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坠入你眼眸》 楔子 座无虚席。 四个字窜入脑子里,少年站在舞台正中央,视野开阔,将整个音乐厅尽收眼底。 昏暗的观眾席,每个人端正而专注地望向前方,由上而下看去,像是一片沉默的、闃黑的静水。 下一秒,顶上灯光大亮,恰恰聚在少年身上。 眾人只见他郑重地鞠了个躬,重新直起身后,衬着身后钢琴流泻的伴奏乐音,手拉琴弓,肩枕琴身,迎着耀眼的镁光灯,优雅而自信── 这是他一个人的注目场,是他与眾不同的成年礼。 在小提琴琴弦第一次震动的瞬间,他目光扫向观眾席,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父母,那对眼里盛着万丈光芒,即使台下光线昏暗,也难掩骄傲的矜贵夫妻。 而他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姐姐没来。 姐姐没来。 少年眼睫随着音符的共振颤了颤,可他知道现下没有馀裕让他分心,他得投入乐声中,走进小提琴的世界,任由旋律包裹灵魂,然后奏响这世界的每一寸。 要足够盛大,足够恢弘,足够让闻者共鸣、观者感动。 还要足够让父母引以为傲。 练琴多年的经验让他能迅速地调整状态,转瞬便浸润在与小提琴的交流中,每一分弦动,都是他同音乐的对话,更是内心自我的独白。 音乐可以很好地让他张口,以旋律诉说生命感受。 琴声乾净澄澈,流畅宛转,似山中清涧顺流而下,在纤细而动人的情感流动中,温柔地淘洗了心弦。 意识体彷彿走入了一段流绪微梦,飘渺而寧謐,万籟皆寂,心湖沉定。 如同之前演出的每一场,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世界便会立刻陷入沉睡般的寂静,随后…… 三、二、一。少年在心里默唸。 倒数完之际,轰然的掌声如同从地底长出的大树,破土而出,响彻云霄。 少年垂手,看见了陌生观眾眼底的动容,用拇指腹轻轻摩娑了一下小提琴,微笑着敬礼,从容地接受了欢声雷动的讚美。 他知道他的琴声悠扬,不锐利的飘盪,能穿透人的心脏──就像小提琴曾经承接了无数个脆弱的他一样。 他热爱小提琴,也热爱每一个因为他演奏而动容的灵魂。 谢幕之后,一组又一组的嘉宾前来献花,他礼貌道谢、合影。认识的不多,不认识的倒是很多,除了几个较熟的亲戚朋友之外,大部分都是母亲的圈内人脉。 「不愧是巫琳的儿子,太有才华了,完全继承了妈妈的天赋。」 「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刚刚坐我旁边的人还听哭了呢,偷偷抹着眼泪,自言自语说怎么有人能拉琴拉得这么好。」 「小提琴小王子这个称号不是乱吹的啊,南南当之无愧。」 「哪里。」他听到母亲莞尔,那位曾经全球巡演场场爆满,在乐界有着「小提琴天后」之称的女士,此时谦逊得不行,「主要是这孩子自己也练得勤,巴不得整天抱着小提琴呢。」 少年掛着一号表情听大人们寒暄,笑盈盈地接收花束和礼物,再目送他们走出音乐厅大门,直到最后一位献礼结束,场内渐生寥落之际,他才收起了面上笑容。 他望着空荡荡的音乐厅,心下悵然,如原野的风掠过,悠远渺茫,吹起的都是空虚。 方才不是他看错,姐姐真的没来。 即将迎来十八岁,这场个人演奏会办得盛大,便是以成年礼的规模,为从小学琴、赢得国内外无数金牌的他加冕。 这样重要的一天,最想见的两个人都没来,说不失落是骗人的。 那女孩不在是自然,她前些日子毅然决然参加了经纪公司的甄选,如愿获得了练习生资格,现在正学校公司两头跑。为了认真练习,个人行动也被经纪公司管得严,手机都不一定能常看了,更不用说拋下练习跑出来参加这种私人活动。 至于姐姐……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或许是跟朋友们去庆生了吧,没来也是正常的。 少年帮她们,也帮自己找好了藉口,心理不平衡的天平稍微摆正了一点点,没有刚才那么失望了。 他回到休息室卸妆、换衣服,打理到一半时父母进来了,只见穿着高雅晚礼服的女士喜笑顏开,走近后便直接上手抱住他,喟叹一声:「我儿子真的是越来越优秀了,青出于蓝就是这样的吧。」 少年被迫埋在母亲的怀里,温声道:「妈,我跟你还差得远了。」 父亲闻言,也笑道:「不过你今天是真的表现很棒,我和你妈太有面子了。」 少年抿脣,半晌跟着笑,任由化妆师替他擦掉内眼线,犹如抹去心下不起眼的什么。 「南南,我跟你爸等会儿还有个餐叙,先走了啊,你整理好再回家,我已经让司机先过来了,应该在外头等你了。」女人一双漂亮的瑞凤眼弯着,偶尔会给人一种特别多情体贴的错觉,「我们明天再陪你庆功宴,餐厅已经订好了,是你喜欢的那家法餐。」 「好的。」少年明白,也习以为常,父母行程总是繁忙。他歛着眼让化妆师帮自己卸掉粉底,沉浸在漫漶的思绪中,岂料却在父母要走出门的那一剎,他忽然抬首,叫住了那对夫妻,「爸、妈,今天是姐姐生日,不回去帮她庆生吗?」 「哎呀,今天是凝凝生日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女人懊恼地看了眼精緻镶鑽的腕錶,「但今天餐叙可能会到很晚,回家应该已经过十二点了,明天让凝凝的生日跟你庆功宴一起过啊,回去帮我跟她说个生日快乐,乖。」 父母亲走了,岑南视线越过敞开的门,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廊道,不自觉地发起愣来。 难以言喻的微妙涨潮而来,意识都失焦。 直到化妆师喊他的名,少年才如梦初醒,将脑袋偏回去,方便对方继续替自己卸妆。 他拿起手机,先传了条讯息给姐姐,说自己的独奏会圆满成功,等等就要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他让司机绕了一点路,去姐姐喜欢的那家甜点店买了蛋糕,蓝莓味的,她最钟爱的口味。想着等会儿要帮姐姐庆生,少年这才开心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鲜活。 他心情甚好,哼着方才拉的曲子,小调在他舌尖辗转,随着门开溜进室内。 少年低首,姐姐外出常常穿的那双帆布鞋还在玄关,客厅一片漆黑无人,那她必然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要不乾脆给姐姐一个惊喜,他想。 于是少年不急着去找姐姐,反而提着蛋糕进厨房,拆开盒子,插好蜡烛,点上一簇小火,最后才捧着蛋糕小心翼翼地走上楼。 他站在姐姐的房门口,大声道:「姐──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等了三秒,他又再一次朝门板喊:「姐!我回来了!」 依然毫无动静。 而后又试了几声,都没有人来应门。 他想,姐姐不会是今天在外面跟朋友玩太累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吧? 那怎么行。 蛋糕蜡烛点都点了,生日也仅此一天,就算闯进去把她吵醒,也要让她度过这珍贵的二十岁生日。 反正从小到大只要惹毛她了,姐姐也只会毫无威胁性地怒瞪,再意思意思地打个两下,便冰释前嫌,继续跟他凑一块儿玩了。 「姐──我要进来了!」 少年象徵性地宣告完,便动手推门,才发现这房门其实也没真正地闔上,松松地卡在门框那儿,留下了一小道不起眼的缝隙。 于是少年心安理得地走入房内。 灯是亮的,姐姐确实在。 少年端着精美的生日蛋糕,弯起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瑞凤眼,绕到姐姐的书桌旁── 「啪」地一声,手中的大蛋糕摔在地上,烂成一滩甜腻腻的软泥。 儘管如此,甜味在这个空间中也很快就被消弭了,更刺鼻的味道蛮横地鑽入鼻尖,厚重的血腥味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宿主,张牙舞爪地朝少年扑来。 「姐……」他的咽喉被巨大的恐慌掐住,锈跡斑斑的声带,勉强发出的字音也颠簸,「姐……」 姐姐确实在。 姐姐坐在书桌前,更正,姐姐瘫在书桌前,瘫在那滩腥红色的、还在汩汩流淌的洇湿血泊中。 感受到生命的流失也只是一瞬间,霎时万物颓败,天地崩塌,空气残留的溃烂气息如烟缓绕,渗入每一寸毛孔。堵塞,尝试换气,然后窒息。 剧烈的视觉衝击狠狠捅过来,淹没感官,也剥夺了语言的权力。少年僵在原地,大脑失去运作能力,哽咽的声嗓堵在喉头,他想喊一声完整的「姐姐」,浓重的血色却覆盖掉他的所有声音。 女孩子的衣服已经被染成红褐色了,白皙的肌肤也沾染了无数血痕,房间狼藉一片,尖锐的弹簧刀落在少女脚边,浸在血红中,凝着丝丝缕缕的森然。 而弹簧刀的旁边,是一把被砸得稀烂的小提琴,共鸣箱破裂,琴头与琴颈崩断,更是与琴身身首分离,同样被血泡得黑红腐烂。 是姐姐平时拉的那把小提琴,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满室混乱与血跡分食着理智,少年单薄的身子猛烈地痉挛了一下。 人的血竟然有那么多。 人的血竟然有这么多。 人的血竟然…… 瞳孔急遽紧缩,那嚣张地、蜿蜒地爬过女孩子喉间的伤口,好似一条伊甸邪佞的蛇,死死缠住颈项,毒牙一刺,诅咒与罪恶都烙印。 几秒过后,少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的腿一软,惶惶然跌坐在地,坠入了跟姐姐一样的,喧嚣的血浪中。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蛋正好对着自己,清秀而枯朽。少顷,迟来的眼泪夺眶而出,少年终于崩溃地嘶吼出声── 他看见姐姐空洞的眼瞳里有断掉的琴弦,血一样的红。 1。AMA大赏 夜色如絮,微弱的光线透过窗,轻飘飘地落在房内,溶出一方浅淡光圈。 顾盼瞥了那瓣停泊在窗櫺的月色一眼,接着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半躺在床上,一边做伸展一边看手机。小小的萤幕框着的是ama大赏直播,现在正逢某一线男团的表演,前面一些solo歌手、男团女团、新人奖等奖项都已颁发完毕,大概等会儿就要迎来最佳年度歌曲等大奖了。 ama全称apricot music award,是国内最大音乐串流平台apricot music主办的颁奖典礼,一年一次,根据音源、专辑销售量、人气投票等数据决定奖项,是年末演艺圈那么多颁奖典礼中,含金量算得上排名前三的大赏。而若是获得了该届的年度艺人、年度专辑、年度歌曲三大奖项其中之一,那合该风光无限、受尽万千瞩目,不知多少圈内人都以这三个奖为目标在努力。 顾盼换了个姿势拉腿,镜头正好给到该男团的门面,背景音爆出轰烈的迷妹尖叫,近乎要掩盖音乐伴奏本身。 她不咸不淡地瞅了瞅,在脑中回想这张脸的相关事蹟,最后定位在某圈内小道八卦上。心想那些粉丝整天砸大钱衝销量拚签售,要是知道他们家哥哥私底下其实到处去撩网红圈里的漂亮小姑娘,不晓得该有多心碎。 表演结束,主持人再度上台,讲了几句开场白,表示颁发年度大奖的时刻到了,便轮到特邀颁奖人登场。 男人从后方缓缓敞开的布幕中走进视野,一身矜贵,烟粉色的西装剪裁新颖,跳脱传统框架,设计感十足。稍稍上挑的瑞凤眼温和多情,嘴角抿着一抹弧度,染成灰褐色的头发以男性来说有些长了,却不至于到不修边幅的程度,而微旁分的s捲瀏海落在颧骨处,偶尔随着步伐移动摇晃,彷彿要晃到谁的心里去。 这张脸她也认识,顾盼心想。 去年的年度歌曲得主,以一首〈reverie〉屠杀各大音乐榜,就算只有不到五场的打歌舞台,却连续坐拥了两个月的每週榜首,几乎人人都会哼上一段。 而写出这样一首大爆曲的知名创作歌手,前几天晚上才传了一个刚出道不久的男模特儿画报过来── @山今:好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了?或者男朋友? @目分:? @山今:喜欢吗?喜欢的话哥哥帮你搞个联系方式过来,不用谢,请我吃顿饭就好。 @目分:…… @目分:我看是你想追吧,少拿我当靶子。 @山今:? 对方回了个问号过来后,顾盼已读,聊天纪录就此结束。 她不以为意,权当他恼羞默认了。 而这会儿,那位对小男模心怀不轨的哥,西装革履、闪闪发亮地出现在舞台上,跟主持人一搭一唱地推进流程。你来我往一阵之后,主持人看向男人手中的纸卡,笑咪咪地道:「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的『前辈』──去年的年度歌曲得主岑南,替我们揭晓今年的获奖者吧!」 岑南微笑頷首,修长的指掀开纸卡,薄脣贴近麦克风,在眾人紧张又期待的注目下,唸出了那首今年传唱度极高的女团主打曲歌名。 明明只是短短几个音节,可从他口中读出来,经过那极具特色的慵懒声线浸润过后,便显得颗粒感分明,磨砂质地似的。 「巧了,这首歌正好也是由我们岑南老师操刀製作的,四捨五入也算是蝉联两届了吧?」主持人嘴甜,一边打趣,一边把麦克风递给女团的队长,「恭喜我们luna以〈palpitate〉这首歌获得年度最佳歌曲,有什么得奖感言想要跟大家分享吗?」 接下来顾盼便没认真看下去了,她伸展的部位从腿转移到肩颈,望着萤幕上出道一年便大红大紫的女孩子们,视线却没有聚焦,有些意兴阑珊。 曾经她也和成员一起站在那个舞台上,发表最佳新人奖的得奖感言,那或许是她偶像生涯中最熠熠生辉的一次。 出道势头正好,原以为得到了最佳新人,后续也能稳扎稳打地慢慢上升,谁知世事难料,除了出道曲有掀起一波话题度之外,之后的回归都不冷不热。而在现今偶像市场饱和的环境下,她们很快便被埋没在眾多团体里面,似乎也成为了达尔文主义物竞天择理论下的典型样本。 因此,除了出道那一年成功登上ama的舞台,后面几年连作为表演嘉宾出席都没有,那个场合对她来说已经多少显得陌生了。 不过岑南不一样,她想。 他身为一名极有才华的创作歌手,不只自己的歌音源成绩漂亮,帮别人写的曲子十有八九也能爆火,无论是男团女团、solo歌手或是连戏剧ost,都能找到他的足跡,堪称热曲製造机,每年的版权费收入也十分可观。 岑南二十岁入圈,原先只担当幕后作曲家和製作人的工作,后来因为在社群上传了几段唱歌影片而受到广大回响。尤其是那把辨识度超群的嗓子,让许多歌迷都为之沉醉,慢慢地便转到幕前,最后乾脆发行自作专辑出道,以歌手的身分出现在大眾面前。 这样一个天赋异稟的音乐才子,每年大赏必然受邀出席,就算不是以入围者的资格坐在台下,颁奖嘉宾的名单自然也会有他一个位子。 跟她这种小糊团女爱豆当然不一样。 顾盼没了兴致,年度专辑和年度艺人也不知道是谁得奖了,拉完筋后便退出大赏直播,百无聊赖地滑了下手机,下床去厨房倒水喝。 这个点宿舍静悄悄的,裴夏熙那种作息正常的健康宝宝,应该正在敷晚安面膜美美地等睡觉;西村铃大抵又泡在公司的製作室,琢磨着下一张专辑的歌曲,儘管不清楚下一次回归是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回归;倪可的话,根据顾盼对她的了解,现在大概是偷溜出去买宵夜吃了,不然就是跑去找她曾经在地下舞团闯荡时的姐姐们。 至于队长林曈……现在应该在老家休息吧。 希望她有好好休息,顾盼想。 冰块在玻璃杯中撞出清脆声响,她摇了摇杯子,而后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冰水滑过咽喉,激起一阵寒凉的颤慄,她彷彿也能看见自己摇摇欲坠、没有未来的冰冷生机。 抬手拍了拍脑袋,她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负面的东西,随手把杯子洗好。重新回到房间后,想着ama大赏也差不多结束了,没事做乾脆来开个直播,反正也有一阵子没跟粉丝互动了。 顾盼平时很少玩社群,半生不熟地开啟直播功能,大约几分鐘之后,便有一批粉丝涌了进来。 @盼盼的小宝贝:盼!是我盼!!终于出现了!!! @血统纯正的索拉一枚啊:上次直播是三个月前,我女可终于记起她的帐密了……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今天的目分女士美貌依旧在线,对我眼睛很好:d @云破月:不可能素顏还这么好看吧,请问我是什么没进化完全的山顶洞人吗?? @solarrrrrr:抓!为了盼盼子我连男友的房门都不进了,今夜我只想你★ @芋泥奶糕:补习班一下课盼就开直播,我们两个一定是命中注定! 顾盼睡的是下铺,她靠着床沿坐下,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便看着留言区的粉丝们刷屏,一时间也还没想好开直播要跟大家聊点什么。 就这样盯了三十几秒,忽然一行留言在茫茫字海里跳进眼眸,她心下一顿,把留言区往上滑了几下,终于找到方才那则评论。 果真没看错。 只见那条留言赤裸裸地写着── 穿这么骚开播是想勾引谁啊?怎么不右转去隔壁某成人直播平台,反正早就过气了,回归也掀不起什么水花,还当什么爱豆,真以为有人爱你在等你? 2。目分女士的嘴,稳稳的很安心 2。目分女士的嘴,稳稳的很安心 ──穿这么骚开播是想勾引谁啊?怎么不右转去隔壁某成人直播平台,反正早就过气了,回归也掀不起什么水花,还当什么爱豆,真以为有人爱你在等你? 顾盼表情一滞,挑了挑眉。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粉丝们的火眼金睛,大家开始留言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是出了什么事,若有突发状况可以下播没关係,能看到今日份的盼盼营业就很开心啦! 顾盼将大家的关心尽收眼底,而后扯了扯嘴角,拉出一抹清甜的弧度。 「谢谢我们solar,我没事,别担心。」她指尖在萤幕上点了点,一双漂亮的杏眼随之弯起,清纯的脸蛋便更显灵动,「我小时候得过朗读大赛第二名,刚刚看到一个东西,现在突然有点嘴痒,我来表演一下个人才艺,你们想看吗?」 @全糖去冰:好好好好好!必须好!!! @三年的杏子:来了各位,女鹅终于要放大招了,敬请期待! @惯老闆die了没:我盼今天好主动,好晕,喜欢。 @早日财富自由:好傢伙,居然还拿过奖,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我的小狗在哪里:就我一个人有种不妙的预感吗? @你的小狗在我家:同感,你各位不会真的认为目分女士会有什么惊人的才艺发表吧? 只见萤幕里那笑得纯然无邪的女孩子,用那把清亮甜美的声线,一字一句缓慢地唸道:「穿这么骚──开播──是想勾引谁啊?怎么不右转去隔壁某成人直播平台,反正早就过气了,回归也掀不起什么水花──还当什么爱豆,真以为有人爱你在等你……?」 情感丰沛,抑扬顿挫,但凡不细听内容,都会觉得这是一段温柔真挚的吟诵。 可第一句话落下之际,粉丝们便惊觉不妙,直播间的评论区犹如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立刻溅出巨大的水花。 @英文a+:那是恶评!盼盼不要看! @让我爬一下墙:啊啊啊啊听不下去了盼盼别唸,我们唸美好的东西就好了?? @杏子有三:小宝你是最好的,千万不要理黑粉! @不懂猫狗文学的有难了:真的不知道这种人是什么心态,你巩固自尊心的方式只能是躲在网路背后去羞辱别人吗? @一生一世女团狗:吐了吐了,下流男凝给我滚。 @想曈宝了:盼宝你没有错!什么样的人只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这世界! @黑子下地狱:「真以为没有人爱你在等你?」踏马的,我不是人是吧?? @永远喜欢索拉菲:我爱你!盼盼我爱你!!!(声嘶力竭) @铃酱的妈咪:忍不了了,我们solarfri只是欠缺一个机会大爆,孩子们都超棒,谁骂谁糊!!! 留言区吵得不可开交,顾盼脸上还是掛着那抹小白花似的浅笑,而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小吊带。 很普通的简约款,细肩平口,奶油黄滚奶蓝边,胸前绣了个小小的品牌logo,是夏天走在路上很常见的款式,女生几乎人手一件。 「这很骚吗?」她捲翘的睫毛眨了眨,天生的淡顏系长相给了一种天然的优势,看着实在清纯无辜,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直播间又被一大串「不会!」、「超级好看!」、「哪里骚了!」、「我也有一件!」之类的留言占据。 「这样啊,我也觉得不骚,平时打歌穿的都比这个露得多了。」顾盼不以为意地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下,目光重新回到手机萤幕上,漂亮的杏眼再次弯了起来,犹如冬日暖阳下的澄透湖泊,「所以我说,怎么有人分不清楚社群网路和公共厕所啊,嘴那么臭也敢出来说话。」 女孩子整个人的气质软而甜,身上带着居家的慵懒间适,嗓音也依然是舒缓轻盈的,可讲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留言区停顿了半秒,接着又被投下第二枚深水炸弹,爆出了一阵激烈的刷屏。 @什么时候能上岸:好傢伙,还得是我盼。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目分女士的嘴,稳稳的很安心。 @索拉菲飞高高:用最清纯的脸讲出最嘲讽的话,好反差好喜欢。 @盼盼的小娇妻:每次想要为爱出征都没地方发挥,因为盼宝自己就会拔刀相向了,好无助(对手指) @一梦春山:前阵子因为那首reverie翻唱点了关注,今天第一次跟直播,才知道原来美女战力这么猛的吗?怎么办,更爱了。 @这世界终于癲了:在我听到这女人把恶评读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不简单:d @烂命一条:笑死,黑粉想不到吧,小甜心这嘴全是平常懟我们练出来的:) 顾盼任由粉丝们刷了一阵,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接着道:「好了,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姐姐我明天要段考,但现在才读完一章……快去读书,在这边哀号并不会帮助你考高分。」 「盼盼子你什么时候才要答应我的求婚?没有那一天,做梦去吧。」 「盼你觉得你是小兔还是小猫,粉丝群里这两派永远僵持不下……我是人,谢谢。」 「不知道盼盼有没有要参加新选秀《声如夏花》?感觉好适合你。声如夏花吗?嗯……你们猜呀。」 「今天的tmi是什么?晚餐喝了紫薯芋泥牛奶,这算吗?」 「哪家的?不行,我怕讲了之后你们都去买,这样我就喝不到了。」 「能不能剧透下一次的回归?嗯……这个也不行。」 「为什么?」顾盼始终轻松的语气顿了顿,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脣,清澈声线彷彿也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雾灰,「因为我们……连有没有下一次回归都不太清楚。」 儘管大家都身处异地,可在这一瞬,眾人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沉闷,是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敢声张的压抑。 许是感觉到了氛围的沉重,顾盼重新打起精神,对着镜头笑道:「刚刚看到有人希望我唱歌,来唱吧,想听什么?」 话题一转,粉丝们便很有默契地在留言区点歌,顾盼瞅了瞅,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唱的歌。 「来唱一下出道曲吧,也很久没唱了。」她稍稍清嗓,抿了一口水润喉,随即从电脑里叫出伴奏,「上次表演这首歌应该是……两三年前了吧?」 清脆的音符汩汩流泻,空气中一时间被明亮的旋律所充盈,顾盼默默数着拍子,从善如流地进入了歌曲中。 「you are my solar……」 「光与光的交界,褪去那黑夜……」 「你我目光相接,一场白昼盛放的热烈。」 饱含灵气的歌声,清透、柔和、温煦,如同被粉丝们盛讚的「导入妖精」,是开口的第一瞬间,就能把人引进歌曲意境中,很仙的声线。 「you are my answer……」 「不论时间更迭,梦的最佳解……」 「是你和我一起,奔向永恆灿烂的瞬间。」 许久未在眾人面前唱这首歌,既熟悉又陌生。歌词滚在心尖上,刚出道时的意气风发、如花绽放,随着曲子漫漶,一帧又一帧地浮现在眼前,走马簌簌,转瞬即逝。 一曲歌毕,顾盼微微恍神,似乎还沉浸在歌曲中,一时间有些出不来。 萤幕上更是一片「呜呜是我最爱的出道曲」、「听哭了都」、「想当年我就是这首歌入坑的」、「出道饭疯狂泪目」、「盼盼的歌声真的好仙」、「我们索拉菲特别特别好」之类的留言,全都在疯狂缅怀出道时期的solarfri。 顾盼看着那些评论,心下有些发涩,一同怀念当年之际,却也对这些一路上不离不弃的粉丝感到抱歉。 是她们不够争气,才没能让粉丝们有更多的物料、福利可以享受,如果成为了一线爱豆,资源肯定是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solar们也更能抬头挺胸,骄傲地说自己的本命是solarfri。而非在被问到自己的偶像是谁时,回答完对方却一脸茫然,尷尬地说「这谁啊听都没听过」;或者是面对当红爱豆的粉丝时,连吵架都吵不赢人家,甚至是感到没底气而抬不起头。 「唱完啦,很久没唱了,希望没有翻车。」她轻轻一笑,对着镜头比了个单手脸颊爱心,「那今天直播就先到这里,明天还要上班上课,solar们早点睡。」 在萤幕彻底黑屏的前一秒,直播间粉丝们听到一声温柔的「晚安」顺入耳膜,轻巧地抚平了这个躁动的夜晚。 3。我们公司有钱买热搜位了? 3。我们公司有钱买热搜位了? 隔天顾盼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 「盼!顾盼!我的小祖宗,你可终于接了。」经纪人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叫作程率,平时大家都叫她率姐。据她所说,自己根本就是被经纪人耽误的保母,「你不会睡到现在才起来吧?这都几点了,赶紧起,上热搜了都。」 「啊……?」顾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什么热搜啊,我们公司赚钱了?能买热搜位了?」 程率:「……」 没等到对面的声音,顾盼感觉自己又要睡着了,于是含糊道:「梦里什么都有,晚安率姐,我去梦里上热搜了……」 许是感受到她将再度昏迷,程率立刻大喊:「顾盼!你昨天的直播上热搜了,给我起来!」 顾盼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按到扩音键,程率的嗓音响在寧静的小室中,一时间分贝放大了不少,惹得上铺的倪可也被吵醒了:「什么热搜啊,顾盼你赶紧的,看完我们继续睡,唉练舞练到清晨五点才回来快累死了……」 这一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顾盼退出通话介面,打开社群软体,就看到实时热搜榜正掛着自己的名字。 前两名都是昨天ama大赏的热门事件,而到了第三条便是── #solarfri顾盼直播懟黑粉 「我去,宝你昨天都干了什么事?」倪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爬下来了,挤进下铺挨着顾盼。她昨晚跟出道前混的舞团的姐姐们一起跳舞跳到半夜,没有参与自家队友的直播,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单看这热搜词条便觉异常惊悚。 想起那则直播黑评,顾盼叹了口气,或许昨晚就该当作没看到。 点进词条后,自己昨晚直播的节录片段在网上到处流窜,十个有九个都是黑评朗读的部分,其中掺杂一些粉丝剪的直播精华、懟粉金句,还有趁机推坑的短影片。 虽然但是,怎么骂人骂一骂就骂出圈了呢? 她琢磨着程率找她不会是要惩罚吧,毕竟骂人有损于形象,也做好了被公眾挞伐的打算了,随手点开流量最高的一篇,滑到留言区,平心静气地准备迎来一波恶浪。 岂料评论区的画风都是── @野红莓:卧槽,好会骂。 @杏子有三:来跟着美女学骂人了(搬板凳)(乖巧坐下) @人间不值得:但凡我有顾盼这张嘴就不至于每次都吵架吵输人了!!! @小狗诱捕器:表演朗读我要笑死,整活鬼才。 @索拉菲的atm:昨天没跟到直播听说有黑粉作乱还有点担心,现在看我盼心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还有间情逸致给大家才艺表演:) @李杜肯定有一腿:第一次看到爱豆直接直播懟黑粉,超帅,我要入坑了。 @可可拿铁:楼上!我们盼盼子长得漂亮、唱歌好听,还是小六边形战士,入股不亏! @夏熙下溪:前面那个第一次看到直播懟黑粉的,告诉你,这女人懟的不只是黑粉,还特别爱懟粉^^ @全天下美女都要被我爱一遍:在此宣布我是顾盼的骂人粉。 @森森:爱豆们平常收到那么多恶评,碍于大眾眼光会被放大检视都只能被迫忍气吞声,超级心疼。这个美女好勇敢,粉了。 @米兰小熊:@森森 真的,之前dreamb?at的mia被寄恐吓信,就算是发公告也只敢温声告诫,谁知道言辞一旦激烈一点,那些黑粉又会怎么攻击她。 @芒果牛奶冰:还有上次那个小演员啊,跟乔少搭戏爆红的那位,听说被私生骚扰也都默默忍气吞声,如果态度刚起来,这些疯子搞不好不会消停,反而变本加厉…… 连顾盼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呆了几秒,直到手机再次传来程率的声音,才稍稍回神。 「虽然出圈方式有点谜,但总之上了热搜就有了流量,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声如夏花》的导师阵容还有一两个没敲定,但这几天也差不多要官宣参赛者了,希望这波热度能延续,为你上节目有个好的开门红。」程率语重心长地说,「盼盼,把握好这次机会,不求最终能成团出道,但有曝光的机会就是好事,能让更多人看见你,甚至是引流回solarfri,让大家看见你们。」 顾盼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女孩子的眼睫垂落,遮掩眸底情绪。早晨的阳光像一条明灿灿的河,流进室内,将她侧顏照得发亮,透明似的。 半晌后只闻她低声道:「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 出道过的人去参加选秀,需要很大的勇气,以及放得很低的自尊心。 因为以某一层面来说,那便是承认自己失败,承认自己混得不好,才需要透过二次出道,为自己再争取一次梦想成真的机会。 现今偶像市场已高度饱和,一年出道一两百个组合都是常态,但就算努力撑过练习生时期出道了,也不代表这条路看到了曙光。 出道后没流量,没资源,收入欠佳的比比皆是,就算实力再好也没有用,只要没有话题度,没有闪光点,没有好的行销手法跟包装模式,这世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中小公司的资源比不上大经纪公司,光是在起跑点就先输人一截,流量时代中,在既有的硬体条件里拚不过别人,也只能靠成员自己的努力增加话题度,争取一个能够出现在阅听人视野里的机遇。 而个人搏资源的方式有很多种,好则以实力、人格魅力、综艺感出圈,狠一点便是故意製造争议、挖出过往黑料,黑红也是一种红;更甚者,傍上金主、被潜规则的也不计其数,只要能获得成名的机会,很多人其实也甘愿忍气吞声走下去。 她知道的。 所以这次能参加节目,以一个不冷不热、没什么资源的小糊团来说,这样的机会究竟有多珍贵,她都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她还得把这个生存战当成跳板,跳出第二次的爱豆人生。就像程率所说的,成团并不是终极目标,最重要的是引流回团体,为solarfri创造更多的声量。 她要在这个偶像氾滥的培养皿里,杀出独属于自己的一条血路。 4。疲软的春天 岑南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坐在梳化间给化妆师补妆。 他还没来得及点进那个词条,洪宇便正好走进来:「听过──」 「嗯?」他举起手,那是一个制止的手势,「稍等。」 洪宇一脸迷惑地看着他打断自己的话,接着点进了热搜词条,然后顺其自然地打开流量最高的那个影片。 只见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女孩子,对镜头淡淡扬了扬眉,而后掛着那张温柔可人的笑容──开始懟黑粉。 岑南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似曾相识的阴阳怪气,太对味了。 他反手就是一条讯息发过去:姐妹,骂人骂上热搜,你也是爱豆第一人了。 @目分:还得是岑南老师的功劳,从小让我懟到大,熟能生巧,感激不敬(拱手) 岑南:「……」 他把手机关掉,重新把关注移回自家经纪人身上:「你刚刚想说什么?」 洪宇身为他出道到现在的经纪人,自然清楚他跟solarfri的主唱顾盼关係好,是青梅竹马,因此也不疑有他,将话题导回正轨:「你知道《声如夏花》么?」 「嗯?」岑南依循化妆师的指示,轻轻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垂,岁月静好的模样,「那是什么?」 「哥,我说你是真的没在关注圈内事啊。」洪宇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信箱,点了点萤幕,「peter的新节目,整一个vocal选秀……你记得吧?那个製作人peter,你还上过他的节目。」 与此同时,随着提示音的响起,岑南手机跳出一条电子邮件通知。 「记得,但我这阵子几乎都在闭关写歌,所以呢?」眼妆已经完成,他睁开眼,看到了洪宇转寄给他的一封邮件,「还有我说几遍了,别叫我哥,明明你年纪比我还要大啊哥。」 岑南侧首,因为坐着的缘故,需要稍稍仰头才能与经纪人对到眼。他眨了眨眼,瑞凤眼小幅度地上挑,刚画好的粉绿色眼妆衬着那双眼睛格外瀲灩,晕着一汪温和,人畜无害:「叫我『南』很难吗?」 闻言,洪宇狠狠抖了一下,鸡皮疙瘩掉满地,只差没当场翻出一个世纪大白眼。 操,你们gay都这么腻歪的吗? 跟了岑南四年,恕他一个大直男依然习惯不了这位爷的画风。 岑南见自家经纪人的反应,轻笑了声,把目光重新移到手机萤幕上。 「《声如夏花》製作组,敬邀岑南老师担任节目导师……?」 「对。」讲起工作,洪宇又回到了认真的专业模式,「听说节目组原本邀的导师临时不能参加了,如今拍摄在即,他们现在似乎也挺焦虑的。」 「原本的人选是谁?」 「呃……」洪宇语气滞了下,「十二里。」 听到这个名字,岑南顿了顿,嘴边勾起一抹弧度:「合着我是十二里的替补了?」 想起前些日子被这人写歌diss,岑南「呵」了声,瞅着那封合作邀约,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如果我最后上了这个节目,十二里的粉丝会不会又说我抢了他们家哥哥的资源?」 洪宇望着他脣边那没有温度的笑意,偷偷覷了眼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化妆师,颇有些汗流浹背。 化妆师专业素养在线,最终将裸色口红补上,手没抖半分。岑南抿了抿脣,将脣膏抹均匀,接着把手机萤幕掐掉:「行吧,我再想想。」 洪宇暗暗呼出一口气,心想幸好这位爷没有直接在外人面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隔墙有耳,更遑论当面自曝其短,在这个水深的圈子里,谁都不知道你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人是鬼,谨言慎行必然为上上策。 等到化妆师走了之后,距离第二个造型的画报拍摄还有十分鐘,岑南懒洋洋地靠上椅背,掀起眼皮,看了眼洪宇:「哥,你就别担心了吧,我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出言不逊詆毁他人……我看起来像是这么鲁莽的人吗?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一下的。」 「大家都知道是十二里那弱智先对我开枪的,那我做什么惹到他了吗?没有嘛,纯粹就是眼红我──谁让我长得好看又比他有才华。」岑南眼角眉梢都掛着盈盈笑意,但凡忽略他嘴里吐出的内容,都会认为这男人如春风般和煦亲人,「网友都等着看我跟他撕起来呢,我干什么要顺着他们的意,我缺这点话题度么?」 「这傻逼回归跟我撞在一起,算他倒楣,但拚不过就想抹黑我,这气度也太可怜了……」岑南起身,对着镜子检查自身仪容,他头发以男性来说偏长,却没有到能扎起来的程度。浅浅地烫出似有若无的弧度,再稍稍弄湿,做成慵懒的湿发造型,配合那双倦懒漂亮的瑞凤眼,便能营造出一种颓废内敛的性感,「音源想要干掉我,建议直接送去投胎比较快。」 作为主流时尚杂志《eternity》下一期二月号的封面人物,这次的画报主题是「疲软的春天」。岑南宽松的灰白色西装领口大开,露出的局部肌肤染上几分嫩粉色与豆绿色,顏料以喷溅的不规则状四散;口袋里的那束荼蘼是盛开的,身上缀的花瓣却是碎裂残破的。他欣赏了下自己,似乎挺喜欢这个概念,用指尖撩了撩瀏海,而后满意地往大门走去。 很有意思,春天通常给人美好的、烂漫的想像,岂料一月冬日未尽,春季甚至还没啟程,却已经在捕捉气若游丝的春。 意像的相悖,既定框架的突破,怎么想都觉得有趣得紧。因此希望大家多关注作品而非他本人的岑南,才会在看到摄影企画时,果断地接下这次的封面人物邀请。 前往摄影棚的途中,他虚虚捧了一下口袋里的那束荼蘼。 荼蘼花期落在四至六月,荼蘼花事了,春天便也跟着凋零。 如今这束不合时令的花,违反了自然的季节规律,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每一株花都有自己的花期,同样的,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花期。 现在还没被世界看到,以后未必就不会盛放,何必自我否定、连声叹气? 他忽地想起了一个人,想起她曾经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分,打了通电话过来。 不知是夜的寒凉,抑或是黑沉沉的乌云倾压整座城,将女孩子的声线浸得有些闷:「岑南……我有没有可能,其实不适合当爱豆?」 拐过一个弯便是摄影棚,场域中明亮的打光扑面而来,他脚步一滞,反射性地瞇起眼睛。 光线迎来的那一瞬间,岑南想起了「柳暗花明」这四个字。 他笑了下。不过当时某人消沉完,隔天又满血復活了,听说还干劲满满的在练习室待到凌晨三点。 他知道她对这份梦想的热忱,也知道她的毅力与坚定,更知道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蕴藏了多巨大的丰沛能量。 他还知道,有些人生如夏花绚烂。 而在真正的花期到来之前,她会努力做好所有准备,迎接自己一生一次的盛大绽放。 5。假的 @山今:干活中[图片][图片][图片] 岑南拍完照随手发上网,便关掉手机重新面向录音室。 「对,就是这样……这版很好,从bridge开始情绪层层递进,在最后一次喷发。」岑南转了转水性笔,在末段的歌词旁打了个勾,满意地道,「不愧是妍姐,一点就通。」 「人家是歌后,能一样么。」坐在他身侧的男人淡淡啟脣,「换个人都没办法承受你的龟毛,上次那首光是一句歌词,你就让人家录了快三十遍,那个谁走出录音室都形容枯槁了,多崩溃。」 「他自己没消化好歌词,能一样么。」岑南慵懒地反击。 男人笑了声,没再说话,静静地继续看着录音室里的那个女人唱歌。 与此同时,岑南方才发出去的那则动态,底下留言早已层层叠叠。 @山今不营业不改名:哥哥你终于营业了!!! @早日财富自由:哥你发了三张照片只有一张是自拍,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三年的杏子:有小道消息说南神你会参加声如夏花,是真的吗? @永远喜欢索拉菲:沃草录音室里那个是不是戴津妍:0 @一生一世贝斯狗:不只戴神,你看第二张照片玻璃窗上那个倒影,是不是很像小贺……! @荔枝啵啵茶:回楼上救命好像是!!三厨狂喜我晕了……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山今跟小贺怎么天天黏在一起,先嗑为敬。 @荒诞荒诞:楼上的这可不兴嗑啊。 @阿芙萝黛蒂的玫瑰:岑南作曲、贺年光写词、戴津妍演唱……三位一体这含金量谁懂,不敢想像新歌会有多好听?? @间哥的小老婆:我不管我明天就要看到这首歌的音源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 不久后,一曲录毕,戴津妍从录音室出来,坐在控制室的大家跟着起身。 「大家辛苦了。」女人笑得稳重,先是向录音师致意,接着走向岑南,「还行吧?大製作人。」 岑南笑道:「特别好特别好,没有人比您更行了姐……我写完这首曲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果然詮释得很完美,还得是金奖歌后您啊。」 