里呆多久?”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白慕雪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慌乱地挥舞着,嘴里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我……” 她越解释越乱,越乱越急,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苏云浅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 一道光芒闪过,便已换上一身干爽整洁的衣袍,他又随手一勾,一件薄薄的外套从旁边的青石上飞起,轻轻披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慵懒而矜贵。 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凑近她那颗还在絮叨的脑袋:“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打断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解释。 白慕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苏云浅唇角微勾:“师姐也太不经逗了吧?你这般冰清玉洁的人,怎会做那偷窥的事情,我不过是说笑罢了。” 白慕雪愣了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她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苏云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逗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白慕雪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瓶。 “对了,药!” 她将玉瓶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按照师尊给的方子炼制的丹药,可以延缓你体内药性的发作。” 白慕雪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只是,最多……只能延缓两年。”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眸里,此刻满是认真:“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治疗你的解药。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苏云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只是拔开瓶塞,倒出两粒丹丸,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潜伏在灵脉深处的阴寒药力,竟真的被压制了下去。 “没关系。”他睁开眼,“你已经尽力了。”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苏云浅的声音放得很柔,“况且,当时你是为了来救我才会卷入此事。若没有你,那药我也是要喝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我很抱歉,将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 白慕雪抬起头,看着他:“那当时……我去救你,你生气,其实是为了赶我走?” 苏云浅微微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当时情况不明。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更不想利用你。” 白慕雪听着他的话,心中明了,这和她后来猜想的原因相同。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又开口:“那你知道自己是质子的时候……生气吗?” 苏云浅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随即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微微侧过脸,望向远处月光下的山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你们又没有虐待我。” 白慕雪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愤怒、委屈、不甘、怨恨……却独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苏云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讶,转过头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怎么?觉得我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 白慕雪被他的话逗得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苏云浅收起那副调侃的神色,声音放轻了些:“说实话,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后来想想,父王有他的考量,天墟宗也没有亏待过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而且……” 白慕雪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苏云浅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欠揍的嫌弃:“你们那宗门没什么不好的,除了全是些古板的规矩,卯时起床,辰时早课,午时才能吃饭,酉时还得晚修。我在妖界的时候,何时起过那么早?” 白慕雪:“……” “还有你们那一大堆人族,整天端着个架子,说话拐弯抹角,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回事。我每次听他们说话,都要在心里翻译一下才能明白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还有你那些个师弟师妹。”苏云浅拖长了声音,“一个个废物得很,修炼不行,打架不行,每次出任务都要你护着……啧。” 白慕雪的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还有你们天墟宗的规矩,白天抓妖,夜里抓鬼,根本不让人休息——”苏云浅越说越来劲,“我在妖界的时候,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了你们那儿,天天被拉着到处跑,不是查案就是打架,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他总结陈词:“总而言之,你们那破地方,规矩多,人烦,事多,还累人。” 白慕雪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那副清冷的面容,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熟悉的火花。 “所以,”她一字一句,“我们天墟宗,是破地方?” 苏云浅眨眨眼:“我可没这么说——” “你说了。” “我说的是‘破地方’?我说的是‘那破地方’,差一个字呢。” “差在哪?” “差在……”苏云浅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差在更有感情。虽然也是骂,但我是带着感情的骂,懂不懂?” 白慕雪:“……” 她懂了。 她懂这家伙又在胡 说八道,又在逗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那副冷脸,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所以,我们那些‘废物师弟师妹’,也都是带着感情的骂?” 苏云浅嗤笑一声:“不是,我真情实感骂的。” 白慕雪的脸,肉眼可见地又黑了几分。 她瞪着他:“我师弟师妹不过是年纪尚浅,修为不高,哪里就成废物了?” 苏云浅挑了挑眉,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年纪尚浅?”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的年龄,应该比你的师弟师妹们还要小一些吧?” 白慕雪愣住了。 苏云浅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当大师姐当久了,真以为自己年龄很大了?” 白慕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今年……刚刚十六。 只是因为入门早,她才成了大师姐。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其实才是那个年纪尚浅的人。 白慕雪站在那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说?” 第108章 中毒 苏云浅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语气欠揍得很:“天赋,学着点吧。” 白慕雪:“……”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 说不过他。 白慕雪收起那抹笑意,神色恢复了认真。 她看着苏云浅, 问出了那个从昨晚就一直盘旋在她心头的疑问:“你和你阿姐……是怎么回事?” 苏云浅的神色微微一顿。 白慕雪继续问,声音放轻了些:“她……真的杀了你二哥吗?” 苏云浅沉默了一瞬,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那你……” 她想问“那你恨她吗”, 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想问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苏云浅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缓缓开口:“这件事, 其实另有隐情。” 白慕雪微微一怔。 苏云浅的目光越过她:“那日夜里,父王旧疾复发, 来势汹汹。他以为自己活不过那晚, 便秘密传信给了阿姐。” 白慕雪静静地听着。 但比苏雨池先收到消息的,是二皇子苏叶南。 妖界谁人不知,长公主素来得宠,若老妖王有个三长两短,这王位落在谁身上, 几乎显而易见。 但苏叶南蛰伏多年,又岂能甘心? 他怕父王撑不到天明,更忌惮王位落入长姐苏雨池之手,当即暗中调兵,连夜封锁皇宫。 苏叶南踏入寝殿时, 老妖王正半靠在榻上,气息虚弱。医师刚刚施完针,禀报说已稳住病情,只需静养数月,便可无虞。 老妖王看着这个跪在自己榻前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还以为,这孩子是来探望病情的。 “父王。”苏叶南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分关切,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炽热,“儿臣听闻父王病重,心急如焚,特来请安。” 老妖王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却听苏叶南继续道:“只是……儿臣还有一事,想请父王成全。” “请父王颁旨,将王位传于儿臣。” 寝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5节 老妖王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写满急切的脸,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你……你说什么?” 苏叶南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顺与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父王病重,朝堂不可一日无主。儿臣身为皇子,理应为父分忧,为国担责。请父王……成全。” 他跪在那里,姿态恭敬。 老妖王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满是失望。 “好……好啊……”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然后——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苏叶南看到此景,并未上前,也未呼叫。 老妖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稳住的病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苏叶南。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就在苏叶南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那一刻—— 寝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雨池站在门外,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 她的目光越过苏叶南,落在那张染血的榻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拿下。”她只说了两个字。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原来,老妖王早已察觉朝中暗流涌动,在病发前几日,他便将宫中所有禁军的调动之权,暗中交到了苏雨池手中。 苏雨池入宫之时本就暗藏防备,此刻持兵权调遣守军,内外呼应,迅速平乱。 苏叶南的私兵被围剿,时卿仓皇逃走,而苏叶南本人,被当场拿下,打入深宫囚牢。 可真到了要处置的时候,苏雨池却迟迟下不了狠心。 他们姐弟三个,是父王仅有的骨肉。 母后去世那年,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三个孩子,母后一遍遍拉着他们的手,叮嘱姐弟之间要和谐相处。 无论如何,不可手足相残。 一想到母后的遗言,苏雨池心中再重的怒火,也被硬生生压下几分。 三日后。 苏雨池正在偏殿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忽然有侍卫匆匆赶来,跪在她面前禀报:“君上,二殿下他……” 苏雨池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 侍卫硬着头皮继续道:“他自被关押起,便时常以头撞地,反复哭喊着自己错了,此刻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苏雨池的眉头猛地一皱。 她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便走:“带医师,快!” 一行人匆匆穿过重重宫阙,赶至囚牢。 昏暗潮湿的牢中,苏叶南瘫倒在地,额间鲜血浸透发丝,模样凄惨。 苏雨池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让医师处理伤口。 医师忙碌了好一阵,终于将伤口清理干净,包扎完毕。 片刻后,苏叶南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见苏雨池,他瞬间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阿姐,你饶了我吧!父王若是活着,定不愿见我们手足相残……我一时糊涂,迷了心窍!阿姐,我知错了,你饶了我吧……” 苏雨池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心中那团燃烧了三天三夜的怒火,竟被一股酸涩生生压了下去。 她想起小时候,苏叶南不小心撞到了头,也是这样哭着拉住她的衣袖,喊着“阿姐好疼”。 她想起幼时有一次闯了祸惹父王生气,苏叶南替她求情时,他说,父王,要罚便罚我吧,别罚我阿姐。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张被血泪模糊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来人。” 侍卫上前,垂首听令。 苏雨池看着苏叶南,一字一句道:“废去他的修为,逐出妖王城,永生不得踏入皇都半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给他足够的盘缠,让他……做个普通人,好好活着。” 苏叶南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苏雨池,那张满是血泪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雨池没有看他,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这是母后留给你的命。好自为之。”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囚室。 可苏叶南还没来得及被押送出宫,苏雨池便病倒了。 那一夜,她正在偏殿批阅奏章,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苏雨池扶住案沿,想要稳住身形,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最终身体一软,倒在了铺满奏章的长案上。 暗影第一个冲进来,将她扶起。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银白面具之下,第一次有了不易察觉的慌乱。 医师被连夜召入宫中。 苏雨池躺在寝殿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生过病了,上一次还是孩童时期。 她只以为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父王的死,二弟的逼宫,朝堂的动荡,所有的一切压在她身上,让她不堪重负,才会这样。 可身体却一日重过一日,最终连起身都变得艰难,只得卧榻静养。 负责诊治的医师是一直随侍老妖王身侧的旧人。 老妖王年轻时,曾与 其他妖族大战,虽获胜,却也留下了病根。 前几年,老妖王的病情突然加重。这位医师被召去诊治,发现那股暗伤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正在一点点侵蚀老妖王的生机。 他召集了妖界所有能召集的名医,大家研究了很久,翻阅了无数古籍,却始终查不出问题所在。 最终,他们只能归结为:时间久了,当年的暗伤恶化了。 老妖王自己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命数使然。 所以,起初医师为苏雨池诊脉时,只探得气血虚耗、心神俱疲之象,与连日操劳过度的症状并无二致,本欲按寻常体虚之症开方调理。 可回去之后,他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一些东西。 直到再次给君上诊脉时,他竟在她灵力流转深处,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诡异异动。感受着那丝极其微弱,却莫名熟悉的异动,医师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君上体内……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异动。原本,太过劳累之人有时也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可怪就怪在……君上体内的这股异动,竟与老君上当年体内的情况,一模一样。” 苏雨池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你确定?” 医师低下头,声音却异常坚定:“老臣行医数百年,绝不会认错。” 苏雨池沉默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封锁妖王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妖王宫被封锁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皇都上空炸响。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禁军倾巢而出,将所有宫门把守得水泄不通。 数位妖界资深医师即刻被召入内,轮番查验、追溯源头,昼夜不休地排查线索。 一天。 两天。 第三日傍晚,一名年轻的御医在检查苏雨池平日常用的那套茶具时,发现了线索。 那套茶具中的一只茶盏,盏底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暗纹,若非用特殊药水浸泡,根本看不出来。 那东西名为红竹散,名字里虽有红竹二字,却与竹类没有半点关系。 第109章 抚楹 它是妖界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毒药, 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极难察觉。 且它的药效极其缓慢, 从投毒到病情发作,大约需要四到五年, 具体时长因人而异。 长期服用的人,一开始只会感到疲劳嗜睡, 与操劳过度毫无分别。可时间长了,随之而来的是肌肉无力,浑身酸胀。 到最后的死状, 与心力交瘁、积劳成疾的状况一模一样。 也正因如此,此毒才成了最难防备的阴毒之术。 直到此刻,所有疑点终于连成一线。老妖王当年并非单纯旧疾恶化,而是长年遭人暗投红竹散, 毒根深种。 苏雨池骤然病倒,也绝非心力交瘁, 而是同样中了此毒, 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难怪父王从前虽有旧伤缠身,却向来硬朗,并无大碍。直到最近这四五年,他病情越发严重,发作时甚至要卧床休养一段时日, 才能起身理事。 后来,他的精神日渐萎靡,终日缠绵病榻,连起身都成了奢望。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6节 苏雨池一直以为父王是旧疾恶化,是天命难违。 可如今才知道—— 不是。 下手之人, 必定耗费了极大的苦心。 红竹散本就近乎绝迹,寻得已是极难。更可怕的是这份耐心,长达数年的暗中投毒,日复一日、滴水不漏,非心志阴狠者不能为。 而能近身老妖王,悄无声息将毒溶入日常茶具,且又能同时接触到她与父王所用器物之人,必是宫中最受信任的之人。 苏雨池面容平静得近乎可怕,她缓缓开口,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经手的,背后是谁——给我,一五一十,查清楚。” 很快,下毒之人便找到,和苏雨池料想的一样。 是她的二弟苏叶南。 尽管早有猜想,可得知了这个消息,苏雨池还是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个她的至亲,竟是藏在身边,数年如一日毒杀父王、又暗中对她下手的魔鬼。 他逼宫、叛乱,尚且可用一时糊涂遮掩。 可这长达数年的慢性毒杀,冷静、缜密、残忍,早已不是偏激,而是从根子里烂透了的歹毒。 下一刻,苏雨池身形一动,再无半分犹豫。 她提剑径直闯入关押苏叶南的囚牢,眼前的人还在试图博取最后一丝怜悯,可那副伪善面孔,只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剑光一闪,利落干脆,苏叶南连求饶的话都未曾说完,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亲手了结至亲,苏雨池心头一片冰冷死寂。 苏叶南的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苏雨池独自站在死牢深处,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转过身,朝外走去。 步伐平稳,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万幸的是,红竹散虽然歹毒,但一旦查出源头,配制解药并不算太难。 几碗药汤灌下,不过一日功夫,苏雨池体内余毒便清除干净。 这一夜,苏雨池独坐偏殿,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言。 苏叶南孤身一人,绝无可能布下这么周密长久的局,背后必定牵扯着一众党羽。 这些人狼子野心,既然敢对父王下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苏叶南已死,他们必然会寻找下一个棋子,而远在宫外,毫无防备的三弟苏云浅,便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苏雨池当即下定决心,以最快速度将苏云浅召回宫中,本意是将人护在身边,暂避锋芒。 可苏云浅入宫听闻全部真相后,非但没有惶恐退缩,反而反其道而行。 因为他知道,一味躲藏,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这些人想要的是王位,如今二哥伏诛,定会想方设法拉拢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计就计。 所以,苏云浅打算先假意与他们勾结,引幕后叛党主动现身,再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待他们悉数入局,便可一网打尽,永绝宫闱之祸。 夜风飒飒,吹动两人的衣袂。 白慕雪万千感慨凝在心头,她原以为叛乱之事不过是台面下的小股作乱,竟不知背后藏着这般盘根错节的隐情。 两人并肩缓步朝山下走去,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寂静里唯有脚步声轻响。 苏云浅率先打破沉默,侧头看向白慕雪,问道:“沈兄弟的情况如何了?” 白慕雪收回飘远的思绪,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那药颇有成效,经脉里的淤堵疏通了大半,再调养些时日,应当就能恢复。” 话音刚落,她又轻轻抬眼,认真纠正道:“什么沈兄弟,按宗门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师兄。” 苏云浅挑了挑眉,反问:“我凭什么叫他师兄?” 白慕雪微微蹙眉:“你既然在天墟宗待过,便是同门。按入门先后,沈鹤比你早,自然是你师兄。” 苏云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 “你们天墟宗那套规矩,我可从来没认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再说了,你们 天墟宗那么多人,我要是见一个就叫一声师兄师姐,那得叫多少个?四个?五个?” 他掰着手指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你一个,沈鹤一个,林妙理一个,张闲月一个——这就四个了。还有那个……啧,那可就五个了。” 他抬眸看向白慕雪:“我一下子就多了四五个师兄师姐,这买卖也太亏了吧?” 白慕雪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模样,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来得有些突然,让苏云浅微微一愣。他收起那副调侃的神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白慕雪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夜色。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阴影。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其实……你应该有五个师兄师姐。” 苏云浅挑了挑眉:“五个?不是四个吗?怎么多了一个?” 白慕雪没有说话。 良久。 白慕雪才开口:“曾经……我还有一个师妹。”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白慕雪自幼跟着母亲四处云游,见过高山大川,也见过人间烟火,自在散漫惯了。 初入天墟宗的时候,不过七岁。 天墟宗的一切,无论是巍峨的殿宇还是森严的规矩,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所以她整日沉默寡言,梦里总是母亲离去的背影,怎么追也追不上。 一睁眼,又是冰冷的床榻。噩梦缠了她一夜又一夜,她常常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睁着眼睛到天亮。 睡不着。 不敢睡。 怕一闭上眼,看见母亲,也怕醒来,看不见母亲。 那天夜里,她又从梦中惊醒。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师姐……师姐你睡了吗?” 白慕雪没有动。 窗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月光下,那张小脸圆圆嫩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是抚楹。 和她同岁的小师妹,入门只比她晚一天。 就因为这一天之差,白慕雪稀里糊涂成了大师姐。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大师姐这三个字,不止代表了一种称呼,还代表一种责任。 抚楹看见她醒着,眼睛一亮,整个人挤进门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床边:“师姐,我害怕……我不敢一个人睡……”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爬上床,钻进白慕雪的被子里,小小一团缩在她旁边。 白慕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抚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缩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白慕雪愣愣地看着她,许久,也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她没有做噩梦。 从那以后,抚楹几乎天天来找她。 有时候是“师姐陪我玩”,有时候是“师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跟在她后面,像条小尾巴。 白慕雪起初有些不耐烦,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道小小的身影。 抚楹会在她发呆时突然蹦出来,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花:“师姐你看,好看吗?” 会在她吃饭时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师姐你吃,我不爱吃这个。” 会在她练剑时在旁边坐着,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师姐好厉害!” 会在夜里做噩梦惊醒时,发现旁边缩着一个暖烘烘的身体,睡得正香,嘴里还嘟囔着“师姐不怕”。 抚楹来了之后,白慕雪终于能从梦里醒来时,不再浑身冷汗。 不过一年时间,两个年纪尚小的少女,早已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 白慕雪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在宗门里一起修行,一起长大。 那时,她们进入宗门的第一年已经过去。 天墟宗正逢百年一度的宗门灵脉养护大典,各峰各殿的长老、师叔们全都忙得脚不沾地。玄辰真人作为宗主,更是日日待在禁地灵眼处,闭关布阵、调和灵气。 白慕雪和抚楹这些尚未担大任的弟子,自然无人顾得上。 每日的功课倒是不曾落下,练剑、打坐、背诵心法,日复一日,枯燥得让人发慌。 白慕雪起初还能忍。 可她从小跟着母亲四处云游,无拘无束,从没有这般日日困在山中,从早到晚打坐修炼的日子。 母亲在世时也很少逼她修行,总说“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修行的事不急”。 可如今,她被圈在这宗门里,日日对着同一片天,同一座山,同一套剑法。 憋得慌。 第110章 一吻定情 抚楹比她更憋不住。 这孩子生性好动, 让她老老实实打坐一个时辰,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7节 每次练功,她都在蒲团上扭来扭去, 像条不安分的小泥鳅,被巡查的师叔瞪一眼, 就赶紧坐直,等师叔一走, 又开始扭。 那天中午,两人练完剑,坐在后山的小溪边休息。 抚楹把脚伸进溪水里, 踢踏着水花,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慕雪:“师姐,我们下山去玩吧?” 白慕雪一愣:“下山?” “对啊!”抚楹凑过来, 小脸上满是期待,“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下山了!我想去看看集市, 听说山下可热闹了, 有卖桂花糕,还有捏糖人的!” 白慕雪被她说得也有些心动。 她也想下山。她也想去看看集市,想去走走那些热闹的街巷,就像从前和母亲一起时那样。 但她毕竟是师姐,还是稳了稳心神:“那得和宗门禀报一声, 让师尊派一位师叔或者长老陪着咱们去。” 抚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长老们?太古板了!跟着他们,肯定不让玩,不让吃,走几步就要念叨‘修行之人当静心’,‘莫要被外物所扰’——那还玩什么呀!” 她学着长老的语气, 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把白慕雪逗笑了。 抚楹见师姐笑了,立刻趁热打铁,拉着她的袖子晃:“师姐,我们就去一上午,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咱们悄悄去,悄悄回,谁也不知道!” 白慕雪沉默着,没有说话。 抚楹继续晃她的袖子:“师姐,我好想去嘛,我都快闷死了,你就带我去嘛~” 白慕雪看着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心中那根弦,一点一点松动了。 她也想去。 她也快闷死了。 母亲在世时,她何曾这样日日被关在一个地方过? 而且……只是出去一上午。 一上午能出什么事呢? 她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只去一上午,早点回来。” 抚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抱住她:“师姐最好了!师姐最好了!” 白慕雪轻轻推了推她:“好了好了,别闹。明天一早咱们就走,悄悄下山,中午前一定回来。” 抚楹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 第二日一早,白慕雪偷偷带着抚楹从一条小路钻出,两人刚踏下天墟宗的山门,还未行至山脚下的城镇,林间便骤然刮起一阵风。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个个身负戾气,皆是多年前被天墟宗惩戒、怀恨在心寻仇的邪修。 师妹修为尚浅,不过几招便被邪修擒住,白慕雪拼死护在身前,可对方人多势众,招式阴狠,她纵使拼尽全力,也终究寡不敌众,被邪修击中心口,重重撞在树干上,眼前一片血红。 她看见抚楹被抓住,看见那张小脸上满是惊恐,看见她朝自己伸出手,嘴唇一张一合。 “师姐……救我……” 白慕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然后,她看见那柄刀落下。 血,溅了她满脸。 抚楹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白慕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等玄辰真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抚楹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呼吸。而白慕雪倒在一旁,只剩游丝般的一口气吊着,堪堪未绝。 全赖她根基强韧,才勉强留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师尊见状,周身仙气骤凝为滔天杀意,昔日温润的眉眼覆上寒霜,抬手便是天墟宗的绝杀术法。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寻仇的邪修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尽数斩杀。 可再强的修为,也唤不回已经离世的抚楹。宗门长老看着奄奄一息的白慕雪,满心皆是痛惜,半句责罚的话都未曾说出口,只 倾尽宗门灵药,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白慕雪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那天夜里,她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抚楹朝她伸出手,那柄落下的刀,那双至死都望着她的眼睛。 从那一天起,天墟宗的大师姐,正式担起了责任。 白慕雪忽然就懂了,母亲在世时,她尚有女儿身份,能做个任性调皮、无忧无虑的小孩。 母亲去世了,她身为女儿,那个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被护着的身份,已经没有了。 如今,入了师门,她便是天墟宗大师姐,师妹因她的疏忽殒命,她再也没有资格肆意胡闹了。 她是师弟师妹们唯一的榜样。 是一个需要永远清醒、永远警惕、永远站在最前面的大师姐。 她再也不会因为任何新奇事物而分心。 再也不会在任何时候,放下手中的剑。 这个道理,是用抚楹的命换来的。 所以,她永远不能忘。 夜风依旧在吹。 白慕雪说完这些,便沉默了。她依旧望着远处那片月光下的山林,仿佛透过那片夜色,能看见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云浅站在她身侧,也沉默着。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人族为什么总是为了什么道义,什么情谊,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在妖界,强者为王,适者生存。可人族重情谊,重道义,重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们可以为了一句承诺赴汤蹈火,可以为了一段过往守候一生,可以为了一份责任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苏云浅以前觉得,这是傻。 这世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值得珍惜?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的价值,从来就不在于它本身。 而在于,它在谁心里。 一件旧物,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分文不值。可对于珍惜它的人来说,那是千金不换的念想。 一段故事,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于经历过的人来说,那是刻骨铭心里的烙印。 