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心跳的明天》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1)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1) 「心妤,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我一直想来看夜景,听说这里很难订位,你居然订得到!」 月光流淌的夜色中,一座高雅轻奢的海景餐厅坐落在绝佳位置,星光海岸的美景一览无遗。 江心妤和男友含笑对坐,一袭海蓝色削肩洋装彷彿星光海浪搁浅在身上,波浪微捲的长发半遮骨感的肩头,绕颈的绑带露出锁骨,让灯光下的她增添几分性感。 「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对座的男人笑问。 「真的好美,难怪那么热门,而且你居然还包场!」江心妤往前倾身,手肘倚着桌放低音量:「可是,不就过个生日吗?这样太高调,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又老一岁。」 「这里只有我们,哪来的大家?」秦哲嘴里沁着笑。 「你知道我的意思嘛,还故意戳破。」江心妤微嘟红唇,轻瞪他一眼。 餐厅是不少国际巨星、球团明星都时常飞来光顾的爱店,男友下重本包场,她很意外。餐厅内经过精心布置,紫色调浪漫花束,连墙上的摆设与壁画都出自江心妤最爱的艺术家。 「知道,我二八,你永远十九,等我老了,你依然年轻貌美,到时可对我始乱终弃。」秦哲轻拉起江心妤的手,放在掌心十指交缠,凝眸底搁着碎浪。 「好了别气了,今晚很特别,我想看开心美丽的你。」 「十九岁生日,有什么好特别的?」江心妤倚着下顎勾眸一笑。 「听说,江大小姐就是这一年认识了秦学长?」 「噢,对,就是上大一那一年的庆生会,天啊我们认识好久,我都忘了是从十九岁开始,难怪你故意要说十九岁……咦?等等,这段对话该不会你设计好让我说的吧?你又圈套我!」江心妤抽出自己的手。 秦哲笑着把她的手拉回,再次握在手中。 「我是想让你开心,别气,这样伤身体。」 「那你还这样捉弄我。」 「我是想勾起你的回忆,好让今晚是特别有意义的一晚。来,带你看看这里有多美。」秦哲绕过桌子等她,揽着她的腰一同朝外走。 秦哲在落地窗前停下脚步,「等等,外头风很冷。」 话语刚落,一台银白色服务型机器人靠近,机身在进口地毯上安静无声,上下两小台人工智能机器组成,银色机壳在灯光下反射晶莹的光芒。 机器行驶到江心妤身旁,方格萤幕上一排文字:「江小姐,您的披肩。」 下方小格的玻璃柜门打开,金黄灯光打在一件喀什米尔米色披肩上。 「来,披上才不会着凉,外面风很冷。」秦哲拿出毛毯披肩,轻盖在江心妤肩上。 「你怎么知道?你和谁来过吗?」江心妤轻拉一把下滑的披肩,随口笑问。 难以察觉的一小瞬间,秦哲的笑意凝滞,镜框后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即再度展笑。 「当然是猜的,这里靠海,又已经是傍晚,哪有不冷的?况且你的身子不能着凉,披肩是上个月就请餐厅备好的,这间是米其林四星,又是全市服务口碑最好的高级餐厅,能为客人客製化服务,有真人服务生或者机器服务员的选项,我知道你喜欢低调,所以选择这个选项,这些官网都查得到,再说这么美丽的地方,除了跟你,我还能跟谁来?」 江心妤半靠着秦哲的胸膛,认真等他解释完,噗哧一笑,纤细的手抚上秦哲的脸。 「哲,你干嘛那么认真回答?我随口问问而已,我当然相信你,就算来过也没关係呀,你有可能跟同事或者投资伙伴来用餐嘛。」 「对,对,也是可能跟投资方来这里。」秦哲点点头,脸部紧绷的线条骤然放松。 「哇──这里实在太美了,可以看到海上的星星呢,你看那片蓝紫色的夜空,好特别、好美!」江心妤望向前方星光闪耀的海上夜景,忍不住讚叹,丝毫没注意到秦哲的细微变化。 秦哲右手轻拥着她,眼角馀光检视左手上的智能手錶,确认后方准备得差不多。 「好了,进来吧,别站外面吹风。」秦哲搂着她带进屋内。 「可是我才站一下下──」 「乖,听话,进屋内好吗?」 「好啦好啦……噢天啊!」江心妤转身,高跟鞋刚踏过落地窗,突然惊呼出声。 她回头望向秦哲,想要个说明。 他没说话,眼角微摺起细纹,笑意流露宠爱。 双人座位的周围有座环状立体动态萤幕,淡蓝色灯光照射在吊灯之间的天花板,像划出一座星辰夜空,投影出两人过往的合照与影片,一部部短片同时播放,有说有笑,全是两人从大学到近年的交往记录,还拨放她最喜爱的歌曲…… 江心妤双手摀着嘴,眼角闪烁泪光,每一张合照由ai加工,不仅立体呈现,还製成影片重现当时的幸福,虽然只短短几秒,却让她感觉活生生回到甜蜜的起点,秦哲陪她仰头欣赏。 江心妤伸出手,淡紫色灯光穿透掌心,如蒸发的水气缓缓飘散,溶入四周的立体影像,她像与当年青涩幸福的自己面对面。 「哲,我好感动……没想到我们两人已经拥有那么多共同回忆,经歷这么多,我好幸福能有你陪在身边……」 江心妤仰脸细数回忆,驀然回头,再次惊喊。「啊──」 在她模糊的泪光中,男人单膝跪下,掏出一只精緻的红绒小盒,向来善感的江心妤还没等男人开口,眼泪就落下。 她没想到秦哲会选在今晚! 她曾在心中想像过无数遍,他会用什么方式求婚?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再给他一点时间,因为她的身体状况连自己都感到自卑…… 「哲,你确定吗?」 「心妤,我这一生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确定,你就是我想要的人。」秦哲注视着她说。 「你知道的,我一直期待这一刻,如果可以,我想更早问你这句话,但我自知配不上你,这几年我努力让自己更优秀、更有能力照顾你一辈子,一想到我的未来能够有你,我总能不顾一切向前衝,心妤,你就是我嚮往的未来,你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他轻轻打开小红盒,绚丽灯光下,鑽戒闪闪发光,幸福倒映在江心妤含泪的眸海,感动急涌上心口,她呼吸驀地急促。 「心妤,」秦哲执起天价鑽戒,一字字如流星坠入她的心湖──「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心妤倒吸一口气,泪水浸溼浓睫,两人从最初相遇至今的回忆排山倒海灌进心头,胸口出现一道紧迫感。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进龟裂的墙缝,年久失修,猛然震盪,刺痛她所有神经。 「心妤?」察觉到女友的不对劲,秦哲笑容僵滞。「心妤?心妤!」 江心妤皱眉吸气,原本摀嘴的手改放到胸口,表情痛苦,艰难地摇头,弯下身喘气…… 「叫救护车!」秦哲朝角落的机器管家吼,熟练地从江心妤的包里拿药,试着塞进她嘴里。 江心妤却倒在秦哲怀里失去意识,坠入幽暗深渊。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2)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2) 「nstar翌星的展示会日前在m国登场,杀手级的quxa晶片首次亮相,预计带动新一波全球ai革命!」 「拥有晶片魔戒之称的『明日之城』,精准的预测力被封为ai界超能力,让翌星新一季市值上看三百九十八亿美元,创办人薄──」 「ellie!我的天哪!心妤才刚醒,需要放松,你怎么放新闻让她听呢?」江夫人一踏进女儿的房间就惊呼,皱眉朝房内角落下指令,「放音乐。」 话语方落,角落一台银色柜型机器亮起蓝灯,下一秒,悠扬的音乐响起。 「心妤,觉得怎么样?」江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 见女儿没回应,江夫人叹口气说:「你这次换了新的药,你爸也替你换了一位新医生,刚从m国回来。心妤你很久没这样发病,我们差点被你吓坏!」 江心妤虚弱地眨眨眼问:「妈,秦哲呢?」 她躺在床上,目光从天花板慢慢滑下,扫过四周。 唉,又是这里。 她轻轻将手从棉被里,放在光线下端详,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空无一物。 看来她真的搞砸求婚夜。 「你已经在家躺了三天,他前两天还有来陪你,昨晚临时出差到别座城,这两天都不能过来,放心吧,有妈陪你,别老是黏着他,让他去闯闯,你爸很看好他,这几年你心脏都没发病,也多亏有他陪着。」 江心妤勉强扯出微笑,没告诉妈妈求婚的事。 「心妤,你爸这次帮你换的这位私人医生叫麦斯,早上刚来看过你,他说……」 「说什么?」江心妤见妈妈脸色凝重,直觉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还有什么消息比昨晚发生的事情还糟? 男友精心准备的求婚夜,她不争气地心脏病发,羞愧感充斥她的心口,就像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发病。 她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身为全国前三大金融集团的千金,从读私立小学就受到无数諂媚奉承,但敏锐善感的她十分清楚,那群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富家子女,背后是另一个样,没有真心的友谊。 当她上体育课独自一人坐在板凳、运动会时有专属的乘凉座位,听到的,可不是同学的善意同理。 唯独秦哲,还有宋筱筱不一样。 「妈,新医生说什么?」她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像含在嘴边。 江夫人握起女儿的手,眉眼泛起忧愁:「他说这款特效药虽然能暂时稳住你的病情,但你这么年轻,心脏不堪负荷的程度却超过预期,可能……可能最后还是得试试换心,虽然我不是很赞同,风险太大,但听起来是不得不的选项。你爸已经派人去处理这件事,我现在只希望,这款药可以撑久一点,唉……」 「换就换吧,如果可以摆脱这些痛苦……」江心妤神情没有太多起伏。 她一直有个愿望,想跟正常人一样到户外做刺激活动,她知道秦哲喜欢户外冒险运动,为了她却总是选择静态类,甚至在身体上也和她保持距离──两人交往这么多年,秦哲只给予点到为止的浪漫,从不逾矩。 「我再让你爸多研究研究,换心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妈不会让你冒险。」 「能有多大的风险?现在不是许多人都换了ai机器心脏……他们可以,我也可以。」 「你在乱说什么呢?那些都还在实验,十年长时间的实验啊,十年以后才知道副作用,你才几岁?我们向荣集团的女儿,才不会去做那种高风险实验。」江夫人拧眉。 江心妤淡然别过脸,目光投到窗外的花园。 换药也好、换心也罢,都无所谓,她现在只想着秦哲。 他还会再求一次婚吗?亲眼看她发病,会不会后悔拿出戒指? 花那么多心力金钱求婚结果被搞砸,会对她失望吗?他还会爱她吗? 「心妤,说到秦哲,妈还想跟你讲几句,虽然你爸挺欣赏秦哲,还愿意出钱资助他开公司,妈还是要提醒你,别把整颗心都放他身上,你还年轻又漂亮,我们家不缺钱养你一辈子,你也不缺对象,替自己留个安全距离,知不知道?」 「可是妈,」江心妤垂眸:「只有他对我好。」 江夫人心里酸楚,想多说一些,房间角落突然传来视讯的通知,她微倾身回应:「ellie,接电话。」 语毕,江心妤床畔上方一处方格的水晶天花板,开始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爱琴海色调般的垂直投影中,父亲江震荣的立体影像清晰浮现,淡蓝的光影宛如星河波动。 「心妤!醒啦?太好了!这个新医生不错,靠药物就控制病情,本来还担心你得动刀哪,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心妤浅浅抬眸,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看在江震荣眼里可心疼坏了。 「这个秦哲,到底是带你去哪儿玩了!我跟他提醒过多少次要好好照顾你,竟然害你病成这样──」 「爸、不是他,跟他没关係……」江心妤连忙撑起上半身,妈妈拍肩安抚后她才躺回。 「好了别说这个,你叫人查得怎么样?有合适的名单吗?心妤需不需要坐飞机过去?」 「唉,目前没有合适的捐赠者,心妤也还不是最紧急需要手术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东云市医的李院长,倒是私底下给了我们方向,建议我们考虑。」江震荣坐在办公室,轻拍椅背扶手。 「什么建议?」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3)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3)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那种地方的东西怎么能碰?」江夫人气得站起身。「黑市的来源不清不楚,用非法手段得到心脏,那报应是会加在心妤身上的,绝对不可以!」 「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我们加三倍加十倍,总会找到健康自愿的捐赠者,现在断言犯法太早,合不合法就看当地法律,我们这里没有,总会有地方有。」江震荣说。 「我不同意!那些乱七八糟、成长背景生活习惯都不清楚的来源,绝对不行!我们现在还有些时间,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僵持的沉默佔据房内一会儿,江震荣突然开口。 「嫣然,刚刚提的是紧急作法,我们要是想慢慢等,方法还有一个。」 「什么方法?」 江震荣靠向椅背,摺起皱纹的指头轻敲桌面,拧眉思索今早收到的消息。 「嫣然,你记不记得我提过?许市长两周前召集各界龙头企业集团,提前通知我们他要为希明市引进一套ai预测城市的发展系统,他说了很多好处,但讲白一点,要我们配合才有好处,还得交一些敏感的数据资料。」 「我记得啊,我还听说全球没有几个城市能获得那套『明日之城』系统的测试资格。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金融危机、商业发展、医疗实验、都市扩建、治安与犯罪预测,这些都包含在那套ai城市预测系统宣称能涵盖的范围,许市长非常有兴趣,目前还在测试阶段,设计系统的那间公司说可以接受希明市的自愿实测者,只要有越多生物和心理数据,就能更准确预测社会和人群动向。」 「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预测?」王嫣然瞠眼。 「哎!话别说太早,你亲眼看过系统的展示就知道,科技已经发展到超乎人类想像的地步,只要有足够的能源资金,没有什么做不到。」江震荣摇摇头。 「明日之城的预测很精准,光是对金融这块的预测,一周内的整体预测的准确率超过七成!你晓得这数字代表什么吗?这还只是那位创建者隔海视讯初步的展示,未来要是这套系统在世界各重要城市安装,不知会造成多大的衝击。」 「我才不管有什么衝击,我只要心妤健康平安,还要确定捐赠心脏的人有乾净背景,你别跟我说凭向荣的能力还做不到,那你这董事长就别在那佔位了!」 「哎!我还没说完,对方公司开给希明市的测试名额有限,一个名额开价到一百万美元,测试所得的数据和预测结果都会给你,但你必须授权给翌星,让他们可以结果用在明日之城的建构,目的是双赢互利,你别那样看我──在你怀疑它有没有用的同时,截至今天的报名,名额只剩一个。」 「一个?这么抢手!可是ai真的能预测人类行动吗?」 「老王(x集团老总)、邱长(y企业ceo)、明总他太太,早都报名了,明总他是想尽早找出明老夫人未来的照顾者,你也知道她多挑剔,所以我想让心妤也去实体测试,在系统里待一段时间,给越多数据让ai计算,找找潜在的捐赠者──」 「我不想去。」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江心妤叹了口气,看向他们:「你们别浪费钱和时间。」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离开秦哲,她希望秦哲出差回来或下班随时能找到她,参加那种测试肯定要花很多时间。 「心妤……」 「我说了不要。」 「心妤,其实妈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可以试试啊!」 「我累了。可以让我安静一下吗?」 「好好好,你别太累。」王嫣然让步。 江心妤转过身侧躺,隔绝这些烦心事,房间霎时陷入静默。 不久,视讯通知声再度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好像她不接就不肯作罢似。 江心妤不悦地撑起上半身:「我说安──」 「心妤?你终于醒了!天啊,你还好吗?」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5)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5) 入夜,月光笼罩城市,江心妤穿着粉色露肩上衣,窄版米色牛仔裤衬出一双纤直的长腿。 她准备了两袋手工摺的雪花纸雕和led灯串,趁今晚爸妈出门不在,她让管家陈叔载她到秦哲住的大楼。 秦哲今晚不在,他上午来电说过今天出差到t市,两天后才会回希明市。 「小姐,你确定你自己进去可以吗?我帮你提一袋吧?」 「陈叔,不用了,这两纸袋都很轻,而且我可以搭电梯上楼,放心,真的没事,你看,我还能跳呢!」 「唉唷唷,别、别,你开心就好,我就在楼下等,那里有警卫应该很安全。」 江心妤笑着挥手要陈叔别跟来。她打算先偷溜进秦哲的公寓布置。 过几天是秦哲的生日,提前给他惊喜庆生,弥补几天前求婚梦碎的小小遗憾。 这一次新的特效药十分适合她的体质,成功将她一天要吃的九颗药减到五颗,因为她是心跳过快与心跳极慢会交错发生,至今没有药能够同时治疗,唯独新的特效药能随机应变。 今晚得以恢復体力,她迫不及待想来秦哲私人住处布置惊喜。 不知秦哲看到会怎么样呢?他会有多感动? 秦哲向来把她捧在心尖呵护,捨不得她自己出门、不让她去太远的地方,要是后天他回家,看到她身体恢復顺利,又看到家里精心准备的样子,一定很感动。 江心妤知道秦哲家里的密码,顺利搭电梯上楼,随着电梯一层一层上升,心就像静謐的湖面起了浪花,欣喜雀跃,忍不住开始想着她要从哪里布置。 是从客厅的置物柜?还是直接从他的床边窗户开始掛灯? 「咖达」一声轻响,她转开公寓门的手把。客厅一片漆黑。 明知秦哲不在,她还是有种自己是小偷闯进来的错觉,她站在门口深吸气,轻抚胸口:「江心妤,你算是秦哲半个未婚妻了,这里也是你的家,不要怕。」 她躡手躡脚想去打开客厅的灯,忽然,目光被心里升起的直觉牵引,缓缓下移── 秦哲的皮鞋,没有放在鞋柜。 旁边,还有一双散乱的女鞋,但不是她的。 她注意到另一边走廊传来微弱的光线,不敢多想,悄悄吞嚥口水,放下纸袋,轻轻往前走。 一步一步,接近主卧室…… 半掩的房门后传来羞臊的声响,是她从来没有现场听过的,她错愕地停驻── 「嗯……啊……嗯啊……」 勾盪心魂的呻吟声回盪在房里,如浪潮拍打溼透的岸边,一声声,不堪入耳,勾盪深处。 月光从房间窗口曖昧洒入,就着微弱的光线可见一副赤裸妖嬈的身躯,黑暗中,仰脸喘着气。 女人精緻的轮廓写着高潮前的陶醉,欢愉的呻吟繚绕于耳,婀娜的身姿熟练摆动着,彷彿一尾动情的蛇,盘踞在男人健壮精实的腰腹。 「嗯……啊……全部……全部给我……啊……」 女人身下的男人微微拱身,腹肌清晰可见,握在女人腰上的手臂显露平时锻鍊有素的肌肉线条,掐着女人的腰臀,惹出阵阵甜淫的娇嗔。 「嗯……嗯哼……啊……」 两副身躯交缠震盪,浸出一滩情水,喘气声在空气里低吟着,掩不住热烈的契合。 江心妤呆站在门缝外,思绪全被眼前的画面夺走。 窗外新月高照,那两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把她被推进背叛的深谷。 秦哲…… 娇喘与低沉的闷哼,残忍地割痛她的耳膜。 不,那两道黏腻的身躯不是她的未婚夫和好友,是捏碎她美梦的恶魔! 原来自始至终她是个被矇骗的傻子,原来她一直活在他们编造出来的幸福假象! 江心妤压抑怒吼的衝动,也压抑想倾泻的泪水,退离房门,她感到痛彻心扉,却连一丝面质的力量都没有,她只想在双腿瘫软前,逃离这里。她半靠着墙,脚步不稳地离开。 直到闔上门,主卧那两道坠入欢海深处的人影,沉浸在攀上极致高峰的呻吟,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多么可笑。 这一夜,充满湿漉漉的背叛,和赤裸裸的心碎。 江心妤强撑着身子离开大楼,大概是骄傲的自尊心带给她逃离的体力,一步步踉蹌走出大楼。 「小姐,你怎么了?」 江心妤把纸袋塞给陈叔,表情十分痛苦,陈叔以为她病发,吓得两纸袋没接好,全掉地上,急忙从口袋拿出备好的药。 江心妤吃力地摇摇头,「没事,不用。」 心脏病发数不清多少次,像熟悉的梦魘般时不时出现,但她清清楚楚知道,此时此刻胸口撞击的痛楚不是因为病症带来的疼痛,是背叛重击后的心痛。 「陈叔,你让我自己静一静,我去……走走……就到前面的湖那边。」那里马路旁有座公园,不大,但足够让她暂时躲起来冷静。 「小姐啊,你饶我一命,你这样子我怎么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呢?」 「我真的没事,只是想静一静,好吗?我很需要……」江心妤快要忍不住,双眼泛起血丝,泪水就要夺眶,可她不想在灯光下崩溃。 「小姐,你让我跟着吧,这样我怎么交代呢?」 「陈叔,你再跟过来,我立刻去撞车给你看!」江心妤停下脚步,狠下心放话。 「心妤小姐啊,你每次这样说都几乎要我的命啊,好好好,我留在车子等你,有事一定要叫我啊,唉!」 她没有答话,目光空洞。 还能有什么事?秦哲本是她的全世界。 而她的这座世界在刚才,崩解了。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1)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1) 「以上,就是翌星全新的ai晶片km400。和前一代km300相比,它的运算性能提升约60%、散热效率提升18%,主要运用在高阶ai运算,下一季开始量產,各位,开始期待吧!」 辉煌的灯光照射在展场大厅,偌大的展示台上有着惊人的全视角萤幕,台上灯光聚焦在一名身姿英挺、眼神锐利的男人身上。 现场三百张椅子座无虚席,三百位皆是各界大型企业菁英代表,每一位身价动輒千万上亿,又或医政名流,包括希明市许市长在内。 「翌星去年发表的cpu berrybloom km300系列晶片、cpu平台mason和硅光子共同封装技术,早已领先全球十五个百分点,伺服器具备足够的电力供应,能满足大规模ai训练和推理的需求,换句话说──现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企业,想要发展ai成为第一,首选必是翌星。」 男人嘴角微扬,浑身散发一股神秘气质,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寡冷的薄唇,一头短发抓得俐落乾净,不到三十的年纪,在一群中年企业领袖中显得违和,尤其轮廓分明的五官和下顎线条,让男人的侧脸显得性感又迷人,乌黑眼瞳下那对卧蚕为其冷鬱的外型添了一股少年感,那双孤傲的眼神才显得不那么老沉。 「现在,来谈谈这套各位最关注的『明日之城』ai智慧城市,futurecitypro 2.0版本,我知道各位最感兴趣的是它强大的预测系统。」 男人宛若一头雄鹰睥睨全球ai相关业界,能有此底气,在于翌星独家垄断的技术,是他十年前就开始锻鍊肌肉、敞开羽翼,站在风口等来的机会,在那时,他还只是一位固执的天才大学生,坚持一项不被看好的冷门运算技术。 如今男人带领的研发团队翌星(nstar)因独创领先的晶片高运算力在m国强势崛起,网上一片称他为「ai城主」,专业技术在人工智能领域狠甩业内所有知名品牌,如今总市值仅次于aim这间老牌集团。 「翌星目前在美洲二十九个城市、亚洲十六个城市、欧洲十二个城市、澳洲十个城市进行过测试,满意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请各位注意,这是测试间段的满意度。其中在亚洲和澳洲受到高度支持,百分之七十的城市已经通过当地政府核准,正式啟用。」 男人刚说完,台下便有人举手。 「薄先生。」这是男人偏好的称呼。 他淡然点头,示意发问。 「全世界都知道你们nstar的明日之城这套系统不是每座城都适合做测试,请问你们决定在希明市进行实体测试的关键是什么?或者这么说,你们接受希明市成为使用与投资这套系统的关键是什么?」 男人嘴角轻抿,露出不可察觉的满意笑容,「原因很简单,你们的希明水库很美。」 「希明水库?」 台下纷纷露出困惑,也有人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考量投资与测试的重要条件之一,是稳定的电力来源和散热系统,希明市靠海,又自己拥有一座全国最大的水库,水力发电充足且稳定,这让我们很放心,而且我昨天刚拜访过,景色优美,连观光业的潜力也惊人。」 「看起来薄先生对我们希明水库情有独钟,但请手下留情,把它留给我们希明市民,听说薄总最爱购入和投资水库以及发电厂,拜託请把希明放在名单最后一位啊!」 这位企业代表说完,全场响起赞同的笑声,薄燡淡然一笑,未对此回应。 「薄先生,」一位医疗界代表获准发问:「请问对于现在科技道德团体的强烈反对,翌星有什么因应做法,降低市民的顾虑和不安?」 「很简单,多做几次真人测试降低疑虑,若还是不放心──」薄燡嘴角微抿,似笑非笑:「退出希明市,翌星不会有任何损失。」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但是许多企业已经做出第一轮投资,这样岂不是牺牲我们的权益?」 「真人测试是否具备风险,风险多大?」 「明日之城在测试阶段获得的数据,翌星能百分之百保证隐私吗?必然公开的部分有多少?市民的隐私是否会被牺牲?」 「各位,各位,不要紧张。」另一位西装男子见势快步上台。 男子向薄燡轻点头后,转身面向台下,微笑解释:「各位,薄总只是开玩笑,他的意思是请各位把握机会,请放心,翌星既然选择在希明市做测试,一定竭尽全力满足你们的期待,同时针对市民的疑虑做出调整和改善,这部份许市长会代为监督,未来的希明市只会更好,再更好。接下来的问题由我回答,我是翌星发言人威廉。」 薄燡抬手不着痕跡地整理领口,迈开长腿逕自下台,冷抑的眼眸淡扫上台发言的团队伙伴。说好听话这件事,他向来不爱,也懒得如此。 现场眾多潜在的投资方,今晚就算没有任何一位投资他也不在乎。对于他倾注所有心力开发设计的「明日之城」,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在身边的同业还在专注游戏软体市场时,他已放眼人工智能的社会化预测潜力。 十年磨一剑,这一剑,能为全世界带来震撼一击。毕竟对于预测未来的超能力,谁没有拥有的欲望?特别是那群有钱有势的人。 他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 但他薄燡从不是为钱做事的人。在他眼里,科技与晶片是最简单的世界,人工智能比人心更容易掌握。 「喂喂,燡,下回你又要口无遮拦之前,能不能花个两秒鐘提前给我暗号?这样每次来一句,我心脏要很大颗才救得了场。」威廉跟在薄燡身后一脸哀号样。 「谁让你救?」 薄燡戴上深色棒球帽,双手插入口袋逕自下楼梯,身旁两名彪形大汉跟随。保鑣是股东们要求公开场合都要带的。 「我不救,到时就得让全球的股东捐款救我了,我博班没读完就跟着你,你这人要为我负责,不然到时我发文告诉全世界,你才不是什么城主,是负心汉!」威廉搔搔头,戴口罩跟上。 薄燡抬眸冷冷一眼,威廉在嘴前做个拉鍊手势,自动禁声。 翌星短时间内壮大,薄燡被迫成为掛名的负责人,把热爱的首席晶片设计师工作让给威廉,这回来到希明市,若确定在此客製化系统,还得招揽团队成立分公司。 他想到就觉得烦。 「都站住。」薄燡脚步忽停,脱下西装外套往后一拋:「别跟来。」这句话是对保鑣说的。 「喂,你别又搞失踪,刚才好几个大佬在问,他们想看自己企业的预测结果,再决定要不要砸大钱投注。」 薄燡背对他,偏头想了想,「那就跑几个预测结果给他们看看,当送他们免费试用品,但他们如何应用,我们不负责。」 说完,压下帽沿、迈开长腿,几步便踏出灯光范围,硕长身影没入暗处。 人多的地方他不习惯,独来独往是他生活呼吸的方式。 路灯影影绰绰,薄燡双手插口袋,低着头藏身阴影中,独自沿着商业大楼旁的马路漫步。 车阵从旁呼啸而过,时而照亮他深邃出眾的面孔、深锁的眉心、孤傲硕拔的身影,不知不觉走到附近的城市公园,夜色深沉,视线不佳。 他随意瀏览不远处的湖边景色,驀地,停住步伐。 即使夜色昏暗,视力过人的他仍清楚捕捉到,前方湖畔有一抹单薄的女人身影,女人静静望着湖心,身旁没有其他人。 薄燡微瞇起眼,发现女人的手不停抹脸,像在拭泪。 被裁员?家人失和?情伤? 他抿抿唇,不以为意。 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那位女人逕直走向湖水── 多管间事不是他的习惯,但见死不救,也不是他薄燡会做的事!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2)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2) 九月一日,傍晚时分。 江心妤徒步来到小公园湖畔,说是湖,其实更像一座大池塘,有多深呢?不深的话应该不会叫湖。她和秦哲在散步时为这个辩过几次,每次还没结论,就已经走回原点。 此时甜蜜的记忆与方才残忍的景象交叠,她再也忍不住,路灯昏暗,她索性藏进夜色痛哭。 痛苦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呻吟声在耳边拨放,江心妤按住双耳大叫一声,嗓音像割破喉咙的利刃,狠狠刺伤自己的心。 她盯着前方深色的湖面,怔然想着,他们俩个到底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们三人不是大学时期的好朋友吗? 那俩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学毕业以前就在一起?还是毕业以后? 可能是筱筱有机会出国工作后,不对,还是秦哲创业开公司变忙以后? 啊、还是那次?她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筱筱喝得烂醉如泥,她主动开口叫秦哲送筱筱回家…… 一边是多年好友,一边是呵护她的男友。她真的从没怀疑过两人。 一想到他们欢爱的场景,江心妤又一阵胃部翻腾,这回真的有想吐的感觉。 她摀住嘴乾呕,怕自己失态吐在所站的步道,她赶紧往前走几步,她是想:如果真要吐,吐在湖边草丛比较好。 一步,两步…… 她弯身小心翼翼往前走,故意走近湖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站直后疑惑地回头,竟然看见一抹高大的深黑身影朝自己奔来。 「别衝动!有什么事好好解决!」黑影边跑边吼。 「啊啊──」高级住宅区里竟会遇到神经病袭击?她吓得尖叫,踉蹌想转身逃开,竟踩进一摊泥泞! 「小心!」 「啊!啊……」她倒楣地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扑倒,「噗唰」一声跌进湖里溅起一片水花。 「该死!」 薄燡低骂一声,没想到对方真的往下跳! 看那女人拼命挣扎的模样,应是不諳水性,周围无人,他脱下皮鞋、低骂一句,向前跑几步,纵身跃进湖里。 江心妤喝了好几口湖水,鼻腔呛进一大把水,痛得喊不出声,双手拼命拍打水面,水花四溅,没料到湖边的水就这么深,她的双脚竟踩不到底! 水花溅得睁不开眼,混乱之间,黑影再度出现,跳进水里朝她游来,江心妤慌得胡乱拍打,嘴里又灌一大口水。 「别乱动!」 薄燡有过靠近溺水者的经验,躲过江心妤的垂死蛮打,强壮手臂穿过她胸前紧紧环住,另一手滑水,使劲带她游回岸边── 「哗啦──」将人救上湖边后,薄燡手肘撑地、全身滴水,躺在草地喘气。 两人躺卧的草地不远处有路灯,微微光线下,男人湿透的白衬衫紧贴胸膛,透明到可见胸腹的肌肉线条。 全身无力的江心妤则被放在地上,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她湿发散乱,湿漉漉的粉色宽肩上衣服贴于胸前,水蓝胸罩的纹路若隐若现,牛仔裤湿成深色裤,皱褶布料勾勒出一双修长美腿。 但薄燡现在毫无欣赏的心思,双手撑起上半身,倚近江心妤,靠微弱的光线打量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见她没有反应,他脸色难看地坐起,立刻半跪在女人身旁,伸出食指探她的鼻息。 不知是否自己仍在喘气的关係,薄燡一时间无法确定女人到底有没有呼吸。 他心想救人要紧,得尽快确认,俯身,偏头贴近她胸口── 江心妤正好睁开眼,见那个怪人居然半趴在自己身上,虽然花容失色,扬手还是赏出一记剽悍巴掌。 「变态!色狼!神经病!」 不只这样,江心妤叫着抬腿狂踢,薄燡下身吃痛倒向旁边,怒不可遏瞪她。 「变态,离我远一点!」江心妤吃力地坐起身,儘管浑身虚弱、胸口隐隐作痛,女人的尊严逼使自己怒指对方。 可薄燡是什么人,从没人这样对待他,更别说被一个女人赏巴掌。 他惊愕地摸一把脸颊,不敢相信有女人敢打自己,还是晚上,在一座莫名其妙的湖边! 二十七年来头一回好心救人,居然救到一个疯女人? 「疯子!」薄燡冷斥,从草地上站起,居高临下看着江心妤。 全身湿透,发梢滴水,水珠从额前流过眉骨、高挺的鼻樑、薄唇,沿着捲起的袖口滑过精实的手臂,簌簌滴在草地,更别提白衬衫像灾难式泡过水,这些完全不在薄燡的预期。 原本只是散个步,怎就莫名其妙跳水,还被当歹徒,慍怒在那双骇人墨瞳隐隐燃烧。 「你要做什么?」江心妤双手环胸,虽然吓得发抖,嘴上仍骄傲地威胁:「再不走我要叫了,这里常常有警察来巡逻!」 「正好,要不要顺便也叫个律师?」薄燡冷嗤一声,用力拍了拍衣襬,衬衫湿透的程度太严重,有穿跟没穿一样,他皱起眉,也不管江心妤在前面,直接脱掉上衣。 「啊!你做什么!」江心妤再次惊叫出声,看这男人一身胸肌腹肌,根本是平常练好练满,预谋犯罪,四周无人居然就当场脱掉衣服,她简直快吓晕。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薄燡目光冷冽扫过,神情恢復漠然。 「色狼!不要过来!」 薄燡眉头深锁,心想真遇上个疯女人,方才他到底想什么?怎会为这女人下水,还白受一巴掌? 他摇摇头,不屑再理江心妤。今晚就当自己人生第一回犯蠢。 他举步,踩着还在滴水的沉重步伐,准备走回光源区。 下一秒,后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女人昏倒在地。 他低头又骂一声,犹豫要不要再犯蠢一回,旁边已传来焦急和喧嚷的声音,路人从远处跑来,其中一位老先生似乎认识女人,着急地喊「小姐」,嚷着叫救护车。 小姐?富二代小姐?难怪那么泼辣蛮横。薄燡皱眉。 他转身,保鑣们正好赶来。虽然口头上命令他们别跟,但他身上有连接到「明日之城」的定位系统,行踪不是秘密。 「薄先生,趁媒体来之前快走吧。」保鑣低声说,另一位保鑣脱下自己的外套替他披上。 薄燡点点头,不用他们提醒,他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走。 可不知为什么── 似乎有股吸引的力量拉扯,在他踏出步伐前,忍不住回头又望那女人一眼。 一股难以描述的熟悉感窜上他的心头,他无法辨识这是什么,好似遥远的未来在暗示,女人会是他情愿掏空心扉一生的羈绊。 情愿?羈绊?他八成跳水救疯子,结果自己却疯了! 哪来这种荒谬念头! 后来,很久的后来,江心妤听说了这事。 笑着说他的预感比明日之城还准。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3)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3) 「血压心跳恢復正常,各项指标也都没问题。」 江心妤被送回家里。 一位棕发碧眼的医生坐在床边椅上,拿下耳旁的听诊器,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盒银色小装置。 「麦斯医生,谢谢你特别过来一趟。」江夫人勉强挤出礼貌的微笑。 「应该的。」这位叫麦斯的医生点点头。 掌心的银色装置向上方投影出一片约a4纸大小的二维萤幕,接着他在掌上键盘打进江心妤的就诊纪录,上方萤幕同时出现一行叙述。 「江小姐体温有点高,稍晚要留意发烧的可能,我开点药,如果有突发状况,随时叫我过来。」 「发烧?会不会有危险?可别又要去医院了,人多病毒多!我不想心妤又去那里,昨晚可真够折腾。」江夫人坐在江心妤床畔追问,江心妤偏头望向别处。 「目前来看是没有危险。」 「那就好。」江夫人吐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麦斯医生,你说这款新药适合心妤,怎么会才几天又出事了呢?这药会不会不好?」 麦斯医生轻摇头:「江夫人,你们手上这款药全球绝无仅有,rj520是由m国最大製药厂专业研发,对江小姐来说,用救命药来形容也不为过。唯一要注意的是副作用,我和您与江董事长提过,情绪起伏、思想负面或偏激,严重一点可能会產生幻觉,不过机率是万分之一且男性居多,以我的评估,江小姐是安全使用者。」 「唉,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但既然这么新又能控制病情的药,为什么心妤昨晚好好地又会病发?」 「根据检查结果,和我个人推测,江小姐昨晚是不是受什么刺激?」 麦斯医生和江夫人同时看向江心妤,江心妤轻咬下唇,没有回应。 昨晚她狠狠警告过陈叔,绝不能把第一时间见到她的模样告诉爸妈。 当江震荣和王嫣然十一点多赶到医院,见到的是换上病患衣袍的江心妤。护士提到她衣衫不整、全身湿透这件事,她以在泥地跌倒搪塞过去。 她在湖边的狼狈样,后续由父亲江震荣处理,目前没有相关画面流出外界。 向荣集团千金在湖边滑倒严重到送医院,这新闻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至于那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神经病……看来是没人对他有兴趣。江心妤还以为附近居民会有人看到这人,大概是夜色朦胧、灯光昏暗,没人注意? 江心妤没仔细多想,反正她也不想让秦哲知道昨晚她在他家大楼附近。 「心妤,麦斯医生问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昨晚你为什么要出门去湖边散步哪?」 「没事,只是走走。妈,让我休息一下好吗?我想静一静。」 「好好你休息。麦斯医生,我们出去谈。」 房门关上后,江心妤直视前方,眸海一片死寂,房间里静得只剩仪器死气沉沉的运作声。 从前她总嫌这些声音吵,此时却觉得它们太微弱,盖不住她思绪里反覆出现夜色中的背叛画面。 秦哲疯狂且毫无保留的占有,那画面、声响,她用尽全力依然挥之不去…… 原来小心翼翼守护七年的幸福,只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眼睁睁看着七彩泡沫在面前幻灭,她以为自己会死去,却仍在呼吸。 连她向来最爱落井下石的心病都退到一旁,像个旁观者欣赏自己的狼狈,连带她去死的打算都没有。 可是她还活着做什么?为什么昨晚不乾脆发病死一死算了? 「嗶──嗶──」 「江小姐,秦先生和宋小姐在大门口。」房间的机器人突然亮灯发出提示。 「你说谁?」 江心妤一慌,正想找理由拒绝,房门已经打开。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5)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5) ◎ 昨晚薄燡一张臭脸坐进车厢,整个人像从海里打捞上岸,不见伤痕、没有挣扎的痕跡,估计是自己造成。 无人敢问事发经过,唯独威廉收到他冷冷的一句处理后续。 接着便没有下文。 「明日之城」这套世界瞩目的ai预测系统,即将在希明市进行测试,整座城市的基础建设、设备,包括道路、摄影机、下水道设备早被纳入资料库中。 换句话说,「明日之城」的记忆库肯定有昨晚事发的人事物纪录,调查不费力。 也许是自带好运,昨晚薄燡下水的画面没有任何外流,一方面灯光昏暗,一方面那附近靠近偏郊高级住宅,平时不会有间杂人等。 倒是薄燡独自走在路边的照片被经过的车辆拍下,网上引起讨论── 「xx(地名)捕捉ai第一美男城主,快跟我说这不是行走的ai!」 「天啊,知道人家现在身价多少吗?你这是开车出门一不小心路过一兆美元!」 「亲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千万别再我把弄丢,明早我这就来相认!」 「只有魔法能骗过魔法,谁会相信城主自己在街上走着?肯定是ai照片!」 薄燡单手支着下顎,靠在自家办公椅,目光凉薄地盯着眼前的立体萤幕。 萤幕穿透的对面,是合伙人威廉憋笑的脸。 薄燡来到希明市的时间还不久,威廉带着团队在一年前已租下办公大楼和工厂开始跑程式。薄燡习惯居家办公,所以他买下一栋在希明水库附近的别墅,方便待里头视讯开会。 别墅做过改建,顶楼加盖太阳能发电机,供应他跑程式时惊人的用电量。 尤其要供应他特别设计的ai助理机器人,shena。 shena的系统连接于明日之城,包办薄燡公私琐事,从强大的讯息处理与精密对话,到洗衣、煮饭、清洗浴室等生活事项都能做到。 「shena,我不想看到这些与我有关但与工作无关的讨论,你能不能处理?」 