「少在那边浮夸。」戴津妍与岑南素来相熟,深知他的性子,笑笑也就过了。接着目光投向他身边的男人,「小贺,你的词也厉害,这首歌能约到你是我的荣幸……而且你也太敬业了,身为写词的人还特地参与录音,特别感动。」 「抬举了妍姐,能帮您写歌才是我的荣幸。」闻言,贺年光摆摆手,温声道,「虽然我只负责填词,但想说在歌曲表达上面,或许也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所以才麻烦製作团队让我跟来录音室的。」 岑南和两位都熟,不论是帮戴津妍写出好几首屠榜的单曲,或是贺年光替去年使他拿下年度歌曲的〈reverie〉操刀歌词,他早已分别与两人搭配过不少次。 不过戴津妍跟贺年光这回却是初次合作。 贺年光,乐团「荒诞来信」贝斯手,知名作词人。词风细腻,既温柔也锐利,金句频出,被粉丝称为「古希腊掌管歌词的神」。 两位都是相当优秀的音乐人,岑南有意牵系两人关係,于是默默地坐回角落,任由他俩相谈甚欢。 一打开手机,评论通知便接连跳了出来,一千多万粉的帐号理应关掉通知避免干扰,他却不知为何始终保留其存在,儘管每每打开社群就会被庞大的点讚、留言、追踪等通知淹没。 ──有小道消息说南神你会参加声如夏花,是真的吗? 岑南扬了扬眉,想起昨天洪宇捎来的节目组导师邀请,这个提问正好提醒了他,差点儿就忘了把这个工作推掉。 回完对方的留言,岑南随即切到与经纪人的聊天室,快速打字:声如夏花那个,推了吧,我不去。 有没有兴趣是一回事,主要想到自己是十二里那傻逼的备胎,便觉得怎么样都嚥不下这口气。 节目组的眼光有待加强。 岑南退出社群,正好戴津妍和贺年光聊得差不多了,他便迅速起身,在女人临走之前叫住她。 「姐,我们来合个影吧。」 「好啊,回头也把照片传给我,刚好发个贴文营业一下。」戴津妍欣然接受。 两人自拍了几张,贺年光内敛,基本不主动参与。后来戴津妍见着他站在一旁,就将人也拉了进来,三人美美地合照结束,各自都还有行程,便也散了。 回工作室的路上,岑南极度熟练地将方才拍的照片发给了顾盼。 @目分:…… 岑南瞅着那六个点,轻笑了声,还在想着女孩子要怎么输出的时候,下一秒便见她直接一通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顾盼其实不喜欢讲电话,甚至可以说是不喜欢讲话。平常联络能打字解决便打字,主动打电话的情况可谓是少之又少。 岑南眼瞳浮上些许惊讶,不过一瞬,却又了然于心。 毕竟是那人嘛,小姑娘破防不意外。 「岑南。」好一阵子没听见的声音响在耳边,清甜、柔和,犹如晨间沾染花露的碎光,就连如今严肃地压着嗓子,都有一种别样的可人。 「哎──」岑南背脊向后靠,懒洋洋地拋出一个音。 「你把跟戴津妍的单独合照发过来什么意思?」 他笑语琅琅:「没什么意思,跟你分享一下工作生活而已。」 「……」静默了几秒,顾盼在话筒对面深吸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欢戴津妍,还传合照过来,你就是想让我嫉妒……」 「恭喜你,成功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岑南望着窗外倏倏而过的街景,大抵能想像到女孩子现下的表情,瞇着眼笑了声,「拍了不炫等于白拍。」 顾盼:「……」 两秒过后,断断续续的「嘟」声顺入耳膜,岑南一看手机萤幕,只见对方果断掛了电话。 只要事关戴津妍,一向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顾盼,也会变得激动无比。 这就是偶像的威力么。 逗完了小青梅,他眼角笑意更盛,却在重新打开社群平台后,那笑犹如峭壁缝隙脆弱的残草,摇摇欲坠地悬在上挑眼尾,僵硬的。 系统自动推送了《声如夏花》的官方帐号给他。 而眼前这篇贴文,是第一批参赛者的官宣名单,在九宫格的单人公式照中,赫然见到了一抹眼熟的身影。 那模样他可再熟悉不过了,甚至三十秒前才刚跟这位参赛者讲过电话。 是顾盼。 只见女孩子灰褐色的短发一边勾到了耳后,头上戴着一圈米白色编织发带,身穿统一的节目制服,杏桃色滚边白衬衫和同色系的格纹百褶裙,小小的脸蛋笑得甜美,清纯而灵动。 岑南的表情管理一时间失去了控制,目光空洞失焦,茫然地在照片上足足定格了十秒。待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啟动之际,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哥。」他扔掉手机,面色乍看平静,却倾身探向副驾驶座──是焦急的表现。 洪宇正专心致志地查看工作邮件,被突如其来的叫唤吓了一跳,回头望他:「怎么了?」 「声如夏花那个你婉拒了吗?」 岑南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洪宇的手机萤幕,他盯着他被塞爆的工作信箱,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状作无意地开口。 「我改变心意了,我去。」 6。声如夏花 《声如夏花》是一档歌唱竞演节目,这个圈子有偶像团体,有舞团,有嘻哈厂牌,但专注于唱歌的团体却不多。因此这个节目集结了许多女性vocal好手,最终选出排名最高的三人,组成一组以vocal为特色的限定女团,得以获得出道、发行专辑以及巡演的机会与资源。 参赛者不乏有solo歌手、爱豆、音乐剧演员、声乐老师,甚至连练习生和素人都有,不论本身是否具备基础流量或名气,来到这里的人都拥有相同的特质,那便是对于唱歌的热爱。 延续着这份热忱,节目名「声如夏花」便以谐音取自泰戈尔《飞鸟集》中的「生如夏花之绚烂」,希望参赛者的梦想都能开花结果,如同夏日盛放的花朵,绚丽而灿烂。 由于是选秀节目,并且是开放让大眾投票的选秀节目,因此《声如夏花》并非一口气录完全部集数再公开,而是录製与节目上线并行。 官方公式照拍完,节目组社群官宣参赛者、导师、mc名单后,顾盼便也差不多要进组参加节目了。 而节目拍摄期间,参赛者会一同居住于製作方提供的宿舍中,并且共同使用练习室等公共场域。所幸,与其他爱豆选秀的严谨规则不同,参赛者在节目期间是可以使用手机的,生活上的限制也相对少一些。 进组那天,顾盼久违地打开社群平台,她的生活除了练唱、练舞等,少数的兴趣便是看vlog和追剧,平时倒是不常玩社群,上次动态更新还是转发《声如夏花》官方帐号的官宣名单。她当时分享完便直接关了手机,这回点开评论区还是第一次。 @全糖去冰:宝宝你是最棒的!!! @十四行诗:盼盼勇敢飞,solar永相随! @铃酱的妈咪:我们盼盼终于又有资源了我哭死???? @芝麻奶茶:目分女士快带着你的那张嘴征服声如夏花(我说的是歌声)(我真的是粉)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笑死楼上我怀疑你在偷嘴盼盼但我没证据xddd @索拉菲飞高高:前有骂人骂上热搜的出圈直播,后有声如夏花的选秀能被大眾看到,我们索拉菲是不是要开始红了?? @solarrrrrr:盼盼我一定帮你投票!拉着我爸我妈我弟我妹我大姑大伯叔叔婶婶嫂嫂舅舅阿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邻居小猫小狗都给你投爆!!! 看着这些支持的温暖言论,顾盼弯了弯脣,浅淡的笑意于眸底滋长,揉着冬日早晨的光,清澈又和煦。夏天尚未光顾,但已然有一捧暖,柔软地跃动在心口,开出一城斑斕的花。 确实赌上了不少,自尊、勇气、平静安寧……也不知道这个选择究竟是否正确,能不能为她、为solarfri带来更好的机会,帮助她们走向更远的未来。 沉寂于混沌暗巷中的她,能做的仅仅是在看到一线生机时,用力地去抓住它。 然而看着粉丝们的鼓励,总觉得这个挑战似乎也没有那样可怖了,忐忑的心平缓不少,并且对于这次的旅程,生出了几许期待。 晚冬的阳晒进血管,那些打气的活力也随之注入体内,能量丰盈。 顾盼边走边滑留言,头垂得低低的,程率从她手中接过行李,不忘叨唸:「上车再看手机,小心摔了。」 顾盼没理,逕自上车,坐好之时恰好看到一则评论。 @遥遥有期:纯好奇无恶意,为什么这种主唱节目找的是顾盼不是林队哇?虽然solarfri是双主唱没错,两位唱歌也都很好听,不过顾盼主要是音色仙,论硬实力还是林曈更能打吧?(没有说顾盼不好的意思,理性讨论,你槓就是你对) 见此,原先欢腾的心脏似乎也滞了一下,顾盼低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中隐隐浮动的情绪,也阻挡了透进眼底的晨光。 林曈身为队长兼主唱,不仅有天赋还努力,从小便开始培养歌唱实力,专业领域甚至是声乐,能力确实没话说。顾盼也十分尊敬她的才华,甚至同是队内主唱,但她认为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而林曈是她的榜样之一。 看到这条评论,她并不会为此感到不服气,只是对于自家队长不能参加节目的原因感到遗憾。 上一次回归时林曈的状况便不太好,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却也因为身为队长的责任感硬撑着,甚至怕拖累大家,因此始终缄口不言。反覆的压抑,最后正式确诊为恐慌症,暂时停止所有演艺活动,公司也让她先回老家静养,好好调适身心。 而林曈不希望粉丝为她担心,便要求公司先不要对外公告真实消息,反正在空白期,基本上也没什么活动,公司便顺势同意了。 她想起上次回归的最后一档打歌。 下班路上会有粉丝蹲守已是追星习性,可林曈那样重视粉丝、经常饭撒的一个人,当时结束打歌舞台出来后,遇到那群热情的solar时,却是整个人浑身冒汗、心跳加速,甚至还过度换气到差点儿晕过去。不只粉丝,连她们也吓着了,后来官方说法以身体不适搪塞过去,却没料到是恐慌症发作的应激反应。 思及此,顾盼叹了口气,不知道队长现在状态如何。 她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扰林曈。 录製节目的场地与宿舍不算太远,车程不到一小时便到了,顾盼昨夜在练习室待到半夜两点,后半程时不小心睡着了,这会儿被程率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节目组交代,一进去就有摄影机开始录製,里头也有工作人员待命中,所以千万不要有踰矩或不得体的行为,表情管理也要做好,你在踏入这个节目的那一刻,所有枝微末节都有可能被放大检视,一举一动或许都会成为明日大眾的谈资。至于这份谈资是好是坏,那就看你个人造化了。」程率语重心长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都可以联络我或小玟,幸亏节目组没有禁手机,真是佛心来着。」 小玟是solarfri的助理,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子,手脚倒是麻利,人也机灵,能够很好地支援程率忙碌的经纪工作以及solarfri的生活起居。 嘱咐了一堆,后来见女孩子眉目犹有睏意,似乎也没有在认真听她讲话,程率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事不用我说,你肯定也都清楚。你是所有人里面最不需要操心的。」 顾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便下车,提着行李踏入宿舍前,回头望了眼站在不远处车子旁的程率。 她看到她的经纪人脣齿翕动了下,用嘴型无声说道:「去闯吧。」 勇敢地去闯吧,孩子。 顾盼心下一紧,如瞬间绷起的弦,冬末冷风呼啸而过,撩起鬓边的发,也吹皱了静水般的思绪,在心下奏起一丝颤抖的尾音。 她凝视着那干练又柔和的女人,浅浅頷首,低声开口:「谢谢率姐。」 声量细微,也不知北风有没有将回答送到程率耳边,可顾盼像是毫不在意似的,脚步一抬、逕自转身,迈入眼前那扇承载了眾多梦想的大门。 7。前辈风范 《声如夏花》初期海选出三十二位参赛者,初评分舞台是让每位选手各自solo表演,却不交由导师评判,而是在欣赏完个人舞台后,藉由参赛者手中的投票器决定这个表演是「高人一等」还是「略逊一筹」。若认为此演出表现得比自己优秀,便投前者,反之则选后者。 匿名投票结束后,每位参赛者会分别拥有「高人一等」和「略逊一筹」的两种票数,前者票数愈多,排名也就愈高。 若是「略逊一筹」的票数较可观,从某方面来说,便是在尚未交给大眾评断之前,于圈内同行眼中就先过不了关,是十分汗顏的一件事。并且初始数据将赤裸地呈现于大眾面前,这个开场秀究竟是增加自己的信心、为日后铺路,抑或是使自尊心受创、留下一笔耻辱的黑歷史──前方未明,无人知晓。 打理好妆发后,参赛者便一个一个出场。出场前,大萤幕上会投放出这位选手的几个关键词,每个人也有一段旁白的开场介绍词,藉此引发期盼、吊人胃口。顾盼听到前一位出场的介绍是「单一翻唱影片点阅率破亿的网红」时,那双明澈的杏眼平时总意兴阑珊,这下也不免瞪大了些许。 就算是一线歌手、团体,mv的点阅都不一定能破亿了,几千万是常态,但一亿俱乐部的门槛却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而一个未正式出道的翻唱网红,却能拥有这样震撼的数据,可见其在社群网路上流量有多高,实在惊人。 就连solarfri刚出道时声量最大那会儿,出道曲〈solar〉的mv至今也才累积五百万左右的点阅而已。 「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所属组合在出道那年横扫每个年末颁奖的新人奖,除此之外,个人出道经歷已经迈入第二十个年头……」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也捎至在后台待命的顾盼耳边,她听见她笑道,「哎呀,这比我还资深呢,该叫一声前辈了。」 她同样能很清楚地听到,选手们在听到「出道二十年」这个关键词的时候,外头顿时譁然一片。 顾盼年纪轻轻,今年也才二十四岁,换作是别人拥有出道近二十年的经验,必然是深深引以为傲。可听到熟悉的演艺歷程,顾盼却是幽幽垂眸,似乎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这段经歷被提起似的。 确实已经听烂了,她想。 好像顾盼这个人,永远就只有这个闪光点──或者说,永远只有这个标籤,能被世人记得。 待主持人介绍完,顾盼便掩去眸中沉沉的什么,提步走向外界的镁光灯之下。 「让我们欢迎,solarfri顾盼!」 顾盼扬起嘴角,接过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声嗓温煦:「大家好,我是solarfri的双主唱之一,顾盼。」 「盼盼对于接下来的个人表演,有什么能剧透给我们的吗?」主持人按照惯例cue流程。 顾盼沉吟了一阵,接着抬眸,杏眼灵动,朝镜头笑得恬然:「没有呢,大家等等拭目以待吧。」 通常选手都会多少顺应流程,透露一点自己准备的表演,如歌曲类型是pop或rock、舞台风格是可爱或性感等,顾盼却反其道而行,甚至十分理直气壮,主持人不禁愣了一下。 「哎──就喜欢这种自信发光的模样,那我们就好好期待盼盼待会儿的舞台吧!」 顾盼根据指示来到指定座位,甫坐下,身旁的女孩子便侧身招呼:「你好哇盼盼。」 mc喊「盼盼」是商业社交礼仪,也是节目想呈现的友好效果,何况是圈内知名前辈,这样称呼并没什么不对。但除此之外,除了粉丝和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人会在私底下直接叫她「盼盼」。 何况是初次见面,太亲暱了。 顾盼不喜与人交际,因此反射性地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她:「你好。」 这人她有印象,是方才那位拥有破亿点阅纪录的翻唱网红,顾盼也曾经刷到过她的影片,在翻唱圈十分有名。 女孩子长相甜美,笑容更甜,脸上的腮红甚至是浅浅的心形。扎着两股麻花辫,头上顶了两枚粉紫色的蕾丝蝴蝶结,身着同色系细肩蛋糕裙,裙身外层还罩了层薄透的欧根纱,整个人彷彿从二次元走出来一样,精緻又梦幻。 「我是莉莉安。」她笑顏如花,自我介绍完却忽然凑近了些,然后讚道,「好厉害呀,第一次见到爱豆本人,盼盼你本人真的好标致好可爱,比在萤幕里还要好看。」 猝不及防缩短距离,一向社交冷漠的目分女士心下也不免剧烈抖了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拉开。 「居然吗?天啊,太受宠若惊了吧!」莉莉安瞪大双眼,浮夸的表情好似加了动画特效,「我、我也翻唱过你们的歌,没想到居然能被爱豆记得,天啊……」 讲起solarfri,顾盼也稍稍起了兴趣:「是么,哪首?」 「那个,你们上一次回归的收录曲,heven……」舞台上正在介绍刚出场的选手,四周也都有摄影机镜头,照理来说这种录製场合是不会带手机的,可莉莉安像是不怕被拍到似的,直接从裙子的暗袋里摸出手机,找到自己的频道,「你看,就是这首,我很喜欢你们团的歌。」 顾盼覷了一眼,是〈heven〉,确实是她们的歌。 不过可笑的是,莉莉安翻唱的这首〈heven〉,在平台上的点阅有五十几万,但solarfri官方在同一平台上发布的音源,却只有五万多的点阅。 难以言喻的涩然从心底漫出,分赴四肢百骸,浑身被雾一般的荒谬围困,黏稠又混沌,指尖都僵硬。 顾盼扯了扯脣,弧度都透着苦,下一秒又套上营业用微笑,温和柔软的:「谢谢你,solarfri的歌能被翻唱是我们的荣幸。」 不多时,每位选手都出场完毕,有熟悉的、甚至一起活动过的圈内人,也有练习生和圈外人。而压轴的是一位爱豆大前辈,叫作lynn,八年前女团出道时也是首首爆曲,甚至登上过美国告示牌热门单曲榜,红极一时,全国上下乃至国外没有人没听过她们的歌,堪称中小公司的奇蹟。当时只要一发新曲,大大小小的翻唱、翻跳便接踵而来,甚至练习生时期的某次月末评价,顾盼就是拿这位前辈的组合的歌来表演。 然而这样一位风光无限的组合,却仍是熬不过七年之痒,听说因为收入、资源分配不均等缘故,与公司团体合约到期后便解散了,所有人各奔东西,声量逐渐下降,存在感也在这个变化纷呈的世界中日益消失。 失去了经纪公司的依傍,并非所有人都能在竞争激烈又眼花撩乱的演艺圈中生存下去。 现场扬起了一些骚动,不敢置信的、交头接耳的,就算没有恶意,可那些细微的声响累积下来,却也能放大无数倍,精准地打击一个人的自尊。 讽刺也好,狼狈也罢。 连顾盼这种小糊团出身的爱豆,参加这档节目也都是拋弃掉自尊心、冒着被嘲笑的勇气,才下定决心报名。何况是曾经看遍顶端风景、受万千拥戴、拥有无数光环的大前辈。 更甚者,lynn已到了而立之年。三十岁放在当代社会并不老,可在现今的爱豆圈中,年轻便是底牌,二十五岁出道都算晚了。何况是三十岁的女人,要在这样的选秀中,与某些跟自己相差十岁以上的少女,竞争一个再次出道的机会。 当她要卸下那身光环,和十八线小歌手、年轻许多的后辈甚至是素人同台竞争时,那便是顶着被非议、同情、讥笑的勇敢,剜心抽骨、撕去脸皮,来一场与自己鲜血淋漓的战役。 顾盼驀地想起了许久之前偶然滑到的影片,那是一段直播的剪辑片段,而lynn在个人社群直播中说道:「解散后有的成员淡出演艺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有的成员很幸运,签到了不错的公司solo出道,或上综艺跑通告。可是似乎,只有我依然没什么资源……」 「我还是很想唱歌,很想演出,也很想念你们的应援。」影片中的背景光线昏暗,顾盼却隐约捕捉到了lynn眼中薄薄的一层水光,与字字恳切的盼望一同砸进心里,「我还是好渴望站上舞台。」 直播画面中那无奈又酸涩的笑,与眼前聚光灯下那张耀眼璀璨的笑容重叠,前辈毫无破绽的笑靨底下,究竟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呢? 「哇,我有看错吗?居然是lynn?」莉莉安在一旁惊叹,「我小时候还抢过她们的演唱会门票呢……当然是失败了,根本秒杀。」 lynn却像是丝毫不见现场的骚动一般,与主持人寒暄完毕,身着优雅的鱼尾长裙,大方且矜贵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这就是前辈风范,顾盼想。 参赛者介绍完毕,便进入个人舞台的环节。所有人在出场之前都有抽号码牌,上头的数字便是自己的表演顺序。 如同lynn出现在这个场合,很戏剧化的,为大家开响第一枪的舞台,竟然就是她自己。 「完了完了,大前辈出手,后面我们不用玩了。」 「不是,接在lynn姐后面的也太倒楣了吧。」 「我感觉我要紧张疯了,我真的不会晕倒在台上吗?」 「等一下,专业人士禁止出场吧,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在周遭参赛者小小声的哀嚎与议论中,厅内灯火渐暗,唯独舞台上聚集一束明媚的光。 lynn从容地站在舞台中央,高雅裙尾曳地,背景特效宏大而神圣,如十八世纪的古典艺术,美丽与气势皆动人。 音乐一下,全场屏息。 顾盼搁在大腿上的手指,小幅度地抽了一下。 这伴奏她再熟悉不过,很经典的一首曲目,是戴津妍的〈漫长告别〉。 除了戴津妍是她偶像、常常单曲循环这首歌之外,她也曾在练习室没日没夜地就着这首的伴奏练唱。 原因无他,很不幸的── 她跟lynn撞歌了。 8。漫长告别 「一个人的海,浪也倦怠,忘了怎么去爱。」 低缓的乐音流淌满室,lynn甫开口,温柔沉厚的声线便将整个场馆包覆,躁动、不安、兴奋……所有情绪都在顷刻间冷却,不自觉地被带进那柔美女中音所构筑的世界。 顾盼想,不愧是曾经的顶流女团vocal line,咬字处理得太精緻了。 「所有告白,书写等待。」 流畅的歌词滚在她脣齿间,字字如圆润的玉,lynn那样深情地唱道。 「又有什么能包装遗憾。」 乐曲漫过神经,顾盼也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其中,随着旋律的牵引,她再次看到了歌曲中那对因生活而磨光爱意的恋人,反覆的争吵、无力与疲倦,却在分开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在爱。 「漫长的告别,需要爱去偿还。」 飘摇的光影,微微拂动的裙襬,富有质感的声嗓,以及底子扎实的唱功,再加上优雅婉约的外表,视觉画面和氛围感皆拉满,无人能不动容。lynn以这样的方式为这个节目作序,是诚意,也是警告──吶,大前辈来教你做人了。 顾盼觉得自己完蛋了。 演出结束,现场掌声如雷,她在一片惊叹中麻木地拍手。 啪、啪、啪…… 鉴于竞争意识,甚至是在撞歌的恶劣条件下,她应该要把票投给「略逊一筹」,这样自己的排名才有机会往前。可是lynn确实出彩,甚至她自己也没把握能发挥得这样好,在无法违背良心的情况下,顾盼还是诚实地按下了投票器「高人一等」的按钮。 一分鐘过后,大萤幕投放出了票数结果──27:4。 只有四个人对lynn投出「略逊一筹」的票,表示现场大多数选手都肯定她的演出。 极高的评价。 顾盼选歌运不佳,抽卡运倒是不错,出场顺序抽到了倒数第三个。三十二组的大量表演,大多进行到一半后,观眾便会开始感官疲劳,加之后面新的表演不断接上,也只会消磨对前面舞台的印象。何况有了前面表演立下的标准,大家也不会缺乏参考依据,后面的舞台评分会相对客观一些。 更重要的是,距离lynn的舞台够遥远。 就算她表现得差强人意,lynn的舞台也已经过去够久了,人的记忆是短暂的,lynn在大家心底留下的震撼馀韵也将逐渐褪色,那么她的演出就不至于直接被前辈盛大的舞台风采给抹消。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顾盼──」主持人热烈说道,语调有些兴奋,「这可有趣了,我们盼盼表演的曲目,在前面也有出现过……」 「我天,撞歌啦?」 「不可能这么倒楣……」 「甚至还是后唱,有够吃亏。」 不等台下骚动结束,主持人再次拋下震撼弹:「有请顾盼带来的──〈漫长告别〉。」 「救命……哪首不撞偏偏撞这首……」 「只能祝福……」 「地狱级别的,不用玩了。」 「我都开始同情她了……」 这段一定会在首播预告中出现,顾盼想。并且肯定会把她跟lynn剪在一起,藉此吸引观眾目光,增加刺激性和话题度,弄不好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恶剪。 白白给节目组提供素材了。 顾盼在眾人震惊的交头接耳中走向舞台,目不斜视,姿态从容,好似眼前只有一个目标足以让她聚焦心神。 方才lynn身穿香檳色缎面细肩长礼服,鱼尾裙襬,高雅又盛重,十分符合歌曲抒情、悠长,还带有一点惆悵的意象。可分明唱的是同一首歌,顾盼却穿着裤装,短袖长版白衬衫和杏色的五分西装裤,一边衣襬扎进裤头,一边任其自然地散落;衣襟处打的不是领带,反而用细绳系了一枚蝴蝶结,让整体风格不过于正式,多了几分松弛感。 而lynn刚才拿的是手麦,顾盼眼前却是一支立麦。 「这风格跟这首歌不搭调吧,cody怎么搞……」 舞台和观眾席距离不远,她听见有人这样说道。 没等对方说完,流泻出来的伴奏便强势地压住了质疑的声音。 原曲是典型的抒情歌,浪漫、静缓,平铺直叙的编排,像在你耳边温柔地将故事娓娓道来。戴津妍的这首歌是经典,常驻ktv点歌榜前三,近乎人人都会唱上一段,旋律可以说是刻在人们的dna里。因此顾盼的前奏一出来,大家都听出不对了。 她把这首歌改编了。 稍微有些音乐底子的人,便能听出这是chill trap的曲风,跳脱了原曲的平淡柔和,加入了稍重一些的鼓点,合成器堆叠出丰富的层次,节奏感更为明显。 而比起正统的trap,chill trap会显得较为幽静、松弛,搭配上trap这种曲风本身自带的凄凉感,也能与原曲想表达的故事意境扣合,像是以同一个本质,翻转出了另一种风貌。 「一个人的海,浪也倦怠,忘了怎么去爱。」 第一句歌词揉着伴奏落下,全场静默了三秒,接着便是深深的屏息。 导入妖精诚不欺人。 「一遍一遍,冰冷的温柔,是逃避还是依赖。」 「又有什么能包装遗憾。」 她的声线清亮,自带水光般的清透感,又有一种朦胧的温柔,似一缕清风枕过半溪明月,极具灵气。在开口的瞬间便能攫住听感,将人拖拽进歌曲的世界,很仙的一把嗓子。 特别的是,之前在solarfri除了抒情歌,唱的大多是明亮欢快的bubblegum pop或dance pop,其他如house、r&b、jazz、funk等曲风也有,只是相对不多,唱trap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这会儿微微压着嗓子唱chill trap,清冷又迷幻,詮释出独一无二的歌曲故事,反差感让人眼睛一亮。 「混乱、颓败、情感、残骸。」 原曲的这句是悠缓的、细语轻喃的伤感,如水墨渲染出淡淡的遗憾。可改编版的beat节奏感更强烈了,四个双音节的词落在鼓点上,跳脱了原曲的平淡,与其说是叹息,不如说是在感情混沌中的自我拉扯,是更剧烈、富有张力,以及个人主体性的情感意识。 迷雾似的矛盾感困住了叙事者,不知在这份感情中,彻底燃烧后的究竟是曾经相爱的残骸,还是爱本身。 「迟来的坦率,妄想留住温暖,如梦一般。」 进入副歌,前面堆砌的层次在此刻推上高峰,顾盼手握立麦,闭上眼沉入音乐的海,任由旋律的浪溅了满身,感受那样湿漉漉且酣畅的情感意境,开口唱出戴津妍、lynn、甚至是无数个前辈唱过的那句词。 「漫长的告别,需要爱去偿还。」 副歌在幽微、舒缓却隐隐激烈的吶喊中结束,曲子辗转来到bridge,节奏放轻了些,是那样渐缓的歷程。犹如两人在经过独自的休憩和洗涤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之所向,平静的旋律如夜晚下的山月流水,空灵而深邃。 「不安的海,人间之外,原来还是彼此的岸。」 如果说戴津妍唱的是平淡日子中无处不共鸣的告别和爱,lynn唱的是过尽千帆的遗憾与重圆,那顾盼唱的就是在情感中自我的挣扎、灵魂的相依,以及再度去爱的勇敢。 歌曲到了尾声,女孩子在渐弱的鼓点中浅浅睁开眼,舞台上的气氛早已被烘托到极致,她眸中碎光流动,有星河翻涌,像是盛了一个温柔又强壮的世界。 那里有漫长的告别,也有更为绵长的爱。 如情人呢喃,又似坚定的承诺,更像释怀的风景。末句的收束,是沉淀的柔情万千,顾盼那样唱道── 「告别之后,我们还相爱。」 9。什么都嗑只会拉肚子 9。什么都嗑只会拉肚子 表演结束,全场沉默如平缓的海,不会被任何涟漪吹皱。 然而大约十秒过后,那片海便迎来了巨大的乱流,贯穿整个场馆的掌声搅动着水波,狂澜瀲瀲,掀起一波又一波热烈的浪潮。 「绝了,我完全没想到这首歌还能这样演绎……」 「我收回前面的话,顾盼绝对没有玩完,她简直杀出了另一条生路。」 「如果说lynn前辈的演出是教科书等级的最佳范本,那顾盼的就是打破框架让人不自觉陷入的才气。」 「神仙打架啊啊,这节目我不录了吧,打扰了打扰了。」 主持人emma眼神迷醉,似乎也久久没能从歌曲的馀韵中走出来,直到导演cue了一下她,才如梦初醒地回到舞台上。 「感谢盼盼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这只是一句寻常的过场台词,可emma这回的语气却满是惊艳,「怎么会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詮释这首歌呢?让人非常意外,也像是打开了新大陆,我个人是非常喜欢。」 卸下舞台包装的顾盼,又恢復了平时那样温软的模样,浅浅的笑漾开,有一枚小梨涡在嘴边陷下:「谢谢emma姐。」 「如同一个人有好几种不同的人格特质,我认为一首歌也同时存在着不一样的面向,权看你以什么样的切角去处理这个命题。」麦克风被双手郑重地包裹,她认真地说,「我在听这首歌的时候,起初听到的是惆悵与遗憾,也是这首歌给大家最主流的印象。可后来反覆听了许多次后,又在某些细节听出了矛盾、挣扎、不捨、恍然大悟、后悔、勇敢、释怀等情绪,歌曲的主角在面对与爱人分开时固然伤感,可终究是陪伴彼此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因此想要放大他们在这段感情中,不仅仅是跟对方的拉扯,更是和自我的斗争与和解,所以就改编成比较有节奏感和强烈的风格。」 「至于选择chill trap的曲风,则是希望不要偏离原曲的轨道,trap本身就有一种比较空旷、凄凉的氛围,可以很好地传达原曲的悲凉与遗憾。」 发表完舞台立意后,emma了然地点点头,而身为纵横演艺圈多年的主持一把手,她自然知道如何推展才能更有看头,于是便cue了坐在观眾席的lynn:「那么身为大前辈,以及同样表演这首歌的lynn,两人的舞台风格截然不同却都非常厉害,lynn对于顾盼的表现有什么感想吗?」 lynn温婉啟脣:「很有意思的改编,盼盼的歌声也好,是我回去会想循环播放的一首歌……顺便帮广大的观眾问问节目组,这首之后会有音源版吗?」 俏皮又不失情商的回答,大家都笑了,顾盼听到有人小小声地敲碗:「我也想要音源!」 她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了七八分,就离安稳的地面不远了。 「而且盼盼的切角也是我没有想过的,果然这个圈子里后浪推前浪不是在开玩笑。」这是极高的评价,可大家还来不及感叹,傲气与自信便在她的眸中漾开,lynn又继续道,「不过前浪会不会死在沙滩上……这就不一定了。」 隐隐的剑拔弩张藏在这片寧和的海平面下。 顾盼站在台上,望向那位温柔大气的前辈,心里想的是── 啊,爆点有了。 眾声喧譁,主持人也乐得看戏,负责后期的工作人员更是开心,预告片的精华素材简直是不用费心经营就自己从天上砸了下来。 顾盼朝lynn轻轻頷首,谦逊道:「谢谢前辈指教,我也很喜欢您的舞台,您一直是我的榜样之一。」 清纯的脸蛋透着一股柔和的天真,好似没注意到任何暗中打响的号角声。 emma接着又间聊了几句,便迎来投票环节,顾盼站在台上等待审判降临。 票数比lynn低是正常的,她担心的只是自己的表现被lynn的风采压过去,导致票数低迷或曝光度不足,毕竟人多少都会把相似的事物拿来比较。但观察了方才表演结束的反应,反响似乎还不错,应该不至于会落到后段班。 投票结束,揭晓结果的倒数声回盪在场内,顾盼意外的很平静。 当「略逊一筹」下方巨大的「4」闯入视界后,她严谨的表情管理才略微松动,犹如冰封的芽破土而出,心中大石也终于彻底搁下。那双漂亮的杏眼稍稍瞪大,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 「居然跟lynn打平了!」emma惊叹,「恭喜顾盼和lynn并列目前的共同一位!」 后续的几个舞台表演结束,没有特别发表成绩的环节,便放参赛者回宿舍休息,可大家都心知肚明,lynn和顾盼依旧位居初舞台内投第一。 顾盼先前到的比较晚,因此一开始到了宿舍,才刚在公共大厅放下行李,就被通知要梳化、录製初舞台,还没来得及去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如今回到宿舍,才有时间前往房间歇息、整理行李。 房间是四人房,上铺是床,下铺则是书桌椅和个人柜。 甫推开门,里头的三人便同时望过来,一个是在录製现场跟她搭话的翻唱网红莉莉安,一个是音乐剧演员秦涵,另一个……没有印象。 顾盼朝大家微微点头以示礼貌,接着关上门:「你们好,我是──」 「哇,是盼盼!」莉莉安猛地截过话语,起身向顾盼走来,亲暱地勾住她的小臂,「我们居然同寝吗?太开心了!」 自我介绍被打断,顾盼也不介意,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挽住自己手臂的手,接着重拾话头:「我是solarfri的顾盼,请多多指教。」 莉莉安先前已互动过便毋须再说,秦涵与顾盼初次打照面,则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接着她目光移到那位不认识的室友身上,少女顿了顿,声嗓微弱:「前辈们好,我是赖央,目前身分是个人练习生……」 原来是练习生,难怪没见过。 女孩子年纪看起来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似乎有点紧张和靦腆,眼睫下意识地垂落,视线在地上游移,没有去跟任何人交眸。 大致认识完后,秦涵和赖央便各自去收拾行李,莉莉安最早到,这会儿早已整理得差不多,便跑到顾盼旁边间聊。 「盼盼,跟你同寝我真的特别快乐。」 「主要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跟新人奖大满贯出现在同一个节目里。」 「当初有报名这个节目真是太好了!」 太过热情的性子,反而让顾盼这种需要个人空间的性格有些招架不住。不过她能理解,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渴望与身边的同伴拉近关係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从她翻唱solarfri的冷门收录曲到主动搭訕她,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她们的粉丝。 顾盼外型清纯甜美,实际上却不是太容易跟人亲近的性子,莉莉安也不在意她疏淡的反应,自顾自地说话。 「啊,岑南发新歌了。」 熟悉的名字飘进顾盼耳里,她拿取衣架的手滞了下,终于有了比较大的回应:「你喜欢他?」 「还好,路人音饭而已。」莉莉安点进岑南新歌的宣传贴文,往下滑,「有些歌挺好听的,毕竟是热单製造机。」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的,他写的歌都满符合我的取向。」秦涵加入话题,佩服道,「而且他好高產啊。」 岂料莉莉安手机滑着滑着,忽然笑出了声。 顾盼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们知道十二里吗?」莉莉安说,「他又开diss了。」 顾盼听过之前十二里写来diss岑南的那首歌,十分荒谬,在网上也是闹了一波不小的话题。她挑了挑眉:「他又有什么骚操作了?」 「你们看。」莉莉安把手机递给围过来的三人。 只见岑南评论区的底下,赫然见到十二里的官方帐号在下方留言── @十二里:这种歌到底是谁在听??? 摺痕还没来得及染上顾盼眉捎,她就听见莉莉安继续道:「不过我其实有点嗑他俩,相爱相杀懂吧。」 顾盼:「……」 什么都嗑只会让你拉肚子。 10。怎么会是他 身为岑南的多年朋友,顾盼自然知道他有多烦十二里,暗自无语了一阵,面上依然是不失礼貌的笑,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 在吃饱喝足休息完之后,隔天大家被重新召集,正式宣布了初舞台的票数排名,以及第一次公演的形式与规则。 一公是2v2曲风对决,三十二位参赛者共组成十六小组,并分成八大类音乐风格进行battle,优胜组全员晋级,落败组则全员淘汰。 初舞台排名越前的就能优先选择自己的队友,被选中的人则不能拒绝。至于歌曲的选择,则是在组完所有队伍后,依次抽籤决定曲风,再于范围内自由挑选表演曲目。 作为共同第一,顾盼和lynn在眾人称羡的眼神中走到台前,分别选择自己的队友。在先前的个人舞台中,顾盼便注意到了一名已出道但始终不红的solo歌手,她表演的是一首自作曲,声线是独特的摇滚嗓,作品也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感觉是一个值得交流的对象,总觉得大相逕庭的两个灵魂,也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由于同分,因此她和lynn以简单粗暴的方式──猜拳,来决定先后顺序。顾盼不幸输了,在lynn选择了歌唱功底雄厚的秦涵后,顾盼掠过人群中隐约投射而来的渴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毛星语,也就是那位solo女歌手。 她忽略掉莉莉安失望的小表情,与受宠若惊的毛星语握手招呼。 后来在抽选主题曲风时,她们抽到了pop。 既好,也坏。 pop是当今流行乐曲中大眾性最强也最好入耳的音乐风格,好在易于上手,坏也在易于上手。因为好入门,因此要詮释得出彩,就必须拿捏好呈现的样貌,否则只会泯然眾人。 筹备的时间过得飞快,时光在摄影镜头下翻转流逝,将流动的日常剪接成具象碎片,记录着参赛者练习的每分每秒。 在这期间,《声如夏花》第一期也在网上播出了,预告果真如顾盼所想,将她与lynn剪辑在一起,塑造出一种后辈槓上前辈的水火难容的氛围,竞争张力拉满。 由于撞歌的话题性,加上先前官宣的导师名单,让《声如夏花》第一期的收视率开出不错的成绩,在网上讨论度也水涨船高。 @三年的杏子:啊啊啊顾盼我pick定了!!太绝了太绝了,耳机党直接升天…… @狗生艰难:lynn的唱商太猛了……这是除了戴神的原版之外,我最喜欢的版本…… @数学何时能及格:我宣布这是本期最顶的两个舞台。 @盼盼的小娇妻:我担是目分女士,但前辈太厉害了,耳朵怀孕。 @芋泥糰子:好有新意的改编,有没有人可以科普一下这位小姐姐? @索拉菲勇敢飞:@芋泥糰子 solarfri主唱顾盼,导入妖精,童星出身,小六边形战士,入股不亏! @爬一下墙怎么你了:@芋泥糰子 帮楼上补充,白切黑小甜心,兴趣是懟粉(doge) @野红莓:我去这不是上次那个直播刚黑粉的爱豆吗?实力这么强的??? @夕阳色的冰:@lynn 欧逆你应该要坐在导师席吧,怎么会在这里? @好想躺平:lynn参加这种比赛根本降维打击,不过有一说一,这个顾盼唱得也不错,两种风格完全不同,就看每个人的主观喜好了? @戴神爱我我爱戴神:戴津妍大粉认证,两个人都唱得好好,好评好评! @唯爱lynn:肃静肃静,前辈来教各位做人了:d @yourmywish:导师什么时候会出现啊!!等我们纪莱哥哥好久了,没想到整集看完连根毛都没见到q @波光粼粼:我也是??为了粼粼点进来,结果完全不见人影…… @杏子有三:听说导师团要一公才会出现,大家再等等吧!参赛者很多也不错的,可以的话就给这些女孩子一点打气吧! 一个多礼拜后,一公在大家兴奋又紧张的期盼下如约而至,而这也是第一场开放观眾入场的表演。 不论表现得如何,都会直接如实呈现于观眾眼前,没有任何剪辑、转圜的馀地。 选手们鱼贯进入等候室,毛星语顺手递了一瓶水给顾盼:「盼盼,嗓子还可以吗?」 顾盼低低道了声谢,犹疑片刻,仍是回道:「应该……还行。」 说来也是倒楣,顾盼这几天突然感冒,不知是天冷着凉了,还是最近练习量太大没有好好休息,导致免疫系统溃堤,因此被风寒找上门。 「别太勉强。」毛星语拍了拍她的背。 顾盼扯了扯脣,弧度里透着无奈:「怎么可能不勉强,这是比赛,表现不好我们就凉了。」 毛星语当然知道。可顾盼前两天发烧躺在宿舍里昏睡,完全没有力气下床练习的模样还拓印在脑海,巴掌大的小脸蛋窝在绒被里,额际缀着冷汗,秀眉紧蹙,看着很不舒服的样子。嗓子更是彻底地哑了,喉间锈蚀,基本上就没办法发出几个正常的音。 再加上大家来这里是拚着一个机会熬出头的,竞争是核心,利己主义至上,室友们也都在忙着排练,自顾不暇。练习时间都不够了,何况是抽出多馀的时间照顾别人。 见着女孩子那反覆发烧、溺水一样的难受,毛星语也不好过,心疼得要命。 静养两三日,直到昨天彩排时勉强可以唱了,可嗓子尚未完全恢復,状态自然不如先前。加之表演时还要努力忍着不咳嗽,这可太难熬了,咳嗽和喷嚏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最难忍耐的东西之二。 