所以,一样东西。 你觉得它重要,那它便重要。 你觉得它值得,那它便值得。 不是因为世间有什么标准,而是因为,你心里,有它。 白慕雪见气氛沉闷,便勉强转移了话题:“还好沈师弟的腿已经快好了。那络灵根果然有用,再调养些时日,应当就能完全恢复。” 苏云浅转过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白慕雪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的光芒又黯了几分:“只是你的修为……” 话没说完,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苏云浅微微扬起下巴:“你别为我操心那么多了。” 他顿了顿:“我是有福之人,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 白慕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笑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月光如水,洒落在蜿蜒的山道上。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方才那些沉重的话题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许,空气里只剩偶尔传来的虫鸣。 苏云浅忽然停下脚步。 白慕雪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苏云浅站在月光下,红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他开口:“对了,咱们那个婚约……还作数吗?” 白慕雪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月光下,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没有调侃,没有促狭,只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认真。 白慕雪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却微微有些发紧:“这婚约……是双方父母定下的。如今……”她顿了顿,“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便是想取消,也不知道该去同谁说。” 苏云浅眸色微微一亮,追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取消了?” 白慕雪抬起头:“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没有办法取消婚约。” 苏云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白慕雪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我懒得理你。” 她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苏云浅轻轻一拉,将她拉了回来。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8节 白慕雪被迫转过身,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月光洒落,他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帅气,那双眼眸里,此刻只盛着她一个人。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干嘛?”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苏云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写满慌乱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白慕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 她有些受不了这般近的凝视。 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苏云浅的动作顿了顿。 他以为她不愿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正要直起身—— 可下一秒,白慕雪像是终于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 然后,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 可那温软的触感,却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苏云浅的心脏。 他愣住了。 那双眼眸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白慕雪见他没反应,正要退开—— 下一瞬,一只手轻轻按上了她的后脑勺。 苏云浅将她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蜻蜓点水,不再是试探犹豫。他的唇贴着她的,将这个迟来的吻,深深落了下去。 月光洒落,夜风轻拂。 山道上,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唇齿相依。 良久,良久。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才终于分开。 白慕雪心跳如鼓,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苏云浅低头看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就在这时,白慕雪忽然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又急又快:“我……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苏云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唇角缓缓弯起。 他没有追。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11章 失联 这一夜, 白慕雪一直没有睡着。 她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帐幔,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一吻。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 她居然主动亲了他。 她居然…… 白慕雪把枕头抱得更紧,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冷静下来,想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那些画面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她翻过来,翻过去, 数了无数只羊,念了无数遍清心咒,全都没用。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白慕雪才终于有些熬不住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刺得她眼睛微微发酸。她揉了揉眼, 坐起身,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又红了脸。 就在这时,怀中的传讯玉符忽然轻轻震动。 白慕雪取出玉符,注入灵力, 玄辰真人沉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慕雪,妖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白慕雪定了定神,回道:“已经结束了,弟子正准备返回宗门。师尊,怎么了?”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 玄辰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你们先不回宗门了,去阙州一趟。” 白慕雪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了,师尊?阙州可是出了什么事?” 师尊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前日,宗门接到消息,说阙州境内有一村落,村里一户人家的孩子突然失踪了。那户人家只有三口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孩子才四岁,没了踪影。”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玄辰真人继续道:“我便派了你妙理师妹和闲月师弟前去查看,他们一早出发,按理说最晚昨夜也该有消息传回。可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一直没有音讯。”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紧。 “阙州一带地处偏远,附近没有宗门驻点。宗门查了一圈附近可调动的弟子,你们如今从妖界返程,离阙州最近。若以最快速度赶去,半日便可抵达。” 白慕雪没有犹豫,立刻道:“好。师尊,我知道了。我即刻动身。” 玄辰真人沉默了一息:“慕雪,小心行事。若有异常,切勿贸然深入,先传讯回宗。” “是。”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通讯切断。 白慕雪迅速收拾了行装,推门而出。 她先去找到了沈鹤。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地,她便看见沈鹤站在一处庭院里。 可让白慕雪脚步微顿的,是他身边的情景—— 那二十一个妖族,此刻正围在沈鹤身边。 今昭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颗不知从何处摘来的野果,正往沈鹤手里塞。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妖族,一左一右搭着沈鹤的肩膀,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沈鹤听着,唇角微微弯起。 一见白慕雪走来,一众妖族立刻收敛了嬉闹之色,纷纷站直身子,神色端正了几分。 白慕雪走上前,没有多说,只是抬手结印。 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二十一道身影瞬间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空间之中。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鹤一人站在原地。 沈鹤微微一愣,看向白慕雪:“师姐,出什么事了?” 白慕雪看着他,言简意赅:“妙理和闲月出事了,师尊让我们去阙州。” 沈鹤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庭院。 等找到苏云浅之后,白慕雪将师弟师妹失联,需立刻前往的事简单说明。 苏云浅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与你们一同去。” 他们要离开妖界的消息刚传开,苏雨池便已闻讯赶来,身后竟跟着一队长长的马车队伍。 足足十几辆。 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锦缎,隐约能看见下面堆着的箱子、玉匣、还有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宝物。 白慕雪看得一怔,上前问道:“苏姑娘,这是……?” 苏雨池笑得坦荡:“白姑娘,这些马车里,装的全是我妖界珍藏,我打算让他们一路护送,直接运往天墟宗,算是我妖界对天墟宗弟子此番出手相助的谢礼。” 白慕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了看那十几辆马车,又看了看苏雨池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终于反应过来:“不……不行不行!苏姑娘,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苏雨池微微挑眉:“这有什么?你们帮了妖界这么大的忙,朕只是略表心意。” “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些东西真的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是嫌少?那朕再让人加几车。” “不是嫌少!是真的不能收——” “为何?” “宗门规矩森严,从不轻易收受重礼,更何况是如此大批的妖界宝物,一旦带回,只会惹来非议,平白添了麻烦。” “怎会呢!我心甘情愿送的!”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99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当众争执起来。 沈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他悄悄看向苏云浅,却发现那人正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最后还是白慕雪据理力争,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终于让苏雨池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雨池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白姑娘,你可真是个倔脾气。”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上前一步,看着白慕雪,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白姑娘当真不再多留几日?” 白慕雪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苏姑娘好意,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师妹与师弟下落不明,我实在无心耽搁,必须尽快赶往阙州。” 苏雨池也不再强求,只是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苏云浅:“阿弟,你也去吗?” 苏云浅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当然。” 苏雨池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阿弟,真是长大了。” 她收敛情绪,郑重看向三人,温声道:“白姑娘,沈公子,阿弟,一路平安,万事小心。” 白慕雪看着她,也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苏姑娘。” 沈鹤跟着行礼。 苏云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姐姐,:“阿姐,保重。” 苏雨池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踏上前往阙州的路途,妖界风光,渐渐落在身后。 他们转了几次传送阵。 每一次光芒闪烁,都意味着离妖界更远一步,离阙州更近一步。 白慕雪站在传送阵中,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对妖界这段经历的感慨,有对师弟师妹们的担心,还有一丝……对昨夜那个吻的慌乱。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苏云浅。 那人正抱着手臂,微微闭着眼。阳光透过传送阵的光幕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张侧脸愈发俊美。 白慕雪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跳又乱了几分。 别想了,正事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最后一次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阙州的土地上。 远远的,便听见孩童嬉闹的声音传来。 白慕雪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村落静静地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安宁景象。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宁溪村。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按照师尊的说法,这里有孩子失踪,应该是人心惶惶,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才对。 可眼前这幅景象,与她猜想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为了防止太过张扬,三人在进入村落前,早已换上了普通村民的衣裳。 白慕雪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虽朴素却掩不住那股清冷的气质。 苏云浅换了身粗布短褐,可那张脸实在太过出众,往那儿一站,依旧惹眼得很。 沈鹤的衣服捯饬的最合适,不是说他真扮得像个农户,而是这是衣服给他平添了几分狂野气息,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年少猎人的模样。 三人走进村子,才发现这村落比想象中要繁荣得多。 青石板路两侧屋舍整齐,各式各样的店铺——卖布的、打铁的、卖吃食的,甚至还有几家小酒馆。 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集的、说笑的,热闹得很。 “这村子,倒是不小。”沈鹤低声说。 白慕雪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异常之处,可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她心里发毛。 村中还有几家客栈,都是村民自家开的,虽然简陋,倒也干净。三人挑了一家看起来最寻常的,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房。”白慕雪说。 “好嘞!”店小二麻利地开了房,收了钱,又 笑道,“客官们若是饿了,店内有吃食,尽管招呼。” 白慕雪点了点头,带着两人上了楼。 房间里,三人围坐在一起。 白慕雪关好门窗,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苏云浅,你是妖,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有妖气?” 苏云浅微微闭眼,凝神感知了片刻,随即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 白慕雪又看向沈鹤:“师弟,你感觉灵敏,有没有觉得这个村里有什么异常?” 第112章 旧相识 沈鹤也闭上了眼, 那张清秀的脸微微绷紧,显然正在全力运转他的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 同样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白慕雪沉默了。 那就奇了怪了。 一点异常都没有? 那她两位师弟师妹去了哪里? 妙理和闲月, 昨日一早便出发来此,按照师尊的说法, 他们最晚昨夜也该有消息传回。可直到现在,杳无音讯。 若是一切正常,他们为何不传讯回宗? 白慕雪的手指, 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云浅看着她,忽然开口:“有时候,太正常, 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白慕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眸。 她点了点头:“今夜, 我们分头出去看看。” 只是还没等到晚上, 白慕雪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谁?”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欢快:“师姐,是我啊!” 紧接着,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紧随其后:“还有我, 师姐。” 沈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喜:“是妙理师姐和闲月师兄!他们没事!” 一只手,拦在了他身前。 白慕雪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沈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师姐这是在……警惕?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沉默, 又敲了敲门:“师姐?你们在里面吗?开开门呀!” 白慕雪没有动。 她盯着那扇门,忽然开口:“入山问樵,临水问渔,天墟宗人,何以立身?” 这是他们以前定下的暗号,除了他们师姐弟几人,旁人绝无可能知晓。 门外沉默了一瞬。 沈鹤有些紧张地看着那扇门。 片刻后,门外的林妙理朗声接道:“守正道,除妖魔!” 话音刚落,张闲月的声音便补充了后半段:“互帮互助,同袍同心。” 最后八个字落下时,白慕雪这才撤去了周身的戒备。 门,被从里面拉开。 门外,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妙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见到师姐的欢喜。看到门开的那一刻,她眼眶一红,扑上来就要抱—— 然后被白慕雪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慢着。” 林妙理被按住,动弹不得,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师姐……” 白慕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依赖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神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松开了手。 林妙理立刻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师姐!这才多大会儿不见,就跟我们见外了?若不是怕你误伤到我,我早推门而入了。” 张闲月站在一旁,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师姐。” 屋内,四人围坐。 林妙理终于从重逢的喜悦中稍稍平复下来。 “你们怎么回事?为何不传讯回宗?”白慕雪开口,“师尊等了一夜没有你们的消息,急得直接传讯给我,让我从妖界赶过来。” 林妙理一拍额头,这才恍然想起什么,她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指尖凝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可那玉符只是微微亮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半点讯息都没能送出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0节 “咦?”林妙理皱眉,对着玉符试了又试,“怎么回事?我之前也试过好几次,为何明明这玉符没坏,可讯息就是传不出去。” 张闲月也掏出自己的玉符,试了试,同样毫无反应。 白慕雪闻言也立刻取出自己的传讯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她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传不出去。” 屋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沈鹤也试了试自己的玉符,摇了摇头:“我也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讯息拦住了。” 白慕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远处山峦起伏,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可越是平静,她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就越发清晰。 “这地方,有点古怪。”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妙理凑过来,顺着师姐的目光往外看,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师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慕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那失踪的孩子呢?找到了吗?” 林妙理一听这个,林妙理脸上的凝重松了不少:“找到了!师姐你猜怎么着?那孩子根本就没丢!” “他爹娘去隔壁城镇办事,装了一马车货物。那小家伙偷偷钻进车里躲着,想跟着去玩。他爹娘不知道,办完事就赶着马车回来了,把他一个人落在那镇上。” 张闲月接过话头,补充道:“那孩子倒也不傻,在街上哇哇大哭,引来不少人。有个好心的大娘问清楚了情况,就把他送回来了。” 林妙理道:“折腾我们白跑一趟!我还以为是什么妖邪作祟呢!” 白慕雪轻轻点头,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原来如此,人没事就好。” 她暗自思忖,既然孩童已经找到了,妙理和闲月也平安无事。虽说这地方传讯出了问题,但既然人都好好的,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兴许是此处地脉特殊,影响了传讯符的灵力流转。 他们应当尽早回去,也好让师尊放心。 想到此,白慕雪抬起头:“既然无事,咱们尽快启程回宗。这地方传不了讯,多待无益。” 话音刚落,林妙理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间带着几分为难。 白慕雪一眼便瞧出异样,放缓了语气:“妙理,怎么了?” 林妙理还没开口,张闲月已经接过了话头,他一脸无奈:“还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有什么灯会,某人从进村就开始念叨,说好不容易赶上了,非得留下来看看不可。” 林妙理被戳中心事,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试探:“师姐……可以吗?就看一会儿。” 白慕雪轻轻摇了摇头:“此地传不出音讯,我们得尽快赶到有讯号的地方,若是连我也断了消息,师尊定会忧心。” 林妙理眼中的光芒黯了黯。 但她没有放弃。 她走到白慕雪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师姐,好不好嘛?就看一小会儿,灯会结束我们立刻就走,绝不耽误!” 张闲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却被林妙理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 林妙理继续晃白慕雪的袖子:“师姐,我都好久好久没有看过灯会了,上次看还是小时候呢,你就让我看看嘛。”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白慕雪终究是心软,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只此一次。灯会一结束,我们立刻启程,一刻也不能多留。” 林妙理瞬间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听师姐的!” 此时正是正午。 想着还没用饭,白慕雪看向林妙理和张闲月:“你们吃过饭了吗?” 林妙理摇了摇头:“还没顾上呢师姐。” 白慕雪点点头:“那正好,先下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别的。” 几人顺着楼梯下楼,刚走到大堂,白慕雪的目光忽然一顿。 柜台后面,有一 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布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正低头拨弄着算盘。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是宋瑾。 那个当初在曲都开客栈,专抓那新婚夫妻去测试“真爱”的小妖。后来,她和另一个叫奕君的妖趁着白慕雪他们去追查李成宇的间隙,听到风声逃了。 原来是逃到了这里,开起了客栈。 他们刚来时,接待他们的是个普通店小二,想来那时宋瑾在别处忙活,这才没撞个正着。 白慕雪静静地观察着。 此刻的宋瑾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没有妖气外露,举止动作也和普通掌柜一般无二。 店内有客人进门,她抬起头,笑着招呼一声,又继续低头算账。 正想着,宋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朝这边扫过来。 四目相对。 宋瑾的眼中闪过惊讶,她放下手中的算盘,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这桌走来。 “哎呀,白姑娘!这么巧!” 她的目光一转,又落在白慕雪身侧的苏云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依旧笑得热络:“苏公子也在!” 白慕雪的目光落在宋瑾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宋瑾这是……全然不记得当初那些事了? 她想起那时候,宋瑾确实有两种形态。人形态时是客栈掌柜,妖形态时才会抓人。而诡异的是,两个形态的宋瑾似乎记忆不通。 可眼下这情形,到底是真失忆,还是故意装糊涂蒙混过关,她一时还拿不准,只能先静观其变。 林妙理和张闲月愣住了。他们看看宋瑾,又看看白慕雪,满脸困惑:“师姐,你认识这位掌柜的?” 白慕雪的目光依旧落在宋瑾脸上,声音淡淡的:“算是……旧相识。” 宋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笑了笑:“白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既然能在这儿遇上,就是天大的缘分,这顿饭我请了!” “小二!快快快,把咱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给这几位贵客上了!可别怠慢了!” 店小二正端着菜从后厨出来,闻言立刻应声:“好嘞掌柜的!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菜。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炖鸡,还有几道当地特色的时蔬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第113章 怪花 林妙理看着这满桌的菜, 眼睛都亮了,却又不好意思动筷子,只是拿眼偷偷看白慕雪。 白慕雪没有动。 她看着宋瑾, 忽然开口:“奕君呢?” 宋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白姑娘, 你怎么认识奕君?” 可话一出口,她又很快释然。 她向来脑子时清时混, 很多事转头就忘,于是便没再多疑心,答道:“他现在有事外出了, 不在店里。” 白慕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正好,等奕君一回来, 便直接将人拿下,省得再费周折。 宋瑾见他们迟迟不动筷子, 又笑着催促:“白姑娘, 你们别愣着了,快吃啊!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慕雪抬眸,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宋姑娘家的菜,我们可不敢随便吃。” 宋瑾一愣:“为什么?” 白慕雪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宋瑾见她不愿多说, 恰好又有新客进门,便只得暂且作罢,叮嘱了几句让他们随意,便转身去招呼客人。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身着青衫,眉目清俊。 是奕君。 宋瑾正在柜台后算账,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奕君,你回来了?正好正好,咱们店里来了两个老顾客。” 她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一个姓白的姑娘,还有一个姓苏的公子。他们好像认识你,一见我就问你呢。” 奕君脸色骤变,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拉着宋瑾逃。 可白慕雪早已抢先一步站在了客栈门口。她神色平静:“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想动手,你们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奕君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白慕雪,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没有动的苏云浅,以及那几个明显是天墟宗弟子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沉默片刻后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几人移步到客栈后院的一间雅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 宋瑾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忍不住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趁我不在,出去做了什么坏事?” 奕君道:“我没有。” 宋瑾瞪着他:“没有?没有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说没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难道……是我不清醒的时候干的?” 她皱起眉,开始努力回想。 可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清楚。她越是用力去想,头就越疼。 她按住太阳穴,脸色渐渐发白:“嘶,怎么……怎么想不起来……” 奕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伸手扶住她,正要说什么——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1节 宋瑾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挑剔,有不满,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 她没有看奕君,而是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寻常的布衣,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宋瑾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她抬起手,捏着那衣袖,脸上写满了嫌弃:“奕君!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又给我穿这种丑得没法看的衣服!” 奕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宋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下一秒—— “啊——!!!”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她捧着镜子,瞪大眼睛:“我的头发!为什么也这么丑!这是什么鬼发髻!谁给我梳的!” 她猛地转头,对着奕君一通数落:“你怎么回事?如今我的下属只剩你一个了,你便开始不尽心了?” 她的语气又急又冲,带着几分被亏待的委屈,又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指责。 奕君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是属下失职。”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捻,一道淡光轻轻覆在宋瑾身上。 光芒散去时,她那头凌乱的头发被重新梳拢,变成了翠绿色,又挽成一个灵动的发髻,几缕青丝垂在颊侧。 身上的灰布衣已经变成了一袭翠绿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藤蔓纹样,衬得她整个人如同山间新发的春芽。 宋瑾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收起镜子,抬起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对面。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那目光落在白慕雪脸上,又移到苏云浅脸上,来回转了几圈,终于—— “是你们!” 她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警惕。 “该死的家伙们!我们在那曲都生活得好好的 ,都是你们——!”她指着白慕雪,声音又急又气,“竟然派人来抓我!还好我跑得快!”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只是可惜了我那些下属……我跑太快了他们没跟上,害得我现在身边就剩一个下属了!” 她顿了顿,又警惕地眯起眼:“不对,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又来抓我们的?” 没有人回答她。 宋瑾的脸色变了。 她没有再说话。 转身,推开窗户,一跃而出,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快跑啊奕君——!” 奕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习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白姑娘,失陪。” 