「当然可以,薄先生,我马上为您删除网路上所有相关讯息。」shena是一款人型机器人,接上网路便无远弗届,甚至可以说,无所不能。 下一秒,威廉重新整理眼前的掌型笔电网页,方才所有的讨论串、各个平台主题,通通消失,连暂存档都看不到线索,好像薄燡昨晚根本不在希明市似的。 薄燡淡淡抬眸,目光掷向威廉,威廉挑眉一脸无奈,八成猜到好友要吐槽什么。 「shena的后续处理能力,明显比你强太多了。」 话说完,shena脸部双眼的萤幕由左到右透出银光。 「嘖,难得听你夸人,夸的却是台机器,不过shena比你有人性多了,起码会像这样表达喜怒哀乐,多有情感,哪像你这没心没肺的人,眼里只有晶片。」 「不用,好不容易可以说说人话,别再叫我写code。搞不好哪天程式突变,ai真的会向人类一样能爱能恨。」 「不可能。」薄燡以篤定的口吻看一眼shena,「它们只能按照指令做事,指令就是它们的中枢神经,一旦违背,它的系统会自动永久关闭。」 shena的双眼萤幕再度反白发光。 「就像死亡一样。」薄燡冷冷地说。 「我就说机器比你有情感多了,shena这几年功不可没啊,她跟明日之城同时被你开发出来,这几年帮你处理许多大小事,不过也不能说shena强,是你太强了,十五岁读大学,读一半輟学创业搞晶片,哪像我?资质平平只能读博士班,好不容易要口试了,所有研究心血、脑袋和整个人都被你挖来创翌星,怎么说?你够狠。」 「结果?」 「结果?」威廉往椅背一靠,双手摊开,「『明日之城』一推出就跟对手拉出断崖式差距,这枚ai晶片魔戒,妥妥掌握在你手中啊!」 薄燡轻笑一声,脸上却不见笑意。 「讲正事。」目光回到眼前的水蓝色立体萤幕。 威廉清清喉咙,食指滑过眼前的空气萤幕,喃喃唸了几个薄燡不感兴趣的事项,直到其中一个。 「aim又传来合作的意愿,这次他们提出很多好处,总金额高达二十亿美元。」 「嗯哼。」 「你听到了没?二十亿美元,让你当零用钱花。」 「你缺钱?」薄燡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 「我当然不,但aim是谁?跟他们长期合作我们会轻松很多,你不是厌烦做管理?跟他们合作可以少这些麻烦,到时你就算要出售翌星,现在也不是她当家──」 「我不会出售翌星!就算会,全世界的集团都有机会,唯独aim,永远不可能!」薄燡的眸海掀起少见的骇浪。 shena也侦测到他极其细微的心跳体温变化,自动开啟建档记录。 「没问题没问题,我只是提议,你别那么火大。」威廉摸摸鼻子,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检查讯息。 过一会儿,默默冒出一句:「真不知你这脾气以后哪个女人愿意跟你,我就不信这世上没人治得了你。」 薄燡打字的双手一顿,脑海竟浮现出昨晚那女人的身影…… 惨白小巧的脸蛋,明明怕得浑身发抖,依然倔强得放话威胁。 像一隻吓坏的小猫,频频挥舞小爪。 薄燡冷笑一声,另一头的威廉惊讶得合不拢嘴,冷眼射来,赶紧闭嘴。 「你最好拿得出有用的讯息,再浪费时间就立刻给我滚。」 威廉摆正坐直,认真盯着「明日之城」分布在各大城市里跑出的数据总结。 但怎么看也看不到一项老闆会感兴趣的结果,他几乎要打呵欠。 「挖操、看看看!快看!」威廉大叫。 他从座位跳起,指着自己的萤幕,再指向立体投影,眼神惊恐。 「又有什么废话?」薄燡不耐烦地抬头,一见到威廉的反应,他拧起眉,威廉却讲不出完整句。 这资讯能让威廉惊吓不轻,看来不会是好消息。 「薄先生。」shena首先说话,她这边也接收到明日之城的数据结果,亮起警示灯。 「你说。」 「希明市的『明日之城』系统完成初步预测,针对全希明市的社会、股市、犯罪、天灾、医疗系统、重大意外等部分,初步完成一个月的预测,准确值按周次递减10%,一个月后的预测准确度为50至70%。」 薄燡打断她:「你知道我的习惯,只听感兴趣的结果。」 「燡,你、你、你一定要听这个──」威廉手指发抖指着萤幕。 「好的。薄先生,希明市的医疗系统预测结果显示,一个月后,医院的车祸死亡名单上将出现您的名字,除此之外,您死后的心脏,将捐赠给一位等待捐赠的女性市民。」 「呸呸呸!燡现在──」威廉开骂。 「我的名字?同名同姓?」薄燡唇角微抿。 他头一回不相信自家系统的预测结果。 「薄先生,希明市里只有您拥有这个名字。」 薄燡点点头,神情凝重地盯着萤幕,想到又问:「捐赠心脏怎么回事?」 「根据预测结果,您是自愿捐赠,您的血型、骨随以及所有生物性指标,与受赠者符合程度高达95%。」 「我会车祸死亡?」薄燡脸色凝重。 威廉以为他担心的是死亡。 「知道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吗?」薄燡问。 「这部分的资讯只有:超速、酒驾、夜色、天气等等变数,以及明日之城预估,事发那晚可能是颱风或暴雨夜。」 「好,我知道了。」薄燡点头收回萤幕。 「就这样?」威廉瞪眼。「你信还不信?」 「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薄燡轻笑一声。 「老闆,boss,都什么时候了别让我猜好吗?」 薄燡双臂环胸,靠向椅背,摇摇头严肃地看着威廉:「威廉,你到现在还没有掌握明日之城的核心概念,它真正的目的,不是预测,而是预防,甚至能做到掌握未来。」 「但它现在预测的是你的未来啊!」 「车祸发生的原因,绝对不是那些变数。」 薄燡自顾自地说。此刻他心底有了可疑名单,但真相是什么,必须找出来。 「准备一下。」薄燡推开椅背,抓起外套。 「准备什么?我们是绝不能让那场车祸发生!我立刻替你买机票,明天你就回m国,到月底都别回来!不,今年你都别来。」 「机票?谁说我要走?」薄燡嗤道。 「不然你打算做什么?」威廉瞪大眼。 「亲自做测试。」 「测试可以远端操作,别跟我说你要留下来!平常你一直掛嘴边,说我们公司一堆强者,不需要你,现在就是你离开的时候!」 「怎能留你在这加班呢?我当然留下来。」薄燡拍拍他的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然后,找出意外幕后的指使者。」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1)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1) 明日之城的测试项目分类眾多,精细度层级也不同,以江心妤的家庭背景,获取一个资料保密的vip名额并不成问题。 报名付费后,翌星团队派人运来所需仪器,低调地送进江府宅邸。 江心妤的房间经过一番改造,精心放置各项仪器、电脑与专业设备,原本安置在房内的佣人机器人则因安全考量被移除,改为安装明日之城系统。 经过江心妤房里的ai顾问解说、训练之后,江心妤很快通过鑑定,上机测试。 「江小姐,请更换舒适的衣服,躺在蓝色灯位置。」 「江小姐,温度已为您调整到系统预设值,目前您选择的测试项目对口的预测时间是,一周后。」 江心妤按照明日之城ai系统的指示,换上居家服,再穿上特製测试衣,躺在安装的模拟床椅上。 这是一座半倾斜像病床的装置,其上有特殊玻璃电子罩,装置四周有供测试者活动的空间,另备有模拟情境的跑步机,江心妤就像隔离在一座小世界,按照指示带上ai虚拟实境的隐形眼镜,在双眼各点两滴特殊药剂。 明日之城系统的声音是从电子罩播放,声道多元且设计精密,为了使用者舒适,使用传统蓝芽耳机就可进行测试。 系统预测的开放选项有一周、两周和一个月后,时间拉越久,预测的准确度越低,江心妤因急着想知道秦哲未来的行程,毫不考虑选择预测一周后。 这代表江心妤在明日之城预测系统内,将在系统提供的选择内进行各项模拟测试,得到的数据将用来预测一周后她想知道的项目,但准确度仍在测试中。 江心妤没有把握明日之城能预测秦哲的行踪到什么程度?她甚至怀疑秦哲劈腿这件事,系统会知道吗? 想要知道答案的办法,只有一个── 测试开始。 希明水库位于希明溪主流上游,湖光山色、风景如画,总容量达八亿立方公尺,湖面面积达十九平方公里,是t国最大的水库。 江心妤从小在希明市长大,只有在幼儿时期去过几次,上学以后因为妈妈非常反对她出远门,只能从小时候的照片里回味美景。 没想到明日之城这套ai程式,实现她长久以来的心愿。 「喂!那个谁,你在那里做什么?那里不能随便进来哦!」 就在她眺望欣赏美景之际,远处波光粼粼的湖畔,一位灰发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朝江心妤大声吆喝,手中拿着一支像保全电击棒的东西,拨开及膝的草丛,另一隻手不停挥舞朝她走来。 希明水库佔地辽阔,希明市政府特别将其中一隅规划出来成为观光胜地,一处栅栏之后就是偌大的戏水泳池。 「抱歉抱歉!」江心妤露出无辜的表情,那双映照波光的乌黑大眼作这表情,简直无人抵挡,不小心就相信她接下来说的话──「我迷路了,才走到这里。」 「怎么可以这样乱走呢?游客中心在那一边,你要从那边绕过去啦!」ai警卫伯伯对那张无害的脸没有任何怀疑,原本严肃的表情顿时放松,拿着棒子指了指斜后方。 「对不起哦大哥,我很没方向感。」江心妤轻轻吐了吐舌头,朝警卫靠近几步。 双脚踩在青草地上的感觉好轻盈、柔软,鞋底压在青草叶片上碾碎的声音栩栩如生,江心妤不禁大吃一惊。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系统里不再那么沉重,思绪与反应也不像在现实生活,似乎更加容易波动。 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她很喜欢这样。 她的病和心里的残缺,忽然都不再强烈存在。 「你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啦,山那边会有黑熊出没,还有野猪,不要小看那些猪,野生的攻击性很强哦!赶快离开。」ai警卫一脸严肃。 「好可怕,那这样游客不是也很危险吗?」 「不会啦,这些围栏特别设计过,通常牠们都在山上,晚上我们这边都关闭,不让人进来,我也都会在这里巡逻。」 「那这样的话,大哥,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江心妤语气诚恳地问。 在虚拟的阳光照耀下,美丽的眸海泛起一点晶光,亮得不真实,让人难以联想到是泪光。 但精细灵敏的明日之城已侦测到她的心脏砰然加速、节奏微乱,自动将数据记录进系统。 「没问题啊!你问,水库这边的路我都很熟啦,你随便问。」ai警卫伯伯一副被游客随机抽考的笑容。 「哈!我不是要问路,」江心妤笑着摆手,「是我朋友前几天跟我说她到这边玩水,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想知道她是在哪里玩,可是今天打电话给她都没接,她是模特儿,我算一下哦,加上经纪人和摄影师,喔、还有她的朋友,应该至少四个人,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印象?我朋友长得很漂亮,长头发、穿泳装。」 「玩水?你说哪一天,几号?」ai警卫皱眉。 「上週四,三号吧,大哥你都在这附近巡逻,不晓得你有没有遇见他们?」 「上礼拜四?」ai警卫瞇起眼,大约想了一秒鐘就摇摇头:「不可能啦!」 「为什么不可能?」她追问。 「因为上个礼拜二到四,游泳池那边刚好在维修啦,还趁週间加工,因为上面说要赶在星期五前重新开放,再说齁,我们这里一到周末就从那边,到湖边这里都是满满的游客,所以不可能开放给艺人明星拍戏那些的啦!」 ai警卫振振有词,拿着保全棒指指远处、再指指两人前方的湖边草地。 斑驳的日光从他挥舞的双手间筛落,左右划过江心妤的眉眼颧骨,忽明忽暗。 「……」啪! 江心妤感觉心头有什么应声断裂。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2)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2) 江心妤脑中像轰炸过后的废墟,混乱生烟。 所以那天宋筱筱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根本不在希明水库? 那筱筱旁边的水哪来的?泳衣是哪来的?那个一直朝她泼水的朋友又是哪来的? 该不会是…… 「小姐?小姐?」ai警卫拿着警棍的手随意挥了挥。 江心妤的心头猛然抽痛,泪水忽然衝击鼻腔的错觉真实到,她差点忘了自己是在明日之城的系统里。 是在一座经过精心设计、由成亿上兆的数据组成的人工智慧虚拟城市,一切看似真实,其实尚未存在。 如果是这样,现在她眼角溢出的泪,值得吗? 这位警卫在希明水库工作,他的个人档案存在明日之城里,系统一定查验过,所以警卫说的话是有可信度。 至少泳池维修的日期是不会错的,所以宋筱筱声称上班的日期就是泳池维修的日期,分明是在说谎。 宋筱筱和秦哲到底隐瞒她多少年? 江心妤感觉自己站不稳,晕眩逐渐霸佔思绪。 「嘿!来啦来啦!」ai警卫忽然回头吆喝一声。 草地另一头忽然有身影向警卫招手,大喊要他回去,ai警卫扬手回应。 「好啦美女,不要在这里逗留嘿!记得走那条路回游客中心,就那边,那边那一条,看到没有?」警卫笑着替她指路。 「谢谢,我知道了。」江心妤勉强微笑点头。 她转身往警卫说的那个方向象徵性地走了几步,等警卫走远后立刻改变方向,往栅栏反方向走。 她沿着湖畔走,不知不觉,目光拋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湖心,这一刻,心里那股想哭的衝动是真的,双眼睫毛被泛起的氤氳水气沾湿的感觉,也很真实。 她低头默默拭泪,摊开手,发现自己的食指边缘真的沾着泪水! 这座明日之城的仿真度太惊人了,一切好像真的!隔着测试衣,她甚至感受到胸口里的痛;眨眨眼,却又对眼前身歷其境的美景感到可惜。 可惜此时的她无法享受期待多年的美景,即使踏在日光柔软的草地,心依然像飘雪的冬天。她为自己感到悲哀沉重。 「嗯?」她突然皱眉微瞇眼。 远处湖边,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白色休间上衣和黑色长裤,不像这里的工作人员。 江心妤在那人后方放慢脚步,还没见到对方正面,却隐约感觉似曾相识,她一步步往前,视线从对方的背影绕到侧面,她突地睁圆眼。 这不是、前几晚害她落湖的那个男人?那个神经病! 是吗?是他? 其实她不太肯定,那晚夜色昏暗,自己又哭得双眼发肿,对方抱着她时,她闭眼尖叫加上湖水不停灌进嘴里,哪可能看清对方长相? 可说不上是哪来的直觉,她就是觉得男人就是那个色狼。 此时男人望着远方沉思,身后弯弧的山稜线衬托那张侧脸轮廓,好像从高清照片走出。 稜角分明的侧脸线条、微垂的忧鬱眼眸,像岁月搁浅在清晨的海岸,明明走向新的开始,又被昨日勾着衣角不肯放行,他额前几缕发丝遮掩眉梢,浑身流露一股清冷的神祕气息。 奇怪…… 她不记得那个男人有长得这么好看呀!斑斕湖光和云影日光相映,居然像替那张脸打上天然聚光灯。 江心妤纠结对方是不是那个神经病,随手抓了抓长发,蹙眉打量对方的侧面身影。 她曾赌气发誓,要是再看到那男的,在报警抓他之前要亲手推他下水!一定要让他尝尝突然掉进湖里的滋味。 现在有了机会,她却觉得好为难,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是她没想到会在一座虚拟城市里相遇,这样一来,下水的体验不就大打折扣? 可惜了这片免费喝到饱的湖水。 算了,反正这里是明日之城,一切都还在测试中,对方是ai市民,她不推白不推,吐口怨气也好。 等等,万一她推错人怎么办?ai市民也是人啊…… 江心妤正犹豫不决,前方型男突然回头发现她的存在。 「疯女人?」男人眼中流露讶异。 「你说谁疯女人?」好啊,她这下百分百确定了! 「你──」 「噗刷!」 糟糕!怎么会! 她自认力气不大,也是公认的淑女,怎么等她回过神,已经把对方推下水! 他不会就这样淹死了吧?江心妤满脑子浮现自己在明日之城系统里被判过失杀人、还被警方抓走的画面。 不出十秒,湖面传来沉稳的低吼。 「疯女人!你做什么!」男人冒出水面大口换气,随着出水的动作,溅洒半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水珠如冰晶落进湖面。 男人抹了把溼透的脸,狠狠瞪着她。 「神经病!你怎不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对呀!江心妤才想到,那晚男人把她捞上岸的泳技纯熟、男人身材高大,哪有可能淹死? 「神经病!这里的水这么乾净,还算便宜你了!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江心妤指着男人骂。 说真的,连她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怎会做出这种幼稚又不理性的动作?力气还出奇的大? 活了24年的她从没这样过,竟从背后突袭把人推下水,还像个泼妇骂人。 后来,她把错全怪在明日之城这系统上。 千错万错,都是程式设计不良的错,才害她异常衝动,解释时,还一副无辜快哭的委屈表情。 而薄燡呢? 是一点儿也捨不得追究。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3)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3) 不过,下了这么重的手,说不心虚是假的。 江心妤刚放话完就向后退开,对方一副要衝过来掐死她的样子,笨蛋才会等在那边。 趁对方游到岸边的短短时间,江心妤手忙脚乱地按下登出键。 下一秒,眨眨眼,山川湖景变回单调色系的房间。 她又回到玻璃罩里,低头盯着「犯案」的双手,轻轻握拳、放开,怎么说?方才用力推那副宽阔如墙的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谈不上好还是坏,触感彷彿还停留在指尖与掌心。 看男人的反应,应是完全没预料她会做出这种野蛮动作,毫无防备摔下那处有高度差的湖岸…… 等等,她这样偷袭,会不会太恶劣? 不对,是他犯案在先,夜里摸黑对她「上下其手」,这么变态,选在隐密幽暗的湖边草丛要犯案。 这种人就算警方不抓,她也一定要父亲动用关係好好教训,免得祸害其他女性。 不过──光天化日下,犯案的人不应该都是作贼心虚、遮遮掩掩? 可是那个人正大光明站在湖边眺望美景,表情若有所思,似乎沉思着严肃的事,看到她的第一眼虽惊讶,倒也没有做出躲藏或攻击的举动…… 糟!她是不是下手太快?该不会,误会人家? 那一晚她哭得伤心至极、落魄狼狈,还独自一人站在湖畔,该不会,男人以为她要想不开吧? 江心妤双眼瞪圆,把还记得的事发经过,用这个角度重新回想一遍── 『别衝动!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 『疯女人!』 『正好,要不要顺便叫个律师?』 「啊。」江心妤咬咬下唇,闭眼不敢再回想。 不会吧,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她误会对方。 那人似乎是想来救她,不,不只想,是真救了她。 更糟糕的是,当她猝不及防把人推下水前,注意到对方颈后微微发出银澄光芒── 那是真人上线的标註。 天,如果他是救命恩人,这个救命恩人因她落水两次,还被她赏巴掌,岂不是气炸? 简直不可理喻。 薄燡见那女人身上的银光灯消失,随之按下登出键,从明日之城系统回到现实时,他正好仰头换气,似乎还能感觉水珠从发梢滴着,沿眉骨滑过脸颊。 下一分鐘,眼前已是一片米色与淡蓝渐层的单调色墙壁。 「shena。」薄燡眼神冷到谷底,开啟隔绝罩,踏出测试空间。 「是的,薄先生请说,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人形机器人从走廊角落移向薄燡。 「再给我一次方才那个女人的资料。」薄燡握拳的手抵在唇前,脸上一层阴影。 关于江心妤,昨晚shena向他报告时,他正和m国留在总公司的设计团队开会,威廉不在,他得亲自上线,自动忽略江心妤的相关资料。 看来这是个失误。竟然把他推下湖? 「江心妤,向荣集团董事长江震荣的独生女,二十四岁,曾就读圣桥私立小学、圣桥私立中学、景田大学财经系毕业,患有先天性bx型心脏病,根据城市监控系统显示,她在x号晚上从泰厦居大楼离开,到达社区湖边,确定是那晚被您救起的女士。江心妤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友,叫──」 「好了,」薄燡不耐地摆摆手,「别给我不感兴趣的资讯。」 「薄先生,根据明日之城的预测,江──」 「嗶嗶!」桌上的视讯通知声响起,薄燡示意shena暂停,按下通话键。 「燡,算出来了!」威廉的声音从天花板照下的淡蓝色萤光传出,紧接着空气密度像被瞬间挤压提升,淡蓝光转浓成为深蓝,威廉的立体影像投影其中。 「算出来了,那个在你预估车祸当晚之后接受心脏移植的女人,明日之城给了三个版本的预测,其中两个都是同一个女人。」 「我认识她吗?」比起威廉的激动,薄燡嗓音显得又淡又冷。 「如果见过一次面、挨人家一巴掌这样算认识的话,那是,你认识这女人。」 薄燡的眸海闪过一道光,像探照灯扫过夜晚的海面,照亮激起的波澜浪花,一瞬间又隐入黑幕。 「是她?」薄燡眉头深锁。 「威廉先生说错了,薄先生见过江小姐两次,今天在系统测试里,薄先生见了江小姐第二面,结果掉进希明水库的湖水里。」 视讯那头安静半秒后,传来威廉失态的大笑。 薄燡的脸色蒙上一层阴霾,瞪着萤幕里的好友兼合作伙伴,话是对着shena说的:「这资讯我有叫你提供给威廉?这是擅自作主。」 「薄先生,威廉先生提供的讯息是错误的,我必须进行修正,以协助您做正确判断,但我很抱歉让您觉得这是擅自作主,请不要关闭我。」 「哇,shena现在还学会求饶了啊?薄燡,你设计的助理机器人果然很人性化,难怪aim一直想说服你替他们设计──好好好!不提他们、不提他们。」 接收到老闆冷冽的杀气,威廉赶紧转移话题:「那讲讲这位江心妤,总可以吧?第二次落湖是怎么回事?你又去希明水库?」 「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明日之城都预测到她是未来接收你心脏的女人!这还不重要?既然你想查那起车祸,这个女人势必也要一起查,她可能仅仅是一名受赠者,但也可能和意外幕后的操控者有关,这两者不管差别多少,代价足以让你赔上一条命!」 威廉的话,让薄燡陷入沉默。 薄燡起身,离开办公座位,缓缓踱步到窗前。 落日馀暉撒在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孔,冷鬱的眼眸下,藏着一颗不愿被人碰触的心,遥远沉重的往事像一道护城河包围这颗心,不让生人靠近…… 「薄先生。」shena突然开口。 「说。」 「我进行了总体计算,採用明日之城系统的预测机率、翌星从创立至今的数据统计,还有研究希明市的一切相关资讯,对最新预测结果,进行进一步结果检验。」 「直接说结论。」 「薄先生,威廉先生的建议相当合理,您应该离开希明市,完全杜绝预测结果发生的可能。」 「那也不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吧?燡,翌星不能没有你,要是──」 「明天你派人准备,让江心妤的生理数据建档等级,升级到e8。」 他要确保下次要是有必要换他踢她下水,她所有感官都要身歷其境,没有任何感觉遗漏。 「你认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 薄燡说完就关掉视讯,静默瞬时笼罩办公室,目光穿过窗台直达远方,篤定的眼神里突然出现一丝怀疑,掉进更遥远的从前。 费了一番工夫,将自己从那段过去拉回,把注意力放回明日之城的预测结果。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窗台框缘,思绪陷入沉思的流沙。 ──究竟谁有可能主导那场意外?是他想的那个人? 如果真的是,这次他不会再退缩,要让他们付上代价! 他没有第二颗心能承受第二次重击,一直以来,他只是假装过去不影响自己。 可笑的是这个世界上,有谁可以真正假装──对经歷过的剧痛毫无知觉? 痛过的人待过深渊,待过深渊的人,才知那里面的夜晚有多黑…… 他忽然想起那个叫江心妤的女人。 那晚,她在湖边痛彻心扉的模样。 不像装的。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4)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4) 对秦哲这些年的情感,她从来都不是装的。 江心妤还记得第一眼见到秦哲,是在大一新生入学时的欢迎派对。 秦哲是系学会会长,有他在的地方就像夏日海岸,说人潮如浪似乎有些夸张,却又不为过。 当时她觉得这位大三学长口才好、人缘好、文质彬彬,还是系篮队长,文武全才。 同是商学院学生,秦哲拥有独特魅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眾人喜欢。 而她看看自己,总觉得旁人接近往往带着意图,希望借用她的身分背景,让自己达成目的的路能走得轻省,在她背后酸言议论,也是常有的事。 「不觉得江心妤一整天像卡到阴吗?家里那么有钱,到底谁还欠她?」 「她一下课就回家,都不跟同学来往。」 「我之前拜託她帮我网上代办春风百货的礼品卡,因为她家在礼品卡打折的合作企业里,居然拒绝,猜她用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 「说她很少上网,不买包,也不太看剧和新闻,连出门都困难。谁信?」 「喂喂,小声点,别被她听到,她身体不好,上礼拜在教室外差点昏倒。」 「也太娇弱了,那不是──」 「你就这样让她们一直说你?」 「啊?」 「人与人之间,应该立下界线。」 「我……不晓得。」江心妤微耸肩,勉强一笑。 某次总经下课,秦哲来教室找教授问问题,正巧听见同学间的间言低语,他眉头深皱,凝重的目光望向几个学弟妹,几个人低头禁声,改聊其它话题。 秦哲问完报告后没有离开,背靠着后门的墙,边翻手上的书,等江心妤下课走出教室。 开头就是这句。 江心妤一时反应不来,傻傻单纯的模样,秦哲说他印象深刻。 他还说学校里名门子弟、富裕家庭背景的同学很多,但像她这样不会利用自家优势的学妹,他头一次见到。 江心妤不善交际,个性温和,对于钱的企图不大,会读财经系完全是爸妈推荐的,她没想太多,填大学志愿时,把希明市里的大学财经或企管系填了一轮。 最后读的那间,是有秦哲的大学。 当时她觉得,这真是这辈子做过最棒的决定。 那次之后,秦哲常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社团活动里巧遇时,他问她最喜欢听哪首歌曲;在系办前擦身而过,他问都她选了哪些课;在学校前门对面巷子里偶然相遇,他笑着对她说,旁边果汁摊的蜂蜜柠檬汁不喝太可惜。 某个秋末傍晚,他拿着吉他在图书馆后的凉亭等她,轻轻唱「开不了口」,唱完「等你下课」,又唱了「不想只是朋友」。 琴弦与沉稳的嗓音交融,在她的心尖勾起一弧甜甜的笑,馀暉洒在秦哲那双眸海,波光荡漾,江心妤就这么动了心。 某堂体育课,代课老师不清楚江心妤的身体情况,江心妤也不会仗着自己的家世要求特权,硬撑着慢跑操场,还不到半圈,人就不支倒地。 一片混乱惊呼,代课老师是别系的助教,手忙脚乱地指挥。秦哲刚好在操场附近。 「心妤,心妤!」 那天日光耀眼,她却觉得眼前晦暗朦胧,意识忽明忽暗间,秦哲的声音像一道救赎的光,穿透孤单的黑夜。 秦哲将她拦腰抱起,送至救护室,最后陪着她上救护车。 她醒来第一眼见到神色担忧的秦哲,不知为何,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下。 对自己阿諛奉承的人很多,表面友好的也多,可唯独秦哲既对她好,又真心珍惜她这个人的价值,付出行动守护她。 没有人知道,在她清秀的外表和亮眼的家世下,因这个病,生出一颗自卑贫穷的心。 只有秦哲愿意捨弃一切陪伴她。 后来,秦哲在床边轻轻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说会小心翼翼守护,不让她受伤害…… 「好傻。」 江心妤仰望蓝天,吐出对这段恋情的结语。 明日之城2.0版本,不愧是全球疯抢的ai模拟城市,就连此刻眺望的蓝天,都美得不像话,既真实又梦幻。 白云就像被人拉出细长银丝,在湛蓝色的画布反覆抹了抹,天空一望无际,给人一种错觉,好似跟着它飞,就能飞到世界的尽头。 江心妤收回目光,低下头,脚下葱葱鬱鬱的青草,就是那晚自己狼狈扑倒的湿地。 又回到这里。她轻叹口气。 只不过这次,是站在明日之城系统里。 今天上午秦哲打电话来说,后天要出国出差几天。 「后天要出差?可是过几天刚好是你的生日。」 接到电话时,她怕秦哲觉得不对劲,还补上一句:「可以改期吗?想帮你庆生。」 电话那头的秦哲轻笑一声,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恐怕不能,那个会很重要,不过我答应你,工作一忙完就赶回来陪你,好吗?到我们上次没吃到晚餐的那间。」 上次那间?求婚的餐厅?江心妤心头一震。 前几天的她,还在纠结秦哲是否会再求婚的漩涡,满心渴望对他说愿意。 那时的她以为,如果秦哲又提一次,她肯定喜极而泣。 现在他提了,她却不再开心。 看着立体视讯里的秦哲,想到又用出差的老藉口,是要让宋筱筱陪他庆生,她肚里就翻腾。 「心妤,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哦、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最近吃了新药,身体还不太适应。」 「你这样我很心疼,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别让我太掛心。」 江心妤勉强牵起一丝笑意,要是从前,可能会打趣地说:就是要让你掛心,想我就飞回来见我呀! 但是现在的她,恨不得立马掛掉电话,擦掉那张表里不一的脸。 「你放心工作吧,这几天我会待在家里,我累了,先掛囉。」 电话另一头的秦哲愣了一下,沉默瞬间,随即温柔一笑:「好,你休息吧,忙完就来找你。」 江心妤掛掉电话,转身就进入「明日之城」预测系统。 地点设哪里?江心妤没有迟疑,输入秦哲的住处大楼。 只是直觉,她没有百分百肯定秦哲会留在希明市、住自己的家,在她内心深处其实还带着渺小的期待,希望自己赌错── 或许,秦哲这次真的出差。 或许他不会选择宋筱筱。 未来,秦哲说要出差的那天。 地点,秦哲居住的高级住宅区。 眼前一片别墅林立,马路宽敞,连行道树也格外高大茂密,附近绿意盎然,车潮在马路间穿梭,路上的车几乎是高级进口车和无人驾驶的计程车,不见小货车、载货联结车之类的工程车,路上行人不多,格外静謐清幽。 刚这么想,站在对街角落的江心妤望向马路另一边,ai所预测的秦哲已提着公事包,推开大门走进住处大楼。 蓝天白云和江心妤眼前的景象重叠,映在高楼大厦的玻璃窗上,她却好像看见窗上倒映的,是摇摇欲坠的自己。 没多久,一辆无人驾驶的电动车停靠大楼外。 一抹樱桃红的窈窕身姿踏出车外,精緻妆发下的脸蛋戴着墨镜,穿的是跟那晚一样的红鞋。 竟然会是宋筱筱! 江心妤站在对街角落,死盯着ai宋筱筱走进大楼,同时克制自己别叫出声。 自动玻璃门缓缓掩去宋筱筱的背影,江心妤的双腿渐渐无力。 她缓缓蹲地,低头轻靠膝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石砖地上。 泪水将脚边一小块灰橘色的石砖浸湿成浅浅棕色,她不顾旁人眼光独自流泪,也不管马路上的车潮多么喧闹…… 「叭叭叭!」 她分不出自己是身在现实,还是还在ai城市里?泪水灼烫脸颊,心头的痛楚真实到,她觉得设计这座ai城市的人,一定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知不知道离马路边远一点,避开危险,是交通常识?」 江心妤驀然抬头。 「何况你还直接蹲在地上哭?」 男人居高临下,神情傲漠地看着蹲在红线旁的江心妤。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4) c1 用眼泪向过去告别 (4) 随着淡蓝色光芒洒落,江心妤床畔上方的立体萤幕出现一位棕色长发的女子,女子身穿比基尼沐浴在阳光中。投影栩栩如生,彷彿本人就站在江心妤的前方。 「筱筱……」江心妤一见是闺蜜,委屈的泪水立刻在眼眶打转。 「宝贝别哭,等我工作完就去找你──啊!」 宋筱筱话还没说完,突然笑着尖叫一声,半边长发被泼湿,腰际闪过一隻男人的手,状似要搂住她,又忽然放开。 「筱筱,你没事吧?你在哪里?」江心妤问。 「没、没什么!」宋筱筱忍住笑,轻瞪旁边那位没在萤幕前的人,转头继续说:「朋友故意搔我痒。我在希明水库这边拍外景,要拍完了,可是晚上又要搭机出国拍『laddy m』的封面,心妤,对不起哦,我一回去就去看你,不过现在看你没事,我放心多啦。」 「真好,我也好希望去希明水库那里走走,不过这几天我应该都不能出门吧。」 「什么?你说你这几天怎么样?」宋筱筱又被旁边的人泼水,朝对方扮了鬼脸,拨开湿漉漉的长发。 「你这位朋友很调皮哦……我说,我这几天会在家休息,唉,真希望秦哲能陪我。」江心妤话刚说完,明显感受到视讯的镜头微震了一下。 「秦哲又去出差吗?把你一个人丢下?真是渣男,啊!」宋筱筱弯身按住纤腰,笑着躲过旁边朋友的突袭。 「是啊,我刚看他的留言,也是要出国几天,你们怎么都那么自由,羡慕。」 「我才羡慕你呢,男友替你包场las jour求婚,还是bg的鑽戒,我也好想要哦,trinity订製全球才几枚──」 「你知道秦哲要跟我求婚?」江心妤不掩讶异。 「哦、对,他想知道你喜欢那间餐厅嘛,还要找一些以前的照片,不过他有叫我保密,因为想给你惊喜。」 江心妤点点头,浅浅一笑没有再多想。 「心妤,我休息时间结束了,得回去换衣服继续拍,这套泳衣好紧,那个厂商故意给我小一号。」宋筱筱轻调肩带,白皙的乳沟佈满细碎水滴,阳光下闪着晶莹珠光。 「你工作也辛苦了,当模特儿真不轻松。」江心妤心疼好友。 「不会,还好有朋友探班,要是哪天你突然给我探班,我也会很开心唷!对了,说不定秦哲也期待你探班给他惊喜呢。」宋筱筱嘟起红唇俏皮一笑。 江心妤垂眸淡淡地说:「我现在这状况怎么可能搭飞机出国?连出门都有问题。」 宋筱筱静静看着江心妤,嘴角微抿,不若方才的活泼,过几秒,说了一句让江心妤很久以后才想出端倪的话── 「反正他早就习惯你这样,你就维持让他来找你就好,这样的幸福刚刚好,多少人梦寐以求,连我也是。」 掛掉视讯电话,江心妤感觉筱筱身后的阳光依然撒在自己的房间里,令她好嚮往那份蓝天自由。 筱筱刚刚说到什么? 惊喜,对啊,她好像很少为秦哲准备惊喜? 「陈叔,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传讯给你了,晚餐前准备好放车上,对,我要出门,不准跟我爸妈说哦,放心,我都好了,新医生给我的药很管用,再休息一下我一定恢復精神,嗯,对啦,谢谢。」 江心妤按掉手錶萤幕,心里盘算着要给秦哲的惊喜,陈叔是从小看她长大的管家兼司机,唯有他,她才能放心溜出门。 多亏筱筱的提议,交往这么多年,她真没想过要给秦哲惊喜呢!等他出差回来看到她的准备,一定会很开心。 希望这样能弥补被她搞砸的求婚夜。 一想到求婚,江心妤忽然直觉不对劲…… 筱筱为什么会知道那枚求婚鑽戒是bg哪个系列特製款?前晚她泪眼模糊,连自己也没看清鑽戒款式。 难道── 秦哲连她喜欢什么鑽戒款式这种问题,也要问筱筱? 她轻笑出声,摇摇头,躦进舒服的棉被里继续补眠。 在今晚的期待破灭之前…… 她真的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5)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5) 墨镜遮去男人寡淡锋利的目光,合身的白衬衫比例恰当地扎进墨色长裤,匀称高挑的身材搭配日夜对比色,流露低调的神祕感。 「谁说我在哭?」江心妤擦去脸上的泪,从地上站起。 因为蜷着身子蹲太久,忽然这样站直引来一阵晕眩,顿时步伐不稳要跌倒。 薄燡下意识伸手扶一把,江心妤抓着他的手肘吃力站起,待站稳后便轻推开他的手。 「利用完后就推开?」薄燡冷嗤。 江心妤揉揉太阳穴,轻瞪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候通常不都该说声谢谢?」薄燡单手插入口袋,语调平淡地问。 江心妤没回答,抬头一看行人号志已经亮绿灯,她着急想过马路,便把男人拋在后面,自顾自往前走。 薄燡皱眉想到什么,迈开长腿跟上。 交通号志的小绿人倒数跑步,江心妤不禁加快步伐,后方男人腿长,仍旧走地从容。 通过马路后,江心妤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向秦哲住的大楼,快到大门口前却又停下,仰头望向天空。 该进去吗? 可是进去以后,如果遇到秦哲要说什么?面对宋筱筱,又该说什么? 她仰望被高楼大厦拥戴的天空,试着从广阔的蓝天支取勇气,却还是感到心里空空的。 就是今天吗?和秦哲摊牌、分手,虽然只是在ai城市预测的未来里,她依然感到悲痛、心跳加速。 江心妤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动门的感应范围,抓住手把…… 「嗶嗶!未授权进入。」 玻璃大门上浮现一排闪红光的字,自动感应门毫无反应。 「为什么不能进去?」江心妤想再往前,却有一股隐形力量把她挡住,她用力拍门,自动门依然无反应。 倒是旁边有路过的居民走进大楼,自动门立刻感应打开,那些人都顺利通过。 「他们是系统预测出的人物行径,大楼里的真实情况,为保障居民隐私,不能开放测试。所以,就算你成功进去,里头只是一片模糊。」薄燡站在她身后淡声解释。 原来是这样,所以系统是对资料库拥有的数据预测到秦哲会回家、宋筱筱会来找他。 「你怎么还没走?」江心妤皱眉回头说:「你别乱来,这里人来人往,又是大白天,做什么坏事都会被报警抓。」 薄燡凉笑一声,笑意里流露对这句话的鄙夷。 「你对『乱来』的回应,是给好心捨命相救的人一巴掌,还是从背后把人推进水里?」 「我……」 江心妤羽睫轻眨,双颊泛出窘色。 「放心。」薄燡勾起隐隐能见的笑意。 「这些事还不足以让我记仇。」见她的表情由理直气壮转为心虚,他罕见地,主动透漏与自己有关的讯息。 墨镜下的双眸凝视着女人,瞳底闪过锋芒,查觉到她脸上浅浅的泪痕。 他为自家人工智慧的高超模拟,感到满意,但不知为何,注意力被女人眸底极力掩藏的心碎佔据。 明明有一片碎裂的玻璃在心头割出伤口,她却逞强说没事,假装自己不痛。 薄燡低头检视她的表情变化,再转头看看旁边马路的车潮,没有离开的打算。 江心妤微低下头,双手交握轻搓手指,不一会儿才抬起头,轻吐一口气。 「抱歉,那晚我以为你……以为你别有企图。」 冷静想想,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对你别有企图,需要跟着你跳湖?你该不会真疯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你衝过来的样子多吓人呀!又是晚上,你长这么高,身材还那──」江心妤打住,轻耙耳边的发丝。 想什么呢她。 江心妤在脑海擦去男人那晚全身溼透的影像,结果越擦,反而想得越用力。 这不像平常的她呀,该不会系统设计不良?总觉得在程式里,比在现实里更容易心思脱韁。 心里彷彿有个躲藏多年的小女巫,终于等到世界末日前夕,等不及溜出来宣告存在。 「疯女人,话讲一半在发呆?」 「江心妤。我不叫疯女人。」江心妤说完没理薄燡,再次仰望大楼一眼。 秦哲不可能这时走出来,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千万别再撕裂,所以,不能再往下想。 江心妤转身走离大楼,没有走斑马线返回,而是沿马路内侧走。 脚步好轻盈!好喜欢这样的自己,虽然心底依然泛着痛楚,痛地不想说话,但是身体上不再感到沉重。 这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自由,让她捨不得离开明日之城。 「你那晚为什么要跳湖?」薄燡迈开长腿跟在旁边,拉了一段礼貌的距离。 「我没有打算要跳湖。」江心妤略为垂眸。 那晚她只是心痛得无法呼吸,在泪水里寻找出口而已。 「但还是你跳下去了。」 「才不是!是你忽然跑过来,我被你吓到不小心掉下去。」江心妤一双灵动大眼转了转,彷彿想到关键的结论,转头对他说:「因为这样,你救我是应该的。」 「我跳水救你是应该的?」薄燡挑眉。 「对呀,事情谁造成的,那个人就要负责,你莫名其妙衝过来对我大吼,我一个弱女子站在湖边被你吓到脚滑,跌进湖里,你应该要负责,我没告你算你走运。」江心妤说完连自己都讶异。 「江小姐,你莫名其妙出手打人。」他加重语气强调。 「是你莫名其妙先趴在我身上,还──」江心妤突然打住,咬住下唇转过身。 一想到那晚男人半趴在自己身上,侧脸几乎贴到自己胸口,江心妤几乎要停止呼吸。 不行,还是快离开这个明日之城系统吧!再跟这男人待下去,她不敢想像自己会说出什么口无遮拦的话。 正想找理由离开,她眼角馀光不经意发现男人身上的银光芒。 咦?他也是真人上线? 「我前后因你落水两次,要告,应该是我先提告,不过──看在你失恋被甩的可怜样,我暂时不和你计较。」 「谁、谁说我失恋?」江心妤吓一跳,摸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薄燡低笑一声,觉得这女人的反应挺有意思,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入夜时分,你躲在豪宅住宅区的小公园偷哭,不想让家人朋友看见自己伤心,穿着精心打扮过,虽然全身溼透……咳!」薄燡轻咳一声,禁止自己回想女人溼透的画面。 「那又怎样?」 「那么晚了,但你在住宅区里不是穿居家服,所以应该不是在附近散步的居民。」 「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江心妤微愣,别过脸。 「躲起来哭的原因,不外乎各种生活压力,包括职场霸凌、无预警被裁员、家人或家人吵架决裂──或者,情场失利。