毛星语肯定焦虑,却也说不出丧气的话,她知道顾盼表面上不说,但内心已经够自责了,没有人希望赛前出意外。 顾盼平时话不多,她却能从她的行事与眼底看见沸腾的渴望,顾盼对胜利的迫切灼灼如火,肯定比谁都想要晋级。 「没事的。」顾盼抿了口水,指向实时播放的萤幕,轻声道,「要开始了。」 在一公正式拉开序幕前,导师舞台绝对是不容错过的开场秀。顾盼能从后台的实时投影中看到,观眾区有不少举着评审导师名牌、应援板、手灯的粉丝,为了导师阵容而来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重量级女团「dreamb?at」大主唱邹粼粼,以及顶流男团「wish」的主唱纪莱。 首先是知名作曲家温煦和女歌手兼选秀常驻导师游茜的合作舞台,曲子是温煦特别为这个节目新写的一首歌,曲调悠缓,温柔清澈。而温煦身为製作人大多时候位居幕后,这回难得出场献唱,叠加上实力一流的游茜美声,自然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度。 第二个出场的是邹粼粼,多年的打歌经验使她对舞台掌控得心应手,极具感染力的dance pop,也为这座场馆投放一朵盛大的绚烂烟花。 紧接着是纪莱,这位人气男团主唱此时化身成摇滚明星,找来了最近热度直线上升的摇滚乐团「荒诞来信」助阵,将现场的气氛烘托到最高点,酣畅淋漓,痛快过癮。 「最后,让我们欢迎压轴表演,也就是首次公开的『祕密导师』!」 舞台特效的雾气喷发,在观眾疯狂的欢呼声中,男人从舞台后方敞开的通道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踩着现场激昂的尖叫,以及对于解锁惊喜的盼望,身影于迷幻的大雾中逐渐清晰。 而比起容貌的亮相,是那富含辨识度的歌声,率先衝破朦胧雾景── 「fight for your faith.」 当第一个音节坠入耳里,原先在调整腰间绑带的顾盼猛地抬首── 怎么会是他? 11。Faith 「fight for your faith.」 低沉气音凭空乍破,沉沉地掉落在沸腾场馆,烟雾瀰散开来,拨云见日般为这个舞台提笔做序。 首句使用了低保真效果的处理,细微的杂音震动着现场的每一颗心脏,那样失真的声息,更似在耳畔的嘶哑呢喃。 全场尖叫。 「我操我操我操祕密导师是岑南!」 「居然是最近发的新歌!」 「是山今哥哥啊节目组你好大的面子。」 「faith首舞台被我赚到了啊啊啊!」 「重点这首不会打歌,救命现在在这里的我是用阳寿在追星吗……」 「感谢之前抢到票的我……这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呜呜呜。」 柔顺的乐音淌过耳膜,清冷慵懒的旋律线将在场所有人都钓起,躁动的氛围瞬间被抚平,是一种轻缓却强势的压制,半诱哄半强迫地邀请大家一同陷溺。 「凌晨三点,梦与现实的对峙。」 「月色如水,黑夜却把我吞噬。」 些许压抑的开篇,声嗓也压得低,嚼出几分颓废。好似能透过字里行间,窥见了夜阑之际躲在偌大城市角落的,碎掉的某个灵魂。 「糊成泥的曲子,写不出的歌词。」 「生命好像在这一刻停滞。」 岑南身穿宽大的长版t,外面叠穿一件褐色对襟復古剪裁背心,下身是宽松灰色工装裤,头戴一顶同色系鸭舌帽,帽沿将上半张脸收拢进阴影之中,低首垂眼,看不清表情。 仅仅是在麦克风面前自言自语般的,低声控诉。 「所有人都叫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抱着虚假无谓的坚持。」 「你该做的是创造耀眼的歷史。」 自带混响的声线,既松弛也微醺,好似晦暗朦胧的夜里,懒在柔软的被窝中浅尝一口小酒,而酒名是岑南。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而不是埋在三千断弦里,沉默一辈子。」 渐弱的嗓音如同被潮湿夜色覆盖,万籟静寂,不见天光。背景厚沉的伴奏压过来,餵养出的只有颤抖的吐息。 可下一秒,舞台灯光大放,似拂晓衝破暗夜帷幕,照亮每一缝罅隙,而一声重重的效果音猛地砸进这个空间,连骨骼都震盪。 与此同时,男人修长的指停在帽缘,于仰首的瞬间,将鸭舌帽行云流水地摘下,拋掷出去。 帽子在半空中流畅地画出一道弧,落进了某个幸运听眾的怀里。 女孩子还来不及尖叫,就听台上的男人大声唱道。 「可真理的路上哪有什么先知?」 「仅仅是不懈地与这世界驳斥!」 岑南踩着强劲的鼓点,奋力吶喊出声。 「普世价值、陈腔滥词。」 「毫无意义的反思,如何抓住灵魂核心的宗旨?」 那双勾人的瑞凤眼,随着帽子的远走高飞,解除封印。这会儿暴露在盛大的光芒下,眼底似有万千星辰,流转的不仅仅是才华横溢的傲气,更是压抑过后的爆发,是发自灵魂内核的,对这个世界的质问。 「只有你能写下的这篇故事,儘管奔赴远方追逐无尽夏日。」 「衝破暗室,自由放肆。」 歌曲踏入全新的高潮,高亢的旋律搅动着层次感丰富的合成器音色,震撼这座场馆的每一寸。那把嗓子分明是懒散迷离的、天选r&b声线,可清冷疏淡的音色,如今唱起这样愤怒感喧嚣的曲子时,却又自带一种冰凉的野性。 随着副歌宏大又强烈的编曲,他走到正前方,于舞台的边缘坐下,两条大长腿晃盪着,与听眾只相隔短短的距离,可以看清男人每一帧的微表情。 「像一名殉道的疯子。」 岑南勾脣,满不在乎地笑了下。 「无可救药的偏执,孤注一掷。」 恰好一束舞台光打在他身上,将鼻尖那颗浅色的痣照得发亮。 那沉醉的姿态、隐晦的疯劲,以及漫不经心却狂傲的张扬,将观眾席彻底燎原。 在副歌结束的间奏期间,原先激昂的节奏收起了几许鼓譟,渐缓渐稳,似海岸空旷的白噪音,有浪浅浅冲刷。而岑南起身漫无目的地走,脚步摇晃着,像一缕谁也没办法抓住的风,携着音乐漂泊浪游。 第二段的主歌,儘管歌词与第一段相似,但比起先前的沉闷阴鬱,更开阔,也更明亮。 就像一个跌进坑里却循着光线不愿放弃的人,终于在无数的自我怀疑与匍匐前行中,抓到了信仰垂怜的光。 后来,岑南那样温和而恳切地吟唱着。 「如果信仰是一首诗,每一尾韵脚都虔诚真挚。」 声线倦懒,转音丝滑,吐字迷幻却清晰。 「奋不顾身的隐喻,终将如约而至。」 他已然与音乐、舞台彻底融合,心跳是底鼓,骨缝堆叠出合成器,随性的小动作是增加趣味的音素,而那富有质感、慵懒微哑的声带,清冽迷醉,在轻描淡写间便勾勒出一场为信仰征战的奏鸣曲。 「绝后空前的新日──」 渐渐冷却的伴奏如烟缓绕,空凉而深邃。岑南双手捧着麦克风,低眸浅唱,咬字坚定。 「落款是你名字。」 顾盼坐在后台,看着萤幕中的男人,在心底同步默唸出最后一句歌词。 岑南确实是天才。 他有着被天使吻过的嗓音,得天独厚的才气,以及对音乐天生的敏锐性与绝对的掌控力。 他不是在做音乐,他是在玩音乐。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四组演出都带来不同风格的呈现,在歷经了抒情浪漫的序言,以及中间两组饱满热情的舞曲与摇滚后,岑南慵懒醺然的r&b,替今天的导师舞台收束了一个舒服静好的句读。 主持人emma再次现身:「谢谢岑南老师为我们带来的表演,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首歌是第一次进行live演出对吧?」 舞台上的岑南疏离冷漠又放肆难驯,不论是静静唱着歌,或是跟着伴奏狂热舞动,都有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与极端的野性。 可舞台下的岑南,温润柔和,时常带笑,具有天生的亲和力,多情却有着拿捏得当的边界感,在圈内人缘是出了名的好。 而现下抽离了舞台,岑南又回归平时温柔含笑的模样,他点头:「对的,这是上礼拜刚发表的新歌〈faith〉,希望大家听得开心。」 emma浮夸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开心,这首歌一发布就直接空降榜一,懂得都懂哈!」 「谢谢。」岑南笑道,漂亮的瑞凤眼一旦弯起,便能滋长出一场温和含情的春,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能来到《生如夏花》担当评审导师,也是我的荣幸。」 先前十二里临时不能出演,但时程上已差不多要官宣导师名单了,因此在还没确定人选的情况下,节目组便用隐藏版导师的概念宣传,主打一个惊喜。 后来岑南同意接演,也就敲定了这位「祕密导师」的身分,直到今天才首度公开。 「这也是岑南老师第一次担任选秀节目的导师对吧?」 「是的,因此就跟参赛者们一样,我也很紧张。」岑南稍稍做了一个绅士礼,「再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等等。」 岂料就在他准备要下台之时,自从结束舞台就没再说过话的纪莱忽然拿起话筒,全场目光顿时沾黏在他身上。 男人小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道:「坦白了,其实我也是岑南老师的粉丝,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纪莱平时看着高冷,没人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发展,一时间全场欢腾。 「我推也喜欢我推!」 「双厨狂喜!」 「哥你冰山的人设端不住了,哪有人一上来就示爱的。」 「哥哥你在外面招蜂引蝶,你队友知道吗?」 「啊啊不想管莱莱的队内cp了,这口饭都餵到我面前了,不吃下去就不礼貌了。」 「加一,贺年光算啥,这对我先嗑为敬。」 「笑死受不了你们这群同人女,不可能跟岑南扯上的通通都能组cp吧。」 「求求了,合作首歌或舞台吧,我很需要……」 「纪老师您客气了。」岑南笑吟吟地朝他拋去一个wink,「何止是签名,明天我们直接录音室见吧。」 坐在纪莱旁边的邹粼粼揶揄道:「纪老师又幸福了。」 小小的插曲让现场氛围生动了不少,正式介绍完五位评审导师后,也终将迎来今天的重头戏── 「现在,就让我们欢迎第一组2v2对决的选手!」 今天是山今哥哥在《声如夏花》的初舞台! 附上完整版歌词~(重复的副歌部分就不多放了) ——fight for your faith(气音/低保真处理) 凌晨三点,梦与现实的对峙 月色如水,黑夜却把我吞噬 糊成泥的曲子,写不出的歌词 所有人都叫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别再抱着虚假无谓的坚持 你该做的是创造耀眼的歷史 可真理的路上哪有什么先知 仅仅是不懈地与这世界驳斥 如何抓住灵魂核心的宗旨 只有你能写下的这篇故事 儘管奔赴远方追逐无尽夏日 无可救药的偏执,孤注一掷 12。I Really Like You 12。i really like you 顾盼跟毛星语抽到的顺序是在中间。 前面几组表演的类型有抒情、民谣、摇滚、jazz,后面则有house、r&b和disco。 每一组表演结束后,会根据网路的个人投票与现场评分决定小组成绩,现场评分则分为观眾投票与导师打分。观眾在两组舞台表演结束后,依循手中的投票器决定要投给哪一组;而导师则是依据两组的表现评分,满分十分,分别给出相对应的分数,两组分数是独立事件,也是非零和关係,简单来说,a队的导师评分并不会影响b队的分数。 然而,现场评分胜出可别高兴得太早,大家每次赛段都能为参赛者投票,本次的网路票数计算则截至一公,每个帐号能投一次票,一次可以pick三个人。有些人表现得不怎么样可人气高,有些人实力优秀人气却低,而基本上已出道或本身是网红的选手大多网路声量相对高,因此在没有加上网路成绩之前,一切都不能断言。 何况赛制残酷,一公结束便会淘汰掉一半的人,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顾盼平时最是冷静,程率总夸她是团队里最从容平稳的人,好像无欲无求一样,就连队长林曈这个定心丸难免焦虑的时候,顾盼也依然风轻云淡地直面眼前的挑战。 可只有顾盼自己知道,她不是没有欲求,她只是心无杂念,专注地朝那个目标奔赴,因此才能摒除所有可能干扰行事的情绪,不达目标不罢休。 什么无欲无求,她这是太有欲求了,典型的目的性选手。 可这样冷静的顾盼,面临这般淘汰机率极大的赛制,心下也不免有些忐忑,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负面预感,如同縈绕蒸笼的烟气裊裊而上,隐隐于心中发酵。 不过练习的时候她跟毛星语配合都还算顺利,中间也没有出过什么差池,整体还算稳当。 应该是压力大导致想太多了,她想。 毕竟目前唯一的不可控因素也只有自己尚未完全復原的嗓子。 思及此,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但愿等会儿不要出差池。 轮到她们上台的时候,主持人按照惯例在演出前先让双方队伍各自报上家门。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对方两人开口就先唱了一段,「大家好,我们是生来就是要爱着你的邱比特小队!」 「我是准备一箭射中你心的安霓!」扎了两颗丸子头,穿着桃红色短版上衣、丹寧热裤的安霓甜甜地自我介绍。 另一个身着白底红色印花小吊带和粉色工装裤的高马尾女孩子则眨了眨左眼,送出一个飞吻后热情道:「我是开场就会让你坠入爱河的stella!」 两个女孩子又甜美又元气,还没开始表演就已经让现场观眾尖叫连连。可当镜头转向顾盼她们时,她和毛星语也只是端庄地微笑着:「大家好,这里是盼星team,再请多多指教。」 「我是顾盼。」 「我是毛星语。」 过于简单粗暴了。 两方光是自我介绍的风格就有着巨大反差,主持人emma也乐得看戏,点点头总结道:「哦──安霓和stella的队名是用表演曲目延伸而成的,顾盼和毛星语则是直接拉出彼此名字的字当作队名了。」 而后emma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那么接下来,在开战前有什么话想对对方说的吗?」 对方选的是carly rae jepsen的〈i really like you〉,安霓歪头假意思考了一下,接着伸出食指指向顾盼和毛星语,语调俏皮:「盼盼和小语听着,虽然i really like you,但我们最后也会really win you喔!」 「哦──」 「哇──」 「啊啊啊啊──」 「安霓奶兇奶兇的我要疯掉超可爱──」 这番宣战的发言将全场气氛烘托到更高点,观眾席发出了此起彼落的起鬨声,各种拉长起伏的语助词频频跃出那片黑漆漆的观眾海,饶有兴致的一声接着一声。 闻言,顾盼笑了笑,弯着那双无害的杏眼,忽地轻轻吟唱。 「oh, did you say too much──」只短短一句歌声就戛然而止,可她脣边弧度更盛,耸了耸肩,「谁输谁赢,等一下凭舞台说话吧。」 原曲副歌有一句自问自答的歌词是「oh, did i say too much」,而顾盼巧妙地偷换了主语,用对方选的曲子轻飘飘地反击回去。 观眾区又爆出一阵热烈的喊叫。 「笑死顾盼也太会了吧,这是在暗示邱比特队话太多了哈哈哈。」 「这孩子是怎么办到用最清纯的脸说出最狠的话的?」 「前阵子那个直播懟黑粉的就她啊,老会阴阳怪气了,爱死。」 「哈哈哈哈哈用她们的魔法对付她们不礼貌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赛前互相放狠话是battle日常,做做节目效果、炒热气氛罢了,没有人会走心当真,安霓和stella也只是开玩笑地对顾盼比出一个「stop」的手势,接着便去准备开场了。 演出顺序是两方猜拳决定的,邱比特小队先攻,盼星居后。 安霓和stella同顾盼一样,皆是现役女团爱豆,这两人所属的团体风格都是偏甜美元气的类型,再加上同一年出道,因此两团平时算是对家,处处会被拿来比较,粉丝之间也撕得兇,更有两队不合的谣言在网路上漫天纷飞。 岂料这会儿参加选秀竟成为队友了,两人感情看着也挺好,亲自打碎了传言的虚假性,两边的粉丝也只好暂时休战,努力为自家正主应援。 〈i really like you〉是一首充满能量的小甜歌,讲述一个女生对心上人的喜欢疯狂满溢而出,热烈张扬地去表达爱意,很轻松很夏日的一支曲子。 而这样的风格也恰好是安霓与stella最擅长的舒适圈。 邱比特小队的舞美与两个女孩子的服装走统一调性,甜酷甜酷的美式復古风格,爱心、果冻字体、爆炸形状的对话框等元素在布景上跃动着,高饱和的明亮粉红色贯穿了全场。 两人在舞台上配合默契,发挥得宜,基本上挑不出毛病。虽然这是vocal比赛,但安霓和stella不拘泥于纯粹歌唱,还为此编了舞,展现出爱豆对舞台掌控的专业能力。 而在bridge结束后、衔接第三段副歌之际,舞台两侧倏然喷射出了繽纷的彩带,大家应声尖叫,气氛攀升至巔峰。全场好似被粉调的阳光晒透,泡进了粉红色的云海里,明媚、讨喜、充满多巴胺。 是一场看了会心情很好的舞台。 「啊啊啊好甜好可爱好喜欢!」 「看完真的会想谈恋爱欸救命。」 「stella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 「霓霓我的乖女儿妈咪亲亲……」 「好像两个小太阳真的太有朝气了,搞得我都想去跟暗恋对象告白了哈哈哈。」 现场的反响热情无比,顾盼眼角馀光注意到毛星语攥得死紧的手,也同步感受到了身边人僵硬的身驱。大抵是竞争队伍表现得太亮眼,因此装着压力的潘朵拉盒子便不受控地翻倒了,焦虑、担忧等情绪也随之倾匣。 后台昏暗,她在晦色中不慌不忙地握住毛星语的手,女孩子似乎是被吓到了,飞快地侧首看了她一眼。 「别紧张。」 顾盼没有与她交眸,只是牵着她的手,目光穿透前后台相通的狭小走道,定格在刚表演完、正与台下鞠躬道谢的两个女孩子身上。 「我们不会输的。」 13。Dangerously 13。dangerously 比起邱比特小队明艳活泼的舞美,顾盼和毛星语的舞台设计就相对简约多了。 整体色彩是深蓝色的,明度低,带灰调,两支立麦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孤独又压抑,犹如末世中两个互相依偎的倖存者。 「接下来,欢迎盼星team为我们带来的〈dangerously〉!」 主持人的声音响在这片迷濛的深海中,像水消失在水中,坠进去,不復痕跡。 顾盼和毛星语一前一后地走上台,于麦克风面前站定,画面一暗,视界陷入黑暗。 在空灵清脆的前奏导入的剎那,两人背后的地灯也骤然大放,一举释出七道萤蓝色光线,将整个舞台乃至场馆都包拢进了暗夜的锋芒中,似一川夜月流光,有黑影匍匐,投射出如歌名般风雨欲来的危险氛围。 而背光处的两人,映着后方的蓝光,身披迷幻又浓稠的夜色,连影子都被勾勒出了几许沉重。 顾盼依着流泻的伴奏轻声吟唱。 声线透亮,富含感情,短短一句没有歌词的清吟,便将眾人带进了这首歌的情绪,再次发挥了「导入妖精」的才能。 紧接着是毛星语压着拍子,投身于歌曲营造的世界。 「this is gonna hurt, but i blame myself first.」 「cause i ignored the truth.」 开口即定调,她缓缓道出歌曲主角的独白。 「drunk off of that love, it my head up.」 「there's no forgetting you.」 微哑的烟嗓自带沧桑的摇滚感,如细沙入喉,拋光出独特质感。 而后顾盼踩着身边人「you」扬起的高音,走进主角明知陷入却不可自拔的情绪中。 「you've awoken me, but you're choking me.」 「i was so obsessed.」 那声骤低的「obsessed」,尾音做了气化处理,小小的细节,却完整地撰写出了无可奈何的叹息。顾盼轻轻闭上眼,跟随主角堕落无尽的爱意深渊。 「gave you all of me.」 「and now, honestly, i got nothing left.」 在末字滚过顾盼脣间之际,两人极有默契地偏头互看了一眼,轻描淡写的一个短促目光,是吉光片羽,却也是在晦暗中探进对方眼底深处的明星,鐫刻这场危险的爱意盛事。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宏亮的歌声破开全场,毛星语唱出那句经典非常的歌词,伴随顾盼紧接在后的假声吟唱,犹如攀爬阶梯,每个转音都落在更高处的位子,循序渐进地堆叠出丰富的层次与情绪。 「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e.」 除了蓝色的光束,顶上白光也如约而至,平等地降落于每一寸角落。整个舞台浸泡在蓝白色的濛濛的海,只有穿透人心的歌声能替大家寻觅视线踪跡,犹似大洋里的一盏明灯,将眾人目光聚焦在那唯一的航行目标上,引导船隻前行。 前行到有她们在的舞台上。 「knew we would crash at the speed that we were going.」 不仅如此,偌大的背景萤幕原先是一派单调的深蓝色,此时却有无数个萤光蓝的碎片嵌合着鼓点迸发而出,彷彿歌曲主角爆发的情绪,彻底打碎这一片单色的平静。 「didn't care if the explosion ruined me.」 毛星语磨砂质地的摇滚嗓具有轻易贯穿心脏的能力,本身的声线就极具故事性,揉合歌词与旋律强烈的失控感,就像是一个深爱过度、无法抽离的人,义无反顾地去吶喊,去嘶吼出疯狂的爱,就算要为了这段危险的感情献祭生命,依然在所不惜。 「baby,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副歌部分几乎每句歌词后方都会接一段假声的高音吟唱,而顾盼清透明亮的声线,替这首撕心裂肺的危险情缘增添了几分仙气,好似在混乱又衝撞的暗夜奔波中,注入一练月光的清澈皎洁。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第一段副歌在毛星语「dangerously」尾音的拉长吟咏中,以一个渐弱却饱满的姿态收束这份失控的情意。 背景萤幕的碎片也在四散后,被一道拉力收紧,随着乐曲的短暂句读,以某个无形的点为中心往后旋转、聚合,最终被吞噬,一片不留。 「usually, i hold the power with both my hands tied behind my back.」 在短暂的空拍后,第二段主歌纷沓而来,顾盼的声线揉着散逸的萤蓝碎光,继续用歌声书写那份对命运臣服的不可逆的爱恋。 「look at how things change.」 「cause now you're the train.」 「and i'm tied to the track.」 轻盈的尾音沾着鼓点在空气中坠下,可落尘之时,毛星语饱含力量感的歌声却流畅地加入,滑顺地融合在一起。 「you've awoken me, but you're choking me.」 「i was so obsessed.」 一个空灵细腻,一个烟嗓厚实,两组反差极大的音色却完美地匯流,转化成了一段和谐的合音。 「gave you all of me.」 「and now, honestly, i got nothing left.」 到了第二段副歌前夕,后面的舞台萤幕再次绽放,却不依循先前的模式,直接炸出纷飞的碎片,而是在光影交织的电子特效中,诞生了一颗搏动的蓝色心脏。 「cause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在顾盼的嗓音衝破心律的瞬间,萤幕上的电子心脏也随之爆炸,迸出了比第一段更繁盛、更震撼的碎片。 「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e.」 台下观眾的心脏也一下一下地奋力跳动着,随着愈发激昂、壮丽的副歌,集体失速的心跳好似要衝破左胸,如同歌词中失去的氧气,连呼吸都将被掠夺。 「knew we would crash at the speed that we were going.」 「didn't care if the explosion ruined me.」 第一段副歌是毛星语唱词、顾盼吟唱,第二段则相反,变成歌词由顾盼詮释,而毛星语负责假声吟唱。 儘管毛星语那把嗓子带着天生微沙的颗粒感,可用假音唱起歌来,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若顾盼仙气的吟唱是拂晓时分的初露晨曦,那毛星语的便是寧静月夜山风拂过林间所撩起的飞烟,飘逸,但易碎。 「baby,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顾盼嘶喊出声,像极了为爱奋不顾身的浪漫主义者。 身后那些电子碎片在爆炸后漫无目的地飘盪,迷乱花飞。可伴随第二段副歌的收尾,看似逐渐趋缓、消弭的碎片,又再次浮动了起来,开啟第三场汹涌的乱潮。 「you took me down, down, down, down.」毛星语从麦架中抽出麦克风,边唱边走到台前,「and kissed my lips with goodbye.」 「i see it now, now, now, now.」顾盼也随之动作,唱腔哽咽,认命似的。她眼瞳飘摇着零碎的蓝色浮光,走到毛星语身旁站定,「it was a matter of time.」 bridge的编曲好似先抑后扬,起初衔接前段副歌时看似平缓了些,岂料却是用短暂的喘息,迎接更疯狂、失控的情绪印记。 「you know──」 「i know──」 两人再次交眸,一前一后地高声歌唱,宛如主角与爱人临别的对话。 接着,毛星语再度接上:「there's only one place this could lead.」 「but you are the fire, i'm gasoline.」 末句扬起的旋律,两人的声嗓交叠着,那声「gasoline」唱得撕心裂肺,是燎原的烈火,将整片深蓝的海燃烧成滚烫的泪,而浪是馀烬。 这也是全曲高潮前的最后一尾铺垫。 下一秒,毫无预警的,舞台再次陷入无垠的黑暗,所有碎片、光线都埋葬于闃黑的海,浪花却是静止的,就像是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安寧。 转眼空拍结束,重重的一声伴奏砸下来,灵魂颤动。与此同时,光明重回人间,却仅有一束皎洁的白光,笔直地降临于毛星语身上。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d you──」 重复的「i love you」,层层叠叠的音高攀爬,女孩子唱得投入,身子都弯了,丰沛的力量感在她身上涨潮,最后凝聚成那声悲壮的── 「dangerously.」 那样重的拍子打下来,怒腔猛烈猖狂,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喊出那一个字,声嘶力竭,咬字都颤慄。 她是一名为爱殉道的烈士,双膝跪地,圣光慈悲而无情地照耀着她。 得天独厚的摇滚嗓唱起怒音简直无人能敌,大家被衝击得脑袋空白,就连顾盼身为队友站在台上,也被那声肆无忌惮又壮烈凄凉的「dangerously」给慑服,全身上下的毛孔与之共振。 观眾池静默了一瞬,然后爆出了轰然的尖叫。 「more than the air that i breathe.」 高潮后却不是结束,随后接着的是两人配合默契的接力对唱,时不时穿插毛星语即兴的高音back up,让整首歌的层次愈发精緻,情感恳切、骨肉丰满。 「now, knew we would crash at the speed that we were going.」 「didn't care if the explosion ruined me.」 「baby,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假声和转音在这首歌里占据的地位举足轻重,但凡没办法自如地控制嗓音,都不能轻易驾驭这首歌。 交错的吟唱犹似被春阳浸染的云絮,透明、清浅、飘飘然。 「ooh,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身后电子萤幕上那些涌动分散的碎片慢慢凝聚了起来,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密谋。再一眨眼,那些碎片不知何时拼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英文单词。 ──dangerously。 同时间,顾盼和毛星语双手握住麦克风,不约而同地闭上眼。 像是用尽全力后儘管虚脱却酣畅淋漓的释怀,又或者是不再与本我超我斗争、心甘情愿地为这份情感沉沦,两个女孩子用相对平和舒缓的合音,替这首歌温柔地拉下谢幕。 「i loved you dangerously.」 14。成年人的爱情 舞台结束之后,邱比特小队和主持人也都重返舞台,两组队伍并肩等待投票结果与评审老师的点评。 「真的是特别精彩的对决,无论是安霓和stella的明媚小甜曲,或者是顾盼跟毛星语致命的绝望情歌,都非常非常的打动人心。」emma上来就是一顿夸夸,分享完心得后又对全场观眾说,「要我选肯定选不出来,还好我没有投票权,这个难题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眾人大笑。 紧接着,场馆内的广播也应声响起:「投票开始──」 在这期间,评审们也同时进行打分,满分十分,每位评审分别依据两队的表演给出相应的分数,所得总分与观眾的投票总合便是现场分数,最后再加上网路投票,就是决定谁去谁留的关键结果了。 投票时间只有三十秒,短短的时光却像是电影的慢镜头,速度迟缓,不见尽处,四位选手被时间这把软刀子凌迟着,不紧不慢。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顾盼望着台下群眾低头按投票器的模样,接着悄无声息地扫过评审席,在掠过最后一位时,目光踩空,滞了滞,不免多驻足几秒。 只见岑南单手支着下頷,眼睫歛着,慵懒平和的姿态,似乎是早已打分完了,另一隻手正随意地把玩着评分器。 投票结束,屏住的气息没能立即放松,emma便马上宣布先行公开评审团的分数。 说不清是从小到大相处的习惯,抑或是人在面临危难时总会下意识地向熟人依赖,顾盼面若古井无波,却是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岑南的方向。 岂料男人也正好凝视着她。 眸光相交,在空气中撞出错拍的心跳。 顾盼的心脏忽然很大力地颤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面朝正前方,等待第一阶段的审判降临。 每位评审导师桌子前方都有一个小小的电子萤幕,在主持人三二一倒数结束后,五个萤幕同时亮起,分别显现出了给予两组的打分,舞台后方的萤幕也同步出现了两方的评审总分。 邱比特小队:38 盼星team:29 两边同时转过头,顾盼听见安霓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顾盼转回身,对毛星语小小声道:「相差不大……还有机会。」 才差九票,并非太断层的差距,观眾票票池大,还有网路投票这个无法预测的票仓,逆转胜的机率不是没有。 「现场观眾投票就先卖个关子,我们先听听看各位评审老师怎么说。」emma随机cue了一位,「那就请岑南老师先为我们点评吧。」 「小瑕疵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们自己也有意识到。就整体的表现来说,邱比特小队的青春感拉满,感染力也好,非常动人,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而顾……盼星team这组呢,詮释歌曲的张力十分到位,很撼动人心,我一度听到想站起来鼓掌。」岑南将手中的评分器放回桌上,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温声笑道,「在我看来,这就像是青春期纯纯的爱和成年人互相拉扯的爱情一样,权看你喜欢什么口味。」 闻言,emma揶揄地笑了笑:「所以看您的打分,岑南老师是比较喜欢成年人之间的爱情是吗?」 感情问题在这个圈子一向是比较敏感的话题,岑南却不以为意,从善如流地接梗:「毕竟都要奔三了嘛……成年人就是要搞点刺激的。」 「哦──」 「没没没,我两个都挺喜欢的,两组都表现得很好。」听见大家曖昧的呼声,岑南开完玩笑后又赶紧替自己澄清,「你们看我打分也没差多少。」 确实没差多少,给了邱比特小组7分,而盼星team是8分,基本持平。 「那刚才还提到想谈恋爱了,现在有心仪的对象吗?」emma又悄咪咪地拋出了一个烫手山芋。 这个问题一丢出来,全场观眾再次发出了起鬨的笑声,连身边的几位评审都将视线投射过来,一副坐等吃瓜的样子,兴致盎然。 尤其眾所皆知岑南在gay圈天菜榜上连续三年上榜,今年刚出炉的名单更是仅屈居于某长年健身、身材极好,并蝉联冠军四年的bl剧男演员之后,荣登第二名的宝座。 再加上不知怎么的,彷彿是天生的cp体质一样,儘管没有刻意卖腐,但网友们看到他跟谁在一块儿,总有办法嗑上一波,就算只是萍水相逢地一起上个节目,也能在细节里抠出糖来。 何况岑南这个人十分随性、没什么包袱,各种哏拋过来都能接,偶尔也爱犯贱撩拨一下,全都成为了cp粉的嗑学素材。据某位粉丝所言,比起异性,岑南跟同性待在一起的时候性张力更强,氛围感绝了。 甚至曾经还有cp粉暴言分析,岑南这个人浑身带着艺术家的松弛感,长相不粗獷但也不过分女气,可盐可甜、可攻可受,简直就是0.5的天花板。 而他又是圈内公认的妇女之友,男艺人与女艺人互动时多少要避嫌,可岑南人缘好的同时似乎也自带gay蜜感,就算跟女孩子有相对亲近的互动,大家也不会往别处想。更甚者,不只一名女艺人直接在节目中坦承,本身就是把岑南当作好姐妹,彼此都不会对对方有任何想法。 久而久之,儘管这位哥没有实打实地出过柜,但在漫天cp谣言以及妇女之友形象的渲染之下,大家无形中也就默认他是同性恋了。 cp太多,身上背负着那么多的「桃花债」,当被问起感情话题时,自然是引得人人都想八卦。 「哎──」岑南漫不经心地嚎了一声,「我以为我来的是vocal选秀,结果居然是恋综?」 「想谈恋爱就是想想,我不信你们都没想过,做梦不犯法……感情这种大事如果以后有戏了,一定会跟大家分享啊。」岑南将眼神挪到舞台上,浅浅地擦过神情平淡的顾盼,然后勾了勾脣,「这几位同学才是今天的主角,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回邱比特小队和盼星team的身上吧。」 emma本就没想让岑南真的回答出个所以然,只是为了活络气氛、创造节目效果,因此也是见好就收,随即cue下一位评审点评。 「游茜老师,您是五位评审里综合打分最低的一位,请问有什么话想对两组选手说的么?」 顾盼盯着那块7:3的萤幕板,目光似是扎根了,一动也不动。 邱比特7,而她们3。 游茜烫着一头水波纹捲,眼头内勾,眼尾上扬,表情严肃。加之本身就是在圈内极有地位的实力派歌手,与身边温柔恬静的温煦相比,显得整个人气势更盛大,让人敬畏。她清了清嗓子,而后啟脣:「我先说说为什么给盼星team打这样的分数。」 「两组的舞台呈现效果都很不错,各位的演唱实力也有目共睹。不过这首〈dangerously〉……」游茜抬眼,上挑的狐狸眼凝着明锐,「歌曲的情感完整地表达出来了,顾盼和星语的唱功也挺好,但有一个问题。」 语气的停顿,间接地让顾盼的呼吸也乱了一瞬。 担任选秀导师的经验丰富,游茜的点评精准而犀利:「你们两个乍看之下配合无间,合音的听感也没毛病,但实际上像是在各唱各的。」 「两位的音色都属于很有个人特色的声线,能感受到你们想要藉此展现与自己既有风格不一样的面貌,但在这首歌里面,似乎没有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仅仅是达到『各自好听』的效果而已。」游茜看向顾盼,给出专业的指导,「尤其是顾盼,你唱得并没有不好,但星语把你压下去了,她好像才是撑起这首歌的主要骨架。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代表你在这场演出中的存在感并不明显,这方面你可以再思考一下。」 顾盼点点头,眼帘垂着,虚心受教:「谢谢老师。」 「不过表现好的部分还是要夸一下的,星语在bridge最后的那段,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这边的怒音太好听了,我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了,是直击人心的歌声,回味无穷。」游茜讚赏地瞅着毛星语,「有着一把难得的烟嗓,唱商也好,这孩子是块宝石啊──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是的,这也是我想说的。」邹粼粼拿起麦克风,顺着话题说下去,「照理来说后攻的人比较吃香,但在看完表演后,我却对前面一组〈i really like you〉比较有印象。」 她的打分是邱比特9,而盼星5。 「好听归好听,但细细一品,割裂感还是有点重的。而且刚刚在第二段副歌,顾盼有一句不小心破音了吧?」邹粼粼直接了当地点出问题,「虽然不是很明显的翻车,可还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瑕疵。」 顾盼闭了闭眼,沉重地点头,当眾被指出低级错误,确实汗顏。 不过身为女团大前辈,邹粼粼还是鼓励道:「但我很喜欢顾盼你的声线,很仙,就是比较可惜选错歌了,再加上今天状态可能不太好,所以没有把你的魅力很好地展现出来。」 顾盼咽了咽口水,隐约感受到喉头灼烧的刺痛,并不打算解释太多:「谢谢老师指教。」 「然后也要夸奖我们的邱比特小队,虽然这首歌对唱功没有太刁难的地方,但因为不难,所以要发挥得出彩也不容易,可是你们很好地把那个能量传达给大家了,非常有感染力的舞台,看了心情很好。」 「而且又唱又跳的,果然是爱豆最擅长的技能,要我边唱边跳肯定做不到。」温煦嘴边掛着浅浅的弧,声嗓柔和。 「温煦老师,您平常也没怎么在唱歌,这话您说着不准啊。」岑南眨了眨眼,眼里藏着小小的调皮,「要不跟上我的脚步,从幕后转到幕前吧。」 「先不了。」温煦笑了,连忙摆手,连拒绝都是温婉如春水酿花,「我没把握跟山今老师一样做到两边都是顶尖的专业。」 「言重了吧──」岑南拖着尾音散漫地笑。 「咳。」就在大家以为点评要结束时,一向少话的纪莱却忽然清了清嗓,稍稍举手,做了一个准备发言的动作,「我小逆风一下啊。」 听到「逆风」这个关键词,大家眼睛都亮了。不只现场观眾一脸有瓜吃的兴奋,还有负责后期剪辑的工作人员也乐了,能製造衝突张力的素材就这么免费送到眼前,不剪白不剪。 「前面游茜老师和粼粼老师都说得很好,也很精准,不过以我个人身为观眾的视角来看,我觉得正是因为顾盼和星语这种所谓微妙的『割裂感』,从某方面来说,才更好地传达出了歌曲意境──那种天平两端拉扯的挣扎,就像她们各自扮演着歌曲主角体内的两个灵魂一样,同时在述说这场天人交战的危险爱恋。」纪莱搭在桌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微笑,「一点浅见,参考即可,大家都表现得很不错。」 顾盼看向男人前方的电子面板,两组他都给了7分。 大致点评完后,接下来便该公布现场的观眾票了。 整体评价听下来,打击肯定是有的,顾盼眸光落在脚边的阴影,有些出神。 驀地,垂在腿边的手被握住了,顾盼一惊,只见毛星语侧首侷促地弯了弯脣,手上的力道倒是更紧了。 方才在后台是顾盼主动出手,如今两人立场颠倒,相贴的手心却依然温热,透过神经传导,在心下蕴成了一捧暖。 顾盼坚定地抬首,迎向此刻揭晓的现场票数据。 16。信顾盼,得永生 回到等候室,顾盼与毛星语并肩坐下,周遭是其他参赛者聊天互动或舞台reaction的声音,沉默却像无垠宇宙,在彼此之间肆意蔓延。 良久,毛星语率先打破这层沉重的寧静,宽慰道:「盼盼,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顾盼打断她,声音温软,语气却强硬,「我还唱破音了,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那也是因为感冒,你不是自愿生病的,嗓子还没恢復就要唱这种高难度的歌,换作是我可能没办法像你今天表现得这么好。」毛星语叹了口气,伸手覆在她膝上交叠的手背上,「而且那个音破得其实没有很明显,只是因为是专业的导师,对这种事情自然敏感,才会一下子就听出来,换成听眾还不一定能马上发觉呢。」 女孩子暖和的体温渡过来,冲上心口,洇成涩然。顾盼一时间有些鼻酸,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要眨去眼睛呼之欲出的什么。 「对不起,连累你了,星语。」 这一声道歉出来,眼眶红的变成了毛星语,她吸了吸鼻子,试图透过拍拍顾盼的手背转移注意力:「没有,你没有连累我,不要自责。」 为了说服把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的顾盼,她甚至翻出了导师们的评价:「你看,游茜和粼粼老师都说我们两个声音不够和谐,一个铜板敲不响,一个人的歌声也没办法合音,那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呢,我也有份好吗?」 