说罢,他也跃出窗户,追着那道翠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空中。 雅间里,只留下一屋子沉默的几人。 林妙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转头看向白慕雪:“师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慕雪叹了口气,也追了上去,沈鹤与苏云浅紧随其后。 宋瑾一路慌慌张张冲出村子,回头一看,奕君却立在村口不动了。她急得跺脚:“愣着干什么!跑啊!” 奕君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那目光里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眼看白慕雪几人就要追上,宋瑾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跑。 她已经没有时间管他了。 白慕雪追到村口时,正看见奕君望着宋瑾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奕君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抵抗,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白姑娘,麻烦你们……把她带走吧。” 白慕雪一愣。 她盯着他,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意思?那你呢?” 奕君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恰在此时,几个师弟师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奕君便不再多言。 白慕雪顾不上细问,再度往前追去。 跑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林妙理和张闲月并肩站着,正望着她的方向。他们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完全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白慕雪追出了很远,可就这么一耽搁,早已没了宋瑾的身影。她皱着眉折返村口,走到林妙理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妙理师妹,你们刚刚怎么没有跟上?” 林妙理眨了眨眼:“不用追师姐,她还要回来的。” 白慕雪眉头微蹙:“为何?” 林妙理的目光飘向奕君,那笑意更深了:“他在这里,她跑不远。” 果然,没过多久。 远处一道绿影气急败坏地冲了回来。 宋瑾一见到奕君,当场就炸了:“你怎么不跟上来!我叫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奕君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瑾道:“怎么了?连你也要不跟随我了?那我岂不是一个下属都没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她说着说着,猛地指着白慕雪,又气又恼:都是你!凭什么派人来追我们!我们招你惹你了! 白慕雪不再绕弯子:“我还没问你,你和李成宇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把那些新婚夫妻抓去送给他,他可是全都拿去献祭了。” 宋瑾的脸色唰地一白,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白慕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多问。她伸出手,准备抓住她的手腕。 宋瑾猛地往后一缩。 “你别抓我!”她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我自己会走!你一会儿把我衣服弄皱了怎么办!我刚换上的!” 白慕雪收回手:“好。你自己走。不准再耍花招。” 宋瑾这才不情不愿,气冲冲地朝村子里走去。 白慕雪跟在她身后,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苏云浅的声音:“咦?” 白慕雪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苏云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花丛上,那些花开得极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绯红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白慕雪道:“怎么了?” 苏云浅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花……我为何看着如此眼熟?” 他顿了顿,看向白慕雪:“你们见过吗?” 白慕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仔细打量着那些花,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没见过。” 沈鹤也凝神看向那片花丛,他微微闭眼,像是在感知什么:“师姐,这花……有点不对劲。” 白慕雪看向他:“哪里不对劲?” 沈鹤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形容:“我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不对。” 苏云浅又问道:“这花,我们来的时候就有吗?” 白慕雪回想了一下。他们进村时,确实没有注意过这片花丛。但这村子不大,若是开得这样艳的花,她不该毫无印象。 第114章 当然信命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张闲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正看着那片花丛:“师姐,这花特殊, 只开几个时辰就凋谢了。刚刚没有看到,很正常。” 白慕雪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几人转身,继续朝客栈走去。 转过一条僻静长街时, 道旁忽然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前铺着一块破旧布幡,他垂着眼, 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在几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忽然悠悠一叹。 “可惜哦……”老者摇着头,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 “你拼了命想要护着你的师弟师妹,可他们, 终究会一个个离你而去。” 白慕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扫过四周, 街上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几人,再无旁人。 心头一紧,她随即压下异样,只当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 转身就要走。 身后,那老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可惜了,可惜了……都是将死之人。”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2节 白慕雪没有理会,脚步快了几分。 可苏云浅却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老伯,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老者慢悠悠拂了拂长须,眼都没抬:“我算命,从不算空卦。要问吉凶,需拿一件珍宝来换。” 苏云浅挑了挑眉。 他先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妖界晶石,老者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苏云浅又取出一物,是一枚温润通透的内丹,老者依旧摇头。 苏云浅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摸出一物,这次是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老者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他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对,就这个。” 苏云浅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你这老头,倒是识货。” 他没有犹豫,将那至宝放在了老者摊前。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手示意:“几位,坐下说话。” 几人在老者的摊前蹲下。 白慕雪本想拒绝,但苏云浅已经坐下了,她也不好独自离开。林妙理和张闲月挤在她身后,沈鹤站在一旁。 老者拿起桌上的龟壳,往里塞了几枚铜钱,轻轻摇晃起来。 “哗啦——哗啦——” 铜钱撞击龟壳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摇晃了许久,老者将龟壳往桌上一倒。几枚铜钱滚落在泛黄的布上,排列成一副奇怪的图案。 老者低头看着那图案,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慕雪。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钝刀割肉:“姑娘……爱你的,你爱的,都会离你而去。”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止如此。”老者没有停,继续说道,“不用多久……你宗门里的弟子们,都会死去。你的师尊、长老、同门,无一幸免。” 老者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清冷的容颜。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悲悯:“而你会死得最惨。” 苏云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老者的摊位。 “砰——!” 卦盘铜钱散落一地。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满嘴胡言乱语,找死!” 白慕雪却轻轻抬手,稳稳拦住了他。 然后,她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老者也愣住了。 他仰头看着白慕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姑娘,你笑什么?” 白慕雪眼底无半分惧色 ,只有一片清朗:“我笑你方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老者一怔,随即恼了,声音陡然拔高:“姑娘,你得信命!人的命,都是定数!” 白慕雪又笑了,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 老者看着她这副模样,愈发恼怒,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你年轻气盛,总以为命握在自己手里,等再过些年岁,栽过跟头,你就懂了——人命,从来都是天定!” 白慕雪慢慢收了笑,目光明亮,直视着老者。 “老伯,我信命。” 老者一愣,随即点头:“那便是了。” 白慕雪没有让他说完。 她微微扬起下巴,光洒落在她清冷的容颜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澄澈明亮。 她一字一句道:“可你凭什么认为,老天给我的,就一定是烂命、坏命?” 她字字铿锵:“我当然信命了。” “我信——命运会善待我,我信命运不会对我太过苛刻。” 众人都愣住了。 苏云浅看着她,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沈鹤微微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林妙理和张闲月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连那老者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白慕雪,久久无言,半晌才连声道:“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重。 白慕雪不再多言,她转过身,对身后几人道:“走吧。” 说罢,她率先迈步离去。 等他们回到客栈时,外面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一盏盏花灯被人从屋里提出,挂在门前、檐下。竹骨糊纸的花灯一盏盏被点亮,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孩童们提着兔子灯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本该是热闹暖意,白慕雪却越走越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光影叠着重影。 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身后,沈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师姐,你闻到了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慕雪一怔,正要细问。一股甜腻的香气忽然涌入鼻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她脸色骤变:“不好——!” 下一秒,无边黑暗轰然压下,周身气力瞬间被抽干,眼前最后一幕,是同伴们相继软倒的身影,随后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白慕雪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温暖的篝火,周围是熟悉的殿宇轮廓。 她愣住了。 这是……天墟宗? 她回宗了? 白慕雪猛地坐起身,四下张望。 篝火旁,几个身影席地而坐。 林妙理正捧着个果子啃,张闲月在旁边拨弄着火堆,沈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不知在忙活什么。 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白慕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皓谦?” 那身影猛地转过头来,火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笑容温柔。 “师姐!你醒了?” 白慕雪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白慕雪努力回想,可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怎么也看不清楚。越是想抓住,越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索性不想了。 林妙理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黄的鱼,笑眯眯的:“师姐,刚烤好的,趁热吃。” 张闲月往火里添了根柴:“师姐睡了好一会儿,我们都等你呢。” 沈鹤也看向她:“师姐,明日又是人界的新年,我们几个师姐弟下山游玩吧,凑一凑人间的热闹。” 林妙理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是呀师姐!我真希望明天快点来呢!” 李皓谦也感慨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怀念:“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回去了,刚好可以看看我爹娘,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轻轻顿住,眼底漾着温柔。 火光跳跃,将几人的脸映得温暖而柔和。 画面太过温馨。 温馨得让白慕雪恍惚间以为,那些血腥、那些离别、那些生死,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根细刺轻轻扎着。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人、极重要的事。 也罢,此刻这般安稳,何必自寻烦恼。 白慕雪咬了一口林妙理递来的鱼,她抬起头,看着这几张熟悉的笑脸,唇角也弯了起来。 “那就希望,这两日不会有什么小妖作乱的事情。”她笑着说,“不然我怕是不能陪你们下山,只得你们自己去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3节 张闲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师姐,小妖作乱自然有新入门的弟子去处理,哪还需要我们?” 白慕雪微微一愣:“新入门的弟子?” 林妙理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师姐,你忘了吗?” 她伸手指了指沈鹤、李皓谦等人:“我们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弟子了,都是宗门里的长老。” 她顿了顿,又指向白慕雪,眼中满是崇拜:“而师姐你,已经是宗门的掌门了!” 白慕雪怔住了。 林妙理继续说,越说越兴奋:“如今天墟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弟子万千,这点小事,哪里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白慕雪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笑脸,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掌门? 天下第一大宗? 这些词,听起来那样美好,那样圆满。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闭上眼,努力去想。 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白慕雪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师弟师妹们,他们正围坐在篝火旁,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馨。 可那股异样感,却越来越强烈。 白慕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们:“真的是这样吗?” 几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她。 林妙理眨了眨眼:“师姐,你怎么了?” 第115章 坚定地做自己 李皓谦站起身, 朝她走来,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师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手, 停在半空。 因为白慕雪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凝聚着一团淡淡的火光。 那光芒很微弱, 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凌厉。 林妙理的脸色变了:“师姐?” 白慕雪没有回答。 她轻轻一弹,那团火光飞入篝火之中—— “砰——!” 篝火瞬间炸开! 火星四溅, 热浪翻涌,那些火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猛地扑向围坐在火边的几个人! “啊——!” 林妙理尖叫起来, 身上瞬间燃起火焰。她拼命扑打,却怎么也扑不灭。 张闲月也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沈鹤的脸扭曲了,那向来温和的眼神里, 此刻满是惊恐。 李皓谦踉跄着后退,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的声音凄厉:“师姐!你干什么!师姐——!” 白慕雪站起身, 静静地看着他们。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笃定的光芒。 “雕虫小技, 也敢在我面前造梦。” 她顿了顿:“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师弟师妹——给我破!” 话音刚落—— 那几个燃烧的身影,同时僵住了。 然后,开始扭曲。 最终,如同烟雾般, 消散在空气中。 篝火也熄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白慕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虚无,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 意识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坠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陌生的穹顶。 雕花的横梁,精致的帷幔,还有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 白慕雪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愣愣地看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 她的头有些疼。 比方才更疼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被一点点抽走,留下一种空落落的、说不清的难受。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慕雪,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白慕雪循声看去, 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苏雨池站在床榻边,身着常服,长发松松挽起,她正看着自己,眼中有一丝担忧。 白慕雪摇了摇头,勉强压下心头的混乱:“没什么……只是有些头疼,许是感了风寒。” 话音刚落,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白慕雪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苏云浅微微俯身,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绝世的面容上,墨发如瀑,眉眼清俊得近乎惊心动魄。 这般近距离的触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白慕雪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往后缩。 却被苏云浅轻轻按住肩膀:“别动,有些烫。”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可那责备里,满是心疼。 苏雨池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声带着几分促狭:“怎么了慕雪?你们已经成婚五年了,怎么还如此不好意思?” 白慕雪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雨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成婚……五年了?” 苏雨池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笑了:“是呀,你忘了吗?” 白慕雪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扑过来,撞进她怀里。 “娘亲!”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欢喜。 白慕雪低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正窝在自己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孩子生得极其可爱,眉眼间既有几分苏云浅的影子,又带着她自己的轮廓。 白慕雪愣住了。 那孩子见她不说话,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娘亲,你怎么又不认识我了?” 又?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的眼眶红了红,却还是乖乖地回答:“我叫知蕴,娘亲给我取的。” 知蕴。 白慕雪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很复杂,有茫然,有疑惑,还有一种……陌生的柔软。 她抬起头,看向苏雨池:“那天墟宗……如今怎样了?” 苏雨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温和:“慕雪,你早已不在天墟宗了。” 白慕雪微微一怔。 苏雨池继续道:“自从你们成婚,你就搬回妖界居住了。再也不必做那宗门弟子,更不必担掌门之责,日日辛劳。每日就是游山玩水,岁月安稳,好不快哉。” 她说着,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怎么?你都不记得了?” 白慕雪沉默着。 她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4节 天墟宗,师尊,师弟师妹,那些曾经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此刻在脑海里,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她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睛。 这是我的女儿。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却没有激起应有的波澜。 太陌生了。 一切都太陌生了。 苏云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心疼:“别想太多,你身子还没好,先躺下休息。” 白慕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 她看着苏云浅那张俊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 他们已经成婚五年了,岁月安稳,女儿绕膝。 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心底那片空落,却越来越清晰,像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她一定是忘了什么,忘了一件极其重要,重要到足以推翻这一切的事。 许久之后,白慕雪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 知蕴见娘亲看自己,她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去够白慕雪的脸:“娘亲,抱抱。” 白慕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触感柔软而真实。 她的目光,却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紫星。” 一道紫色的光芒凭空闪现,落入她掌中。 剑锋一转。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犹豫,那柄剑脱手而出,直直刺向苏雨池! “嗤——” 剑锋贯穿胸膛。 苏雨池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紫芒,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慕雪……你这是干什么?” 白慕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剑,继续贯穿。 苏雨池的身影开始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为什么……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吗……什么都不用担心……每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还有可爱的孩子……” 白慕雪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扭曲的景象,眼中没有波澜。 下一瞬—— 一切,消失了。 白慕雪再次睁开眼。 她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身体。 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昏黄而温暖。灯下,一个女子正低着头,就着那点光亮,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什么。 那女子的侧脸,温柔宁静。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娘亲。 白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温柔:“怎么了,慕雪?” 白慕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娘亲,没什么,我想多看看你。” 白荔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伸出手,将小小的白慕雪捞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她的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为什么要多看看娘亲呢?娘亲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白慕雪窝在她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 她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待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许久。 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娘亲,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白荔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留在这里,一直陪着娘亲,好吗?娘亲也很想你。” 留在这儿,就不用再面对厮杀、阴谋、生离死别。 留在这儿,就有娘亲,有安稳,有归途。 白慕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从那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站在娘亲面前。 小小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不再是小孩子的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娘亲,我很想你。” 她顿了顿:“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瞬,白慕雪的小小拳头,猛地轰向虚空! 没有灵力,没有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白荔的身影开始扭曲,那张温柔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慕雪……你……” 白慕雪看着她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落泪。 “你不是我娘亲,我娘亲只会让我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 一切,归于虚无。 白慕雪猛地睁开眼,眸光清明,彻底回归现实。 她撑起身,迅速扫视四周。 此刻,身处一片陌生的树 林里。周围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师弟师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显然还被困在各自的幻境之中。 白慕雪刚要起身去救他们,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她转头看去,只见沈鹤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16章 蛊惑 随后, 沈鹤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眼神逐渐清明。 看到此, 白慕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沈鹤抬头看向师姐,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带着几分释然:“师姐,我已经被执念困过一次了, 还能有第二次吗?” 白慕雪心头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苏云浅身上,他依旧躺在那里, 双眼紧闭。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蹙起,以苏云浅的心性,应当比沈鹤更早挣脱幻境才是……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蹲下。 苏云浅的周身,漂浮着数个金色的光球, 缓缓旋转。 白慕雪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球。 第一个, 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眉宇间与苏云浅有几分相似,却更沧桑,更沉重。那是他的父王,老妖王。 第二个, 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慈和的笑意,那是他的母后。 第三个,是苏雨池。只是这个苏雨池比现在的她更年轻些,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 第四个,是一个与苏云浅长得有些相似的少年。只是那少年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少了几分张扬。那是他的二哥,苏叶南。 第五个—— 在所有光珠最中央、最靠近苏云浅心口的位置,静静悬着一道身影。 白慕雪的目光顿住了。 那光球里,是她自己。 她愣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云浅的脸:“苏云浅?醒醒。” 没有反应。 她又拍了拍,力道加重了些:“苏云浅?”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5节 依旧没有反应。 那些金色的光球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白慕雪的眉头蹙紧了。 一旁的沈鹤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慨。 上次遇上梦魇兽时,苏公子根本没有入梦,心神稳固得很。没想到这一次,他却在这幻境里困了这么久……短短时间,苏公子心里,竟然也有了这么深的执念。 白慕雪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渡入苏云浅体内,温柔又坚定地唤着他的神识。 或许是真的察觉到了她的气息,苏云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股气息,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指引着他,拉扯着他,将他从深渊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那个他方才在幻境里,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人。 苏云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 他猛地坐起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白慕雪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头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太好了……太好了……你还在……” 白慕雪愣住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苏云浅抱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幻境太可怕了……我竟然看到你……你死在一个大妖的手下……” 他没有再说下去。 白慕雪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 她继续拍着他的背:“那都是假的。你看,我现在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苏云浅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你别离开,好吗?我就只剩你和阿姐了。” 白慕雪拍着他背的手,微微一顿。 “好。”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云浅才终于松开她。 白慕雪这才抬眼扫过四周,奕君和宋瑾早已不见踪影,连林妙理和张闲月也不在原地。 她眉头微蹙,迅速收起心绪,声音恢复冷静:“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们再找找看。” 几人朝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四周愈发昏暗。 忽然,白慕雪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树下,隐约有两道身影。 她快步上前,是林妙理和张闲月。 