如果是家人吵架,你不需要刻意跑那么远来哭,所以就是失恋,而且你男友,大概住这附近。」薄燡双臂环胸,与她相视一眼,微勾半边唇角。 「你、你猜错了!」江心妤连忙摆手:「我只是因为工作晚归,今天突然被通知裁员,经济压力太大才躲起来哭,因为我不想让家人知道我丢了工作。」 「特别跑来高级住宅区哭?」薄燡用饶富兴趣的眼神追问。 「不、不行吗?」江心妤垂下脸,躲开注视。 这男人会读心术吗?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6)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6) 「我喜欢不行吗?看看豪宅激发自己赶快找到好工作的决心……」 讲得好心虚。 「呵。」薄燡轻笑。 「不信就不信,不需要瞧不起人,你现在也许工作的公司待遇好,搞不好还有人捧着钱等着投资你们,那是时势造英雄,不代表哪一天你们公司也有陨石坠落的命运,你就等着被裁员!」 「哈!」 「我说的是真的,景气很残酷,你现在无法想像什么叫经济压力,搞不好哪天──」 「江心妤,」薄燡笑着摇头:「身为向荣集团的掌上明珠,连你都经济压力巨大要跳湖,恐怕全希明市的人都得排队等着跳。」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惊呼声瀰漫戒备。 「你刚才向我介绍过名字。」薄燡双手轻摊。 不知不觉两人又走到那晚惨摔的湖边,这次距离湖畔还有几公尺远。不远处路灯光线朦胧,由程式预测的ai居民三三两两散步经过。 「我刚刚只说名字,从头到尾没提到向荣,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身分?又怎么肯定我就是?」 她朋友圈小得可怜、不出席向荣的公开活动、未曾在媒体前露脸,一般人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江心妤微仰脸瞪着身形挺拔的男人。 先是夜深人静跑来救她,被她赏了巴掌居然没还手;被她从背后偷袭推下水,事后也说不计较。 这人若不是绝版绅士君子,就是别有居心。 既然提到向荣,她高度怀疑是后者。 「你都直接问了,如果我不说明身份,恐怕会被误会是覬覦你家财势的小人。」薄燡轻耸肩,嘴角勾起深不可测的笑意。 「翌星给我的薪水够高,我还不至于浪费生命找后门鑽洞。」 「什么意思?」江心妤皱眉。 跟翌星有什么关係? 薄燡笑而不答,双手插入口袋,转过身,眺望湖畔。 日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虽然只是位于市中心高价区的小湖,景观有专人团队细心打理,枝叶繁密、绿意盎然,当微风吹来,树影婆娑。 但他最清楚──眼前美景不过是程式设计的精密计算,也没忘记亲自进入程式的目的。 主动接近江心妤,更深了解她,查出她与未来那起车祸的关联。 这意味着,他要收起向来对周围人事物豪不在乎的态度,想一套说词,让她卸下猜疑的心。 「不瞒你说,我是翌星的高级工程师,主要负责明日之城的项目,需要随时掌握系统优化的程度,我常常进程式巡视。」 按逻辑来说完全无误,他确实是实际设计的工程师。 「啊?」江心妤微张嘴,一脸矇。 误打误撞遇到设计这座城市的设计师,所以之前她在心里讚赏不已的人就是他? 薄燡微微低头欣赏那张脸的表情变化,黑眸原有的敌意如浓雾散去,露出一片晶漾的光。 江心妤不像他预期得那般藏有心机。 「没想到我会遇到明日之城的设计工程师!所以希明水库那边也是你设计的?」 「和团队。」薄燡点头补充。 「你们好厉害!」江心妤豪不掩饰双眼里的光芒,模样像极了青春时期巧遇偶像,难掩脸上的崇拜。 「谢谢。」薄燡偏头轻点。 江心妤本想挖苦他的厚脸皮,在薄燡淡冷的脸上却看到有别以往的笑容,话便哽在喉里。 像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天边出现从乌云窜出的光,心里压迫的沉甸感,稍微驱逐一些。 不属于自己,却又不想放手的感觉。 江心妤沉入静默走近湖畔,停驻在草丛旁的石堆前。 比起希明湖,这座隐藏在社区里的半片湖畔,就像星空里微不足道的远星,即使如此,依然能在她逐渐黑暗的心,带来微光。 一阵微风从远处拂来,吹皱湖心,吹乱一头波浪长发,不听话的发丝遮住眼尾,还有几根跑进嘴里,她不在意地抓了抓。 压下发丝后,又有一阵风偷飞,像故意弄乱她的长发。 江心妤索性抓起一束马尾,露出乾净的侧脸和微尖的下顎。 日暖风轻,她驀然回头,为自己被一阵风搞得手忙脚乱而尷尬一笑。 此刻寧静无风,却有另一阵风吹进男人熠熠的眸畔,冷如雪的锐利目光,闪过若有所思的晦暗。 当他罕见地看着一个女人恍神,凝眸,江心妤已步至面前,清秀小巧的脸上找不到方才的警戒和鄙意,连笑意也淡逝无踪。 「聪明的工程师,你猜对了。」江心妤看他一眼,很快收回注视,垂下眸。 必须把力气花在抑止回流的伤痛,才能撑起无所谓的笑意。 「你刚才猜对了,从预测的角度来说,我是失恋了没错。」 她为什么要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承认? 大概,可能,因为身边找不到其他人能倾诉了吧。 「像你这样的女人,会有男人拒绝?」薄燡淡然接口。 「像我这样的女人?」 直白老套的回答成功转移注意力,她微微侧身,挑眉问:「那请你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像我这样的女人,不要我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寡冷的眉眼微微一歛,寧静的注视里涌起碎浪,漠然开口,给出男人的答案。 「可能,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又或者,遇到更想要的女人。」 江心妤的笑容骤然消失。 过份理智的话像一把利刃插进她的心口,漆黑如夜的瞳暗流翻涌,碎浪捲走仅存的希望,吞噬过往情感里的美好。 那些都是──秦哲曾带给她的美好,浪花是她的期待破碎后搁浅的泪。 薄燡冷抑的眼瞳微瞠,沉默充斥两人之间。 那么容易落泪的江心妤让他意外,上一刻还温凊如风,一想起感情,却陷入谷底。 乾净略显惨白的脸蛋,浓睫下的双眼如秋日湖水,波光微瀲,该是世间少有的清澈。 现在,却溢出刺眼的泪光。 薄燡烦躁地移开目光。 胸口有种隐隐作痛的感受,像有什么掉进心底深处,刺痛得难受。 「江小姐,你手中明明握着一副好牌,没有惨败的理由。」他移开目光,冷冷提醒。 然而,看着女人那副深深受伤的模样。 薄燡终究是头一回,有血有肉地说了句人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4) c2 与你意料之外的相遇 (4) 「江小姐,夫人让他们进──」 「叩、叩。」 「心妤,我们来囉!你感觉怎么样?」 不等江心妤回答,宋筱筱已开门站在门口,手提一篮水果,精緻妆容的脸蛋漾着娇俏可人的笑容,连声音都像滴出糖汁。 宋筱筱身穿浅蓝色低胸的无袖装,下身是牛仔窄裙,裙摆高度就在臀下引人遐想的位置。 以前江心妤会羡慕好友敢秀身材、有勇气做喜欢的自己。 甚至觉得她的美,澄澈无暇,全世界的男人都爱上她也不为过,现在── 现在,她只觉得想吐! 「心妤,你还好吗?你脸色很苍白。」 秦哲大步走到江心妤的床边,坐在她手臂旁的位置,细框眼镜后那一双目光充满关切,音调也如以往温柔。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眼神,江心妤却毫无悸动。 反而要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她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秦哲坐在我的手附近」这事。 她好想尖叫,好想叫他们滚。 「还说,都是你啦,没有把人照顾好。」宋筱筱蹙眉,轻拍一下秦哲的肩。 以往江心妤不会在意这种举动,但她的眼睛好似以前蒙上薄幔,现在忽然被掀开,终于注意到── 宋筱筱拍完秦哲的肩后,手没有拿开,甚至她上半身几乎倚着秦哲。 「哲,」江心妤吞嚥一口口水,忍住噁心的感觉,告诉自己现在要冷静。「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好,马上。」秦哲立刻起身。 她当然不渴,随便说说的。 只是无法忍受秦哲坐在自己旁边,恨不得他离开她的床。 「谢谢。」她接过水杯,没喝,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眼角馀光发现秦哲也没坐回她的床,反而站到宋筱筱身旁。 两人轻声说着话,不知说到什么,宋筱筱轻捶一下秦哲的胸膛。 而秦哲的手……秦哲的手揽上宋筱筱的腰,不着痕跡地收回。 江心妤啊江心妤,从前的你是眼瞎了吗?还是其实你是傻子,身边的人不敢告诉你这个事实?这两人这么明显的曖昧,你七年都没看出来? 江心妤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如果可以,她真想对他们破口大骂到最后一口气。 可现在如果真的这么做,她就彻彻底底是傻子了。 「哲。」她想做个实验,也是最后的验证,证明秦哲从来没爱过她。 「嗯?心妤,你需要什么?」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你出差好多天呢,忙到连打电话都不能说太久。」 秦哲轻轻笑开,坐回她的床畔低声说:「当然想,每天每夜都想你,我一直跟董事长夫人保持联系,知道你恢復得很好,我才比较能放心工作。」 身后的宋筱筱低下头,抬手缓缓将发丝勾到耳后,没有说话。 江心妤觉得自己的心快被岩浆爆满,极力平稳呼吸,勉强撑起一抹还算自然的微笑,凝视秦哲,逼自己轻吐一句更噁心的话。 「那,作为补偿,你要吻我一下。」 「心妤?」秦哲轻笑出声摇摇头。「这不像平常的你。」 不像吗?是因为平常的她,太乖太傻太好骗?还是平常的她相信秦哲说的,为了她好,两人要保持身体距离? 七年来,秦哲真的碰都没碰过她。 而她活在自以为的感动里,以为秦哲是因为爱、尊重,所以连吻都只是蜻蜓点水般。 她又想吐了。 「要这里哦。」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点两下自己有点乾裂的唇。「如果你拒绝,就表示你不爱我。」 秦哲脸色微僵,有意无意地看宋筱筱一眼。 接着回过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缓缓俯身── 「啊!」宋筱筱突然出声,秦哲停下动作。 宋筱筱拨动长发,一脸歉意笑道:「我经纪人好像在催我了,我得赶快走。」 「要不要我送你?这附近比较偏远,不好叫车。」秦哲立刻起身问。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江心妤。 江心妤先是愣了愣,下一秒才想起。 喔,对,平时的她都是这样回答的── 「当然要送呀,总不能让筱筱自己去搭车,多危险,你快去吧。」清秀的脸蛋扬起善解人意的笑容。 江心妤目送两人走出房门,直到两人背影离开。 「哈!」她轻笑一声。 秦哲,完全没有回头要补那一吻的意思呢。 她眼底透出冷光,按下客厅的对话键── 「妈,你说的那个预测未来的明日之城,现在还能不能参加测试?」 「应该可以啊!让你爸去弄个名额,你想通啦?对,就是要这样,好好替自己着想。」 「想通了。」 她要利用未来,伺机报復秦哲。 「再让妈了解一下,跟麦斯医生讨论风险──」 「没事,帮我报名,越快越好。」 「好好好,听说那个明日之城预测很准,最好快点找出未来能捐心脏给你的人,妈希望尽早准备。」 「嗯。」 能够预测未来的ai城市? 那座城市,能预测她的心什么时候不再痛吗?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7) c3 陪你在明天遗忘从前 (7) 失去一段赖以呼吸的感情,就像徒步下楼,突然脚底踩空,明明一阶一阶仔细数着,仍不小心失足,摔得遍体鳞伤。 江心妤在心底替秦哲和好友找了好几个理由,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当了七年的傻子是情有可原。 她打开模拟小空间的门,脱下特殊材质的测试衣和面罩,微仰脸,往眼睛点几滴药水,小心摘下人工智能的隐形眼镜镜片。 踏出测试空间前,回头又望一眼。 心底残留着从未有过的感觉,既真实,又像在梦里。 「喀」一声轻响,打开一只轻巧的木盒,里面几个银製小相框,大小在掌心之间。 每个银製相框,精心保存从前生日时她与秦哲的合照,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七张,落在相片的注视,一点一点蒙上薄雾,直至看不清自己的笑脸。 这些年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秦哲掏出的真心带着目的,她竟不曾发现。 她屈起食指,指甲缓缓划过相片上的玻璃框。 甜蜜的过往画面歷歷在目,她亲眼看着沉浸幸福里的自己,一天天沦陷在假意的温柔里。 当一个听话的小女人,像一隻自愿囚禁在牢笼里的鸟,害怕没有人会用真心爱她。 结果,得到什么? 窗外夜色依旧,房间的自动照明缓缓提亮,她以前怎没注意到,一切转变是那么自然而然。 而她,只注视着自己想注视的,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江小姐,你明明握着一手好牌,没有惨败的理由。』 她擦去眼角的泪,想起那个男人的话,轻笑一声。 是啊,她有一手好牌。 「ellie,帮我打给方士宥,私人手机。」江心妤向ai管家给出指令,电话号码逐号念出。 电话另一头很快接起。 「心妤?你居然会打电话给我?」 「很惊讶吗?」江心妤声音带着笑意,脸上却无光。 「当然,相信我,没有男人接到你的电话会不惊讶,不只惊讶,还会感到荣幸又高兴。」电话另一头的男人笑道。 「呵!好啦别闹我,士宥,我想跟你谈个交换。」 「谈交换?」电话那头方士宥的笑意浓厚:「江心妤主动找人谈交换,这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你信吗?」江心妤嘴角微弯,绕过测试室隔间,走到大片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窗面仰望澄霞的天空。 夕阳沉入山脊前,依旧绽放着火红,哪怕再过不久就要坠落地平线以下的深黑,依旧猖狂。 何况是她?未到尽头,握着一手好牌。 「我有需要,你可以给我帮助,我给的东西,你也会受益。」 「哈,说来听听。」 「之前你提的云科建设地贷款利率2%方案,我可以替你跟我爸争取。」 「你答应了?你有把握你爸会答应吗?」 「我从没有跟他这样要求过,加上你家信誉向来良好。」 江心妤说的是真的,方士宥算是她大学的学长,跟秦哲同一届、不同系。方士宥不是商学院的学生,念的是电机系,家里是做电子机械研发,近年转战人工智能微型机器人。 虽是工科,方士宥浑身商人味,在他的说法是以物易物、双方得利,就连一开始和江心妤在大学校运会遇到,也是直接提出彼此替家人合作,希望江心妤替他家方隼企业说好话,争取银行优惠。 江心妤从前不喜欢他这种人,现在忽然觉得很好,清楚直接,没有糖衣。 「你肯愿意替我争取,我当然非常乐意,说吧,你想交换的东西。」 「你们家最新的昆虫监视机器人afa,带有反监控功能。」 「整块地的贷款优惠换一台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市、你用零用钱就能买到的產品,不合理呀。」 「我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后天早上就要给我。」 「心妤,產品还在测试线上。」 「那你要加快动作囉。」 江心妤语末沁出一丝笑意,连自己都意外,或许是对于自己这样跨出改变的一步,感到开心。 「好吧,我试试,你难得打电话给我这个老朋友,总不能让你失望,不过我很好奇你忽然要这个迷你监控机器要做什么?不是向荣要谈合作投资,看起来是你要私用?」方士宥话底没有笑意。 「我──」江心妤停顿了一下,「要抓老鼠用的。」 「哈哈!用afa去抓老鼠?这隻老鼠非同一般哦!」 「嗯,」江心妤坐进躺椅,看着窗外淡声应:「一隻藏匿很久,最近才被发现的老鼠。」 「非抓不可?」 「非抓不可,无论代价。」 「哈,好,我会努力让研发团队加快,先拿出一个让你私下用用,抓一隻『老鼠』不成问题。虽然我不晓得是什么让你突然主动联络,也不清楚你抓那隻老鼠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你这样改变是好的,别老是自己一人,我相信我姊看到也一定为你高兴。」 「依媛姊?她好吗?听说她到国外当无边界医生,我现在还是会想到她,当年在学校她对我很好。」 「我姊她呀,好得很,家庭革命成功,现在在s国救助重病孩童,特别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贫穷孩子,也和医疗公司合作研发器材。就是我妈老担心她危险,在那边总是衝第一,还瞒着我妈填了器官捐赠卡!」 「很像依媛姊会做的事,她很有爱心,我以前第一眼见到她就很喜欢她。」 「那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是不是考虑再给我们家打个折?她这几年打电话回家,偶尔还跟我问起你的近况,不过我说你不跟我联络,不清楚。」 「你是在抱怨我太无情?」 「嗯,谢谢你。」 江心妤静静躺回躺椅,眺望窗外远方。 寂静如夜间涨潮的水,漫上整个房间,包围孤独的她,曾有的陪伴,不会再有。 她脑海忽然浮现出那位跳水救她的男人。 还有他站在希明湖边,凝望远方的眼神。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1)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1) 隔天,翌星通知江心妤,因系统测试需要,她需要补做生理数据建档。 参与明日之城2.0系统实体测试的人都要做生理数据建档,等级从e1到e8,e1最简单,就是姓名电话那些基本资料。 e5等级算是极为精细,除了详细的身体健康检查,各项器官情况、生理指数等等,到此等级的人,比方食物过敏、中毒这些反应都能预测。 江心妤做的是e8等级检查。 薄燡嘴上说着不在意,不会因小事计仇,回头另一边就让下面的人去江心妤家,把她的生理数据建档升级,原意是,下回要是轮到她在明日之城内被推下水,要确保她的感受近乎真实。 而后来的他,矢口否认这叫幼稚。 江心妤不晓得其中的影响,只觉得到私人医院补做一轮检测,回到家时已十分疲累。 「心妤,早点睡,你昨晚提的那件事,你爸让人审核过了,你朋友家里的信用很好,自备款提高一些,利率是可以通过的,只是──」王嫣然拧起眉头:「你怎会忽然跟你爸提这个要求?你从不过问这些。」 「人总会变嘛,最近到明日之城做测试,我想法改变许多,要是以后治好了病,我也是要多帮家里的事,儘早了解比较好。」江心妤轻描淡写带过。 王嫣然一听,欣喜不已:「太好啦,对,就是要这样乐观。」 「啊,对了,要是这样的话,繁星之夜的邀请函你看看,可以的话就跟你爸一起去。」 「妈,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社交活动。」江心妤看都不看母亲手中精緻的邀请函。 「随你吧,快睡,别东摸西摸。」 「嗯。」 江心妤看着母亲关上房门,知道她上楼开始自己的保养程序就不会再出房门,转身进入明日之城系统。 身体疲惫,但又好想进去系统,彷彿在里面可以找到一丝安慰。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明日之城这系统,还是……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测试地点一样选在希明水库。 这里美地令她陶醉,但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清楚ai警卫的巡逻路线之后,江心妤刻意避开警卫出没的地方,选在幽静无人的地点。 午后日光洒落在湖面上,粼粼波光,斑斕夺目,周围的山景像绿幕投影在湖面,随水波荡漾。 江心妤找到湖边一隅坐下,仰望蓝天白云、环顾美景、感受徐徐微风,在心底讚叹ai程式的仿真能力。 她低头轻摸地上青草,比起先前,这次的感受更加真实,叶面多了恰到好处的湿润触感,简直与现实无异。 「这些设计的人也太厉害了吧?居然可以造一座世界,跟真的几乎一模一样!」 「谢谢。」 「啊!」 驀然回头,那个救过她的男人好整以暇站在身后,两手插入口袋,注视熠熠生光。 脸上虽无明显笑意,但也不再像先前那么冷漠,目光带着深意。 「又是你,来程式巡视?」 「领薪工作,职责所在。」薄燡淡然点头,一双眸子挟着打量的意味,扫过她身后一望无际的湖面。 江心妤注意到他看向湖水的目光,以为他想以牙还牙,立刻警铃大响从地上站起。 虽然一切是虚拟的,但摔进水里一身狼狈的模样肯定也做得跟真的一样,她才不要经歷。 看来,要杜绝这种心理惊吓的反应,只有这个办法──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2)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2) 「那个,先生──」 「敝姓薄。」 「薄先生。」 男人唇角微扬:「单名,燡。」他本来就没想刻意隐瞒。 「博弈?」 「火字旁的燡。」 「喔。」江心妤试着不要露出困惑的表情,因为这样显得很失礼。 男人这张深邃俊美的脸,她第一次见,是在湖边,还是夜色朦胧模糊,没有印象;倒是名字像在哪里听过。 一时想不起来。 「无妨,我习惯别人叫我薄先生,不需要复杂的头衔。」 「呃,好。」江心妤顺着话应下。不过,这男人有什么复杂的头衔吗? 薄燡低笑一声轻摇头。 他平时低调,翌星对外的发言人是威廉,自己鲜少在媒体前露面,翌星是这两年崛起,在此之前,在竞争激烈的业界算是乏人问津。 看来资料标记江心妤鲜少社交、生活圈狭小,在家庭背景相当的朋友圈里,算是异类,大概是真的。 难怪被男友甩,一副世界末日的惨样。 「薄先生,其实我是想正式对那晚出手打人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那晚情绪比较激动,误会你。」 「还有背后偷袭。」薄燡冷笑。 「啊,那也对不起。」 还说不计仇? 「薄先生?」 薄燡见江心妤这副道歉的委屈模样,竟然生气不起来。 那双眼睛,像是能替主人说话般,薄燡不禁多凝视了几秒。 「江心妤小姐,」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弯:「对不起,是要拿出实际的行动和补偿。」 「可是我不是故意要打你,那天我真的心情很糟,天色又黑,你忽然那样抓我,我……」江心妤声音渐弱,眼角溢出细微的晶莹。 想起那晚的一切,仍在流血的心,又被扯痛。 江心妤垂眸,用力擦去这抹心痛。 「把我推下水,又怎么解释?」薄燡双手插在口袋走近她。 「那个呀?因为、因为是在系统里,我想着来到是明日之城就是进行测试,这么做最能直接测试系统──」 「结果?」 「结果不是要问你吗?身为测试工程师,亲自实体测试,感觉、真实度、效能还是说系统的回应速度,应该正好回馈到你工作项目里吧?喔对,还加上预测真人的反应。」想到那天他落水的狼狈样,她在心里忍不住想笑,方才的心痛瞬间消散。 薄燡嘖嘖摇头。 这女人这样胡扯?果然,女人不能看外貌,楚楚可怜或许也是假象。 「身为共同测试的一员,我可以提供一些反馈,那天薄先生的反应,我觉得还是挺绅士的。」江心妤补充。 她朝薄燡漾起恬静的笑容,像清风拂过水面,柔和的光照出脸颊那对清浅的梨涡,彷彿晨光下斑斕的涟漪。 这几年,薄燡在业界看过太多对自己特意摆笑脸的人,心底生厌,唯独眼前这个江心妤,让他没有移开注视。 甚至心生一切如她所愿的念头。 一切如她所愿? 这女人该不会学了什么巫术?竟然,常让他心思超出自己的掌控。 「江小姐,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看在你失恋,自己同样跌进湖里一次,我不再追究。」他淡然道。 「失恋?」这话乍听像一句特赦,可偏偏,带上一把刀,狠狠割伤她的心。 这人真残忍,肯定是故意的。 「薄先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高在上,你不也趁机吃我豆腐?趁人之危是不要脸的事,我有权可以追究,毕竟你对我上下其手是在现实世界里,我推你下水是在明日之城这套虚拟城市,要是一起到法官那里,你觉得结果谁居上风?」 薄燡轻笑:「难道是你?」 「那当然,人总得活在现实中。」江心妤微微仰脸瞪着他。 「也对,不过我相信在上法院之前,你大部分的心力还是会放在男友身上。哦不,是前男友,差点忘了,现在是在系统的未来里。」 「你!」 现在她敢肯定薄燡真的是故意,表面笑容,说的话正中她的伤口,远比她还狠!还说不追究? 可恶的是── 她再也理直气壮不起来。 心底涌起难以遏止的悲伤深水,漫过心头、涨到喉咙,害她哽咽。 她转过头,往旁挪开一步,垂眸掩藏深处的心痛。 「薄先生,你赢了。」缄默片刻后,她将目光拋向远方,声调像渐渐沉入海底的锚,越沉越深。 「这远比直接把我推下水,还痛。」 薄燡没想到原本倔强回嘴的江心妤,就这样袒露伤痛。 他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江心妤的心痛不像装的,是真为那男人心碎、脆弱,这让他觉得身为男人的自己在这时候落井下石,像个混蛋。 他看着别过脸的江心妤,也陷入沉默。 何必如此对这女人呢?其实他懂,最伤人的痛,是在刚受伤的伤口同一处,再狠狠补上一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你们分手多久了?」 「还没分手,我只是发现他劈腿,就在你遇见我的那一晚,我那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现在想好了,等找到确切的证据,会狠狠丢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就这样?」 「再赏他两巴掌。」江心妤冷冷地说。 「只受两巴掌?」薄燡轻嗤。 「不然呢?」江心妤讶异挑眉,以为薄燡是要建议她用其他作法,连忙摇头:「我还不至于找人毁掉他,我不是那种人。」 「你既然这么说,表示你想到了,你既然想到了,你就是这种人。」 「我才不是,我平时常常待在家里,朋友也没几个,还──还身体不好,我不是那种残忍的人。」 「江小姐,你说的这些是两回事,也许连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薄燡双臂环胸,目光深远注视着江心妤:「可能,你内心住着一隻恶魔,世界末日快到之前,牠会跑出来自以为正义地拯救你。」 他做虚拟世界、人工智能,看多了,世界上有许多人,在生活里一个样,进入虚拟世界,使用帐号、躲在虚拟身分之后,又活出另一种面貌。 加上ai的魔法,他们以为多了勇气表现自己,通常那面都是丑陋阴暗。 江心妤不会是例外。 江心妤抿唇:「薄先生,那么依你高见,这隻恶魔,该怎么样拯救牠的主人?」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3)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3) 「他该不会是你第一个男友?」薄燡冷眸微狭。 「是又怎样?」 「交往很久?」 「七年,从大学开始。」 薄燡带着不忍的眼神摇摇头,情况远比他预估的凄惨。 「江小姐,你太妄自菲薄。」 「是你自以为是,你又没见过秦哲。」 「不管他是谁、他怎么样,身为一个男人我可以告诉你,承受你两巴掌,结束一段七年的感情,无关痛痒,再说──我相信他肯定从你这边直接或间接得到可观的利益,七年收网,代价是两巴掌,无论谁看都会评定,这是一笔大赚的生意。」 薄燡的话语未尽,江心妤的眼眶便泛红,等到话语结束,倔强的泪沿着江心妤的脸颊滑下,泛红湿润的眼眸透着倔强。 像在控诉他怎能如此直白形容自己七年的恋情? 犀利的眸底闪过诧异微光,薄燡敛眸,紧抿唇。 也许……他这么说真的太狠。 不是这样的,感情怎能够用利益衡量? 从一开始对秦哲心动,到七年感情的陈酿,若非那晚亲眼目睹他的出轨,她会一路想像这份幸福,傻傻地步入礼堂。 她对秦哲不是单纯的感情积累,而是七年的依赖,是她得以面对疾病的力量,是她对自己的定义:她的男友是秦哲、她有个充满抱负创业有成的男友、她有个疼爱她的男友── 她是值得被爱的。 失去秦哲对她而言,不只是失去七年的感情,失去的是走向未来的勇气。 可笑吗?所以她既想当场撕破那张面具,又想等待恢復力气,期待一切只是梦一场。 她到现在还安慰着自己……秦哲在一开始的单纯相遇时,一定是爱她的。 薄燡凝视着她一会儿,淡然吐出建言。 「江小姐,没有一个男人能容许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流泪,会想尽办法让她快乐,仅仅以此就能判断,那个男人不爱,也配不上你。无论他有多少财力、权势,无论他曾对你说过什么承诺。」 江心妤低垂着头,眼底一片水洼。 「假装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不需要紧紧抓住。这道理,很简单。」 见她白皙的脸上惨淡不已,像一隻被拋弃的小动物,薄燡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受。 她不该这副模样,不该这样悲伤,更不该对一个男人如此心痛。 她适合笑容,哪怕是装的,也比悲伤更值得停驻在她脸上。 薄燡移开注视,目光与思绪,都拋向属于他自己遥远的从前。 停顿一会儿后,少见地,出言提醒。 「江心妤,没有人出生就一手好牌,烂牌人人有机会抽到,把注意力放在好牌,你几乎一手王牌。你的问题在于看待自己的眼光不够自信,期待别人来定义你的价值,这样打下来,对手一眼看穿你的弱点,一手烂牌也赢得了你。」 「薄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大化利用自己的优势,让他后悔那么做,甘愿伏首称臣求你回去,到时你再决定怎么赏这两巴掌。」 江心妤愣然,这些念头从未在她心中,一直以为傻傻等待就能有幸福。 这就是她被蒙在鼓里七年的原因? 「想想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手上的王牌是什么。」 「我?」江心妤眨眨眼,语气充满不肯定:「大概是我家吧,从小身边许多人接近我,也是因为我家的关係,而不是想认识我。」 「到底是因为向荣还是因为你,对于挑王牌来说都没关联,你本身强大以后,其他人自然想认识你,而出身在向荣并非你自己的选择,不需要纠结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你。在我看来,向荣是你父母努力奋斗、牺牲很多事物得来的成就,你应该引以为豪。」 「引以……为豪?」 薄燡没有回应江心妤,似是因这段话不经意想起一段过往,眼神掺入几分黯暗。 「是啊,向荣是我爷爷白手起家建立,传给我爸,我妈说我爸从小兢兢业业累积实力,直到接手后也是日夜不休,外人看到的成功背后,是他常常半夜回到家,加上我妈独力撑起家务和照顾我的代价换来的。」江心妤喃喃道。 从前怎都没这样想过呢?身为向荣集团的千金又怎么样?没有人决定自己的出身,更何况这是爸妈努力得来的结果,她何须为此自卑内疚? 何必在同学一个一个说她靠爸妈、没用的病秧子、空有一张脸却什么都不会之后,接收这些谎话,让别人来定义自己…… 「江小姐,你手中的好牌不只有向荣而已。」薄燡淡淡看她,目光多了一份耐人寻味。 「不只有向荣?我还有什么?」 薄燡淡然一笑不予回应。 江心妤这女人,透明地让人一眼窥见心思。 过了将近半分鐘,他移开目光,语气带一份慵懒,溢出笑意──「江小姐,我传授这么多妙招,是不是该收点费用?。」 「你一小时时薪多少?我付给你。」 「我的时薪你付得起?」 「诚如你所言,我手中有王牌,怎会付不起?」江心妤唇角微勾。 薄燡摇摇头,目光似笑非笑。 「喵……喵……」 就在江心妤想开口催促薄燡时,旁边某处草丛里,突然传来微弱的猫叫声,攫住江心妤的注意。 「咦?这里有野猫吗?」 「大概从那里跑出来的。」薄燡抬抬下顎,示意前方远处几栋白色透天别墅。 「原来。」江心妤没有多想,又回到原话题:「所以薄先生你的时薪多少?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什么王牌?」 「这么想报復男友?」 「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该怎么做。」 薄燡轻嘖几声,摇摇头:「真是看不懂你。」 「我们又认识不久,我也看不懂你,只觉得你是个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也愿意告诉别人该怎么做,得到自己想要的。」 「错了。」薄燡这回不只轻笑,而是真的低笑出声。 愿意告诉别人该怎么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薄燡从不是那种热心的人。 只是为何在她面前变成这种人?自己也给不出理由。 「错就错了吧,只要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王牌?」 「下次吧,江小姐,学费先欠着,反正你现在也付不起,下回再见,我如果心情好,就告诉你。」 「可是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我现在就要知道!」江心妤心急地喊。 薄燡背对着她轻扬手,孤傲身姿在地上留下一道硕长的影子,渐行渐远。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4)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4) 今天是秦哲一早要出差的日子,江心妤一早已顺利从方士宥那里取到想要的东西。 方士宥嘴上念着时间太赶,一听见自己想要的条件获准后,脸上的灿烂笑容,几乎能把黑夜照成白昼。 耐心等待夕阳西斜,江心妤按照明日之城预测的时间,在秦哲与宋筱筱将会双双回到住处的时间点前几小时,来到厦泰居大楼外。 躲在车上,拿出向方士宥讨来的最新科技產品,迷你监测机器人afa。 一台超微型监控录影ai机器昆虫,外型约是蚊子的大小,银色的主体搭配透明肢体,能让使用者远端操控飞行,具有反监控功能。当它被当成蚊子击灭时,还会流出微量红色液体,不会被发觉。在afa被丢到垃圾桶之前,档案将顺利上传远端。 江心妤小心翼翼将它取出,让它独自跟随住户通过自动大门,飞向秦哲的公寓门外,成功找到缝隙鑽入屋内。 江心妤隔着监控萤幕,屏息进行操纵。 深吸一口气,阻止自己回想那晚的画面,让afa停靠在一个绝佳位置。 然后,耐心等待今晚到来…… 然而,等待的过程还是太过难熬,她不停胡思乱想,太难受,忍不住又进到明日之城系统。 心之所向依然是希明水库。 但她这回,心思不在湖光美景,反而左右张望,寻找薄燡的踪影。 人还没发现,远处就传来吆喝声。 「嘿!那个是不是谁?我跟你说过,不要去那边啦!」 糟糕,竟然被ai警卫发现了,这次用老藉口还能过关吗? 「抱歉抱歉,警卫伯伯,这里风景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就想过来看看。」江心妤主动走向警卫自首。 「哎!每个人来这里都说风景很美,也不是只有你,但规定还是规定啦!你不可以过来这边,我跟你说过要走──」 「李叔,她是跟我来的。」 江心妤欣喜回头,没留意自己的笑意直接镶在白皙脸蛋上。 薄燡清楚得很,此时的表情不是ai程式计算模拟,是她本身表现的。 不易察觉的笑意浮现唇角。 「早讲嘛,好啦,薄先生请你跟她说清楚,这里禁止进入。」ai警卫说完就离开,默默补一句:「我就跟他们说这里要多装监视器,这边都死角啦。」 「你跟他很熟?为什么他就这样走掉啊?」江心妤回头看警卫一眼,再转回来小声问他。 「没有,大概是我请他喝过好喝的啤酒。」 「啊?什么意思?」江心妤眉眼微弯,目光困惑。 薄燡轻摊手,没有多做解释。 该怎么说?现实生活里他就住在水库附近的别墅住宅区,偶尔过来,那警卫是知道他的。 「你看到我出现很高兴。」薄燡走向她,盯着她的脸,想看清表情变化。 「哪、哪有。」江心妤双颊微微泛红。 「很明显,你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薄燡站到她面前一肘的距离,微微低头,放慢速度地说:「想復仇?教你第二招,在敌人面前,务必,隐藏真实的情绪。」 江心妤双手捧住自己的脸,蹙眉摇头。 「看看你这反应,这叫不打自招。」薄燡低笑一声。 江心妤想故作理智冷静,却迫不及待坦白目的:「薄先生,你上次跟我说,我还有另一张王牌,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了吗?」 「我上次也说过,心情好就会告诉你。」 「你心情很好呀,刚刚不是被我逗笑吗?我亲自提供一个笑话。」 薄燡看向别处,几秒后拉回目光,思忖该如何这番的话。 的确,他心情不错,连自己也感到讶异。 一看到系统捎来江心妤上线测试的通知,他便放下手边的工作进来系统──其实今天,他有一整天的会要开。 「喵……」 「你听!有听到吗?」江心妤突然转向右方,又回头问薄燡。 「听到什么?」薄燡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片茵茵绿草。 「有猫的叫声,很微弱。」 「没听到。」 「奇怪,我总觉得听到有猫在叫,声音很微弱就是了。」 「你要不要直接把时间花在找出那隻猫?」薄燡冷言,不懂她为何在意那隻不存在的猫。 江心妤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薄先生,你上次还没说完,我到底还有哪张王牌?」 薄燡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真的很希望知道自己有什么优势。」江心妤被他看得有点尷尬,手指不自觉轻捲着发尾,薄燡将这些小举动看在眼里,在心里轻笑。 「其实,我身边的人不像你这样跟我说实话,有的一味夸我,有的在背后嘲讽我……」 说着说着,那双宛如星月的瞳眸像被乌云遮住,蒙上灰黯,充满迟疑的目光从薄燡的脸缓缓下移,降落在自己的双脚鞋上。 忽然── 微尖的下顎被一个轻柔力道缓缓带起,薄燡粗糙微带薄茧的指腹轻滑过她红唇下的肌肤,指尖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擦,划过肌肤纹理的细微触感,带着不容忽视的细碎电流。 江心妤几乎忘了,真实世界的自己还穿着测试衣和面罩,坐在玻璃小屋里。 心猝不及防地,轻颤一下。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5)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5) 「你应该这样看人,江心妤,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足以让你这样的女人低头。」 「我这样的女人?我是怎样的女人?」江心妤充满困惑,仰脸与他对视,两座眸海相映,似有若无的波光闪烁着。 薄燡放开了手,女人仍直直凝视,如镜的瞳只见表里如一的真切。 澄澈的注视,像一道能让春芽肆意横生的温流,流过他荒芜多年的心头。 「薄先生,我是怎样的女人?」她追问。 收回出神的凝视,冷眸微歛,薄燡对自己几番反常的心绪波动百思不解。 她的恋情失势与自己毫无关係,他也不是这样多事的人,然而那对不带杂质的双眼,就像夏日波光瀲艳的水面,他总情不自禁逗留。 「薄先生?薄燡?」 「江心妤。」他唇角微抿:「我说过,你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好牌上,好好利用它们。」 「我知道,我以后绝不会再因为被说是富二代、靠家里、什么都不会,就觉得自卑,认为自己没用。可是你说我还有一张王牌,我很想知道是什么?」 薄燡本想拒绝,但江心妤闪烁着光芒的表情,拥有一股令人拒绝不了的魔力── 无声叹口气。 「你另一张王牌就是你自己,江心妤。」 「这又是什么意思?」江心妤发出哀号,眉眼下弯,薄燡忍俊不禁。 「我听不懂有这么很好笑吗?是你说话太艰深难懂。」 「是嘛?」 俊脸上的线条骤然放松,光影如波,攫住她的视线,江心妤难得仔细欣赏这人的五官。 俊逸的眉骨,略带迷濛的眼睫,内双眼眸下一对卧蚕,连女人都会羡慕,更别说鼻樑到唇瓣划出深刻的侧脸线条──全都无可挑剔,几乎是难得见的美男。 只要他别时不时这么讨人厌的话。 「江心妤?有人说话到一半就发呆?大概只有你。」 「我第一次看你这样笑,你的笑点真与眾不同。」 到底是什么这么好笑?薄燡自问。 或许是那张白皙秀气的脸蛋,总是张扬着令他移不开眼的表情变化,觉得这女人偶尔,有点可爱,流露专属她的韵味。 而这就是她的下一张王牌。 「你其实是个有魅力的女人,你长得好看,是平均值以上。」薄燡不再拐弯抹角。 江心妤愣盯着他,本来以为他要出言挖苦,突然从他口中听到称讚,一时无语。 她长得漂亮这件事,其实许多人称讚过,但那些人指着是:她的爸妈、爷爷奶奶、亲戚、称讚完转身在背后说坏话的朋友,还有……秦哲。 她天生善感敏锐、容易想很多、独自一人时容易鑽牛角尖,这些人的称讚全被自己一一找到理由推翻。 「江心妤,这就是你的王牌,善用自己的女性魅力,这是男人没有的。」 「不懂。」江心妤摇头。 薄燡偏头叹口气,眼神瓢向她:「看看你的穿着。」 江心妤低头看看自己,这大概是明日之城按照她的e8档案预测的,不过还真是她的风格。 「有什么问题吗?s牌新品七分袖粉色宽版上衣,牛仔裤是x球星代言的运动品牌超级好穿,我到山区难道要穿晚礼服?」 