顾盼扯脣,声音低低的:「星语,谢谢你成为我的队友,能一起演绎这首歌真的很开心。」 最怕空气突然煽情,特别是对于毛星语这种情感丰富的灵魂,她死死地咬住下脣,稍稍仰起头,想要抵抗受到地心引力蛊惑、摇摇欲坠的眼泪。 「哭什么呀。」顾盼笑,在这个节目中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拥抱别人,「搞不好有復活赛呢?到时候你要杀出重围喔,我会替你应援的。」 和毛星语互相舔拭完被淘汰的伤口后,浮动的心也重归平寂,顾盼静静地看着实时投影中的舞台。现在表演的是r&b组。 导师席里面恰好就坐着一位r&b高手。 果不其然,在两组表演结束后,岑南便开始了专业而凌厉的点评。相比前面几组的评价,这回他反馈的篇幅也明显长了些。 偶尔她看着在舞台、萤幕上闪闪发光的岑南,也会忍不住想,怎么半路出家的他大红大紫,而自己从十六岁开始便成为练习生,努力往梦想前进,却在出道后不红不火,还要来参加这种选秀节目,顺带被冠上「回锅肉」的调笑称号。 两人一起长大,可在这个残酷的赛道上,他是导师,而她是等着被指导的选手。 顾盼垂眼,心下闷胀,胸骨间梗着一块什么,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难受。 可比起两人都一事无成,她还是希望岑南能被世界看到。 他在音乐上拥有极高的天赋,不论是从小学习小提琴,抑或是后来转换跑道成为了作曲家、创作歌手,所有的作品都流溢出了他丰沛的才华,是骨血里就鐫刻的音乐dna。 这样的天才若被蒙尘,便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损失。 他应当走在灿烂的阳光下,应当活在琅琅的祝福与称羡中,应当接受最美丽的簇拥。 走过时间,所有的花都会为他绽放。 思绪四处溢散,直到萤幕中的主持人宣布最后一组队伍上台,她才紧急勒马,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比赛上。 望着画面中游茜的脸,想起方才她犀利的评语。 是意料之外的评价。 练习的时候感觉配合良好,原本也挺有信心的,甚至这首歌还是她挑的,因为感觉与毛星语的嗓子天作之合。 但只缘身在此山中,果然自己位居其中还是会有盲点,以第三者以及资歷丰厚的评审老师的专业眼光来看,或许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如果游茜不说,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出发点良好,却弄巧成拙,差点让自身沦为毛星语的陪衬。 她将方才导师们的回馈牢牢存进脑海里的经验匣。 失败了,却也获得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挑战的意义。 不知不觉,最后一组2v2也结束了,这场比赛即将迎来短暂的句点。 主持人开始唱名,颁布晋级的所有选手名单,后台的等候室几家欢乐几家愁,有的选手脸上流淌悲伤,有的被不甘心充斥,有的仅仅是写满疲倦与无奈。 唱名到了尾声,而现场工作人员也开始指挥观眾离场,人潮逐渐退去,直至空荡。就在大家以为这就要结束的时候,主持人又突然意味深长地弯了弯脣,然后大声宣布:「接下来,有请方才被淘汰的八组选手,重新来到舞台!」 小小的空间里炸出喧譁,谁都不知道还有这个意外的环节,更不知道把淘汰的选手重新叫上台是为了什么。 顾盼也有些惊诧,同毛星语互看一眼,而后随着队伍回到舞台上,重新面对五位评审导师,以及已经空无一人的观眾席。 emma见着眾人满脸问号,不免笑道:「想必大家都十分不解,其实,刚刚在经过五位导师的讨论过后,认为有许多表现优秀的选手没能晋级十分可惜,因此,导师们内投出了三位遗珠──」 在眾多参赛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emma说出了那备受期盼的字眼:「復活。」 这是意料之外的赛制,节目组从没说过还有復活这个环节。 这既是给大家一个崭新的希望,却也是让更多没被选中的人掉入更大的失望深渊。 「我的天,盼盼,你是先知吗?」毛星语小小声地说。 「对啊,你要追随我吗?」顾盼理所当然,「信顾盼,得永生。阿门。」 语气还挺庄重,只差没有双手合十。 毛星语差点儿笑出声,下一秒意识到现下还在录影,连忙调整好表情管理。 没想到这孩子看着纯良,倒还挺幽默的,脑子里没点四次元的天线可张口不来这样的话。 不过对于復活这件事,其实顾盼也挺讶异的,没想到自己真跳了一回预言家。 「首先,第一位復活的是──」导师代表游茜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开始发布。 「毛星语!毛星语!」 「可儿可儿!可儿值得!」 「susan一定要是susan──」 「春天小队衝呀!」 在参赛者们的打气和许愿中,游茜唸出那个名字:「盼星team的毛星语。」 「毛星语选手独特的烟嗓在这届比赛中找不到代餐,本身唱功、唱商都十分出色,于方才的舞台中,亦将〈dangerously〉詮释得十分深刻。」游茜看向毛星语,「恭喜你,星语。」 毛星语整个人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倒是顾盼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脊,示意她往前走去道谢。 她看着女孩子磕磕绊绊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心中的闷窒顿时间蒸发了不少。 毛星语值得走到更远,没有被她拖累真是太好了。 在毛星语发表完感言后,接着游茜又迅速地公布了下一位復活的选手。是一名声乐导师susan,方才所演的音乐类别是disco,表现得亦非常出彩,可惜对手太强劲,因此只能遗憾淘汰。 终于,復活的名额也只剩最后一个,而在场还有十四位溺水者,焦急地想要抓住岸上拋下来的那根救命之绳。 顾盼想起刚刚导师们对自己的评语,再加上自己无可救药的嗓子状态,丝毫不觉得最后一个名额会是属于她的。因此这会儿在一眾沸腾、忐忑的心脏中,只有她的情绪像野火燃烧后的馀烬,格外安定。 「最后一位,復活的选手是……」游茜将视线停留在队伍最后排角落的那名女孩子身上,只见她面色平淡,眼神被远方拖曳住,不知道在看什么,注意力似乎没有在这场復活的征战中,「恭喜顾盼,成功晋级下一轮比赛。」 比起顾盼,先惊声叫出来的反而是毛星语。 角色再度对调,毛星语推了一把顾盼,惊喜道:「盼盼,你晋级了!我们一起晋级了!」 顾盼原先正随意观察着场馆远处的天花板,闻言,眸光跌跌撞撞地收了回来,愣愣地望向导师席,掠过每一张含笑的脸,最终定格在游茜的身上。 她犹疑地拋出问句:「是不是……写错名字了?」 游茜看似严厉,闻声却笑了:「没写错,就是你,顾盼。」 「可是……」 「没有可是,你值得。」原先懒洋洋坐在评审席的岑南突然直起身,逕自插话,「对自己有点信心吧。」 温煦也附和:「对呀,顾盼你的声线条件很好的,实力也在线,是一位很有潜力的歌手。今天状态不好……听说你感冒了,是吗?」 嗓音温柔如三月新雨,温煦注视她,眉眼间栖息着一场柔软的春,顾盼感觉自己忽地掉入了清澈的微风中,被春曦拥抱。 感冒不是失败的藉口,她一向不喜示弱,可面对这样温柔的肯定与关切,她犹如被蛊惑般,怔怔地点头。 「是的,我们一致认为,在嗓子受伤的情况下,能唱成这样很不错了。」游茜接续着道,「我们也看了你在初评价的舞台,很惊艳,完全不输给lynn,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顾盼还没从这天大的喜事中回过神,大脑短暂罢工,全靠着身体反射组织语言:「谢谢评审导师们对我的认同,也感谢你们给我这个珍贵的机会……在未来的舞台中,我会展现出更好的姿态,不愧对你们给予復活的期待……」 岑南瞅着小姑娘难得无措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勾了勾脣,觉得有趣。 直到彻底结束录製,顾盼都还没从衝击中走出来,毛星语见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笑得不行:「盼盼,你平常这么伶俐,怎么现在反射弧比我还长啊。」 回寝室的路上,顾盼的步伐甚至是飘的,一打开门,赖央和秦涵便凑上来:「恭喜晋级!」 「这么说来我们寝室全员过关,太好了。」秦涵说。 直到此刻,顾盼才终于有了自己晋级的真实感。 「涵姐,你跟lynn前辈的舞台太厉害了,对唱唱得我皮都绽开了。」顾盼坐下,喝了口水抚平乾涩的喉,「小央也是,没想到你还能唱rock,好反差,超惊喜。」 赖央似乎不习惯被夸,羞赧地垂下头,小声道谢。而后想到什么似的,又抬起头问道:「姐姐,你的感冒还好吗?」 虽说先前大家都忙着练习,没有间暇多照顾生病的她,不过赖央倒是有心,只要遇到她都会关心她的身体状态。甚至第一天发烧的时候,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是刚排练回来的赖央替她换新了额上的退热贴。 平时内向害羞,私底下倒是做了不少体贴事。 顾盼弯了弯脣:「好多了,谢谢你。」 闻言,赖央清秀靦腆的脸蛋上,笑容也跟着盛开。 与此同时,顾盼的手机亮了一下,她随意地瞟了一眼,通知栏显示着某评审导师传来的讯息。 @山今:亲爱的顾盼选手,给导师赏个光,出来玩一下? 15。请记住我 邱比特小队:155 盼星team:144 巨大的萤幕映出两队的票数。总票数三百票,有一位观眾弃票。 「那么把评审票和观眾票相加,邱比特小队共获得一百九十三票,盼星team则获得一百七十三票!」emma总结道,「目前邱比特小队依旧领先,不过这还不是结束,大家别忘了还有网路投票哦!」 顾盼望着大萤幕上的数字,有些恍神。 现在唯一的救命符是网路人气投票,若是连这部分都落后,那么……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网路投票的结果吧!」 节目组也是皮,在大萤幕上公开了四个数字,分别是105233、115419、151247以及158932,却不公布这些票数对应的是哪位选手。 「网路投票将以一千票换算为一点积分,採四捨五入进位制。」在主持人说明的同时,后方的大萤幕也将数字替换成了换算过后的积分票,「大家是不是很好奇这些分别是谁的票数呢?」 「是──」 节目组是铁了心地要吊人胃口,内心的焦灼随着拖延战术愈发扩大,顾盼这会儿面上淡然,内心却有些生无可恋了,悬着的心脏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们先从第四名开始公布。」emma扬了扬手中的词卡,「恭喜stella在第一阶段的网路人气投票中获得十万五千两百三十三票,换算积分票为一百零五票。」 「接着是第三名,恭喜毛星语得到了十一万五千四百一十九票,换算成积分为一百一五票。」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谁是网路人气投票光荣的一位!」主持人语声落下,大萤幕上投影出了顾盼和安霓难掩紧张的脸,「两人的票数相差不大,可谓是旗鼓相当啊。」 顾盼蜷紧了手,做了单色美甲的指甲陷进手心皮肉里,凿出一弯又一弯的印痕,是长错地方的小月牙,也是紧张的表现。 能不能获得反转的机会,就看这把…… 倒数结束,原先两人各守一方的大萤幕,转眼间被顾盼一人的脸蛋占据。 「恭喜顾盼成为第一名!」emma笑着祝贺,「安霓也是不落人后,急起直追啊。」 顾盼呼吸一窒,好似听到心脏「吭噔」的一声,是下坠又回升的昭示。 她暗自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网路人气的积分票,邱比特小队和盼星team分别获得了256票和274票。 「哇,盼星team在最后关头的网路投票暂时领先。」emma捂嘴感叹,「太精彩了,究竟最后会是谁取得晋级的门票呢?」 终于有一个是超过对方的。 还有救。 可就在顾盼试图心算答案之时,总票数毫无预警地投射于大萤幕上,直接无情地斩断她被数字充塞的思绪。 邱比特小队:449 盼星team:447 顾盼恍然抬头,那两个差距甚微的数字闯进眼底,不给人半分喘息的机会。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亲眼见证票数揭晓的观眾区,此时也涌出了阵阵惊呼。 「太戏剧化了。」密封总票数的隐形盒子被打开,邹粼粼忍不住拿起麦克风,惊叹开口,「居然只差了两票。」 「好drama。」emma也难掩惊讶,点头附和,「恭喜邱比特小队晋级到下一个赛段!请先移步至等候室。」 安霓和stella相视而笑,接着走过来分别给顾盼和毛星语一个拥抱。 顾盼扯了扯脣,笑意却未达眸底:「加油。」 「请带着我们的份一起走下去。」毛星语也道,「你们真的很棒,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你们也是……」安霓的弯月眉都成了八字,感伤地牵住她们的手,「希望以后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是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 「一定。」顾盼轻声道,语气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湮灭于空气的尘埃中。 目送两位离开,她的眼神却一时找不着焦点。 emma不捨地看着留下来的两个女孩子:「同样很遗憾选手顾盼和毛星语将止步于此,期望两位日后有更精彩的表现,未来也一直走花路吧!」 「辛苦了。」纪莱道。 「希望在『夏花』的这段旅程,都有带给你们一些新的收穫或灵感,祝福。」游茜也鼓励。 「谢谢《声如夏花》,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能重新站在舞台上。虽然结果有点可惜,但我并不后悔。」毛星语两隻手交叠,紧紧握着麦克风,真挚地发表感言。在大灯的照耀下,眸中隐隐有水光闪动,却也藏着释然的满足,「也曾经一度迷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坚持这条路,但来到这里,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唱歌,很喜欢站在舞台上。今后也会努力进步,突破框架,尝试更多元的风格,给大家看到更好的毛星语,再请多多指教了!」 讲着讲着就有些哽咽,毛星语外表看着成熟稳重,长着一张御姐脸,却是个情感丰沛的主,尤其性子格外单纯细腻。 麦克风来到了顾盼手中,她抿了抿脣,抵着话筒,吐出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岑南双手环臂,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树站得挺直,满脸却写着不甘心的小白杨。 歛起的眉眼是枝干上凝望世界的伤口,被细风撩起的发丝藏着遗憾的枝枒,失落的吐息似筋脉游走的纹理、飘飘扬懊恼的叶,而对自己的失望与愤怒,则催发出了一簇簇不屈的白绒顶花…… 白杨坚韧,断去了一条臂膀,睁开的是一隻更加通透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盼才终于有了动作。女孩子抬眸,任由盛大的舞台灯光淹没自我,一字一句道── 「我是顾盼,来自solarfri。」 请记住有个叫作顾盼的女孩子,来到这个竞技场,最终却遗憾而归。 请记住她的名,她的所属团体。 记住她那颗为了梦想而鲜活的心。 ──请记住我。 顾盼在心里低声道。 17。滥用职权 @目分:这年头的导师都能私底下勾引选手了吗? 讯息才刚发出去,语音通话就随之而来。 顾盼覷了眼秦涵和赖央,一个正收拾着衣服准备去洗澡,一个戴着耳机看某团体新歌mv,注意力都在各自身上,顾盼放心,便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但毕竟选手与评审私下联系,就算没有明规禁止,可怎么说都挺惹人非议的,因此她还是走到外头,找了个楼梯角落说话。 「所以你被勾引到了吗?」岑南的嗓音从话筒对岸传来,吐息沉沉,有零碎的笑意勾在问句的尾巴,捲起一小片温柔的打趣。 「没有。」顾盼直接了当,「是我用错词了,『勾搭』才对。」 「勾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傻子。」岑南笑。 顾盼:「……」 通常只有她骂别人傻子的份,这人仗着自己成为评审导师就嚣张了是吧。 岑南回归话题主旨:「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溜出去玩?」 「我们参赛者比赛期间要住在宿舍,不能随便跑出去的。」顾盼小声道,被电磁波干扰的声音听起来糯糯的,「会被记违规。」 评审导师倒是有很大的自由,就跟跑通告一样,只需要录製的时候负责出现就好了。 「那记点了会怎么样吗?」 「……好像也不会怎样。」 至少不会影响到竞赛结果。 「没事,偷偷的不会有人知道。」不知怎么的,岑南的声嗓也配合地压低了,像是在密谋着什么机密计画,明明他那边应该不需要顾忌任何人,「何况我是导师,被抓到了算我的。」 「就因为你是导师,被抓到了才会出事。」顾盼背脊靠上墙,无奈提醒,「如果大家认为我们私下勾连,那你给的评分到底是不是公正的?而我是不是又因为仗着关係走后门才能復活的?懂不懂避嫌啊,哥哥。」 最后两个字落到耳里,岑南呼吸一滞,手指蜷了蜷,垂眸,再垂眸,睫毛轻轻颤了下,欲遮盖眼底的什么。 儘管此时此刻身旁无人,儘管他知道女孩子只有阴阳怪气的时候才会喊他「哥哥」。 不过听着小姑娘义正辞严的分析,岑南也觉得有趣,便不打断,直到她讲完了才悠悠地回了一句:「本导师命令顾盼选手一同出去吃宵夜,不出席就是不尊重导师,不尊重导师就是不把这个比赛看在眼里。」 敢情她刚刚讲的那一长串就没认真在听是吧。 顾盼一言难尽:「……就没见过你这种滥用职权的导师。」 「那你现在见到了。」岑南在话筒对边乐了,「下来吧,真没事,我刚刚跟警卫说等会儿有个孩子感冒了,会外出一趟看医生。」 顾盼狐疑:「警卫大哥没有怀疑?」 「能怀疑什么啊,节目组正忙着场復,我恰好经过就顺路带个话,这么诚恳,哪里需要怀疑?」 漏洞百出,但岑南惯会收买人心,端着那张温润的笑脸便能四海皆友,无话时看似疏冷,却没有他搞不定的交际场。 顾盼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我等等下去。」 岑南笑咪咪的:「你们宿舍路口右转两个弯,我的车停在那边的榕树下。」 被关在这里好一阵子了,出去透透风也好。 反正她本来也不是多么讲究规矩的人。 小时候两人曾为「规矩」这件事的存在进行过短暂的辩论。 视自由为命的岑南小朋友的结论是:规矩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厌恶形式主义的顾盼小朋友的结论是:规矩有其存在的意义,但规矩的设立是用来打破的。 顾盼掛掉电话,走出转角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莉莉安。 「盼盼!」莉莉安开心地拉住她的手,晃呀晃的,状似无意问道,「我刚刚听到你说要下去,这么晚了,是要做什么啊?」 没想到隔墙有耳,顾盼心下犹疑,面上却是淡然:「我队友好像要给我送东西过来,让我等等下去找她。」 「这样啊。」莉莉安依旧笑盈盈的,那张脸好像整天都绽放着笑容,「对了,盼盼你运气真好,多亏你復活了,我们寝室才能全员晋级,真是太好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盼总觉得「復活」二字被她咬得重,在一行起伏不大的语调中,显得格外突出。 「太好了,你的表演也很棒。幸好上天眷顾,我才能从淘汰边缘被救回来。」 「吶,盼盼你当初若是跟我组队的话,可就不会这么遭罪了,肯定一路顺遂,不用体验差点被淘汰的惊险。」 此话一出,顾盼微挑了眉,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抽出手,温声道:「这种话怎么说得准呢?比赛都是变幻莫测的。」 「时候不早了,今天演出这么累,你也快回房洗澡休息吧。」顾盼弯脣,明眸翦水,笑得格外甜美,「我队友好像要到了,先下去啦。」 不过走没几步,身后忽然又传来:「盼盼,那个队友是谁呀?」 「嗯?」顾盼不懂她问这个的意义,便随口推了一个人出来,反正在楼下等的根本不是队友,「倪可。」 闻言,莉莉安「啊」了一声:「倪可!」 「你认识?」 「我之前有刷到她的直拍,她跳舞很好看。」 「这样啊,我再帮你转告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嗯!」莉莉安眸底跳跃着什么。 结束对话,两人道别,途中确定莉莉安没有跟上来后,顾盼才安心下楼。遇见警卫大哥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对方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就是那位要去看医生的参赛者,还顺带关心了几句,搞得顾盼都有些心虚了。 生病是生病没错,但这两天多亏节目组提供的感冒药,如今也没严重到需要再去看医生,就是那把嗓子还没能满血復活罢了。 依照岑南的指示拐了两个弯,夜色深厚,今夜无月,可远远地便看到那辆熟悉的bmw停在公园前的大榕树下,接住一大片的斑驳树影。 「怎么晚了?」 一上车,岑南便开口问道。 「被室友缠住,耽搁了。」顾盼拉好安全带,侧首看他,「去哪里?」 撇开在《声如夏花》,确实是许久没见了。男人的头发比起年末颁奖典礼那阵子似乎长了些,都快要可以扎一个小啾啾了,其馀倒是没什么变,五官端正清和,唯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含了几分风流。 两人以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什么样子没见过。但顾盼总觉得岑南长越大,那双眼睛就越发多情,自带一种独有的撩拨韵味,彷彿眼底深处有一只鉤子,眸光交会间,便不知不觉的被勾了去。 都是用这双眼睛骗那些小男模的吧。顾盼在心底默默吐槽。 而这人最近好像在准备新专,平时虽有联络,但也只能在萤幕上看到,甚至近期出演的节目也越来越少,是岑南闭关专心做音乐的常态。 「你想吃什么吗?」岑南回望她的目光,外头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枝叶筛落,掉进她眼底,融成暖色的小星,「今天录製了一整天,应该都还没空吃饭吧。」 「唔,但好像也没有很饿。」顾盼熟练地去打开车上的音响,松弛的音乐流洩出来,歌手自带混响的声线与方才讲话的人重叠,是岑南某张专辑的收录曲,「你想吃什么就走吧。」 「这电台还挺有品味。」岑南笑,啟动引擎,拉进d档,放手煞,「去张姨那里吧。」 顾盼点头,很久没去了。 不光是自己久没光顾,各自出道后,两个人一道的次数更是大幅下降,连她都想不起来上次一起去是什么时候了。 「对了。」 车子彻底上路前,岑南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轻轻扔过来。 小盒子的残影在半空中曳出一道拋物线,安全降落于顾盼怀里。 她低头一看。 是喉糖。 18。我的问题 「嗓子挺难受的吧?感冒还要唱那么难的歌。」岑南目光直视前方,车子终于往远处的夜色迈进,「先润润喉将就一下。」 顾盼凝视着手中的喉糖,四方形的小盒,浅蓝色的,中间印有草本的插图,是她常吃的那款,柠檬薄荷味。 「谢谢。」她拇指一拨,盒子便打开了,捻了一颗含进口中,沁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漫开,渐渐流淌至喉间,嘶哑的嗓子被冰镇后舒服了不少,「这么贴心。」 「感动了吗?」左边脣角在呼啸而过的街景中翘起,岑南漫不经心地笑。 「感动死了。」顾盼毫无灵魂地夸讚,「还是一起长大的哥哥好。」 喉糖滚在齿间叮咚响,犹如碎冰撞上玻璃杯,溅出一汪清凉。 岑南早已习惯小姑娘这副死样子,假意瞪了她一眼,便专心致志地开车。 目的地不远,是一间小吃店,卖简单的乾麵、米糕还有热汤。 车子停好,顾盼和岑南相继下车,后者直直地就要往店里去,顾盼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把人给拉了回来。 「你想要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不能吗?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顾盼恨铁不成钢:「岑南老师,请问您有没有一点身为公眾人物的自觉?」 「啊──」一个音节拖得长,岑南这才恍然大悟。 solarfri名气不大,所以顾盼平时出门也不用特别乔装,反正基本上不会被认出来。但这儿有个一线歌手,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可能是他的粉丝,就算不是粉也肯定听过他的歌,怎么可以大剌剌地走在大街上,都不怕被围观的。 顾盼拿着从车上顺走的棒球帽,踮起脚尖,乾脆俐落地扣到他头上。 岑南把帽沿压低了些,笑着瞟了她一眼:「还是一起长大的妹妹可靠。」 听出这人是在用自己的魔法对付自己,顾盼无语,扔给他一枚口罩,逕自往小吃店走去。 停车的地方晦暗,对边的小吃街倒是灯火通明,女孩子纤细的背影走入光中,像是踏进一片明亮的夏日。 岑南眼角一扬,好心情地戴上口罩,跟上她的步伐。 一进到店里,张姨便认出了他们,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便热情地招呼:「唉哟!好久不见你们了,快进来坐,快进来。」 这张家小吃店是岑南和顾盼从小吃到大的,以前住在这附近,有时两家父母忙坏了没空,两人便结伴来这儿应付肚子,偶尔捎上岑南的姐姐。两个孩子几乎是老闆看着长大的,因此与张姨自然相熟。 「盼盼,长大了漂亮是漂亮,但怎么感觉越来越瘦了。」张姨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没事,练舞练的。」顾盼眼睛弯成了弧,好似两弯水灵的月,「张姨最近还好吗?」 「就那样,就那样。」张姨笑,「但这会儿看到你们就好了,想吃什么?」 「我要一碗乾拌麵,还有排骨酥汤。」岑南说。 「哎!不要油葱,香菜加多。」张姨从旁边抓起一糰麵条,扔进大锅里。 「对!」岑南拋去一个wink,「还是张姨了解我,都不用多说。」 「别拿你对付小姑娘那招对付我,你从小到大口味就没变过。」张姨笑嗔,「要滷味或小菜吗?」 「要不切个豆干好了,盼盼喜欢豆干。」 「好咧!」张姨从滷盘中拿了三块豆干,顺带拣了两颗滷蛋当作招待,「盼盼呢?」 「我呢……」顾盼两隻手扳着柜檯边,下巴抵在柜沿,眼睛往上瞧,在墙壁上那块斑驳的菜单板子逡巡了一阵子,「一份米糕,加上一碗萝卜贡丸汤好了。」 岑南见着女孩子的姿势跟小时候的习惯一样,只是以前都要踮脚才能把下巴搁在柜檯上,这会儿长高了倒是得弯腰了。 模样实在乖巧,像一隻软乎乎的无害小动物。 点完了餐,那隻无害小动物又开口道:「张姨,有没有可能人家那招不是拿去对付小姑娘,而是对付男孩子呢?」 岑南:「……」 岑南严重怀疑网上那些擅自帮他出柜的言论,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位姓顾的小祖宗的杰作。 算了,无妨。 谁让他心里不乾净,偶尔也有意为之。 张姨年过半百了,思想倒是开明,一边盛白萝卜一边喊:「没关係啦,是男是女不重要,自己喜欢就好!」 两人出道后,在外用餐都习惯性地往最隐蔽的角落去,一前一后地坐好,岂料顾盼又站起身,把岑南给拉了起来,将人硬生生地推到了她原本的位子。 「你坐这边,背朝外,就算有客人也不至于真的看见你的脸。」顾盼交换好位子,放心地坐下来。 「这么谨慎,你呢?」 「我一个糊团女爱豆又没差,没人认得出我。」 顾盼总是这样自嘲,岑南也知道,但每次在看到她自嘲完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意时,心脏依然会不受控地抽一下,扯出酸涩的疼。 「难说,你初舞台发挥得好,第一期播出后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你。」岑南拾了两双筷子和两支汤匙,习惯性地先用卫生纸擦一遍,「搞不好会一战成名呢?」 跟顾盼少玩社群不一样,岑南在不创作的时候,几乎整天掛在社群平台上,在网上活跃得很,因此有什么资讯或是最近流行什么,通常很快就会知道,对网路生态也是瞭若指掌。 「等他们看到一公的舞台就不会这么说了。」顾盼叹了口气,看着先上来的滷味,半晌才缓缓地夹了一块豆干,「现代人都很双标的,作恶多端的人干了件好事就能被捧出花来,但善良的好人一但不小心犯了错,那千古骂名就要跟随他一辈子了。」 豆干入口,熟悉的滋味充盈味蕾,顾盼满足地瞇了瞇眼:「同理,我前面做得再好,只要后面翻车,那我在他们记忆里就会永远是『那个不小心唱破音的女团主唱』。」 两碗汤也送上来了,岑南舀起一勺,热气直往面上扑,将那清朗的五官蒙上雾:「我们盼盼什么时候成为悲观主义的拥护者了,就算出错了又怎样,你下把再扳回一城不就好了?」 「也是。」顾盼扯了扯脣,张姨家的贡丸汤用的不是寻常贡丸,而是芋头贡丸,特别好吃,也是她最想念的一味,「倒是你……」 「嗯?」 「祕密导师怎么是你?」 岑南先是夹了一片滷蛋到她碗里,才慢悠悠地回道:「怎么样,给你一个惊喜。」 「都要成惊吓了,一点风声也没有。」如同幼时,顾盼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投餵。 在节目开演前,圈子里多少都会流传一些小道消息,像是邹粼粼、纪莱等人,都是早已听闻的导师名单。游茜就更不用说了,m视製作的十个选秀中有八个都有她的局,还被大家开玩笑地说简直是m视的公务员。 但直到官宣名单,甚至是搬进宿舍、初评价舞台结束,都没有听说过岑南的消息。 「我听说是因为原本要来的那位导师临时不能出席,所以节目组才一边打着祕密导师的噱头,一边寻找替补。」顾盼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捲发尾,是一个惯常的小动作,「难不成……你是不是看到我要参赛,你才同意参加的?」 「什么替补,好好说话。」岑南蜷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她的额,以示抗议,「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参加的,是因为我想让十二里那个傻逼看看自己放弃掉的机会,最后被我取代了,而我──比他更适合那个位子。」 「哦。」顾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倒是捞起了碗中的一颗芋头贡丸,分享给他,「那你评分的时候可要公正了,不要因为我跟你关係好就有所偏颇。」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小人么。」岑南举起手,大拇指和小拇指弯曲,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绝对公平公正、尊重专业,信守职业道德。」 接着他又状似寒心地叹了口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顾盼挑眉:「我就问,是谁现在滥用职权把选手偷带出来吃宵夜的?」 「那我也问,如果这位选手不乐意,我也不能直接衝进去宿舍把人给抓出来吧,想滥用还不能滥用,所以是谁的问题?」 顾盼盯着那双含情的瑞凤眼,眨了眨眼,然后迅速地把盘中最后两块豆干夹到他碗里,轻盈地下了结论,「你的问题。」 又是那副无辜的清纯样,服软倒是快,还惯会使出贿赂的伎俩,偏偏他就吃这套。 岑南装模作样地白了她一眼,接过她的贿赂,没辙地笑了,声嗓温柔。 「好,我的问题。」 19。红茶 夜色更深了,无星无月,黑水一样的河,沉甸甸地流向人间。 两人吃完了宵夜,同张姨说了声再见,便离开小吃店。 「回宿舍吗?」上了车,岑南调整了一下后照镜,随口问。 顾盼看着远方被夜嵐拢住的山巔,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很久没回家了吧?」车子啟动后,岑南却不回转,反而沿着回程的反方向开,「要不要顺便回家看看,反正都在附近。」 「我爸妈应该都不在家,没关……」车子颠了一下,黑夜中的山嵐也跟着晃了晃,「算了,都出来了,回家吧。」 虽然父母不在,但还怪想念她家红茶的。 岑南熟门熟路,不过三分鐘,车子便驶到附近的高档社区,两人下了车,顾盼才突然想到什么,犹疑地看向他。 「你……」 「没事。」岑南打断她,泰然自若地去按门铃,看都没看旁边那栋建筑物一眼,「都过去这么久了,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这里。」 顾盼望着他的背影,街灯斜照,晒出男人背脊起伏的阴影,不知道那些黑暗的褶皱里,是否也嵌了当年不忍回首的梦魘。 两家以前本是邻居,两户挨着彼此,关係也好,岑南和顾盼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根据顾盼的说法,自从有记忆以来,岑南就一直存在于她的生命中。 然而岑南的姐姐离开了之后,岑家悲伤过度,便举家搬迁至别处,不愿再留在这块伤心地。 而搬家没多久后,岑南上了大学,又自己搬出去独居了。 按了两次门铃都没人应门,顾盼说:「陈妈可能睡了,我也没带钥匙,要不我们先……」 话尚未说完,大门便恰逢其时地打开了,未见其人到是先闻其声,清脆的「汪汪」割开隐隐的沉闷,溢出一小角明朗。只见一隻小型红色贵宾犬朝他们蹦跳而来。 「红茶!你慢点儿!」后边则跟着一名急匆匆跑出来的妇人,慌忙之馀也不忘礼貌招呼,「小姐、岑少爷。」 小狗扑到顾盼身上,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子,见牠迫不及待的样子,顾盼笑出声,蹲下身使劲将红贵宾的脸揉弄了一番。 「红茶,想姐姐没有?」 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顾盼的膝头,又衝着她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太久没见到心尖上的宝贝,顾盼简直笑弯了眼,直接把小狗抱起来,亲暱地与红茶脸贴脸,一人一狗眼里都盈着润润的欢喜。 岑南也凑过去,盯着红贵宾,温声问:「红茶,那你记不记得你岑南哥哥。」 小狗没理,专心享受主人阔别多日的摸摸,岑南也不恼,只是笑着控诉:「你之前还跟我们家小北玩得那么开心,转眼就忘了啊。」 小北是岑南养的一隻萨摩耶,大名岑北,爱称小北,尊号北爷。 「小姐,岑少爷,我们先进屋吧。」陈妈见顾盼和红茶玩得投入,也不忍坏了兴致,不过春日的夜风确实还冷,于是开口提议,「外头天气冷,怕着凉。」 顾盼点点头,三人一狗进到屋里,身子确实暖和了许多。陈妈端来热茶,上好的碧螺春,色泽通透,茶香裊裊。 顾盼的父亲顾沿喜品茗,乐于茶道,家里总是备着不少名贵的茶叶。 不料顾盼却把岑南眼前的那杯重新递回去:「陈妈,给岑南倒杯温开水就好,太晚了他不能碰咖啡因,这杯你就自己喝吧。」 闻言,岑南覷了她一眼,微微挑眉。 「太久没见着岑家少爷,都忘了您晚上喝茶会睡不着,真是失礼。」陈妈面露抱歉,再度捧了一杯水过来,「少爷请。」 「没事没事,谢谢陈妈。」岑南接过,「不过还是再讲一次,陈妈别嫌我烦啊。你随其他长辈叫我南南就好,不用少爷少爷的叫,怪不好意思的。」 「陈妈早年在那种豪门世家当褓姆,拘谨惯了,我也让她喊我盼盼,但就是改不过来。」顾盼笑着解释,擼了擼红茶毛茸茸的头,接着转向陈妈,「老顾跟苹苹是不是去巴黎了,还没回来呀?」 「老爷去巴黎拍戏,夫人就跟着去度假了,预计下週才回国。」陈妈回道,「倒是小姐,怎么这么晚突然回来了……?」 「我跟岑南在附近吃宵夜,想说很久没回家了,顺便回来看看。」怀里的小狗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主人,这会儿太兴奋,正不安分地扭动着,顾盼挠了挠牠的下巴肉,又拍了一下小狗屁股。 「不过小姐不是……现在在参加选秀节目吗?」 「嗯嗯,所以我是偷溜出来的,陈妈,一定要帮我保密啊。」顾盼将食指抵在脣间,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我爸要是知道我跑出来,肯定又要唸我了。」 陈妈笑着点头:「听说老爷跟夫人就算在巴黎,但也还是准时收看每一期的《声如夏花》呢。」 因为是偷偷溜出来的,现下时间也晚了,就算是自家也不宜久留,顾盼亲了口红茶,依依不捨地跟小狗道别。 小狗黏糊糊地在她怀中拱着。 「陈妈,红茶就拜託你了。」顾盼有些流连,却还是狠下心把红茶抱给陈妈。 离开岑家后,岑南见女孩子面色平静,眼里却有几分惆悵,于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看到你这样,搞得我都有点想我家小北了。」 「这位先生,我严重怀疑您在炫耀。」顾盼压着眼皮,沉重万分地盯着他,「毕竟你等等回家就能见到北爷了。」 「北爷目测正在家里睡懒觉呢。」岑南漫不经心地笑了声。 顾盼还没回话,手机便代替她先发言了。 车里这方小空间被solarfri的出道曲充盈,顾盼奇怪地看向萤幕,心想这时候谁会打电话来。 甫接通,便是赖央急切的声音:「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了?」 「节目组的人听说你不见了,现在要派人去找你呢!」 顾盼心下一震。 怎么就被发现了? 「你先跟他们说我去看医生,现在快回到宿舍了,不用浪费人力资源找我。」顾盼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若需要举证,可以请楼下的警卫大哥跟他们说明……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们了。」 赖央讲得大声,岑南大抵也听见了,掛断电话之后,两人互看了一眼。 「节目组怎么就发现了?」岑南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不知道,照理来说节目组这时候早就都散了,各自休息去了。」顾盼也想不明白,「而且知道我出来的除了你跟警卫大哥,也只有……」 在楼梯角与岑南讲完电话,拐个弯就遇见莉莉安的景象重回眼前,顾盼抿了抿脣:「莉莉安。」 这个名字岑南有印象,百万翻唱网红,人很甜美,今天的2v2曲风battle凭着一首〈小半〉从对手手中夺下了晋级的门票。 「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内容,但我临走前告诉她倪可给我送东西过来,我要下楼一趟。」 岑南没说话,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大力了些。 车子重回公园前的榕树下,顾盼匆忙开门,却在下车前被拽住了手,只见岑南从包里掏出一个药袋,顺手塞进她手里。 「不是说去看医生?没有药袋怎么行。」男人声嗓温沉,近乎要与夜色相融,「姑且充当一下吧。」 晚风呼啸而过,乱了发丝,顾盼穿透浮动的气流,直直看进他的眼底。 半晌,她小幅度地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急忙回到宿舍后,一出电梯果见两位工作人员站在她房门前,顾盼心跳一顿,幽幽垂眼,再抬眼时眸光便不同了。 小跑步地来到房间,她立刻鞠躬道歉,面露赧色:「抱歉、抱歉,刚刚结束后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就去外面看医生,一时间没来得及跟你们请假。这么晚了诊所已经关了,所以跑去医院耽搁了时间,才会拖到现在才回来。」 工作人员见女孩子面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药袋,也不好苛责什么,何况方才下楼去问警卫,对方确实表示有个女生外出看医生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给你们造成麻烦,这么晚了还要兴师动眾地处理我的事,擅自离营确实不对,我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顾盼的眉都纠结成了八字,一双杏眼清纯又带着几分澄澈的无辜,脸上是满满的不好意思,加之平时形象实在乖顺,工作人员有些不忍,便宽慰道:「没关係,人没事就好,快进去休息吧,生病了要好好养身子,明天还有节目要录呢。」 同工作人员再三道谢后,这危急之事才终于告了一个段落。 顾盼松了口气,打开房门,前脚才刚踏进去,莉莉安便迎面扑来,拉起她的手,面色焦急:「太好了盼盼,你终于回来了!」 