两人歪倒在树根旁,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与方才在村落里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如果他们是同时被困幻境,她和沈鹤醒来的时间相差无几,苏云浅稍晚一些,那林妙理和张闲月就算醒得最慢,也不该虚弱成这样。 除非……他们已经昏睡很久了。 白慕雪猛地抬起头:“不好。外面那两个人,是假的!” 沈鹤一愣:“假的?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白慕雪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树林:“我们刚刚遇见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吸收了妙理和闲月的记忆情感,幻化而来的。” 沈鹤的脸色变了,显然没料到妖物竟有如此诡谲的手段。 白慕雪不敢耽搁,立刻抬手凝出纯净的灵力,缓缓渡入林妙理与张闲月体内,温和的灵力唤醒着两人涣散的神识。 不过片刻,两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妙理睁开眼,看到白慕雪的那一刻,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扑进白慕雪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姐你会来救我们的!” 白慕雪被她扑得往后一仰,却稳稳接住了她。她轻轻拍着林妙理的背,声音放柔:“没事了,我在。” 林妙理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像是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张闲月也悠悠转醒,揉着额头,满脸茫然:“师姐……我们这是……” 白慕雪看着他们,等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问道:“你们从来到此处,就被困住了?” 林妙理抹了抹眼角,点点头:“嗯!我们刚到村子没多久,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过去了。然后就一直做梦,梦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醒也醒不过来……”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抓住白慕雪的袖子,急切道:“师姐,这里不对劲!有一种妖……他们可以吸收人的记忆,然后幻化成那人的样子!我们就是不小心着了道!” 白慕雪看着她,目光沉静:“我们已经见过了,而且我怀疑,这个村里的人,可能都已经被那些妖物取代了。” 众人愣住了。 林妙理瞪大眼睛:“什么?全村的人……都……” 白慕雪继续道:“前日,这村落里有一个孩子失踪的消息传来。那时,应该只是刚开始。” 她顿了顿:“后来,那些妖物一个个取代了原本的村民。一户,两户,三户……直到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他们的巢穴。” “所以现在,这个村落才会如此风平浪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林妙理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白慕雪身边靠了靠:“师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慕雪抬眼望向树林深处,前方愈发幽暗,像是一只张着嘴等待猎物自投的巨兽。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再朝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几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一团迷雾。 那雾悬浮在半空中,缓缓翻涌,呈现出紫色、绿色、蓝色……无数种色彩交织在一起,绚烂而迷离。 白慕雪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凝视着那团迷雾,缓缓道:“这估计就是那幻境妖的本体了。” 苏云浅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团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上:“这是幻情妖。”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种妖,通常以突破人的心理防线为攻击手段。他们可以吸收旁人的记忆和情感,伪装成本人,用以蛊惑人心,让人防不胜防。” 林妙理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白慕雪身后躲了躲。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那片迷雾:“村里的人如今都被换成了他的分身,既然我们已经识破他的根基,要解决他,便不算难事。” 话音刚落,那团迷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色彩扭曲,变幻,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形。 那张脸渐渐清晰,众人看清面容的刹那,皆是一怔。 竟然是之前在村口给他们算命的那个老伯。 他站在那里,苍老的面容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小姑娘,我是真的想不通。”他开口,“我先是用掌门的身份蛊惑你——万人之上,权柄在握,不用再奔波拼命,你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又用妖界安稳、夫君绕膝、可爱的孩子诱你,你也不要。” 那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烦躁:“最后,我用你的娘亲,用童年的温馨留住你,可你,还是不要!” 他上前一步,那双幽暗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慕雪:“我真是纳闷了!人族不都是最重视这些吗?友情,亲情,爱情,安稳,归属——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幻境里有的?你为什么都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慕雪看着他,开口道:“是你把人族想得太狭隘了。” 那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狭隘?小姑娘,我方才给你算的命,你当真一点都不信?” 白慕雪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妖的声音陡然变得幽深,丝丝缕缕地钻入耳中:“你那师妹,是因你贪玩而死的吧?” 那妖继续道,声音里满是恶意的蛊惑:“那么小,那么乖,安安静静跟着你,最后就那样躺在血泊里……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会经常梦到她?” 第117章 妖界大开 白慕雪的指节, 微微泛白。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老者笑得更加得意,步步紧逼:“还有你娘亲。她死的时候, 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倘若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她会不会后悔?后悔把你送进那个冷冰冰的宗门?后悔没能多陪你几年?”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该死的!”苏云浅便要冲去一剑砍了那妖,却被白慕雪轻轻按住。 那妖死死盯着白慕雪的眼睛, 等着看她的动摇,等着看她的崩溃—— 白慕雪抬起头。 她看着那妖,看着他那张写满恶意的脸, 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那妖的笑容,僵住了。 白慕雪继续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里——我都想过。” 那妖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困惑。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6节 白慕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那又如何?” “她们留给我的, 是用来时刻警醒, 激励我的回忆,而不是用来困住我的回忆。” 那妖的脸色,终于变了。 苍老的面容开始扭曲,表情狰狞:“你——!” 白慕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紫星剑出鞘。 一剑,贯穿迷雾。 妖物的身躯在剑气中寸寸溃散, 化作漫天灰雾,却在彻底消散之前,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音得意:“没关系,反正我想做的已经做了, 现在你们再去阻拦……太晚了。” 话音落下。 那团迷雾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夜空中。 四周恢复了寂静。 月光洒落,林间一片清明。 可白慕雪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收回剑,眉头紧锁:“晚了?什么意思?” 苏云浅站在她身侧,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 他转身,目光越过树林,望向村口的方向。 白慕雪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云浅开口,声音凝重:“我突然想起来,村口那些花,我在古籍上见过。” 林妙理凑过来,小声问:“什么花?很厉害吗?” 苏云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道:“那种花,以吞噬妖气为生,并且能天然的屏蔽空间。” 沈鹤的脸色微微一变:“所以我们的传讯符才传不出去?” 苏云浅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时间长了之后,我们都没办法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这种花,早已绝迹。但在此地出现,而且还开得如此茂盛——”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种已经绝迹的花,生长需要特定的环境。 如果这块土地能满足他的生长条件,那就意味着—— 这片土地,早已重新变回了那个时期的模样。 林妙理的脸色白了。 白慕雪心头猛地一震,一段被尘封的宗门记载骤然浮现。 几千年前,人族与邪修的大妖血战,无数凶妖被合力封印在虞渊之中。 若封印之门,正在被人缓缓打开。 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没错的话,他们现在都出不去了。 难怪刚才那两个假身,一直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封印彻底打开,等那些大妖重现世间——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声音依旧稳得听不出波澜:“我们暂时出不去,但师尊见情况有异,定会派人前来查探,只盼他能快些。” 林妙理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苏云浅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不。” 白慕雪看向他。 苏云浅的声音低沉:“这东西一旦启动,便会带着整片区域自行挪移,朝着那妖气最重的地方而去。我估计,真正妖界大开的地方,不是这里。” 众人一愣。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动荡。 脚下的大地像是被什么巨力撼动,众人站立不稳,林妙理惊呼一声,险些摔倒,被张闲月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沈鹤脸色一变,凝神感知,却发现四周的灵气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捕捉任何规律。 脚下的土地——竟然在动。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而是……整片土地,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移动,在穿梭。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树木、山石、月光,全部化作模糊的色块,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 空间穿梭。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平静。 可她比谁都清楚,此刻她一慌,身边所有人便会瞬间失了主心骨。 于是,白慕雪低喝一声:“站稳了!” 众人听到师姐的话,瞬间稳住心绪,开始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林妙理死死抱着张闲月的胳膊,张闲月另一只手抠进树干里,沈鹤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试图感知什么。 片刻后,动荡稍缓,白慕雪为了辨明处境,她足尖一点,迅速掠出树林。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景象彻底换了人间。 原先依山傍水的宁静村落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沉压抑的天地, 暗雾缭绕,妖气沉沉。远处的山影狰狞嶙峋,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而村口那片原本开得茂盛的妖花,此刻依旧存在,只是那色彩在昏暗中显得更加诡异,幽幽地泛着光。 花丛旁边,有两道身影,正俯身忙碌,手中动作不停,竟是在掘那妖异盛放的花。 是宋瑾和奕君。 宋瑾一边挖一边骂:“臭花!都给我死!让你开!让你开!” 她用力拔起一株妖花,狠狠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旁边那个青衫男子,正默不作声地跟着挖,动作比那女子斯文得多,但同样毫不留情。 挖着挖着,宋瑾忽然一顿,敏锐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 她猛地回头,正好对上白慕雪那双清冷的眼眸。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又气又急的表情,朝他们挥手喊道:“你们来了正好!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挖呀!” 她一边 喊,一边又拔起一株妖花,狠狠踩在脚下:“再晚一步,咱们全被拖进妖界深处就完蛋了!那里面全是活了几千几万年的大妖,真进去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咱们捏死!” 白慕雪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抬手结印,一道金光闪过,二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今昭落地的一瞬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眉头紧皱:“这是……” “一起动手,清理妖花!”白慕雪言简意赅。 今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些泛着诡异光芒的花朵,随即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拔。 其他妖族见状,也纷纷跟上。 二十多号人一齐动手,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人多力大。 不过片刻,那片开得茂盛的妖花便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星几株,也在众人的合力下被连根拔起,踩成烂泥。 随着最后一株妖花被拔除,疯狂变幻的场景骤然停住,天地间的动荡也彻底平息。 白慕雪站起身,看向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强大妖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远处,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任何景物。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 忽然—— 迷雾中,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缓缓浮现。 悬在半空中,像是两轮血红的月亮。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可那目光里蕴含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双眼睛盯着他们,盯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朝前俯冲,速度快得惊人,却又猛地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双血红的眼睛在屏障外顿了顿,最终,他缓缓后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才缓缓隐入黑暗。 众人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妙理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抹着额头的冷汗:“吓……吓死我了……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到了上古妖界的边缘。 只差一步,就会踏入那片被封印了数千年的,藏着无数上古大妖的恐怖之地。 宋瑾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们动作快……” 她说着,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被踩烂的妖花:“臭花,差点把我带进那上古妖界里面去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7节 白慕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隐没在迷雾中的黑暗,久久没有动。 虞渊大门,真的被打开了。 他们此刻不过是暂时被困在夹缝之间,看似安全,实则只是拖延片刻。用不了多久,大门彻底洞开,那些蛰伏无数岁月的上古大妖,便会倾巢而出。 必须立刻传讯给师尊。 白慕雪掌心凝起灵力,猛地朝村落外围轰去。 “砰——!” 灵力撞在无形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 苏云浅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抬手一击—— 同样的结果。 沈鹤、林妙理、张闲月也纷纷出手,各种术法、剑招、符箓,轮番轰击在那道屏障上。 可那道屏障,纹丝不动。 宋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徒劳地轰击,撇了撇嘴。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下一秒,无数翠绿的藤蔓从她掌心疯狂生长,如同一条条灵蛇,钻入地下深处,朝着屏障外探去。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她。 片刻后,宋瑾的脸色变了变。 她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摇了摇头:“不行,出不去了,地下也被封死了。” 众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第118章 二十一个契约妖族 沉默片刻后, 宋瑾撇了撇嘴:“算了,反正到时候万一上古大妖出来了,我们这些妖族也没什么影响。” 她说着, 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草丛边,弯腰抓起一只鸡:“他们总不至于把我们这些同族也赶尽杀绝吧?到时候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白慕雪轻声道:“那可不一定。” 白慕雪继续道:“据我所知, 上古时期存活至今的妖,并非全部都被封印。那些被强行封印的妖, 生性残暴,以吸食人族与妖族的血肉修炼,他们一旦出世, 可不会管你是人是妖。” 苏云浅站在白慕雪身侧,微微点了点头:“妖界也有当时的记载,这些妖因祸乱两界,才被联手镇压。” 宋瑾愣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 又抬头看了看白慕雪和苏云浅。 片刻后,她耸了耸肩, 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管他呢!” 她利落拾柴生火, 把那只处理好的鸡架在火上:“活不了就死呗!世界要毁灭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小妖,还能翻天不成?” 她翻动着烤鸡,语气里带着一种洒脱:“我只能在毁灭前,先吃好喝好了。” 肉香渐渐飘散开来。 另一边,白慕雪等人还在尝试。 灵力轰击, 不行。 阵法破解,不行。 苏云浅试图用妖力沟通那道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沈鹤蹲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闭眼感知了许久, 最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那道屏障,依旧屹立不倒。 宋瑾看着他们来回忙碌,撕了块烤得金黄的鸡肉,扬声喊道。 “喂——!” 白慕雪回过头,看见她举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鸡,朝他们挥了挥:“坐下吧!别忙活了!着急有什么用?” 她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先吃饱了,再好好想!饿着肚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白慕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回了轰击屏障的手。转身,朝火堆走去。 其余人也默默跟上。 事到如今,白慕雪也顾不上再追究奕君与宋瑾的过错,眼下阻止浩劫,才是头等大事。 她接过宋瑾递来的鸡肉,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在大口啃着鸡腿的宋瑾,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沉默地烤着另一只鸡的奕君。 宋瑾的目光落在白慕雪身后那些沉默的妖族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喂,白姑娘,你怎么有那么多契约妖族?” 白慕雪抬眸看向她,没有说话。 宋瑾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瞧着你实力也不弱,怎么了?也需要妖族帮忙?” 这话说得有些刺耳。 白慕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鸡肉。 宋瑾见她不答,越发来了劲。她歪着头,目光扫过那些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一大堆,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吧?你能分得清谁是谁吗?别是连名字都记不住,就随便契约了凑数的?” 这话一出,那妖族中,有几个微微低下了头。 他们跟了白慕雪这么久,从最初的敌对,到后来的默认,再到如今的习惯?他们自己都说不清该如何相处,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从来没有一个契约者,会费心去记这么多名字。 名字,对于他们这些被契 约的妖族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契约者叫他们“喂”,叫他们“那个谁”,叫他们“出来”,都无所谓,他们早就习惯了。 然而—— 白慕雪放下了手中的鸡肉。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二十一道身影,然后抬起手,指向那个坐在最外侧的黄衣女子:“她叫今昭,名字我起的。” 今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白慕雪的手指向旁边移动,落在一个沉默的青年身上:“他叫桓成,擅长隐匿和追踪。” 那青年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慕雪的手继续移动,指向前排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子:“她叫安念初,性格有些暴躁。” 安念初说不出话来。 “他叫商然,是草木灵妖,擅治愈。” 商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白慕雪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一页一页,毫无滞涩:“砚形,力气最大,搬东西找他。” “夏知微,最细心。” “络新,速度最快。” “……” 火光跳跃,映照着那一张张逐渐从震惊变成动容的脸。 二十一个名字。 二十一种擅长。 二十一个活生生的、被她记住的妖族。 白慕雪说完最后一个名字,收回手,重新拿起鸡肉,咬了一口。 四周一片寂静。 宋瑾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二十一个妖族,也全都愣在原地。有人眼眶泛红,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呆呆地看着白慕雪,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宋瑾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慕雪倒是一派淡然,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村子边缘走去,仔细探查起四周的异动。 苏云浅的目光径直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奕君身上,缓缓开口:“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那幽冥海的妖王,三大妖王之中,未曾露面的那一位。” 闻言,奕君终于缓缓抬起眼,与苏云浅的视线直直对上。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从容:“无妄泽殿下,你与你阿姐,当真是好手段。如今你们的内乱争端,应当已经平息了吧。” 苏云浅轻笑一声:“是呀,乱党已然肃清,只是若不是中途有外界支援横生枝节,我们平定内乱的速度,本该更快几分。”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你说是吧?” 奕君看着他,面色不变:“可别冤枉了我,这事我可是不知情。” 苏云浅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奕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也弯了弯唇角,那带着几分“彼此彼此”的意味。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 一旁的宋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茫然。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妖王?谁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人回答她。 她更恼了,皱着眉开始努力回想,幽冥海?无妄泽?妖王?这些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越想,头越疼。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8节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她的脸色渐渐发白,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奕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将她轻靠在自己身上。 林妙理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奕君那张沉默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既然是妖王,为何被困在此处了?” 奕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跟你们一样。” “我们原本就在这儿开了家客栈,谁知道后来这片地方忽然就被困住了,里里外外的人,谁都出不去。” 他顿了顿:“只有宋瑾不一样,她原形是千年古木,天生能连接天地灵气,这结界困住她要花更久的的时间。我那时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本想托你们把她带走。” 林妙理愣住了:“带她走?那你呢?” 奕君没有回答。 白慕雪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奕君带着一丝自嘲:“我也是刚刚才明白,是妖界大门要开了。早知道那时就该狠下心,把她乱骂一通,赶走算了。” 白慕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骂她一通,只是让她徒留伤心。她若真被你硬生生赶出去,日后得知这里的真相,只会一辈子活在茫然里,不得安宁。” 奕君愣住了。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倒也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瑾脸上,那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本就精神不好。早年受了刺激,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沉默了。 没有再问下去。 就在这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猛烈撞击声骤然炸响,撕裂了寂静。 白慕雪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处,此刻正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妖族。 无数妖族,正疯狂地撞击着那道屏障。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完全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用尽全力撞向那道结界。 每撞一下,那屏障就剧烈地闪烁一次。 林妙理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师……师姐……” 白慕雪神色一凛,二话不说直接迈步站到了最前方,紫星剑出鞘,周身气息瞬间冷冽戒备。 苏云浅脚步一错,与她并肩而立,红衣猎猎,目光锐利地盯着不断冲击屏障的妖族,随时准备出手。 身后,沈鹤拔剑,张闲月握紧了拳头,契约妖族们也纷纷站起,围成一个半圆。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那屏障剧烈颤抖,光纹疯狂闪烁。 然后——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那道光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碎片开始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然后—— “轰——!” 一声巨响,那道屏障竟然直接碎裂开来! 妖界大开的时间,比他们预想中,还要提早了太多。 第119章 蝎妖 屏障之后, 那些密密麻麻的妖族,像是被解放的洪流,疯狂地朝前涌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小妖, 猛地撞入村落范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随即爬起来,兴奋地嘶吼着。 后面的妖族见状, 更加疯狂地朝前涌来。一只,两只,十只, 百只……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小小的村落,嘶吼声、咆哮声、脚步声,震耳欲聋。 白慕雪握紧了剑,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涌来的妖潮。 可她的余光, 却捕捉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迷雾深处,那猩红的巨眼, 缓缓浮现。 他动了。 庞大的身影朝前俯冲, 然后,猛地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 “轰——!” 巨响震天,地面剧烈颤抖。 那道屏障再次浮现,金色的光纹疯狂闪烁。 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暴戾与不甘。 众人瞬间明白了。 如今封印并未完全解除, 只有实力弱小的妖能够趁机逃出,真正强大的大妖,暂时还被死死困在里面。 他盯着这片近在咫尺却无法踏足的土地很久很久。 才缓缓后退,隐没在迷雾之中。 白慕雪看向那些已经涌入村落的妖族。 他们四处乱窜,有的撕咬着村口的鸡鸭, 有的撞破房屋的门窗。 忽然,其中一个妖抬起头,看向村外的方向。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外面!外面能出去!”他嘶吼一声,率先朝村子边缘冲去。 其他妖闻言,也纷纷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 那些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她和苏云浅等人亲眼目睹,所以现在被困在这片土地上,但这些妖根本没有见过那些花盛开的景象! 他们不会被困住! 这些妖一旦跑出去,外面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妖界大门已经打开,没有任何防备。 而修仙界那边,消息传递需要时间,反应过来也需要时间。 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人死去? 她不敢想。 也没有时间想。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白慕雪的声音冷厉,紫星剑出鞘,瞬间斩向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妖。 身后,苏云浅、林妙理、沈鹤、张闲月、奕君,以及那二十 一个妖族,齐齐出手! 可那些妖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疯狂地朝外涌去,如同决堤的洪水。 一只速度极快的妖,避开了所有阻拦,直直冲向村子边缘。 他的眼中满是兴奋与狂喜—— 甚至他的半边身体已经探了出去,眼看就要彻底逃脱。 “浮生!” 白慕雪一声轻喝,一柄软剑应声而出,缠绕上那只妖的腿,瞬间收紧! 那妖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巨力拖拽,生生从村子边缘被拉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妖族见状顿时暴怒,嘶吼着齐齐扑杀而来。 “杀了他们!” “冲出去!” “拦住我们的,都该死!” 双方瞬间对峙,杀意暴涨,顷刻间缠斗在一起。 白慕雪几人本就修为高深,皆是非凡之辈,联手之下攻势凌厉,不过片刻,那些闯出来的小妖便被尽数清缴,一只也没能逃出村落。 当最后一只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村口终于恢复了寂静。 白慕雪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四周。 一只都没有放出去。 她心中涌起一股庆幸,还好,他们阴差阳错地堵在了这裂缝口,挡住了虞渊妖族的第一波出逃。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09节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 今昭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少了一个。” 白慕雪转头看向她:“什么少了一个?” 今昭抬起手,指向周围的妖族:“二十一个人,现在只剩二十个了。”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迅速清点——果然,二十一个契约妖族,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二十个。 少了络新。 那个速度最快、最擅长探路的络新。 一丝担忧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白慕雪开口:“有人看见络新吗?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小妖弱弱地举起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其实……他刚刚好像就不在。” 白慕雪看向他:“什么时候?” 那小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打起来之后没多久……当时还以为是分开了,没多想……” “分头找!”白慕雪当机立断,“说不定是我们刚才厮杀时没注意,被妖族趁机抓进去了,快找!” 众人立刻散开,在村子边缘、裂缝附近、树林深处,仔细搜寻。 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络新的踪影。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林妙理看着一无所获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找了这么久都没踪影……说不定,是他自己害怕,偷偷逃走了吧。” 话音未落—— 今昭瞬间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厉声反驳:“事情没有定论,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络新不是那种人!” 