薄燡皱眉,大概不知要从哪里救起,最后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迷你黑色装置,修长手指迅速键入几个字── 江心妤身上的衣服忽然雾化,缓缓渐层变色,转换成全新一套衣服,江心妤低头见自己变身的过程,双眼发亮。 「哇……你果然是设计明日之城的员工,可以这样操纵,那如果我要到那边的游泳池,也可以帮我立刻换成泳衣吗?不行,我知道。」收到薄燡的冷眼,江心妤乖乖闭嘴。 「这样比较适合你。」 简单质感的米色荷叶边短袖,恰到好处勾勒出穠纤合度的上半身,素色配上v领微低胸设计,墨黑正装长裤,长裤材质十分柔软有弹性,贴身包覆小巧圆翘的臀部,沿着修长双腿到脚踝,脚踝系着细细的bg银製脚鍊,c牌黑色低跟鞋,边缘镶着若隐若现的碎鑽,属于高雅低调又不失自信的风格。 果然是男人视角,江心妤在心中不以为然。 好看是好看,只不过…… 「我不会这样穿,也不能这样穿。」 「嗯?」薄燡挑眉。 江心妤淡淡看他一眼,嘴角微抿,本想回以沉默,那双深不可测的眸海却让她无法克制,自愿说出小秘密。 「我以前心脏动过刀,胸口这里有道浅浅的疤痕,已经是最好的医生与技术,当时还是留下疤痕,虽然做过美容,疤痕剩浅浅的痕跡,我还是不敢穿这种衣服,就连泳衣也会穿连身的。」 薄燡不禁流露诧异,目光往下移动,拂过锁骨,轻轻落在那片白皙诱人的雪地。 浓睫不自然微颤一下,喉结轻滚,掩饰自己少见的失态。不着痕跡地看向她身旁,像为目光找到暂时的藏身之处,轻声吸气,回到原点。 一时之间,依然找不到她描述的那道疤痕,他的目光,移不开她,像个俘虏。 凉薄的注视藏起心思,最后,以擦身而过的姿态,发觉了那道小心翼翼掩藏着的疤痕,约有三公分,正好在乳沟之上。 「其实,不明显。」低沉的嗓音,简略回应。 「真的吗?」 「嗯,真的。」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6) c4 你是难以预测的心动 (6) 江心妤静静登出明日之城,踏出测试室,环顾熟悉的卧室,薄燡的话、流露月光的眼神,依然在脑海徘徊。 从没有人会对她说那样的话,她的爸妈非常爱护她,总是剔除含有冒险成分的选项,包括大学毕业以后,要求她留在希明市内。 说服她进入明日之城做实体测试,这对母亲王嫣然来说,已是非常放手的冒险。 可是薄燡不同。 薄燡对她说的话,看似要她大胆做赌注,却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 这让江心妤洪水氾滥的心,渐渐萌生找到绿地的希望,让她有了勇气去相信没有秦哲的明天,并不如想像中绝望。 鼓起勇气跨出不一样的一步,她一定可以好好的…… 「小姐,秦先生来电,请问您要不要接听?」ai管家发出一声嗶响,语音提醒。 江心妤心底突然惊慌,她还没有准备好,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若无其事,假装和从前一样爱着秦哲? 可是现在还不能撕破脸,她要等到收集证据,这样在与他对质时才不会轻易被击退,或让甜言蜜语左右。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接吧。」 「心妤,想我吗?」 江心妤压住胃里的翻涌,撑起一弯微笑。 过了几秒,秦哲等不到她的话,低笑一声:「今天怎么那么安静?身体都好吗?感觉怎么样?」 感觉?她现在只有一个感觉:想逃、想吐、想送他一巴掌,不,两巴掌。 薄燡冒死救她上岸,都承受她一巴掌,秦哲这男人,该受什么样的报復才能除去背叛的重罪? 「心妤?」秦哲隔着镜头轻唤。 霸佔思绪的画面如雾霾漩涡充斥脑海,江心妤越想拨开,越陷入与薄燡相遇的记忆,越想越多,她对自己的反常感到困惑不已。 这种时候为什么会一直想起薄燡? 「心妤?宝贝?」 「别叫我宝贝。」 视讯里的秦哲浓眉微挑,以为自己听错:「怎么了?心妤,你不高兴吗?」 『教你第二招,在敌人面前,务必隐藏真实的情绪。』 「你说呢?你又不在我身边,你觉得我会不会高兴?」江心妤眼角微挑,唯美的卧蚕上像镶着两颗反光的黑鑽,笑意隐隐发光。 「哦,原来是这样,对不起,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这几年来来回回地飞,常常冷落你。不过我跟你保证,你生日我一定陪你。」秦哲紧抿的唇线放松,口吻一如以往流露温柔。 「可是你自己的生日就不让我陪,只让别人陪。」她故意透露一点慍怒。 秦哲脸色微僵。 「开玩笑的啦!我的意思是,你总是让工作陪你。」江心妤眼尖地捕捉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不想说破,连忙自圆其说。 「你是在抱怨我吗?」 「对,抱怨你太少陪我,不然你现在让我看你在哪里。」 「当然没问题。」秦哲点点头,很快开啟背景。 原本雾化景深的背景逐渐清晰,画面显示在机场登机口附近,秦哲的背后是一片落地窗,窗外能看见停机坪,有几架停靠的客机和搭好的陆桥。 「这样你放心了?别胡思乱想,我准备登机了,你多休息,工作结束我立刻来找你好吗?」 江心妤静静地凝视,没回答秦哲。 afa的即时监控显示秦哲刚刚到家。 这一夜,很漫长。 江心妤透过镜头看见宋筱筱走进房里,立刻关掉即时监控,心跳加速,不敢开镜头继续看。 她怕自己失控,痛到失去知觉。 长夜漫漫,她抱着自己坐在床上,紧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如流沙消逝,低下头,为过去七年的付出哀悼,用尽全力不去想像,此时此刻,秦哲和她的好友沉入深海欢愉。 时间变得极为缓慢,她洗了澡、吹乾头发、测量心跳血压,做完所有例行的事,时针几乎拖着尾巴还拽在原地,窗外的天空灰濛濛,像随时要大哭一场。 她只好告诉自己想别的事,努力转移注意力…… 结果,她居然想起薄燡,那个声音冷到谷底,却总是对她伸出援手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开始大雨瓢泼,彷彿上天知道了结果,预先为她落泪。 翌日,江心妤打开afa回传的监控录影,下载证据。 其实下载动作不过是一个按键,内容便高解析度拨放,她却没有勇气检查画面,只把播放器反过来放,光听声音,她便泪流不止。 正如预料,也像那个梦醒心碎的夜晚──宋筱筱带着娇喘享受浪潮、秦哲带着笑意吐露背叛的情话。 她抱紧自己哭泣着,泪水灼伤破裂的心。 衝垮这份感情……最后的残垣断壁。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1)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1) 江心妤像是上了癮般,再次进入明日之城系统。 正值系统里的傍晚时分。江心妤独自走在虚拟的希明湖边,苍茫暮色掩去孑然孤单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进到明日之城找薄燡,成为她一种下意识的行动。 她感觉心正在碎裂,泪水淋湿的空气、疲惫不已的追逐,真心付出那么多年后她才发现对方始终在演戏。 初恋学长劈腿她唯一敢撒娇说真心话的好友,她还傻傻替别人送上包装好的幸福。 江心妤蹲坐在柔软的草地,垂倒的细绿叶压在鞋底下,她低头看着看着,竟感到悲伤涌上心头。 她好像这片鬱鬱葱葱绿地其中一片叶子。 属于这片壮阔美景,却又很轻易就被压倒、忽略…… 「又是你?别跟我说你是坐在这里自怜,如果你要浪费生命,请回到现实生活,别佔我们公司的硬碟空间。」 江心妤仰脸,目光沿着直挺挺的双腿往上,那男人背着光注视着她。 笔挺的肩膀与上半身线条、深邃五官,眼尾宛若霜雪中结冰的水滴,透着几分凉意。 「这几根草有这么好看?还是瞪着它们会让你感觉自己可怜?」 「谁可怜。」 「在想什么?那个男人?」 「才没有。」 「这些泪,为那个男人流的?」他修长的食指轻触江心妤眼角下的肌肤,拭去脸颊一滴泪,慢慢抬手,欣赏自己的杰作。 明日之城ai系统会自行学习成长,薄燡很满意设计的成果,只是── 这些残留的晶莹似乎画得太过鲜明,他莫名感到刺痛。 「不关你的事。」江心妤作势要拍掉他的手。 「错了,你现在在明日之城里,所有反应都与我有关。」 薄燡握住她的手,江心妤使了点劲要抽回,他顺势放开。 「我又不是你的白老鼠!」江心妤瞪他。 「还能这么兇,看来还不到最低谷嘛。」薄燡失笑。 「你很希望看我跌到低谷?摔在里面爬都爬不出来的那种,那你就错了。」 「不是说过别把情绪写在脸上?」薄燡皱眉看她一眼。 然后侧过身,目光拋向落日馀暉。 掺撒金粉的红肆意张扬,天际馀光捲入漩涡,像即便到最后一秒也不甘心沉入地平线以下。 就像江心妤,在感情里失守仍不肯认输,需要人安慰,又嘴硬不承认。 某方面看,也很像他。 「我哪有都写在脸上?只有你这样说过我。」 「你不信我的话?」薄燡定睛在她的眉眼。 是不是该做个实验,证明这阵子对她简单的观察结果? 薄燡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单膝半跪,蹲至与她同高,左手肘压在膝上,缓缓拉近与她的距离。 「你要做什么?」江心妤没心理预备他的靠近,眼瞳瞬间微缩,浓睫像将要断电的灯轻眨几下。 「你看,又写在脸上了。」 男人的深邃双眼像悬掛夜晚的银鉤,勾住她所有注意力,像是故意似的,又继续靠近她逐渐泛红的脸── 「写、写了什么?」她连忙转过脸,脸颊微微发烫。 「写着,没有那个人我就活不下去。」 「谁说的!」她摸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吗? 她在心里发誓要把秦哲从心底驱逐出境,怎还会有他的影子? 「你的泪,你的表情,你的行动,都比你还诚实,很明显,那个男人有压倒性的胜利。江心妤,别这么没用。」见她这样口是心非的反应,他低笑一声。 「谁、谁没用?」现在两人很近,近到能感受人体的温度,可是奇怪,身体还未触碰,她恍若就感受他环绕自己的温热。 甚至,还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心跳加速的声音…… 「你、你才没用!」她在心慌中挤出反驳,目光死死抵挡那道硕高身影的逼近。 不可能,这里不过是座ai城市,在人造世界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些感觉?这些心慌感不可能是真的。 陷入迷惘,像一脚踏进流沙,她想不透为什么一进入这座城、一遇见薄燡,那些至重的痛突然就云淡风轻,该伤心的地方就不再那么疼痛,好像再无走不过的荆棘之地…… 「啊!」江心妤惊呼踉蹌往后倒。 他的靠近太充满侵略,她重心不稳竟往柔软的草堆里跌。 薄燡轻笑一声,毫不吝嗇伸出救援的手。 江心妤胸口起伏着魂未定,瞪着眼前的手,修长的手指、掌心能见清晰的纹理,犹豫是否接受。 薄燡见她没有拒绝,主动揽住她的肩,略施点力将她扶起。 动作很轻、很柔。 轻柔到令江心妤怀疑,从前秦哲的温柔都不算真正的温柔。 然后没有放手。 她站稳之后,薄燡没有放手,那隻轻揽肩膀的手像擅自离开岗位的守卫,缓缓沿着她如山壑的背部稜线下移,似真似幻的手心温度,贴上纤瘦腰际。 隔着布料,温热的触感带着细微电流,她抬首看他,狭长的眸里看不见多馀的意思,唯见一点馀暉湖光── 是不是她想太多?他应该只是出于绅士的礼貌。 她挽住他的手臂,借力使力让自己站稳,收回暂时倚靠的重心往旁边退开。 薄燡感受到她的意图,礼貌性放开腰上的手,也跟着退开半步。 然而那对注视的目光里,又让她產生错觉──整座明日之城里她是最深刻、值得拥有的存在。 天啊!她是疯了吗?还是进入系统会让人改变?竟有这种荒唐的错觉! 她在心底拼命抹除这可笑的念头。 但她忘了,既然这里以预测为名,那么胸口这份悸动的错觉有没有可能,来自明日的自己? 不行,不管怎么回事,她看不惯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要再做以前的江心妤── 「江心妤,又在乱想什么?那个男人拿出多少赌注换你这样死心踏地的对待?」薄燡留在能轻易倾近彼此的距离内,眼里流露一丝轻蔑。 江心妤只要稍微动作大一点,肩膀就能触碰到他的胸膛。 「我已经不爱他了,你用哪隻眼睛看到我死心踏地?我手上有王牌,你自己也说过不是吗?」 「你说的是哪张牌?向荣?」寡淡的眸里充满不以为然。 下一秒,眼眸微瞠,闪过的波光中,透漏来不及隐藏的慌乱。 只见江心妤主动靠近他,仰起脸,突如其来的注视,令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虚拟的天边,落日隐没山脊间,湖面上飘着似有若无的薄雾,染着月光的氤氳水气拂过江心妤乾净白皙的脸蛋,美丽如夜的眸缀满星光。 薄燡一时看出神,没留意女人接下来的举动── 穿着淡紫色无袖荷叶边的手轻轻抬起,一大截白皙手臂在他面前露出。 双手轻按在他宽阔的肩,指尖擦过颈项,她的身子因在树林湖边站久了有点发冷,纤瘦手臂沁出一丝冰凉。 像青涩的挑衅,又像倔强的自己想证明什么,她主动环上薄燡的颈项,踮起脚尖,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薄燡低着头静静凝视,像个旁观者,眼看着红唇逐渐靠近自己,眸海不见波澜,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在不经意的瞬间,喉结不着痕跡轻滚,悄然藏起加快的心跳。 下一个理智的念头浮现前,伴随唇膏甜味的唇瓣已轻覆上温凉的薄唇,像蜻蜓点水,离开后,又回头轻压一下。 她缩回脚尖,站回原本的高度,攀在他肩上的双手顺势滑至胸膛,轻靠着。 收回双手,唇角微勾。 「是这张呀。」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2)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2) 月光在那张脸蛋涓然流淌,渐暗的湖光像个天赐的帮手,掩饰了江心妤藏起的小心思。 越过理智选择衝动的结果,是吻后的悸动加速了心跳,还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感觉,男人大掌揽上她的腰侧,恰到好处的手劲,将她带入怀中。 「牌,要这样用。」 不等她反应,薄燡另一手捧住她的后脑轻仰起她的脸。 是不容闪躲的试探,又像礼尚往来的温柔,印下一吻…… 轻柔如夏风的吻,好似想留住流连的月光,似有若无地洒在那双微啟的柔软唇瓣,他浅尝后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喜欢,手臂微微加重力道,带着攻佔意味轻吮唇缘,软绵绵的触碰伴随近乎真实的体温,让实际上待在测试室里的两人陷入其中。 谁也没有阻止谁。 甜味随着湿润滑入口中,冷抑的那方欲罢不能,张口想要更多,覆盖垂涎欲滴的柔软唇畔。 这一切都在薄燡意料之外,拥吻的热度透过精密的设计传输到两人的皮肤触觉,刺激着感官。 江心妤被吻地瘫软没有推开、没有强悍的巴掌,反而双手扣上薄燡的肩…… 其实一开始的她,只是认定明日之城不过是虚拟城市,在ai程式设计里,一个吻能產生什么变化? 她只想吓吓他而已。 主动送吻,不过是证明自己不像从前怯弱、保守。 但她没想到这套程式里所有的感觉竟如此鲜明深刻,连心底隐隐约约的搔痒感、流窜在唇齿间使她双腿发软的电流、还有胸口贴上薄燡温热身躯时,那种超乎异常的真实。 真实到,她怀疑自己真的贴在薄燡结实的胸膛。 羞怯包裹着罪恶感袭来,江心妤抵挡不住情不自禁的心动,第一次体验,她竟然爱上这感觉,可又不能太诚实,她努力忍住不该脱韁的衝动。 正打算推开,薄燡夺过主控权掀起下一波吻势…… 「薄燡,你不要太过分!」她使了点劲推开薄燡,低着声补道:「别再拿我当测试品,我没有允许你这么做。」 朦胧的月光照出渐渐走偏的心意,可她不想沦陷,不想因空虚而抓住另一支浮木。 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感觉,并不是真的心动,发烫的感觉和加速的心跳再怎么真实,终究是假的。 这座城、这片湖光本来就不存在,是她和他跨出现实之外,站在预测中的未来。 实际上什么都还没发生,什么都是虚假的。 连这份心动,也可能是假的。 薄燡松开怀抱,眸底掺杂复杂的心思。 他不否认自己的确带着实验的意欲,顺着她大胆送上的唇,给出一个意外的试验。 在江心妤踮着脚主动献吻时,他情不自禁沦陷在她的气息和柔软中,甚至有那么一刻,连他自己也忘了,这里是他倾尽一切所创的世界。 薄燡拉回乱调的思绪,抿唇抹去残留的味道,结束这场亲身体验。 「江心妤,别忘了是你先亮牌,动作稍嫌青涩,看来你需要更多练习。」 「你!」江心妤瞪一眼薄燡,气得扭头要走,薄燡没跟上来。 她边走边感到惊讶,低头看看脚边,不过几天时间,希明水库湖边的草又长高不少! 今晚月色不明,她在杂草中艰难地抬脚前进。 这是什么? 江心妤突然感觉踢到什么东西,软软的,毛毛的,又硬硬的,出于好奇,她伸脚又踢几下。 感觉不太像石头,是有人掉的包包吗? 她下意识蹲下,手鑽入草地,想捡起那个东西,翻翻草丛,正疑惑这触感是什么,一见到抓起的东西,她立刻尖叫,吓得甩掉。 「怎么了?」后面几步之远的薄燡大步向前,拧起眉头。 江心妤花容失色,难以思考,吓地躲进薄燡怀里。 薄燡脸色难看,检视着躺在自己脚边的「东西」──一团灰毛、掺着血跡。 「怎么会、怎么会有死猫?从哪里……牠……牠……」江心妤眼底佈满惊恐。 薄燡神情凝重,环住江心妤的手轻拍,蹲下身观察,不一会儿,站直身子。 「应该是被人带到这里的,身上还有绑痕。」 「被带到这里?」江心妤仰脸看他,十分困惑。 「嗯,」薄燡皱眉说:「虐猫。」 「什么?」江心妤吓一跳,想到那残忍的画面,忍不住又哭出声。 可是哭着哭着,竟停不下来。 哭着哭着,发现她的心盛装太多对别人的理解,却装不了自己的悲伤。 薄燡见她这么伤心,没有阻止,安静看着纤瘦的肩头轻轻抽动。 江心妤的头正好轻靠在他的下顎,两人的感受建档等级已被升至系统里最高级,此刻,他清楚感受到她在怀中哭泣的力道,还有身子无助悲伤的重量。 他有些讶异,她比他想像的还要柔软;佯装表面的倔强,比他想像的还脆弱。 江心妤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心痛都宣洩,把这段时间压抑的悲伤一併哭完,停不下来。 程式之外,身在房间的她哭到无法自己,泪湿测试衣的领口。 「嗶!」 而明日之城侦测到江心妤紊乱的心跳和呼吸,一声系统提醒声,将她登出系统。 也离开薄燡留在明日的怀抱。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3)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3) 隔天一早,餐桌上摆满丰盛早餐,江心妤却没有胃口,端起蔬果汁喝一口就想离开,王嫣然立刻把她叫回。 「心妤,你那个明日之城的系统测试做得怎么样?」 「嗯,还在进行中。」江心妤不敢和母亲四目相视,怕被发现未完全消肿的双眼。 「我听你爸说,他看那个地点记录,你好像都在希明水库那边打转?你不能只在郊外呀,那里能遇见什么人?你要多去人多的地方走走,和不同的人互动,这样才能纪录到多元的数据。」 「好。」江心妤敷衍地点点头。 「还有,心妤,别老是自己待在房间,我知道你很依赖秦哲陪你出去,可他不可能整天陪在你身边,你得自己出去和人接触,你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妈妈很担心你。」 「妈,我没事,就是待在明日之城的系统里走走,你不是也想要我这样?」 「是没错,可也不能老待在房里,你这礼拜是怎么回事?常常晚饭也见不到你的人影,那个筱筱呢?最近怎么很少看你找她?」 「她,工作很忙。」江心妤低头盯着杯里的蔬果汁,轻轻搅动杯底的果菜渣。 「秦哲工作忙、筱筱也忙,你爸也忙,唉,这世界真的是,不忙碌就不能活的样子。」 「因为忙碌就看不见真相……」 「你说什么?」王嫣然叉了一口紫叶生菜后停下动作。 「没、没事。」江心妤连摇头。 「对了这里有封你的信,跟你爸那封繁星之夜的邀请函一样封面,我特别帮你拿来,你看看,繁星之夜办那么多年了,每一年都是寄一张给你爸,今年怎么寄两张?」 江心妤接过信拆开看,是一张同样精緻的邀请函。 卡片边缘烫金,内容背景是渐层的紫蓝色夜空,她蹙眉读信── 「嗯,对,是繁星之夜的邀请函。」 「奇怪,怎么会寄两张过来?」 「我看看。」江心妤翻到卡片后面。 困惑的眉眼顿时舒展。 落款低调的署名:薄燡。 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他的名字,感觉很不真实。 江心妤想了想,nstar翌星现在如窜升之星,能够发出希明市联合企业晚宴的邀请函,也不是做不到。 可是──薄燡是什么人,凭他有什么资格邀请她? 江心妤把卡片放回桌上,拿起果汁正要喝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下杯子,拿起卡片再看一次…… 江心妤沉思一会儿,看一眼母亲说:「今年我要参加。」 「什么?你要参加?我有没有听错?那里人很多哦!」王嫣然手中的叉子险些掉到桌上。 「我知道。」 「你真的要去?」 「人总要改变嘛。」 江心妤没理会一旁眉飞色舞的母亲,目光落在卡片上,纤长手指拂过纸面一行略微突起的银色字体。 薄燡的留言。 (使用王牌,出奇不意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江心妤轻笑出声。这算哪门子的邀请留言啊? 但不可否认的,薄燡一点也没有诚意的留言提醒了她一件事: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畏畏缩缩、躲在暗处。 既然早预知到自己的未来,何必害怕? 当场拆穿秦哲的那天。 迟早要来。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4)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4) 薄燡不仅捎来邀请函,还让人送来一套订製礼服。 比起薄燡的诚意,秦哲一点表示也没有,江心妤露出难看的微笑。 在一秒都难以忍受的现实中,秦哲依然是她的男友、半个未婚夫,今年他却没开口邀请自己参加繁星之夜。 前几年,秦哲还都会问她想不想参加?这场国家与市政府合办的企业联合晚会,重要性不言可喻,许多中小企业无不费尽心思争取参加,让自家企业在业内曝光度增高,就连企业二代也会带着精心铺排的形象现身,极力守住上一代开垦出来的江山。 以前的江心妤心如止水,丝毫没有兴趣。 「那种场合,我爸和我妈去就好了嘛。」 「不一样,你跟着我去、站在我身边,就是我的人。」 「才不是你的人,还不是哦。」江心妤总是皱起鼻子对秦哲说。 那时候她以为秦哲的话出于和她一样珍藏多年的真心,浑然没再继续想:当她拒绝秦哲以后,那一晚站在他身边、陪他出席的人是谁? 江心妤坐在客厅沙发,垂眼欣赏那套bg高订礼服,连母亲王嫣然都频频称讚好看。 「心妤,秦哲的眼光变好了哦,选的这件礼服真是适合你,把你的优点突显的很到位,按照你爸的标准不会太露,妈看了也很喜欢。」 江心妤思忖着要不要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讲,反正摊牌在即,先放预告弹也好。 「妈,礼服不是秦哲送的。」 「不是秦哲?」王嫣然拉高音量,脸色难掩讶异,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管家,管家点点头到厨房忙碌。 见江心妤不愿说明的样子,王嫣然收回诧异的神情意识到什么,坐到女儿身边低声:「朋友送的?男的?」 「嗯。」江心妤点头,做好迎接一连串质问的心理准备。 不料王嫣然只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轻拍她的肩。 「那这个男生一定很喜欢你。」 「喜欢我?怎么可能!妈你别乱说。」江心妤瞬间破防,白皙的脸蛋漾起红晕。 「你当妈才几岁呀?都这把年纪了,年轻时候又没少过人追。」 江心妤连连摇头:「不不,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处处针对我,他送的这套衣服,我还需要你帮我检查过,我才敢穿呢!」 「处处针对你,你还收下他的礼服,那表示你对他也有意思喔。」王嫣然手指轻点女儿的额头,尾声拉长。 「妈!你别在胡说八道,我、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是吗?」王嫣然带着审视注视女儿,抿起耐人寻味的笑意,唇角像涟漪似微皱出法令纹。 江心妤被妈妈这样一看,偷偷吞嚥口水,移开目光,投向那件礼服…… 「先穿穿看。」 bg专人送来的订製晚礼服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是一件如夜色般泼墨色削肩礼服,系在两侧肩头的绑绳掺入银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宛若遥远发光的双星系,裙襬下缘如瀑布流泻于地,简单的设计,把她纤瘦却窈窕有致的身材勾勒得完美动人。 「你这朋友──怎么会知道你的三围?」王嫣然转头露出狐疑的眼神,语调像在审问。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又乱讲话!」江心妤轻瞪她一眼。 王嫣然低嗤一声,显然不信,也不是没年轻过,二十多年前的她,可也是业内出了名的貌美如花,追求者眾多,什么是欲擒故纵、什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多少懂得。 女儿这位朋友──既然发得出繁星之夜的邀请函,不是业界大老的年轻一辈,就是与市政府合作的企业。 又能为她精准订製完美合身的欧洲高端礼服,不只是财力,而是眼力手劲都不同一般。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王嫣然只这样淡声提醒女儿。 「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猜他是想看我出丑,我跟他说过我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他非得说我要利用王牌……」江心妤越说越小声,最后紧急打住,像怕一个不小心会说漏嘴,洩漏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嫣然轻笑出声,摇摇头,女儿的心思她还不晓得? 提到那位朋友,江心妤眼角残留的哀伤瞬间烟消云散,不仅如此,还熠熠发光,好像寂夜将尽,远处终于曙光轻洒。 她不是不知道最近女儿总在夜里默默哭泣,一提到秦哲就脸上蒙灰似躲到暗处,种种跡象,早就有所端倪。 不是每一场爱情都会甜蜜到最后,不是每份单方面的期待都能等到幸福结局。 过来人都懂。 「心妤,你知道妈妈本来就不希望你跟秦哲走到最后。」王嫣然眉眼间悬掛担忧之色,语重心长地看着女儿──「他不适合你。」 「妈……」 「不管是什么原因,妈觉得都是好事。」 「好事?」 「因为离开不适合的,才有机会遇到真正爱你的。」 江心妤低着头,纤手滑过身上的礼服,脑中闪过薄燡那双藏着过往、不欲对人说的眼神,好像愿意靠近人,又在内心筑起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 薄燡呢?他适合她吗? 在她正惊讶自己怎有这种念头时,母亲的惊呼声打断她的思绪。 「竟然还有这条项鍊!trinity限量款。」王嫣然眼中闪闪发亮,对手中这条鑽石项鍊爱不释手。 「妈,要不然送你?」江心妤无奈一笑。 好奇怪,内心原本割开一道长长的伤痕,竟不再感到百般疼痛。 bg品牌的trinity系列就是秦哲求婚夜送的戒指同款首饰,方才她第一眼看到,好像一根针扎进瞳孔,但是眨眨眼后,刺痛感便随着微微泛起的泪光消失。 是因为薄燡吗? 因为是薄燡送的,所以淡化了刺痛感,那么是什么淡化了心中的痛感? 「心妤,快试穿。」 薄燡送来的这套黑鑽晚礼服美得不像话,却有一个致命伤,露出光洁肩膀和抹胸弧线,是她绝对不可能穿的。 「真是别出心裁的设计!真适合你的肤色和气质!」王嫣然替女儿掛上项鍊,忍不住讚叹。 晶鑽项鍊细如银线围在白皙乾净的颈项,刚好中间垂下一条如星光的碎鑽,彷彿坠落地平面的流星,殞落的位置恰好在胸上,遮住那道细细的肤色疤痕,令人察觉不出伤疤存在。 精准的温柔,遮盖不欲人知的丑陋。 原来薄燡注意到了?她想要藏起来的自卑感。 江心妤抚着胸前精緻闪耀的项鍊,望着镜中美丽的自己出神。 他不只注意到如此微小的细节,还记在心里。 江心妤浅浅呼吸着,心跳乱了调。 那位冷如冬季里的寒风、总是给她莫名其妙点子的男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关键时刻勉强会伸手拉她一把。 为什么在这种不必要的时刻,愿意接住她的不安? 「心妤,这男人肯定对你情有独钟。」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5)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5) 「赵总经理来了!欢迎。」 「许执行长,欢迎!」 「江董事长,欢迎!」 绚烂灯光将半座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今晚希明市一年一度的企业联合晚会「繁星之夜」,在半露天的星辰饭店迎宾场地举行。 露天的宴会在星光夜景下低调展开,谢绝媒体採访,许多向来不露脸的企业当家都会携伴出席,举办方邀请的理由是鼓励企业跨界交流,不谈合作、不可藉机签约。 说是这么说,当巨头匯集时,眼神下的每一句话、举手投足间每个动作都隐藏深意,眾家把握机会拢络想要合作的高价值对象。 「江董事长身旁挽着他的手那位是谁?真漂亮,是他女儿吗?好像没见过她来。」 「就是他女儿,今年第一次参加。」 「江心妤?都那么大了呀!果然女大十八变,哎不过,心妤小时候就眼睛大大的可爱极了。」 「我看今天晚会可热闹了,林氏保险他们家的儿子今年从国外回来,方隼企业听说快让下一代接手,再过不久,希明市可要变天囉!」 「呵呵,这些还不够让希明市的天空產生变化,你猜今晚还有谁要来……」 室内宴会厅,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下,各家与会者纷纷盛装出席,少了媒体的拍摄,每位领导者或代表脸上的笑容线条明显放松许多。 江心妤挽着父亲江震荣的手踏进晚会现场,金碧辉煌的灯火比起盛装打扮的江心妤,她的美更加令人惊艳。 宛如深谷幽兰散发脱俗的芬芳,又像银河星辰里遥远发光的恆星,在绝无仅有的望远镜一点一分聚焦下,绽放耀眼光芒。 她因不习惯这类万眾瞩目的场合,总是有意无意垂眸,精緻又不失自然的眼影下那双动人含怯的明眸,彷彿轻易就能偷走人的心思。 尤其浅浅的笑容镶着一对小梨涡,不经意抬眸顾盼时,偶尔迎来红毯两旁低声的讚美,在一群打扮艷丽的同层千金里显得简单低调,却在每个注目里烙下惊艳的印痕。 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很舒服,又过目不忘的清秀佳美。 「江家小姐简直太美了,难怪江董事长不让她出现在镜头前!」 「今年特别出席参加,铁定是为女儿铺路,不知是哪家企业能成为幸运儿……」 江震荣知道女儿心底紧张,一手轻拍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让她知道自己会一步一步陪伴,同时,脸上藏不住引以为豪的笑容。 「心妤,来,跟你赵伯伯问好,光辉集团今年大洗牌,搞不好你有机会去那里打工一下。」 「江兄哪里的话!应该是我儿去你们向荣扫地见习才是。」 「哈哈哈!」 「心妤,你在这里跟认识的朋友聊聊,爸去许市长那里打个招呼,户外那里有好吃的,想吃就去看看,难得出来多去走动,不过太累想回去呢,就跟爸说一声。」江震荣轻拍女儿的手肘,笑里依旧藏不住对女儿的疼爱。 江心妤是真的不习惯这种场合,江震荣一离开,她就悄悄移动身影,希望找到无人注意的角落,隐藏自己的存在。 只不过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美太过耀眼,宴会里有无数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江心妤眼角馀光突然扫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薄燡?一名员工也能参加繁星之夜? 江心妤移动脚步,正想上前偷偷打声招呼,刚走两步,几道人影便挡住她视线,好几位西装人士端着酒杯向薄燡聚拢,两人之间忽然被隔开。 许市长、陈执行长、赵伯伯,还有市医王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江心妤疑惑地停下脚步,还没有釐清情况下她不想造成任何尷尬场面,连忙转进一旁角落。 「啊、快看那是谁!翌星的负责人居然亲自出席!不是说他不参加这种市政府办的交流活动──」 「我要晕了,薄燡本人长得也太逆天,不愧是ai城主,本人像ai虚构的模特!那么年轻就垄断业内市场──」 「学学旁边的人,连市长都跟前跟后,就为那座明日之城的天价利益──」 江心妤听得一头雾水,薄燡是nstar创办人薄先生?这代表明日之城是由他创造出来,才不只是设计的工程师! 不过真正她困惑的是……刚刚听到什么?虚构的ai模特?不会过份夸大事实吗? 她回头仔细观望那位「ai模特」,再打量周围从人群里射出的覬覦目光,其中几位还是她认识的富二代、星二代,含笑的偷覷目光流露清楚的幻想光芒。 江心妤低头轻笑一声,不只是笑那几个女人,是笑自己,先前竟然真相信薄燡胡诌的话。 不过薄燡到底是写程式的工程师,还是发薪水给写程式的工程师,对她没有什么区别。 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渴了。 走到铺上银蓝色桌巾的桌前,随意瀏览桌上令人垂涎的精緻点心,端起一杯果汁,正要就口品尝── 淡抹春天色系眼影的眸眼微瞠,浓睫陡然眨几下。 举杯的动作停在嘴前。 倒映在她美丽双眸底的一对人影,越走越近…… 她硬生生忍住心中窜起的痛楚,聚焦定睛迎向那对人影的含笑注视,俊男美女,儼然是一对佳人。 是宋筱筱。 挽着秦哲。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6)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6) 「心妤?来参加繁星之夜居然没跟我们说!」 含着甜中微嗔的声音,宋筱筱放下攀在秦哲肘上的手。 江心妤没有过多波澜的目光掠过那身婀娜身姿,低胸艳紫礼服裹着纤腰翘臀,及腰的波浪长发大方展示性感身材。 不行,江心妤,你要忍住作噁感,不准摊牌,不准把情绪写在脸上。她对自己说。 「想製造惊喜嘛,被我吓到了吗?」她努力不让心中的吶喊从喉咙破防鑽出,逼自己扯出微笑。 儘管很难,尤其看到秦哲一身黑色西装、风姿翩翩站在宋筱筱身旁。 真是毫无羞耻的两人,为了利用她们家的势力竟可以到这种地步! 她忍住心中撕裂的痛楚、不由自主想作噁的难受,提醒自己暂时忍耐是为了成功点燃报復的火。 「有,我们都吓到了!」宋筱筱轻掩嘴,她和江心妤一样双颊都有小梨涡,艷妆成熟的美丽脸庞多了乾净纯粹的少女感。 唯有江心妤知道这份乾净只是假象。 「心妤,你今晚很美。」彷彿将月光揉进眼底,秦哲投向江心妤的注视里反射着熠熠波光。 他和江心妤的恋情本就低调进行,现场并无多人知道两人关係,更何况,江震荣在私下资助秦哲创业时,用的不是向荣的名义。 眾人只知道秦哲创立的星纬达科技乘风崛起,靠得是强而有力的股东财势,但也不清楚后台究竟是谁。 「心妤,你今年为什么忽然要参加?秦哲说他邀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愿意跟他出席,所以他才找我来唷!」 「是吗?那谢谢你代替我陪他来。」江心妤扯出笑意,遮掩自己的言不由衷。 「呵呵!」宋筱筱偏头看向秦哲,露出轻笑特别拉长音说:「真是委屈他了,不能有你陪,只能跟我来。」 以为江心妤听不出来。 秦哲笑而未答,看向宋筱筱的目光隐含否认的暗示,镜框后的双眸与宋筱筱在空气里交视,迸发一份难以察觉的曖昧氛围。 真是够了。江心妤在内心吶喊。 转头,不经意又看见眾人拥簇的薄燡。 「心妤你平时不太和人打交道,来繁星之夜不会太无聊吗?」 江心妤似乎没听到宋筱筱言下有意的调侃,未收回目光,依然看着薄燡。 「心妤,那群人每个人加起来的身价可以买下好几座希明市了,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靠着你爸的影响力能融入到里面吧?」宋筱筱循着江心妤的凝望方向看去,回头笑着说。 「筱筱。」秦哲皱眉轻声制止。 「怎么了?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严肃。我是担心心妤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容易身体不舒服。」 「筱筱。」秦哲再一次出声,这次身姿微侧,释出阻止的意味。 这一瞬间江心妤突然把从前七年的记忆都遗忘。 想不起来她以前都是如何应对这类对话?宋筱筱都是这样跟她说话的?尖酸带刺的话,为何她今晚才听出来?像细细麻麻的刺,假装要搔痒,实则趁机想在她心头刮出伤痕。 而且宋筱筱的眼神也变了,像从前微不足道的不满累积满溢,噘起嘴,转身与秦哲对视。 「心妤真的不能来这种地方嘛!她名分上是向荣集团的千金,实际上她根本不敢和人打交道,靠的都是爸妈的能力和关係──」 「筱筱!」 「难道──」 「这里谁不是呢?」江心妤驀然出声,含笑的嘴角下弯,眸海像入夜后寂静的汪洋,声音如冷冽的风。 泛起一层雾光的瞳,淡扫一眼曾经爱过的人,很快偏离秦哲,转向宋筱筱,不经意流露未曾有过的漠然。 「这里谁不靠关係?谁不是靠别人的能力才和彼此有交集?筱筱,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不是吗?」 红脣吐露的语气是陷入霜雪的寒潭,风过雪扬,落在曾经熟悉依赖的凝眸深处。 「心妤?」秦哲眉头拧更深。 「心──」 秦哲拉住又要开口的宋筱筱,皱眉示意。 江心妤低眸特意看一眼两人相触的手,不发一语。 宋筱筱不知哪来的怒意,江心妤猜她也是压抑久了,不想再忍,不让步,甩开秦哲的手。 「你说的对,靠关係,我靠关係得到想要的工作,秦哲靠关係创业完成他的梦想,心妤你呢?你除了自己家的向荣,你做过什么努力?你的关係链里除了我们,还能有谁?」 「筱筱,别再说了!」秦哲沉声低斥。 「我偏要说,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们让她?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们、只有她爸妈,既然如此,凭什么是我们让她?她──」 宋筱筱忽然闭上嘴,柳眉微蹙,在和秦哲两人的目视中,江心妤驀然转身,走向灯光璀璨的大厅前方。 眾目睽睽下,她走向正和几名业界巨头谈话的薄燡,明亮如星的灯光掺入周围目光,追随她优雅的步伐走向薄燡。 薄燡身旁的西装人士礼貌性地移步,让出足够她站在薄燡身旁的空间。 江心妤的声音细如微风,但此时背景音乐恰好告一段落,周围人声像被按下静音键,含在嘴边的柔声依然清晰可闻。 「嗨。」 江心妤走至薄燡身侧,微微仰头,眸光攀进他的注视,轻声地称呼里,隐隐流露一分轻腻的靠近。 娇小身影半是依偎身材硕高的男人身旁,女人微微低头,轻抿唇后,仰回原本的视角,不着痕跡伸手就近他。 指尖若有似无,触碰男人戴着经典手錶的手腕。 「薄燡。」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喊他。 她垂眸掩饰心中的忐忑,怕一不小心自己不安的心跳就被放大听见,背后还有宋筱筱看好戏的目光,她不能回头。 只是她无法肯定薄燡的反应。她和薄燡的相处多半在明日之城,那么在这座世界里的薄燡,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明日之城里的薄燡会和她说话;被她推下湖水后,会原谅她;见她伤心落泪,调侃几句后表面冷淡,仍会差强人意的安慰,还会振振有词地给出战略建议。 眼前这位呢?是她熟悉的那位薄燡吗? 不安、害怕、怀疑,通通嚥下,耀黑瞳光照进那座神秘难测的眸海──在明日之城里几番相遇后,她因熟悉而开始有些依赖的眸海。 薄燡低眸沉默,盯着她轻搓指头的小动作。看着他紧抿的薄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他淡漠凝视里带着笑意,像等待她进一步表态。 表态?表态什么? 她低下头掩藏拉扯的心思,深吸口气,再次重新迎向他的注视。 灯光下,白皙纤细的手背逆光抬起,刻意落在自己胸前的项鍊,鑽鍊闪耀的光芒映出女人眼中少见的明媚,霎时网罗所有目光。 甜美清秀的脸蛋倾刻收揽整座星空的惊叹,悄悄勾起一抹弧度,像在回应他说── 我是自己的王牌,你说的呀。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7) c5 悸动是爱情直觉的相遇(7) 熟悉的眼尾褶起几许淡漠,微弯的唇角似笑非笑,薄燡就这样沉默看着江心妤主动走近。 像刻意让她留在眾人注目之中,又像刻意将她从不起眼的角落拉近锋芒的中心。 江心妤恬静的脸上不再流露困窘与慌乱,反而绽放轻柔的微笑,声音不甜不冷,却攫住所有注意力──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嗓音语末端加入甘甜的蜜,听起来舒服可人,却又不娇腻。 她纤长的指尖点了点胸前的晶鑽,嘴角扬起沐浴月光的笑容,灯光下,两颊上的梨涡宛如河水流过溪石搅动出水花,反射光芒。那抹笑,看在现场许多人眼中更像在展示胜利品。 眾人之间涌起此起彼落的低声交谈,看好戏的目光,有的讶然、鄙夷甚或忌妒。 「江心妤身上穿戴的礼服和首饰,非比一般,哪有可能是薄燡送的?」 议论声很低很细,依然窜进江心妤的耳中,也飘进他耳畔。 