赖央和秦涵也看过来,都是放了心的表情,顾盼有些愧疚:「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人回来就好,听说明天有『运动会』要录,大家早点休息啊。」秦涵说。 顾盼的手还囚在莉莉安的手里,只见她可怜地眨了眨眼:「盼盼,我也是一时间找不到你,太担心了才会去通知工作人员,不是存心想让你难堪,你不会怪我吧……」 顾盼抬眸,深深注视着莉莉安那张可爱又透着丝丝委屈的脸蛋,沉默了片刻,嘴角一扬,柔声啟脣:「没事。」 在莉莉安令人怜惜的目光中,顾盼笑得温软和煦,如沐春风。 「谢谢你关心我,莉莉安。」 20。绚烂运动会 选秀节目全是表演看久了也没意思,因此除了幕后练习、製作花絮之外,节目组还特别安排了一个称作「绚烂运动会」的活动。 为了呼应节目「声(生)如夏花」的意涵,因此运动会的名称也取自于「生如夏花之绚烂」的诗句,期许选手们不仅仅是在舞台上发光发热,于其他领域的活动亦能绚烂夺目。 「绚烂运动会」分成三个游戏环节,其一是舞蹈battle,其二是比手画脚,其三是大象涂口红。 选手们共分为四组,自由组队,每组由四或五人组成,游戏总积分排名最高者,可以获得节目组提供的大礼包。 第一轮舞蹈battle,每组派一名代表出来进行跳舞对决,为还原地下freestyle battle的生态,因此没有所谓的评审,现场呼声最高者即赢得比赛,简单粗暴。 不过由于《声如夏花》是vocal比赛,所以除了女团出身的选手,基本上没什么人会跳舞。恰好毛星语那组是由solo歌手、音乐剧演员、声乐老师和一名素人所组成,成员里完全没有能跳舞的苗子。 可人家却也不怂,battle最讲求的就是自信与气势,毛星语靠着剪刀石头布大败之姿,光荣代表队伍出赛。平时温文和善的一个女孩子,出场却以一种极其彆扭的芭蕾舞转圈来到舞台中央,接着十分硬核地跳起了popping,倒是没有一个点能卡在伴奏上,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技术不足,热情来凑,依然完美地带动了现场的气氛,最后竟成为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一组,勇夺舞蹈battle的冠军,戏剧效果拉满。 尤其半决赛时顾盼正好与毛星语对上,今日的临时mc安霓便笑着打趣:「昔日队友成了今日对手,究竟鹿死谁手,敬请期待!」 顾盼先攻,背景音乐是纪莱所属男团wish的最新回归曲,前阵子也不少爱豆拍了challenge,身为圈内人,顾盼自然也跳过这首歌,当时还和倪可拍了短影片发布在官方社群,轻轻松松地便找回了身体记忆,完成这场表演。 岂料到了毛星语,同样的伴奏,同样的舞蹈,却是四肢僵硬、律动窒碍,彷彿手脚跟身体不熟似的,各有各的想法。最后,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同手同脚之馀,还边跳边跟着伴奏唱起来,刚好是一段rap,直接晋升成唱跳rapper。 最有趣的是,毛星语跳舞时动作笨拙归笨拙,但一脸认真,十分真挚,并且深深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中,画面非常荒唐。赖央在旁边看着简直要笑晕了,一本正经的搞笑才是最好笑的。 「我要笑死了,星语姐其实是搞笑女吧!」 「小语啊跳得很好,下次别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喜剧人实锤,我就知道外表文静的内心都藏着一个疯子。」 「不会跳舞的vocal不是好rapper。」 「恭喜星语喜得《声如夏花》dancing queen头衔,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结束后,顾盼也是笑得不行,自行宣布放弃竞争:「是我小看了星语,我自知技不如人,接下来的舞蹈之路就由星语勇敢地走下去吧。」 至于播出之后,网友们集体评论「你猜她为什么当歌手」、「圈内第一大舞担当仁不让」、「舞后的四肢好像从未被驯服过一样」、「我们星语最大的优势就是自信」……那便是后话了。 第二轮的游戏是比手画脚,每组派出一个人举牌,牌上是词语,其他人则轮流上场比划,用肢体语言演绎出该词的意思,其馀人负责猜出答案。成功猜到正解便能换下一个词、人,每组有两次pass的机会。 计时三分鐘,在时间内猜出最多词语的组别即获胜。 顾盼和莉莉安、赖央、秦涵四人同寝,一开始便自动结为一组。莉莉安表示自己既不会猜也不太会身体语言,因此自告奋勇去举词牌。 首先是秦涵,看到词语后立刻做出伸展的动作,接着又坐到地上,双腿盘起、双手合十,一副冥想的神态。 赖央大喊:「瑜珈!」 「正答!」 接着换赖央,一上去就是低头猛吃,儼然面前有一盘丰盛佳餚似的。 「吃饭!」 「大胃王!」 顾盼见赖央又伸手做出一个调整镜头的动作,好似前面还有一个无形的手机。 她灵机一动:「吃播!」 「正答!」 赖央下来后,顾盼又匆匆上去,却在见到提示语后瞳孔地震了一下,飞快地往旁边的观赛席看了一眼。 她先是后退几步,一边单脚转圈一边旋转到正中间,姿态优雅。 「芭蕾!」 「跳舞!」 接着顾盼又舞动了身上的关节,虽然本身是主唱,但因为有舞蹈基础,所以大部分的点还是能卡上,虽然不如专业舞者精准,但也不至于像群魔乱舞。 「popping!」 顾盼衝着自己的组员摇摇头,然后又开始跳起了wish的最新出道曲,这时其他组别的选手已经看出她的行为逻辑,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毛星语更是默默笑得要翻过去了。 「wish!」 「男团!」 两人一头雾水,看着顾盼卖力地跳舞,又见其他组别笑得疯狂,赖央灵光一闪:「毛星语?」 闻声,顾盼马上点点头,但「正答」并没有从临时mc安霓的口中冒出来,赖央疑惑地望着顾盼跳完舞后,抬起双手往自己头上放,做了一个戴上王冠的动作。 两秒后,赖央眼睛一亮:「dancing queen!」 「正答!」 与此同时,时间也正好倒数完毕。 「小央你太厉害了!」平时冷静的顾盼也忍不住跑过去跟少女击掌,「这都能猜中,我差点要pass了。」 「不不不姐姐你才厉害,完美复製了星语姐的舞步哈哈哈哈!」 回到观赛席,毛星语飞快地凑上来,眼角还有大笑后残馀的泪痕:「盼盼,你太搞笑了,赛博dancing queen是吧。」 「不瞒你说,其实我是你的舞蹈粉。」顾盼单手托腮,庄重地点了点头。 来到第三轮,是一个名为「大象涂口红」的游戏。每队派出两人作为代表,一位负责捏鼻子做出大象的模样,然后原地转十圈,转完后奔向对面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个组员,在晕眩的情况下帮对方涂上口红,谁的口红超出嘴脣范围越小,该组即获得胜利。 安霓笑咪咪地看向全场年纪最小的赖央:「小央,来到《声如夏花》,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位选手呢?」 赖央思索了一下,雀跃地回答:「顾盼姐姐!」 被点名的顾盼心下一颤,莫名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安霓的笑容愈发猖狂了,兴奋地拍手:「那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你顾盼姐姐化一个美美的妆吧!」 顾盼侧首,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赖央:「小央,如果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用这种游戏惩罚我。」 赖央无视了她慷慨就义的神情,开心地勾着顾盼的肩,跃跃欲试:「姐姐,我们一定能拿下第一!」 顾盼生无可恋地坐到了等待行刑的椅子上。 哨子吹响后,赖央便像个小陀螺似地疯狂旋转,速度远远超于其他人。 「看来我们赖央是效率组,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她的顾盼姐姐画上漂亮的口红。」安霓恶趣味地望向悲壮的顾盼,「小央对你是真爱啊,盼盼。」 而赖央隔壁是lynn,女人的转圈速度明显缓慢许多,甚至转不到几圈便开始晕了,步伐逐渐漂移,渐渐地便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转到了体育馆角落去。 「哈哈哈哈lynn姐快回来!」 听闻声音,lynn又晕乎乎地位移,却是转到了观赛席的方向,惹得大家连忙起身让位给她。 「我要笑死了lynn姐你要扫遍体育馆吗!」 然而事实证明flag不能立得太早,当顾盼看到赖央火速旋转完十圈,开始朝着自己摇摇晃晃地走来时,便知道自己即将遭殃。 女孩子先是踉蹌了几步,却仍是没稳住身子,一屁股摔到地上,接着边笑边爬起来,重度晕眩和停不下来的笑让她根本直不起身,往前踏了两步之后,人直接一个大斜线转弯,往对角线也是最旁边的stella的方向走。 安霓简直要笑疯了:「赖央!赖央你偏移路线了!」 秦涵也跟着大笑:「小央你不会是stella她们组派来的间谍吧!」 许是听到了提醒,晕头转向的赖央再度转换跑道,重新以歪七扭八的形态往顾盼飘去,途中还差点撞到一边尖叫一边大笑跑去找stella的susan,这位声乐老师的丹田十足有力,魔性的笑声贯穿整座体育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易晕的lynn还没转完就已经躺尸了,被这笑声惊醒才再次爬起来奋战。而赖央听到susan的鬼畜笑声后也跟着笑,先前那个靦腆的少女早已荡然无存,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进路线,又扑街了一遍,在地上翻了个滚,跌跌撞撞地跋山涉水到顾盼那儿。 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的小疯子终于抵达目标。 好不容易来到顾盼面前了,赖央却是攀着她的大腿直接跪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往前倒,手上还挥舞着那可怕的口红刑具。 顾盼:「……」 她随手把她扶正,赖央又露出那傻子般的笑容,整个人撞进顾盼怀里,而后瞇着眼抬手,开始在顾盼脸上作画。 是的,是脸,不是脣。 少女眼神失焦,根本对不准嘴脣的地方,潦草涂了几笔后,口红便失去控制拉到人中上方,下一秒大红色的脣彩又横过右脸颊。 事到如今,顾盼已然心如止水,看破红尘般地任由小姑娘捧着自己的脸发疯。 不只她们,每一组战况都十分惨烈,顾盼和毛星语一言难尽地目睹彼此脸上精彩的杰作,眸中含有浓浓的同病相怜之情。 最终自然是没有拿到第一名。 大礼包是赞助商提供的美容保养组合,获胜的小组一人一盒,从化妆水、精华到保湿霜等等,全套保养一应俱全,非常丰盛。 而赖央恢復神智后,拉过顾盼的手,豁达地点着头:「没事姐姐,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顾盼:「……」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这么神经呢。 「盼盼!」 莉莉安忽然跑过来,近距离欣赏了一下顾盼被口红摧残的脸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们来拍张照吧。」莉莉安举起手机自拍,却没将赖央纳入镜头,只单独跟惨不忍睹的顾盼合照,「太有趣了,留个纪念。」 顾盼根本来不及拒绝,便被迫收藏进莉莉安的手机相簿中。 她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心想这个游戏她全程没参与,莉莉安是要纪念什么? 要纪念也是她和赖央纪念呀。 目送着莉莉安离去的背影,顾盼面色平静,抿了抿脣,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录完绚烂运动会之后,大家早已筋疲力尽,却也玩得特别开心。这时体育馆的门猛地被推开,只见许久不见的程率和小玟各提了两大袋的饮品走进来。 程率爽朗的声音回盪在馆内,一边分发饮料一边道:「辛苦了辛苦了,我们盼盼请各位喝咖啡,谢谢大家平时对我们家盼盼的照顾。」 顾盼也给导演和昨晚在她房门口等待的工作人员递了杯咖啡,面上歉疚万分,乖顺得很:「昨天给大家添麻烦了,小小心意,希望不嫌弃。」 对方有些受宠若惊,心下倒是暖:「你也太好了,真不用放在心上,没事的。」 导演也宽慰:「身体好点了没有?这两天又要开始准备二公的表演了,怕你吃不消。」 随意间聊了几句,顾盼便跟着大伙儿回去宿舍,导演望着女孩子的背影,抿了一口热美式,同身边的助理感叹:「好久没见到这么有礼貌的小姑娘了。」 而回到房间后的顾盼,在书桌前甫坐下来,看见桌上那个昨晚被她匆匆搁着的药袋,才想起当下太过慌忙,也没仔细看那是什么药。 岑南的身子一向健康,平时很少感冒,这几天见着也不像是有生病的样子,不晓得身边怎么会备着药。 顾盼随手翻到药袋正面,见上头的药品名称一栏写着「stilnox」,名词太过专业,她也不懂。 目光再往下移,当药品用途及适应症的字句映入眼底时,顾盼心脏一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安眠药? 21。选择门 绚烂运动会结束的隔天,眾人再度被召集。 大家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场馆中,不是公演的舞台,也并非拍摄运动会的体育馆,这个空间不大,倒像是一个练习室。 主持人emma再度出现,今天身着一套克莱茵蓝的套装,气质颯爽:「大家好,又见面了,本日我们将宣布第二轮公演的比赛模式及分组规则。不过在这之前,先来问候一下各位──昨天的绚烂运动会有没有好好放松呀?」 「有──」 看到大家朝气蓬勃地回答,emma笑道:「听说昨天诞生了我们《声如夏花》的舞后,让我来看看,dancing queen是哪一位?」 大家很有默契地看向同一个方位,周边的人正起鬨着,迟来的羞耻感让毛星语半推半就地站起身。 「dancing queen居然是我们星语!」emma震惊,「哇,深藏不露啊。」 「没没没没没……」 毛星语昨天结束运动会并认清现实后,简直丢脸地要晕过去了,不敢想像正式播出后会有多闹。 所幸主持人没cue她现场表演一段,逃过一劫后,又见emma继续道:「也听说昨天的大象口红游戏出现了许多新的表情包素材,要不要跟我透露一下,是哪一位同学的战况最精彩啊?」 「肯定是盼盼!」莉莉安笑着大喊,眾人想起昨日赖央的疯狂行径,也忍不住笑出声,跟着附和。 emma饶有兴致地望向顾盼:「我刚刚有幸先看到一小段毛片,对于赖央的涂口红技术,盼盼你觉得呢?」 顾盼眼神清澈,笑得温煦如春:「堪称鬼斧神工,就当自己下凡来歷劫。」 全场大笑。 顾盼心领地点点头,摸摸女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温柔开口:「乖,你爱你的,我爱不爱是另一回事。」 emma乐得不行:「终于能理解为什么粉丝都叫你白切黑了。」 结束一番热场寒暄,也该进入本次录製的主题了。emma清了清喉咙,慎重宣告:「以下,将宣布我们二公的赛制。」 「第二次公演为导师帮唱赛,每组三人,人数额满便不再开放。每位选手将根据第一次公演的总成绩依序选择导师,而毛星语、susan和顾盼,由于是被復活选手,因此顺序为最后三名,同样按照个人积分排序选择。」 闻言,顾盼蜷着的手指收了收。 虽然选择顺序吃亏,却也合理,毕竟她们三个是破例被復活的,能晋级就不错了,还要求什么。 「帮唱导师分别为游茜、邹粼粼、温煦、纪莱、岑南,以及一位神祕嘉宾……当然,之所以是神祕嘉宾,就代表在分组前不会公布,等到组别确认完毕,将会揭开神祕嘉宾的身分。」 这时安霓举手发问:「可是如果不事先知道神祕嘉宾是谁,怎么能知道自己的风格跟这位导师匹不匹配,然后决定自己想要选择哪一组呢?」 「没错,安霓同学问到重点了。」emma说明,「我们将会事先公开神祕嘉宾的三个关键字,让大家在选择组别时有参考的方向。」 环视着大家紧张的神情,emma弯起神祕的微笑:「至于关键字是什么……就等大家自己到选择门前揭晓吧!」 接着,身旁的秦涵也提问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刚刚听分组为六组,每组三人,共十八人。但根据一公晋级的人数来看,包含復活的三人,总共为十九人,想请问多出的那人该怎么办?是有一组会是四人组吗?」 「晋级人数将从十九人改为十八人。」只见emma遗憾地叹了口气,面露惋惜,「选手stella因个人规画,昨日已申请退赛,虽然很可惜,不过我们也衷心地祝福她,未来一直走花路!」 语声落下,全体譁然。 「怎么突然就退赛了?」 「听说好像是她们团要开巡演了,总不可能为了个人参赛而不参与大队活动吧。」 「也是,能开巡演也挺好的,希望顺利。」 「不过有小道说是死亡行程,每隔两三天就一场,还不同国家的那种……公司想圈钱想疯了吧。」 「欸!这话说不得!现在还在录节目呢。」 「没事吧啊啊啊……我有把麦先关掉,后期应该也不会把这个剪进去吧……」 身后的女孩子们小小声地讨论着,顾盼也深有同感。 虽然solarfri尚未有正规演唱会的经验,不过出道前期还有热度时,见面会和showcase也是举办了不少。有一回连续三天打歌完都在赶不同场的签售会,累是自然的。更不用说大规模的演唱会,甚至还是巡演,短短几天内要飞到不同的国家,置装、彩排、演出、同观眾互动……光是舟车劳顿就已经够耗费精力了,不敢想像stella她们会有多肝。 在这氾滥的爱豆经济下,世巡和商演便是最直接有效的收益方法,却也不乏有无良经纪公司,为了赚钱给旗下艺人安排死亡行程,压榨员工,长久下来,导致艺人身体健康或心理状态出问题。 甚至先前还有一位爱豆前辈,因为太夸张的死亡行程而过劳猝死。 顾盼在心里暗暗叹息,希望stella忙碌之馀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宣布完二公赛制后,便开始了选择门的环节,第一位拥有选择权的是lynn,再者是秦涵,两人的一公现场投票是全部组别里最高分的,而网路个人票数中,lynn则遥遥领先眾人。 望着lynn进入选择门的背影,顾盼听到莉莉安问秦涵:「涵姐,你想选哪位导师啊?」 「还在游茜老师跟纪莱老师之间犹豫。」秦涵说。 「不选岑南吗?他简直流量密码。」 闻声,顾盼浅浅瞟了莉莉安一眼。 有些人总是忘了自己在录节目,不论是初舞台时直接拿出手机使用,还是如今毫无修饰的言论,都让人感到些许微妙,情商似乎颇低。 你不能说她错吧,可是又不太像社会化过的人。 也或者是,她本身有意识到自己正参与公开录製,只是单纯不想被拘束罢了。 讲好听点是拥有自由的灵魂,难听点就是我行我素无视规范了。 秦涵也被她过于直接的言论惊了一下:「岑南老师唱功好,製作能力也很强,不过他太有个人风格了,我有点想像不了自己的声音跟他融合的样子。」 「原来如此。」莉莉安看过来,「盼盼呢?」 「我还没想法。」顾盼语气平淡,「就算有想法也不一定能成真。」 「也是,毕竟你是全场倒数嘛,当然只能挑别人剩下的了。」 说者无心,但戳人痛处是必然的,秦涵和赖央尷尬地交眸,又迅速撇开。 被拂了面子的顾盼倒是不置可否,对她笑了笑,正好这时毛星语叫了她,便转身去回应了。 大约三分之一的选手组队完毕后,emma忽然「哎呀」了一声,接着拿起麦克风,大声宣告:「速报速报,导师纪莱已满员,将关闭选择通道。」 「什么?这么快?」 「不是才进去六个而已吗?有六个导师可以选欸,怎么这么快就满了?」 「我哭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结果纪莱老师居然没戏了……」 「天啊不愧是顶流wish的上位圈纪莱……」 「重点人家还帅。」 「厉害的导师很多,但god纪莱只有一个。」 「主要是参赛者都是女生,如果要简单地拉出歌曲层次,找男性导师合作是最直观的方法吧。」 「虽然知道自己排名靠后很难选到,但听到这么快就满员还是好悲伤……」 顾盼没参与讨论,但眼底也滑过一丝惊讶,知道纪莱的高人气,却没想到猛烈到目前进去的选手中有一半都选择了他。 这真的就是一场战争。 只有排名靠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进入了选择门,几名导师也陆续满员,轮到顾盼时,只剩下岑南和神祕嘉宾的组别能选择。 比较让人意外的是,没想到岑南居然还有名额,而原以为不是歌手出身的温煦竟已经满员了。 不过大家或许是看在了她製作歌曲的能力上,毕竟这个环节虽名「帮唱」,当然也不只是帮唱,从製作、排练、舞台设计到演出,全程导师都会参与讨论,并协助指导选手。 若论舞台经验及歌唱实力,游茜、邹粼粼和纪莱肯定不用说,但五位导师中具有製作歌曲技能的,也只有岑南和温煦了。而且儘管温煦不是歌手出身,但导师舞台时的表现也让人惊艳,大多从事幕后工作的她,站在台上唱起歌来,温柔的唱腔如煦煦春风抚过心涧,亦是十分迷人。 顾盼杵在岑南和神祕嘉宾的牌子前,沉沉思考,究竟要加入哪一位导师的组别。 神祕嘉宾名牌下方被贴上了三个标籤: #金曲歌后、#ost女王、#不被风格定义 凝视着那三个关键字,顾盼心下一动,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驱使她靠近。 沉默三秒,顾盼没给「岑南」的名牌施捨目光,毅然决然地拿起「神祕嘉宾」的牌子,走进通往导师备战间的神祕通道之中。 22。帮唱导师 进到备战间,里头只有一个端庄的人影,坐在小沙发上。 「lynn前辈……?」顾盼扶着门框,疑惑地出声。 听到动静,原先垂首的lynn抬眼望过来,眸光一亮:「是盼盼啊。」 顾盼来到她身旁坐下,两个人盯着这空荡荡的备战间墙壁,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节目组说我们的帮唱导师今天有行程,所以没办法过来拍摄选择门的环节,其他的导师倒是已经在各自的备战间了。」lynn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那我们的导师是谁?」 「他们说要等全部组队完毕才会公布。」 顾盼点点头,不过比起进到备战间没看到导师的踪跡,lynn选择了这一组更让她感到惊讶。 毕竟她是第一个拥有选择权的人,六大组别随便她挑,她却选了最未知,也是最有风险的一队。 「lynn姐,你从一开始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很无聊吧?」顾盼社交冷漠归社交冷漠,但这会儿眼前的是大前辈,似乎不好相顾无言,于是她开始没话找话。 「真的,我一直眼巴巴地等着队友进来,结果途中陆续听到各个战队都满员了,这里却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特别搞笑。」lynn笑道,「不过还好你来了,我一直都满想跟你合作一次的。」 顾盼一向平静的眼睛稍稍瞪大,有些受宠若惊:「我才想跟前辈你合作呢……不过怎么会想选这组?」 「感觉像是拆盲盒,很有趣,虽然未知的情况也代表风险大,但就见招拆招吧。」lynn通透的眼神看过来,优雅稳重的背后是层层野心,「而且提示标籤上面写这位导师『不被风格定义』,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能驾驭多种风格的表演者……不,艺术家。」 顾盼心下一动,没想到lynn的动机与她不谋而合,前两个关键字固然耀眼,但能担当此头衔的歌手也不只一位,而真正打动她的是最后一个「不被风格定义」。 来到这里就不能只安于舒适圈,她要挑战不同领域的自己,挖掘出更多的的可能性。 这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只见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欸?盼盼……还有lynn姐?」 「小语!」一丝惊喜跃上眼瞳,顾盼弯着眉眼向她招手。 「太有趣了,没想到我们会二搭。」毛星语朝lynn稍稍欠身以示招呼,接着在顾盼旁边坐下,抓起她的手举高,面向摄影镜头,「我们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猝不及防地被迫营业,顾盼瞳孔地震,接着才把目光定在镜头上,尷尬地笑了笑。 lynn在一旁看得可乐了,笑着点评:「看把孩子激动的,这节目都要把小语从i人爆改成e人了。」 组队结束,广播器中传来emma的声音:「各位选手请注意,本轮组队已全数选择完毕,即刻起,《声如夏花》将进入全新的第二赛段,十天后,我们live舞台见!」 「等等,那神祕嘉宾呢?」 等了十分鐘,节目组都没有派人来说明。 lynn无奈扶额:「节目组又调皮了……」 待真正见到自己组别的导师时,是翌日的早上。 工作人员将她们三个载往未知的目的地,途中毛星语迷茫道:「我以为我参加的是vocal选秀,没想到是移动盲综艺……」 「摄影大哥,你知道我们导师是谁吗?透露一下吧。」 突然被cue,摄影师做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鍊的动作,笑着摇摇头。 求助节目组无果,顾盼想起还有一个外援,于是打开手机开始发讯息。 @目分:你知道神祕嘉宾是谁吗? 许是正好间着,岑南读得很快。 @山今:我比较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眼光,让你寧愿选择一个身分都不清楚的导师,也不愿意选择我? @目分:可能是从小看你各种耍笨的眼光吧。 @山今:…… 顾盼在对面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顾盼,你没有心」的控诉中,慢条斯理地关掉手机,脑袋往椅背一靠,嘴角小幅度弯了弯。 不多时,车子便抵达目的地,眼前是一栋既熟悉也陌生的大楼,lynn迟疑地开口:「星禾娱乐……?」 四个字顺进耳膜,掉到心口,咚咚、咚咚。 她想起一个人,心脏的搏动忽然不受控地加速。 星禾娱乐,国内经纪公司三巨头之一,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艺人,举凡歌手、演员、偶像团体、乐团等,都能找到他们的势力。 在岑南准备歌手出道时,星禾也曾向他递出橄欖枝,不过岑南性格肆意,在创作方面不喜被拘束,儘管签经纪公司能更快速地获取资源,不过他自己也不缺钱和背景,何况本身也是以自由製作人的身分在圈内闯荡,因此最后还是选择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人员将她们三个带上楼,摄影大哥在后头跟着,一行人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在见到会议室里坐着的身影时,方才失速的心跳衝破了藩篱,猛地暂停,短暂空拍后,迎来的却是更盛大的狂欢。 没想到真的是她。 顾盼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身后的毛星语提醒,她才同手同脚地走进会议室。 「你们好,我是你们二公的帮唱导师戴津妍,很高兴认识你们。」 女人身着一件米白色的古巴领天丝白衬衫,深蓝色的七分窄裙包裹住修长的双腿,颈上掛着一条铂金长项鍊,小小的坦桑石缀在中央,被雕成水滴的形状。 伸出手礼貌相握时,衬衫的宽袖随着空气流动飘盪,整个人温婉如柔和细风,却也落落大方,一瞬间就拉近了距离感。 「戴老师您好,我是lynn。」lynn率先自我介绍。 「lynn老师客气什么啊,都老朋友了,还说这些。」戴津妍笑道。 戴津妍和lynn出道时间差不多,活动期也有过不少重叠,先前lynn的所属团体还没解散时,在某次年末大赏上,两方甚至也有合作舞台过。 「戴津妍老师好……我是毛星语,请多多指教了。」见到大明星,毛星语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双手郑重地握住戴津妍的手,与她交握。 轮到顾盼时,一向八风不动的女孩子却难得卡壳了,似是还没从衝击中回过神,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啟脣:「老、老师您好,我是您的粉……不对,我是您的指导组员……顾盼。」 别说lynn了,连毛星语都没见过这样的顾盼,两人合作时顾盼一直都是稳当地引领节奏的那个人,这回却露出这样反差的面貌,她觉得太有趣了,连忙帮腔:「戴老师,我们盼盼是您的大粉,在《声如夏花》的第一个舞台就唱了您的〈漫长告别〉呢!」 「我知道,我有看那个舞台,改编得很有意思,我很喜欢。」戴津妍笑。 偶、偶像居然看了我的舞台…… 顾盼头晕目眩,体内血流奔腾,肾上腺素衝得太快,简直随时都能因为幸福过度而昏倒。 见小姑娘又拘谨又难以抑制亢奋的模样,戴津妍觉得可爱,温声道:「别紧张,我虽然是特别导师的身分,但本质上我们是合作对象,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了。」 这辈子从没想过能跟戴津妍合作舞台的顾盼,闻言后更紧张了,僵硬地落座后,还不小心踢到桌脚,吃痛地皱起了眉,清纯的小脸蛋瞬间扭曲成顏艺。 在脚趾头的疼痛发酵间,顾盼脑子终于清明了一点,心想幸好岑南没在这儿,不然肯定要被他笑一辈子。 「你们对于这次的公演有什么想法吗?」戴津妍主持道,「风格?元素?概念?想唱的歌?」 「我初舞台跟一公唱的都是抒情,盼盼和星语则唱过trap和pop,如果可以,希望能跳脱出这些风格,不要被既有的形象绑死。」lynn一边转着手中的水性笔,一边表达自己的想法。 毛星语点头附和:「还有我初舞台唱的是轻摇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挑战比较少接触的题材,展现不一样的风格。」 「民谣风的话四个人唱可能会太厚重,hip hop虽然支线很多,但基本上rap比重大于唱,感觉会失去重心,个人觉得可以往r&b、house、disco、拉丁这些方向找?」 「可以。」戴津妍蒐集了大家的意见后点头道,「对了,虽然是跟我合作,但也不一定要唱我的歌,各式各样的提案都很好。」 「r&b怎么样?我一直满想在《声如夏花》唱唱看r&b,不用很炸,但那种氛围如果营造得好,可以轻易地就勾起听眾内心的什么。」毛星语抿了一口水,然后提道。 「而且导师团就有一个r&b高手。」lynn眨了眨眼,「如果我们能做到让他心服口服,那么就绝对稳了。」 顾盼单手支着下巴,侧首看向lynn。 不愧是野心勃勃的女人,要挑战就要给最顶尖的那位翘楚撂下战帖。 有意思。 顾盼眼睛亮了亮,身子稍稍前倾,轻声道:「既然如此,我想到了一首歌……」 24。想唱什么都给你写 24。想唱什么都给你写 贴文发出去后,顾盼便关掉了手机,并开啟勿扰模式,与毛星语、lynn到了单间的小练习室。 昨天才敲好概念和歌词分配,改编曲的製作没有那么快完成,因此三人便先进行前置的基础练习,待后续跟戴津妍排练时能更加顺畅。也顺便讨论了新的细节,继续一场进阶的头脑风暴,不论是编曲、舞美、妆造等等,希望能让这个难得的合作舞台更加完美。 一口气练习了好几个小时,离开练习室后顾盼才重新打开手机,关闭勿扰模式后,瞬间涌来了大批大批的通知,社群平台、通讯软体等等皆有。彼时她正在喝水,差点儿没呛出声。 她抹掉嘴角不小心溢出的水珠,先从成员们的讯息开始看。 @夏熙:盼咱们不理那些酸言酸语哈,跟你夏熙姐姐聊天治百病,随call随到:3 @铃酱:盼盼,比赛曲如果还有需要帮忙的儘管找我。 @nicole:盼盼盼盼盼盼盼,等你回来了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咖哩!我请客!!! 就连许久没联络、在家休养的林曈,都隔着千里捎来柔软的关心。 @曈:盼盼还好吗?虽然不能陪着你,但每一期《夏花》我都有看喔,表现得非常棒!连我妈都帮你投票了,她还问你什么时候要再来家里玩呢,加油~ 许久没见到林曈,一向情绪起伏不大的顾盼,看到讯息的那一剎那都有些鼻酸了。 这样看来,队长的状态应该是有好一点了吧。 @倪小可全网唯一女友:宝宝我们下次一雪前耻,给那些黑粉好看! @全糖去冰:盼盼跟星语真的很棒呀,我很喜欢你们詮释的〈dangerously〉,舞台已经好几刷了! @solarrrrrr:棒宝宝棒宝宝,两次的舞台都看得出你在努力突破,盼盼勇敢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们陪着你! @我要喝杏仁茶:本身就是原版的忠实听眾,听了很多cover都觉得没搔到痒处,但你跟毛星语的版本让我觉得很惊艳,非常精彩,加油。 @小帕的奴隶:感冒还要唱这么难的歌,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喔盼盼~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大家快去投票哇,盼盼值得! 儘管发这则贴文不是为了讨拍,只是想给粉丝和观眾一个交代,也避免大家再进行无意义的争吵,浪费公眾资源。可如今看到这些鼓励,心头仍是熨烫了不少,儘管待在室内,但春阳也能晒进心底,滋长出一场暖融融的花事,繁盛又通透。 为了不辜负这些温暖,二公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把大家的留言都点了爱心之后,顾盼退出社群平台,便看到熟悉的名字从通知里跳了出来。 是昨天傍晚后就消失的岑南。 顾盼正想点进聊天室,却见对方二话不说地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她失笑,确实是这哥的作风。 「没事吗?」岑南劈头就是一句。 背景音透过电磁波流进耳里,对方那边似乎有些吵杂,顾盼眨了眨眼,然后轻声道:「没事。」 女孩子柔柔的嗓音消融于身后的海风中,岑南挑眉:「真没事?」 「真没事。」顾盼重复了一遍,「倒是你……为什么需要吃安眠药?」 闻言,岑南瞬间就知道自己掉进了女孩子设下的圈套里。 她就是算准了他看到她的动态后不可能视若无睹,才难得地在风口浪间直接发声,不然换作是过去的顾盼,根本不管网上的人怎么想,连为自己反驳都懒。 信者恆信,不信者再怎么解释都没用,没必要花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又一波浪花打在岸上,潮声霈霈,奔涌如云。 岑南静默一阵,而后在海潮声中笑了下,似无奈,又含了心服口服。 「盼盼,初舞台的chill trap唱得很好,以后可以多尝试trap的曲风。」岑南的轻笑从话筒中冲刷而来,混进了一点清澈浪花,「很适合你。」 顾盼假装没听懂他的双关,只问:「尝试可以,你给我写吗?」 「行,想唱什么都给你写。」 岑南弯脣,望着天边倾泻的阳光,与一望无际的海连绵而去,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梦到姐姐。」 答案来得猝不及防,顾盼心下一颤。 「所以你……」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安眠药才能睡着。」 岑南见导演给他招了招手,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道:「不过我没有很常吃,不会產生依赖性,你放心。」 「但……」 「我好得很呢,倒是你,不要被网上那些酸民影响,二公加油。」岑南往拍摄的场地走去,「不说了,在拍mv,导演喊我了,回头见。」 掛掉电话,顾盼盯着萤幕上的岑南头像,胸口说不上的堵,呼吸都有些生涩。 他总是这样云淡风轻。 太自由的灵魂,连抓住都很难,再大的事都彷彿不是事,更不用说窥探到内心深处的核。 儘管从小和岑南一起长大,但顾盼有时候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排练的时间过得飞快,第二次公演不知不觉也在初生的夏意中吹响号角。 「今天将迎来《声如夏花》的二公,相信在场的观眾们也非常期待!」开场主持人emma身着一袭豆绿色的长礼服,从舞台后方的大门款款而来,简单跟观眾们打招呼后,便直接进入正题,「首先介绍本轮的竞赛规则。」 「本轮公演为导师帮唱赛,六组选手与导师合作舞台,依据现场观眾投票数与网路第二阶段投票,决定本轮的总成绩。」emma望着台下乌泱泱的群眾,微笑道,「前两名组别将无条件进入三公──也就是决赛,剩下的四组中,根据大家的小组现场投票数,以及个人网路投票数,相加总合排名前六名的选手即可晋级,反之则淘汰。」 「我天……一次又淘汰掉了三分之一,好残忍啊。」毛星语双手托腮,懊恼地说。 各个组别都在各自的备战间看着实时投影的现场,帮唱导师则在一开始便被叫到舞台上,一一向在场观眾介绍,当然也包含了戴津妍。 每位导师都是高人气的代表,仅仅是出现在舞台上,便能点燃观眾区的热情之火。这场导师帮唱赛,来为参赛者应援的当然有,但许多人也都是衝着导师阵容来的,毕竟这样含金量极高的卡司,放别处都不一定看得到。 顾盼盯着萤幕中的舞台,两隻手交叠在桌子底下,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根据上次的中间排名来看,自己第二阶段的网路投票数处于劣势,若是要在十二人中抢那六个名额,胜算应该不大,因此这一轮她们势必要抢进前两名才行。 当然,最好是第一名。 与此同时,画面正好切到了戴津妍,金曲歌后今天穿了一套全黑的西装,黑长直配上浓郁的妆容,又艳又颯。 lynn直勾勾地望着投影,搁在桌面的手指敲了敲,美甲碰撞出轻脆声响,而后弯了弯脣:「孩子们,本轮的目标是……」 顾盼和毛星语异口同声── 「全员晋级!」 23。回锅肉还表现不好 23。回锅肉还表现不好 结束一下午的会议后,大家也终于把风格、概念和歌曲决定好,接下来便可以开始着手准备。 回宿舍的路上,顾盼打开了手机,正好刷到莉莉安发布不久的动态,配图是她和顾盼在绚烂运动会的那张合照。 @唱歌的莉莉安:和盼盼?[图片] 没错,就是大象口红游戏后,顾盼被口红涂得面目全非的那张照片。 先不说那期节目还没播出,这样事先剧透有没有违反规范…… 单论莉莉安漂漂亮亮、甜美可爱地笑着,而顾盼甚至在还没准备好表情的时候便被她的快门捕捉下来,五官都有些糊了,一边精緻得像个洋娃娃,另一边在经歷游戏摧残后颇为狼狈,两者的模样天差地远,这个对比就有些微妙了。 顾盼并非偶像包袱很重的人,出演综艺需要牺牲形象也是自然,她并不在乎。可眼下这张照片显然有些刻意,何况她们的关係并非熟悉到可以发这种照片开玩笑的程度,再加上底下的留言,难免让人感觉到些许不畅快。 @蓝蓝:莉莉安好可爱! @废物人生:旁边的是谁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n市邹00:那是solarfri的顾盼吧,好好笑怎么变成这样xdd @莉莉安居乐业:我们宝宝跟女爱豆比起来也完全没输呢,甚至还比人家好看多了~ @死了但还没完全死:这惩罚太狠了吧哈哈,是不是输给莉莉安了xd @公主请吃饭:我们莉莉安不仅人美唱歌好听,还是游戏高手! @小米花:老婆我亲一口,双马尾太甜了!!! @萌萌的莉莉:旁边的小姐姐请放开我的宝宝,让我来! 顾盼看着那句「游戏高手」,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毛星语转过来问。 「没事,就是看到跳樑小丑,很有趣。」 先不说是不是游戏高手,绚烂运动会当天,莉莉安基本上都没什么参与,唯一参加的游戏也只有比手画脚,但她甚至放不开形象去詮释身体语言,先发制人地选择了翻词牌这种静态活动,其馀观赛时在大笑、揶揄方面倒是都跑第一。 顾盼挑了挑眉,把手机萤幕掐掉,望向车窗外日落时分的斑斕街景。 所有风景都在车子行进中迅速倒退,化成残影,不復踪跡。 如同某些人的智商一样。 回到宿舍后,房间空无一人,室友们大概都去练习了。顾盼走回床位,看见自己桌上的那包药,这才想起还没还给岑南。 药袋上「stilnox」的印刷字体映入眼底,顾盼输入讯息的手顿了顿,心下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几秒后叹了口气,才继续打字给岑南。 @目分:明天有空吗?你的药放在我这边还没拿。 心下拢着一团雾,闷湿的,说不上是什么,唯一能理清的情绪,不外乎是她有点担心岑南。 顾盼盯着刚发出去的未读讯息,又发了一条出去。 @目分:而且都好几天了,你怎么没想到要主动拿回去? 往好处想是岑南这几天睡眠品质正常,不需要药物辅助。但也难保他这几天忙忘了,确实忘记跟她拿药,却仍是受到了失眠折磨,没有药效的帮助,只得继续与无止尽的黑夜周旋。 @山今:我们盼盼最靠谱,让你保管我比较安心~~ @目分:…… @山今:好啦开玩笑的,那只是备用的,我家还有,别担心。 @山今:下次见面再顺便捎上就好,不急。 顾盼看着那行字,重复咀嚼了好几下,看似轻松明亮的几个字眼,不知道为何吞下去都是涩的。 她不懂这种事为什么还能拿来开玩笑。 这人心就那么大吗? @目分:岑南。 @山今:嗯? @目分:你还好吗? @山今:很好啊。 下一秒顾盼就见他传来了一张自拍照,男人穿着深紫色的圆领t恤,漫不经心地比了个ya,手指都没打直。微微上挑的瑞凤眼微瞇,笑得温和,与平常并无二样。许是正好在窗户旁,往外望去便是无垠天空,橙金夕色翻倒,洒了满地人间。 顾盼盯着他鼻尖上那颗被夕光浸得发亮的褐色小痣,暗自无语了一阵,接着不由分说地切入重点。 @目分:为什么需要吃安眠药? 