她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妙理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也有些恼了:“我只是说可能!又没说一定!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吵起来—— “够了。” 白慕雪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今昭咬了咬唇,愤愤地别过头,林妙理也抿紧了嘴,不再多言。 气氛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裂缝深处,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白慕雪的眉头猛地一紧。 那幽深的黑暗中,又亮起了无数双眼睛。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妖气再次翻涌,显然是里面的妖族又在集结。 果然,片刻后,十几道更凶悍的身影从裂缝中冲出! 苏云浅的眉头狠狠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没完了。” 他抬手,隔空一掌拍出! 雄浑的妖力隔空轰在最前排的妖族身上,那妖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可裂缝之中,妖族还在陆陆续续往外冒,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白慕雪神色一肃,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沉稳,快速给众人分配任务。 “我守左翼,苏云浅守右翼。沈鹤、林妙理、张闲月,你们三个一组,守住正面。”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契约妖族:“你们分为三组,分散游走支援,防止有妖从侧面绕过去。” 今昭点头,立刻带着身边的六个妖族朝东侧奔去。其余人也迅速分成两组,各自就位。 “不能让这些妖族出去祸害人间。”白慕雪顿了顿,“麻烦大家了。”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各就各位,与源源不断冲出来的妖族厮杀在一起。 一批又一批的妖从裂缝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刀光剑影、法术纵横,妖气与灵气碰撞炸开,村落边缘成了最激烈的战场。 白慕雪的剑快如闪电,紫星剑与浮生软剑交替使用,剑光所过之处,妖血飞溅。 苏云浅的妖力如同潮水,一次次将涌来的妖潮震退。 沈鹤三人配合默契,剑阵与拳脚交织,死死守住正面。 那些契约妖族更是拼尽全力,每一个方向都有他们浴血奋战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厮杀仍在继续,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越来越吃力了。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妖族,一波比一波强。刚开始的那些,不过是些小妖,一剑便能斩落。 可到了后来,出来的妖族体型越来越大,气息越来越浑厚,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能掌管一座小型城池的实力。 若是换了普通的修真者来,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扛不住。 妖潮越涌越密,众人灵力与体力飞速消耗。 那些个契约妖族,各个带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有人捂着流血的伤口,有人咬着牙硬撑,却没有一个后退半步。 疲惫,像潮水般漫过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 一只体型中等,形似蝎子的妖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林妙理身后。 沈鹤正以感官锁定前方群妖,张闲月则挥剑硬抗一头巨妖,谁也没有留意到这道身影。那蝎尾高高扬起,泛着幽冷毒光,对准林妙理后心,便要狠狠一刺。 “小心——!” 白慕雪目眦欲裂,厉声疾呼。 可四周喊杀声、嘶吼声混成一片。她的声音,就像投入汹涌湖中的一颗小石子,瞬间被淹没。 若是让这毒尾落下,师妹绝无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白慕雪再不犹豫,她双手猛地掐诀,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下一秒—— 她的身影凭空消失! 那蝎尾刺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妙理身侧! 白慕雪一把抓住林妙理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猛地拉开! 可距离实在太近,避无可避。 林妙理堪堪脱险,那淬毒的蝎尾却重重扫在白慕雪肩头,毒意顺着经脉疯狂窜动,剧烈的疼痛如同火烧般蔓延开来。 白慕雪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反手握住紫星剑,一剑斩出! 剑光闪过,那蝎尾齐根而断! “嘶——!”那蝎妖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后退,却被紧随其后的苏云浅一掌拍碎。 白慕雪单膝跪地,肩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林妙理愣在原地,看着师姐肩上的伤,看到那青紫色的毒素正在蔓延,眼眶瞬间红了: “师姐……师姐!你……” 她扑上前,想要扶住白慕雪,却被白慕雪抬手拦住。 白慕雪撑着剑,缓缓站起身。她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死透的蝎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死不了。” 第120章 潮生阁 林妙理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苏云浅几乎是瞬间冲到白慕雪身边, 一把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肩上的伤口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心疼。 他二话不说, 只是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抬手便朝自己的掌心划去。 一只手, 按住了他的手腕。 白慕雪看着他,微微摇头, 她的额角冷汗涔涔,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硬生生将那蔓延的毒素压制下去。 那股剧痛,被她一点一点压回体内。 白慕雪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行了。”她开口,轻声道“这点小伤就耗费你的精血,不值得。” 苏云浅的手没有松开刀柄, 他还要动作。 白慕雪按住他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你的精血动用一次, 便有调息空窗。现在用了, 等会儿真正的大妖出来,你拿什么扛?要救,有的是机会,不必急在这一刻。” 一番话,字字清醒, 句句在理。 苏云浅指尖一颤,终是缓缓收回了短刃。 白慕雪不再多言,从束灵袋中取出草药和止血的药粉,动作熟练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又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最后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包扎完毕,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握紧紫星剑,再次朝战场走去。 裂缝,越来越大。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0节 那道原本残存的屏障,此刻已经薄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妖族的冲击,都让他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快了。 那双血红的巨眼,再次出现在裂缝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猛地朝前俯冲,庞大的身躯撞在那道薄如蝉翼的屏障上—— “轰——!” 巨响震天,金光疯狂闪烁。 屏障,碎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终于踏入了这片被封锁了数千年的土地。 他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眼中满是暴戾。 众人脸色剧变。 可这仅仅是开始。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裂缝中,又踏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雪豹形态的妖,通体雪白,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裂缝,目光扫过四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紧接着,又是一道。 又一道。 再一道。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每一个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每一个都比之前那些小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十一道身影。 昏暗的光线从身后透出,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那十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如同十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白慕雪握紧了剑,呼吸微微凝滞。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他身姿修长,着一袭玄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那妖周身没有狂暴的妖气外泄,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让整片空间都为之扭曲、凝滞。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威压,却比之前那十一只大妖加起来还要恐怖。 之前冲出的所有大妖,无论巨眼还是雪豹,尽数低下头颅,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恭敬到极致:“恭迎临川大人。” 被唤作“临川”的那道身影,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那十一只妖,落在远处那些渺小的人族和妖族身上。 那双眼睛幽深如渊,看不清任何情绪。 白慕雪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整整十二尊上古大妖。 他们在漆黑如墨的背景里,身影忽明忽暗,十二道恐怖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威压大网,将所有人死死笼罩其中。 压迫感,铺天盖地。 就在这时,破碎的缺口处,残存封印骤然亮起,古老符文如星河倒转,层层叠叠缠上裂痕,将裂缝重新弥合。 这封印还在起作用。 可这对已然破封而出的十二尊上古大妖毫无影响,他们身形一晃,以一种极其优雅、从容的姿态,形成合围,将白慕雪、苏云浅、奕君三人死死困在中央。 十二对三。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 没有退路。 那就战。 第一道身影动了。 那是一只形似巨狼的大妖,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白慕雪! 白慕雪紫星剑出鞘,剑光如雪,与那巨狼的利爪硬撼一击! “砰——!” 巨响震天,白慕雪后退半步,那巨狼也被震退数丈。 可这只是开始。 下一刻,数道身影同时扑来! 白慕雪的剑快如闪电,紫星剑与浮生软剑交替使用,一剑斩妖,一剑护身。她的肉身力量更是发挥到极致,每一拳都砸得空气爆鸣,与那些大妖的利爪、獠牙、妖力硬碰硬! 苏云浅的折扇在身侧飞舞,时而化作利刃切割,时而展开成盾格挡,开合间剑气纵横,与白慕雪的灵力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而奕君——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片湖泊凭空出现,波光粼粼,水汽氤氲。 他看向那六只围向他的大妖,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种“请君入瓮”的从容:“那诸君,就先陪我玩玩吧。” 话音落下,那六只大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湖泊之中!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方圆不过数丈。可一旦进入,便会发现—— 里面是汪洋大海。 无边无际,波涛汹涌。 奕君立于海面之上,衣袂飘飘,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战场一分为三,杀声震天。 剑光、妖气、拳风、鲜血,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战场。 白慕雪越打越心惊,这些上古大妖肉身强横、妖力晦涩。 太强了。 每一个,都强大得离谱。 而那个最强的—— 临川,始终没有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幽深的眼眸注视着这场战斗,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白慕雪咬紧牙关,一剑逼退身前的妖,身形猛地一转,直扑临川! 擒贼先擒王。 紫星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临川咽喉! 临川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剑尖刺入他咽喉的那一瞬——却像是刺入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临川低下头,看着那柄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剑,唇角微微弯起。 他抬手,轻轻拨开剑尖。 然后,他看向白慕雪,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有点意思。” 下一瞬—— 他出手了。 只是一掌。 却如同山岳压顶,让白慕雪避无可避。 她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这一掌。 “砰——!” 巨力传来,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退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依旧负手而立的身影。 白慕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临川没有继续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幽深的眼眸落在白慕雪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兴味。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慵懒:“你能挡下我的一拳而没有受伤,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这般年纪,修为便已至此——人族 之中,确实少见。” 白慕雪那双眼睛依旧清冷而坚定,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临川看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追忆。 “几千年前,倒是有一个人族女子,和你差不多。”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小师妹,潮生阁几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人。”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1节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潮生阁? 临川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不解,还有一种压抑了数千年的不甘:“我曾说过,她若肯借人族或妖族精血吸食,修为必能登临绝顶,甚至能突破那层桎梏。可她偏偏不肯。”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恼怒:“真是愚蠢至极。” 白慕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临川的目光变得幽深:“后来,她将我封印了起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助她变强,想让她站在这世间最顶端,我是为她好。可到头来,她却联手他人,将我封印。” 临川看向白慕雪,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只是可惜,人族寿元太短,转瞬便是尘归尘土归土。我倒真想知道,她若能活到今日,知晓我重临世间,还会不会再来封印我一次。” 白慕雪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 几千年前那场妖族大战的秘史,宗门典籍中早有记载,而参与封印的关键人物里,恰好有一位潮生阁先贤——白琼羽。 那个名字,她见过。 不仅是在典籍里—— 那正是她母亲白荔所属的坞医族,供奉在宗祠里的老祖之一。 临川的目光落在白慕雪脸上,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和她,长得真像。” 白慕雪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与他对视。 临川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潮生阁现在如何了?” 白慕雪看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没了。” 临川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没了?” 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当年他与小师妹初入潮生阁时,门中强者便已如云,怎会就这么……没了? 第121章 毒发 临川收回目光,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白慕雪身上,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你身上有坞医族的血脉。”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微微眯起眼:“你是白琼羽的后人?” 白慕雪心头一紧, 没有否认。 “她后来……成亲了?和谁?”临川像是自顾自地推算下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真切的在意, “我的师哥楚祐?” 白慕雪依旧沉默。 临川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她……一生平安顺遂吗?” 白慕雪终于开口:“死了。” 临川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知道她死了,几千年过去了,死了也正常。”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我是问,她活着的时候——” “死在了封印你之后的第二年。”白慕雪的声音, 打断了他的话。 四周的空气, 仿佛瞬间凝固了。 临川愣住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 良久。 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怎么会……”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对了,她是坞医族。肯定是救人死的,对吗?” 他看着她, 像是在寻求一个确认。 白慕雪没有说话。 临川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望着虚空,像是在看那场早已落幕的旧戏,语气里混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真是愚蠢……到死,都这么愚蠢。” 白慕雪看着他,忽然开口:“不是救人而死。” 临川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她脸上。 白慕雪继续道:“你那个师哥,楚祐。” 临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被封印以后,他偷学了你那套吸食人族和妖族提升修为的邪术。” 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慕雪一字一句道:“后来,他利用宗门的信任,布下陷阱,将他的师尊与数位同门尽数吞噬。”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包括白琼羽。”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临川前一刻还在惋惜师妹的愚善,这一刻,所有情绪尽数炸开,露出下面翻涌的、压抑了数千年的情绪。 良久之后。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凉:“师妹啊……” 他抬起头,望着虚空,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你所托非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压抑了数千年的愤怒与不甘:“我早就说了!那楚祐是个伪君子!是个披着正道外皮的豺狼!你偏不信!你偏要信他!你偏要——” 多年执念、不甘、怨怼,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临川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周身金光炸裂,烈焰翻涌——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扭曲,变幻! 一道刺目的光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时,一只形似凤凰的巨鸟,悬停在半空。 他的羽翼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尾羽拖曳如星河,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方才的追忆,只剩下滔天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仰天长啸—— 声震九霄! 下一瞬,他俯冲而下,直扑白慕雪! “既然你是白琼羽的后人,那就给她陪葬!” 周遭潜伏的几尊大妖闻声而动,齐齐扑杀而来。 白慕雪拔剑,迎身而上! 紫星剑与那幽蓝的火焰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后退数丈,可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身形! 苏云浅的折扇化作无数暗芒,从侧面袭向那巨鸟!巨鸟羽翼一挥,幽蓝火焰化作屏障,将那些暗芒尽数吞噬! 可这只是开始。 白慕雪和苏云浅背靠背,与那数道恐怖身影厮杀在一起! 剑光与火焰交织,妖气与灵力碰撞! 白慕雪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动,方才连番死战,本已濒临极限,此刻像是被这股压力点燃,正在冲破某种桎梏! 她的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快,每一拳都比之前更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更磅礴的力量! 要突破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却没有时间去细细感受。 她只能继续战,继续拼! 身旁,苏云浅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清浅的眸子,一瞬化作纯正金瞳。 他周身的气息暴涨,那袭红衣之上,金色纹路如血脉般蔓延、亮起。 如同古老的图腾,在他身上燃烧! 天地间灵气骤然紊乱,一声低沉龙啸自虚空响起,一条巨大金龙虚影盘绕升空,威压震慑群妖。 临川的攻击微微一顿,那双幽蓝的凤眸落在他身上,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龙族后裔?” 他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兴味:“有点意思,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长成真正的威胁。” 话音落下,他再度扑来! 白慕雪和苏云浅并肩而立。 剑光斩妖躯,龙气碎邪魂,那些围杀而来的大妖,在两人联手之下,一只只凄厉陨落,化为飞灰。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眩晕猛地砸进白慕雪脑海,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 她心头一沉—— 是刚才那只蝎子妖的毒。 她原以为只是小伤,毒素当时未发便无大碍,没想到此毒如此阴狠,竟潜伏到此刻才骤然爆发。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2节 她咬紧牙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借着那刺痛压下眩晕。 不能倒。 现在绝对不能倒。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紫星剑,再度迎上那些扑来的大妖。 苏云浅在她身侧,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白慕雪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毒素正在蔓延,侵蚀她的意识。 她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让自己清醒。 继续战。 继续杀。 又是一只大妖扑来。 白慕雪一剑斩出,逼退他的同时,却因为头猛地一昏,身形微微踉跄。 就是这一瞬—— 临川动了。 他的速度 快得肉眼无法捕捉,下一瞬,那只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利爪,已经贯穿了白慕雪的肩胛! “噗嗤——!” 鲜血飞溅。 白慕雪的身体猛地一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低头,看见那只利爪从自己的肩膀穿透而出,幽蓝的火焰正在伤口处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临川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幽深的凤眸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白慕雪闷哼一声,却没半分退缩。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然后—— 反手,一把抓住临川的胳膊! 临川微微一愣。 下一瞬,白慕雪一脚蹬地,身体在空中猛地翻转!那股力量之大,竟将临川整个人带得失去平衡! “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临川被狠狠砸在地上,地面龟裂,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可白慕雪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临川的手,还贯穿在她的肩膀里。那一摔,让那只利爪在她体内猛地搅动,伤口被撕裂得更大,肩膀更是不成样子,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白慕雪——!” 苏云浅目眦欲裂,一声嘶吼震破长空。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侧,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疼! 他周身金龙虚影暴涨,折扇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夺目的金光,破空斩出,直奔临川而去! “嗤——!” 利刃入肉之声清晰响起。 临川那条洞穿白慕雪的胳膊,被当场斩断! 鲜血狂喷,断臂坠落。临川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张俊美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可他没有倒下。 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幽蓝火焰疯狂燃烧。 然后,重重拍下!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白慕雪身上!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而出。 可她视线模糊之中,仍记着身后的师弟师妹和外面的百姓,指尖符文疯狂流转,灵力不要命般倾泻而出。 在她坠地之前,半空骤然亮起一道巨大的弧形金光防护罩,瞬息之间便将整个村落笼罩其中! 苏云浅的身影如电般掠出! 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白慕雪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几个血窟窿还在涌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苏云浅立刻蹲下身,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毫不犹豫拔出短刃。 刀锋划过左手掌心,鲜血涌出。 他将流血的掌心,覆在她唇上,让他的血液,一滴一滴,渗入她口中。 金光微微闪烁。 白慕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肩膀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却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人群中,林妙理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师姐的背影,看着远处那道幽蓝的身影,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张闲月。 张闲月正盯着前方,满脸紧张,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目光。 林妙理看着他那因为打斗而沾满血迹的衣袍。 她开口,声音很轻:“闲月。” 张闲月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林妙理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生,是我对不住你。” 第122章 灭魂自爆 林妙理继续道, 声音依旧很轻:“若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张闲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要干嘛?!” 林妙理没有回答。 她只是凑近他,在他的唇上, 落下轻轻一吻。 那吻很轻,很短, 短到张闲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已经退开。 下一瞬—— 她转身, 拼尽全力,朝着光罩之外冲去! “妙理——!”张闲月嘶声大喊,伸手去抓, 可只抓到了她衣角的一缕布料。 林妙理冲向那道断臂的幽蓝身影,冲向那只燃烧着火焰的凤凰,冲向那片死亡之地。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死东西——!给我滚回虞渊去——!” 契约妖族们只觉眼前一花, 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干嘛去?!” 没人来得及拦。 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冲到临川面前。 临川低头, 看着这个不自量力冲过来的人族女子,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林妙理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可她还没来得及攻击。 下一瞬,一只利爪,已经贯穿了她的整个上半身。 “噗嗤——!” 鲜血狂喷。 林妙理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她低头, 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透而出的利爪,看着那上面属于自己的鲜血。 “妙理——!!!” 白慕雪目眦欲裂,声音撕心裂肺。 她猛地冲出,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不顾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不顾一切地朝那道身影冲去! 苏云浅紧随其后,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可临川看着他们冲来,却笑了。 他没有迎战。 反而身形一闪,朝后退去。 他一退,贯穿林妙理的那只利爪,便在她体内猛地搅动!鲜血狂涌,林妙理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白慕雪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 她剑光如瀑,直刺临川要害。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3节 可临川竟全然不理会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只一味闪避逃窜。 他每一次腾挪、每一次振翅,林妙理身上的伤口便被撕扯得更深,鲜血顺着爪尖簌簌滴落。 他故意晃动翅膀,将贯穿在爪上的林妙理上下甩动,如同玩弄一只垂死的猎物。那锋利的爪尖在她体内碾磨,每一下都带出更多的鲜血。 林妙理的身体,像一只破碎的布偶,在他爪间晃动。 白慕雪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崩溃,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林妙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她的意识已经模糊,眼前的世界在一点点变暗。可她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道疯了一般追来的身影。 看着师姐那张熟悉的,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脸,林妙理气若游丝:“师姐……快跑……” 白慕雪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林妙理深深看了白慕雪一眼,又扫过张闲月、沈鹤,还有每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脸上,落下几滴泪来。 她伸手,胡乱地去擦,却发现那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混着嘴角的鲜血,糊了满脸。 算了。 她索性不再费力,放下手,转过头,直视觉那张居高临下的轻蔑面孔。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全力,大声骂道:“去死吧你——!” “师妹——!!!” 白慕雪的嘶喊,响彻夜空,整个人就要扑上去同 归于尽。 苏云浅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拖住她,强行往后拽。 “放开我——!放开——!”白慕雪疯狂挣扎,指甲抓破了他的手,鲜血直流,可苏云浅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苏云浅咬着牙,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漆黑的夜空,被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 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耀眼,众人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茫茫,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紧随其后的,是临川的痛苦嘶吼! 当光芒终于散去,当众人的视线终于恢复,他们看见—— 临川躺在地上,胸口赫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挣扎着,一抖手,那血窟窿开始缓缓愈合。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气息,比方才弱了不止一半。 全场死寂。 而林妙理…… 她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没有尸骨,没有血迹,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林妙理……竟是催动了灭魂自爆。 那是连典籍都少有记载的禁忌之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同归于尽。 此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成了,尚能与敌同归于尽,落个痛快。 败了,便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而更让人心碎的是—— 这个法术之所以是禁术,从不是因为威力可怖。 