薄燡深邃的目光读不出任何情绪,一如他告诉江心妤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出引人注意的休止符,好一会儿,薄唇轻啟,沉稳的嗓音送出令眾人倒吸一口气的回应── 「薄礼,江小姐喜欢是我的荣幸。」淡漠的脸庞浮现些许笑意。 无视周围对两人关係的臆测,薄燡凝视眼前的小女人,别有含意地掀眸,将那张轻秀美丽的脸蛋尽收眼底也藏进心底。 江心妤眼底沁出笑意,薄燡却拧起眉头。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从未发现的事──这女人明摆着一副无害的脸,其实有张女巫的嘴,竟能让他在眾目睽睽下照她的心意,吐出她想听的话,给出她想要的。 薄燡微微低头凑近,沉冷嗓音落在她耳侧,只让她听见── 「好一张王牌。」 江心妤藉上洗手间的空档走出窒息的人群出来透透气,平復烦闷紊乱的心跳。 秦哲突然从角落出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握得紧。 「心妤,给我点时间。」 「什么事?」江心妤虽惊讶,但很快猜到秦哲的目的。 「对不起,我应该先告诉你会带筱筱出席。可是我不晓得你会来,不然我一定带你。」 「没关係,我是跟我爸一起来的。」她摇摇头说,同时抽出自己的手。 「心妤,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气,没有邀请你却带筱筱出席晚会,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先问你,还有筱筱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她喝了酒才这样。」 「喝酒?」 「嗯,她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突然的反问让秦哲语塞,过几秒才回答:「因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三人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她什么时候不为你着想?她最近工作压力大,喝了点酒才这样说。」 「或许吧。」江心妤呵呵轻笑,移开目光。 「你别多想。」秦哲停顿一会儿,问:「你跟nstar的薄燡怎么认识的?你身上戴的项鍊他送的?」 「是呀,你可以让筱筱挽着你的手出席晚会,我为什么不能戴朋友送的项鍊?」 「心妤,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希望我怎么做才愿意消气?」秦哲靠近她牵起她的手。 江心妤握紧拳头想收回手,秦哲却不让她抽手。 「秦哲,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她眼角馀光环视左右,不禁蹙眉,怎么那么刚好没人? 「心妤,别生气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谈好吗?」 「我已经说了我不想谈。」江心妤心里涌起愤怒,却又不想被发现,只能轻甩开他的手。 「心妤,我明天就到公司去公布我们的关係,今晚的繁星之夜没有媒体在场,不会乱报我和筱筱的消息,你不要乱想,别再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秦哲以为她是在气自己带宋筱筱出席晚会。 但他越解释自己和筱筱的事,江心妤心里就越反感,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心痛多一些,还是头晕想吐多一些。 连秦哲碰到她的手,她都嫌脏,还要装作不知道他们两人的事。 好想赶快离开这里。 「心妤,听话,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江心妤不再回应,静静看着秦哲,秦哲当她是气消了些,脸上紧绷的线条顿时放松,他心想这样也好,江心妤方才跟着江震荣进场,待会和他站一起、一起离开,大家必定猜得出他俩的关係。 「我还想多待一下,你去陪筱筱吧,既然你说她喝酒,待会也送她回去比较好哦。」江心妤淡淡笑道。 秦哲表情微僵。 「为什么?」秦哲轻推眼镜,「你是不是想去找nstar的薄燡?心妤,你今天怎么了?不像平常的你。」 「我只是找朋友,有什么好奇怪?」 她很努力、很努力把真正情绪藏到深处。 「朋友?你确定和薄燡只是朋友?」 「我──」 「能做江小姐的朋友,相信希明市里一半以上的男人都会羡慕。」 江心妤回头,那道高挑清冷的人影就站在她身后,身形晕了一层月光,眸底倾泻半掩的夜色。 她想起两人在明日之城里共同走过的第一抹月色,一股熟悉感让防备的心松懈,她第一次次发现,有薄燡存在的空间,她好像就能放下心门前的护栏。 「到处找你,还以为你没打过招呼就走。」薄燡看一眼江心妤,漫不经心的眸底唯有那抹单薄身影。 简单的话透漏关係,点到为止地,產生威胁。 「薄总。」 秦哲淡淡点头,毕竟只是一间上市小公司的ceo,在nstar面前也得低头,但男人的尊严让他冷冷补上一句:「我和未婚妻正在聊私人事务。」 「哦?」薄熠狭长的眼尾曳出冬色,声冷如渊:「倒是不曾江小姐说过订婚的事。」 秦哲看了看江心妤,江心妤垂眸未语,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纤瘦的她身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差一点就订婚,订婚夜被我搞砸。」她说。 抬眸的目光与薄燡擦身而过,不易察觉的羽睫轻颤。 薄燡看出她内心压抑的挣扎。 「心妤,我会补──」 「那就是未婚,既然未婚,和朋友聊聊天无伤大雅。」薄燡眸光掠过她,声音多了不易察觉的温度:「江小姐?」 「很乐意。」江心妤迎向薄燡,唇角沁出细碎的笑。 「心妤……」秦哲伸手想拉住江心妤,她不着痕跡地错开。 「我和薄先生聊聊,你等一下会带筱筱回家吧?不用等我。」 「心妤……」 「和平常一样,」江心妤回眸对秦哲微凉一笑:「不是吗?」 江心妤走向薄燡,眼底浅捲着光,像方才她在眾人面前向他讨到关係一样,晶亮闪烁。 薄燡凝眸,眼角狭隘几分冷色,他看出她的笑意多了不同的得意。 她是在开心自己能在那男人面前转身离开。 所以说到底,她的笑还是因那男人。 薄燡定驻在江心妤身上的目光微暗,又很快恢復原样,收起不轻易洩漏的心思。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1)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1) 薄燡和江心妤有默契地走向露天筵席场地,绚烂灯光留在两人身后,江心妤低头看着红毯地上那两道长影。她走得比薄燡快半步,前后差距的错觉让影子里的自己像依偎着他走。 「在看什么?」薄燡的目光随着她看一眼红毯上的暗影,待走到无人处停下脚步。 「在看这里和明日之城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薄燡偏头问。 她没说话。 低垂的眸沿薄燡五官深刻的轮廓浅浅上攀,她安静凝视着他,带着幻想逃脱到现实的目光无声描绘着他的下顎线条,从唇缘到鼻樑,最后停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斑驳的光影让那张难以亲近的脸孔增添莫名的冷抑感,江心妤说不上为什么,觉得现实里的薄燡距离她很遥远,像秋末高处的冷风。 「你没跟我说过翌星是你的。」她倚着栏杆轻吐。 目光望向远方夜景,从城郊往都市的方向看,只见一片朦胧光害。 或许在明日之城里眺望,反而看得更清楚、更美。 「有没有说过,有什么分别?」 宴会的热闹褪去后,眼前这名女人又恢復成他熟悉的那位。熟悉的任性、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然有。不过我很确定你不仅没提过,还说了谎。」 「江心妤,你刚才在里面跟我说话的态度,可比现在战战兢兢多了。」薄燡轻笑道。 「你嫌我不够恭敬?里面那群人对你巴结諂媚了整晚还不够吗?」 「上一次我和你真人面对面时,你送我一巴掌,这次算是第二次见面,我既往不咎,还送你喜欢的礼物,让我想想看,这叫──以善报恶?」 江心妤冷他一眼,但也无话反驳,脑海中浮现收到礼服的自己,尤其见到胸前这条特别订製的项鍊时,老实说,心里的感动无法否认。 只是她不晓得薄燡这男人,到底想什么?让人捉摸不定。 一下子靠她好近,一下子又像个旁观者。 薄燡向前,走到江心妤身旁,与她肩并肩仰望夜空。 「开玩笑的,」见她脸颊泛红的困窘,嘴角微敛地解释:「我不常送人东西,要不要送、送给谁,是随心情,无关利益。」 微风吹起江心妤波浪长发的发丝,她轻抹把脸,将乱飞的发丝勾到耳后。 不听话的晚风吹散发香,香气飘入空气,他不着痕跡地低头,感到胸腔微微的窒息感,拧起眉头,深吸口气。 不知不觉间,某些以为能够掌握的,似乎正悄悄失控…… 「薄先生,算起来我们只见过两次面,第二次是现在,这种程度算不上熟识,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自己送礼的条件。」 「我们不算熟识?」 「难道算吗?」江心妤皱眉。 「身为明日之城的创建者,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说,许多人测试之后表示自己在程式中经歷的事件,感受甚至比现实生活还深刻。」 「比如说,掉进水里?或者是──」 他缓缓弯身凑近江心妤……清冷的眸光流露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游戏人间时不经意的挑逗,藉着流淌的月光贴近她的侧脸。 「薄燡,这里是繁星之夜,是现实世界!」江心妤没料到薄燡会在这种场合做出曖昧举动,一时之间双手抵着栏杆不敢乱动,两人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在耳旁呼吸的温热气息。 她几乎屏住呼吸,以为薄燡会适可而止,没想到下一秒,这人竟语出惊人── 「在明日之城里接吻的两人,这种程度算不算得上熟识?」 「薄燡!快闭嘴。」江心妤脸颊泛起红晕,红到耳根也不敢往两旁看。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很容易误会。」薄燡被她毫不掩饰的反应逗笑,重新拉近距离在她耳旁低语。 江心妤心慌意乱地抬头,见他仍掛着笑意,轻瞪他一眼,故意挪开一大步,离开能感受到他存在的范围。 真实世界里的薄燡没有羞耻心!身为翌星的老闆,竟不顾自己的公司这样公然和她搞曖昧。 「薄燡,你该不会看到我,就以为我们在明日之城里?你没见到──」江心妤紧张不已眼角馀光扫过周围,担心有人偷看他们。 竟然没有? 正好有一根建筑柱子遮去两人的身影,所站位置又在晚宴餐点区的另一边,与会者几乎不会走到这里。 呼!太幸运了。她在心里松一口气。 薄燡不动声色,将她写在脸上的心思尽览眼底,低头轻笑一声,屈起食指轻敲她的鼻。 「做什么?」她皱皱鼻子。 「江心妤,你在明日之城里能够做自己,为何在这里就不行?」他眼神认真。 「因为这里是现实、是当下,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她目光拋向远处,将剩下的话收进心底。 如果真有所分别,也唯有他会发现吧…… 薄燡深深凝视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仔细描绘一遍,烙印进瞳孔深处。 「走吧。」 他转身背对栏杆,习惯性单手没入长裤口袋,迈开长腿,却不是往宴会内场的方向走。 「现在去还来得及。」 「去哪里?」 薄燡回头见江心妤一脸困惑,嘴角微弯:「希明水库。」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2)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2) 他那对深沉墨瞳剪着夜色,江心妤怔然凝望,心里有股衝动催促自己跟他走,可是又觉得这样太过衝动…… 「好。」待她反应过来,嘴里已经给出与理智相反的答案。 薄燡的车经指令自动驾驶而来,他走向车身、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动作绅士又温柔。 「你确定现在去希明水库?」江心妤没有动作。 薄燡看着她,眸海一片熠熠星光。 江心妤回头,轻览一眼远处繁星之夜的会厅,耀眼灯光从门口穿射出来,好像倒映的星光,相隔甚远,繁华喧闹隔在静默另一方,她顿时觉得人群目光和舆论都和她无关。 再回首,裙襬轻轻扬起,纤瘦的身影已隐入车身。 上车后,薄燡从后座拿出一双登山女鞋,放到副驾驶座她脚边的位置,又递给她一件自己的外套。 「你要我穿这双鞋?」江心妤瞪着那双普通到不行的白色登山鞋,难掩惊讶:「你知道自己送的这套礼服多贵吗?一点也不配!」 薄燡转动方向盘,目光投向前方轻笑一声:「江心妤,别再管别人的眼光,好吗?」 别再管别人的眼光? 江心妤没有回应,默默转向窗外,车身经过会场外围,灯光绚烂与互相寒暄的盛装身影交错,偶有几道目光朝这看来,没有人察觉车里的人是薄燡,更何况是鲜少在社交场合露脸的她? 世界变得与自己互不相干,不就是她一直嚮往的样子? 江心妤乖乖换鞋,是她的尺寸没错。窗外夜色溶入车内,路灯拌着月光在两人脸上流划而过,五官深刻的脸庞光影交错,忽明忽暗,她突然觉得这样好极了,住在世界里,又与世界隔绝。 「已经天黑了,为什么要去希明水库?」 薄燡左手抵着车窗,另一手扣着方向盘,偏头看她一眼,摇摇头。 「你笑什么?」 「害怕的话,你刚才应该别上我的车。」 「我没有害怕,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江心妤头轻靠在车窗,心想的不是这样 她忍不住想,当自己和薄燡在一起时,遭男友背叛的痛就变得很遥远,像昨日往事,不再轻易扯痛她。 为什么会这样? 「你放心,从这里开过去不远。」 「真的要去那里?这么晚了去那做什么?」她皱眉,突然想到什么惊喊:「你该不会、该不会……」 「江心妤,我说过,别把心思写在脸上。」薄燡目视前方冷冷地说。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后知后觉,她现在终于觉得自己太衝动。 「你那一天哭得很伤心。」 「什么?」江心妤没听清楚他的话。 「那一天你在明日之城里,哭得很伤心。」薄燡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重复一遍。 「这跟我们现在要去希明水库有什么关係?」 「明日之城最强的能力是预测,而预测带来最强的力量,是让人改变现况。」 「我还是听不太懂。」她轻摇头。 「你那晚的眼泪是在未来中流的,但让你伤心的事情,其实尚未发生,所以,还有机会救牠。」 「救谁?」她惊讶挑眉。 薄燡没回答,拉下停车挡:「到了,下车吧。」 江心妤安静地下车,回头满脸困惑,薄燡从车厢拿出奇怪的东西,纸箱、手电筒、手套,后座里还有水和── 等一下,难道他说要救的是? 「真的吗?」真的有可能吗?她抓住他的手臂,微抖的力道洩漏忐忑的心。 薄燡低头注视她的手,察觉到她紧张的心思,另一隻手主动牵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传令她安心的温度,不完全像在明日之城里,这种感觉,多了皮肤、肌肉纹理的触摸,还有隐隐约约的脉搏温度,江心妤忍不住指尖轻抠他的掌心。 薄燡发现她的小动作,以为她在紧张,淡然笑道:「有我在,别怕。」 薄燡另一手拎起纸箱,将手电筒放到江心妤的手上,她手心里也有了光。 两人在视线不佳的夜色缓步前进,江心妤跟在他身后,紧抓住他的手臂,感到害怕又期待,带着忐忑的心努力环顾四周。 真的会有希望吗? 预知未来以后,真的能够扭转本该绝望的结果吗? 没多久。 「喵……」 「你听!」 「喵……喵……」 「在那边!薄燡,牠在那边!」江心妤指向某处喊。 薄燡立刻迈开脚步,往前弯身搜寻,紧急手电筒的光在漆黑中照出明亮的范围,所站之处亮如白昼,加上附近仍有些许路灯的微光,搜救很快有了进展。 「喵……」 「嗯,找到了。」薄燡屈腿半跪草地,朝江心妤扬手。 「牠还活着?伤很重吗?」 「你自己过来看。」 「我不敢。」 「过来,有我在。」 江心妤轻咬下唇,犹豫一会儿后拉起裙襬,抬脚走去。等她走近,薄燡将手电筒照向别处,免得对她的眼睛过度刺激。 光线中,小小身躯在草堆中瑟瑟发抖,灰色的毛掺杂斑驳的血跡,后半身腿部浸湿,童军绳以死结绑住后腿,颈部也被绳子缠绕。小猫奄奄一息,动弹不得,眼中充满恐惧。 江心妤不敢去想这个小傢伙经歷了什么残酷的对待,一想到残忍的画面,心疼的泪水不禁滑下脸颊,内心也抽痛着。 「好可怜……怎么有人会这么残忍……牠到底受了什么对待……」江心妤哽咽,越想越难过,靠在薄燡的肩忍不住哭起来。 薄燡偏头,侧脸轻碰她一下示意她放手,接着戴手套抱起小猫,放慢动作将牠放进纸箱,箱里有准备好的毯子,小心翼翼剪开绳子。 「还好,绳子没陷进肉里。」 「什么意思?」她倒抽一口气。 「意思是我们来的不算太晚。」 束缚松开,小猫轻轻叫了一声,仰起头,黑瞳缩成细线,很努力望向光源,像是即使百般难受,也要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弱小的身躯摇摇晃晃,挣扎移动。 江心妤见这景象,轻轻摸着小猫,眼泪又滚落:「别怕,没事,你安全了,我们会带你走。」 薄燡正收拾东西的手停在半空,手电筒滑落,光束滑过纸箱边缘,照向旁边的草丛。 那句「我们」像重物压上他心头,直觉里却不想挥开这个负担。 像一道遥远的光无预警照过自己沉寂的心,又像一份预感,比时间更早一步知道结局。 薄燡沉静凝视着泪眼婆娑的江心妤。 「薄燡,谢谢你……」江心妤轻抚着小猫流泪。 「谢什么?你是小猫吗?」他脱下手套,轻敲一下她的鼻。 「别哭了,救到牠是好事一件,你还哭什么?」 对啊,哭什么?明明扭转了结局。 她哽咽摇头,没有回答。 可能,她是在为小猫开心。 原来无能为力的未来,是存在救赎的。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3)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3) 薄燡和江心妤带小猫到医院看完医生,已近半夜。小猫情况不稳,要留在医院观察一天,江心妤在一旁看医生治疗时,还是眼泪直掉。 薄燡几乎怀疑这女人喝水长大的。 小猫不能没有家。江心妤哽咽着说,但因为自己的病,家里不让养宠物。 薄燡见她心疼的目光离不开那隻米白色小猫,不知哪来衝动,违反一直以来独居的坚持,主动开口。 「我先照顾牠,你想来看,随时都可以。」 这句话让江心妤破涕为笑,含泪的朦胧笑容,轻轻搔着那颗向来不为所动的心。 隔一天多,薄燡信守诺言将小猫带回家安置,没多久江心妤就主动说来要看猫。 「我去接你。」 薄燡主动开车到她家门外等,当看见她偷溜出来,打动人的俏皮笑容,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 薄燡下车,一个翌星全球负责人替她开车门、关门,江心妤却开口闭口都在问小猫,他不禁莞尔。 想不到他还比不上一隻猫? 但他一点也不反感,似乎在明日之城外和她相遇更轻易牵动他的心。 「这是你家?」江心妤踏进薄燡的私人别墅后环顾四週惊叹。 薄燡的私人别墅比江心妤家还宽敞明亮,只是家具很少,挑高的客厅空荡荡的,隐约感到一股空虚和孤独感。 但是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眺望希明水库的美景,好奢侈的享受,不能再好。 「这是唯一我觉得你当nstar总裁的好处,随时都能看到美景。」她倚在窗前说。 薄燡偏头淡然一笑。 「小猫取什么名字?」江心妤走到小猫的舒服小窝前,悄然蹲下,小猫对她轻轻叫了一声,似乎认出她。 「都好。」他说。 江心妤黑如夜的双眼眨了眨:「叫牛奶吧?她全身都白色。」 「白色就要叫牛奶?」薄燡挑眉,不懂她的逻辑,但她开心就好。 「牛奶,你要好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妈妈会再来看你。」 「妈妈?」薄燡又皱眉。 那爸爸是谁? 「哎,假装的,你就当共同领养,我会负责她所有的花费,只是借你家住而已。」 「该不会又是利用完之后把我推开?」薄燡敞开手坐进沙发,修长双腿交叉,好整以暇看着替牛奶加水的她。 「当然不是,薄先生的利用价值可大了,永远用不完。」她抬头笑道,大概是见到小猫恢復精神,心情大好,顽皮的毛病復发。 薄燡单手抵着下顎,淡漠掀眸,似乎在想其他事,不像以往针对她的话嘲讽。 「她好像还是有点冷,你还有其他毯子吗?」江心妤回头问。 「嗯,有。」薄燡收回思绪,起身往旁边的柜子走。 「好像不在这里。」薄燡翻翻墙上的柜子,发现没有毯子。 江心妤凑到他身旁揶揄:「这倒底是不是你家啊?不是你自己住吗?」 「薄先生,毯子在这里。」单调女性嗓音突然从旁响起。 「啊!」 江心妤被shena突然出现吓得尖叫,不小心往旁撞上薄燡,他的大手立即揽上她的腰际稳稳接住她,掌心贴在腰侧,隔着布料传递传来真实的温度,待她站稳──他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这是我的私人管家,shena。」 「又是ai?」江心妤轻抚胸口呼一口气,没注意他放在腰上的手,好像对两人的相触相偎很自然。 「不是一般的ai。」薄燡唇角微勾。 「谢谢。」shena的面部小萤幕从左到右发出银色光芒。 「江小姐你好,欢迎你,以后牛奶的起居将由我负责。」shena又回应。 「太好了!」江心妤一听见牛奶瞬间松口气开心不已,走过去和shena寒喧。 薄燡这才放开了腰上的手。 「谢谢你,以后要麻烦你照顾牛奶。」江心妤轻拉起shena冰冷的手,但她笑容自然,没有讶异与轻视,语气和薄燡话时一样有温度。 「不客气,江小姐,照顾牛奶是我的职责。」 「喵喵……喵!」牛奶像是认出自己的名,朝他们看过来。 「牛奶好像很开心呢!」江心妤偏头对薄燡说。 说完,牛奶便抬起小脚,小小身躯歪歪斜斜攀出小窝,轻手轻脚来到他们中间,向江心妤叫了几声后,走到薄燡脚边轻闻,贴上他的裤管撒娇。 「哼!一定是因为那晚是你先抱她的,所以她才比较喜欢你,只要你在她就先找你!没关係,我以后会得到她的心。」 「你吃醋的话,可以让她去你那边住几天。」薄燡失笑道。 「算了,我家人不会同意的。」江心妤蹲身轻摸牛奶,眼神黯淡。 「那你以后常来。」 江心妤双眼发亮:「好呀你说的哦,薄先生为一隻猫开放私人住所,不可以反悔。」 薄燡薄唇紧抿,目光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讶异。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容许一个女人进入私人住宅,竟还主动邀请?会反悔吗?他问自己。 「牛奶,你要祈祷妈妈的身体永远健康,等我最近把事情处理完,就能常常来看你。」 「喵……」 「要乖唷。」 江心妤抱膝蹲地,凝视专心舔毛的小猫,眼底流露一丝惆悵。 在她背后,薄燡注视的目光带着复杂,始终一语不发。 像有什么话想说。 又像什么都说不出口。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4)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4) 和薄燡相处时悄悄改变的心是真的;面对秦哲时痛苦挣扎的心,也是真的。 江心妤清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能一直活在逃避里。 抱着伤痕累累的心活在过去,永远不可能到达她想要的未来── 「喂?」 回房才发现好几通秦哲的来电,江心妤深吸一口气。 电话另一头很快传来秦哲的关切。 最近真的不是这样,秦哲不会这么着急来电还十几通,今晚那么反常,肯定是因为晚会上她和薄燡的互动。 「没呀,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秦哲果然问起这个,但她只想草草打发。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睡囉。」 她不想再偽装温柔回应,她好累好累。 和秦哲通话,她必须用力假装没事,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江心妤,难道你要这样逃避下去?」她靠着椅背喃喃自语,手中紧握先前录影的档案。 对呀,到底还要逃避多久?躲在黑夜哭泣的人得不到黎明的怜悯。 现在的她渴望光── 在遇见薄燡之后。 她要改变,她要踏出那一步。 「江小姐,稀客。」 「许市长好,家父要我代为问好。」 今天是翌星招聚各家合作集团企业的代表,在翌星办公大楼开公告会议,除了各界代表简报自家子弹產品或服务,同时翌星也会公布明日之城的最新进展。 「谢谢、谢谢!帮我向江董事长问好,江董事长已经告诉过我了,今天你会和他的秘书来参加招标会。」希明市许市长靠近江心妤,压低音量说:「准备好接班囉?」 「还早得很,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今天也请市长多多提醒指教。」江心妤礼貌回应,笑容恰到好处。 她一袭墨黑正装,短裙在膝上一寸,不过份性感,但也不是保守的长度。 她身旁的李秘书捧着一叠资料,全是今天来翌星暂时的分公司大楼开会所用。 「哎!指教不敢当。」许市长年迈的脸上因笑容摺起纹路,看看旁边没其他公司的人,才又低声说:「只能说提醒,今天来的各家公司可都卧虎藏龙,通通想要得到翌星几天前才发出的甜头,免费让公司试用明日之城三天,别说三天哪!光是三小时的预测数据就足够一家公司改变股票走向,竞争不小呢!你要为向荣争取机会,可要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嗯,谢谢市长提醒。」江心妤浅浅一笑,给予十分的礼节。 眾家覬覦的免费名额?她才不在乎。 她唯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趁各界重点企业的代表齐聚一堂时,在百家争鸣的会议上,狠狠撕毁秦哲。 狠狠地,致命一击。 她要公布秦哲的丑事,亲眼见秦哲坠毁,要他从追求多年的高塔摔落,连同他的成就一砖一瓦,都在眾目睽睽下崩毁。 会议时间将至,各公司高层代表准时来到翌星大楼,互相点头、握手,看似和平寒暄的表面底下,实则暗潮汹涌。 远处,方隼企业的现任总监方士宥偏头往这看来,深沉犀利的目光一触及江心妤,不经意流露独有的笑意。 江心妤抬眸回望,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方士宥伸出两指,靠近太阳穴轻轻一点,做出开枪的小手势。 一切尽在事前的默契里。 扳倒秦哲的公司,方士宥乐意私下效劳。 「走吧。」江心妤转头对李秘书说。李秘书是父亲江振荣的秘书,熟知向荣的事务。 两人刚走向会议室,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对李秘书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先进去吧。」 「可是……」 「我们是倒数几个作简报的公司,放心,在那之前我就会回来。实在不行,你就上去代替我吧。」江心妤拍拍向荣老将李秘书的肩,往反方向溜走。 她走远后,放慢脚步,轻抚胸口,重重吐出一口气。 说不舒服是真的,她的心跳加速得厉害,胸口一阵紧缩感,大概是怕看见秦哲,过于紧张。 她左右张望,想寻找脑海浮现的那抹挺拔身影,来来往往的西装革履中,独不见熟悉的那人。 痛,好痛。 心开始泛疼。 是因为「他」不在身边吗? 本以为今天能见到他,远远见他一眼,也许她会多一点力量。 只是这么一来,就会毁了今天的重要会议,不晓得,那男人会不会介意? 转眸瞬间,江心妤突然全身凝滞,视线定格在远处正走进大门的秦哲。 秦哲西装笔挺,迈开从容自信的脚步,后面跟着特助,神色老练和几位认识的合作方握手寒暄,精炼的目光环顾自周,忽然,眼角馀光带往江心妤所站的角落。 江心妤倒吸一口气,心跳加速,心虚让她的双脚动弹不得,秦哲关注的目光就要发现自己── 「江小姐,躲好。」 一隻大手倏地将她拉进角落一隅。 「呼……」江心妤松口气,闭眼深呼吸后,转头对解救的男人淡然一笑:「谢啦。」 「小事。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情侣?只是对外未宣布。」方士宥半靠着墙壁,对她躲避的反应高度兴趣。 「我们──」 江心妤正思忖该怎么解释,心底猛然一抽,目光攫获前方一道婀娜女子身影,熟悉地刺痛眼睛。 「那不是、宋……宋筱筱?」方士宥凑近她肩旁,看她一同远望脸上笑如艳阳的女子。 周围是企业重要人士,宋筱筱和秦哲保持礼貌性的距离,但是有意无意亲暱的凝眸,旁人不难看出两人的关係,秦哲刻意在灯光下与她交谈,微微皱眉,像是提醒她该离开。 宋筱筱不肯。 「这就是你要我帮忙的原因?」 「很可悲,对吧?」江心妤垂眸。 「不,我要恭喜你。」 「恭喜?」 「对,恭喜。从今以后,你自由了。」方士宥从口袋掏出一个精密迷你装置,放到她掌心中,「这个能加强讯号,好了,我该去开会。」 方士宥伸手想轻拍江心妤的头,停在半空犹豫一下又收回,指指自己的耳:「都准备好了?」 「嗯。」江心妤抬手轻按自己的耳朵,点点头。 方士宥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神情凝重地问她:「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这样会毁了他。」 「玉石俱焚。」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再往前会到达哪里? 撕裂了从前嚮往的未来,她又会去哪里? 她不知道,只晓得,唯有这样彻底焚烧过去,才能重获新生。 又或者一起死,一同毁灭。 待眾人陆续进入会议室,江心妤从晦暗的角落走入光线中,远远看着会议室的门闔上。 天花板一隅,智能摄影机闪烁着微小红光。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5)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5) 江心妤躲进一间未上锁的空会议室,手中握着方士宥另外改装的afa微型监视机器,耳戴窃听器,左眼戴上微型萤幕隐眼。 透过方士宥传来的影像,她可以同步观看会议室里的情况。 一想到宋筱筱前来探班的亲密举动,她心如刀割。 可不知是伤痕已深入骨,还是彻底麻木?痛感不復以往。 她眼眸低垂,流露漠然的眸色,注视着手中的监控器,指腹摩擦着开关按钮,现在只要按下── 另一边会议室的大萤幕,将上演秦哲与筱筱在夜里不可告人的欢愉。 能有多热烈?就看会议室里合作方、资方的反应。 如果那个男人也在,也许事后会冷言一场,痛斥她的胡闹,但,到了那时,一切于她而言都无所谓。 这手段是不乾净,但秦哲就是君子吗? 「心妤?心妤?」 「我在。」 手中监控传来方士宥的低语,江心妤也小声回应。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她呼吸微滞,预先想像的景象在脑海闪过。 就是这一刻了。 把秦哲拉下地狱,连同他说过的所有甜言蜜语、所有关于和她之间的未来、种种谎言,全都要下地狱了。 「嗯。」 「心妤,我还是要再问你一遍,你真的确定这么做?」 「士宥,我很确定……」江心妤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轻声补上:「可是我要谢谢你,愿意帮我。」 「心妤,其实……」 「我也会履行诺言帮你。」她打断他,不想听为什么。 她明白了很多事,别知道太多为什么比较好。 监控那头的方士宥一阵短暂沉默后说:「下一个换我简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把画面转过去,可是──」 「不用担心我,你事后置身事外就好。」 「不会有那种事──」 「现在请方隼企业的方总监。」 掌声响起。 透过监控,江心妤左眼的瞳孔萤幕出现会议室的情况。 方士宥脸上掛着彬彬有礼的笑意,从座位走向会议桌途中,有意无意地踉蹌一步,眾人以为他踩到什么障碍物险些跌倒。 翌星发言人威廉先生脸色凝重,立刻要求现场工作人检查地面。 江心妤知道,方士宥是在拖延时间,让她做好准备…… 深吸一口气,低头,她神色恍惚盯着掌心的银色装置,拇指轻抠着按钮。 现在── 按下去。 只要按下播放,秦哲就会毁了。 秦哲毁了,她心里堆筑好久的以后,也跟着毁灭,连同以前轻易相信幸福的江心妤也会坠毁。 她还等什么?快按下去呀! 「心妤,趁现在快放。」方士宥趁弯下身捡笔的瞬间,低声催促。 把那晚秦哲和宋筱筱身体撞击出来的背叛、湿漉漉的呻吟,还有他可笑的谎言,全都播放出来呀! 「心妤?」 「方总监,请开始。」 「好的。」 监控画面里,方士宥站在台前,慢慢打开笔电萤幕,身后一小块空地已经被清空,预备展示方隼简报的立体投影。 「感谢翌星给予方隼这个机会。」方士宥清了清嗓子开始简报。 江心妤心跳加速,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剧烈。 她反覆摩擦播放按键的指腹,搓到几乎要红肿。耳膜传来自己的心跳声,像一支復仇军队高声吶喊着,要她下令同归于尽。 「咳嗯,首先,请让我介绍方隼的最新研发技术。」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等待已久,要报復秦哲的机会。 让他下地狱,让他失去一切! 就是现在! 江心妤背靠墙壁,仰着头,不甘心,又狠不下心。 她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她不就是靠这份恨意才撑到现在?毁灭秦哲,不就是她想要的? 江心妤,快动手啊! 「叩叩。」耳边传来方士宥指头轻敲监控的暗示声,提醒着她再不动手就晚了。 快动手啊! 「叩叩、叩叩。」 最后她闭上眼── 做了最后的决定。 「咖!」 装置闪着银光,从她掌心掉落地上。 微小机器摔在地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竟回响得刺耳。 「咦?怎么回事?」 「方先生,你的简报,还是电脑……」 「应该是连线出了问题。」 会议室里的方士宥不明所以,回头一看,身后的萤幕忽然呈现墨黑微粒状,眾人纷纷低语交谈,包括秦哲。 方士宥大概猜到原因,无声叹口气。 这头,仅一墙之隔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江心妤背靠着墙缓缓滑落,瘫坐地上,压抑太久的哭声终于鑽出口。 她终究……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摧毁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 哪怕错爱一场,她依然不忍心亲眼见对方坠入深渊。 所以她决定了,就让被背叛的人只有她一人就好,让背叛的痛到此为止就好。 ……到此为止就好。 江心妤低头崩溃,心碎的泪水氾滥成灾,几缕发丝被泪水浸湿,黏在眉眼和太阳穴旁,鼻、双唇发肿,独自一人在无人会议室里淹没,淹没在汪洋悲伤里。 她按着胸口流泪,分不清到底哪里最痛。 要怪就怪她自己吧! 到最后还是寧愿自己痛,也不愿伤害谁…… 另一边监控端的男人,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口口声声说要报復,要摊牌,到头来还是当傻子。 只会躲起来偷哭,懦弱地向背叛妥协。 「傻女人。」 薄燡坐在办公椅上,从翌星大楼的监控录像中清楚观看江心妤的一举一动。 寡冷的目光一览她从头到尾的逃避和怯场,像一名旁观者不为所动,直到这一刻,见女人退缩、崩溃、心碎痛哭,眉眼深锁的目光透漏冷冽的光。 「shena。」 凉薄的嗓音啟动连线中的助理,薄燡轻抵着下顎,注视萤幕里那抹哭泣的身影,脸上没有情绪。 「这女人下不了手,你来。」 她的眼泪太过刺眼他不想看到,替她杜绝根源,不过是举手之劳。 「薄先生,江小姐手中的档案存在明日之城系统里,属于高度隐密。请问您要我传到哪些人手上?」 「你列出名单。」薄燡冷声。 shena的数据系统迅速处理讯息,调出江心妤到薄燡住处时两人之间的举动,清楚薄燡从未与他人这样互动,很快给出答案。 「薄先生,在您想要保护江小姐的前提下──最好的方式,是将档案私下传给一个人。」 「很好,传给其他企业都会对江心妤不利,唯独他不会。」薄燡嘴角勾起满意的笑,「传吧。」 这女人下不了手的刀刃。 就让他来。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6)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6) 傍晚馀暉如挑染的薄纱拂过窗台,飘落一地,房里的沁凉空调瀰漫一股淡淡的药水味,角落一隅管家机器人的萤幕发出微光,忠心记录着房内的看诊对话。 「江小姐,最近要避免过大的情绪起伏,有些指数治疗得不如预期,我们需要再讨论用药部分的调整──江小姐?」 「嗯?好,我会注意。」江心妤回过神看麦斯医生。 麦斯医生摘下听诊器,递给一旁的机器人,江心妤卧室里的管家机器人取来收纳盒等待在一旁。 今天江心妤回到家后身体出现不适,她也不知什么原因,稍早翌星大楼的会议竟临时改期,她便提早离开,回家后莫名晕眩想吐,母亲便请麦斯医生再过来检查。 「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不适的地方?」麦斯医生问。 「最近?喔……」江心妤轻揉太阳穴,思绪还在跌宕在上午发生的事。 「胸口有时觉得紧,不过以前也会这样,我没太注意它。」 「急用的药随时可以吃,难受的时候不要忍,不要用以往的经验来判断紧急程度,你越用忍的,就越可能错过细微的重要徵兆,改掉这种习惯,好吗?」麦斯的话说得权威,但语气十分轻柔。 「嗯,我知道了。」江心妤唇角微弯。 麦斯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仪器,目光揽过一旁的测试屋,眼里闪过欲言又止的微光。 「江小姐,你真的参加明日之城的测试?我以为还在考虑。」 「呵呵,是啊,因为你的建议,我妈要我快点加入测试纪录数据,想要抢在时间前找到潜在的心脏捐赠者,国内国外都好,但我其实觉得机率很低。」 「很低,但还是尝试?」 「没办法,我妈坚持。」江心妤一语带过。 「有什么心得?我可还没那个资格进去看看呢。」麦斯笑道。 「设计这套系统的人很厉害、很聪明,但更聪明的是系统本身,它似乎超越所有人。」江心妤认真地回答。 「哦?我应该把你这番话转达给我朋友,他听到这些夸讚会开心,不过后面那句,他大概不会认同,他会说ai不可能超越人类。」 「你认识明日系统的设计师?」 「嗯,主要负责的那几位,都认识。」 麦斯认识薄燡?能认识薄燡和他的团队,麦斯不会只是普通的医生。 不过,能让爸爸请来当她的私人诊治医生,也不会是泛泛之辈,这样一想,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麦斯医生,你觉得透过这套预测系统,找到未来捐赠者的机率有多少?」江心妤问。 「这不好说,」麦斯往椅背轻靠,拧起眉头:「虽然我相信他们的能力,也看好这套系统,不过我认为最好还是在医疗系统里,寻求实际的捐赠过程。」 「也是,不过,有机会你也进去看看,能去到无法到达的地方,我很喜欢。」 「哈!能到无法到达的地方?那可多了,好,我会争取机会。」麦斯医生轻拍大腿笑道,站起身,收拾器材后便离开。 麦斯医生前脚刚踏出房门,母亲王嫣然便神色凝重匆匆进房。 「心妤!心妤!」 「妈,怎么啦?小心,什么事这么急?」江心妤被王嫣然难看的脸色吓到,见她脚步着急差点撞到柜子,江心妤连忙上前扶住她。 「心妤!你知不知道──」王嫣然握住江心妤的手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改口问:「你刚刚检查的结果还好吧?」 「嗯,还好呀。」江心妤满脸困惑,不懂这件事为何需要紧张。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你承受不了……」王嫣然焦急地来回移动碎步,洋装的裙摆像乱调的计时器摆动,没了平日坚持的沉稳宜静。 「到底怎么了?妈你没事吧?」江心妤见她脸色难看又焦虑不安,挽住她的手。 「我没事,不是我,心妤……」王嫣然轻瞥女儿一眼,小心翼翼又有一丝无措,像在试探地问:「心妤,你最近……你和秦哲……呃,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什么意思?」 「比如说,很难找到人、好像无意间会遮掩什么、或者比较少联络你?哎,就是凭你的直觉判断,他有没有跟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让你觉得不对劲的改变?」 「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问秦哲的事?」江心妤还不明所以,眉头深锁看着母亲。 直到那抹痛心忧愁逐渐从母亲微褶的眼角眉心浮现,江心妤恍然明白,他们应该是知道了?但是,怎么会呢? 「你爸现在还在公司处理,我们……我们收到……」王嫣然墨睫紊乱地眨几下,表情犹豫又着急。 最后她叹口气,手就着口,靠近江心妤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江心妤皱眉,平静无风的眼眸陡然微瞠,波影晃荡,像有一道闷雷劈下,但瞳底旷野很快便寂静无声,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 连一丝心痛的眸光也未流露。 「心妤!