岂料讯息发出去之后,一直在线的岑南却不回了。 何况现在是他闭关筹备新专辑的阶段,除了录製《声如夏花》以及一些不得不出席的工作,基本上他都会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够打扰他。 隔天在练习二公舞台前,早起的顾盼和赖央便先到宿舍一楼的食堂吃早饭,却在经过大厅时,看到不少人正围在布告栏前,热火朝天地在讨论着什么。 顾盼和赖央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人群走去。 走近一看,瞬间就明白了大家热烈议论的原因,甚至出现了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模样。只见公布栏上张贴着最新的中间排名,截至到昨晚的网路投票数据,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呢。 第一名的宝座无疑还是lynn。 「啊,我在第八名……」赖央瞅了一会儿,喃喃自语,「姐姐你呢?」 顾盼习惯性地由上往下看,岂料目光到了赖央,都还没看见自己的名字,视线继续下滑,最后在第十四名的地方找到了「顾盼」两个字。 现阶段总排名也才十八名,第十四几乎是倒数了。 顾盼心一紧,抿了抿脣,默不作声地退出人群。 上回初舞台表现得不错,中间排名一度衝到前三,岂料这次一公舞台一出来,名次却一落千丈,掉到了尾巴去。 一公虽然呈现出的舞台效果不差,顶多导师评价较为严厉,但跟近乎完美的邱比特小队相比,果然嗓子状态影响的因素还是很大。 二公要好好表现才行。 「排名几乎大洗牌了,莉莉安居然衝到第三名,好猛。」赖央拍了拍顾盼的肩,「姐姐你也别太在意,上次吃了感冒的亏,你现在康復了,二公一定会非常出彩!」 顾盼对她笑了笑,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并肩前往食堂。 两人都点了蛋饼和豆浆,赖央属于吃饭非常专心,基本上不会说话的主,尤其吃东西时脸颊总是鼓鼓的,像一隻认真扒饭的小仓鼠。见她全神贯注地在吃早餐,顾盼也没打扰她,一边吸豆浆一边打开社群平台,正好被推播了《声如夏花》的讨论串。 点进去,只见大家正就着昨晚刚播出的一公舞台,进行五花八门的讨论。夸奖有之,嫌弃有之,吵架亦有之。 一公被分成上下期播出,这礼拜播出的部分恰好有顾盼她们的对决,她迅速地找到了和毛星语的合作舞台影片。 @就爱甜妹怎么了:果然,青春小甜歌就是带动现场的最佳武器,太有能量了! @爱上举球员是我的宿命:我还是更喜欢〈dangerously〉组的说,作为单纯的听眾,给我的直观感受就是顾盼和毛星语比较震撼。 @泡泡奶昔:在现场,〈dangerously〉真的很绝,可是那个小破音还是有点出戏,虽然整体很不错,但这点让我把票投给了邱比特小队,毕竟人家至少是没有出错的……唉,有点可惜吧。 @suna的狗:我没听出割裂感,不过评审老师以他们的专业眼光来看,肯定有别的想法。两队我都很喜欢,安霓跟stella真的好青春好甜美,唱功也在线,谁赢都实至名归。 @是敏敏呀:都破音了怎么还有人吹啊,live不稳还能当主唱?我看毛星语根本就是被她拖垮了。 @勤奋的小阳:笑死,都出道多久了,回锅肉还表现不好。 @索拉菲的atm:听说是感冒才这样的!演出前几天嗓子都哑了,能唱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受不了半点:怎么还有粉丝在洗啊,状态不好就说生病,开麦翻车就说感冒,跳舞滑水就说死亡行程太累没力气,现在爱豆那么好当,没实力也能出道,都你们腿毛在说就好了啊。 @新手村剪辑宝包:小小工作人员路过,顾盼那几天是真的感冒了,一度担心没办法上台的程度。 @今天也想睡乔喻:沃草如果嗓子真的还没恢復,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唱成这样,那顾盼确实满猛的欸,这首歌又不是什么简单的歌,光是真假音切换就能搞死人。 @四竹的小棉袄:本人纯观眾无粉籍,但节目组的人都出来还原真相了,我说有些人留点口德吧…… @andy wu:破音还组内投票第一,笑死,粉丝真的很会溺爱。 @一生要强的吃货:人气高真的是保命符欸,对其他没出道的素人参赛者是不是很不公平? @夏熙下溪:人气高?超好笑solarfri居然也有能碰瓷人气的一天,怕是不知道我们索拉菲是小糊团吧== @三年的杏子:撇开所有参赛者个人名气的部分,对于还不足够了解她们的观眾来说,那个赛段的投票依据只有初舞台可以参考,所以投票数只能证明初舞台的顾盼表现很好,大家才想投给她。 @君不见t市间哥天上来:有一说一她初舞台是真的很棒啊,跟lynn这种女王撞歌还能并列选手内投第一,所以组内票数第一也很正常吧。 @铃酱的妈咪:盼盼加油!我真的很喜欢你们版本的〈dangerously〉!!! @荒诞荒诞:两组都很棒,我当时在现场不知道要投给谁,所以弃票了。 @云破月:哈哈哈哈楼上原来弃票的就是你,抓到了!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其中当然有理性的评价,正面反面都好,皆是让自己成长的动力。但护航的温暖言论和批评的锐利字眼混杂在一起,其中不乏有恶毒的攻击性词汇,肆无忌惮地砸过来,如针扎细密而刺痛,看了确实让人有些不适。 顾盼垂眼,面上表情无异,只是缓慢地吞下最后一口蛋饼,接着点开发文介面,久违地更新了动态。 @solarfri顾盼:管理嗓子确实也是专业能力之一,不好意思让大家失望了。未来会更注意身体,避免感冒、失声等情况发生,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面貌。 25。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 25。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 岑南他们组是第一个上台的。 开场的布景很简单,偌大的舞台上只有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型电脑,以及成堆的文件报表。 唯一的顶光投射在那方小小的「工作区」,一道身影趴在桌上,脸蛋埋进电脑的阴影里。 幽微的前奏乐音淌进这个空间,空茫且阴沉,像是没有重量的脚步声,缓缓地踏在谁的心尖上。 「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 厚沉的声嗓割开这般闷窒的氛围,低低的歌声在场馆中回盪。 是与顾盼、毛星语一起復活的susan。 与此同时,趴在电脑前的人影也抬起了头,以往精緻的脸蛋此刻毫无生气,眼神失焦,满是苍白,有雾霾在她的身上积压过境。 原来是安霓。 「他们居然不是唱岑老师的歌。」毛星语惊讶,「岑南老师随便一首歌拿出来打都能成为本季hit song,现场还有那么多他的粉丝,应该会很吃香才对。」 顾盼盯着萤幕中安霓眼下的黑青。只见她目光空洞,望着虚空一阵后,慢动作似地抬起手,开始在键盘上敲打,举手投足毫无灵魂,机械式的生硬。 确实,在先天条件极好的情况下,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拋弃一手好牌,转而选择一首这样的歌。 这是小眾独立乐团「暗潮」的〈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很冷门,若非顾盼某次搜寻资料时偶然被推送到,否则她也根本没有听说过这首歌,甚至是这个团体。 况且这样沉重阴鬱的曲风,对于第一组演出来说,并不是特别优势,或者几乎可以说是劣势了。 在竞演理论中,开场的表演应当磅礡盛大,足以点燃观眾心脏,释放出他们骨子里叫嚣的躁动才对。 顾盼惊诧于岑南的应战方式,却也觉得挺有意思。 总是不按牌理出牌,这很岑南。 「不够冷静,不够无情。」 「不够资本家剥削殆尽。」 另一道女声加入,冰冷无生意的声线,像一把冷眼旁观的刀,静謐的、死寂的,如同安霓丧失温度的面庞。 「他们说我是劣质品,没有价值没有功能性。」 「不能为上帝创造无尽利益。」 安霓停止了打字的动作,缓慢地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失去生机的面容倒映在观眾眼底,也拓印在白纸黑字的厚厚报告上。 下一秒,整份文件从手中松脱,像一段流失的生命,进而被地心引力拉扯,重重地掉落在地。 而安霓终于正眼看向了镜头,嘴角溢出一抹惨澹的微笑。 「却又要我不断拚命。」 「奉献所有剩馀的精力。」 最后一个沙哑的尾音坠下,眨眼间,整个舞台眨陷入无限黑暗,就在大家茫然之际,一道清冽的男声跃出这片黑色的海。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一声黑漆漆的质问被拋出来,是熟悉的嗓音。顾盼看不见话者的面容,脑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岑南看似真诚实则嘲讽的微表情。 是面带微笑的温润,眉间却会挑起细小的鄙夷。 而后短暂的一个空拍,听眾的心跳也随之一滞。 「你呢?」 「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矛头从舞台人生转向自己,毫无预警的。有些人眼眶已经湿润了,歌曲唱的不只是原唱,不只是舞台上的安霓,更是现实生活中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每一个自己。 刺眼的白色光芒四起,猝不及防地照亮整座场馆。岑南、susan和另一位组员何茗,身穿与安霓统一规格的白衬衫、黑长裤或窄裙,此时正笔直地站在舞台中央,儼然办公室中端正挺拔的职员。 「贩卖肝脏,集中收藏,再将自尊埋葬。」 三人齐声合唱,重叠的歌声蕴含着更为庞大的力道,蛮横地砸到观眾区,也灌进大家的心脏。 连坐在电脑前那个灰色的安霓,也开口与之和音。 「午夜荒凉,不见天光,生活满是烂疮。」 这段副歌,原唱的乐团主唱歌声沙哑,伴奏单一,是冷色调的麻木,自顾自凄凄的哀悼。而岑南他们的改编,却以繁复盛大的和弦作为基础,佐以四个人不同的音色,层层交叠,打造出更为恢弘、力量感的氛围,演绎这场悲愤的控诉。 你看,这个世界儘管千人千面,却都同时面临着这场职场压榨的游戏,并且一齐发声反抗。 顾盼瞬间明白了岑南他们选择这首歌的原因。 前阵子有一则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某间公司的小职员在老闆办公室前上吊自杀后,被挖出其长年遭受公司老闆、主管的pua、剥削,甚至是职场霸凌,最后不堪负荷,选择走上绝路。 这件事爆出来后,网上开始大篇幅地讨论关于资本家压榨员工、职场的煤气灯效应、不健康的工作环境、劳工权益等议题,希望能正视员工的心理健康和压力,以及劳资双方不对等的问题。 歌曲的最后,作为代表被职场pua、千疮百孔的灵魂,安霓站起身,踩上椅子,然后是桌子。她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踢到桌下,而后拿起笔记型电脑,用力地砸到地上。 最后一束光线消失,舞台重新被黑暗淹没,世界归于寂静。而岑南的声嗓在全场的屏息中再次出现,穿破幽黑的浓雾,一字一句,滚落进无数个小小的泪海。 「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 低沉的男声顿了一下,而后轻笑。 「是的。」 「我根本不是机器。」 表演结束,场馆重新恢復光亮,四人早已不在舞台上,在主持人重回大眾视野之前,观眾区便已譁然。 「破防了,不可能把社畜的心情述说得那么深刻。」 「还没唱到副歌我就哭了,原来我一直在被我主管pua,我都不知道,我以为真的是我自己太无能……」 「副歌合唱的部分太绝了,有一种类似宗教信徒感的庞大群体的力量。」 「谢谢这个舞台给我的勇气,回去马上提离职。」 「有被安霓的演技惊喜到,哪个剧组快点给美女递橄欖枝吧,这可以往演员发展了。」 「想到在前公司被压榨得生不如死的日子了……还好我逃出来了,现在的新工作和生活我都很满意,希望大家都能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工作。」 「这首歌被改编得好棒,岑南的製作能力太猛了!」 「呜呜我们小破团的冷门歌居然也能在这种大节目露出,谢谢山今哥哥和小姐姐们……」 「想去找原唱来听了,歌词太棒。」 三位选手和岑南被重新叫回台上,顾盼望着萤幕上emma与他们的寒暄,淡淡地评价:「两个版本立意相同,却是完全不同的詮释,一个更潮湿厚重,一个更宏大反骨。」 「嗯嗯,几年前的歌现在被拿出来,跟前阵子吵得很激烈的劳工议题正好搭上了。」毛星语飞快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好喜欢这种和社会息息相关的演出,写实主义,搞得我都快哭……」 「你已经哭了。」顾盼冷淡地睨了她一眼,脣角却是浅浅勾起。 「……」眼尾的水色被光线反射出一点明亮,毛星语被静音了三秒,然后大叫,「我没有!」 「不过听说何茗在参赛之前,也是被职场pua折磨得不行。」lynn看着实时投影中那个眼眶发红的女人,好似还没能从舞台情绪中走出来,「难怪他们会选择这个主题。」 何茗是岑南组别中,除了安霓、susan之外的另一个组员,那个方才用冰冷锐利的声线,唱出「不够资本家剥削殆尽」的女人。 同爱豆出身的安霓、声乐老师susan不一样,何茗是全然的素人,普通上班族,工作经验与歌唱或音乐毫无相关,仅仅是因为喜欢唱歌才报名参加了《声如夏花》的比赛。 在漫长的、枯燥的平凡生活中,偶尔也会很想要突破这样被厚重水泥填满的日子。她也曾经有过歌手梦,却因为现实不得不屈服,可是换来的只是无尽的冷暴力、鄙视、工作压力、与付出不成正比的薪水,以及满满的不快乐。 她受够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离职的隔天便在社群上滑到了《声如夏花》的徵选消息,彼时她甚至还刚收到一条关于主管,不,前主管的讯息。 内容大抵是在说她贸然辞职是对团队不负责任的行为,以及不懂得珍惜磨练的机会,抗压性这样差,去哪间公司都不会有好的成绩。 真是可笑,连离职了都还妄想pua她。 那则讯息犹如高剂量的催化剂,为了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跡,逃出这样令人窒息的生活,何茗毅然决然地报名了参赛。 有没有成功出道都没关係,至少她真正地为自己活了一次。 如夏花般绚烂地活了一次。 26。像是纹上爱的枷锁 26。像是纹上爱的枷锁 岑南来到更衣室的时候,温煦那一组已经在台上准备开演了。 岂料打开门后,一道背影撞进眼帘,更衣室居然不是空的。 许是被动静惊扰了,那抹身影转身望过来,显然也讶异这时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盼盼?」岑南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这才是我要问的。」顾盼起身,手中拿着什么,「不过你来得正好。」 见她朝自己伸出手,掌心向上,岑南才看清她手中的东西。 原来是一个choker。 「帮我戴一下吧,我一个人扣不好。」也不等回答,顾盼便直接将choker塞进男人手里,重新转身背对他,稍稍撩起自己的短发,露出白皙光洁的后颈。 岑南难得有些错愕:「cody怎么没有帮你戴?」 「本来妆造就没有这个配件,是我来这里想要沉淀情绪,结果看到桌上的这个,有了一些灵感,想说表演时可以戴着。」顾盼耐心地挺着脖子,「刚发讯息跟造型师姐姐确认过了,她说没人要用,可以戴。」 手中这副choker,红色的带子,中间镶了个银色中空的金属圈圈,与寻常细绳的颈鍊不同,它的皮革部分更宽,介于纯粹的项圈和颈鍊之间。 女孩子修长的颈线如天鹅优雅,颈后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也曝晒在他眼底。光滑的细腻,盈盈一握似的,平添几分脆弱美感。 岑南垂首,将choker环绕顾盼的脖子,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的吐息都能喷上她后颈。 谁也没说话。 场馆中正在表演的是温煦的组别,音乐能量穿透舞台,来到这间小小的更衣室。 虽然因为距离关係,声量并不大,可依然能听出旋律是温煦一贯的温柔风格,编曲却罕见地使用了较为厚重的鼓点。 据说这是温煦为了这个环节写的一首新歌,特别有诚意。 「靠近我、扣紧我。」 空气是凝滞的,还带了点奇妙的潮意,顾盼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声息,如同颈上choker,缠绕住她脖子,温热的。 隔着一层遥远的、迷濛的失真,赖央的歌声再度潜入耳畔。 「像是纹上爱的枷锁,亲吻我的颈后。」 「咔」的一声,岑南将顾盼颈项上的choker扣好了。 赖央还在继续唱着,两人依旧没出声,任由扣环上金属碰撞的声响流失在半空中,留下一尾似有若无的痕跡。 脖颈被束缚住,那束缚的力道,好似也残留了岑南手心的温度。 顾盼忽觉心下有点痒,莫名其妙的。 「盼盼。」低低的嗓响在耳边,自已的小名被咬在他齿间,温柔得有些过分。 她能感受到与男人急遽拉近的距离。 「觉不觉得心脏有点麻?」 语声落下,古怪的酥麻便从左胸伊始,沿着神经窜上脖颈,抵达大脑皮层。 「有么?」顾盼冷静地回答。 「没有么?」岑南直起身,距离再次拉开,他耸了耸肩,状似无意道,「这段很好啊,唱商跟声线都不错,节奏也带感,唱得我心脏怦怦跳,又痒又麻。」 「这段是赖央唱的。」这些日子与赖央同寝,顾盼再熟悉不过少女的嗓音,「她的唱功可能不是最顶尖的,但擅长抓感觉,对于营造氛围很有天赋,能轻易让听眾得到共鸣。」 顾盼边说边转过身,岑南的目光驻留在她颈间,盯着那抹突出的红色,是他亲手替她箍住的红。 鲜艳的色彩与白皙肌肤相衬,搭配choker本质带有的强烈掌控感,交叠出一种猎奇的诡丽,视觉张力惊人。 岑南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背在身后的手指蜷了蜷,而后脸上又掛上了平时的笑容:「对了,怎么突然要沉淀情绪,还避开大家跑来没人的小房间,你们等等要唱什么?」 「不告诉你。」顾盼走向门口,「岑南老师,您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 岑南跟上去:「我跟我们盼盼的关係是一句竞争对手就可以改变的吗?」 顾盼看着眼前男人的委屈劲,虚假地笑了下,然后道:「岑老师的队友该哭了,没想到最大的叛徒是自家导师。」 「所以你为什么不选我呢?如果我们同一组,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发生了。」岑南泫然欲泣,抹了一下眼角,试图拭去那不存在的眼泪,「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朋友果然还是比不过偶像对吧,是我不配了。」 顾盼:「……」 得了,敢情是兴师问罪来的。 「你们表演得很好。」顾盼忽视他的质问,却是认真道,「这样的编排把每个成员的优势都发挥出来了,并且没了谁都不行,但凡少了一个都没办法呈现出这样感觉的舞台。」 岑南愣了一下,顾盼还在继续说:「新版的编曲也很棒,这么厌世、混浊的歌曲却能迸发出生命力,岑南,你真的很厉害。」 女孩子性子较内敛,极少有这样诚恳与他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岑南怔怔地望着她,感觉方才酥麻的心脏在冷静过后,又重新鲜活起来。不过这次迎来并非刺激勾人的曖昧感,而是温如春阳的柔软,绸缎一般包裹住隐密的怦然。 半晌,岑南像是洩了气一般,绷紧的肩线也松弛下来,内心隐隐有些挫败:「开玩笑的,你能去妍姐那边我很高兴,多少人这辈子能跟偶像一起合作?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妍姐很厉害,跟着她应该能学习到满多东西的。」岑南揉了揉她的发,笑道,「我很期待你们组的舞台。」 宽大的掌心落在头顶,方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又要从心脏发酵了。顾盼也很慢地眨了眨眼,而后抬首:「岑南,你现在好有哥哥的感觉。」 「我本来就是你哥。」岑南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是有人从小到大就没把我当哥哥。」 顾盼笑了:「要不然你想当什么?看在你为我加油的份上满足你一下。」 「我想当──」某三个字从心底深处窜到舌尖,险些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岑南连忙拐了个弯,「就继续当你gay蜜就好了。」 谁知顾盼打量了一下他,还嫌弃起来了:「你好没有志向。」 「志向能说要就要么。」岑南耷拉着眼,懒洋洋道,「有时不是我不想要,是现实没给我这个条件要。」 岑南睨了她一眼:「不然申请保留好了,未来的我某一天可能会需要这个机会。」 「希望未来的那一天,不是你想要我跪着叫你爸爸的时候。」 岑南无语:「放心,我没有这种癖好。」 眼看距离上台时间也不远了,顾盼拉开门就要往外走,却再次被岑南叫住。 他拽住她的手腕,将人给拉了回来:「差点忘了,其实我有东西要给你。」 岑南从口袋中掏出一根手绳,粉橘色的,和solarfri的应援色很类似。绳子上还缀了一颗很小的石头,莹润剔透,随着光线晃动折射出不同的流彩,像浸在阳光下的海,很漂亮。 「前几天去海边拍mv,那边的特產是这种小石头,在纪念品店看到觉得漂亮就买回来了,刚好是你喜欢的粉橘色。」 他捧起顾盼的左手,将手绳缠在她纤细的腕骨上,系了一个端正的结,细心地替她戴好。 顾盼凝视着男人专注打结的脸,低眉垂眼,像一位用心至极的艺术家,鉅细靡遗地雕琢一件作品。 她的目光又在润润的小石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听见他再度开口。 「竞争对手又怎样。」 「只要你是顾盼,我就会替你加油。」 27。妈妈你有头绪吗 「盼盼,你终于回来了。」顾盼一到后台,毛星语便飞快地向她招手,「咦,你原本就有戴这个choker吗?」 「临时加的。」顾盼没有多解释,马上就轮到她们上场了。 如果说岑南组的舞台是厌世与反骨,温煦的是迷离温柔,邹粼粼嘻哈颯爽,纪莱邪魅钓系,游茜则华丽如歌舞剧……那么戴津妍的组别,起初所呈现的便是乾净到有些单调的序幕。 舞台很空,背景是苍茫的灰,四个人站在直挺挺的立麦面前,由左至右分别是lynn、戴津妍、顾盼、毛星语。 除了顾盼,其他三人的造型都是全黑的正装。戴津妍中分黑长直,妆容冷艳,身上一套剑领的收腰型西装,长版双排釦,气场盛大;毛星语则是偏休间的oversize平驳领西装外套,釦子没扣,敞开的衣襟露出了里头黑色的立领衬衫,马尾高高地束起;至于lynn,h型的单排三釦,里头一件白衬衫叠黑色马甲,与另外两人的裤装不同的是,lynn下身是一件七分的西装包臀窄裙,头上还戴了一顶黑色网纱小礼帽。 其他三人庄重正式,可顾盼除了颈间的红色choker,全身上下便只有一件宽大的白色长版棉t,长度正好到膝上,甚至没有穿鞋。 朴素得让人迷惑,站在三人之中,也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不论是那抹抢眼的红,抑或是简陋到极致的素面白t。 而音乐一下,大雾四起,淹没了四张面孔,也暂时吞噬了眾人的视线。 一点一点,音符跳跃般地进场,轻盈而纯净。 听到熟悉的前奏,岑南怔了一下。 「岑南老师,是你的歌耶。」在备战间观看实时投影的安霓猛地转过头,惊喜道。 「原唱刚好是同台竞争对手,这是在挑衅吗哈哈。」susan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不会是挑衅。但她们选择这首歌的动机── 乍起的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顾盼再发挥「导入妖精」的功力,带领大家踏入歌曲的世界。 女孩子眼睫微歛,双手捧着麦克风,低声啟脣。 「又是一个看不见的清早。」 很轻的语气,空灵而寂静,犹如天亮时分,有一片灰白色的清晨从眼前復甦,缓缓地走向人间。 「睁开眼迎来现实的强暴。」 女孩子目光还是垂着的,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扇阴影,双眸无神,如同即将到来的歌词那样── 「大口呼吸,瞳孔失焦。」 毛星语的烟嗓接替着顾盼,很低很低的呢喃,映着大片大片灰色调的早晨,像是要沉到尘埃里去。 她一边唱着,一边抬手摸了摸眼尾。 「摸摸被梦浸湿的眼角。」 「拦截进行一半的上吊。」 低慢的旋律没入死气沉沉的尾音中,曲子的节奏终于稍稍快了些,也从这里开始加入了合成器,不再是单调的直线音轨,层次逐渐丰富起来,而舞台背景厚重的灰也渐渐散逸。 就在大家以为歌曲要迈入一个新的乐章时,更为浓稠的黑却直接涌进了舞台,从四面八方覆盖整座场馆,唯一的光明只有四束笔直的聚光灯,分别照耀着四个身影。 与无垠的黑暗交融,戴津妍沉冷又大气的唱腔,像宣告一名死者的消息那样,宣告着这片精神沃土的殞落。 「这里是一座阳光照不进的孤岛。」 「腐朽的花和蔓生的草。」lynn温厚的嗓也流畅地加入,「还有太多不被理解的咆哮。」 重重的鼓点落下,两人齐声合唱:「发抖手脚、溃疡心跳。」 浓黑的背景忽然生出一道起伏的曲线,心电图的模样。可本该稜角锐利的线条却被裹上了泥浆似的,流体般地向前,彷彿随时要化掉。 与此同时,整座场馆也响起了细微的节拍声,揉进了伴奏之中。仔细一听,倒像是心脏跳动的音律。 「不过这个心电图是不是怪怪的?」安霓歪了歪头,「但哪里怪我也说不上来……」 「是反的。」岑南眸底同舞台vj一样黑,不知沉淀着什么,只死死地盯着萤幕,一边解释道,「心电图本身的画面没问题,但心跳声压的是反拍,所以听感才会奇怪,跟主旋律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在这样与心跳相悖的混浊音律中,顾盼终于抬眸,空洞的眼神在虚空中费力地找到一个焦点,而后迷茫开口。 「妈妈我是不是需要吃药?」 很轻很轻的疑问从女孩子的嘴里流出来,顾盼不仅仅是在唱歌,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在经歷苦难后,病识感悄悄地探出头,而她试着去抓住自救的稻草。 而后萤幕上的特写给到戴津妍,冷艳的脸蛋没有任何波动,在停留的空拍之间,只平静地歌唱。 「你只是想太多,看开就好。」 那是一句轻飘飘、不以为意的回应。 歌声落下,一拳重拍撞进来,安静的歌曲世界也动盪不安,观眾席集体被吓了一跳。随后他们发现,四人背后起伏的心电图倏地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而埋在旋律下那隐晦的心跳声,也彻底从耳边消失。 彷彿是那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具象化。 可这回却不再是开玩笑的哏,而是切切实实地停止了心搏。 在观眾心跳也静止的瞬间,毛星语悄悄地翘起脣,露出一个彆扭而无奈的笑容。 「曾经我也努力地笑。」 「努力地完成目标,努力地讨好。」 天生的摇滚嗓唱起这样的歌,更带上一种快要碎掉的沧桑,压抑、无助、信仰崩塌,嗓子都混进了哭腔。 「可为什么眼泪还是不停地掉。」 「不停地懊恼,不停地跌倒。」 毛星语侧首望向顾盼,灰色的视线迟迟慢慢,像是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什么,而黑色的血沿路滴落,在途经之处拓印出悲伤的痕跡。 顾盼却没有看她,眸光依然笔直地眺望远方,儘管眼底空无一物。 「妈妈你有头绪吗?」 她代替身体里那个忧鬱的灵魂提出质问。 平缓的旋律猛地往下沉,她也挫败地低头。 「我真的不知道。」 都说音乐是最能感染人心的东西之一,这样的鬱色似乎也蔓延到了台下,大家的胸腔里都塞满了疯狂的棉花,吸饱水的,那样闷重而潮湿,让人喘不过气。 在副歌结束后,第二段的主歌又重回了平淡单一的钢琴音,幽微细緻的旋律,犹如午夜时分寧謐的月色,匍匐在每一位失眠者的梦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觉。」 「闭上眼迎来无尽的黑沼。」 lynn的声线像月光般温柔,可那么漂亮的女中音,也不幸掺入了沙尘,颗粒般的绝望一字一句滚落,坠进了曾经自我伤害的疮口中。 「厚厚的痂,薄薄的刀。」 戴津妍艳丽的红脣透在黑暗里,倒和血色有几分相似的怵然。 「摸摸被血浸湿的桌角。」 「感受生命流动的燃烧。」 合成器再次加入,迷离的音色延展开来,荒凉感漫漶而至。明明没有布景也没有具体的视觉影像,但观眾在黑潮般的悲哀中,彷若也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空旷的海岸边,绵延成无尽的孤寂,被世界的恶意缩成了很小很小的沙粒。 顾盼好似也缩得很小很小,宽大的白色袖口随着旋律晃盪着,想像海风灌进体内,在血管里冰凉地流窜。 「这里拥有世界上最荒芜的海潮。」 整个场馆的萤幕在眨眼间变成了黑夜中凄凄的海,不只是舞台后的大萤幕,左侧、右侧,甚至是天花板,都是漆黑的海潮,绝望的压迫漫过来,给人一种会在这片海里窒息的错觉。 「孤独的浪和迷失的锚。」 毛星语任由黑色的浪淹进口鼻,哑声倾诉。 「还有太多锐利的明讽暗嘲。」 vj大萤幕忽地涌出了无数的文字,密密麻麻,遍布整栋建筑物,有观眾仰首,只觉天花板上那字流,像是要倒灌下来一样壮观。 那些字浮动摇晃,也没有具体的脉络,大家看不清是什么文句,只能目睹它一波一波地没入黑暗的海潮。 就好像这片海是唯一的倾听者。 毛星语和顾盼终于对上目光,在破碎的浪潮声中,一起合声。 「假装骄傲,其实想逃。」 顾盼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美工刀,在镜头给予她举起的手一帧特写后,大家才发现原来她的手臂内侧,划满了一道又一道的新旧疤痕,全是刀片割破的痕跡。 美工刀抵着手腕,顾盼哽咽出声。 「妈妈我偶尔也会很想死掉。」 面对那样密集的自残轨跡,每一道疤痕背后都是一段晦暗的故事,一个可能溺亡在无边黑夜的破碎的心。可戴津妍也只是睨了一眼,甚至微微蹙了眉,沉声回应。 「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再吵。」 暂时停更公告 系统提示:上一章有新的更新窝!可以看完更新再来看这个公告?(???)? 早安,删删改改了很多次,反覆斟酌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只能先给追更的大家道歉。 很抱歉《世界坠入你眼眸》将暂时停止更新。 其实在开更之前已经存稿了五、六万字,想着有存稿的安全感,照平常的速度边连载边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没想到正式开更之后,现生的变化让写稿的时间大幅降低,平时加班到半夜已是常态,假日更是常常需要出差或工作。很努力地想要在时间的夹缝中码文,但发现自己实在心有馀而力不足,尤其写着写着,在意识到《世界》这篇的架构其实比最初想像的还要更庞大时,感觉自己似乎没办法做到一边为现生焦头烂额的同时,也倾注巨大的心力写作;而我更无法接受自己为了赶连载,把《世界》以稍显粗糙、求快的方式呈现给大家。 加之近期现生的工作内容有了一些变动,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睁开眼便觉得世界都是物理性地在旋转,在一个礼拜内寄错三次东西之后,我才赫然发现自己好像活到连生活都落漆了。上週好不容易抽空回到老家,周女士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妹妹也说:「你的黑眼圈太夸张了。」我愣了一下,周周又继续道:「你在这份工作里好像只是在一直消耗自己的青春。」 我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但没想到会憔悴到被母亲一眼就看出来,我当时甚至是展现出开朗的模样,但周周还是一眼就识破了本质。也是因为周女士的话,我才被点醒了一样,仔细思考这两、三个月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我好像越生活越失去自我。 不晓得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验,每天都开机努力的运作,但偶尔回过神会突然发现,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甚至会有片段的记忆从生命中消失。明明是高敏人,但最近对生活的钝感力却愈来愈高,然后是开始有躯体化症状,例如频繁心悸、心绞痛、失眠、胃食道逆流、内脏莫名其妙地疼痛、视线无法聚焦等情况发生,这些都是在周周那句话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这样糟糕的状态。否则发生的当下,我都以为只是自己太累了,或者是幻觉等,便草草带过不太上心。毕竟前些日子去了心脏科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除了吞止痛药别无他法。 近期比较严重的小问题则是,自体免疫系统又开始在崩溃边缘,因为高度过敏体质的关係,所以很容易透过身体状态察觉免疫力的强弱,当去年调理好的身体又开始频繁过敏时,我就知道自己的健康似乎响起警讯。毕竟一过敏便是整张脸都红肿,严重时会肿到眼皮被挤压无法视物,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这几天也时常会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很多伤口,甚至还有好几个大片的瘀青,我不知道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我也没有自己受伤的印象,但它就是出现在身上了,并且数量不少——我好像真的太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从上个月来也持续在思考《世界》更新的问题,想要做一些决定但又觉得对不起大家,拖着拖着就到现在了,存稿告急。也因为怕开天窗所以假日有空时便尝试努力写稿,但写出来的东西也都不满意,实在没有脸把这种东西给大家看。能量真的好低好低,脆弱得像易碎品,自己看了亦觉汗顏,没有力气更新,连社群都想卸载(平时根本是住在ig哈哈……)。 讲这些也不是要卖惨或情勒,这没什么好讨拍的,我的身体状态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在尝试与它和平共处。而停更是现阶段的我无法平衡写作跟现生,是我的问题。 虽然《世界》目前的成绩不如预期,但真的很谢谢大家给我的爱和鼓励,如果没有宝们的回馈,我有点无法想像很容易内耗的自己该怎么撑下去。不过也确实因为成绩不如预期,所以我很想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希望能调整出更完好的岑南和顾盼。如果有任何关于《世界》的想法或建议都可以跟我说,也製作了一个心得表单,当然不只是《世界》,任何书的想法都可以,欢迎宝们给我反馈。(目前的想法大概是都七万字了结果感情线毫无进展xd不过这本节奏相较起来确实慢,前期以剧情为主,到了后期感情线就会突飞猛进了哈哈)(表单的连结会更新在书籍简介,ig的个人档案也会有,有需要的宝可以再去点取) 先立个flag吧,目标明年初重新开更,反正不会拖到2026的。 (在宣布停更的这天刚好200收觉得更对不起大家了……谢谢宝们收藏这个故事,等我回来??) 28。忧鬱是一场闃寂无声的尖叫 28。忧鬱是一场闃寂无声的尖叫 黑漆漆的浪潮褪去,一颗脱落的、泥泞的心脏浮现在背后的萤幕上,伴随着一双手的残影。那双手虚虚捧着那颗彷彿快要融化的心,承受着上头的千疮百孔,止不住地发颤。 「曾经我也开心地笑。」 「开心地达成目标,开心地撒娇。」 lynn也弯起了嘴角,露出了同方才毛星语一样惨澹的笑容,像一朵曾经艳丽却面临枯萎的花,再怎么强顏欢笑也无法回到过去。 「但如今只会唱着绝望的歌谣。」 「绝望地枯槁,绝望地坏掉。」 顾盼再次抬起头,萤幕上的心脏却从手中掉落了,摔成支离破碎的浓稠黏液,溅出一身狼狈。 「妈妈你有头绪吗?」 旋律渐弱,低低的鼓点撞进来,与顾盼轻盈的嗓音交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却又透着迷幻的不安感。 「我真的不知道。」 观眾预期的不安情绪铺垫并没有实现,因为在顾盼唱完最后一个字后,整个舞台毫无预警地彻底陷入黑暗,连聚光灯都泯灭,是与方才不同的,全然的纯粹的黑。 人在完全的黑暗中似乎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心慌,观眾席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细微交谈,是躁动的表现。 在这样惶惶然的氛围中,背景音突然浮现了一把女声。 「有什么好哭的?」 像是吹响了一场战争的号角,一句又一句的话语砸进了这座舞台,咬字是被处理过的强烈失真感,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混淆着此起彼落的迷濛。 「你不正常。」「你难道就不能振作一点?」「你凭什么这么自私?」「你要知足。」「大家都很累,不要任性。」「你只是太间,忙累了就没时间难过了好吗?」「这不是病,你只是比较多愁善感。」「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能不能替我们考虑一下?」「有吃有喝的,到底有什么好忧鬱的?」「别再无病呻吟了,太做作。」「你看起来好好的啊,别拿忧鬱症当藉口。」「你只是懒,不想努力吧。」「抗压性太弱了。」「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是。」「这年头谁还没点忧鬱症了?」「你要学会自己调节情绪。」「动不动就不想活,去死算了。」 从四周蜂拥而来的言语吞噬了舞台。 而一道追光从闃黑的舞台中诞生,降落于顾盼身上。 只见女孩子不知何时离开了立麦,坐在后方的一个圆形台子上,发丝凌乱,垂头盯着地上,头发遮掩住大半面容,浑身都透着一股易碎感。 泥地中缺氧的花,全身的力气都会被吞噬,而腐朽的泡泡一戳就破,彷彿下一秒就会湮灭于周遭野蛮生长的黑暗中。 苍白、孤单、失去生命力。 凝视着萤幕中奄奄一息、快要碎掉的女孩子,岑南忽然想到一句话。 ──一个人失望久了,绝望都懒得用力。 一开始被那种凄凉的破碎感攫去目光,但很快的,大家便发现女孩子身上的t恤与先前的不尽相同,眼下的这件上头被贴满了一张又一张的便条纸。 「便条纸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看不到。」 「好急好急,到底是什么!」 在眾人的譁然中,背景的大萤幕也终于有了动静,缓慢地散发出光亮。和顾盼身上同款的便条纸一张张地出现,直到看见了萤幕上每张便条的字跡特写,大家才发现原来上面写的都是恶言恶语。 方才背景音出现的恶言恶语。 贴在顾盼身上的恶言恶语。 所有忧鬱症患者所承受的、不被理解的恶言恶语。 「我去……」待在备战间的安霓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刚才天花板上的那些流动的字,会不会也都是这些恶言恶语?」一向安静少话的何茗也提出了想法。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susan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抖了抖。 只有岑南一言不发地盯着萤幕中那个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淹没的少女。 舞台灯在这时候盛然大放。 与此同时,舞台上方也「唰」地一声,垂降下了好几张巨大的海报,却并非每张都是完整的矩形,有的下半部被剪成了一条一条的纸丝,有的缺了一角,有的被撕了大半。上头则用黑色、红色的奇异笔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批评、詆毁、冷嘲热讽,不仅仅是中文,眼尖的观眾也发现了上面还有英文、韩文、日文、西文等语言。 恶意是不分国界,不分语言的。 层层叠叠,远近交错,那些海报像是一张大型的网,把顾盼囚困在无数恶意的暴风中心。 与这样震撼的视觉效果相反,bridge的旋律却是乾净、空灵的钢琴声,轻飘飘的乐音流淌间,其馀三人也拿下手麦,拾阶而上,踩着每一颗坠落的音符,最终来到顾盼身边,将她团团包围。 那样惨白的灵魂,在三双眼睛,甚至更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钉成了审判日的罪人。 