而是因为,用了这个法术的人,无论成败,神魂俱灭,不入轮回,再无来世。 也就算说。 这天上地下,再无复活的可能。 张闲月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沈鹤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白慕雪被苏云浅死死抱着,动弹不得,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泪水无声地滑落。 林妙理——人间王爷家最小的孩子。 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王府里最好的吃食给她,最好的衣裳给她,最好的教养嬷嬷给她。 她想要什么,只需说一句话,便有人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可她偏偏和她那些哥哥姐姐不同。 她喜欢偷偷溜出王府,去茶馆听说书先生讲那些修仙者的传奇,她喜欢在书房里,翻那些关于妖魔鬼怪的典籍。 那时候,林妙理立下誓言:“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后来,她缠着父亲将她送入了宗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在这里待不了一个月,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去。 可她一待,就是到现在。 她修炼的资质不好。 悟性一般,根骨平平,别人一天能学会的,她得练三天。别人能轻松突破的瓶颈,她得卡上一年半载。 可她从不抱怨。 练剑练到手起茧,她只是吹一吹,继续练。打坐打到腿麻,她只是揉一揉,继续坐。被师尊训斥,她只是低下头,等训完了,抬起头,又是那张笑脸。 知道自己修为不高,她就留在宗门里,处理那些繁杂的事务——记账,整理藏书阁,分发修炼资源,记录宗门账目。 那些事琐碎,无聊,劳心劳力,却没人愿意做。 她一做,就是好多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个胆小的小郡主,那个总是躲在师姐身后的小师妹,那个只能在宗门里处理杂务的林妙理。 她真的做到了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她用自己的命,让那不可一世的上古大妖,元气大伤。 她用自己的魂飞魄散,给所有人,争取了一线生机。 白慕雪心口还在阵阵发疼,那是眼睁睁看着同袍魂飞魄散的钝痛。 她不能倒下。 她死死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痛,一点一点压回心底。她的手握紧紫星剑,青筋暴起。 妙理用命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缓缓后退的身影。 临川捂着胸口那个还未完全愈合的血窟窿,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甘。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修复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转身,朝裂缝冲去! 他要逃! “想跑?”白慕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拦在了临川面前! 临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抬起手便要攻击。 可白慕雪的剑,已经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术法。 只是一剑。 紫星剑贯穿临川的胸口,从他后背透出,将他整个人贯穿! “你——!”临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方才他还能一掌将她拍飞,此刻她一剑,便要了他的命。 白慕雪拔出剑,又一剑斩下! 临川的头颅,滚落尘埃。 白慕雪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久久没有动。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终于—— 身后传来一阵水波荡漾的声响。 她转过身,看见奕君从那片湖泊中踏出。他衣袍上沾着几缕血迹,气息微微有些紊乱,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他走到近前,脸色微沉,带着几分懊恼:“失算了,我出来晚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原本打算将那些不会习水的妖,尽数困在湖底牵制,可没料到,那群妖里竟藏着一位鲲鹏后裔,化作鱼形后修为非但不减,反而大涨,我一时竟拦不住。” 白慕雪道:“一切没事就好。”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4节 奕君看着她肩上的伤,看到此处众人悲伤的神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虞渊的裂缝,已经自我修复得差不多了。 透过那层光罩,隐约可以看见对面无数双幽暗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他们疯狂地朝裂缝冲来,想要在最后关头冲出去—— 可通道狭窄,再难容大妖踏出。能冲出来的,只剩些修为低下的小妖。 裂缝深处的妖族似乎也察觉,外面这群人死守不退,再派小妖上来也是白白送死,终于不再有新的妖族涌出。 可这份安静还没持续片刻,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还未完全走出,那股气息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比临川更强。 强大得多。 第123章 潜入虞渊 那妖就站在裂缝的另一边, 隔着那层刚刚修复的光罩,静静地看着这边。 像是在看一群,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的猎物。 白慕雪的心还在滴血。 可她没有后退。 大妖开口, 声音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妄:“你们倒是有几分能耐,” 白慕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与他对峙。 大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但妖界大门已开, 只需要三日,我等就能出去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我妖族千军万马倾巢而出,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还能不能拦得住!”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 狠狠浇在众人心头,所有人脸色皆是一沉,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白慕雪抬眼直视那大妖, 语气冷硬,没有半分退缩:“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出来一个,我们杀一个,出来一群,我们灭一群。” 大妖听到此话, 盯着白慕雪看了许久,之后才突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诡异,在黑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笑够了,他缓缓后退, 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裂缝口,再次恢复死寂。 压迫感散去,众人的情绪却依旧低沉,心头都被刚刚那消息压得沉甸甸的。 三日。 只剩下三日。 白慕雪目光望向远处那道幽深的裂缝,黑暗中隐约有妖气翻涌,仿佛无数双眼睛正潜伏其中,等待着下一次冲击。 师妹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一个人心里。 张闲月跪在原地,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刚才那一吻的温度,还残留在唇上。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冲出去把她抢回来,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沈鹤站在他身侧,嘴唇抿得死紧,眼眶泛红。 那些契约妖族,也都沉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紧紧握着拳头。 今昭看着白慕雪,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宋瑾不知何时醒了,与奕君并肩站立,她看着林妙理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慕雪心口阵阵发闷,师妹的死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喘不过气。可她不能倒,不能乱。 苏云浅一直悄悄留意着白慕雪,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便跟着一紧。他能看出她在强忍,却又怕她撑不住。 白慕雪死死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痛,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妙理是为了守结界、护人间才没的,若他们此刻崩溃、退缩、害怕,那才是真的遂了妖族的意。 外面还有无数不知虞渊异变的凡人,白慕雪他们一旦退了,那些无辜的人,便会沦为妖口下的血肉。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里的妖,冲出去。 白慕雪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崩溃,只剩下一种燃烧着的坚定。 她开口:“我们不能就在这里被动地等着他们攻入,必须主动突袭。” 沈鹤还陷在悲伤里,神情恍惚,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主动突袭?” 白慕雪沉沉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多斩杀一个妖族,等日后结界彻底破开的那一刻,便能少一个妖族逃出去祸乱人间。” 她顿了顿:“再者,我们正好趁此机会,潜入结界深处打探敌情。” 苏云浅与她目光一碰,轻轻颔首,毫无犹疑地站在她这一边。 白慕雪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闲月师弟,沈鹤师弟,你们二人留守此地。” 她的目光掠过张闲月——他依旧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白慕雪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缓缓道:“闲月师弟,妙理用命换来的,是希望我们能活下去。” 张闲月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白慕雪,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泪水,还有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白慕雪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守住这里,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张闲月低下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那道裂缝,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沈鹤看了张闲月一眼,又看向师姐,轻轻点了点头,也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慕雪又看向那些契约妖族:“你们也一同留下,协助他们镇守此处,严防妖族从外围突袭。” 今昭点了点头,其他妖族也纷纷应声。他们默默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张闲月、沈鹤一起,组成一道人墙。 白慕雪转头看向宋瑾和奕君二人,问道:“二位呢?是选择留守此地,还是入内一探究竟?” 宋瑾率先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进去看看吧。左右早死晚死都是一死,倒不如拼上一拼。” 白慕雪正要开口—— “不行。”奕君的声音陡然打断。 他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张闲月、沈鹤,以及那些契约妖族:“这里只留下他们两个,再加上这些契约妖族,战力终究单薄。” 他顿了顿:“万一局势生变,结界范围扩大,更厉害的大妖冲破防线出来,他们根本扛不住。” 白慕雪闻言略一沉吟,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看向苏云浅。 月光下,他一身红衣染血,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白慕雪看着他,轻轻道:“那我们两个人去那结界内看看。” 苏云浅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 白慕雪回握。 随后他们静静蛰伏,只等待一个时机。 直到裂缝深处再次传来骚动,新一批妖族从黑暗中涌出,嘶吼着朝外冲来。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更多,仿佛是想用人海战术冲破防线。 白慕雪与苏云浅对视一眼。 就是现在。 他们迅速施展法术,变幻成两只普通妖族的模样,混在那些妖群中毫不起眼,趁着他们撤退的时候,跟着大部队一同踏入那片黑雾翻涌的虞渊深处。 一踏入此地,白慕雪只觉得眼前一暗。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古老的妖气扑面而来! 入目之处,全是妖族。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如人,有的如兽。嘶吼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喧嚣刺耳。 好在苏云浅本就是妖,气息天然相融。白慕雪又将自身人族气息压得半点不露,两人混迹其中,一时竟无人察觉异常。 二人低着头,跟着前方的妖群前行。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望向更深处。 那里,有着更加庞大的身影。 那些身影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只能隐约看见轮廓,有的如山岳般巍峨,有的如巨蟒般蜿蜒。他们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白慕雪只是稍微感知了一瞬,便立刻收回目光。 太强了。 只是远远感知,便让人心头发紧。那些,才是真正被封印了数千年的上古大妖。他们现在还出不来,是被那道残存的屏障拦着,可一旦屏障彻底破碎—— 她不敢往下想。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5节 白慕雪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跟着妖群朝前走去。 一股远比先前更为恐怖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如同山岳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片妖群! 原本嘈杂纷乱的妖族瞬间噤声。 白慕雪心头一凛,拉着苏云浅也朝一旁站去,低头垂目,不敢乱看。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游出。 那是一条巨蛇。 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冷的光。他的身躯粗壮如山岳,游动时带起一阵腥风。 他游到众妖前方,停了下来。 正是方才与他们隔着结界对话、实力远胜临川的恐怖蛇妖! 下一瞬,黑雾翻涌,那庞大的蛇躯开始收缩、变幻,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形。 那是一个男子,着一袭玄色长袍,一双眸子竟是冰冷的竖,面容俊美却透着阴冷之气。 这一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远比远处感知时恐怖万倍。 白慕雪屏住呼吸,死死压制着体内的气息,不敢有丝毫异动。 下方所有妖族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响彻虞渊:“恭迎淮禹大人——!” 淮禹立于半空,竖瞳冷睨着下方的万千妖族,目光淡漠却带着威严,仿佛俯瞰蝼蚁。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妖力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耳中:“方才,咱们的八大妖王之一,临川大人——也就是我的八弟,被那外界的杂碎斩杀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滔天的愤怒与杀意席卷开来。妖族们目眦欲裂,齐声嘶吼,声音震得黑雾翻滚:“替临川大人报仇!” 淮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抬起手,示意众妖安静,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好。诸位,咱们被封印在这里,已经太久了。” 他顿了顿:“如今封印屏障日渐薄弱,我们终于等到 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待那时,这天下三界,都将是我等妖族的囊中之物!” 众妖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我听说,外面的妖界,现在也有着三大妖王,但那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辈罢了。”淮禹语气愈发阴冷,“想当年,我们还在三界横行之时,那些孱弱的人族,不过是我们口中的点心、果腹的食物!可如今呢?人妖两族颠倒黑白,妄谈什么人妖平等,我等妖族,反倒成了他们猎杀取乐、炼药炼器的猎物!” 第124章 圣髓液 淮禹的声音越来越冷:“我看外界那所谓的三大妖王, 懦弱无能,丢尽了我妖族的脸面!这位置,也该换真正的强者来坐了!” 话音刚落, 下方万千妖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嘶吼,几乎要将虞渊的黑雾冲散, 复仇的怒火与称霸三界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换人!换人!” “淮禹大人说得对!” “杀出去!夺回属于我们的天下!” 白慕雪与苏云浅埋首在妖群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死死攫住了他们。 虞渊的妖王。 临川是其中之一,已经被杀了。 而眼前这个淮禹, 比临川更强大。 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个,不知道有多强。 而她,和苏云浅两个人,此刻正藏在这群疯狂的大妖中间, 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 周遭的欢呼震耳欲聋, 苏云浅正前方的一个妖, 挥舞着手,唾沫横飞:“外头那三个什么狗屁妖王!也配叫妖王?我呸!老子出去第一个就把他们撕了!什么玩意儿!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他越骂越难听,越骂越起劲。 苏云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一瞬—— 苏云浅趁着四周妖群混乱,无人注意之际, 不动声色地抬起一脚,对准那妖的后膝窝,狠狠一踹! “哎哟——!” 那妖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向前扑倒,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苏云浅趁机一把拉住白慕雪的手腕, 身形灵巧地向左挪了数步,躲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空隙之中。 那妖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回头:“谁!谁踹我!” 他一眼瞥见身后离得最近的妖族,当即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是不是你?!我看就是你踢的我!” 被指的妖族本就性情暴戾,当即怒怼回去:“少放屁了!就你也配让爷动手?分明是你自己站不稳摔了!” “你骂谁?!” “我骂你!” 两句不合,两妖当即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间又撞到了旁边的妖族。 本就躁动的妖群瞬间被点燃火气,三五成群地撕扯斗殴,迅速演变成一场小规模的混战,乱作一团。 苏云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身形在混乱中穿梭,看似被波及,实则出手快准狠。 一拳,打在左边那只妖的腰眼上。 一脚,踹在右边那只妖的膝窝。 手肘一拐,撞在后面那只妖的肋骨上。 被打的妖扭头就找身边最近的妖算账,于是战局越来越乱,越来越多妖被卷进来。 不过片刻,苏云浅便从容地退了出来,稳稳站回白慕雪身边。 他微微偏头,冲她挑了挑眉。 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白慕雪看着他这副“干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方才那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些许。 “干什么?!”淮禹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来,落在那些扭打成一团的妖身上。 他的竖瞳微微收缩,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压迫感铺天盖地! 那些正在混战的妖瞬间僵住,一个个瑟瑟发抖,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 淮禹盯着他们:“要打,有的是机会。等过三日出去了,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都给我老实待着!” 众妖噤若寒蝉,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出声。 淮禹的目光扫过他们,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收回视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恢复了方才的蛊惑:“诸位都清楚,咱们的帝君与二殿下奇臻邑大人,正在恢复本源之力。我等日夜炼制的圣髓液,近日便要大功告成!” 众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淮禹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将圣髓液献给帝君与奇臻邑大人,助他们彻底恢复巅峰实力,届时我等大军杀入修真界、横扫三界,便再无一人能挡!” 众妖再次沸腾起来,欢呼声震天! 淮禹抬起手,示意众妖安静。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兴奋的面孔,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只是,如今那圣髓液,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方能圆满。” 欢呼声渐渐平息。 淮禹的目光扫过群妖,看着一张张期待又忐忑的脸,缓缓开口:“需要有妖,献祭自身本源,以魂灵为引,以妖骨为薪,方能成全这无上神液。” 方才还震天的欢呼声,刹那间死寂一片。 众妖面面相觑,眼中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取代。 淮禹继续道:“荣幸的是,奇臻邑大人亲自挑中了你们——作为祭品。”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愿意为帝君、为奇臻邑大人献祭吗?” 众妖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淮禹大人……我们……我们愿意为帝君献祭,可是……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啊……” “是啊大人,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出去了……” “能不能……换别的妖?”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敢大声质疑。 淮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那双竖瞳里,却闪过一丝冷意:“你们肉身虽不能踏出此地,可魂灵会与帝君融为一体。帝君横扫三界,荣光加身,那便是你们的荣光!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妖族史册之上!” 有妖咬着牙,慢慢跪了下去:“愿……愿意为大人献祭……”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可也有妖,悄悄往后退。 一个妖再也按捺不住恐惧,转身便要遁逃。 下一瞬—— 淮禹的手轻轻抬起。 一道幽光闪过,那只妖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一篷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又一个妖想要逃,同样被瞬间击杀。 淮禹淡漠地环视一圈:“还有谁想试一试?” 群妖吓得浑身发抖,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淮禹满意地点了点头,踏入一处幽深巨大的地底洞穴。 众妖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如同待宰的羔羊。 白慕雪和苏云浅混在妖群中,穿过幽深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6节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 而洞穴的正中央—— 一口巨大的鼎,矗立在那里。 那鼎足有数丈之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鼎下,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洞穴烘得燥热难当。 而鼎 内,粘稠的液体缓缓翻涌,散发着诡异的幽光,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那就是圣髓液。 淮禹站在巨鼎之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妖。 他抬起手,开始分配任务:“一组负责引地火添薪,二组负责以妖力搅拌药液,三组看守入口,不得有误!谁敢偷懒耍滑,方才那两妖,便是下场。” 小妖们战战兢兢,各自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走向自己被指派的位置。 白慕雪和苏云浅被分到了搅拌药液的差事,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位置,离鼎身极近。 离得近了,才觉得这鼎真是大得惊人,容纳几十个人都绰绰有余。鼎身高耸,边缘搭着数架稳固的长梯,每隔数步便有一名小妖站在那里,手持长柄木勺,低头不停搅动着鼎内的液体。 白慕雪顺着梯子爬上自己分到的位置,苏云浅就在她斜前方不远,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正好能互相看见。 她借着搅拌的动作,悄悄低头打量鼎内。那池琼浆呈温润淡金色,每一次搅动,都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仅仅是靠近,白慕雪体内的灵力便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 “这绝对是天地至宝级别的灵液。”耳边传来苏云浅的传音,“是专门供奉给那位封印了千年的大妖的,他一旦服下,不仅能瞬间恢复巅峰体力,实力至少还能翻倍,到时候三界之中,怕是再无人能制衡他。 白慕雪的心沉了下去。 若是让那个什么帝君服下这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两个——!” 淮禹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紧,手上的动作险些停滞,苏云浅也微微一僵。 被发现了? 白慕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若是真的暴露,他们身处敌营腹地,四面八方全是妖,那淮禹更是比临川还强,他们能逃出去吗? 她攥紧了手中的长勺,做好了随时暴起应战的准备。 可淮禹只是皱了皱眉,语气满是不耐:“手上动作快点!一看平时就懒散惯了,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再这么慢,直接把你们丢去裂缝前线冲锋,死在修真界修士手里。” 白慕雪的心,猛地松了下来。 她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用力搅动那粘稠的液体,苏云浅也加快了速度,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怕死的小妖。 淮禹收回目光,转身朝鼎的另一边走去。 等他走了,白慕雪稍稍松了口气,她一边机械地搅动那粘稠的液体,一边不由自主地想到裂缝那边。 也不知道师弟师妹们如何了。 身旁的苏云浅像是看穿了她所有心思,带着一丝安慰传音道:“不用太担心他们,奕君和宋瑾,可不是吃素的。” 白慕雪指尖微顿,旋即恢复如常。 苏云浅的声音继续传来:“奕君好歹是妖王,这虞渊里的妖王若真冲出去,只要不是水属性的,他多半都还能抗一抗,更别说那些先出去的低等小妖了。” 白慕雪听完,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第125章 破釜沉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那口巨鼎中的液体, 在众妖的搅拌下,始终保持着均匀的翻涌。 不时有小妖按照吩咐,朝鼎中添加各种材料。有的是泛着寒气的晶石, 有的是冒着幽光的粉末,还有些是诡异植株。 每添加一次, 鼎内的液体便翻腾得更剧烈一分,色泽也愈发深邃。 到后来, 白慕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粘稠液体中蕴含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几乎要顺着空气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这东西, 快要成了。 白慕雪心头不安,若是真的让那帝君和奇臻邑服下这东西…… 不行! 必须想办法。 苏云浅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传音再次响起:“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直接毁了这圣髓液,趁机逃出去?” 白慕雪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才缓缓传音回去:“别轻举妄动。” 苏云浅虽然心中着急,可看着白慕雪沉静的侧脸, 还是强行按捺下冲动。 他相信她。 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时间, 一点一点流逝。 那鼎中的液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璀璨,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快了。 快了。 忽然—— 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压迫感骤然从虚空深处碾压而来! 那压迫感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白慕雪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的灵力瞬间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 洞穴中,所有的小妖都齐刷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就连淮禹, 也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声音恭敬得近乎虔诚:“恭迎帝君——!恭迎奇臻邑大人——!” 众妖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下一秒,虚空轰然裂开一道漆黑巨口,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两道身影缓缓从虚空裂缝中踏出,一步落下,万籁俱寂。 先踏出的,是一名女子。 应当就是奇臻邑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生得极乖,长发温顺垂落肩头,发间只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静笑意。 全然是毫无威胁的邻家妹妹模样,像是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普通人。 可白慕雪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便感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三成。 这是她心中瞬间浮现的数字。 若是全盛状态下的自己,对上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子,胜算最多只有三成。 而紧随着那女子身后踏出的—— 是一名男子。 他一现身,更是恐怖到让白慕雪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眉眼如神工鬼斧雕琢,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威压,却比那女子还要恐怖十倍! 白慕雪的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即便是她全胜状态,在这男子面前,也毫无半分获胜的可能。 而眼前这个恐怖到让人绝望的存在,甚至还不是全胜状态。 他还虚弱着。 还需要圣髓液来恢复。 白慕雪不敢想象—— 这样恐怖的存在,一旦服下圣髓液、彻底冲破封印,会给三界带来怎样的浩劫。 淮禹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帝君,奇臻邑大人,圣髓液马上就要完成了,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那被称为帝君的男子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淮禹转过身,面向众妖,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激昂:“诸位同族,今日,便是你们献祭自身,助我妖族重临三界之巅的时刻!” 话音落下—— 那些小妖们,竟真的开始动了。 一个又一个妖,朝着那口巨鼎飞去! 白慕雪早有防备,二人早在刚才便悄然后退,混在人群稍靠后的位置,屏息静观。 让她意外的是,那些妖族并未扑向鼎中,化作炼药的药材,而是径直飞向那鼎下的火焰,飞向那巨鼎的周边—— 火焰一卷,妖身瞬间焚化,一缕缕精纯妖气被鼎身疯狂吸纳,融入其中。 与此同时,那口原本灰扑扑的巨鼎,开始发生变化。 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自鼎底蔓延而上,起初只是零星几道,随着越来越多的妖被火焰吞噬,那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古老的图腾。 白慕雪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鼎……在吸收他们的性命。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7节 身侧,苏云浅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一会儿先逃,我殿后 。” 白慕雪摇了摇头,传音回去:“不,不能逃。” 苏云浅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好,那便打,多杀一个算一个。” “不。”白慕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也不打。” 苏云浅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她:“那干什么?” 白慕雪抬眼,望向那尊光芒渐盛的古鼎,一字一句:“投入那鼎中去。” 苏云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你……脑子抽风了?咱们也要当燃料吗?” “是。”白慕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是疯了。” 她顿了顿:“但我希望,我的预想是正确的。” 苏云浅看着她那明明在做疯狂之事却依旧从容的表情,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种“罢了罢了,陪你疯”的宠溺:“行,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不理解。 可他全然执行她的任何决策。 无论刀山火海,还是鼎炉焚身。 前面的妖越来越少。 一个,又一个,在火焰中消融,融入那口巨鼎,化作暗金色的纹路。 终于—— 轮到了他们。 白慕雪握紧苏云浅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纵身一跃,朝着那口巨鼎飞去! 热浪扑面而来。 那股灼热,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灼热气息烫得肌肤发疼,那团翻滚的火光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两人一同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像之前的妖一样,扑入鼎底火焰化作燃料的刹那—— 白慕雪猛地振袖,身形骤然向上一拔! 她拉着苏云浅,如同一道流光,贴着火焰的边缘向上飞去,直直冲向那巨鼎的鼎口! “嗖——!” 