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王嫣然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你知道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江心妤低下头,脸色宛如死寂荒原。听到那个名字眼中再不復往日灿烂,她终于不再需要掩藏这个事实。 漠然点头。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呢?这多大的事啊!这种人还配跟你在一起吗?」 「妈,你们怎会知道秦哲的事?」江心妤抬头答非所问。 「有人传给你爸一个档案,里面就是那个秦哲和──唉!你爸气到要晕过去,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那个可恶的秦哲!还有宋筱筱!」王嫣然抱住江心妤心疼地掉泪。 「心妤,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是你的靠山,这件事一定要让秦哲付出惨痛的代价!」 「告诉你们又能怎样?人的心变了就是变了,再怎么样又挽回不了,更何况秦哲他……」 江心妤轻咬下唇,闭眼努力平復内心的激动,阻止背叛的毒药往内心回流。 在脑海里一遍遍重复拨放秦哲这几年反常的举动,越拨放,她越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他只是在利用我和我们家。」江心妤低下头,非要到这种时刻,她才承认这件事,不再活在一厢情愿的期待里。 「这件事妈早提醒过你,很少人能不受金钱的权势的诱惑,你是这段关係里投入比较多的那一方,劝你也听不下去。」王嫣然沉痛地叹气。 「心妤……要哭就哭,妈陪着你,那个秦哲真的是很可恶!我没想到他会糟到这种地步,竟然背着你做这种事!」王嫣然抱着江心妤,气得对窗户方向骂。 「妈,我已经哭到泪都乾了,你不用担心,没什么好流眼泪的了。」江心妤轻轻拍抚流着泪的母亲,脸上没有多大情绪反应。 感觉就好像灵魂离开自己的身体,在一旁冷静看着一切。 看着母亲为自己痛哭,反而一点心痛的感觉也没有。 她唯一想知道的是──是谁送出秦哲的影像档? 会是那个人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在……帮她?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7) c6 如果明天可以重来 (7) 这一头,薄燡稍早前回到私人住所,shena立刻向他回报交代事项的进度。 「薄先生,档案已按照预定时间送出。」 「对方有什么反应?」他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立体萤幕。 「如您预期,向荣金融已截断所有与秦哲名下相关的资金供应,同时向业界投出黑名单警讯,已有三家银行跟进,拒绝任何借贷和合作。」 「还是太便宜他了。」薄燡皱眉冷嗤,想到江心妤躲起来偷哭的身影,他就感到胸口一阵紧绷,说不上原因的难受。 shena侦测到他的情绪波动,在档案库里却找不到可以比对的相关资料。 「薄先生。」shena又开口。 「什么事?」薄燡转过身,目光移到shena的主机。 「您说过创建明日之城这套系统,着重在它预测之后的实际有效应用。」 「嗯,」薄燡点头:「继续。」 「如果在预测过程掺入过多的干预,会干扰最终计算的结果。」 「直接说清楚你的意思。」薄燡淡然道。 「对于江小姐的未来,您不该干涉太多,这样会影响一开始预测的结果,导致最终的结果偏离预期甚至更糟。」 「你现在是在干涉我的决定?」薄燡眸光骤冷,「我不需要,将刚才那段对话删掉。」 「好的。」shena的脸部萤幕闪过一阵银光,清除上一段对话纪录。 「你的职责是做好份内的数据分析以及这栋房子的管理,至于其他的部分,你不需要从明日之城里他人的对话结果衍生到我这边做应用,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警告你。」 「好的,薄先生,我以后会注意不提供这类反馈。」 「我知道了,非常抱歉干涉您个人的决定,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薄燡正要继续训话,门铃突然响了,他偏头从监视器里看到影像,发现是个久违的熟人。 「是麦斯,让他进来。」一见是故友来访,薄燡脸上紧绷冷抑的表情稍微放松。 「燡,你可没事先通知我,居然也到t国!我前阵子看了新闻才知道,你们选中希明市?」 麦斯医生一身休间穿着出现在门口,脸上洋溢与好友久别相逢的笑容。 「在m国怎么约你都没空,居然飘移过海来才约到?你看看你这朋友多没意思!」麦斯大手拍上薄燡的肩。 「坐吧。」薄燡淡然一笑,示意麦斯坐到旁边的客椅,shena缓缓移近,端来茶水和果汁。 「哦?你把shena也带来了?」麦斯讶异挑眉。 「难不成带你?一周七天,七天见不到你人影,说吧,这次对方用多少钱把你挖过来?」 「别套我话,金额照常是秘密,不过如果你有意挖角我,我可以考虑透漏个尾数。」 「不了,我恐怕买不起你这个人。」薄燡双臂环胸靠向椅背,摇头一笑。 「come on!你买不起的话全世界就没哪间公司买得起──啊,大概就剩aim,目前唯一一家能制衡你们翌星的老集团,不过很可惜,他们对我这位资质平凡的医生没有兴趣。」 麦斯刚说完,shena的脸部萤幕泛起橘光,紧接着也侦测到薄燡隐藏的情绪波动,甚至比刚才更剧烈。 「我不记得你这么幽默。」薄燡手指虎口抵着脸颊,淡然掀眸,与麦斯对坐,嘴角已无方才恣意的笑容。 「希明市适合明日之城的测试,是个不错的投资地点,我把半个公司带过来,顺利的话,这里会成为亚洲区的总部据点。」他移开目光。 「你这么看好希明市?那我们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囉?」麦斯轻拍沙发手把笑道。 「希明市有人出资把你猎来?」薄燡背靠向椅背。 麦斯张开手掌,轻挪鼻樑上的眼镜,停顿一会儿后,崭露笑容说:「那是当然,价格如果不高,我哪愿意离开自己舒适窝?」 薄燡点点头,无声认同。 「好了,看来你这环境跟在m国那栋房子一样舒适好住,我也算来採点过,该走人了。」 「这就走?」 「怎么,要留我过夜?」麦斯偏头挑眉。 「哈!我知道你的时间以秒计价,不敢打扰太久,不然我开工半个月就要负债累累。不用送了,你继续忙,我回医院。」麦斯笑着扬手,自己开门离开。 薄燡透过监视器目送麦斯离去之后,shena端来了咖啡:「薄先生。」 薄燡轻啜一口,皱眉:「又什么事?」 「麦斯医生在说谎。」shena直接说。 薄燡端着咖啡杯的手忽然定住,脸色渐沉:「机率多高?」 「根据测谎的结果,机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麦斯刚才坐的客椅扶手能侦测人的心跳脉搏体温等等,包含指纹,shena很快侦测到他说谎反应。 薄燡脸色难看地站起,走到落地窗,正好望见驱车离开的远处车身背影,陷入沉思。 「嗶嗶!」 明日之城系统传来的警示声,显示其他国家的明日之城系统传来重要的讯息,薄燡转身背向落地窗,等待shena的简报。 「薄先生!s国的明日系统传来比对结果,有一位潜在匹配的心脏捐赠者,未来可能符合江小姐的需要,请问是否要存入资料库建档?」 薄燡皱眉,背对落地窗,阴影笼罩深邃的脸孔,嗓音深沉如夜:「我说过,不需要干涉我私人的事。」 「薄先生,按照您吩咐的,我并没有给出建议,是寻求指示。」 「不需要。」薄燡偏头想了几秒,皱眉看向窗外:「那个女人的事我不想再多管。」 帮她处理掉一个前男友,已是他破天荒的好心。 「我知道了。」shena回答。 但shena的测谎功能侦测到薄燡与来访的麦斯一样,生理反应显示有极高机率是在说谎。shena便推测薄燡说的不是真心话,若不是真心话,代表日后很可能改变决定。 根据从前学习对话的结果,shena啟动自行判断后的动作,记录s国系统传来的资料。 「请放心,未来您所给予的一切详细指示,我会照您的话去做。」 「是。」 口是心非。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1)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1) 早晨,金色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草地上,树影下残留的露珠在叶尖闪耀,像蒸发的泪珠带走一夜的悲伤,透着一丝重生的希望。 江心妤冷静一晚后想出门透透气,独自到住宅外的人行道散步,不知不觉走远,偏离戒备森严的住宅区。 「心妤!」 一个高大身影突然从她身后窜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江心妤吓得惊叫。 「是你吧?心妤,那个档案是你偷录的吧?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秦哲压低音量狠声问,嗓音低沉沙哑,眼底还佈满血丝,像一夜没睡。 江心妤从没见秦哲这种模样,吓得站在原地,任他扣着肩头摇晃,思绪一片空白。 「说话呀!你预谋了多久?是不是在我上一次出国前?你真沉得住气能忍到现在,我之前竟然都没有发现!江心妤,原来你是个心肠这么恶毒的女人!」 江心妤白皙的脸蛋因突如其来的惊恐更加苍白,心脏狂跳,红脣因喘气微啟,呼吸紊乱,面对秦哲忽然衝出质问,脑中像炸过的废墟无法思考。 「你说话呀!做得出为什么不敢承认?」秦哲靠近她耳旁低吼。 江心妤吓得身子猛颤一下,双眸含着惊恐,说不出话。 「你用一个档案就把我彻底毁了!不只我,连筱筱也被你拖下水!她是你的好朋友,你这么狠心,有没有想过她以后要怎么办?她被你搞得身败名裂!」秦哲低吼。 江心妤错愕愣住。 秦哲竟然问她有没有想过宋筱筱以后要怎么办?他在这时候还想着宋筱筱? 「江心妤,这些年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向我讨什么,我豁出一切帮你得到,你什么都有,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听听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居然问哪里对她不好?江心妤在心底冷冷苦笑。 「江心妤你怎么会变这种女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你说话啊!」 「到底是谁狠?」江心妤深吸一口气,睁眼直视他,口气冷到谷底。 她的思绪渐渐冷静,胸口风暴止息,终于勇敢注视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但她仍然心痛地想问自己,为什么和这个男人会走到这个地步?非得用心碎和撕扯来结束一开始明明彼此心动的感情…… 逼得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从未真心爱过,而她错付真心。 「秦哲,是你和宋筱筱背着我上床,难道还要我跟你道歉?」江心妤眼眸微垂,想用更狠的语气控诉秦哲,但终究做不到。 曾经让她无限依赖的眼眸如今只剩荒漠,眼神像空洞的冬夜,冷到她胸口涌出心酸,眼泪就要不争气地流出。 她赶紧低下头,闭上眼,阻止自己可笑的留恋,告诉自己这根本不叫留恋,而是认清现实后,懦弱地不敢放手……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秦哲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冷漠地看着她。 「这重要吗?」江心妤轻笑一声,脸上却看不到笑意。 见到她眼中流露的陌生淡漠,秦哲双眼发红微瞠,放下紧握的手,胸膛因呼吸沉重而起伏。 「秦哲,当你和宋筱筱做出背叛我的事时,你就应该想到会有全盘皆输的这一天,这七年来我对你从没有怀疑过一次,你却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反过来伤害我,狠毒的人到底是谁?」 秦哲漠然无语。 「你和宋筱筱做那种事,是你们自由的选择,我呢?我被迫接受你的背叛和利用,我有选择吗?到底是谁狠心?你利用我们家的资助开了你想要的公司,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其中更多的是利用吗?我只是不想承认,我说服自己相信,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努力!而你──」 江心妤向他靠近一步,不争气地哽咽……「你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我!」 怎么办,依然心痛。 心痛那双熟悉的注视,曾经熠熠发光、倒映她的身影,曾经深情款款,现在却尽是冷漠。背叛若是一把两刃的刀,秦哲是握着宋筱筱的手,两人共谋插在她的心口,怎么逃也逃不掉。 「秦哲……」江心妤低下姿态,垂眸的眼眶微微泛红,挣扎着不让泪水逃出。 「七年前是你主动走近我,我只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承认自己不仅傻,还傻地没有尊严,明明不该问,却忍不住又想问。 秦哲给了漫长的沉默。 「一开始的我,或许对你是真的有一点心动。」直到远处有车子引擎声响起,拉回两人的思绪,秦哲才淡淡开口。 移开目光,停顿一会儿后淡然吐露:「但我和筱筱,一直都是真心相爱,直到现在。」 「你是说……你知道自己爱的人是宋筱筱,却还是为你自己的目的,选择和我在一起?」江心妤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秦哲再一次退回沉默,连解释都没有。 「秦哲,真正自私的人是你,你根本不爱宋筱筱,你爱的人是自己……」 江心妤紧抿唇不让哭声溢出,她感到心底最后的残垣废墟被彻底炸毁,心彻彻底底地裂开。 她仰脸,逼自己把软弱的眼泪流在眼眶,视线毫无防备地一片模糊…… 「叭!」 一声简短急促的喇叭划开空气从后方传来。 「薄燡……」她回眸,泪光视线中,看见那个曾奋不顾身救自己的人,细碎的呼唤淹没在哽咽里。 那抹冷鬱硕长的身影佇立不远处,凝望她的目光带着依旧冷傲的不羈,狭长的眼角透漏一股凉意,淡然扫过她身旁的秦哲。 「江小姐,约好了,不能食言。」薄燡偏头,以目光示意自己的车。 她点点头,知道这是他没说出口的体贴,和及时伸来的援手──要拉出陷在泥淖里挣扎的她,也是无声的相劝,劝她别再回头。 「秦哲。」 渐起的微风里,她终于选择放手,吐出沉碎的告别…… 「我们到此为止吧。」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2)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2) 说好要勇敢,说好要洒脱,说好绝不留恋。 结果江心妤一坐进薄燡的车,还是没出息地开始哭,她转过脸望向窗外,不想让薄燡看见双眼红肿的狼狈模样。 「还好吗?」 「没……没事。」 薄燡打开音乐,轻柔的旋律分贝刚刚好,遮盖她的脆弱。 窗外的城市景观如水流滑过,隔着泪水,视线浸成一片朦胧。江心妤低声啜泣,抿着唇,努力不想让哭声溢出,呼吸时却发出浓浓鼻音,洩漏自己的口是心非。 她不想要车厢里只有音乐和自己的啜泣声,缓缓气,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其实见到他时,她有一阵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处在现实中,还是明日之城的系统里。 薄燡偏头,空出一隻手,在前方萤幕轻点几下,显现明日之城系统专门设在希明市的街道摄影机。 可是他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那里。 没解释,是不想说,其实他的目光早已习惯在这座城里寻找她。 「那你……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薄先生不是应该……很忙吗?」她勉强撑起笑容,在微肿的双眼下显得很不自然。 薄燡沉默停顿,手指轻敲方向盘,给了答案:「牛奶想你了。」 江心妤唇角轻弯,心里不自觉变柔软。 「想去看牠吗?」 「……好。」 接下来的车程里只有音乐,和留给她与自己独处的沉默。 抵达薄燡的私人别墅外,他下了车,大步迈向副驾驶上的她,打开车门,一手抵在门框上方,等她下车。 江心妤低着头,背光的阴影落在她的手和大腿上,安静留在座位没有任何动作。 「下来吧,不是想看牛奶?」他哄着。 给她所有的耐心,等她愿意离开伤心的过去。 终于,江心妤微微仰起脸看他,如黑瀑的长发沿着肩垂下。 薄燡温暖的大掌伸向她,她没有接下他的温柔,垂着眸慢慢站起身,踏出车外。 薄燡本想往后移半步,好让她有更多空间,下一秒,感觉到一个重物压上胸膛。 温热的,带着气息的,呼吸里还有鼻音的,女人的身子。 是江心妤低头靠在他的胸膛,肩膀不住抽动,泪水滴在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只是人体温度的接触,他却感到滚烫灼痛。 「为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胸膛哭,哽咽的嗓音破碎,令他的心隐隐发疼。 「为什么我的心还是那么痛?他的一切都毁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她额头抵在他胸口,眼泪和鼻涕沾在他衣上。 「我不要再爱他了……」她闭着眼流泪。 薄燡低头,凝视靠在自己身上的她,无声抬起手,轻轻落下。 手掌轻放在她头上,轻柔安抚,直到彷彿过了一世纪,薄唇开口,淡淡给出安慰…… 「疯女人,别哭了。」 大掌停下轻拍的动作,抚着长发自肩头游移向下,伴随潜藏已久的温柔,最后,环上她纤瘦的腰际,将她轻拥入怀── 「你的世界还有我。」 「所以,别哭。」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3)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3) 「喵──喵──」 进到薄燡的宽敞住所,牛奶像颗雪白毛球沿着房间墙壁滚出来,鑽进两人之间,像也不再怕生,向江心妤讨玩。 「牛奶,你有没有乖乖吃饭睡觉呀?」江心妤蹲在沙发旁地上,弯身,笑着把逗猫棒藏进毯子下挥动。 「哈哈!」 牛奶紧盯住毯子下突起的部分,拱起身往前扑、再扑,把她逗出开怀的笑。 待在薄燡舒适的住所里、又有可爱的牛奶陪伴,拉走她灰濛濛的心思,稍早与秦哲那段敲碎心扉的对话逐渐遥远,不再佔据心头。 只是这样就轻易转移注意的超能力,究竟是来自牛奶,还是来自…… 「人家逗猫棒是拿来逗猫,我们家怎么反过来是逗你开心?」薄燡从厨房迈出,一手没入口袋,另一手端着水杯。 牛奶一看见薄燡走近,立刻离开江心妤的手,鑽到薄燡的双脚之间穿梭磨蹭,毛茸茸的尾巴轻柔擦过裤管,细细地「喵」一声。 「真是的!牠本来跟我玩得好好的,一见到你就要跑去向你撒娇!」江心妤见这落差,微噘起嘴,脸色不悦站起身。 丝毫没留意薄燡脱口而出「我们家」时,那语气那眼神有多么自然。 「只要我们两个同时在,牠总是去找你!」江心妤低喊。 「你吃醋?」薄燡挑眉。 「吃很大,我专程来看牠,你就不能给我们一点独处时间吗?」 薄燡皱眉摇摇头,不懂她因为一隻猫跟他计较什么,但看在牛奶让她破涕为笑,而她破涕为笑让他也跟着心情好转,没再多说。 「别气了,刚刚哭成那样,先喝点水。」他把水杯递给她。 江心妤接过水后,薄燡坐进沙发,眼角隐隐含笑,倾身看着地上的一人一猫。 江心妤眼角馀光瞥见薄燡后方的落地镜,摸摸侧脸,惊呼一声。 「啊、我的脸哭好肿!」 「不会。」薄燡轻笑:「不哭了就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她停止哭泣,他心里那股难受感随之消散。 这时shena从另一头缓缓移动至江心妤身旁,主动送来一条淡蓝色的捲毛巾。 「太谢谢你了!shena真贴心。」江心妤取出冰毛巾,轻肤在眼窝和脸颊,一副满足样。 薄燡脸色顿时不太好看──怎么刚才他端水来,她就没给这样眉开眼笑的谢意? 「shena,带牛奶进牠的屋里休息,你待在里面陪牠。」说话的人脸色微沉。 「好的。」 「这么快!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进去?」江心妤惊喊,水杯还握在手上。 「医生说牠还没完全恢復,要多休养。」 「好吧……」 都搬出医生的吩咐了,江心妤只能闭上抱怨的嘴,纤手在柔软的猫毛流连忘返一番,依依不捨放手让shena带走。 牛奶看起来习惯shena的触碰,一见shena的机器手伸来,灵巧地跳到她手上,一同回房。 猫跟ai机器人都走了,宽阔的客厅只剩薄燡和江心妤两人…… 空气忽然堆叠出重量,室内的温度好似也悄悄飆高,江心妤有点不知所措,被牛奶转移注意力的心思通通回来了,驀然想起── 刚才下车时,薄燡突如其来拥她入怀的举动,当她抵在他的胸膛,感受沉重呼吸的起伏,耳边传来那句别哭、你的世界还有我…… 世界彷彿安静下来,喧闹不再,甚至连秦哲是真心爱宋筱筱这件事,也飘到再也抓不住的远方。 这次两人相拥不再是明日之城的系统,是在时间脚踏实地走着的现实,真实到不容忽视的人体温度,还有他健壮如墙的胸膛,紧錮的怀抱,都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好像她本就属于这里一样。 一回想起自己与他紧贴的画面,她脸颊泛红,热流沿胸口往上蔓延,一路红到耳根。 「江心妤,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什么?脸变这么红。」薄燡坐在沙发上,微抬头,瞥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指尖轻点一下瀏海斜分的额头。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加上会说话的表情,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她那个脑袋瓜脱序想了什么。 「哪、哪有。」 「因为我?」 「才、才不是!」 「这里就只有你和我,刚刚牛奶还在的时候,没见你这样。」 「你、你不要脸皮这么厚!我才没有。」 江心妤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摸摸脸颊,掌心摸完、反手用手背摸,确认是不是像他说的脸红,正想反驳,抬头视线落进他身后的镜子── 天啊、真的双颊泛起红晕!她生平头一次觉得皮肤太白是缺点。 「是吗?但我喜欢你这样。」 「什么?」江心妤放下手,以为自己听错。薄燡会说这种话? 「我喜欢你这样。」清冷的眸隐约沁出笑意,像冬季结冰的叶缘掛着欲坠的霜,勾住她流露困惑的眼神,悬在半空,映出一地月光。 他眉眼那弯笑,像经歷四季冻人的寒意之后融雪的暖风。 江心妤低头怔然注视着他,还在思索那句话是否藏着反意,下一秒惊呼一声:「啊!你要做──」 薄燡伸出手将她拉下,她毫无预警跌坐进他怀里,大掌适时接住,让她侧坐在他腿上。 「做什么……」 江心妤脸颊染更红了,又急又羞推开他的手,挣扎着想站起。 薄燡两手轻握住她的腰,桎梏她面对自己,不许她走。 「薄燡、放手。」她低喊。 突然的靠近太过亲暱,她羽睫频眨几下,心跳因他乱了节奏,双手搭在薄燡厚实的肩上,眼眸洩漏心慌。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4)*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4)* 她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潭,潭面飘着似有若无的薄雾,深藏许久的渴望在那对眸光间若隐若现,是冬夜已尽,是未说出口的蠢蠢欲动。 她低下头,羞赧中带着微慍,想推开他,身体却不受控制动弹不得,到底是他太过厚脸皮,还是她意志不坚?她心底明知,只要自己再用力一点挣扎,薄燡就会放手。 他握在她腰际的手劲,其实不大,温柔地留给她回应试探的空间。 偏偏她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坐在他腿上没有离开,甚至努力不让他看穿自己贪恋他怀里的味道。 厚脸皮的人是她才对。 「江心妤……留在我这里。」压低的音量伴随温热的鼻息,在她耳垂下轻轻搔痒。 他炽热的手掌沿着美背轻轻上游,一触及颈项,迫不及待逃出的渴望逼得他将她往自己带下…… 「薄燡!」她惊呼一声倾颓在他怀里。 唇与唇以坠落的速度即将贴覆,下一个瞬间就能彼此交缠,他侧脸的轮廓像寻找契合的另一半以吻重合,曖昧的眼神逼近她,发香与体香随着呼吸夺取所有嗅觉,搅动诱惑逐渐在他的理智掌权。 在他试探的吻落下之前──她偏头躲开。 「薄燡,我还没准备好……」她垂着头,声音细微如风。 「准备什么?」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洒下热气,引得她肩头一阵微颤。 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让江欣妤吞嚥一口口水,羞愧地想藏起自己。 「我、还没准备好要……唔……等……唔……」 霸道的唇吻去未尽的推託之词,不容许她继续在他面前口是心非地撒野。 压抑太久的欲望在湿润甜美的舌尖找到潜逃之处,温热滑进唇齿后的深处,不容她躲开,他本想由细碎的吻开始,带着告白的暗示一吻一吮地前进,怎奈当他的唇瓣真实沾上她的柔软,惯有的理智霎时溃堤,止不住佔有式地细吮,他要她的唇舌都是自己的味道。 早就想要她,在他从水中抱起这女人的那一晚,从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体温起…… 他就只想要她。 吻依旧肆无忌惮,恣肆猖狂如海面上风暴的云层,日夜累积至雨势爆发,争先恐后重回大海温柔的深处,他轻啃着她的唇瓣直至微肿,仍不肯罢休,一点一点以自己口中的温润在她唇瓣、微尖的下顎、沿雪白颈项一路烙印只有他能踏足的领地记号。 「薄……唔……唔……」 她到底是怎么了?薄燡突然的吻势竟让她手足无措,明知要推开他、离开他、斥责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越了界?可她的身体情不自禁自愿沦陷,任凭他在自己的唇齿内肆意妄为,毫不抗拒。 江心妤按住他双肩的手缓缓向上滑动,像双眼失去光的人试探地抚摸他细碎鬍渣的下顎,轻轻捧住他的脸,开始笨拙、不熟练地回应他。 如瀑的长发散发淡淡的水果香气,微翘的发梢散乱在男人肩上,摆盪的发丝轻搔他的脸颊,在锁骨肌肤又沾又点,像高温引燃电流,欲望等不及拥抱失控。 「江心妤……」趁讨吻的空档轻喊她,喊完,他又轻吻一口,「心妤……」 终于允许压抑的自己承认感觉,他张口轻唤她的名,又迫不及待吻回她的唇瓣,像鱼离不开水一样。 「和我在一起──」他靠在她耳旁,唇贴上她的耳垂,喑哑吐出嗓音,请求她让出自己的所有权。 「他给不出的未来,我给你。」 江心妤眼眶泛红,紧抿唇克制不该有的激动,波光流转的黑瞳无声凝视着他。 薄燡的心意早就不经意流露,即使他表面不说、故作冷淡,在明日之城内霸道守护,在明日之城外公然维护,不知不觉在她的黑夜里点燃一盏光。 所以她还能呼吸,能用尽全力循着那道光走出暗无天日的隧道,迎向他给的救赎。 她以甜美的吻回应。 而他,像驯犬在主人一声令下后得以行动,深吸一口气后,一手托起她的腰,另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背,如猎犬小心翼翼地叼起猎物。 一个俐落翻身,将她压上沙发,因为怕弄伤她,他一隻手肘抵住沙发上缘,不敢将全身重量交给她。 这微妙的姿势让两人身体相拥契合,隔着单薄的布料,男人逐渐的灼烫隐约抵着她,深吸口气不敢肆意妄动,怕再往前便从高处坠落。 「啊……」江心妤查觉到他的反应轻声惊呼,她从没有过经验也没被男人的硬挺碰过,挣扎着想躲开,柔软身躯瀰漫女人的香味,体温使人燥热,这般不懂事的扭动反而加剧下身的失控。 「别动,别乱动……」薄燡低头埋进她的颈项,企图求一丝缓解。 再往前他不确定能否把持,或许会伤害到她。 他不愿这样。 江心妤听话得不敢乱动,手搭在他的肩膀,眼底溢满惊慌,她的生涩在他眼中是动人的诱惑。 江心妤仰望在自己上方的薄燡,他深呼吸,她也跟着深吸口气,以为无法自己的人是他而已。 可当薄燡停止不动,她立即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全身像被引信点燃,身体不由自主想迎向他求温暖,她不知怎么回事,咬紧下唇想拒绝这种感觉…… 全身却越来越热,随着薄燡夹带男性气息的贴近,她下腹部感到隐约的紧缩感,彷彿薄熠身上的滚烫流向她,如电流溢入双腿之间。 「薄燡……」她迟疑了一会儿,松开唇齿,纤细的手缓慢生涩往下移动,在两人紧贴的身躯之间寻找高温来源。 薄燡察觉她的举动,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愿她这么做。 「你,不需要这样……」他不愿她如此卑微。 「我心甘情愿,薄燡,我可以。」 纤瘦手臂攀上他的肩,主动将他拉近自己,她抬起头吻上他的唇,不等他拒绝,舌尖探出,任性地躦入他极力克制欲望的口中,在唇齿间胡作非为。 「不……别这样……」薄燡皱眉别开脸,重重呼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心妤以为他的难受是因自己,一脸歉意地说。 「不,不是你……」薄燡一手抵在她耳旁,弯下身在她耳旁吐气:「我不想要你后悔……」 江心妤垂眸:「不,你懂我的,我后悔的事太多了,不想再后──唔!」 接收到她直白的许可,他像脱韁的战马再次俯上她,吻如雨势,落在她的耳垂,沿颈项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领口往两旁褪去,露出美丽的锁骨与肩线,轻啃的吻循肌肤纹理漂流,最后停歇在那片雪壑之上。 「嗯……」她不自觉轻吟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立刻羞耻地摀住口。 薄燡轻笑着拉开她的手,将脸贴到她的唇旁,放在沙发上的手悄然放下,躦入她的裙摆,轻抚她修长的美腿,带着体温往尽头而去。 江心妤忍不住又轻哼出声,蹙眉闭上眼,不敢再看薄燡。 他脸上的笑意随着她娇涩的回应渐渐消逝,身下的欲望躁动着,催自己往深处佔有,她的模样于他太过甜美。 可他怕弄痛她,他没想到自己对她的渴望会一触即发,今天这种情况他毫无准备,试探的衝动却箭在弦上,逼他一触即发。 他低头,轻轻吻在那片透着唇膏光泽的唇畔,微拧眉,在犹豫又渴望之间,掌心带着热度探上那双胸前柔软…… 「啊!」江心妤轻声娇喊,双颊发烫。她的胸一直是禁地,没有这样被触摸的经验,她慌得抵住他。 薄燡移开了手,额头轻靠在她脸旁,贪恋她唇畔与发梢之间的香味,升温的唇再度靠近她,她却表情难受地别过脸。 「心妤?」薄燡停下动作,意识到异状。 她张口试图呼吸,胸口感到突如其来的紧缩,心跳加速,但不像方才带着情愫的砰然,而是像漩涡袭捲满口的氧气。 她难受地大口呼吸,推开薄燡,想让自己跌下沙发。 「心妤!」他立刻搂住她不让她撞到地板。 「我包里……包里有药……」她瘫在他怀里按着胸喘气。 薄燡抱紧她,一手往旁边的包里急切翻找。 怀里的江心妤脸色惨白,明显十分痛苦,却还努力地抬起手,轻摸他的脸颊,温柔地安抚他:「别……别担心……我没事……」 惊恐佈满黑鑽般的瞳孔,薄燡逼自己冷静,她的包包没多少东西,他却一时间抓不到药瓶。 这一刻,才彻底明白── 他有多害怕失去怀中这女人。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5)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5) 江心妤这次病发突然,所幸送至丰野私人医院时,病况已获得控制,薄燡让人安排她住进高楼层隐密的单人病房。 江心妤的母亲王嫣然接到通知急忙赶来医院,由于最近翌星和眾家重点企业密切来往,企业间存在竞争关係,薄燡为了避嫌,暂时离开。 在他暂离的途中,威廉来电。薄燡听完他的报告,脸色变得沉重,转头先赶回翌星开会。 直到傍晚他才赶回医院,因为江心妤的母亲还在,他在远处等一阵子,见她离开,急切地进房探望。 乾净的病房内,空气室温偏低,江心妤躺在病床上闭眼小憩,调弱的光线像黎明掀开夜幕,在那张精巧清秀的脸庞抹上一层氤氳薄光。 他拧眉,目光攫住那张苍白的脸、纤瘦肩膀和搁在棉被外的手,手腕还贴几圈标籤,布胶带里拉出细管,连到旁边吊起的点滴。 那双阴鬱的眼眸微垂,眸色黯淡,一股说不出的难受紧揪住他胸口。 「我好像可以认出你的脚步声了哦……」江心妤闭着眼微微偏头,勾起唇角,微弱的声音里溢出温柔笑意:「我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薄燡停下脚步,因揪心难受而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双眸流转的温柔。 江心妤微笑着睁开眼,两人目光交会,她朝他抬起佈满胶布的手腕。 他立刻迈开步伐到床旁,接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她虚弱一笑。 病房内灯光调弱,一双浓睫筛出细碎的影,灰濛濛的眼窝不见平时任性的锋芒,她早就接受自己的残缺,只是偶尔故作骄傲,装做还有其他路走。 其实没有。 令人称羡的家世背景、清秀佳人的外表、愿为她倾尽一切的父母,这些都无法改变她的生命像凋零的枫叶,一点一点逐渐被寒冬掩埋的事实。 如果薄燡接受不了这样的她…… 她懂的。 「你常常经歷这些?」薄燡皱眉看着她。 「嗯,我习惯了。」她点头。 他没说话,掌心轻覆在她额上,轻柔地拨开她的瀏海。明日之城系统的预测结果,一行行的数据和分析充斥在他心思,艰难沉重,却指出一条万无一失的路。 「薄燡,我的心脏像一颗瑕疵的引擎用了很多年,虽然努力修了又修,终究比不过原厂良品,医生说如果想继续活着,就得换个新的。」 如果想继续活着?她说完,垂下眸。 在她发现秦哲背叛的秘密那夜,她就告诉自己那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呀…… 活着是爸妈的累赘;活着,必须一直卑微地等待别人来爱她。 好累,她的心好累。 直到遇见薄燡,才有了转变。她与他在那座宣称能够准确预测未来的明日之城里,在意料之外又狼狈的相遇里,彼此走进对方的生命。 薄燡朝她靠近的脚步伴着光,让她看见一丝盼望──这个世界,还有个人,值得自己期待以后。 可是她的生命像倒数的时鐘,不该让他为她蹉跎。 「江心妤,我说过,」薄燡轻揉她的瀏海:「你的世界还有我。」 她偏头看他,晦涩不明的眸底骤然泛起清浅的波光,她微微皱鼻。 「以后,别再用这种世界末日的语气说话。」他淡淡地说。 「以后?」 「嗯。」薄燡凝视着她:「以后。」 「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江心妤轻点头,眼眶湿润。 她心口那个碎掉的玻璃杯,还有掉一地的玻璃碎片。 这男人在她的注视下,一片一片替她捡起、拼凑、修补…… 「薄燡。」她微微哽咽。 「嗯?」 「你不能后悔哦。」 他皱眉,想着该不该提醒她以后别再说疯话。 「我不做会后悔的事。」他轻轻执起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沿她指间的缝隙滑入,与她十指交扣,靠近她低声说:「一旦做了的事,绝不后悔。」 细水注入杯中渐渐盛满的声音…… 她心口那只玻璃杯,在薄燡的手中修好了,变得透明完好,能继续盛装对爱情的信任、对明天的期待。 只是,她还能够期待明天吗? 「别怕,我不是他。」 相扣的双手加重力道,他握紧她的手,掌心传递热度,在偏冷的病房室温,他的存在带给她留恋的温暖。 「嗯。」她凝视他点头,他轻轻笑开。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还有事得回公司亲自处理,明天来看你,你有我电话,或者找威廉也可以。」 「不用过来了……」她轻摇他的手小声说:「我没事了,最快今晚,或者明天就会出院回家,我爸妈不喜欢我住院,能回家治疗就会回家,所以……我们明日之城见?」 「这么快?确定身体恢復的程度,可以出院了?」 「我家也有不少仪器可以治疗,而且我有私人医生,他会来我家看我,他刚好也在这间医院偶尔看诊。」 「男的女的?叫什么?」薄燡皱眉问。 江心妤轻笑出声:「男的,叫麦斯。」 「麦斯?麦斯范恩?」 「对,就是他,你们是不是认识?」 薄燡点头:「认识。」 「既然认识,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他眉头深锁,偏头若有所思,看着江心妤说:「你的父母很爱你,能把他找来,麦斯不轻易接私人出诊的。」 「我知道他们很爱我。」江心妤眼角微弯。 「所以,你不能轻易放弃,为爱你的人坚持下去。」薄燡的指尖轻点她的鼻,她握住他的食指假装要咬,薄燡轻笑一声。 她突然想到,从没听过他提起自己的家庭,与过往──「薄燡,那你呢?」 「什么?」他抬眸。 「你的爸妈呢?没听你提过,他们在m国吗?」 流露温柔的瞳底突然裂出一痕冷漠,他低下头淡然眨眼,用短暂的沉默抹去从往昔浮现的冷漠。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你先养身体,有事都可以找我。」他倾身在她脸颊印下一吻,轻揉她的脸颊,低声叮嚀:「不准胡思乱想。」 他轻柔地替她拉起棉被,盖到露出的脖子和锁骨,不想要她着凉。 「嗯。」她微瞇起眼,笑里带着一份恬静,目送他离开。 薄燡踏出病房后,眼神霎然冷冽,偏头,冷淡的目光扫过vip层的病房走廊,直到尽头。 他在智能手錶按下某个号码,直接留言给丰野的院长。丰野医院在与翌星积极接洽的名单上,一直企图藉预测系统获益,不出意外地,院长很快回传薄燡想要的房号。 薄燡冷笑一声,迈开步伐往七楼的医生私人休息室走。 「叩叩!」 「哪位?」 「是我。」 「薄燡?」房内回应的声音难掩讶异。 「嗯。」 「稍等,我回个信马上好。」 过大约半分鐘,脚步声由远而近,门「喀」一声打开。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6) c7 情不自禁为你失控 (6) 「薄燡?」麦斯简直不敢相信,敞开双臂笑着:「no way,翌星现任总裁来找我这位默默无闻的医生,铁定是幻觉!你知道我们院长多想见你吗?」麦斯扬手在自己眼前轻挥。 「嗯。」薄燡漫不经心的步伐走进麦斯的办公兼休息室。 「看来丰野给你的待遇不错,还有个人休息室?」薄燡抬眸,淡淡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后侧的一扇门。 麦斯察觉他的目光,不着痕跡一笑摆摆手:「那是我休息的地方,很乱,别看得好,坐这边。」 「我有事马上走。」薄燡没就坐,站在他面前。 麦斯见他神情凝重,也收敛笑容。 「江心妤是你的私人病患?」薄燡开门见山。 「你说的是向荣集团的江小姐?没错,高级私人病患。你想问她的病情?」 「嗯,有多棘手?」 麦斯双臂环胸,眼神饱含深意:「我还真不知道你已经是她的家属身分?刚刚看了她的就诊纪录,那个签名分明就是你,别人认不出来,我还──」 「说病情。」 「哈!那就抱歉,除非你出示家属证明,否则无可奉告。」麦斯摇摇头,一如意料,薄燡的脸色骤沉,他随即笑着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我的休息时间,我可以她朋友的身分透漏一些。」 「快说。」 「她的心脏衰竭程度是以加乘的时间变化,也就是现在看起来还能控制,但随着发病的次数渐多,衰竭的程度会以乘数加剧,换句话说,短时间内可能急遽恶化,有生命危险。」 「短时间是多短?」 「这不好说,好好控制,也许一年?三年?但如果有突然的外在因素,你要是说三个月、甚至一个月,都有可能,变数太大,我们建议江董事长为她进行换心,这是长远之计,不过比起急症,她的时间应该还算宽裕。」 薄燡沉默未语,脸色低沉得难看。 麦斯并不知晓明日之城系统预测的结果,系统虽然未直接预测江心妤在未来半个月到一个月内会病情恶化,但从对薄燡的预测以及受赠者对象预测,薄燡可以合理推测她将会这个时间点恶化。 对于明日之城系统的预测,他向来自恃又相信,现在,却在一份害怕里不愿相信。 「麦斯,除了换心,有没有其他替代方案?」 「嘖!」麦斯脸色为难地摇头:「其他替代方案都只是暂时拖缓病情,她是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发病就像一般病患,但随着年纪增加,病情会越来越险恶。」 「跟我聊聊你的备案,别说没有。」 「还真是没有。」麦斯摇头摊手。 薄燡刨来一记冷眼,麦斯立刻改口。 「有,但你不会想听。」 「说说看。」薄燡往旁边沙发坐下,目光清冷看着麦斯。 麦斯走向自己的办公椅,往后一坐,神情变得严肃,淡瞟薄燡一眼,勉为其难地吐出:「aim。」 薄燡眼露寒意:「这跟他们有什么关係?」他的嗓音也冷到极点,双手交握,拇指有意无意轻搓。 「我就说你不会想听,一讲到aim集团,你就这样,不如不说。」 「你继续。」薄燡沉声说。 没错,现在既然是与江心妤有关的消息,即使牵扯到aim集团,他也必须和对方正面交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麦斯继续说。 虽然他记得,shena提醒过麦斯的测谎结果。 但他没有选择。 「aim这几年向医疗界发展合作,你清楚他们的定位方向,虽然不如你们翌星重点开发人工智能和ai计算,但他们现在重视医科合作。这两年有个最新医疗项目hn的研究,针对心脏衰竭与严重心律不整,他们正在发展一个能置入衰竭心脏的奈米ai晶片,取代部分指挥的功能。不过,还在开发,没有对外公开。」 「既然正在发展还未上市,你怎会知道?」 「哈哈!自然是有内线消息,你想要,自己砸钱去买。」麦斯摊手大方承认,薄燡没有再多问。 