这些从四周投射而来的目光,替她构筑了一副无形的棺木,穿着全黑正装的三个女人,手上捧着的麦克风,也成了十字架、悼念花,抑或是奠仪。她们围绕着她,好似哀悼。 一场麻木、无情的哀悼。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顾盼举起麦克风,嘴脣撞在话筒上,吐出了闷闷的歌声。 而其他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合声垫在她之后:「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顾盼仰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我没有未来只有死期。」 三人又唱:「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顾盼身子蜷曲,跪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三人冷眼以待:「你以为只有你压力大?」 顾盼肩膀都在颤抖,哽咽懺悔:「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三人厉声质问:「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最后一把无形的刀子插进心脏,舞台又再度陷入晦暗,音乐也乍然停摆。追光从顾盼身上离开,奔逐到了舞台右后方,二楼的地方有个临时搭建的圆形小露台。 一名少女站立其上。 灰白色的轻纱小礼服,像浪漫主义的芭蕾舞剧《吉赛尔》中的亡灵之舞,瀰散的雾气湿冷朦胧,在深夜中幽幽飘曳,迷幻也阴冷。 幽灵少女举起手里的琴,在这段曲子留白的空档中,开始了一场盛大的小提琴break。 岑南心脏一跳,瞳孔紧缩。 琴声空幽,绵长而迷离,很哀戚的一段小曲,好像把压抑许久的忧鬱情绪放大了无数倍,透过琴弦渗入每一寸感官。 每一下弦动都同步拨动着心弦,让人不禁随之共鸣。 大家在这样低迷的潮汐里,没入了鬱期的泥淖,共享着每一缕受伤灵魂的无助与痛苦,也分食了那样扼住咽喉般、窒息的呼吸。 某些不合时宜的血腥味穿越时空,涌入了鼻腔,岑南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隐隐颤抖。 小提琴的最后一尾音氤氳在沉黑的夜色里,演奏结束,少女也如幽灵般消失在视野中,留下的只有一段琴声交织的幻梦,梦却终究是假的。 没有人会共鸣他们的悲哀。 没有人会理解他们的痛苦。 没有人会真正接住他们,明白忧鬱症和其他病一样,都是身体某个地方坏掉的警讯。 主舞台的灯光重新亮起,顾盼沐浴在白光下,像是浸泡于一场明亮的早晨里。 「如果有一天我死掉。」 「妈妈请你别忧伤。」 她抬起头,望向黑漆漆的观眾席,向是在寻找着某个不存在的「母亲」。 毛星语的歌声接续其后。 「无数次演习,终将成为吹响战争的号角。」 沙哑的声线,平静的唱腔,好似心已彻底死去,看破了现实,迎来的都是迟早会发生的悲剧结局。 「熟练地凭弔。」 「熟练地自剿。」 伴奏如水,缓而静,两人一前一后唱着,叹息似的, 「妈妈你是刽子手吗?」顾盼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一定不知道。」 vj的整体视觉变成了暖色调,橙色的落日孵化于背景的大萤幕,气氛静寂,犹如歷经千帆后的沉淀。 只是那种沉淀带着伤痕累累的印记,生命力也将依山而尽,是死水一样的枯槁。 「偶尔我也想看看明日的朝阳。」 lynn的眉目安寧,沉缓低吟。 「可惜等不到生命破晓。」 戴津妍厚实的声线丝滑地加入,与之和音。 「走过人间喧嚣。」 「我已葬在夕阳的转角。」 四人背后巨大的夕色一层一层地斑驳零落,舞台也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残照消蚀于远山,唤醒黑夜的光临。 暗灰色的烟雾逸散,大家还沉浸在悲伤的馀韵中,灵魂都好似染上了鬱鬱的色彩。 就在眾人以为这是真正的落幕之时,黑漆漆的舞台又突然迸出了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心的圆形台子。 其他三人已经消失了,可顾盼还坐在那儿没有起身。 光线辗转,手腕上那枚通透的橘粉色也闪动几分,方才的夕曛在匍匐过长夜后,潜进这颗小石中,折射出莹润的光。 她拿起搁在腿边的麦克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样,才足以支撑自己这副残破的躯体。 白衣飘摇,颈上的红色choker在这样寧静的尾声,也莫名带了一种凄艳。那或许是被命运禁錮的枷锁,也或许是被忧鬱束缚的象徵,又或许是如同歌词开头那样,曾经自裁过的痕跡。 远远望去,竟像是在颈间漫流的血。 「忧鬱是一场闃寂无声的尖叫……」 顾盼低低吟诵,不知是对自己的喃喃提醒,还是对世界的失望结语。 「除了自己无人知晓。」 编曲:岑南(原版)/西村铃(比赛改编版) 演唱:岑南(原唱)/顾盼、毛星语、lynn、戴津妍(比赛改编版) 这里是一座阳光照不进的孤岛 还有太多不被理解的咆哮 「妈妈我是不是需要吃药?」 「你只是想太多,看开就好。」 可为什么眼泪还是不停地掉 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觉 这里拥有世界上最荒芜的海潮 还有太多锐利的明讽暗嘲 「妈妈我偶尔也会很想死掉。」 「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再吵。」 但如今只会唱着绝望的歌谣 (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你以为只有你压力大?) (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终将成为吹响战争的号角 偶尔我也想看看明日的朝阳 ──忧鬱是一场闃寂无声的尖叫 29。与世界最美丽的道别 29。与世界最美丽的道别 舞台结束,大家重新回到台上。 气氛是沉重的,方才忧鬱的顏色似乎还没有从空气中褪去,观眾池静默如一塘凝滞的水,台上亦然。 直到emma捡回主持人的专业素养,这才重新活络了氛围。 「谢谢戴津妍组为我们带来这么棒的演出,非常感人也值得让人省思。」emma又是一顿夸,「而且顾盼的演技实在是太惊人了,不愧是童星演员出身,代入感绝了!」 「真的,第一次练习的时候我就被惊艳到,那时候什么服装道具灯效都没有,但还是把那个感觉很好地营造出来了……多才多艺的我们盼。」毛星语也说。 「想当年那支广告出来的时候还那么小,现在瞬间就长这么大了。」lynn对着虚空比划了一下,笑得慈祥。 顾盼被夸得有些难为情:「lynn姐,我们年龄差也没有很大吧,你这个姨母口气是怎么回事……」 「露馅了,被正主发现自己是宝宝的妈粉。」lynn抬手遮住嘴巴,半开玩笑地回答。 emma接着把话题拉回表演本身:「那么要不要跟大家分享,为什么这次会选这首歌作为表演曲目呢?」 「这次的概念主要是由盼盼提出的。」戴津妍温柔地看向顾盼,「首先我们先决定了曲风,至于要挑选歌曲时,就想到了当今歌坛的r&b高手是……」 「岑南!」观眾区传来大声的回应。 「对,岑南。」戴津妍笑着点点头,继续道,「于是我们就想,如果能唱岑南老师的歌,甚至得到了他的认可,那是不是就代表这是一个成功的舞台?」 emma惊讶:「你们这是在老虎嘴上拔毛啊。」 谁都知道岑南平时温温和和的,但一旦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那便是一针见血且不留情面的。 lynn在旁边笑道:「那什么,我们这组的胜负慾都特别强。」 闻言,emma对着虚空喊道:「岑南老师,对于戴老师这组cover您的歌有什么想法?她们的表演有通过您心中的标准么?」 舞台的大萤幕在表演结束便转为黑屏,岂料主持人话一讲完,萤幕上就倏然出现了在后台备战间的岑南特写。 男人起先似乎还在恍惚,眼帘虚虚垂着,神思都不在线,被cue了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了平时轻松的笑容:「特别好。非常震撼的一个舞台,这首歌是早期的一首单曲作品,我也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演唱过,没想到这首歌第一次的现场舞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呈现,只能说不愧是戴老师领军,我反而是沾光了。而且我们组都差点听哭,不过有个小朋友倒是现在还在……」 镜头移转,萤幕上的人从岑南变成了疯狂抹眼泪但又掉出更多泪珠的安霓。 眾人大笑。 突袭提问结束,大萤幕再度恢復成黑屏,而备战间的岑南,在发表完评论后,整个人又像是洩了气一般往椅背上靠,开啟新一轮的失神。 「嗯,总之后来盼盼就提议唱这首歌,大家也很快达成了共识。」 顾盼接过戴津妍递来的麦克风,身上的白色棉t还贴满了那些写着恶言恶语的便条纸,她缓缓地开口:「不晓得大家知不知道这首歌的背景故事,这是岑南老师写给一位因忧鬱症过世的粉丝的歌。」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甚至还没成年。从岑南刚以幕后製作人的身分加入乐坛时,她就是他的粉丝了。在写给他的信中,她说是岑南创作的音乐拯救了她,原本重度忧鬱的她打算去死了,但在实行计画的前一天,偶然听见了岑南写的一首歌,顿时觉得世界似乎还有点盼头,便把岑南创作的所有歌曲都找来听了一遍,而后深深沉迷。儘管那些演唱的歌手不同,但歌曲的本质都还是岑南的灵魂,据她所说,他的创作总能打进她内心的最深处,后来更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歌手岑南」的出道接生粉。 然而她最终还是在十八岁的前一天离开了。 岑南收到这封信件时,正是这位粉丝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少女在信中写道,这是她想像中与这个世界最美丽的道别。 她也说,很可惜等不到新专辑的上线,但她在另外一个世界应该也是能听到的吧。 后来岑南辗转找到了这位粉丝,来到了她的灵堂,献上一封亲笔回信、鲜花,以及一张新专,与她郑重告别。 回去后过了三天,这首歌曲便于焉而生。 「儘管时代在进步,但忧鬱症的污名化似乎还在持续发生,社会大眾对于心理疾病的认知大多片面且带有偏见,若这首歌能成为让一个人去了解忧鬱症或相关病症的契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脖颈上的红色choker衬得女孩子肤色那样白,顾盼语气停滞了一下,又轻轻地说。 「也希望这个舞台能安慰到一些,在黑夜里独自哭泣的你们。」 最后,第二轮公演由戴津妍组拿下全场最高票,第二名则是岑南组的〈我是一个不够合格的机器〉,两队无痛晋级下一轮公演,也就是总决赛。 两个组别的表演不约而同地呈现出对当今社会某些现象的反思,拋出一个让大家看见、接触议题的钥匙。 而结束了二公后,顾盼和毛星语两人在后台碰见了刚从备战间出来的游茜。上回表演被这位资深导师批得惨不忍睹,两人说实话都有些怵,原想打个招呼便迅速开溜,岂料游茜一看见她们便道:「上次说你们两个的声音不太融合,但这次很和谐,做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非常好听,是我今天最喜欢的一个舞台。」 两人受宠若惊,获得了大前辈的认可,自然是万分欣喜的。 毛星语勾着顾盼的臂弯,开心道:「盼盼不如我们溜出去吃个锅吧,来开个小小的庆功宴!」 顾盼正想说好,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抱歉地拍了拍她挽住自己的手:「我今天晚上刚好有事,没办法去,我们改约明天好不好?」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毛星语很乾脆,「明天晚上再让秦涵姐帮我们打pass。」 「人家有答应了么。」顾盼笑道。 毛星语要回宿舍,两人分道扬鑣,顾盼走到岑南他们的备战间,里头只剩下正在收拾东西的安霓。 「盼盼?」她有些意外,「怎么了吗?」 「岑老师在吗?戴津妍老师赶着下个行程,託我把东西拿给他。」 「岑南老师刚刚走了耶,应该还没离开这里,你要不要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他?」 「好,谢谢你安霓。」顾盼弯脣,脸上是极乖巧的笑容。 和安霓说的不同,岑南似乎已经不在场馆内了,顾盼沉吟了一阵,决定再次溜出去。 最后她在附近的河堤找到了岑南。 30。姐姐 夜色如洗,浸泡了月光的河水向东流去,在晚风中粼粼生漪。 顾盼于几步之遥外望着男人屈膝坐在堤岸边的背影,几秒后还是来到他身边,轻轻坐了下来。 「喏。」她递了一杯饮料给他。 似乎不意外她的到来,岑南从善如流地接过。 吸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红茶欧蕾加白玉珍珠,甚至连甜度冰块都完美契合自己的取向。 「一个人在这边搞什么自闭。」顾盼学他屈膝,抱着自已的双腿,歪了歪头,看见他在晦暗中轮廓线分明的侧脸。 没听见岑南的回答,顾盼也不在乎,又把头转回来,只目光直直地降落于远方的灯火,满城通明,在黑夜中像是一大片从土地里孵化的星。 平时晚上还挺多人会在这儿散步的,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近乎没看见半点人烟,只有风吹草动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寂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无糖茶都喝掉了半杯,才听见男人开口。 「为什么这么安排?」 声嗓低低的,像沉进地底,裹着春夜泥土的湿润。 顾盼又吸了一口茶,视线还是聚焦在远天。 「这首歌不只是写给粉丝的,也是写给你姐姐的吧。」 她没听见岑南的回应,但可以感受到身边人呼吸暂停的瞬间。 〈妈妈你有头绪吗〉的原曲其实没有那段小提琴break,那是顾盼为了舞台加进去的。 由于母亲巫琳是享誉国际的小提琴手,在耳濡目染之下,岑南和姐姐岑凝从小就开始学琴,岑南甚至在少年时期就拿下各大奖项,是小提琴界冉冉而起的一颗新星。 可惜在姐姐离开之后,岑南便再也没碰过小提琴。 而当初在讨论舞台设计和歌曲改编时,顾盼想起了岑南,想到他服用安眠药的原因,也隐约记起曾经听母亲和巫琳阿姨聊到的──在收拾岑凝遗物时,发现了大量的抗忧鬱、抗焦虑药物,厚厚一叠的身心科回诊单和处方笺,全塞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时候她恍然回神,时隔多年真正触碰到了岑南写下这首歌曲的核心。 自杀的粉丝只是导火索,这首歌献给那位殞落的少女,献给世上被忧鬱症折磨的每个灵魂,也献给了自己的姐姐。 同样因为忧鬱症而选择结束生命的姐姐。 岑南最爱的姐姐。 「岑南。」顾盼收回眸光,侧了侧身,终于再次看向他,「姐姐一定也听到了。」 漆黑的夜色里,男人彷彿缩得好小好小,发抖的身子,透明的梦游。 他当时在后台备战间,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是姐姐。 拉着小提琴的飘渺幻影,长发披肩,纯白的,优雅的,迷离的,像极了出现在他梦中,却永远抓不住的姐姐。 甚至不只是小提琴手,他在顾盼身上也看到了姐姐。 女孩子瘫坐在地上,脖颈上那圈红色choker,远远望去,像极了生日那晚的梦魘,姐姐喉间漫开的血。 那个choker还是他亲自给她戴上的。 而当年听闻粉丝的悲闻后,岑南也几乎是马上想起了姐姐。 他是一个失去感知的梦游者,机械般地来到那位粉丝的灵堂,僵硬地哀悼。沉重的安魂曲淹没了感官,世界好像只剩下黑色跟白色。 甚至在某些陷落的魔幻时刻,他一时间无法分辨眼前的场景、声音和气味。 自己到底是在给谁上香? 是粉丝,还是姐姐? 又或者是世界上每一个相似的灵魂? 恍惚地回到家后,再次回过神来时,这首歌的音轨便已然躺在电脑的资料夹中。 彼时晨光熹微,白金色的曙色柔软而清透,满室流淌。 可惜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今日的破晓。 「盼盼。」岑南把脸埋进膝弯里,声音闷着,「你是天才吧。」 闻言,顾盼就知道这个人大概又想用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关。 「我不是天才。」顾盼很平静地说,「我只是了解你。」 岑南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就是天才。岑南在心里说。 要不然为什么总是能看透我。 晚风路过,把那道蜷缩的身影吹得簌簌,地上的影子都颤抖。 「岑南。」顾盼的神情还是那么冷静,「你在哭吗?」 她拍了拍他弯成弧线的背脊,轻声道:「可以哭的哦。」 小小的啜泣声在水草中发芽。 顾盼想,河面上的星星糊成涟漪,应该是河水流到了岑南眼里。 她镇定地看着男人在眼前安静地露出裂痕,碎掉,然后融化在河里。 时间在风中、水流声、脚边摇晃的草茎间流逝,良久,顾盼的无糖茶喝完了,岑南的身体也终于不再颤动。 他缓慢地抬起头,眼神失焦,睫毛上沾着因反光而发亮的水色。 顾盼定定地凝视着他。 两人的距离其实很近,近到顾盼能看见岑南瞳孔中的自己,近到岑南一伸手,便能将她揽进怀中。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顾盼被抱住时人都是懵的。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北都会这样给我抱。」岑南心安理得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语气却是小心翼翼,「小北现在不在,你可以借我充电一下么。」 顾盼没反应,那便是默认了。 于是岑南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顾盼心想,北爷也是太惯着这人了,抱这么紧不会窒息吗? 她又想,算了,小时候也不是没有抱过,而且岑南跟姐姐的感情一向很好,现在的脆弱绝对不假,就由着他去吧。 岑南埋在女孩子的肩窝,鼻尖氤氳着她暖热的温度,还有淡淡的乳香。很乾净、明朗的味道,像早晨洒在床被上的柔和阳光,是顾盼从小用到大的沐浴乳。 她好像只要认定了一个东西,就会用很久很久,除非断货不然不会随意更换。 就像她只要认定了一件事,也会持续很久很久,不达到目的绝不半途而废,信念感扎根在心里,满城风雨也不能撼动半分。 那如果认定一个人呢? 她会不会也至死都不放弃? 明明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偏偏又细腻到让人会有一种自己被她放在心上好好照顾的错觉。 脱离孩童时代后,很少有机会这样抱着顾盼了。 岑南把头埋得更深,有些贪恋地嗅闻她的气息,泡在河水里的心脏也渐渐被温暖的日光晒透。 他想,只有顾盼。 只有顾盼听出了这首歌的另一层含义。 只有顾盼接住了他对姐姐的思念。 只有顾盼探取到了他灵魂的本质。 只有顾盼…… 没等岑南继续沉迷,就猝不及防地被拉起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两边脸颊都被包覆在女孩的手心里。顾盼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然后使劲地揉了揉。 岑南:「?」 再然后顾盼猛地向前,鼻尖对着他的鼻尖,轻轻地蹭了一下。 岑南:「???」 怦然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发酵,顾盼便放开了他,岑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红茶鬱闷的时候我也会这样,牠就会变回快乐小狗。」 顾盼不以为意,水灵灵的杏眼还是那么清纯正直,显然不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惊人之举。 她只是像摸小狗那样,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头。 「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31。人有更多的可能性 31。人有更多的可能性 第二次公演结束后,顾盼的声量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一公因为嗓子状态不好,网上什么难听的话都有,笑她是回锅肉的,骂她拖垮毛星语的,认为她不配被復活的……冷嘲热讽不少。 可二公的表现实在太出彩,将忧鬱症詮释得过于深刻,甚至和戴津妍那样的大明星同台,存在感都没有被压住,反而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风采。 @惯老闆748:我要发疯这个是真的顶,写忧鬱症的歌很多,但这首是真的顶。 @芝麻豆腐:岑南x戴津妍,光是这个组合就不会输好吗……爱死…… @自由的风:小提琴那段真的点睛之笔!!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改编! @就爱甜妹怎么了:这个舞台为什么这么长……我看了一个小时还看不完(无助) @芭乐美式重度上癮者:山今哥哥的原版已经很绝了,但这个改编版太有张力,撕裂舞台了救命。 @杏子有三:初舞台我最喜欢的两个合作了!lynn和盼我双厨狂喜!!! @沙沙:运气好罢了,戴神救了全组。 @需要帮你维修脑子吗:@沙沙 ??戴津妍很加分没错,但lynn、毛星语和顾盼的实力你看不出来?视网膜不要可以捐出来给需要的人用谢谢。 @solarrrrrr:有些人真的很喜欢踩一捧一,有够没品,总之这四个女人我都要了:d @目分女士的狗:设计出小提琴break的天才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光会照进来吗:看完舞台,哭了很久,但这是近期唯一没有服用镇静剂入眠的日子,谢谢你们。 @豆沙超人:对不起之前话说早了,顾盼太神,我为我之前的恶评道歉(下跪)(磕十八个响头) @小夜月:还好星语有被救回来……有人没看过二公舞台的小语我都会很伤心的(大哭) @黑研99:戴神的气势张力、lynn温柔内敛的脆弱、星语斑驳的摇滚嗓、盼盼的演技和易碎感……活着真好,活着才能享有这种尊爵体验。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在现场。出不来,真的不出来。 @喜欢乔喻是我的宿命:还没播完但先押一波,《声如夏花》legend舞台非这个莫属。 网上清一色好评,连solarfri的队友都特地传讯息来恭喜。而通常公演结束前后皆会有选手的个人採访,后续的访问中,顾盼被问到这次夺得票选第一的感受。 「首先很感谢投票给我们组的粉丝和观眾,虽然有戴津妍老师带领着我们,非常可靠和安心,但当好成绩降临到自己身上时,还是会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尤其我又是一度被淘汰,后来復活的选手。」顾盼目光直视镜头,微笑时左边的嘴角下方会陷下一粒小梨涡,灵动甜美,「很感谢有这个机会能再次站上舞台,甚至是跟我的偶像戴津妍老师合作……关于选择这首歌的立意,我想表演完时也说过,就不再多赘述了。总之,希望大家都能睡个好觉,生活中都有明光。」 接着又问道:「盼盼在这次的舞台中演技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也引起了很多讨论,关于这点你怎么看?」 闻言,顾盼不像先前几个问题一样马上回答,反而顿了几秒,纤长的睫毛小幅度地搧了下,接着才缓慢开口:「我想solar和一些观眾已经知道,我是童星出身的事。」 顾盼的父亲是演员顾沿,从影三十年获奖无数,在演艺圈里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可谓是影帝中的影帝。连近几年当红的流量密码、一线演员乔喻,看到顾沿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大前辈。 或许是承袭了父亲的基因,顾盼五岁时因缘际会拍摄了一支牛奶糖广告。国民品牌度极高的奶糖,配上小顾盼软乎乎的、可爱的模样,一时间风靡全国,尤其那双明亮漂亮的杏眼,像是藏了一个清澈的世界。后来牛奶糖卖到缺货,顾盼也以此出道,后续接了不少电视剧的片约,时常都能在萤幕上看到她的身影。 顾盼有天赋、长得也标致,国民声量颇高,若说顾沿是国民影帝,那讲起童星演员,大家第一个便会想到她。 然而在十二岁后,为了更专注地求学,因此顾盼渐渐地从萤幕上淡出,过了两年,当红的童星也换了人。 岂料消失多年的顾盼,再次出现在大眾视野下时,便是3xz公开的新女团出道名单。当时她已经十九岁了,也是后来大家才知道,十六岁时顾盼参加3xz的甄选,成为了爱豆练习生。 如此巨大的转变,让不少人都惊讶不已,许多顾盼过去在剧中的片段、拍过的广告、童年的名场面,全都被翻了出来。 「顾沿的女儿」这个身分,在她被逐渐遗忘的时间长河中,于出道前夕再次唤醒了大家的记忆。 「虽然很多人可能会羡慕我有童星演员的光环,或者是父亲的加持,但这些修饰语从小就跟着我,压力也不小。尤其比起『solarfri的主唱』,现在当大家提到我的很多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反而还是『顾沿的女儿』。」顾盼垂眸,打光扑面而来,长睫在眼下扫了一层浅淡的影,「身为爸爸的女儿,我很骄傲,但有时候也会很想摆脱这样的标籤。」 顾盼抬头,再一次看向镜头,这会儿瞳里碎光浮沉,似有流动的小星。 「不是排斥,只是我认为,人也许有更多的可能性,而非仅仅被侷限在特定的标籤中。希望大家以后在讲起顾盼时,除了『顾沿的女儿』、『童星顾盼』,也能想起我来自solarfri。」她眉眼坚定,轻轻弯起,彷彿有一轮朝阳在眼底初升,「接下来我也会继续努力,呈现出更好、更多样化的自己,让大家都能记起,我是『solarfri的顾盼』。」 节目播出后,这个採访片段也在网上小爆了一把。 @最后的午餐:我说演技怎么这么好,跟别组的不像是同一个维度,还得是演员出身,专业。 @一瓶情书:初舞台的时候主持人说她出道快二十年,我还想说这孩子看着也就二十几,现在破案了,原来是小时候是童星呀! @倪可可可可:演员顾盼和爱豆顾盼都做得很好,盼盼就是最棒噠! @梅子黄时雨:只看过顾盼直播懟黑粉的片段,没想到也这么会说话,生而为人真的不用被侷限于特定的标籤里,我们都能有更多的可能性,狠狠点讚。 @索拉菲常优秀:@梅子黄时雨 我们盼盼真的是特别有内涵的一个小女孩,入股不亏! @夏天的海:二公最喜欢的两个舞台就是岑南组和戴津妍组,两个立意都好棒,很值得让人省思。而且听说这次的核心概念就是顾盼提出来的,这是什么宝藏女孩啊。 @盐渍柠檬:我是顾盼演技粉,盼盼能不能再回去演戏啊,就当是为了我?? @与眾不曈:特地去找了当年的牛奶糖广告,呜呜,特别萌的一个宝宝,妈咪亲亲。 二公舞台和个人採访的片段带起了各式各样的话题度,开始有粉丝趁着这次的热度,分享各种影片、推坑素材,甚至有网友追本溯源,去听了所属团体solarfri的歌曲。 后来有网友发现,顾盼在《声如夏花》中的几次改编歌曲,编曲都是同团的队友西村铃。因着此次效应,西村铃的才华也开始被世界看到,尤其她本身就替solarfri写了不少歌曲。 而本次结算的中间排名,顾盼甚至从吊车尾一举衝到了第二名。 不过这些热闹的事蹟本人却无从知晓,现在的顾盼只是躺在宿舍的床上,以一个奇葩的伸展姿势,思考关于三公的形式。 正巧莉莉安和赖央吃完宵夜回来,顾盼看了她们一眼,便继续回到自己的脑中世界。 岂料有些人似乎不想放过她,只见莉莉安端着满脸笑容,凑到她身边:「盼盼,你在想什么呀?」 「想三公。」顾盼伸展了一下腿,淡淡道,「明天就会公布demo和分组了。」 「对耶,还有三公。」 莉莉安嘴边的弧度愈发甜了,而后她歪了歪头,两边的双马尾在视线中晃盪。 「盼盼,三公我们一定要在一组哦。」 32。阶级的残酷性 当然,其中有两首分别是岑南和温煦参与製作的。 本轮留下的只有十二个人,四种曲风大相逕庭,撩人有之,帅气有之,清爽有之,温柔空灵亦有之。这回选曲方式也和以往不太一样,并非由分数高的选手先选,而是分数低的优先选择。 不过当歌曲一但满员,后续想要这首歌的参赛者,便能将分数低的成员换掉,并且自由地将其分配去任一未满员的曲目。 排名高的人可以决定排名低的命运,这就是竞赛的残酷性──或者说,阶级的残酷性。 轮到顾盼选曲时,只剩下仙气抒情的〈局外人〉,以及夏日元气的清新歌曲〈蜂蜜,奶油,气泡水〉。 两组各有一个空缺,顾盼沉思了一会儿,在眾人屏息的寧静中,大步流星地走向性感曲风的〈whisper〉。 现场出现了惊呼声,以及其他队看好戏的起鬨声。 目前已全数满员的〈whisper〉更是各个坐如针毡,深怕一不小心被换掉的就是自己。 这组老熟人也不少,有赖央、安霓、莉莉安。 顾盼扬了扬眉,觉得有趣。安霓和莉莉安平时都是走可爱元气的路线,照理来说更适合〈蜂蜜,奶油,气泡水〉,这时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与一贯形象相差甚远的嫵媚曲风。 至于赖央…… 顾盼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三人,视线到了莉莉安时,对方还朝她露出刻意的微笑。 那眼神像是在对她说:你不会换掉我对吧? 顾盼撇开目光,然后开口:「赖央,到〈蜂蜜,奶油,气泡水〉去吧。」 其馀二人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放到一半,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赖央,全场亦有些不可置信。 赖央是顾盼的室友,据平常的相处状态,除了毛星语,赖央可以说是顾盼在《声如夏花》中关係最好的人。 顾盼怎么下得了手把赖央换掉? 只见赖央仓促地看了顾盼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去到了〈蜂蜜,奶油,气泡水〉的组别。 「太好了!」莉莉安立刻挽住顾盼的小臂,「盼盼我们终于一组了!」 顾盼回以她一个标准的微笑。 最后一位选择的是lynn,从节目开播到现在,lynn几乎就没有从第一名掉下来过。她也思忖了会儿,然后做出和顾盼相同的行为──走到满员的〈who cares〉,把其中一个参赛者换到空缺的〈局外人〉。 几家欢乐几家愁。至此,第三次公演,也就是总决赛的分组,终于定调。 〈whisper〉是一首结合了爵士和电子元素的曲子,整体风格性感曖昧,光是听demo就觉每一粒音符都在勾引人。 过去顾盼很少詮释这类型的歌曲,如同安霓和莉莉安一样,先前solarfri的歌大多也是甜美或活泼类型的pop。 来到这里,出道是其次,顾盼在争取曝光度的同时,只想尽可能地去尝试不同风格的自己。 「有人想当队长吗?」安霓翻着手上的歌词,见另外两人都没反应,于是道,「那我来吧。」 见安霓熟练地主持,并把leader的贴纸贴在自己胸口,顾盼才恍然想起,安霓在原本的团体内确实也担任了队长。 「好,那c位呢?」 莉莉安马上举手,顾盼却无动于衷,安霓又问:「盼盼,你想当c吗?」 c不c顾盼其实无所谓,不过安霓都这样问了,试一下也无妨。 于是两人挑了副歌的部分进行试唱,以及表情管理等排练。 「哇……」看完后,安霓不由得讚叹,「你们两个平常可可爱爱的,sexy起来也是很可以啊,都表现得很好,这要我怎么选。」 见安霓选择困难,为了不让她难做人,顾盼便直接道:「不然就给莉莉安吧。」 闻言,莉莉安瞪大了眼,立刻开心地抱住顾盼:「盼盼,你太宠我了。」 顾盼被困在她怀里,脸上端着平和的笑,心如止水。 初步练习完后,晚上一回到宿舍,赖央便整个人凑了上来,手上还捧着一盒巧克力。 「姐姐……」 「怎么了?」日期邻近五月二十号,顾盼见着那心型的巧克力也有点茫然,「我不是女同,不至于吧。」 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赖央卡壳了几秒,连忙慌张反驳:「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谢谢你!」 顾盼也只是逗逗她,笑道:「谢什么?」 「多亏你今天把我从〈whisper〉换到了〈蜂蜜,奶油,气泡水〉,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三公我要怎么活。」 赖央其实一开始选择的是〈who cares〉,但被后来排名更高的人换去了〈whisper〉,岂料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性感魅惑风,当时就想着哪一组都能去,就是别去到〈whisper〉。 顾盼与她相熟,对于她的取向和擅长的风格有基本的瞭解,恰好她想去的组别是〈whisper〉,便顺理成章地将赖央换到了别组去。 「感觉大家都很惊讶你会把我换掉,殊不知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赖央难为情地笑了下,「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对你暗示,姐姐你真的很细心。」 顾盼平常不爱管他人间事,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不过也许是赖央年纪最小,为人可爱又体贴,当初她发烧时还偷偷照顾她,甚至后面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件事,于是在那之后,顾盼总会多一分心思来照顾这个真诚的女孩子。 谁知一向靦腆的少女是直球杀手,顾盼拍了拍心口,语重心长:「小央,以后出道别常常这样,我都要为你的粉丝担心心脏负荷功能了。」 语毕,顾盼便转身进了浴室,只留下赖央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33。C位之争 决赛曲的练习,每组会安排不同的导师进行中途验收,顾盼这组被分配到的是温煦和纪莱。 看到没有岑南,心下不知怎么地松了一口气。 事实证明潜意识里的危机感是正确的,这回验收可谓是灾难连连,没让岑南见到这场闹剧可真是万幸。 「看不到闪光点,没有killing part,平平无奇就结束的一首歌。」 「这首歌是性感、曖昧的,是极限拉扯懂吗?要有勾引的感觉,但现在唱起来太清纯正气了,你们可能还要再多揣摩这首歌的情绪。」 「举个例子,交眸一吻,请别沉沦──这句这样唱,咬字是不是多了撩人的氛围,更贴合歌曲意境?」 「走位也没有熟练,中间莉莉安和安霓差点撞到了对吧?这么基础的错误可不能犯。」 「距离决赛只剩下不到一週,该有点危机意识了。」 温煦当白脸,纪莱扮黑脸,两位导师一搭一唱,三个人被喷得不成人形。 要在短时间内学会一首完全陌生的歌,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们确实还不够熟悉,却没想到在外人眼里这么糟。 「还有一点我想知道,你们的c位是怎么决定出来的?」纪莱望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女孩子,淡淡地问。 「投……」 「看谁想当就让她当了。」顾盼打断莉莉安。 莉莉安震惊地看向她,顾盼没理会,视线直直地降落在两位导师身上。 她一向有话直说,本来就不是投票,没必要假民主。 虽然她也参与了c位的竞争,但当时本就只有莉莉安想当c位,最后也就顺理成章,大家都没意见。 「那我就直接说了,以你们今天的表现看来,莉莉安并不适合当c。」 莉莉安猛地抬头,就见纪莱又说出下一句:「比起莉莉安,顾盼更适合。」 闻言,温煦认同地点了点头:「莉莉安感觉整个人没进入状态,讲现实一点,顾盼是三个人中最能吸引目光的。」 「简单来说就是谁最有星味,以目前的配置来看,就算莉莉安是c,但气势也都被顾盼和安霓压住了,那这个c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纪莱面色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凌厉,「这是团队合作,没有作用的c位不只不会给舞台加分,甚至有可能扣分。看你们是要以目前的配置进行下去,还是要换c,再好好讨论吧。」 结束了中场验收,三人间的气氛压抑着厚厚的沉重,最后还是身为队长的安霓跳出来主持。 「刚刚纪莱老师和温煦老师的建议,想必大家都有记在心里了。」安霓看了眼不说话的两人,「那我们现在就来解决最紧急的问题──谁要当c?」 只见莉莉安死死抿着脣,而顾盼面若古井无波,彷彿身处暴风中心之一的不是她。 「当c或不当c我没有意见,团队需要我就当,不需要我就不当。」 语声落下,莉莉安看向她,眼底有隐隐的埋怨:「既然你不想当c,那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对老师们说?讲得好像我很任性坚持要当c一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盼以平淡的眸回应她愤懣的目光,「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就是那个意思。」莉莉安声调拔高了些,「你如果一开始就想当c,那当初就不要假装宽容把c位让给我,现在才在导师面前阴阳怪气,使小手段要把我换掉。」 闻声,顾盼简直要被气笑了,怎么样都没想到讲个实话能被曲解成这样。 「我想不想当c是一回事,你作为c表现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你没把这个定位消化好,难道不应该先检讨自己吗?现在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你──」 「好了!」眼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安霓大喊一声,「你们两个都先冷静一下,今天练习一整天也很累了,大家先休息,我们晚点继续讨论这件事。」 最后c位还是由莉莉安担任。 本来对c位就没有太大的慾望,何况这是合作赛,私人情绪为其次,能让团队继续进行下去才是首要之务,顾盼是这样想的。 保住c位的莉莉安又恢復了整天含笑的模样。 她拉着顾盼的手,眼神清纯无辜,声嗓甜得腻人:「盼盼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兇你的,只是我很需要这次机会,再加上被老师批评,自信心低落,敏感了一点……我这次一定会好好表现,不会拖垮大家的!」 顾盼如同先前无数次的那样,回以她一个标准的微笑。 这场和平一直持续到公演前两天的彩排,堪堪维持住的平衡又再次被打碎。 彩排与中间验收不同,这回五位导师都在现场,每一组轮流上去,大家的练习成果都能最真实地呈现在导师们的面前。 顾盼她们上台时,岑南听到身旁的温煦小小声地说:「这组我有点担心……」 岑南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直到看完了演出,才明白温煦担忧的点。 「这次比中间验收的时候表现得都要好,很明显抓住了歌曲的核心,看得出来有好好消化风格。」纪莱拿起麦克风,在台下道,「但有个问题还是没解决。」 岑南先前没看过她们的舞台,现下给出的一定是最直观的评价。见纪莱语带保留,不明讲出问题,于是他接过纪莱的话,问道:「我想知道你们的c位是谁?」 莉莉安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举起手。 「你太突出了,应该说,太格格不入了。」岑南也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c位虽然要能抓住大家的目光,但如果融合不到团队里,那也只是一个失败的c位。」 温煦頷首,补充道:「c位要有存在感,但不能用力过猛,否则就会有割裂感。虽然现在距离决赛夜只剩两天了,但我还是想建议你们,回去讨论看看是否要换c,要不然以目前的状态来看,这首没办法得到高分的。」 两回验收都得到了不太好的评价,莉莉安的脸色用「难看」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决赛日期告急,这时候没时间顾及大家的情绪,一回到后台安霓便直接道:「根据导师们的建议,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换c。」 莉莉安垂着眼,咬了咬脣,默不作声。 安妮瞥了她一眼,又道:「c位改由盼盼担任可以吗?从两回导师们的评价中可以得知,盼盼应该是这首歌里最适合当c位的。」 「我没有意见。」顾盼摊了摊手,「虽然要练新的位置很赶,但如果对团队舞台呈现有帮助我就ok,我们的目标是要拿高分。」 