两人越过火焰,越过鼎身,越过那些正在燃烧的妖—— 然后,一头栽入那鼎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兀,全场皆惊。 那些正在等待献祭的小妖们愣住了。 淮禹更是脸色骤变,怒吼道:“你们两个小妖干什么?!跑错地方了——!” 鼎内热浪滔天。 滚烫的圣髓液翻涌沸腾,蒸汽灼人,狂暴的灵力几乎要撕裂肉身。 若是普通小妖,只怕在坠入的瞬间便已融化成渣,化作这锅圣髓液的一部分。 白慕雪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的剧痛,在翻滚的液体内拼命摸索。 苏云浅在她身侧,同样在液体中沉浮。 那圣髓液中蕴含的力量太过狂暴,仅仅是浸泡在其中,便让人感觉体内的灵力疯狂躁动,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可他们没有时间多想。 白慕雪道:“快,找找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苏云浅没有问为什么,便同样在液体中摸索起来。 周围的蒸汽浓得化不开,且那圣髓液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冲击着白慕雪的经脉,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体内啃噬,痛得她额角青筋暴起。 但她咬牙忍着。 必须找到。 忽然—— 白慕雪的指尖触碰到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凸起的物件,约莫巴掌大小,她顺着纹路摸索,心头猛地一跳——这纹路,与鼎身外面的那些图腾如出一辙! 是了! 她握住那物件,拼命催动体内灵力,试图激活他——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 依旧没有反应。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弄错了吗?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鼎是妖族炼制的圣物,所有的符文、阵法、机关,都是以妖力为根基。她是人族,体内是灵力而非妖力,所以根本无法催动! 白慕雪猛地转头,朝着苏云浅的方向大喊:“苏云浅——!快——!催动他——!” 鼎外的帝君终于回过神,眼神骤寒,滔天威压轰然压下:“放肆!” 他抬起手便是一掌。 掌风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已经穿透鼎身,直直压向鼎内的两人!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白慕雪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完了—— 来不及了—— 可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浓得化不开的蒸汽中伸出,精准地按在她刚才触摸的位置! 是苏云浅。 热浪滚滚,视线尽失。 他没有发愣。 他循着白慕雪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了那个位置! 下一瞬,他体内妖力疯狂涌动,尽数灌入那物件之中! “嗡——!” 一道沉闷的轰鸣,从鼎底响起! 随后,一尊与下方古鼎浑然一体的鼎盖,凭空自虚空凝成,瞬间将整口鼎死死封死。 “轰——!” 帝君那一掌,狠狠砸在鼎盖之上,劲气横扫,山崩地裂。 可鼎内,白慕雪和苏云浅漂浮在翻涌的圣髓液中,竟没有感觉到丝毫震动。 那鼎盖,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掌,完完全全挡在了外面。 外面的暴怒、杀招、浩劫,一瞬间,全都与他们无关了。 白慕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 第126章 沉浮 就这一瞬, 白慕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失控地朝后倒去,跌入那翻涌的圣髓液中。 滚烫的液体涌入她的口鼻, 她呛了一口,在其中沉浮。 苏云浅难掩惊慌, 他猛地潜入水中,朝她游去。 那圣髓液, 疯了般涌入两人体内! 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 那种感觉,如同无数柄利刃同时在经脉中穿梭、切割、绞动!痛得让人几乎当场昏厥! 白慕雪死死咬着牙, 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她! 苏云浅同样不好受, 他的眉头紧皱,额角青筋暴起, 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 不肯松开。 痛。 太痛了。 可白慕雪却在这一片剧痛中,忽然松了口气。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8节 她赌对了。 这个鼎,才是真正的至宝。 那些所谓的材料、配方、炼制工序,都不过是表象。真正让圣髓液拥有那般恐怖力量的,是这口鼎本身。 万年岁月中, 这口鼎不知吸收了多少天材地宝,不知承载了多少妖族的献祭。 那些力量沉淀在鼎身之中,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成为一件超越常理的奇物。 它能够催化投入其中的一切材料,再将那股力量反哺给进入鼎中的生灵。 之前那些妖族, 不过是充当燃料,用来催动此鼎运转。 而鼎,并不识人。 它只认一个最简单的规则—— 谁先进来了,催动了它,它便开始为谁运转。 更关键的是,此鼎一旦闭合,不到炼化完成,绝不会再开启。 此间自成一界,外力根本无法打破。 若是帝君全盛时期,或许还有一线可能强行破鼎,可他如今修为未复。 更何况—— 这鼎,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闭关之所。 若是不坚固到极致,他怎敢在虚弱的时候放心进去? 一切,都被她猜中了。 苏云浅将白慕雪揽入怀中,在翻涌的圣髓液中紧紧抱住她。 他低头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白慕雪仰着头,与他对视,她开口:“你刚刚……为何不问我为何那样做?” 苏云浅垂眸,低声道:“我早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永远相信你。” 白慕雪看着他那双盛满信任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微微抬头,手抚上苏云浅的脸颊,轻轻覆上他的唇。 苏云浅微微一怔,随即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缠间,温柔又霸道。 圣髓液在两人周身翻涌,那股力量依旧在冲击着他们的经脉,痛意未消。 可此刻,那痛意与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煎熬还是沉沦。 空气燥热,心意相通。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共同引导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 白慕雪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似藏了星河,又含着锋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体内的灵力浑厚了不止一倍,筋骨、经脉、丹田,全都被彻底洗练重塑。 那是一种真正的脱胎换骨。 她抬起头,看向苏云浅。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同样流转着更加璀璨的光芒。 两人对视着,无需言语 ,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是时候出去了。 仿佛呼应着他们的念头,头顶那沉重无比的鼎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松动声。 两人同时凝神,周身灵力与妖力悄然运转,一左一右,严阵以待。 “轰——!” 鼎盖被猛地掀开! 凛冽杀机瞬间倾泻而下,剑光与掌风,铺天盖地袭来! 帝君。 奇臻邑。 淮禹。 还有数道气息同样恐怖的身影——虞渊的另外几位妖王,全部到齐! 更下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如潮水般涌来,无数道攻击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鼎中两人狠狠轰下。 白慕雪与苏云浅同时出手! 两人心意相通,一道金色光盾,在身前瞬间成形! “轰——!!!!” 巨响震天! 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合力一击,狠狠砸在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颤抖,光芒疯狂闪烁—— 却硬生生挡了下来! 帝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慕雪心头一凛,换做进入圣髓液之前,这一击足以让她灰飞烟灭。可此刻,她与苏云浅合力,竟真的挡下了! 但—— “咔。” 光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对面,是帝君、奇臻邑、淮禹、数位妖王,以及那无穷无尽的妖族大军。 太多了。 太强了。 能挡下这一击,已是极限。 白慕雪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猛地结印:“移形换影——!”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百里开外。 可身后妖气如影随形,追得极紧,铺天盖地,根本甩不脱。 不断有攻击从身后袭来,擦着两人的身侧掠过,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他们没有恋战,此刻敌众我寡,唯有先逃,才有生机。 两人一前一后,拼命疾驰。 可那些妖,实在太多了。 四面八方,全是追兵。 身后,帝君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大到那些紧追不舍的虞渊妖族,都出现了片刻的慌乱! 那是什么? 地震? 不,不对——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无数巨兽同时咆哮!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这边奔腾而来! 白慕雪心头一沉。 那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她被包围了? 前有未知的巨兽,后有帝君的追兵—— 下一刻—— 一声悠长的长鸣,撕裂天际! 白慕雪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片火红色,正在蔓延。 那红色如同晚霞洒落人间,铺满了半边天幕,绚烂而炽烈。 那是……云吗? 她眯起眼,凝神细看。 片刻后,她看清了。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19节 不是云。 是一只鸟。 一只巨大无比的鸟,正展翅翱翔于天际。 他的羽翼上,如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在昏暗中散发着璀璨的红光。 可这红光并未独照长空。 白慕雪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璀璨的光芒从远处升起,如同旭日东升,照亮了整片天际。 那是一群萤火虫。 每一只都有盆口那么大,他们聚集在一起,如同一轮悬挂在天上的太阳,将这片昏暗的虞渊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之下,一道银白身影傲立山头。 “嗷呜——” 那是一头通体如雪的狼王,昂首对天,一声长啸震彻四野。 那声狼嚎,如同冲锋的号角。 下一秒—— 无数道身影,从那山头上涌现! 狼群瞬间铺满了整座山头!他们没有停留,径直朝山下冲来! 可冲下来的,不止是狼。 “哞——!” 一声沉闷的牛吼,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一头堪比小山般庞大的巨牛踏地而来,四蹄落下,地面便龟裂出一个巨坑。 他低着头,径直冲入虞渊妖族的阵中,巨大的牛角一挑,便将数只妖挑飞!一脚踩下,几只躲闪不及的妖瞬间被踩成肉泥! “吱吱吱吱——!” 尖啸刺耳。 无数只如同人一般大的老鼠,正从地洞里钻出!他们的眼睛血红,所过之处,统统被啃食殆尽! “呱呱呱——!” 一阵诡异的蛙鸣响起。 白慕雪循声看去,只见地上跳跃着一些拳头大小的青蛙。他们的体型正常得几乎不起眼,若不是那叫声,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 可下一瞬,一只青蛙猛地弹起,舌头瞬间弹出—— 那舌头,长得出奇! 瞬间卷住一只飞在空中的虞渊妖!那妖的体型比青蛙大了何止百倍! 然后,青蛙的嘴猛地张开,瞬间变得比那只妖还大! 一口便将那只妖整个吞入腹中! 青蛙的嘴恢复原状,落回地上,“呱”了一声,又朝下一个妖弹去。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妖族加入进来。 九尾摇曳的狐妖、粗如水桶的巨蟒、身长一米有余的蜈蚣……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妖,从四面八方涌来,与虞渊的妖族厮杀在一起! 身后,苏云浅的声音轻轻响起:“是阿姐。” 话音未落。 天空之中,龙吟震天。 一条庞大龙影盘旋而出,鳞爪生辉,威压四方。 下一瞬,那巨龙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道人形。 那女子着一袭玄金长袍,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踏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最后落在白慕雪和苏云浅身上。 来人正是—— 苏雨池。 她身形一动,从高空俯冲而下!风卷着她的衣衫向上飞起,玄金色的衣袂在身后猎猎飞扬,如同从天而降的战神。 苏雨池嘴角噙着笑,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阿弟,慕雪——我来了!” 话音未落—— 天际另一侧骤然亮起一片清冽剑光,一群身着天墟宗服饰的修士破空而至! 为首之人,一头白发,周身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正是天墟宗掌门——白慕雪的师尊,玄辰真人。他一眼便看见了远处的白慕雪,那双眼眸中,瞬间燃起滔天怒意! “休要伤我的徒儿——!” 他身后,忻安长老踏空而来,手中长剑出鞘:“我看谁要伤我师侄——!” 陈长老、楚长老紧随其后,各展神通,将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尽数挡下! 而他们身后,还有更多身影! 第127章 用生命换来的救赎 那些是其他修仙界宗门的人, 一个又一个宗门旗帜,在光芒中显现! 更惊人的异象还在身后。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下一秒—— 海水倒灌而入! 瞬间淹没了一大片土地!无数水族从浪花中跃出! 海浪之上, 两道身影踏浪而来。 正是奕君和宋瑾! 奕君舒展身躯,长舒一口气, 语气带着几分畅快:“还是海水好,那小湖泊, 根本不能大展身手。”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身影加入。 沈鹤与张闲月并肩冲来,二人持剑, 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那些个契约妖族紧随其后,围在白慕雪身侧!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被扭转! 虞渊的妖族大军,与修仙界联军, 形成了对峙! 沈鹤快步冲到白慕雪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师姐!” 白慕雪看着他, 又看向那些正在厮杀的熟悉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家……怎么都来了?师尊他们,是如何找到那个村落的?” 沈鹤看着她,却欲言又止。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今昭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是络新, 他没逃。” 今昭继续道:“络新是‘渡信妖’。生来便有一术,可无视空间壁垒,去往任何地方传信报信,只是……这术法一生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 便会耗尽所有生命力。” 白慕雪愣住了。 今昭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所以他那天不是逃了,他只是……去搬救兵了。” 那日。 天墟宗山门,晨光初露。 守山弟子正打着哈欠,忽然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那是一个妖。 浑身是血,将单薄的衣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守山弟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他:“喂!你……你怎么了?” 那小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快……快去救他们……” 弟子一愣:“救谁?你说清楚!” 小妖艰难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已 经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弟子:“救……我的主人……” 他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却硬生生咽了下去:“白……慕雪……” 弟子瞳孔骤缩!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那小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下一瞬—— 一个方位,凭空出现在弟子脑海中! 那是白慕雪一行人被困的偏僻村落,直接烙印进了那弟子的意识深处。 然后,洛新的那只手垂落,再无半点气息。 周围的弟子蜂拥而上,有人施法,有人喂药,有人拼命渡入灵力—— 可他神魂早已燃尽,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0节 最后,只剩下一件破烂的血衣,静静地躺在山门前。 他不是逃。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场救援。 现实之中。 白慕雪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周围那些平日里或调皮、或沉默、或凶悍的契约妖族,此刻全都围了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般整齐地簇拥在她身边,笨拙地想要安慰,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沉默中,今昭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白慕雪的手,没有说话,只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传给她。 白慕雪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她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一种坚定:“我们给络新报仇。” 白慕雪转身,大步朝战场走去。 身后,众妖紧随。 虞渊的帝君立于高空,身后,除了已经死去的临川,其余七位妖王全部到齐。他们座下,无数大将林立。 可就在这一片妖气之中,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引起了白慕雪的注意。 那人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周身气息阴冷却不属于虞渊。 其身后跟着大批妖族,凶威赫赫,却偏偏不是虞渊一脉的妖。 白慕雪的眉头皱起,正要开口询问—— 身侧,苏云浅的声音轻轻响起:“是镜离。” 白慕雪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三大妖王里的另一个?” 苏云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斗笠身影上。 白慕雪记得,苏云浅曾经提起过这个人。 镜离原身是峪猫,那是妖族中最底层的存在,血脉低微,天生修为受限,几乎没有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可能。 可她偏凭着一股狠劲与诡道功法,硬生生冲上妖王之位,是整个妖界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以低等妖身,坐上妖王之位的人。 其他妖族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奕君踏浪而立,目光落在那道斗笠身影上,眉头紧紧皱起:“镜离,你怎么在那边?” 那斗笠下的人没有回答。 奕君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冷:“是你把这结界打开的?你在外已是一方妖王,权柄在手,放这些上古凶妖出世,对你有什么好处?” 斗笠轻轻抬起。 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死死钉在不远处的帝君身上,仿佛世间万物,都已不复存在。 “什么好处的,庸俗。”镜离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虔诚:“我自小读了那千年前妖界大战的话本子后,就崇拜上了帝君。帝君的容貌,惊为天人。帝君的修为,只差一步便要成为这整个三界最顶端的存在。”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可他却被封印了起来。被那些人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封印了千年。” 她终于收回目光:“所以我时常想,我一定要救他出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天下,谁做主我都不服!只有帝君……只有帝君才有资格!” 她指着奕君,指着苏雨词,笑容里满是轻蔑:“我们这些所谓妖王,在帝君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奕君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终是冷冷吐出一句:“简直是疯了。” 镜离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如何懂。” 话音未落,她身后妖众已然发难。 刹那间,兵刃相撞、混战一触即发。 只是,随着厮杀展开,周围的人和妖,渐渐变少了。 并非身死,而是各自选择了对手之后,空间开始扭曲,将他们传送到了别处。 白慕雪一剑逼退身前的妖,抬头望去。帝君那双幽深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她和苏云浅身上。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你们值得我亲自出手”的意味。 下一瞬——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白慕雪没有抵抗。 她知道,帝君选择了他们作为对手。 淮禹按剑而立,紧随帝君身侧,而奇臻邑投入了另一处战场,与苏雨池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而当景象终于稳定下来时—— 对面,淮禹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张闲月身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叶思齐,还不快过来。” 一语落下,全场皆静。 沈鹤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闲月,声音里满是错愕:“师兄,他……他为什么在叫你?” 张闲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 叶思齐。 这个名字……好熟悉。 白慕雪皱起眉,拼命回想。 是大漠。 那个叫江栀意的妖族少女,为了复仇化名祝绾栗,最后和徐代真同归于尽的那个女子。 她临死前说过,她和她的兄长江锦年,曾经在大漠救过一对流放的母子。 可后来,那个母亲背叛了他们。 她出卖了江锦年和江栀意,将他引诱出来,让他们被抓,让江锦年惨死。 而那个孩子……从此没有了踪影。 原来张闲月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白慕雪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闲月……为什么?” “师姐……对不起……”张闲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愧疚与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敢直视白慕雪的眼睛:“我母亲……有愧于江家兄妹,我原本……是想要弥补江栀意的。” 张闲月继续道:“可她犯的错……越来越多……我……我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直到刚刚……妙理死了……我才惊觉……自己不能再一错再错……”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白慕雪,那双眼睛里满是悔恨:“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白慕雪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妙理死了。 而闲月师弟是叛徒。 这两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可她不能倒下。 对面,淮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叶思齐,你还不过来吗?” 张闲月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体还在颤抖。 然后,他抬脚—— 朝白慕雪这边,迈出了一步。 他用行动,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淮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 了嘲讽,他摇了摇头:“我真搞不懂你们人族。明明已经开了那结界,现在又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是什么意思?” 白慕雪看着站到自己身边的张闲月,沉默了片刻道:“等一切结束,我再和你算账。” 张闲月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 白慕雪转过身,面向帝君。 那道身影,依旧负手而立,幽深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第128章 感官全开 帝君开口, 那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你们是打算死得痛快点,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算了。你们偷了我的圣髓液, 我很生气,倘若直接杀了你们也太便宜你们了。” “少废话。”白慕雪唇齿轻启, 低喝一声:“浮生。” 一道银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入掌心! 那是一把软剑, 薄如蝉翼,柔若流水,此刻却在她的灵力灌注下, 泛着寒光! 下一瞬,她浑身灵力暴涨!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1节 那股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圣髓液的洗礼,让她脱胎换骨, 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手腕一抖,浮生软剑如同一条游蛇, 直直朝帝君袭去! 剑光闪烁, 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软剑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帝君的手臂! “嗤——!” 血光迸溅! 剑刃嵌入皮肉,缠绕的地方,瞬间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白慕雪猛地一用力—— “噗嗤——!” 帝君整条胳膊竟被她硬生生扯断,鲜血溅落在地。 帝君低头, 看着自己还在喷涌鲜血的袖管,他没有愤怒,眼底反而燃起浓烈的兴趣:“你倒是有些能力。” 话音落下—— 他的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全新的手臂, 便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 白慕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再抖,浮生软剑再度袭去! 这一次,帝君动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直接将那软剑震飞! “叮——!” 浮生软剑脱手飞出,远远落在尘埃之中。 帝君看着她,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 白慕雪弃剑,她缓缓握紧双拳,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下一瞬——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跃至帝君面前! 她左膝直正面门,狠狠撞向帝君腹部。 帝君抬手格挡—— “砰——!” 巨响震天! 可这只是开始! 白慕雪在空中猛地拧身,左膝刚被挡住,右膝已经蓄满力量,从另一个角度狠狠撞来! 那是空中的连击,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帝君双手齐出,再次格挡—— “砰——!” 这一次的撞击,比刚才更加猛烈! 他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可对于帝君这样的存在来说,能被一个人类逼退半步,已经是万年未有之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滔天的模样,看着她那双燃着火焰的清冷眼眸,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他开口:“有意思,有意思,你敢从那裂缝溜进来,我很欣赏你。” 白慕雪冷冷地看着他。 帝君微微倾身,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要不……你留下来吧。当我的夫人,如何?” 白慕雪看着他那双写满兴致的眼睛。 她开口:“滚一边去。” 白慕雪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将毕生所学倾泻而出! 白慕雪的招式凌厉至极,左拳裹着凛冽灵力,直轰帝君面门,刚被格挡,下一瞬便已缠上对方的手臂,试图锁死他的关节! 这是她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的贴身术——没有花哨的术法,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搏杀技巧! 帝君一一化解。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游刃有余。 “你这样说我,我很伤心。”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白慕雪没有理会,攻势更猛! 她一记高扫踢向他的太阳穴,被他抬手挡住,变拳为爪,翻身屈膝,顶向他心口。 帝君侧身避让,指尖轻弹,她便被一股柔劲震得连连后退。 不远处,金光大盛。 苏云浅正要掠来相助,一道黑影横空拦在他身前。 淮禹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鳞片幽冷,身躯粗壮如山岳!他盘踞在那里,蛇信吞吐,竖瞳死死盯着苏云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云浅周身金光暴涨,下一瞬—— 一条金灿灿的巨龙,冲天而起! 那巨龙鳞片璀璨,龙角峥嵘,龙威浩荡,与那黑色巨蛇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云浅的声音从龙口中传出,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小小蛇族,也敢拦我?” “你若彻底长成,的确厉害。”淮禹的竖瞳微微收缩,却发出低沉的笑声:“可你忘了?即便你是龙族,你也只修炼了十几年。” “而我已经万岁,战场上,你别怪我以大欺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正好,吞了你,我说不定便能直接化龙!” 话音落下,一龙一蛇轰然撞在一起!厮杀得天崩地裂! 这边的白慕雪,已经拼尽了全力。 她不知道自己攻了多少招,只知道每一击都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可帝君始终游刃有余,每一次都能轻松化解。 他像是在玩。 在逗一只有趣的猎物。 又打了一会儿,帝君忽然开口:“你还有别的招式吗?如果没有的话——”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变得危险:“我有点腻了。” 白慕雪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姐!攻击他的右边腰侧!” 是沈鹤! 他双目微闭,感官全开,周遭一切在他感知里都被放慢,每一缕灵力流动、每一处肌肉紧绷都清晰无比。 白慕雪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一转,一记鞭腿狠狠抽向帝君右侧腰侧! “砰——!” 帝君眉头微皱,身形微微一晃。 那是他从方才到现在,第一次露出吃痛的表情。 白慕雪眼睛一亮,攻势更猛! 而沈鹤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左肩下方三寸!” “后颈!” “膝窝!” 沈鹤的声音精准而至,在他的感知里,帝君所有破绽都无所遁形。 帝君的脸色,渐渐变了。 那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蝼蚁般的人类,怎么可能看穿他的破绽? 终于—— 白慕雪一记手刀,狠狠划过他的咽喉! “嗤——!” 鲜血狂喷! 帝君跪倒在地,双手死 死捂着脖子,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袍,染红了地面!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2节 白慕雪没有停! 她身形前冲,便要补上致命一击!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 帝君的伤口,骤然愈合!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挡住了她这一击! “砰——!” 两股力量碰撞,劲气横扫! 白慕雪被震退数步,抬头看向他。 帝君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股慵懒的、玩味的、居高临下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狂暴的杀意。 他看着白慕雪,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兴致。 他开口,杀意翻涌:“你刚刚,差点让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顿了顿:“所以——我很生气。” 话音落下—— 他抬手,隔空一掌,挥向沈鹤! 那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小心!”白慕雪惊呼道。 沈鹤根本来不及躲避,一股狂暴妖力狠狠撞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帝君收回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聒噪。” 白慕雪转身飞奔,扑到沈鹤身边。 他的胸口已经塌陷下去,肋骨尽断,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白慕雪的手颤抖着,想要施法救治,可她知道—— 来不及了。 太严重了。 沈鹤承受不住帝君的一击。 沈鹤看向师姐,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平静:“师姐……别管我了……我……本来就活不了了……” 白慕雪低头看着他,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沈鹤微微弯了弯唇角:“李成宇……给我下的毒……不止会一点点消耗我的修为……”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口,才继续道:“还会……让我命不久矣。” 白慕雪愣住了。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沈鹤轻轻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师姐……我本以为……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是你说……我还能给你帮上忙……是你……重新给了我希望……让我振作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我如今……也是死有所值……” 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你没有让我……默默的死掉……而是……有价值的死掉……谢谢你,师姐。” 白慕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别死,你先撑着。师姐很快就会打败他,到时候再找人来救你——” 沈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视线渐渐开始模糊。 “好感人啊。”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帝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唇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们煽情完了没有?”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没关系。我一个个送你们下去相见。” 