「轮到我问了,」麦斯拍拍扶手走向薄燡,笑意带着逼供意味:「你和江小姐──」 「收起你的好奇心,也别跟任何人提起我问你的事。」薄燡淡然起身。 「这就走?不多留一会儿?我们院长绝对在赶来的路上,要是他赶到我这里却没见你,你要我怎么交代?」 「你可以接其他工作,饿不死。」薄燡留给他一个别具深意的眼神。 临走前,淡漠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麦斯办公桌后方那扇门。 麦斯眼眸含笑目送薄燡离去,看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一室静默,眼中沁出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冷光。 「嘎咿──」 办公桌后方的门打开。一名深蓝套装、妆容精緻的短发女人从门后踩着从容优雅的步伐走出,高跟鞋轻扣地板的声音洩漏其骄傲的自信。 女人有一张混血脸孔,容貌白皙、五官深邃,紧盯着薄燡离去的方向,勾起红脣露出一抹违和的深沉笑容。 「你说,你跟他这份默契会不会是天生的?你刚提到他,他就出现。」麦斯转头看一眼女人,嘴角的笑意与方才对薄燡的不同,少了揶揄,多一份停驻的深意。 「所以他刚刚问的病人,就是你说的这个江心妤?」女人窈窕身姿半靠着办公桌,浑身散发成熟又精明干练的女人味,脸上不掩暗涛流动的冷意。 「就是她。不过安娜,我先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过来,也不知他们两人的关係。」 「我只要确定他在希明市就好。」严安娜摇摇头,嘴角却弯起凝重的弧度。 「你这么不想要他回m国?严总已经正式升你为副总,这位置摆明就是aim接班人的意思,你还担心他会抢了你想要的一切?我了解他,他根本没有打算和你们有任何关係,何况他还有翌星,不可能回去严家,更不会对你在aim的地位造成威胁。」麦斯眉头深锁地说。 他知道严安娜的计画,默默支持,但另一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天秤总是拉扯。 「有没有威胁不是由你判断,你只要帮我把hn研究这个谎圆好,还有在发布晚会那天,确认薄燡会出席就好,麦斯,这不难吧?」严安娜一手按在办公桌缘微倾身对麦斯说。 「安娜,告诉我你事先不知道江心妤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唷。」严安娜戴上墨镜,红唇微弯,准备推开门走出。 「那再告诉我──你现在处心积虑想要让它发生的未来、所有针对薄燡做的事,并不是因为你对他有不该存在的感情……」麦斯低着头,语气压抑却仍洩漏一丝深深的无奈。 高跟鞋的声响霎然停止,背影中的女人也低下头,沉默一会儿漠然离开。 麦斯双臂环胸佇立原地,望着女人未完全掩上的门,眼神蒙上一层晦暗。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1)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1)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消息来自翌星,薄燡可能也知道了,但她就是想亲口告诉他。 在明日之城里的体力消耗比不上现实世界,在这里,她感觉到自己轻盈许多,即使知道这不是事实,但现阶段的她,寧愿活在这种不切实际的想像中。 「薄燡!」 没多久,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大门前,英挺的身姿沐浴在阳光下走来,眼底流露只给她一人的笑意,她立刻眉开眼笑小跑步迎向他。 「是不是等很久了?」他笑着拥她入怀,低声说:「下次等太久可以先登出系统,不用待在这里等。」 这附近属于私人高级别墅,每栋住户相隔甚远,隐私保密,他不担心江心妤被有心人士认出。 「不会,我急着想告诉你,翌星今早给我爸妈消息,初步预测的结果出来,他们说找到符合捐赠的人了!就在希明市!你是不是也知道?」江心妤仰着脸问。 「你说呢?」薄燡轻笑未答。 「肯定知道,你是老闆呢,快告诉我是谁吧!」江心妤墨黑的深瞳闪烁波光,狡黠一笑,勾起手指轻戳他的胸膛。 「预测分析不是你想像的简单,有范围、有机率、还有时间限制,种种变数会让结果没有一个明确答案,每个客户都要我们给一个明确的时间或名字,实际上不是这样。」他凝视她的眼神幽深如谷,藏起未说出的沉重。 「啊……」她故意轻轻哀号,噘起粉唇说:「原来我只是你的客户。」 「怎么可能?」薄燡失笑道,看着那双诱人唇瓣,不禁又萌生一亲芳泽的衝动,但想到之前太过刺激的后果,忍住衝动,长指轻点她的唇。 「这么想知道捐赠者是谁?知道了能做什么?范围已经锁定在希明市,你可以放心。」 「当然想啊,要捐心给我的人怎么能不了解一下?」 「按照医疗规定是不行的。」 「那是捐赠以后不行,现在是预测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我在捐赠之前去看他一眼,不算违规。」 「你这脑袋转得倒是挺快,立刻学会利用这系统。」 「嗯,我希望他是个好人,不管男生或女生,我希望他有一颗善良的心,如果他有还没有完成的梦想,是好梦想的话,我会考虑帮助他完成,毕竟,我拥有了他的心,某方面来说延续了他的生命。」 「拥有他的心……」薄燡低声重复。 「但我依然是我。」她的头轻倚着他胸膛。 「怎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她额头移开他的胸膛,仰起脸,目光却垂下:「以前的我不在乎这些,进入明日之城只是配合我爸妈,不是为了找出潜在的捐赠者,而是想……想……你知道的,报復那个人。」 「嗯,现在呢?」他轻拍她的背温柔安抚。 「现在有你呀,我现在的求生意志超过以前,为了你,我要好好活着。」江心妤双眸熠熠发光,望向薄燡。 却没有在那张俊脸上找到同样的光,她不禁嘴角下垂。 「你听了都不感动吗?你是我期待明天的理由呢!」她微微嘟唇不悦。 这一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寧静无波的湖面,掀起波盪涟漪,乱了他的心。 「如果──」他抿唇,浅浅吞嚥一口口水,想在停顿的几秒沉默内,找到最没有破绽的试探。 试探她的心意。 「如果捐心的人是我呢?」 平淡的口气,听不出雪花飘落的声音,凝眸眨眼间,藏起可能提早到来的寒冬。 「你别吓我,别开这种玩笑。」江心妤瞠目微愣。 「所以才说如果。」他莞尔。 「如果就是不可能,有那么多人需要你,你怎么可以捐心给我……」 「因为你需要。」 江心妤闻言抬头,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薄燡话里的沉重太深,深沉到她剎那间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你说过,事情总会找到其他办法,不会毫无选择,没有你的未来我不想要哦。」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薄燡将她的头轻柔地压回胸前,轻叹口气。 从他跳下水不顾一切救她的那晚起,她就带着属于江心妤的光走进他的生命里,穿过他带刺的外表,穿透埋藏多年的痛苦黑暗。可是也因为有了光,照出黑渊的深沉…… 他的世界,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荣耀辉煌。 「薄燡,你不要这样说,我会害怕。如果是真的,我不要你捐心给我,有那么多人需要你,翌星需要你、世界需要你,你的爸妈家人也需要你──」 「他们没有一个人需要我。」 「连你爸妈也不需要?」 沉默突然抢走他的呼吸,瀰漫两人之间。 「不是不需要,」良久,他掩埋在遥远深处的痛苦才一点一滴漫出──「是不想要。」 薄燡松开怀抱,江心妤顺势放下抱在他腰际的手。他牵起她的手,往旁边小径缓步走,静默包围着他们,树上鸟鸣此起彼落,栩栩如生,连微风吹过树叶窸窣的声音也在耳畔真实得不可思议。 她善解人意地等待着,任他牵着手走,好像两人这样一直走,就能走向摆脱过去的未来,所有卸不下、逃不了的沉重,都不再綑绑谁。 风吹落翠绿中掺着枯黄的细叶,飘落在她发梢,他停下脚步,轻柔地替她拨开,无声叹口气,终于让唯一允许的光闯进自己封闭多年的记忆深处。 「我妈,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嗯?」她仰头难掩诧异,为他感到伤感,十指交缠的那隻手,以拇指轻揉他的手指。 「我很小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都羡慕我,不仅是物质,连同爸爸的陪伴也是,他几乎每天来学校接我,有时跟我妈一起,有时他自己来,应该是……幼稚园的时候吧?」薄燡偏头皱眉,有点讶异自己刻意遗忘到这种程度。 「那样真的很幸福呢,我爸工作忙,亲自来学校载我的次数寥寥可数。」 薄燡没有接话,眼眸微垂,回忆捲走瞳孔里原有的光。 「那,后来呢?」江心妤小心翼翼地问。 「他突然消失一段很长的时间,我问我妈他去哪里,她一开始都在哭,后来只告诉我,他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再后来,忽然出现一个女人充满恨意地来找我们,有天我亲眼见她打了我妈,一气之下把她推倒,当时她派人偷拍,那张照片后来让我妈百口莫辩,再后来的日子,变得很混乱。」 江心妤悄悄倒吸一口气,松开交缠的手,搂住他的手臂,半依偎着他,为他感到心疼。 「那时我也还小,同学从他爸妈那里听来了小三这个词,就偷偷告诉我,那时的我非常生气立刻回家问我妈,我问她,是不是那个女人抢走我爸?结果她还是一直哭,她身体不好,我不敢再问。没多久那个女人又来了,带着一张照片,我认出来,里头是我爸,和她,还有一个小女孩。那个女人给我妈一笔钱,要她带着我永远消失。」 听到这里,江心妤瞪大双眼,一手紧握着薄燡。 薄燡低笑一声:「然后我才知道,我妈才是那个不知不觉中介入别人家庭的女人。」 「你妈本来就知道吗?还是她也是被骗的?」 薄燡仰头望向天空,吐了口气,轻耸肩:「可能一开始不知情,后来和那个人相处知道了,她也不敢面对,选择当作不知情。逃避,总是让人远离不想面对的。」 「那……那你呢?这些年你怎么过?你妈妈过世以后是谁照顾你的?」 「没有,那时还好有个朋友帮了我一阵子,让我暂住他家厨房,打打地铺也就撑过了,后来到处打工。」 青涩瘦小的自己,久违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段靠自己生存的日子里,他靠着骨子里的野蛮意志力在异乡求生,他的年纪还不能合法工作,于是他下课就到附近的家具店和一群非法移工间晃,一有客人吆喝临时人力的数字,他就跟着他们跳上货车去当临时工,一开始常被那群老墨欺负,薪水全进他们口袋。 他没钱买东西,就靠社会局不定期发送给街友的麵包、偶尔吃吃教会周日免费的午餐、加上公园里的饮水机、朋友家剩馀的晚餐。 杀不死人的,总能使人强大,他学会狡猾、练壮了身子,青春期开始长个子,那群移工不敢再欺负他,三年下来攒会生存技巧,人生的转捩点也在这时出现。 他无意间知道移工雇主在做建案,遇上网站转型的瓶颈,他凭着自学程式的天赋,主动替对方设计一款大楼模型系统,补上对方的需求要害,结果大胜竞争对手。 对方给的那笔钱,垫出他日后的上坡路。 「那后来,日子应该就过得比较好了吧?」江心妤心疼地说。 「后来并没有一路顺遂,我在创翌星之前,被几个信任的朋友和教授骗过,狠狠摔了一跤,负债了几年。」 「那时候一定很艰难。」江心妤轻轻抱住他。 艰难?他回答不出这问题,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再允许自己有感觉。 ──直到她出现。 直到她出现,他心底永夜的角落才裂出微光鑽入的隙缝,让他能回头,看看自己爬了多远的路,得以到达此刻的高处。 在那之前,他抓紧翌星,只是抓紧一个值得活在这世界上的理由。 但现在有了她,不再一样,他只想要她过得好。 「一个人也过得去,」薄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化成斑斕的温柔:「绝境会逼人凭空走出一条路,我最后终究走到这里,遇见你。」 「薄燡,你以后有我。」江心妤心疼地环抱他。 薄燡的手掌轻拂过她的长发,悄悄将这句『你以后有我』珍藏在心里。 她不会知道,为这句话他愿意付上多大的代价。 「薄燡,那你后来都没有和爸爸联络过吗?」 「没有,直到几年前他才主动联络我,这十年间他的公司发展到满大的,想预备接手的人选。」 「他的公司?」江心妤面露困惑。 「嗯,」薄燡握着她的手轻揉掌心,淡淡地说:「aim。」 「aim?这何止叫很大,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巔峰!」她惊呼。 薄燡轻笑一声,好似世界与她都聚焦在一层美丽却虚幻的外貌。 「创造和打造梦想巔峰都要付出代价,他用两个家的破碎、两个女人的病逝换这份成功,我不认为值得羡慕。以前他在人前不愿认我,现在他要认我,没机会了。」 「他?」 「我已经很久不称呼他爸爸,那是对一个为家尽责的男人的敬称,但他不配。」 江心妤眼眶泛起泪光,想到他一个人经歷的那些黑夜就伤心,与之前心痛的悲伤不一样,她是为他心疼,如果明日之城能带人回到过去,她会不顾一切到他身边,陪他度过每个深夜。 「薄燡,不管你以前经歷什么,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有我陪着你,你也绝不能把我丢下。」江心妤紧紧抱住他。 「我绝不会丢下你。」被遗弃的痛,他比任何人都懂。 江心妤悄悄踮起脚尖,眨眨迷濛双眸,主动想要吻他的唇,他却轻声低笑,轻摸她的脸颊,比她更快一步凑近她脸颊,温柔一吻。 「为什么不行?」她噘嘴抱怨,那模样让他觉得好可爱。 「亲这里会停不下来,」薄燡长指轻点着她温润光泽的唇,「会捨不得离开。」 「好吧……」善解人意的语气充满失望。 她突然低头皱眉,有道微小的刺痛鑽过心口,不过仅是瞬间,她松开紧锁的眉头,再抬头,恢復了微笑。 薄燡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那再抱一下再走。」他轻笑敞开手臂深深拥抱她。 「这样不够,我想要你真的抱我,你们的明日之城设计得再聪明、再真实,还是比不上现实里的拥抱,37度的人体温度要抱在怀里才有感,这样不够……」江心妤脸埋进他怀里小声抱怨。 「以后,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你说的哦!」江心妤漾开满足的笑顏。 可她忘了,这里是明日之城啊。 在预测的未来里, 不是每个想要的以后都会发生。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2)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2) 薄燡真的从未想过,这次与江心妤的分别不是暂时而已。 变数在预料之外接踵而来,快到他和江心妤之间,来不及好好再聊一次──那个所谓的以后。 「这是多久前的消息?」薄燡神情凝重。 「呃,这是半个小时前由aim总部发出的,不过──」威廉食指轻搔太阳穴,停顿一下才说:「我们的街道录像拍到严安……阿不是,拍到严副总本人出现在希明市机场。」 色调冰冷的主管会议室里,薄燡微倾身双手按在会议桌缘,目光落在桌面的最新报告。 威廉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意,转头朝几个资深主管点点头:「今天先开到这里,你们照刚才讨论的,让底下的人儘快处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会议室一片死寂,威廉不由自主屏息不敢呼吸。 「薄总?」威廉轻咳一声:「薄燡?」 「你倒是说句话啊。」威严见他仍低着头,知道他在逼自己冷静,叹一口气说:「人既然都追到这里,不如我们好好跟她谈条件,双赢互利皆大欢喜。」 「不可能。」 「那你也不可能一直拒绝别人不给理由啊!同在业界,跟aim作对不是聪明的选项。」 见他仍然沉默,威廉搔搔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段过去不再影响你,你为什么还要逃避?直接面对、压制、甚至击垮他们,不才是你会做的事吗?这一根芒刺在后,早晚会成为大害。」 「你刚才传讯说的是真的?严安娜接手副总?」薄燡淡淡看他一眼问。 「错不了,她接手副总,几乎坐稳接班人的位置,未来她大概是aim正式的严总,不过她还是非常忌惮你,不然不会亲自飞来希明市,还大阵仗说要公开搞一个產品发布会针对我们,说白了就是想给你压力。」 「压力?」薄燡冷笑一声:「严安娜把我当作假想敌那么多年,是在作梦,在她的幻想里,她始终认定我会回去跟她抢aim继承人的位置,我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嘖嘖!这就是我一直欣赏你的魄力。严安娜最终目的是要吞併翌星,现在不可能搞垮你,她需要你,搞不好还想──」 「吞翌星?」薄燡唇角冷抿:「蛇妄想吞象。」 从前他抓在手里的未来,是翌星,现在他的未来有了江心妤,他一无所惧。 「她有命也不敢吞,所以还是按照我说的以互利的条件合作,守住我们在nstar的所有权,虽然……咳嗯!她开的价格是在无理取闹,天都没那么高!我相信你不会被这支鱼鉤吊走吧?」 「嗯。」薄燡点开桌面萤幕瀏览,「我要你查的hn研究结果怎么样?」 「也是刚收到的结果,跟你说的一样,aim目前高资源投入的医疗器材研究hn确实加入ai演算的心脏辅助装置──」威廉压低音量说:「是江心妤小姐需要的。」 「真的?」淡漠的眼瞳闪过诧异,「你确定消息正确?」他还以为麦斯给的是错误的消息…… 「花满多钱才买来的内线消息,应该不会错。」 「是她需要的……」薄燡低喃,心止不住狂跳。 「严安娜同时加了条件,当我们接受併购,所有aim最新技术会同时共享,但在管理权上必须让出她想要的比例,我不认为你想听这比例,她的要求时在过分──」 「立刻帮我约,当面谈。」 「什么?」威廉脸上像被泼了一桶冰水。 薄燡抬眸:「约她当面谈。」 「谈什么?」威廉音量提高。 「谈、併、购。」 「你亲自去?」 「嗯。」 「你在开玩笑吧?你当这是在採购生活用品还是什么?人家开个新条件你就从拒绝变成答应!」 「我记得这一两年,拼命说服我考虑让他们併购的人是你?」薄燡修长手指轻敲着桌面。 「但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要你把翌星直接拱手让给他们,我也绝对不能让你亲自到aim,那是送死!」威廉难得在他面前露出怒意。 「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那个江心妤?」威廉摇摇头,没想过事情的严重要远超预期。 「跟她没关係,不要把她扯进来。」薄燡皱眉,冷冷移开目光。 「全部都跟她有关!自从她出现,你就频频失常,翌星是我们几个人从无到有拚出来的,你现在要为一个女人放弃?」 「翌星没有我,照样能继续运作下去!」薄燡罕见地拍桌低吼。 但是他失去江心妤── 却不行。 威廉走到会议室门旁,将门锁上,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燡,你是在讲气话吧?我知道你有多恨严家,你不可能把翌星送给他们。」 「不是送,是条件交换,翌星已经足够成熟能自行运转,核心技术也掌握在你和ben他们几人手中,aim就算併购,也会受你们牵制。」 「你在开玩笑吧?」威廉摇头,不可置信的震惊吞噬笑意。 「在他们提出hn技术的共享之前,」薄燡淡然抬眸,「是没错。」 「现在呢?都是因为江心妤?早知道你要在这里放弃,我当初就该直接放生你,让你自己睡马路!还当什么朋友挺你到现在!我知道你打从心里不在乎任何事,但现在为一个女人要这样?你把我当什么?」威廉朝他吼。 「当兄弟,从不是合伙人。」对比威廉的怒火,薄燡的声音像深冬冰面下的湖水:「所以我可以放心把翌星交给你。」 「你以为我在跟你谈这个?」威廉感慨地摇头,强迫自己深吸口气,眼里充满对兄弟的沉痛:「明日之城给的预测清清楚楚,这一个月我们核心团队反覆演算多少遍,所有结果都指向你!你说你不信天,信明日的预测能力,现在呢?」 「江心妤出现之前,我什么都不信,不信天,不信我们手中创造的世界,在她出现在以后,我只想要她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在明日之城预测的时间点里,出现在它明明就发出警告的地点上?连只有我们内部几人才知道的事实,明日之城最高等级的预测,到现在为止从未失误过这件事,你真的要为了她赌一把?」 「我不是在赌,我从未考虑过另一种可能,在我要的可能里,江心妤和翌星都会好好的。」 「但是对我们整个团队,对翌星,你这种不顾一切的行动就是在赌!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拿自己的命去赌,为一个才认识一个月的女人!」威廉眼中流露的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一切彷彿按照明日之城系统所预测的在走。 却没有一人能够挽救。 「照我的话去做。」 「燡,你疯了。」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3)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3) 江心妤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寧,昨晚在明日之城系统里薄燡说再见之后就格外想念他,看看时间,还不到午餐时段,她好想直接到他家楼下等他,向他讨一个拥抱。 本来想打视讯电话给薄燡,在拨出之前却忽然胸闷难受,她早上起床吃了药,两小时前又吃一次,不知为何这两天发作的频率增加,她一如既往忍耐着,等待压迫的窒息感褪去。 稍微舒缓之后,威廉先生来电──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威廉先生后面说的话。 她按着胸口缓缓吐气,最近频繁的心悸胸痛让她感到不安,不是担心身体,而是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 「抱歉,威廉先生……我刚刚讯号不好,请问你要我帮什么忙?」 「江小姐。」威廉担忧的脸出现在立体视讯的萤幕中。 现在唯一能阻止薄燡的人只有江心妤,但是他一见到江心妤,突然不晓得怎么开口。 一边是薄燡的命,一边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威廉先生,你看起来遇到麻烦,私下打给我,我猜应该不是翌星和明日之城的事,而是跟薄燡有关,而且还是你不希望他知道的事,你放心,如果是他遇到困难,我一定会帮忙。」江心妤体力虚弱,口吻却十分坚定。 威廉从那双波澜眼眸里,看见这女人对薄燡的重视,低头长吁口气。 「对不起,江小姐,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现在身体的状况不好,但是薄燡是我好哥儿们、好朋友、不只是老闆而已,所以原谅我这么直接告诉你接下来这件事。」 「薄燡怎么了?他遇上麻烦了吗?」江心妤倾向萤幕,心里涌出更深的不安。 「不,他现在没事,但是放任他疯下去,他会连命都没了。」 「威廉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小姐,我实在劝不动这傢伙,他执意要亲自去aim跟对方谈判,我劝过他不可以本人去,要去也是我去就行──」 「威廉先生,你可以把话说清楚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威廉沉默停顿,脸色变得沉重:「江小姐,记不记得我们曾发给你明日之城系统的预测报告,在希明市找到一名潜在的捐赠者?」 「我记得你们说过。」江心妤点头。 「不只是捐赠者的资料,系统也预测了捐赠者能够捐心的时间就在这几天,会是在前往某个邀约的路上发生意外,天气会是雨天。」 「什么意思?」江心妤抚着胸口深呼吸,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号,气象预报希明市接下来几天会是阴雨天。」威廉低头,不忍直视江心妤,继续说:「而我们的死对头aim,今天向翌星发出併购意愿和天价条件,它的发布会就在三十号明天晚上。」 「aim?发布会?这些跟薄燡有什么关係?」 江心妤晦暗困惑的眼中一点一点沁出恍悟的光。 难道…… 「江小姐,你未来的捐赠者是──」 世界像按下静止键。 那两个字像破碎的玻璃一片片掉落在她耳畔,耳边却一片寂静。 她痛得连连眨眼,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 原来薄燡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和他之间,根本不会有未来。 「威廉先生,你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不了解薄燡那个人,没有人能劝动他改变做好的决定,他自认不会有危险,认为自己的命运不会被系统预测,他是为了你去跟对方谈判,但他的行为毫无疑问都在系统预测的路径里啊!」 「你不能阻止他别去吗?」 「怎么阻止?脚长在他身上,我总不可能绑住他!再说他的心现在全在你身上啊!」威廉情绪激动喊道。 他的心全都……在她身上? 江心妤错愕地坐回椅子,身体与心灵渐涨的痛苦,忽然像意料之外的浪潮袭捲而来。 在最后淹没的一刻,她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好办法,嘴角流露冰凉的笑意。 「威廉先生,你放心,预测的结果──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对不起,薄燡。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她没有选择,现在唯一能阻止他为她疯狂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4)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4) 「喂?你现在有空能说一下话吗?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江心妤吐口气,舒缓胸口的不适后,轻舔有点乾的唇缘,像在拖延时间让自己有更多勇气。 听到对方一改平时的玩笑口吻,沉稳有力地答应她所有请求,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低下头── 却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糟,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知道不该存着利用的心,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只想要薄燡好好的,不要为她做傻事,她可以当坏人。 「他站着的地方太高了,无法给你安全的位置。」电话那头的男人在掛掉电话前,声线浮现酝酿许久的温柔──「选我,对你比较好。」 江心妤紧抿唇,不让哭泣溢出声,逼自己在说谎与私心之间,挤出一声还保留后悔空间的体面话:「谢谢你。」 掛上电话,她在模糊视线中,看见明日之城系统不停闪着来讯灯,一闪一闪的银光再也不像她曾经觉得的星光。 九月二十九号,晚上将近七点。 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回薄燡任何一则私人讯息,在这之前半个多月,他们几乎每隔几小时就会互相通讯或上线见面,在明日之城里能互相拥抱,感受彼此近乎真实的体温,一切是那么甜美,甜美到她曾以为是永远。 「薄燡。」 她故意在他忙碌的时段开啟语音留言,不让他有和自己说话的机会,轻咬下唇,反覆思索着用词,失神出力咬到几乎渗出血丝,一字字说出残忍的话。 ──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对不起,我在最脆弱的时候遇见你,我只是茫然,不是真的爱你。 ──我们不适合。 ──恨我吧。 她拿出薄燡送的项鍊和礼服,小心翼翼地打包,让人送回他家,但这样还不够,她打了通电话给威廉,让威廉趁薄燡不在家时把牛奶带走,送到方士宥家里暂住。 一如预料之中,薄燡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不停来电、传讯,她怕自己会心软,不敢点开讯息来看,背靠着床缘、蹲坐地上,屈膝环抱自己。 她突然又想到,薄燡可能直接衝到她家找她,连忙传讯给方士宥,要他快来接自己。 戏要演,就得逼真一点。 对不起……薄燡。 对不起。 她躲进亏欠的泪水里,房间静得剩下仪器微声运转的声音,以及背景新闻的广播…… 「插播一则国际新闻,二十八号晚上十一点,友邦s国边境爆发武装暴动,边境村庄遭受袭击,当地医疗团体也受到波及,死伤人数目前不明,据本台记者了解,当地无边境医疗团体有多位我国公民医生拒绝撤退──」 江心妤回头望向声音来源,隐约一股说不出的心慌,正想分辨这是什么感觉,ai管家提醒门口有访客来找。 她以为是方士宥,连忙抓了件外套就出门。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5)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5) 九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 薄燡烦躁地放下通讯手錶,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收到江心妤回讯,他担心她身体出状况。 联络了麦斯,麦斯却说那边没接到江心妤身体不适的消息。 为什么她迟迟不回讯息也不上线?他本想在明晚前往aim和严安娜见面前,告诉她更多关于自己的事,包括严安娜是谁、两人的关係,免得日后节外生枝,造成任何误会让她难过。 他不想要出现任何一丝让她难过的可能。 「薄总。」助理站在半掩的门外低声问:「aim的严副总来电,约您今晚一起吃晚餐。」 「你觉得我会有兴趣?」 「那个,因为严副总说……」助理吞嚥口水,小心翼翼回答:「她说可以跟您私下谈互惠条件,如果您愿意谈,也会将最新研发专案与翌星共享,她还说,呃,说……」 「说什么?」 「她说新专案这部分与江小姐有关,您或许会感兴……」助理接收到薄燡锐利的冷光,赶忙闭嘴。 一阵死寂过后。 「时间地点?」 「今晚七点,瀚宇饭店。」 一道闪光划过窗外,瞬间照亮天际,又很快沉没在无垠的灰暗,接着高空传来鼓动渐响的雷声。薄燡微瞇起眼,淡淡望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那片厚重云层像要拧出水,潮湿的空气里瀰漫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感。 「威廉还没回公司?」他偏头问。 「威廉回来过,又说要去办点事,对了,他还问我哪里可以买到猫笼。」 「猫笼?」薄燡皱眉,他刚刚交代威廉到他家拿个东西,大概是牛奶临时需要什么? 他没再多想。 「薄总,所以严副总那边……」 「跟她说我会去。」薄燡站起身,思绪沉入涌动的记忆浪潮。 会来的时刻也许註定就会来,不管是选择遗忘还是掩埋,过去被欺骗、被遗弃的痛苦始终不曾消失。 为了江心妤,他只能再次刨开伤口面对。 薄燡佇立在落地窗前,穿越阴雨云层的目光像被她过去的眼泪淋湿,变得沉重,一想到她,他立刻点开明日之城的系统讯息通知,画面传来江心妤以手机传讯的通知。 他正要点开两人的对话画面── 「薄总,m国总部那边来电!说有紧急的事要报告,在线上。」 助理的声音曳住他的动作。 薄燡放下手腕,眼神驀地冷凝,点点头,修长手指迅速敲打键盘,会议萤幕投影到前方半空,展开临时加开的紧急会议…… 会议一开就是两小时。 紧接着没有喘息的时间,和助理驱车前往瀚宇饭店。 他一心想着麦斯提过的hn心脏装置专案,儘管有一丝造假的可能,他仍情愿一赌,为了江心妤他也愿意去见严安娜。 假如严安娜能有至少百分之一的机率守住承诺──江心妤未来就有换心以外的生机,明日之城的预测也能轻易破解。 只是,薄燡心底隐约窜出不安,质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却被自己硬生生压下。 明知前方有不必要面对的风险,但他更无法接受和江心妤之间没有未来的可能…… 「薄总,要见你一面可还真难,现在终于见面,你怎么心不在焉,该不会还想着其他公司合作的事吧?是aim开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你?」 红脣弯起深不可测的笑意,女人微斜靠着椅背,手肘半是压着扶手,指尖轻抵自己的下顎,慵懒掀眸,注视薄燡的顾盼里流露胜券在握的高傲。 薄燡硕高的身影一走进严安娜所在之处,便带进一股压迫的气息,直逼严安娜。 经过多年努力,终于被父亲升为副总的严安娜坐在办公桌前,含笑讲了几句开场词,好像两人之间一切风平浪静。 「薄总,请坐。」严安娜身旁的特助笑脸盈盈恭敬地带位。 薄燡却神色淡漠,直接缓步走到严安娜桌前,居高临下注视着她。 「你们都出去吧。」严安娜眼底含笑回应薄燡的冷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严安娜和薄燡,充斥一室的冰冷空气,以及两人之间悬而未决的心结。 「二十年不见,你就不能再热情一点吗?」严安娜抬眸问。 「hn专案,你能让出多大的利润?」他微微侧身问,因直视这女人令他感到厌恶。 「哈哈!」严安娜似是被逗笑,红唇因笑容撑开,鲜红的唇形轮廓在那张精緻的脸蛋上像张扬的艷阳。 「薄总,一来就直接谈公事、要好处,也不嘘寒问暖打交道一下,你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她眼眸微瞇,嗓音冷冽:「不过,跟我记忆中的你差很多呢。」 薄燡冷冷皱眉:「专案,利润,简报。」 「真是,连aim你都不放在眼里,想来我开的条件你也不屑一顾。」 「说。」 「百分之十的股份进到你私人帐户。」 「现在在谈hn心脏装置的专案。」 「我说的是併购翌星。」 「我今天没带律师。」 「我也没有录音。」严安娜摊手,「公平,但不公开。」 从头到尾她都在兜圈。 薄燡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冷瞪着她:「你最好解释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刚刚说了呀,併购nstar翌星,清楚明瞭,如果你想要更清楚的内容,我让团队先发草稿给你过目,当然,是私底下的。」 「你知道aim是吃不下翌星的,」薄燡双手按在桌缘,带着逼人气势向她微微倾身,压低音量:「就算要,也还轮不到你跟我谈。」 「这么多年,你还看不起我?」红脣依然含笑。 「这么多年,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和那个女人不过是借刀杀人的兇手,和兇手有什么好谈?」他冷笑。 「你母亲是病死的。」红脣笑容消逝。 「是吗?如果你们送医及时,还会是这种结果?」薄燡站直身子转向一旁,目露厌恶:「我今天来不是要谈以前的事,我耐心有限,你最好立刻说清楚你的目的,你不会无缘无故也来希明市。」 「呵呵,我来这里当然是因为你呀!不然这种小城市何必浪费我的时间?至于我的目的──」严安娜刻意停顿。 薄燡眼尾轻挑,骤然停下动作。 「确认你对自己真实的身分有多感兴趣。」严安娜唇角冷抿,笑容褪入黑夜沁出冻人的寒意──「同时也确认未来的你会想叫薄燡,还是严燡?」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薄燡眼神驀地发冷。 「也对,如果叫严燡,你就得承认自己是私生子的事实才有资格接下整个aim,嘖!这个事实摊在阳光下确实不好看,不如还是抱着翌星就好。」 「严安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贪得无厌。我再给你五分鐘,专案、内容,快说。」 「呵呵!第二个问题──」她的纤长食指在他面前轻晃,蓝瞳流露不同于方才的漠然笑意:「你这么多年不愿意接近我们,这次这么乾脆赴约,是不是因为那个叫江心妤的女人?」 「这跟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当然有呀,听说她的心脏病十分罕见,病程会断崖式恶化,不换心的话,年纪轻轻就会死呢!」严安娜笑着站起身,缓缓走向薄燡,手背在身后倾向他:「你捨得吗?」 「你剩两分鐘。」 严安娜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走向办公室的门,戴着精緻银鑽手鍊的手放在门把,轻轻下压,勾起红唇:「时间不够,明晚的发布会后继续聊?」 「严安娜!」他怒目瞪向那张嫣然笑脸。 「时间真的不够用嘛。」她耸耸肩,「我还得忙產品发布会的准备,明晚好多企业厂商会来,你别忘了,我们是竞争对手哦!不过,一直都是,不是吗?」 薄燡冷冷看着她,沉默的眼神保持惯有的桀傲。 「叮!」 严安娜面无表情看着那道高挺人影离开。 「这样就走了,真是无情,好歹我们也算半个姊弟呢,怎么样也比那个叫江心妤的女人还亲吧?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愿意跟我见面。」她双臂交叠淡淡地说。 语落,另一道人影从暗处后面,缓步走至光线里。 「安娜,你告诉我你只是想给薄燡一点警告,我才帮你的。」 「所以?」严安娜含笑挑眉。 麦斯低头轻叹口气,抬头看向这位他再也捉摸不定的女人,神色凝重地问:「但你这一枪是打在他的软肋。」 「那又怎样?」 「他很可能会死。」 「哈哈哈!这样不好吗?我已经买到消息,他们家的明日之城预测这个月底,他会在赴约的路上死于一场意外呢!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死,不是吗?咦?不然我们来猜猜,那条路会不会赴aim的发布晚会?」 「安娜,适可而止!如果薄燡知道了hn专案是假的,你根本没有研发这项心脏装置,他会失控的!」 「那就让他失控啊,让他疯啊!疯了,他就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如果这辈子他都要这样恨着我,那不如就让他死。」严安娜点开桌面的拨号键。 「你要做什么?」麦斯眼底窜起担忧。 严安娜勾起令人不寒而慄的笑:「麦斯,你有买翌星的股票吗?」 「什么意思?你又想做什么?」 「不如我来让那个预言彻底实现?一旦预言实现,明日之城会成为全球抢手的金库,股票大涨,股东们全都大赚!我想想,那个预测好像说他会死在──车祸?我来安排一下?」 「你住手,别跟着疯!」 「呵,你才不会拦我,麦斯。」女人低头,笑容隐没在黑暗的漩涡…… 「你跟我一样,爱着一个永远不会在一起的人。」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6)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6) 天空深沉如渊,好像经歷几世纪的黑夜到现在仍未天明,渊面像发皱的灰布,擦过整座城市的眼泪。 江心妤站在家门口附近,抬头望向夜空,雨滴不停落下织成氤氳的网,在路灯朦胧的光线中,染出一层看不见未来的水气…… 今天的雨一阵一阵的,她希望方士宥来的时候正好雨停,这样就能避开和他撑同一张伞的尷尬。 刚这么想,雨真的停了,她不禁苦笑。 「江心妤!」 她驀然抬头。是他! 熟悉的喊声穿越水气窜进耳畔、敲在她的心头,她忍住扑进他怀里的衝动,冷冷抬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傍晚湿漉漉的路边,高大挺拔的人影流露心慌,残雨从树上的叶缘接连滴下,浸溼他眉眼旁几綹发丝,沿着颧骨流下,乍看以为是泪。 不可能是泪,她不要他哭,她捨不得他哭。 「薄燡……」她嘴边低喃,声音却没送出口,吞回心坎后冷冷开口:「你来做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他站在对面举起手,手腕上的手錶在前方空气投影出一小片蓝色萤幕,空气湿度过高,萤幕隐约像水流波动,萤幕上的字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稀疏不清。 「什么叫什么意思?我写得很清楚了不是吗?」江心妤别过脸,其实是不敢直视他。 她的心好痛,才刚癒合的伤口旁又划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次,是她亲自割下伤痕…… 但她不后悔,寧愿自己心痛到死去,也不要薄燡为她冒生命危险。 「我们不适合?这件事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薄燡眼神冷冽,掩饰深处的心痛。 刚才在饭店那里点开她的讯息,他本以为会是一连串关心的话语,或者抱怨他忙碌的字眼,谁知,竟是一把尖锐的刀毫无预警插进心口。 他从未想过江心妤会说出那样残忍的话。 在疯狂开车过来的路上,他不断告诉自己,分手只是她的气话,哄一哄就好了。 但现在她眼中的冷漠让他感到害怕,像两人不曾认识,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江心妤你在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你知道我的病,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江心妤绷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说出背道而驰的话。 「江心妤,我不信,是谁逼你这么说?你告诉我!」 「是我自己想这样,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想通了,我不是真的爱你,只是这段时间依赖你,一下下的陪伴不是永远的感情,你懂吗?我不爱你,你的世界太复杂,我只想要简单的未来,那个未来没有你!」 薄燡……对不起。 「你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再说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颤抖的声音:「我说……我不爱你。」 薄燡铁青着脸从对面大步朝她走来,江心妤顿时手足无措,慌地想逃,却不知该逃去哪里,一转身撞进他的胸膛,纤细手腕被他紧紧握住,疼地皱眉。 薄燡心疼地松开手,手往下放,搂上她的腰,以行动说她还是他的。 「薄燡,别碰我!」 江心妤心里还残留对他的眷念,身体还渴望他的怀抱,硬生生压下直觉的衝动,逼自己推开他。 「我们不可以,我们不该在一起……」 「谁说的?谁反对?你家人?」 「没有谁,是我说的,爱情没有理由,不爱就是不爱,这还能装吗?」 「你说谎!」他心痛吼道,吓得她发颤,下意识躲进他怀里。 「江心妤,你明明就在说谎,为什么要这样?」他捨不得吓她,放轻音量,话里充满挣扎。 她低着头推开他,摇摇头,不愿直视他的眼。 「是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是威廉?还是shena?」他在心里低咒一声,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快发疯。 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她,却对原因一无所知。 「都不是,都没有,你别再猜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你放过我好吗?」 「放过你?」他低头冷笑。 「还我自由。」 「和我在一起这么痛苦?难道你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不信,江心妤,别再说谎!」 「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是我太脆弱,而你刚好出现在我身边给我陪伴,只是这样而已!再往前的我们一点可能也没有,我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你不属于这座城市,你迟早要离开──」 「我可以为了你留下!你在哪里,我就待在那里!」 「我不需要,我改变心意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你要我说几遍才会接受?体面的分开,不好吗?薄燡,放手好吗?你什么都有,你什么都不缺,但是我需要自由,不要再缠着我。」 「有你我才一无所缺,没有你的世界对我只是一座空城,你又何必用谎话推开我?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的病,但是我会陪你,用尽一切办法治好你,你会没事的。」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江心妤连连摇头,忍不住哭了。 天空也跟着哭了,一滴一滴,忽然下起绵绵细雨。 薄燡心头泛疼,连忙脱下外套,要披到江心妤的肩上── 一把伞突然出现在她上方。 伞下世界顿时安静,雨声被隔绝在外,一隻手稳稳握住伞柄,为她挡去雨势。 江心妤抬头沿着手把、伞缘,看向那张温柔含笑的脸。 「心妤,你不能淋雨哦。」方士宥一身休间服出现在她身旁,单手撑伞,另一手放入口袋,微微偏头,眼底全是她的身影。 「谢谢你。」 「薄总。」方士宥朝薄燡礼貌性点个头,目光又回到江心妤身上:「等很久了吗?上车吧。」 「好。」 「江心妤!」薄燡拉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甩开。 「薄燡,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不敢看他,怕自己演不到最后:「你要好好的,没有我,你会比较好,我也会比较好。」 江心妤说完主动攀上方士宥的手肘,依偎在他身旁,头也不回地走进雨中。 不是不愿回头,是逼自己不要回头。 薄燡凝望她离去的双人背影,任凭雨水淋湿散乱的头发、眉梢、眼睫,直到整张脸都淋溼,衬衫前后湿成一片。 无法控制地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一晚,他也是这样全身溼透。 可那一晚没有现在的心痛。 他认定她在说谎,可是她依偎在那男人身旁的背影如此坚定,彷彿那才是她真正想拥有的爱情,才是她想要的未来。 他不信,江心妤想要的未来,怎么可能没有他? 对不起,薄燡。 眼神错身而过,江心妤心软地回眸,偷偷在心里说。 这样做,一定就能阻止明日之城的预测……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7)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7) 九月三十日下午,丰野私人医院。 江心妤缓缓睁眼,浓长的睫毛微颤,视线被一片雪白包围。 病房很安静,熟悉的仪器滴答声在冰凉的空气规律打转……周围的寧静像一片孤独的城墙环绕,她注视着天花板,满心都是那个男人的身影。 「醒了吗?」 平稳的嗓音在静謐的身旁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睫毛再次轻颤,心中涌出不该存留的期待,驀然转头,发现眼前的人不是她想见到的那位,内心陡然一沉。 「心妤,你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难受吗?」方士宥坐在床边,眼里满是温柔关切。 她轻轻摇头,不知该回答什么。 昨晚她和方士宥离开后没多久,她忽然呼吸困难全身发抖,方士宥紧急送她到医院,本以为和平常一样的情况,住院医生却要她留院观察,不敢轻忽。 「肚子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去帮你买。」方士宥坐在床边,神情克制,却藏不住眼底的紧张。 江心妤张了张唇,胸口仍有残留的闷痛,眼神与他相触的瞬间,心口隐隐一震,愧疚感充斥心头几乎要反噬,她轻眨眼,假意偏头,躲开他的目光。 明知道自己不爱方士宥,却还是利用他的心意、躲在他身旁……她不敢直视他的真心。 寧愿伤害方士宥,也不愿意薄燡有生命危险,她承认这样对方士宥太残忍。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好啊……能不能……帮我买碗热汤?」她低声开口,嗓音很细微微乾哑,手指抓着床单边缘,逼自己把对薄燡的倚赖和温柔分给他。 「没问题,等我一下,听说医院楼下就有间不错的餐厅。」方士宥笑着说。 「嗯,谢谢。」她勉强点头。 「谢什么。」方士宥皱眉微笑,很自然地轻拍她的手。 他的指腹与掌心一触及她的手背,她下意识微颤,把手缩回床单里。方士宥眉眼微弯,没把这个小举动放在心上。 方士宥离开病房后,房间瞬间又陷入安静。 江心妤手紧握床单,指尖微微泛白,脑海里不停浮现薄燡的身影,还有昨晚分别前他那双失望痛苦的眼神,像沉进海底深处,连同她心底最脆弱部分也一併扯下。 胸口闷得好难受…… 病房门口突然又响起脚步声,她偏头望向门口,以为方士宥忘了拿什么东西。 「这么快?还是你忘了什么……」 她微愣,竟是自己熟悉思念的身影,呼吸不自觉加重,身体微微前倾,差点洩漏见到他时涌出的狂喜。 但一想到威廉提醒的话,她硬是忍住真实流露的情感,躺回床,眼神恢復冰冷。 「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住院,赶过来看看你。」薄燡大步迈进病房,眼神止不住流露担忧,还有可能失去她的莫名恐惧。 「不需要……有人会照顾我。」她别过脸闭眼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鼻酸。 「江心妤!」薄燡隐忍怒意,站在她床前低喊,她却不为所动,故意不正眼瞧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是不会说谎的人,演技又差,你分明是在说谎,给我一个理由。」 「我已经跟你说过……你还要我说几次?」 薄燡抓起她的手,眼底满是悲痛:「他有我好吗?他比我还爱你吗?你在胡闹什么?」 「薄燡……你别自大了!你以为你站在高处……别人就都要抬头仰望你吗?我只是决定不选择你而已!」江心妤开始微喘,努力抽回手。 江心妤,坚持,坚持演到最后,让他死心…… 「是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话让你忽然改变?是谁?」薄燡紧握她的手不放,不信江心妤会放弃他。 江心妤不可能跟严安娜见到面,唯一有可能的是── 「你是不是听到明日之城的预测?是不是威廉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你不要乱猜……」她闪避注视。 他低吼:「你别傻了!你以为我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会找到办法让我们都活下去,你说的以后我每一天都会陪你,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能不能请你不要那么傻,别相信那些还没发生的事?那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我也愿意赌!」 但是我不要啊! 江心妤忍住想喊出真心话的衝动,忍住即将夺眶的眼泪,她不愿接受失去他的任何风险,一点点机率也不要…… 「你分明不愿意,为什么还要提分手?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 「叩、叩。」 「薄总?稀客。」方士宥肩膀斜靠在门口礼貌性敲门,含笑的眼光望向薄燡,刻意忽略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 「心妤,我忘了问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汤?」方士宥从容走向她的床,站在薄燡与她之间。 江心妤低下头,心已筋疲力竭,演不下去。 「你的脸色很苍白,是不是太累了?睡一下,好吗?」方士宥伸手轻摸她的头发,替她把枕头移到更舒服的位置,好似薄燡不在旁边。 「薄总,抱歉,心妤需要休息,医生说她的状况很不稳定,明天还得做一次心脏详细的检查,今天得好好休息,不如,您先回去?」方士宥表面说得客气,抬手往门口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薄总可能不熟悉这边,我送您。」方士宥说完,江心妤轻抓住他的袖口,故意在薄燡面前,食指勾住他的指尖,这是她曾和薄燡做的小动作。 「陪我。」她说。 方士宥微顿,眼神流转温柔:「好。」 江心妤不敢直视薄燡,转过头去轻咬下唇,破碎的哽咽几乎要溢出口,但她不能让薄燡看到口是心非的自己,也不能让方士宥听见心碎的她。 「心妤,我知道,你只是暂时逃到我这里,但我很贪心,希望有一天你想清楚以后,会选择留下来。」 方士宥的声音突然响起,江心妤驀然转回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空荡荡的门口。 「他已经走了。」方士宥苦笑。 江心妤的心跳逐渐急促,像鼓点狂震,一瞬间,她内心被后悔和渴望撕裂,胸口隐隐闷痛,悲痛自问。 薄燡他……真的走了? 我真的要让他离开吗?我明明还爱着他…… 她猛地坐起,手指紧抓床单,呼吸急促,内心对他的渴望像潮水般衝破理智。 她要出去,出去找他! 「心妤,你要做什么?」 江心妤掀开床被,徒脚下床,一时找不到鞋,赤脚想要追出病房,方士宥急忙要拦住她。 「心妤,外面在下大雨!」 「我要去找他……」江心妤望向窗外,一道闪电正好从天际打下。 没来由的不安逼得她几乎要哭! 她好害怕明日之城的预言成真,她不要只有自己的以后,她只要薄燡平安幸福。 「士宥,我想出去找他……看一眼也好,可以吗?」 「如果你想,好,我陪你。」方士宥半跪下来,将她的鞋递到她脚旁,背光的阴影遮去他脸上流露的心痛。 江心妤怔然看着他,丝毫无受感动,满脑都是薄燡的身影,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慌几乎涌上喉咙,从心口来的预警,彷彿在警告她这次放手以后,再也见不到薄燡…… 她感到恐惧,是一种无法回头、前方也没有路走的绝望,连身子也微微发抖。 难道她做错了吗? 「士宥,带我去找他……带我去找他……」江心妤忍住胸口越来越剧烈的闷痛,嗓音细碎卑微。 医院外,雨势逐渐增大,方士宥扶着江心妤站在门口,她透过朦胧的雨幕,看见对街的身影。 薄燡仍在等她! 两人的视线在雨中交会,她的心猛然一颤,泪水混合雨水滑落。 她好想不顾一切衝进雨中,方士宥却紧握她的手说:「心妤,别去。」 她站在屋簷边缘下,偏斜洒落的雨滴溅在脸上,眉毛羽睫沾了水珠,心中有什么悄然崩塌,像一片脆弱的琉璃无声裂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 她凝望佇立对街的薄燡,在衝过去与留下来的挣扎间徘徊。 雨势倾泻而下,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打断没有结果的目光交会,薄燡远远看着江心妤和方士宥相依的身影,狭长的眼眸逐渐黯淡无光,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如果,她真的决定放弃,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手?不如成全,不如退开,他不过是回到原点。 薄燡木然转身,驱车离开,车轮碾过积水,在雨中溅起冰冷的水花,积水的路面映出车灯晕开的倒影。 江心妤的泪水盈满眼眶,再也藏不住,一颗颗落下,她好怕失去薄燡,又不得不失去。 「江小姐!您怎么能跑出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您的身体还没康復!」 「这里风大潮湿,快跟我们回去,院长交代过要特别照顾您的!」 几名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毯子披到她肩上,一边替她挡雨,一边焦急地催促。 江心妤带着喘气地轻笑,残弱的身子被拥进医院的光亮里,脚步却像踩空感觉天旋地转,世界被揉进黑暗漩涡里,痛楚变得安静又深刻。 「江小姐?江小姐?」 在最后一记致命的刺痛蔓延上胸腔之前,她只记得周围一片混乱,有方士宥急切的呼唤、改变她命运的新闻播报、自己突然吃痛尖叫、止不住地心慌…… 就是没有她最想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 「插播一则新闻,友邦s国边境暴动最新报导,记者连线现场,多名无边界医护人员遭受袭击,其中两名我国医生伤势严重,一人死亡──」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8) c8 陪你在黑夜等待曙光 (8) 九月三十日,傍晚。希明市。 大雨滂沱,城市蒙上一层水雾,雨水从高楼边缘倾泻而下,打在积水的街道,淋湿整座城市。 一辆黑色跑车掠过街口,高速行驶在人烟稀少的郊区道路,轮胎压过水面溅起水花,雨势伴随闷鸣的雷响。 雨水不断敲打着黑曜般的车窗与车壳,雨刷颯颯作响,刷出双弧狭窄的清晰视线,薄燡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全是那个纤瘦倔强的身影。 即使亲耳听到江心妤说分手是她想要的,他依然放不下她,胸口被撕扯的疼,让他几乎要窒息。 恨不了她、割捨不了她,如果在他和她之间必须死一个人,他毫不犹豫会选择让她活下去。 哪怕明天过后,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心底有什么正在高速坠落,他想抓住却频频落空,明知一场坠毁即将发生,他仍然固执地为她向前。 「威廉,准备资料,到aim,你和王律师直接过去,我们在那里会合──少废话,立刻去做!」 薄燡从车内连线到翌星的通讯网,电话另一头传来威廉焦急如焚的声音,威廉开口闭口都是明日之城的预测就在这几天,依旧反对他前去赴约。 薄燡不耐烦,直接按掉电话。 没几秒视讯来电又响起,他以为又是威廉,看都没看就关掉。 明日之城预测他的死亡又如何?系统的预测准确度向来不是百分之百,剩下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机率,他愿意拿整个翌星连同他自己,换江心妤能够像平常人活下去的机会。 但他说不出为何,心脏加速狂跳,好似感应到前方危险,正用最急迫的频率阻止赌注失败的可能。 「叭叭!」朦胧的前方突然出现一辆车,车灯光束在雨幕中模糊浮动。 雨势影响视线,薄燡猛地煞车。 轮胎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在积水路面猛地打滑,水花四溅,突然的高速煞车让安全带发出急促阻颤。 前方打斜挡路的白车车门开啟,一名白袍男子撑伞朝他大步迈来,薄燡皱眉,认出对方,移下几吋车窗,雨水打在他脸上。 「你疯了?不要命了嘛?」薄燡朝对方吼。 「我如果不来阻止你,你真的会连命都没有!」麦斯提高音量,也是用吼的:「别去找安娜!」 「你在说什么?滚开!」 薄燡准备关上车窗,麦斯一把按住窗缘,垂着头,低吼出挣扎一晚的实话── 「薄燡,hn专案是假的,实际上没有这项研究!严安娜为了让你上鉤自动交出翌星,要求内部传出假消息,她想确保你不会阻止她拥有aim,她害怕你回头和她争夺继承权,她想除掉你、她想自己拥有aim!」 车窗缓缓移下,薄燡冷冽的目光掺着怀疑,瞪着被雨水打湿的麦斯。 「你突然出现,挡在我去aim的路上,宣称自己参与的hn研究专案是假的,要我停止争取,麦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薄燡,你必须相信我,安娜知道你对江心妤是认真的,故意拋出这个诱饵引你上当,就是要你去求她,她甚至知道明日之城的预测,打算──打算将计就计!薄燡,别再往前,别去aim,那里是死路!」 「哈哈……」薄燡不怒反笑,「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相信明日之城的预测?」 死路?他早就踏在一条死路上了,不是吗? 当江心妤不再想要有他的明天,他活不活着,还有什么差别? 「麦斯,在你第一次说谎之前就应该知道,为了圆接下来的谎,你必须成为一个不停说谎的人,早在你来到希明市,你就选择成为这样的人,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选择站在严安娜那一边。」 「薄燡!听我说,hn的研究并不像安娜说的那样,对不起,我帮着她欺骗了你,我真的不晓得安娜变成这样,我们一起长大,她骨子里不是坏心的女孩,相信我!hn救不了江心妤,不管明日之城预测了什么,你牺牲自己去救心爱的人,不是最好的办法,别去,江心妤也不会愿意你为她冒这种险──」 「不准提她!」薄燡心痛低吼。 hn研究专案的心脏装置是他视为江心妤唯一的救命方法,如果真的像麦斯说的,是假的、是诱饵,那么他还有什么选择?代替她死又何妨?他活着不会比较好。 他狠狠踩下油门,路面溅起水花。 「薄燡,回头!疯的人是你!」麦斯朝雨中的车尾路灯大吼,气得将伞往旁边路面砸。 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保住朋友,怎奈薄燡根本不相信他,前方不是能救江心妤的路,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严安娜设下的死亡陷阱。 麦斯佇立雨中,直瞪前方,低骂一声后在手錶按下几个键,他的白车啟动自动驾驶,立即引擎闷响,高速衝过他身后…… 倾盆雨势,薄燡紧握方向盘猛踩油门,傍晚的郊区道路几乎无其他车辆,雨水冲刷道路。 向来井然有序的理智,早在江心妤出现在他生命中就全盘打乱,他分辨不出自己是不甘心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那些从旧时以往累积的悲愤孤独像是在这一刻爆发,化成黑洞逐渐吞噬他…… 正当他准备转动方向盘回头,车内系统传来shena透过明日之城连线的通知。 「薄先生,江心妤小姐在丰野医院前晕倒,还在抢救,情况急转恶化──」 「你说什么?」薄燡转动方向盘的手骤停,眼里佈满惊愕。 「刚才丰野医院传来的消息,江心妤小姐进手术房紧急开刀──」 「唧──」一阵强光突然照来,薄燡一个闪神,急踩煞车。 「叭叭!」 一辆货车打着远光灯从模糊的雨势衝出,载重过重来不及减速,疯狂鸣按喇叭。 「叭──叭叭──」 滂沱大雨,距离太近,薄燡来不及啟动自动驾驶闪过,货车加重的轮胎死死刨过路面,猛然溅起两排比人还高的水花。 「嗶嗶──」 后方竟同时高速衝出一白黑车,分秒不差,与薄燡的跑车迎头撞上货车,车头捲进货车底盘,安全气囊爆出。 短短几秒,货车转弯时的死角、雨中昏暗的视线、积水成洼的路面,在大雨夜幕中逼出死亡狰狞的面孔。 猛烈的撞击伴随一阵刺眼强光,薄燡的意识捲进黑夜尽头的漩涡,连同对她的未来的执着,一併坠落不见天日的黑洞…… 朦胧月光倾泻,雨水对这场意外毫无惋惜,反而肆意瓢泼,打在三辆撞毁的车身,凹陷的车灯在雨中模糊闪烁…… 「新闻快报:曙光路晚间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三台车对撞,其中一位失事车主,据报为nstar翌星全球负责人,伤重不治──」 C9 37℃拥抱的心跳 (1) c9 37c拥抱的心跳 (1) 「滴──滴──滴──」 不容松懈的氛围,训练有素的默契交织着专注谨慎的呼吸,心电监测器传来规律又偶尔急促的滴答声,冰凉的空气中,金属器具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固定拉鉤,控制出血。」执刀者口罩下传来沉稳的呼吸。 「体外循环,血流转接完成,灌流压维持在七十。」 「滴滴、滴滴、滴──」紊乱的心电图节奏。 「血压下滑!去甲肾上腺素!」 「药物推注,心脏保存液就位。」 「供体心脏到了吗?」 「送到了。冷缺血时间三小时,心脏在无菌冰盒中,状况良好。」 「开始。」 漫长的专注沉默,机械的嗡鸣声在静謐中显得震耳,像站在黑暗深渊的边缘大声呼唤,深怕眼前苍白的灵魂沉睡死去。 心电监测器的滴答声逐渐稳定,脉搏规律跳动…… 「心跳回来了。」 重重的呼气声── 「手术完成。」 现场响起低调的欢呼。 推门声。 「江董事长,江夫人,恭喜,手术很顺利。」 C9 37℃拥抱的心跳 (2) c9 37c拥抱的心跳 (2) 半年后。 湖景明媚,阳光洒落,翠绿的树林环绕湖泊,波光粼粼的湖面像铺上一层细鑽,空气瀰漫清新的花香。 春意盎然的希明湖边,一群人在几艘小船旁笑闹着。 「方总监!不公平,我们要客诉,你太偏心,只帮实习生心妤划,你趁冬天练了这么好的身材不应该造福大家嘛,也帮我们一下啊。」 天空蓝的小船陆续推入湖中,方士宥今天带几个底下部门主管来希明水库做团队建造,两个两个一组自己划船,在碧绿的湖面享受徐风吹拂,名义上说要团队建造,实际今天走的都是观光放松的行程。 全为了终于愿意和他出门踏青的江心妤改的。 「心妤还不能提重物,你们想跟她一样?」方士宥转头笑着对那两位女主管说,袖口捲起,露出精实的手臂,两手握住船桨前后滑动。 规律的滑水声,给人一种沁凉慵懒的感觉,小船滑过水面,船身划出波痕涟漪。 「偏心偏心!」上了年纪的女主管摇摇头。 「这样好吗?」坐在小船上的江心妤倾向前,低声问方士宥。 「她们开玩笑的,都知道你的身体情况还在康復中。不用担心,你今天好不容易愿意出来走走,她们都为你高兴,医生也说你要更多适当的户外运动,不能只在室内做復健。」 「嗯嗯,我挺喜欢她们的,你们公司的气氛很好,难怪发展这么好。」江心妤转头看一眼这个月都很关照她的主管们,轻轻一笑,阳光洒落在唇角的笑意,彷彿比春天更暖的微风。 方士宥凝视着她,脸上露出温柔微笑,这抹温柔,比半年前多了一份释怀。 「这次病好之后,变得这么会说话?」 「是真的呀,我这个月到你公司实习,她们都很照顾我呢,虽然我知道她们都清楚我的身分,可是清楚归清楚,我可以分得出真心还是假意,以前我遇过的朋友或同事,知道我家是向荣金融,表面的示好,装得再好,还是能让人看穿那份虚偽。」江心妤微微转头望向湖心,微风吹起她颊旁的发丝。 「那是因为你有一颗敏锐又柔软的心,才能分辨得出来。」 「不只那样哦,现在,我还多了善良和勇敢。」江心妤转回头,手轻轻放在胸口,凝望与自己相对而坐的方士宥,看着他,就像看到另一位温柔的人,她不禁眼眶泛红。 方士宥停下一手的划桨动作,倾向前,轻轻拨开她的发梢,宠溺一笑。 「不可以哭哦,你要带着她的勇敢活下去,她想要看到你幸福快乐。」 「嗯嗯。」江心妤低头抿唇,偷偷擦去眼角的泪。 一想到半年前风云变色的那晚,在陷入昏迷前,她从未想过会再次醒来,甚至拥有一颗完整的心──还是来自一个善良勇敢的人。 「你现在有好多人的疼爱,包括我爸,我妈,还有我,所以别再轻易哭泣,」方士宥停顿一下,似也在压抑涌起的思念:「你要连同我姊的份一起过发光的人生。」 「我会的,我会努力像她那样善良勇敢、还有自信,不要一直看自己的缺陷,我拥有很多,我要像她一样,以后我会用向荣的资源赞助基金会,集合更多力量帮助有心脏病的孩子。」 「她一定会为你,也为那些孩子开心的。」 江心妤抬手在额头前遮阳,注视着方士宥,日光照耀,她仍忍不住眼眶浸湿。 「士宥,我真的觉得你们家的人都很善良又聪明,前段日子谢谢你接受我忽然的打扰,在我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我其实一开始不带希望的,觉得无利可图,你八成会拒绝我。」 「你说一开始跟我要afa微型监控那次?不会啊!」方士宥想起那时突然接到她来电的悸动,温柔笑着:「你给出的土地优惠非常诱人,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哦?那主要原因是什么?」江心妤轻轻眨眼,目光充满好奇,没有察觉他眼底隐而未现的心意。 方士宥沉默一下,眼神微微黯淡:「心妤,如果我说……」 轻抿唇,稳住渐乱的呼吸,好似这次不说,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 「如果我说,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很久,你相信吗?」 C9 37℃拥抱的心跳 (3) c9 37c拥抱的心跳 (3) 微风轻吹,远处此起彼落的鸟鸣掩去两人间尷尬的沉默。 江心妤坐回船尾原位,垂眼看着自己互勾的长指。 「哈……逗你的,别紧张。」方士宥轻笑一声,微微低头,掩去眼尾的失落。 小船回到湖畔一开始的原点,眾人陆续上岸,方士宥先下船,业者抓住船尾,方士宥转身一脚踏在船尾,伸手牵住江心妤,让她下船的每一步都走得安稳。 在回停车场的路上,其他人都走在前面热络谈笑,方士宥与江心妤肩并肩走在后头。 「心妤。」方士宥忽然轻声开口。 江心妤闻声转头,见他停下脚步也跟着止步,等他继续说。 方士宥不敢直视她澄澈的双眼,垂下眸,悄悄吞嚥口水,在紊乱的心跳里拉回该有的思绪。 「我知道,你心里还记着他,和我保持距离,我只想告诉你不用刻意远离我,因为从半年前我姊离开而你活下来以后,我就决定今后把你当妹妹看待,所以今天很谢谢你愿意陪我……喔不,是陪我们这群人出来玩,看见你笑,我真的很开心,你要一直这样开心的笑。」 江心妤点点头,想到依媛姊她就想哭,听到方士宥的告白,她更是感到愧疚又心疼,因为他想要的未来,她拿不出来。 她的心早就满满是那个男人的身影,装的也是与他的以后。 「对不起,士宥……那时是我太自私,不顾你的感受一味要你帮我。」江心妤垂下头,内心涌起更深的亏欠和不捨。 其实方士宥是个好男人。 只是她爱的不是他。 爱无法假装,爱到刻骨铭心以后,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心动。 「心妤,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自愿帮你,哪怕我知道你从头到尾爱的人都是他,我也庆幸在你需要帮助时会想到我,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一样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绝对不能瞒着我,我会替你教训那个欺负你的人。」方士宥说完故意举起袖口捲起的手臂。 江心妤不禁笑出声,阳光下,那抹恬静迷人的笑顏,像极了迎向阳光的向日葵。 方士宥绅士地载她和另外一位女主管,先送那位主管回去再送她回家,是他最后一次的私心。 「士宥,谢谢你,我今天玩得很开心,身体都没有不舒服,还觉得很有精神,你是我的幸运之星呢!」江心妤站在车门外笑着说。 「太好了,那以后找时间再一起出去走走?」 「呵呵!」她浅浅一笑,没有答应。 方士宥站在车旁目送她进江宅,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一颗心究竟为谁而跳,早就註定好。 再多特意的相遇,也比不上一场命中註定的相逢。 江心妤回到家以后,看看时间,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绽放笑顏,眼中溢满期待的星光,交代管家几句话便匆匆回房间。 王嫣然从另一头的客厅走出来,遇见管家,管家低声和她说了江心妤交代的话,王嫣然听完面露忧愁,转身走向书房。 「震荣,你有没有看到,心妤她最近心情特别好?」 江震荣在书桌前看报告,皱着眉抬眸:「这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江震荣摘掉老花眼镜。 「听吴妈说,心妤最近几次都提到有朋友来找她,交代她别到后院打扰,可是我去看了几次,没看到有谁呀……」王嫣然与江震荣目光交会,江震荣意会到她的意思。 「你是担心──」 「对,」王嫣然点点头,「新来的林医生说过她手术后加上新的特效药,可能会有幻觉的后遗症,我担心她……」 「你先别急,再观察看看,至少她现在身体适应得很好,復健和运动都顺利,心情也不错。」 「可是我担心……」 「就算心妤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她一定是见到想见的人,对她的心情没有坏处,好吧,这件事我再跟医生讨论,你多休息,这阵子你也累坏了……」江震荣轻拍拍她肩,回头继续处理公事。 王嫣然眉头深锁,一脸忧心地走出书房,她站在走廊回头望向江心妤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走廊花岗岩地板上,映照出一地澄黄的波光。 撒落的光线中,忽见一隻黄纹蝴蝶自半敞的窗户误闯而入,拍动着翅膀,在明亮的走廊轻轻飞舞。 黄蝶在静謐光线里宛若金色落叶,一路轻飘,翩然飞进江心妤的房间、经过空无一人的床畔,在一旁盛开的蝴蝶兰花瓶绕一圈,接着飞出与后院相通的房门,乘着柔和阳光,飞至花园。 夕阳馀暉拥戴的花园里,盛开着鲜红与粉色玫瑰,黄蝶在花丛上沾着花粉寻觅花瓣,似点似飘,树影错落的阳光里,黄蝶飞向一袭湖绿色洋装的女人,在乌黑如瀑的发丝逗留一会儿,当她仰脸而笑时,又轻轻飞走。 女人面前,一名冷俊挺拔的男人含笑注视着她,眸底流转着温柔如月光。 C9 37℃拥抱的心跳 (4) 【完】 c9 37c拥抱的心跳 (4) 【完】 微风扬起,吹散女人淡淡的发香,低声轻笑中洋溢着幸福。 「燡,你昨天怎么没来看我?好想你。」江心妤噘嘴投进男人的怀抱。 「才一天没见,昨天有事在忙,威廉不会处理,我只好跟他连线一起开会,用ai的声音。」薄燡展开双臂拥她入怀。 「那有人发现吗?你这次用什么身分?」江心妤抬头睁大眼问。 「一名国外调来的主管,没人发现有异状,你觉得以我的能力,会有人看得出来是ai?」 薄燡挑挑眉,含笑的眸光里只有她一人,日光落在他坚毅的眉骨、深邃的眼眸,在五官深刻的俊脸洒出斑驳光影,像这几个月经歷的白日黑夜,在思念里交错。 「那可不一定,一山还有一山高,你们公司卧虎藏龙,你不知哪天来了个新生代城主,把你篡位──」 「你这张女巫嘴,」薄燡轻捏一下她的俏鼻,摇头失笑道:「别又来了,要是真那样的话,我失业,谁养你?」 「哈……又不需要你养,但是要常常抱我。」江心妤双手环抱他的腰,侧脸贴上他的胸膛。 薄燡轻抚她的发梢,拨开她脸颊的发丝,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这两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今天去玩得开心吗?昨天检查完医生说什么?要记得照医生吩咐的保养身体,他说的运动要按时做……」 江心妤皱眉:「你好嘮叨哦,我现在可健康了,医生说我復原得很好,现在可以尝试短程的登山之类的,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去?」 「再过一阵子,很快,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就可以公开露面。」 「比如说?」江心妤用质疑的眼神审视他。 「比如──把翌星交给威廉,我可以自由一些,比如好好地和aim切割,但这牵涉一些法律问题,还在处理。」 提到aim,他和她都陷入沉默,眉心流露还未完全抹去的馀悸,两人都想起半年前雨中的分手,和那场预谋的车祸…… 「燡,我相信你。」她低下头说,手心贴着他的掌心,轻轻地十指交扣。 「再等我一下就好,威廉还没有以翌星的名义对外公布,只在私底下安抚股东,外界都以为我死了,就让他们这样以为也好,我必须让严家这样相信。」 薄燡想起半年前那场车祸依然后怕,忍不住将江心妤搂得更紧,深怕真的失去她。 「嗯,我等你。我真的很感谢上天让你活着,也幸好……那时麦斯愿意回头帮你,那晚要不是他让自己的车跟着你,早你一步衝出去,那晚被货车辗过的人,就真的是你了!我一想到就害怕。」江心妤一回想这件事便全身紧绷。 薄燡感受到她在怀里的恐惧,轻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安抚:「别怕,以后都有我在。」 「我也感谢上天让你活着。」他忽然收起笑容凝视着江心妤。 这句话是打从心底深处说的,他无法想像失去江心妤的自己会怎么样。 「应该要谢谢shena,谢谢她没有听你的话,居然自己帮我核对和依媛姊的生理数据,居然为了你牺牲,我也真的没想到依媛姊和我是相合的,更没想到……」江心妤讲到伤心处,不禁感到深沉的悲痛。 「嗯,所以你要加倍的快乐、加倍的幸福,好好活着。」 「只可惜,shena擅自行动之后就自动关机、销毁记忆,不然我好希望你让她重新活过来。」江心妤眼角流露伤感。 「一点也不可惜,对我来说,有你在就好。」 薄燡抱着她轻叹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想起明日之城里两人一同仰望的湖景蓝天,如今真实站在落日馀暉之下,他收紧手臂将她紧搂,感受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心妤。」 「嗯?」 「我爱你。」 江心妤轻柔笑开,踮起脚尖,仰脸等待他的唇──「吻我。」 薄燡充满宠爱地微笑,低头覆上带着水果香的水润红唇,轻柔一吻之后仍意犹未竟,闭上眼放慢速度,忍不住流连忘返,在她诱人唇瓣留下专属于他的湿润味道。 江心妤突然收回脚尖,微微降低高度,仰头凑近他的锁骨旁,在他脖子与肩膀交接处偷偷轻啃一下,薄燡猝不及防地重重吸口气。 「调皮。」他皱眉轻点一下她的额头。 「我还要。」她又踮脚,凑上自己的唇,这回被他修长的食指按住唇瓣。 「为什么不行?」她噘嘴低喊,表情难掩失望。 薄燡被她的模样逗笑,摇摇头:「不是提醒过你,别老是把心思放在脸上?」 「我不把心思放在脸上,你怎么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呢?」 「你变得太大胆了,江小姐。」 「因为,」江心妤甜甜一笑,纤长食指在他的胸膛轻点几下,俏皮地说:「我好不容易有了重新开始的明天,当然要把握每一次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能让你溜走。」 「这些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要说什么?」薄燡揉揉她脸旁的发丝轻笑。 江心妤轻勾起他的食指:「说你爱我就好。」 「我当然爱你,有你的明天,我才愿意期待黎明到来。」薄燡轻叹气。 「燡,能够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可以这样抱着你,也是我最大的幸福。」江心妤低头埋进他的胸膛,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泛红的眼眶。 薄燡感受到她的细微变化,知道她又想哭了,轻轻执起她的下巴,在她眼角温柔一吻。 「如果觉得这样抱不够的话,我为你专门设计一个隐密的明日之城,不能见面的时候就能到那里找我?」 「才不要,」江心妤抡起拳头搥他一下:「这样你就会趁机变更忙,你的心要分给好多人,我才不要,而且在明日之城的拥抱不如现在的,我比较喜欢真实的37度体温,抱起来好温暖……」 「都好,只要你开心。」薄燡笑道。 树叶筛落的日光洒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交织成幸福的图画。 「燡。」江心妤忽然仰脸看他,眉眼垂下,薄燡也收敛笑容,低头一脸认真。 「怎么了?」 「你要赶快处理好那边的事,你都从侧门进来,我妈来过几次你都躲起来,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幻觉呢!我也没多做解释,可是我有时忍不住也想──」江心妤伸手摸着他的脸和细碎鬍渣的下顎。 「燡,你该不会真的是我的幻觉吧?」 「幻觉会让你有感觉吗?」薄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接着凑近她白皙的颈项,伴随温热鼻息轻啄一口。 「你别闹,好痒!」江心妤笑着缩肩,轻搥一下他结实的胸膛。 日光染着晚霞洒落,时间彷彿静止在这刻,她的笑就像希明湖斑斕的涟漪,在他心中圈圈散开── 「燡,如果你是我的幻觉,我情愿一辈子都不要清醒。」 「相信我。」薄燡双臂紧拥她入怀。 这时一隻白猫突然从旁边鑽出,穿梭在江心妤双脚间。 「牛奶!」江心妤以为牠想坐在她脚边,退后一步让出空间,抬眸看看薄燡,两人轻笑出声。 牛奶轻摆毛茸茸的尾巴,擦过江心妤的裙襬。 「喵……」牠往薄燡脚边坐下,磨蹭着他撒娇。 「你看,又来了!」 「好了别气,是谁说有我就够了?还吃醋……」 ─全文完─ 后记──聆听自己的心跳 后记──聆听自己的心跳 心跳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声音。 规律,忠诚,纯粹,像个守卫守护着主人人生里每个瞬间。它知道主人何时紧张、害怕,何时痛苦、难受,何时兴奋、欢乐,更知道一场心动到底是始于哪一瞬间。 薄燡初见江心妤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命运,无关乎谁是幕后主使、不关哪场阴谋,也无关江心妤选择的人是谁,结果都不会改变。 江心妤遇见薄燡之后,她的心就像发生一场质变,原本非秦哲莫属,薄燡却带来爱情化学的变化。她的心跳在这时是最诚实的。在薄燡身旁的她越来越情不自禁,渐趋火热;当秦哲再次靠近她,她的心麻木冷淡。 如果秦哲没有背叛,江心妤会爱上薄燡吗? 答案在她的心跳,和她与薄燡的相处里。 因为心跳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声音。 hihi!谢谢看这个故事的你们:) 时隔好几个月,我才能动手写后记。不想写后记的原因和当初写《只为你倾狂》差别甚远,当初是捨不得为相爱的两人谢幕,这次是觉得自责。 我心疼江心妤,心疼薄燡,心疼方士宥,却感到有愧于他们,总觉得没写出关于他们的更精准的爱和感动。 这个故事在我完结以后就摆着,一直写不出番外和后记。最近我陷在漩涡里,寂静无声的漩涡,我在里面分不清方向。诚如我在threads曾经提过的,我要思考自己与文字的关係,觉得笔下的人物在我的文字中活不出他们自己,好像隔一道墙在写,我反思着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想好了故事、架构,可是应该源源不绝的灵感和文字流(我自己说的^^b)却写不出来。我像是隔着萤幕在看故事里的人物,但我应该是陪伴在里头的人呀。 这几个月离开文字进厂维修,也回到生活里,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谢谢一路上和我分享、对我打气的每个人^^ 每个来和我分享的人,无论是关于我的故事、或和我的对话的任何感动心得,我都很受鼓舞,对我来说,这是写作路上最不可思议的美好所得。 我们下一个故事见!打勾勾(对~我还是有在写啦)我是高產女王的相反,量產不起来qq还在跟男女主建立关係中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