另一侧战场,苏云浅威风凛凛,早已将淮禹化作的黑蛇打得遍体鳞伤,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帝君垂眸瞥了一眼苟延残喘的淮禹,语气冰冷至极:“没用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一挥,远处那条奄奄一息的黑色巨蛇,便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 第129章 解除契约 淮禹的眼中满是惊恐:“帝君……帝君饶命……!” 帝君没有看他。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团了几下, 像是在揉捏一团面。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淮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帝君手中化作一团血肉, 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收,融入帝君体内! 帝君周身的气息, 瞬间暴涨! 那股威压,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还是有点用的。” 白慕雪看此一幕,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放下沈鹤,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 只剩下一种燃烧着决绝,她大步朝帝君走去。 苏云浅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侧。 金龙化回人形,他看了白慕雪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面对帝君。 同时出手! 剑光与龙气交织, 轰向帝君! 可吸收了淮禹的帝君力量暴涨, 此刻更是不再留手,倾尽全力出手。 即便白慕雪与苏云浅联手,也只能勉强与他打成平手,占不到半分便宜。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攻势越来越猛! 白慕雪和苏云浅, 开始渐渐落入下风! “你们让我损失了一员大将。”帝君开口,“要不然,作为补偿,你们留在我身边吧。”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以既往不咎。不仅如此, 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两个,甚至还可以在一起。” 白慕雪二人异口同声道:“做梦。” 帝君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真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现在,你们只能死在一起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身影。 沈鹤。 他看向白慕雪,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他快死了,你很生气吗?” 白慕雪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成灰烬。 “可是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帝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以为你是那话本子里的救世主?以为凭着一腔愤怒,就能杀光所有敌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留在我身边,臣服于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话音落下—— 他猛地抬手! 张闲月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轰然炸开! 血雾弥漫,尸骨无存! 白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样?”帝君收回手,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愤怒吗?痛苦吗?” 白慕雪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帝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我这是在替你清理叛徒。” 下一秒—— 白慕雪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到了帝君面前! 紫星剑出鞘,浮生软剑紧随其后,双剑齐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斩向他的脖颈! 帝君瞳孔微缩,抬手格挡—— “嗤——!” 剑刃入肉!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3节 他的脖颈,被划断了一半! 帝君猛然后退,身形踉跄! 差一点。 就差一点。 白慕雪心中默念,身形不停,再度追击! 可帝君已经稳住身形。 他的脖颈处血肉蠕动,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他看着她,眼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玩味,只剩下一种认真的审视:“如果这就是你的最强力量——” 他顿了顿:“那你可杀不了我。” 他不再留手,一拳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径直轰向白慕雪。 白慕雪没有退。 她同样抬起手,一拳轰出! 两拳对撞—— “轰——!!!” 劲气横扫,地面龟裂! “咔嚓。” 一声轻响。 白慕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她自幼佩戴、从未离身的镯子—— 碎了。 她愣了一瞬。 下一瞬,帝君的力量疯狂涌来! 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吞噬她的瞬间—— 碎裂的镯子中, 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护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帝君的力量轰在护盾上,竟被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 远处,苏云浅手腕上的那只镯子,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他身体一震,体内庞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顺着无形的链接,灌注到白慕雪身上。 那股力量与她体内的灵力融合,让她瞬间气息暴涨!抵挡下了帝君的这一击。 帝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镯子……” 他盯着白慕雪手腕上那碎裂的镯子,又看向苏云浅手腕上那只镯子,缓缓道:“分母镯和子镯。母镯受袭碎裂,子镯的力量便会无条件、无范围、无距离,直接传达到母镯持有者身上。” 白慕雪心头巨震。 难怪……一向热爱自由,从不愿束缚她的母亲,非要强行给她定下娃娃亲。 原来从一开始,母亲就是在为她物色一个能在危机关头护她一命的人。 可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 帝君气机微松的一瞬,白慕雪眸色骤厉,手腕一翻,一柄断刃凭空出现! 此刻,帝君离她不过三尺。 就是现在! 白慕雪身形暴起,断刃划出一道寒光! “嗤——!” 血光迸溅! 那一刀,快如闪电,狠辣至极,帝君头颅应声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鲜血溅了白慕雪半身。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帝君的身体僵在原地,摇晃了几下—— 却始终没有倒下。 白慕雪盯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喘息急促。 死了吗? 下一瞬—— 那颗头颅,睁开了眼。 “有些意思。”帝君的声音,从头颅中传出。 他的身体迈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头颅,轻轻往脖子上一按—— 血肉蠕动,伤口愈合。 他又完整地站在那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白慕雪:“你身上藏着这样的宝贝,危急关头,确能救你一命。”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可你倒霉——遇见的是我。” 话音落下。 他出手了。 这一次,再无保留。 一掌拍出,天地变色! 白慕雪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恐怖的力量便已轰在身上! “砰——!!!”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她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数丈,才堪堪停下。 浑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半。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经脉寸断,灵力彻底溃散。 白慕雪躺在血泊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她自修行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苏云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指尖已泛起妖异的红光,那是要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渡命的征兆。 白慕雪却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他的手。 她知道。 他早已为她燃过一次精血,短时间内再用第二次——他会死。 “苏云浅……”白慕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逃吧。” 苏云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慕雪继续道,用尽最后的力气:“逃得越远越好……” 妙理师妹为护众人,灭魂自爆,神魂俱灭。 现在,她也要走这一条路。 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又如何?她与帝君修为悬殊,根本不可能将他斩杀,可哪怕只能伤他一分,挫他一分气焰,便够了。 她信。 这世间,总有人会来斩他,会来重新将他封印。 白慕雪目光扫过身侧那些与她缔结过契约的妖族,那些契约妖族,正与虞渊妖族厮杀。他们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 今昭、安念初、商然、桓成……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晃动。 她忽然想起宋瑾问她的那句话:“那么多妖族,你能记住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她记住了。 每一个都记住了。 可现在,她要走了。 白慕雪眼神骤然一沉,只这一个眼神,苏云浅便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要——” 他伸手去拦,白慕雪轻轻摇头,那眼神如此温柔,却又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下一刻,她指尖掐起一道极少有人动用的诀印——解契印。 人族与妖族一旦立下本命契约,便是同生共死,人族身死,契约妖族亦会神魂俱灭。 唯有提前解除契约,妖族才能独活。 可这世上,从没有人会在自己将死之际,拼尽最后力气去解契,那代价本就极大,更没有人,会把一群契约妖族的命,看得比自己最后一线生机更重。 可白慕雪,偏偏这么做了。 她本就奄奄一息,此刻强行催动灵力解契,几乎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白慕雪浑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从嘴角狂涌而出,染透前襟。 一道道契约之光从她与那些妖族之间断开,光芒消散,妖族们重获自由。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4节 “走……”白慕雪声音破碎,“你们都走……逃命去,躲起来,躲到天涯海角,别被他找到……” 可没有一个妖族转身逃走。 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今昭动了。 她走到白慕雪身前,站定。 桓成跟了上去,站到她身边。 砚形、夏知微、安念初、商然…… 一个接一个,二十个妖族,全部走到白慕雪身前。 他们背对着她,面朝帝君,站成一圈,将她与苏云浅护在中间。 没有一个人逃。 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 帝君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真神奇。你一个人族,居然养出了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妖。” 第130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苏云浅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白慕雪, 又看向那些围成一圈的妖族。 他知道,他拦不住白慕雪。 既然拦不住,那他就为她, 多做一点。 苏云浅转身,看向一旁红着眼的沈鹤, 逼出几滴心头精血,不由分说便渡了过去。 “苏公子!不要!”沈鹤猛地后退, 想推开他,“再这样,你会没命的!我不用你救——” “你以为我是为了救你?”苏云浅声音冷硬, “是因为你师姐——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盯着沈鹤:“答应我,不把你师姐活着带出去,到了地府,我也跟你算账。” 沈鹤的眼眶红了。 “哭什么。”苏云浅皱眉, “大男人,别这么没用。” 做完这一切, 苏云浅收回手, 站起身,他径直走到白慕雪面前。 毫不犹豫划破掌心,温热的妖力精血顺着伤口,狠狠贴在她最致命的伤处。 “别……”白慕雪气息微弱,拼命摇头, “你走……你会死的……” 苏云浅死死按住她,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固执。 “你睁眼看看。”他侧头,示意白慕雪看向身前那一圈护着他们的妖族,看向远处拼死支撑的同门。 “他们还在等着你救。”苏云浅顿了顿, 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笑,“只牺牲我一个,值了。” 白慕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便在此时,天际骤然压下一道毁天灭地的威压,帝君终于失去耐心,抬手便是一击灭世之力轰来! 一道娇小却决绝的身影猛地冲上前,硬生生顶在最前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今昭。 帝君垂眸,看着浑身颤抖却不肯后退的小妖,语气里竟难得带了一丝赞许:“你这小妖,倒是有几分骨气,敢拦我之路,叫什么名字?” “白今昭。” 四个字落下,白慕雪心口骤然一缩,剧痛与滚烫的动容同时炸开。 白慕雪当初只是赐了她“今昭”二字,从没有让她随自己的姓,可此刻,这小妖却毫不犹豫,冠上了她的姓,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帝君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好难听的名字。” 话音落下—— 他随手一挥! 今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可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又冲了上来! 一个接一个,那些与她解除了契约的妖族,没有一个退缩,前仆后继地扑向帝君。如同飞蛾扑火,只为替身后两人争得短短数息的时间。 苏云浅的手,始终按在白慕雪的伤口上。 他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流入她体内。 他的头发,正在一点一点变白。 从发梢,到发根,从黑色,到灰白,再到—— 雪白。 那张脸,依旧俊美如初,甚至因 为这份苍白,添了几分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泪水模糊了白慕雪的视线。 苏云浅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没关系。反正我两年后修为也要耗尽的。” 他顿了顿:“给了你,正好。” 白慕雪拼命摇头。 苏云浅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活着。” 几息之后。 最后一丝精血渡入白慕雪体内。 苏云浅的头发,彻底全白了。 白慕雪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泪水浸透他的衣襟。 苏云浅靠在她肩上,声音越来越轻:“咱们的亲事……此生没来得及兑现……”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虚弱的笑:“早知道……应该早早听从父王的话……白白耗费了好多时间……” 白慕雪的眼泪,滴落在他发间:“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 苏云浅轻轻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她。 下一秒,白慕雪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她的肌肤上,烫得仿佛要烙进骨血里。 苏云浅,彻底没了气息。 白慕雪缓缓松开手,看着他安静闭合的双眼,轻轻俯身,在他冰冷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将他轻轻放下。 站起身。 下一秒—— 白慕雪周身的气势,瞬间飙升! 那股力量,恐怖如斯! 是苏云浅的血。 是他全部的妖力。 此刻,与她的灵力彻底融合,在她体内疯狂流转! 白慕雪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地狱中归来的杀神。 帝君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气势滔天的身影,终于正色。 沈鹤的声音从白慕雪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师姐,他的弱点在腹部。” 白慕雪的眸光微微一凝。 沈鹤艰难地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盯着帝君,一字一句道:“他的心脏……在腹部。” 帝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鹤,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讶。 像他这样修炼了万年的存在,修为早已脱胎换骨,脏器神妙,外人绝无可能窥探。 可这个蝼蚁般的人族,竟然看穿了? 沈鹤确实看穿了。 方才他用自己全部的感官,死死盯着帝君的一举一动。 头掉了能重生。 脖子断了能复原。 四肢被斩能再长。 那他的弱点,一定在其他地方。 沈鹤用感知力,一点一点地探查。帝君体内妖力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修复—— 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 所有修复的力量,最终都会流向一个地方。 不是胸腔,不是头颅——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5节 是腹部。 那里,才是他的心脏所在。 白慕雪没有半分迟疑。 浴血的身影骤然掠起,灵力如出鞘利剑,直刺帝君腹部。 帝君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格挡! 可这一次的白慕雪,已经不是方才的白慕雪了。 苏云浅的妖力在她体内燃烧,与她的灵力彻底融合,那股力量,足以撼天动地! 她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向他的腹部! 帝君疯狂格挡,可她的攻势太猛,太快,太狠! “砰——!” 一拳,砸在他腹部! 帝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砰——!” 又一拳! 帝君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那是他万年来的第一次真正受伤! 白慕雪没有丝毫停顿,攻势如狂风骤雨! “砰——砰——砰——!”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帝君的腹部开始塌陷,血肉模糊,露出里面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白慕雪抬起手,紫星剑应声而出! 剑光如雪,直直刺入那颗心脏! “嗤——!” 鲜血狂喷! 帝君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心脏的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被一个人族打败了?! 帝君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错愕与不甘。 他的身体,轰然倒塌。 大战落幕。 白慕雪站在原地,握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随后,她浑身脱力,踉跄着跌坐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沈鹤上前半步,指尖微抬,却又轻轻收回。 他知道,师姐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片刻的安静。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需要时间来接受苏云浅的离去。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惨烈的胜利。 远处,其他战场也渐渐平息。 之后,众人合力,终是将那虞渊的封印重新启动。 光芒闪烁,符文流转。 最后一缕裂隙,彻底合拢。 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白慕雪的心,却空了一块。 她将苏云浅的遗体带回天墟宗,亲手将他葬在了她居住的那座峰上。 之后的日子,她不吃不喝。 谁来探望,她都不见。 她就坐在苏云浅的坟前,从日出坐到日落,从黑夜坐到天明。 不说话。 只是坐着。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苏云浅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要好好活着。” 从那以后,白慕雪才开始吃东西。 可她依旧未曾踏出山峰一步,鲜少有人再见到她的身影。 一晃,便是半年。 天墟宗一年一度的新弟子招收已然结束,宗门之内朝气蓬勃。 山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些年轻的面孔,带着好奇与憧憬,踏入这座千年古宗。 而沈鹤早已褪去青涩,行事沉稳,足以独当一面,成为宗门中最受倚重的后辈弟子。 这一日,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沈鹤与几位核心弟子围坐一处,眉头紧锁。 “城东三十里外的青柳镇,最近有十几个百姓无故失踪。”一名弟子指着地图,眉头紧锁,“探查的弟子回报,半夜时常能听见诡异的嘶吼声,恐怕有大妖作祟。” 另一名弟子接口道:“可那妖物行踪诡秘,我们去了三次,都扑了个空。他像是能预知我们的行动,每次都能提前逃走。”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难色,一时无人言语,正商议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浅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了堂内的沉闷:“走吧,我们去看看。” 众人齐齐抬头。 那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素衣,长发简单地束起,眉眼依旧,气质虽比往日沉静了许多,可那一身凛然正气与锋利风骨,却分毫未减。 是白慕雪。 沈鹤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错愕:“师姐?” 白慕雪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沈鹤的眼眶瞬间红了。 第131章 我不爱世人 白慕雪没有多说。 只是转身, 朝门外走去。 身后,众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白慕雪没有沉溺于悲伤, 也没有被过去困住,而是选择以另一种方式, 继续前行。 此后的日子里,天墟宗的弟子们再一次见到了那位名震三界的白慕雪。 她依旧踏遍山河, 依旧守人间正道。 哪里有妖邪作乱,她便去哪里。哪里有人需要帮助,她便出现在哪里。她的剑依旧快, 她的身手依旧凌厉,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白慕雪还是那个令人敬仰 的师姐,还是那个从地狱归来、却心向光明的天墟宗首席。 只是人们常常看见—— 无论她去往何方,历经何事, 每一次归来,她做的第一件事, 永远是提着一壶清酒, 去往那座峰上的小坟前。 她会在那里坐很久,很久。 有时候,她会开口说话。 说人间安稳,说妖魔伏诛,说山河无恙, 说她一切都好。 风拂过山峰,草木轻摇,像是有人在静静聆听。 白慕雪就坐在那里,坐在苏云浅的坟前,一遍一遍, 说着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再寻常不过的事。 仿佛他还在。 仿佛他只是在听。 仿佛下一次她起身离开时,他还会从身后追上来,用那慵懒的声音喊她:“白大师姐,麻烦你走慢一点好吗?” 如此过了三年。 白慕雪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降妖,除魔,回宗,上山,在苏云浅的坟前坐一会儿。 风霜雨雪,从未间断。 这天,她收到消息,说有个小镇闹妖,她去了半日便解决了,回来的路上还顺手摘了几颗野果,红彤彤的,看着就甜。 白慕雪心想,等会儿可以放在他坟前。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6节 她拎着野果,沿着熟悉的山道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几个弟子从山上狂奔而下,脸色煞白,嘴里喊着:“闹鬼了!闹鬼了!” 白慕雪眉头一皱,紫星剑应声出鞘。她拦住一个弟子,沉声问:“何事惊慌?” 那弟子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山上,结结巴巴道:“就……就是那个……苍华峰……” 他咽了口唾沫:“地上……一直传出异动……就像……就像有人在敲棺材一样……” 白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苍华峰,正是白慕雪居住的地方。 三年前,这峰上只有她一人,清清静静。 可如今宗门为了照顾新入门的弟子,便安排每位长老或资深弟子带一批新人,白慕雪这里自然也分到了数百个。 沈鹤他们早已搬去了别的峰,各自带着自己的弟子。 如今这苍华峰上,除了白慕雪,便全是那些刚入宗门不久,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新弟子。 没有长老坐镇,没有资深弟子压阵。 这些孩子连真正的妖邪都没见过几回,骤然遇上这般诡异的“闹鬼”场面,哪里能撑得住,早被吓得六神无主。 那弟子话音一落,再也撑不住,连滚带爬地逃了。 而他一跑,其他人就更怕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山上冲下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喊着“闹鬼了”“快跑”。 可就在这奔逃的人潮中—— 有一道身影,逆着人流,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所有人都往下跑。 只有白慕雪,往上走。 有人撞到了她的肩,她没停。 有人喊着“师姐快跑”,她没理。 她就那样逆着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朝那传出异响的地方走去。 风拂起她的衣袂,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后,她跑了起来。 越近,那沉闷的敲击声越清晰。 一声,又一声,敲在她心上。 白慕雪站在不远处,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下一刻—— “砰——!” 泥土炸开! 一块棺材板冲天而起,重重砸在地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那洞口探出,按在地面上。 那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 与白慕雪手腕上那只碎裂又重聚的镯子,一模一样。 紧接着,那只手撑着地面,一道身影从那洞中缓缓坐起。 先是一头雪白的长发,沾染了泥土,却依旧如月光般皎洁。 然后是一张绝美至极的脸,从土中缓缓抬起。 他的睫毛上沾着土,发间还挂着草叶,狼狈得很。 可这狼狈,一点不影响他的美。 他就那样坐在坟坑里,抬头看向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子:“白大师姐,你下次能不能别把棺材板子盖这么严?我在里面敲了半天,手都敲酸了。” 白慕雪整个人都僵住:“你怎么活了?” 苏云浅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话?不希望我活?” 他目光一转,扫到白慕雪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弟子,多了几分审视:“又有新师弟了?” 顿了顿,他又问:“我死了多久?你……没爱上别人吧?” 白慕雪看着苏云浅那张明明紧张却故作镇定的脸,她再也撑不住。 下一秒—— 她直接扑了上去! 那力气之大,直接将苏云浅撞倒! 两人一起跌进那敞开的棺材里! 苏云浅的后背撞在棺材底板上,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他伸手接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苏云浅诈尸的消息,不过半刻就传遍了整个天墟宗。 掌门和一众长老匆匆赶来,围着他仔细探查,灵力反复确认,最终才得出结论—— 苏云浅当时并未真正气绝,只留一丝微息,全靠腕上那只镯子日夜温养,硬生生吊了三年,才得以死而复生。 只是代价极大。 一身妖力,尽数散尽。 那只曾护他性命的镯子,也再无半分灵力,成了一只普通玉镯。 苏云浅抬起头,对上白慕雪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 他笑了笑:“没关系。从头再来就是了。” 苏云浅便从此弃了妖途,静下心来,在天墟宗从头开始,修炼人族灵力。 只是修行灵力,总要从最基础的讲堂学起。 宗门上下,谁没听过这位昔日妖界殿下的事迹—— 都说他为护天下苍生,散尽妖力,舍命相护,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每每听到这般评价,苏云浅都只在心底嗤笑一声。 救世主? 爱这世间? 别搞笑了。 他从不是为了天下,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宗门里几位讲课长老,都争着抢着要收他入堂。 “苏公子来我这儿!我讲灵脉运转最透彻!” “来我这儿!我讲法术基础最扎实!” “你们都别抢!我这儿离食堂近!” 苏云浅挑了挑眉,最后选了一个姓王的长老。 谁也没料到,一向温和授课的王长老,自苏云浅来了之后,脾气一天比一天急。 开课第一日,苏云浅气质出众,往那儿一坐,周遭弟子都显得灰扑扑的。 王长老见他根骨不凡、气度出众,直接当众点他做斋长。 苏云浅微微挑眉:“斋长?” “就是管出勤、管纪律的。”王长老捋了捋胡须,“你以前是妖界殿下,管过人吧?这事儿对你来说不难。” 苏云浅想了想,点头应下。 第二天。 王长老准时踏入课堂,将手中的戒尺往桌上一放,目光威严地扫过下方众弟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少了一个人。 他执教数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来听课。 王长老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斋长呢?看看少了谁?” 课堂上一片死寂。 满场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 最后才有个弟子颤颤巍巍起身,小声回道:“长……长老……少了的那个人……就是您昨天定的斋长……” 王长老愣了一瞬。 下一秒—— “苏云浅——!!!” 一声怒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而另一边的苏云浅,是半点也听不见的。 因为他正斜倚在高处屋檐上,红衣被风拂得轻扬翻飞,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慵懒出尘。 目光落下去,便牢牢锁在街道上那道身影上。 白慕雪正带着几名弟子,训练他们追查妖物,此刻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望去。 师姐她一拳干翻修仙界 第127节 苏云浅的唇角微微弯起。 他翻身坐起,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白慕雪面前。 白慕雪 眉头微微一蹙:“你今天难道不应该跟着王长老,学习宗门的律令和如何使用灵力吗?” 苏云浅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们宗门那么多破规矩,谁学谁是傻子。” 话音未落—— 他抬手,随意地朝某个方向一掌拍出!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街角一道正在悄悄逃窜的黑影! “砰——!” 那黑影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慕雪身后的几个弟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追了一上午,布了好几次陷阱,都被那狡猾的妖逃脱了。可苏公子随手一掌,就把他拍趴下了? 苏云浅收回手,看都没看那只妖一眼,只是懒洋洋地扫了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弟子一眼:“况且,如何使用灵力还用学吗?”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笨蛋才会需要从头听吧。” 几个弟子一阵汗颜。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入宗门少说也有一两年了,抓妖除魔也经历了不知多少回。 而苏公子呢? 醒来不过几日,妖力尽失,从零开始修习灵力—— 竟然已经比他们强了这么多。 这天赋……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哪里是从头再来。 这分明是,换了条路,依旧在碾压他们。 白慕雪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带着几分无奈。 她没有再问逃课的事。 只是转身,朝那只被拍趴下的妖走去。 苏云浅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悠闲,阳光落在他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 往后的日子,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白慕雪带着弟子们修行、查案,身后总跟着一个人。 只是这人,从不安分待在队伍里。 一会儿在屋檐上躺着,一会儿在树杈上靠着,一会儿又不知从哪翻上房梁,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忙碌的众人。 那双眼眸,总是懒洋洋地追随着那道素衣身影,唇角噙着一抹谁也看不透的笑意。 弟子们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已经学会无视这位的存在。 反正他也从来不添乱。 偶尔还会随手帮个忙,然后一脸嫌弃地吐槽“你们真弱”。 这日,两人好不容易闲暇,找了间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馆里人声嘈杂,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讲得眉飞色舞。 “话说当年那场虞渊大战,那可是惊天动地!咱们天墟宗的首席弟子白慕雪白仙师,与那妖界的殿下苏云浅,二人并肩作战,浴血奋战,最终封印了那上古妖界,拯救苍生于水火!” 底下茶客纷纷叫好。 说书先生越讲越起劲:“如今那苏公子死而复生,虽失了妖力,却依旧日日追随白仙师身后,降妖除魔,一人一妖,并肩同行。当真是我辈楷模,爱世爱人的高洁伟大之人啊!” 白慕雪听得耳尖微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种当众被人夸的滋味,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可就在这时——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白慕雪转过头,看向苏云浅。 他单手撑着下巴,眉眼慵懒,唇角那抹笑意意味深长。 “你笑什么?”白慕雪低声问。 苏云浅微微侧过身,凑近她。 那双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人声嘈杂,茶香缭绕。 他开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我不爱世人。” 白慕雪微微一怔。 他继续道,一字一句: “我只爱你。” 茶楼里的喧嚣依旧,说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那段“佳话”。 可白慕雪的耳边,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她看着苏云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 白慕雪的唇角,微微弯起。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苏云浅紧紧回握。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啦啦啦 数据焦虑,干脆把存稿全发了哈哈 等过段时间再好好修文啦 祝宝们看文开心 过两天更福利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