空气陷入了一场压抑的寂静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莉莉安才抬起头,忽地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对吧?」 其馀两人愣了愣。 「很赶?别装了,讲得好像让你c很勉强一样。安霓也是,你一开始就站在了顾盼那边吧,明明身为队长,明里暗里却都在帮顾盼说话,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 顾盼微蹙了眉,还来不及开口,就见莉莉安甩袖离去,只丢下一句── 「这破c位谁爱当谁去当,我不干了。」 34。退赛 「这破c位谁爱当谁去当,我不干了。」 大萤幕上的画面停留在莉莉安负气离开的那一刻,紧接着跳出一行巨大的字幕── 究竟谁是whisper组的最终c位? 出道夜现场,主持人emma的声音响彻全馆,凭一己之力压住了看完小组练习花絮后,观眾席、实时直播前大家的窃窃私语。 「接下来就让我们欢迎──whisper!」 全场灯光暗下,人影在漆黑中慢慢浮现于舞台上,音乐一下,爵士风格的旋律伴着迷离的灯效揭开序言,魅惑撩人的氛围流淌满室。 大家随着前奏踏入歌曲营造的世界,逐渐停止了对方才练习花絮是否为恶剪的讨论,却在光线恢復明亮、视线清晰后,突然发现眼前的舞台不对劲。 台上只有两个人。 方才c位人选的争执彷彿只是一场玩笑话,毕竟此时台上只有安霓和莉莉安,根本已经没有了c位的存在必要。 台下又开始了细微的骚动。 「顾盼呢?」 「不是三人组吗?怎么少了一个人?」 「还是c位其实就是顾盼,主角总是最后才登场?」 然而直到全曲结束,本该出现的第三人,却依然不见身影。 岑南坐在导师席,在看见舞台上只有两个人时,内心的不安便一再膨胀,近乎要撞破胸腔,喉头也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塞,呼吸频率有些躁了。 「盼盼去哪了?」温煦小小声地问道,导师们看起来也都十分惊讶。 岑南一度想起身,却被身旁的纪莱悄悄按住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正是比赛现场,而这场决赛也进行了全球直播,代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镜头的捕捉下,倒映在每个人的眼里。 稍有不合时宜的行为,过不了多久就该被舆论淹没了。 而表演的过程中,观眾席间也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守着直播的粉丝亦惊慌无措,网上更是已经开啟了一串又一串的讨论楼,「whisper c位」、「whisper顾盼」、「顾盼消失」等词条也接连上了热搜。 结束了表演,见大家没有好好享受演出过程,心思也明显不在舞台本身,安霓有些尷尬,却仍是端着爱豆的职业素养,甜甜地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连她都不知道顾盼怎么了。 只知道在上台前不久,临时被通知顾盼无法上台了,要请她和莉莉安迅速调整舞台方针, 临时少了一个人,代表先前练习的走位和互动都无用了,为了维持舞台的顺利,现在的她们根本没时间去想顾盼怎么了,只能尽快讨论出新版的走位动线,以及重新分配顾盼的歌词部分。 也幸亏她们对这首歌很熟悉,临时接手队友的part,不至于开天窗。 她只知道,最后一次见到顾盼,是打理好妆造后,在茶水间的相遇。 当时她因为紧张,所以没有回到备战间,而是一个人在走廊上游荡缓解焦虑,于是跟顾盼说了等等直接后台见。 彼时的顾盼身着黑色抹胸和皮质侧开岔长裙,带着五分颯五分勾人的小烟燻妆,整个人精神奕奕,还笑着跟她说待会儿一起加油、目标撕裂舞台,丝毫没有任何异状。 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谢谢whisper组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emma笑咪咪地拍手,接着却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相信大家都很疑惑明明是三个人的舞台,为什么出现的只有两位选手。」 台下传来了一些附和的声响,尤其举着顾盼应援牌、solarfri手灯的粉丝,比谁都迫切地希望能得到一个交代。 「刚刚接到通知,选手顾盼于今日因个人原因临时退赛,这边先和广大观眾说声抱歉。」emma稍稍鞠了一个躬,为了让流程顺利进行,只得无视台下的眾声喧譁,继续道,「接下来,也请大家把焦点放在我们目前的四组参赛者身上,待投票截止,便是排名公布之时,也是《声如夏花》新女团的诞生之日。」 「ok,在投票结束前,我们将率先公布如同夏花般绚烂、象徵着梦想与希望的新团体名称──」 新女团的名称是什么、后续的排名为何、最终是哪三人出道,岑南一概不知道。自从顾盼不见后,他的心思就无法聚焦在这场出道夜上,尤其在听到主持人说出「退赛」二字后,心下的担忧如野草一般疯长,占据了所有心志。 且不说顾盼对于出道、被看见的渴望,光是以她的性格,就不可能有这种表演当天临时不出席的情况发生。 若是个人赛也就算了,但这是团体赛,不论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顾盼绝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般不负责任的行为,影响的不仅仅是队友,更是未来的发展。 她是十分敬业、爱惜自己羽毛的人,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举动。 除非……除非遇上的是不得不退赛的重大危机。 这么一想,那种焦躁更是肆意扩散,心乱如麻。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现在就离开直播现场,出去寻找顾盼的下落。 毕竟当初会答应接下这个节目的导师,主要的缘由就是顾盼,如今核心价值消失了,那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浑浑噩噩地走完了流程,在被主持人cue时心不在焉地点评几句,接着公布投票排名,迎来新女团的诞生。 在华丽欢乐的喜庆气氛中,岑南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一结束录影,连现场观眾都还没完全疏散,岑南便匆匆离开席位。他随手拉了一个工作人员问:「顾盼怎么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为什么退赛?」 许是着急的样子太咄咄逼人,女孩子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了不知道。 岑南蹙眉,而后接连遇到的几个也都一问三不知,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被下了封口令。最后他乾脆直接离开了场馆,无视于身后工作人员的叫喊,朝外头的重重夜色奔去。 经纪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岑南上了车开始打电话,顾盼的手机却始终没有人接。岑南一向风轻云淡,看着整天笑吟吟漫不经心的,却实在稳重,洪宇极少见到他这般手足无措的焦躁状态。 「打给她经纪人看看呢?」洪宇大约知道是为了什么,《声如夏花》算是近期最具有知名度的一档选秀节目,讨论度自然也高,自从今天的舞台直播公开后,网上早已闹翻天了。 闻言,岑南立刻联络程率。 在响了第九次时,对面终于接通了电话。 岑南神色一喜,可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到总是干练的那个女人筋疲力尽的声音。 「盼盼在急诊室,抢救完,刚睡下。」 35。过敏性休克 顾盼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消毒水、药物搅混的气味,点滴瓶晃动的声响,苍白的空间……朦胧的视线承接不住环境一时间的巨大转变。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晕眩尚未从脑中退散,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整个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盼盼!」有人眼尖,捕捉到她细微的动静,熟悉的女声窜入耳里。 脑子还没能反应过来,正想看看是谁喊她,下一秒眼角馀光便闪现了一道残影,只见男人快速地来到她的床边,目光所及全被岑南占据了。 她嘴脣翕动,想唤他的名,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先别说话。」岑南抚了下女孩子毫无血色的脸颊,声嗓很沉,藏着隐隐的焦躁,「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盼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没有。 岑南看懂了,始终紧绷的肩颈终于稍稍卸下,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正好对上程率的眸光。 「我已经叫医护人员过来了。」 岑南暗暗松了口气:「谢谢。」 「应该的。」程率也来到顾盼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吗?」 顾盼用眼神表示自己无碍。 不过几分鐘,医师和护理师便闻讯赶来,重新检查了顾盼当前的身体状况,确认没事后,大家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目前难免身体虚,但基本上没有大碍了,建议这两天好好休养观察,三天后重新检查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你们。」程率頷首,「多亏贵院的帮助,她才可以平安无事。」 「应该的。」主治医师点点头,岂料来到门口要离开时,却又突然被叫住。 只见那位只会在萤幕上、音乐平台中出现的大明星,神态庄严,郑重地对他们鞠了个躬。 主治医师有点愕然,护理师感觉十分玄幻,甚至她口袋内手机的音乐播放器,正好停留在岑南前阵子发布的那首新歌〈faith〉。 一出病房,两人再度被拦下,洪宇笑着感谢他们的救治,并递上了两杯咖啡。 「等等还会有蛋糕送到,今天你们都辛苦了,吃个下午茶休息一下。」医护人员不方便收贵重礼品,洪宇自然知道,「其他的我请助理送到你们办公室了,先订了五十份不知道够不够,若不够再通知我就好,不用有负担,只是一点小心意。」 「另外我们家艺人和患者的关係也希望不要透露出去,他们就是很好的朋友,情同家人,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感谢协助。」 医师和护理师互看了一眼,点头致谢,洪宇便笑着送他们走了。 顾盼只醒来了一下,不多时便又睡去了,这两三个月参与选秀没日没夜的高强度练习、竞争,再加上这回遭遇的事,身体肯定吃不消。 岑南无声垂眸,望着躺在床上陷入梦野的女孩子,想起昨晚收到程率通知后,急忙赶去医院见到的景象。 混乱的急诊室如同战场一般,每个角落都有大大小小的危机正在发生,他和洪宇依照指示直奔最里头的那个床位,一拉开帘幕就是程率举起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个精明干练的女人此时眉目写满了疲惫,她轻声说:「过敏性休克,现在状况稳定下来了。」 听到那五个字,岑南眉头一蹙,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会过敏?」 程率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清楚,跟选秀端的工作人员釐清后,只知道是盼盼上台前突然晕倒,赶紧叫了救护车送来,然后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样了。」 岑南眉间皴痕更深,顾盼日常生活中对于过敏原一向注重,自从小时候有一次因为急性过敏与死亡擦身而过后,在这方面便再也不会轻忽。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顾盼是暖白皮,肌肤白里透红,可此时那张脸蛋如同被覆上了一层凛冬的厚雪,惨白、冰凉、毫无生气。 平时粉丝总爱称讚她是清纯小白花、淡顏系的神,如今倒像是真的小白花了,只不过是委靡枯朽的,残瓣凋零,花茎都被摧折。 岑南眉头深锁,用手背缓缓地碰了碰她的颊畔,有一瞬间,他近乎有一种女孩子的能量在自己手下流失消散的错觉,像晚春脆弱的风一样。 等到再次醒来时,顾盼已经可以说话了。 她一觉睡到了隔日中午,两天没出声,嗓音嘶哑如墙壁上被石块磨礪的粗糙刮痕。 「我这辈子就没有听过自己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看到大家担忧的神情,顾盼自我调侃。 程率扶着她坐起身,她靠着床,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温水,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 岑南挑了挑眉:「这就嫌弃起我了?」 「他从踏进急诊室那天就没离开过医院了。」程率说,「有岑南守着你我也安心,毕竟外面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顾盼抿了一口水,用馀光覷他:「谢啦。」 「谢什么,把身体养好再说。」岑南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叔叔和阿姨都还在国外,率姐又忙,也就我这么间能来照顾你了。」 顾盼当然知道他不间,岑南正在筹备新专,回归日期都对外公告了,照理来说该是忙得焦头烂额的状态,这两天却还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岑南眼下的黑青格外明显,想也知道是这几天熬的,却还是装作没事一样。宽大的掌停留在头顶,顾盼心中一暖,好似眼前人的温度也渡了过来,在心下堆成一捧夏日的柔软。 她把那隻手拉下来,岑南一愣,就见小姑娘主动把脸侧靠在他掌心中,瞇起眼蹭了蹭,小小声地说「谢谢你」。 小猫撒娇一样。 岑南心脏狠狠地抖了抖,第一个反应居然是顾盼性子一向含蓄,休克一回难不成也把脑子给晕坏了? 下一秒,耳后根悄无声息地浮上了一层薄红。 顾盼的初衷倒是简单,她在家也会对父母表示亲近,以这样的方式。而岑南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本就没什么边界感了,如同家人一般。 换个人或许她也不会这么松弛,但岑南是gay,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岑南不知道小姑娘又在心里把自己的性向加固加稳了一波,收回手时肌肤上都还有残馀的温热,只感觉有什么在心尖上挠了挠,彷彿下个瞬间,心脏就能开出一朵花来。 顾盼没留意到男人的反应,想起刚才程率说的后半句话,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问:「率姐,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自己毫无预警地退赛,甚至没有参加最终舞台,不用想也知道会成为全网的谈资。 「外面闹翻了。」程率一边在手机上飞快打字,一边回答,「烧了两三天都还没消停。」 顾盼低眸沉思了一会儿,原本想拿起被遗忘了两天的手机,看看网上的情况,却被岑南按住了手。 在应对顾盼方面两人倒是有默契,程率这时候正好开口:「先别关注外界的事,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见顾盼反射性地皱着眉,程率又说:「越详细越好,能想起来的任何细节都别放过,我们要釐清状况才能和选秀方、各家媒体交涉,也才知道怎么对付后面的发展。」 「盼盼别怕。」岑南望着女孩子犹豫的眸,温声道,「我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顾盼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在受伤过后,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排斥创伤的回顾。 病房里的气氛忽地变得压抑,半晌,她有些迟疑地啟脣:「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人要害我。」 36。过敏原 那天上台前,顾盼在茶水间碰见安霓后,便回到了备战间。 岂料一进去,原先因总决赛而紧张不安的氛围消散了大半,眾人人手一杯饮料,正言笑晏晏地谈天。 「盼盼,给你。」毛星语从人群中走来,递给了她一杯饮料。 同时间莉莉安也凑过来:「想说买个奶茶让大家放松一下,要不然太焦虑啦!」 原来是莉莉安请客。 纸杯上的标籤是红茶欧蕾去冰一分糖,莉莉安倒贴心,知道大家可能会因为身材管理而望之却步,于是点了一分糖,既能提味又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谢谢。」顾盼说,「等一下一起加油。」 莉莉安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笑得像夏花一样灿烂。 顾盼嘴角牵起微弧作为回应,没有再多说话,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着。 这家饮料店她常买,岑南喜欢这里的红茶欧蕾加白玉珍珠,虽然她为了身材管理常常只能喝纯茶,不过偶尔松懈的时候也会和岑南一起喝点奶茶。 顾盼一边喝一边看着人群里的莉莉安,这会儿她又被另外三个人包围了,女孩子们开心地同她道谢。 真是会做人,顾盼心想。 她们组抽到压轴舞台,距离演出还有三组,奶茶喝了大半,她起身想要去洗手间,却在站起来的瞬间感到不对劲。 周遭在旋转,天花板摇晃,脚下的地面颤巍巍,世界像个巨大的压缩机,把视线挤压得很小、很糊。 顾盼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直直倒下去。 恰好赖央在旁边,顺势接住了她,不远处lynn和毛星语在聊天,见状后也吓得赶紧跑过来。 「盼盼你怎么了?」 「盼盼?顾盼!」 休息室的骚动如充气的球体不断膨胀,耳畔毛星语和赖央的声音却逐渐失真,顾盼开始感觉喘不过气,好像那些惊慌的喧闹变成一块立体的金属,卡在喉头不上不下,铁锈味斑斑,消蚀她获得氧气的权利。 胸口也在叫嚣,闷胀着,似有小兽被囚住,执拗地想要衝破樊笼,拳打脚踢间带走能量,体内的温度渐渐流失。指尖开始发麻,接着是手臂、肩颈,她躺在赖央怀里动弹不得。 苍白而急促的呼吸,搭配眾人慌乱的嘈杂声,顾盼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荒唐得让人有些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嘴角的肌肉也僵着,冷汗黏在起了红疹的肌肤上,白皙的皮肤眨眼间便被刷上一层浮红。 眼皮变得好重好重,视线更混沌了,失焦、掉帧,甚至隐隐有些发黑。因缺氧而胀得头疼,她努力地想要换气,却是半点都使不上力。 脑袋像真空宇宙,而她是一颗悄悄失温的白矮星。 这种感觉小时候也体验过,那回被紧急送医后捡回一条小命,她知道这是急性过敏。 有人在喊工作人员,有人在叫救护车,有人在尖叫。 可是过敏原在哪里呢? 身体的激烈反抗阻断了深思的能力,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顾盼心里想的是── 决赛舞台完蛋了。 再一次醒来时,便是在医院了。 听完了顾盼的回顾,程率皱了皱眉:「饮料有问题。」 顾盼不笨,也猜到了。不过儘管他们都清楚饮料有问题,但现在都过了两三天,那杯奶茶也老早已被清理乾净,手无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办法指控任何人事物。 「其他人喝都没事?」 「没事。」顾盼沉吟,「也很难有事。」 毕竟她的过敏原是蜂蜜,一般人可不会对蜂蜜有这么大的过敏反应。 幼稚园班上的同学生日,买了蜂蜜蛋糕请全班吃,岂料她只吃了一口就出事了,也因此才知道她的体质对蜂蜜有着严重的排斥反应。 后来她再也不敢碰任何跟蜂蜜有关的东西。 「每杯饮料上贴的标籤都是红茶欧蕾一分糖去冰,我很确定。」多亏岑南,她对这个品项的口味很熟悉,「当下刚入口时有感觉味道和以往有一点点不同,但基本上口感还是一样的,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之前喝都没有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杯红茶欧蕾确实带着微微的蜂蜜香气,但不细品根本察觉不到。 「那你说有人想害你,是什么意思?」程率问道。 顾盼抿了抿脣:「嗯……一种直觉。」 食物过敏其实很难归咎责任,每个人体质不同,常常只能自认倒楣。 但当时处在最重要的总决赛前,很难不怀疑是有人为了利益而使出这样的手段。并且这个方式很聪明,把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因为主谋完全可以归因于巧合,辩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顾盼过敏。 你看,大家喝都没事,怎么就顾盼一个人喝了有问题呢? 「你心中有怀疑的人吧。」岑南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两个女人讨论,眉头摺痕无数,这会儿才终于开口。 顾盼抬眸,视线在半空中与他相撞,而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饮料是毛星语拿给她的,但是莉莉安请的,而在这个节目上唯一和她有过不合的人又是谁? 儘管不想阴谋论,但结合了先前某人暗戳戳的阴阳怪气,以及后来的c位之争,好像很难不对她起疑心。 只是莉莉安怎么会知道她对蜂蜜过敏? 「我先去问问看饮料店,你好好休息。」 程率走了之后,病房里剩下两人,顾盼肩膀塌了塌,懒洋洋地躺回了被窝。 岑南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岑南,你还不走吗?」 男人扬眉:「这就要赶我走了?」 尾音透着丝丝委屈。 顾盼耷拉着眼皮,沉默地盯着他,儼然有一种「敌不动我更不动」的架势。 岑南失笑,彷彿能看到她没具体翻出来的白眼,于是摆了摆手:「好了我不演了,专辑要开天窗囉,我先回工作室一趟。」 这两天待在医院,许多工作都延宕,他也知道顾盼是在担心他。 他撩开她的额发,探手碰了碰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于是温声道:「选秀期太操了,趁这个机会多睡点好好养足精神,我先走了。」 大掌贴在额上,顾盼觉着暖乎乎的,心下莫名踏实了些。 「大製作人快去写歌吧。」她下半张脸埋在蓬松的被窝里,声音含糊,「回归的时候我要一张签专。」 女孩子平常端得很,这回乖巧的模样实在可爱,岑南莞尔,正想哄小孩似地揉揉她的头,却听到病房门被敲响了。 岑南的手顿在半空中,还没去应门,房门就被打开了。 「盼盼!」倪可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她。 顾盼一看是自家队友,眼睛都亮了,眸中倦懒烟消云散。 她被困在倪可怀里,见西村铃和裴夏熙依序走进来,以及最后的…… 「队长?」顾盼惊呼。 「没错!你看谁回来了!」倪可放开顾盼,开心地把绑着低马尾的女人拉了过来,「是曈宝本曈!」 许久不见,林曈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却是比停止活动前好多了,依然是温温柔柔的模样,笑起来眼尾会拉出一条漂亮的鉤子。 「盼盼还好吗?」林曈问。 顾盼愣愣地点头,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曈姐……这就、这就回来了吗?」 「嗯。」林曈的声线给人一种有力的安定感,「担心你就回来看看,不过自己状态也好多了,可以开始慢慢跟你们一起参与活动啦。」 这无疑是近期最好的消息,儘管自己又差点与死神擦肩,但五个人久违地聚在一块儿,顾盼心下也安着一捧暖,感觉无形中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只要五个人在一起,她就能获得源源不绝的力量。 而自从solarfri成员进来后,岑南便无声无息地退到角落去,这会儿望着五个人谈笑,他好似也染上了欢乐的因子,从包包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底片相机,帮她们侧拍了一张合照。 镜头中,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子仰起头,碎光落于眼底,粲然澄澈。 像星星一样。 37。顾盼是抢不过C才退赛的吗? 37。顾盼是抢不过c才退赛的吗? 住院休养期间,为了避免顾盼情绪受到影响,因此程率和岑南对她的手机使用进行了严格的控管。 顾盼:「练习生时期都没有这么严!」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乖乖地听从他们的话,住院的这三天还真没有滑过半点社群或新闻,上网也只是回回亲友的慰问讯息罢了。 儘管程率总是跟她说别担心、她会处理好,但顾盼隐约能猜到这件事在外头似乎闹得挺大,也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怕她被网上的过激言论伤到,所以才限制她的上网自由。 不过出院后就不一样了。 不得不说,在她与世隔绝的这三天,网上简直太精彩了。 顾盼在各大论坛和媒体逛了一圈,简单总结便是:队内霸凌,顾盼逃赛。 是的,是逃赛,不是退赛。 这件事得从决赛夜播出后,莉莉安发的一篇贴文讲起。 @唱歌的莉莉安:#声如夏花 结束啦,选手莉莉安下台一鞠躬!谢谢大家一路上给我的投票和鼓励,也谢谢你们的关心和安慰,我都收到了~没出道说不难过是骗人的,但我想有些事情就是命运的安排吧,临时变成两人组,我和@安霓annie 能完成这场演出已经非常棒了,给自己一个掌声鼓励! 这篇贴文下方的留言区,此时已经堆了好几万条评论。 @莉莉安居乐业:宝宝你很棒!就算没成团,在我心中你也是唯一的pick! @123牵着手:非粉路过,那个舞台表现得很棒,你们很有默契,一点都不像临时新编的。 @是小萤呀:我说最后怎么像在阴阳怪气,明明可以不提这个意外的。 @公主请闭嘴:回楼上,提又怎么了?变成两人组是事实,随机应变完成舞台难道不该挨夸? @萌萌的莉莉:辛苦了宝宝……有些人恶意退赛丢了烂摊子给你们,一路走来太难了。 @我要爆富:所以顾盼是抢不过c才退赛的吗? @矮丸仙品:有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啊!作为一个从开播追到出道夜的选秀粉急死了!!!我只是想要好好看个节目…… @稿子写不完啦:如果顾盼没有退赛,那c位到底会是谁? 决赛夜当天闹得沸沸扬扬,退赛插曲的热度都快要盖过出道的新女团floriva,节目组官方对此却没有发布任何声明,再加上「受害者」莉莉安的贴文,网上各种讨论和阴谋论便甚嚣尘上。 就连主持人emma当时说明顾盼退赛的言论,也被放大检视,表示其潦草带过的态度,是不是有什么不好公布的内情? 有人站队,有人默默吃瓜,也有人哪边混水都要搅一下。 顾盼去看了whisper组的舞台回放,节目上emma含糊的说法确实会引人多想。但她知道,emma不说具体的原因,是因为事发当下的节目组还不知道状况,不方便随便透露。 至少在保护选手隐私这点上,《声如夏花》节目组做得周到,只是放在资讯不对称的观眾和网友眼里,这种沉默就成了一种变相的逃避和掩护。 @唱歌的莉莉安:也想跟支持莉莉安的大家说对不起……如节目所见,我一开始是c的,但在彩排后临时被换掉,要在两天内紧急练好另一人的part很吃力,好不容易消化完,谁知到了开演前一天,我又被换回了c,反反覆覆的定位变动让我无法专心、明确地詮释好一个位置,要不然我应该可以准备得更好……不好意思让大家失望了。之后也会努力呈现更好的莉莉安,再请多多指教了! 下方的粉丝都在声援莉莉安,并心疼她被恶剪,当然也有一些质疑的言论。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恶剪?可是从播出片段来看,导师说你不适合c是事实,你负气摔门离开也是事实,若节目组真要恶剪的话,那我就问一句,没有这些素材他们要怎么剪呢? 网友们开始攻击顾盼和安霓,由于顾盼消失了,因此大家把炮火转向安霓,甚至有人刻意到她的社群帐号下口吐芬芳。 安霓的最新贴文还停留在出道夜后感谢大家为她投票的状态。她很幸运,以第三名之姿保全了出道位,但此时成团的身分却也替她招来了更多的怒火,甚至有人开始抵制安霓以新女团二度出道。 @惯老闆狗带:你的出道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得到的,你良心不痛吗? @无情嘴砲机:人家是出道爱豆了,谁想跟翻唱网红混啊~~ @作业能不能自己写完:讲个笑话,翻唱网红的粉丝追踪数比出道爱豆多:d @不醉不归:你也就比第四名的莉莉安多了几百票,你配吗? @不懂苹果派的有难了:把出道位还给莉莉安!!! 顾盼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新女团floriva的出道成员除了安霓,还有第一名的lynn,以及第二名的毛星语。 安霓对此风波没有半点回应,大抵也是被公司禁言了。说来她也挺惨,本来是她和莉莉安的过节,却莫名被拖下水,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攻击。 顾盼先一一给lynn、毛星语和安霓发讯息道贺并报平安,然后向安霓表示歉意,也说明了他们目前手上针对此事处理的情况。 在讯息纷乱、资讯不对称的网路世界中,只要风向带起来就赢了一半,当莉莉安装成霸凌、恶剪的受害者时,至少她就赢得了先机。 网路升堂操纵舆论,再简单的事情也会扑朔迷离,谁又真的在乎真相呢? 车子驶到了宿舍前,与此同时,顾盼再次点进了莉莉安的那篇贴文,找到「如果顾盼没有退赛,那c位到底会是谁?」的留言,气定神间地留下一个字。 38。我会保护好你的 仅仅是一个「我」字,就如同巨石砸入水中,溅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舆论更加沸腾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我服了两邉都说自己是最终c位,这个破c位又不是出道位,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好想睡到自然醒:所以顾盼到底有没有逃赛? @成田一花:@solarfri顾盼 请问你这几天都神隐是因为心虚吗?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现在的风向其实都是凭莉莉安的一面之词,她也没有具体证据,大家却都把她的话当真理,对顾盼和安霓网暴,你们跟霸凌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robina:顾盼和安霓不发言不是因为心里有鬼所以默认吗?如果是清白的早就出来澄清了吧,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被骂那么久。 @鹰院杰出校友:回楼上,有没有可能是经纪公司不许人家发言…… @大口吃肉:@唱歌的莉莉安 对于顾盼表示自己是最终c位你怎么看? @solarfri_official:大家好,这里是3xz娱乐。首先,衷心感谢喜爱着solarfri的粉丝,以及关注所属艺人顾盼于《声如夏花》节目临时退赛的话题。 总决赛当天,顾盼在演出前因突发性的急性过敏导致晕眩休克,抢救后在医院休养了几日,于今日早上出院,现今身体状况已恢復。 经调查指出,引发顾盼过敏的源头是赛前喝的一杯红茶欧蕾。据了解,此饮料为选手莉莉安请客,其他选手喝了都无恙,而顾盼以前喝过同店家的同款饮料亦同。然而在无事先告知的情况下,当天配方中的糖浆换成了蜂蜜,很不幸的,顾盼对蜂蜜有着严重的排斥反应,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喝了掺有蜂蜜的红茶欧蕾,故引发了过敏性休克,不得不临时退赛。 以此声明,向始终喜爱并关心solarfri的粉丝,以及《声如夏花》的观眾献上诚挚的歉意,并且将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艺人健康,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最后,希望@唱歌的莉莉安 能公开说明为何要求店家更改固定配方,以釐清事件真相。 (p1为顾盼的诊断证明。p2为总决赛当天备战间的监视器录影片段,以此证明红茶欧蕾确实由莉莉安请客,而顾盼是在喝下饮料后才引发过敏症状并送医。p3为访问饮料店家的录音,对方明确指出是受到客户指示,才将配方更改,并且无须另外标示。p4为店家提供选手莉莉安的线上订单截图,包含备註要求将糖浆调整为蜂蜜。) 官方下场,声明一发,证据猝不及防地甩在大眾脸上,网上的讨论烧得越发激烈。 不久后,《声如夏花》官方帐号也转发了solarfri的这则声明。 @间哥的小老婆:监视器录影看得我头皮发麻,人可能一不小心就没了欸…… @杏子有三:本过敏体质太懂发作的痛苦了,心疼我盼。 @我的狗勾188:哇第一次看到这么刚的官帐,直接指名道姓了,其他公司能学学吗?好好保护你们家艺人吧。 @波捏豆大发:所以那些说顾盼抢不过c就逃赛的人呢?人家根本就是有不可抗力的缘由。 @索拉菲飞高高:我们盼盼对于任何一个舞台都是非常认真的,盼盼绝对不可能不负责任临阵脱逃,我就知道一定是因为某些意外才不得不退赛! @阿染染:美女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都凉了…… @敬业的铲屎官:不是,那好好的饮料为什么要换成蜂蜜啊?超奇怪的行为。 @歪歪yy:逆个风,莉莉安也可能不知道顾盼蜂蜜过敏啊。 @一盐不何:回楼上,那为什么她不直接点蜂蜜奶茶就好?菜单又不是没有这个品项。 @阴谋论爱好者:两人是竞争对手,很难不怀疑莉莉安有什么心思…… @躺平是我人生最大的壮举:细思极恐,如果是真的话也太狠毒了,过敏是有可能致死的,至于吗? 一个小时后,莉莉安顶着讯息被灌爆的压力现身了。 @唱歌的莉莉安:感谢大家的关心,那天是总决赛,为了让大家不要那么紧张,所以订了饮料请大家,毕竟是最后一场了,也想谢谢一下这段期间大家的照顾……顾盼过敏是意外,我不知道她对蜂蜜有这么严重的排斥反应,当下我也吓坏了。 @安酱:宝宝我相信你!我们莉莉安一切都是出于好意,引发过敏绝对是意外。 @乔少嫁我包你吃穿不愁:笑死,这篇根本没有回应到重点啊,所以说为什么要背地里把糖浆换成蜂蜜?能给一下解释吗? 下方有人声援有人质疑,而莉莉安在发完这则澄清文后又神隐了。 过了不久,以第一名出道的lynn在选手间开响第一枪,转发了solarfri的官方声明。 @lynn: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过敏的严重性,轻则发红起疹,重责休克死亡。 第二位则是赖央。 @声如夏花赖央:当时情况很紧急,平安无事太好了。盼姐姐是个很好也很努力认真的人,慎重地对待每一个舞台,决赛夜前每天都练到清晨才回宿舍,不能参加总决赛她一定也非常难过。 第三位是消失了好几天的安霓。 @安霓annie:承蒙大家关心,没有抱团霸凌,先前留言区的侮辱、诽谤言论已截图存证,将採取法律手段。喔对了,没有开演前一天换c这种事,自从公演前两天的彩排后,盼盼一直都是whisper组的c位哦。 后续又有几个《声如夏花》的选手分享声明,并还原当时的情况,然而与顾盼在节目中最交好的毛星语却迟迟没有下场。 甚至有人开始批评毛星语和顾盼只是塑胶友谊,节目结束交情也就散了。 彼时顾盼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这条评论笑出了声。 上铺的倪可也还没睡,正吃瓜呢,探头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顾盼懒洋洋地说:「凭着片面资讯就想揣度一个人,并且随意对他人贴上标籤的蠢蛋。」 倪可是海归子弟,小时候在美国长大,母语是英文。她晃了晃脑袋:「宝,讲一些我听得懂的中文。」 「一厢情愿的正义魔人在耍白痴。」 「好的,懂了,stupid正义魔人。」 夤夜深深,在月亮跨过中天之际,毛星语终于下场了。 只不过她转发的并非solarfri官方帐号的声明,而是莉莉安的澄清文。 @歌手毛★语:《我不知道她对蜂蜜有这么严重的排斥反应》,请问@唱歌的莉莉安,那天问我顾盼是不是对蜂蜜过敏的人是假的你吗?〔照片〕 附图是莉莉安与毛星语的聊天纪录,日期是选秀的录製期间。 @莉莉安:小语~盼盼对蜂蜜过敏吗? @毛星语:对呀,怎么了吗? @莉莉安:没事,只是怕以后请她吃东西的时候误食,谢谢呀! 那张对话截图的时间,让顾盼想起了那天晚上毛星语来到她房间,泡了杯蜂蜜水要给她润喉,而她在那时透露了自己对蜂蜜过敏的事。 当时莉莉安也在房间里,大抵是那时候听到的。 证据确凿,莉莉安百口莫辩,那些当初攻击顾盼和安霓的人,转而把战场开闢在莉莉安身上。 后来又有人扒出莉莉安的小帐,除了对倪可的百般讚美之外,里头全是辱骂顾盼的难听字眼。 @lla:顾盼这个死人能不能不要整天跟倪可贴在一起,没看到我宝一点都不想搭理你吗? @lla:傻逼顾盼跳成那样也能出道?倪可上辈子倒大楣才跟你当队友。 @lla:我服了顾盼怎么这么难看啊,同样的妆造倪可就是小仙女,我说有些人长这样能不能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lla:顾盼我操你妈逼装什么装,你以为我想跟你搭话?要不是想捞一点小可私底下的资讯,谁想跟你装熟啊。 @lla:没人跟我说录这破节目要跟顾盼这贱人同一间宿舍房,空气都噁心了起来,我会不会天天失眠啊。 @lla:我操我宝贝小可大晚上的还来给顾盼送东西,婊子你可真好命。 除此之外,动态里还发了一些恶意丑化顾盼的照片。 莉莉安先前说得对,她是solarfri的粉丝没错,只不过是倪可的毒唯。 @没年终的我是小丑吗:她之前在节目里跟顾盼装得这么好,结果居然是顾盼黑,我要吐了。 @不懂猫狗文学的有难了:莉莉安还发过绚烂运动会跟盼盼的自拍,那张盼也是一言难尽,一看就是故意的。 @泰奶成癮症:此女总是用那种假惺惺的笑容去找我盼,我盼一脸就不想理她…… @云破月:之前看节目就觉得这个人超没情商的啊,当眾点评导师,谁给她的勇气? @nicole妈咪:好噁心毒唯退散,你不配爱倪可。 @一生一世贝斯狗:《要不是想捞一点小可私底下的资讯》,呕,这简直是私生的程度了吧。 @东村铃:小可跟盼盼关係超好的,轮不到你来插嘴哈。 @我永远爱小排球:没能力当c还要说谎假装自己是c,也就她那些腿毛信了这个c位癌。 就像打歌舞台会录很多次,最终选择最好的那一版一样,《声如夏花》的舞台也会事先录製作为备用,儘管总决赛是直播,但后续在串流平台发布出来的舞台影片,有可能会替换成预录版。 从侧拍来看,c位确实是顾盼。 至此,顾盼退赛以及whisper组的c位罗生门事件终于在沸沸扬扬的声音中打上休止符。 半夜三点,顾盼看到侧拍影片,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回忆起预录当时有出现在现场的导师后,便发了个讯息给岑南。 @目分:影片是你录的? @山今:这么快就被发现啦~ @目分:谢谢。 岑南没有秒回,半晌传来了一条语音。 想着倪可似乎已经睡了,顾盼把音量调到最小,将手机的出声孔贴在耳边。 「我是不是说过。」 男人如夜色温沉的嗓音温柔地贴上耳膜。 「我会保护好你的。」 39。Solar 《声如夏花》录製结束之后,顾盼重回团队,继续开啟了日復一日练习的模式。 因为选秀节目的曝光,再加上表现亮眼,因此顾盼虽然没有成团出道,但也是涨了一波粉,并如同公司所期望的,成功将一部分的流量带回了solarfri本身。 像是二公舞台的〈妈妈你有头绪吗〉彻底出了圈,有些人藉由顾盼认识了solarfri,入坑后发现这团的平均实力非常在线,在现今爱豆大多半开麦或对嘴的环境下,solarfri舞台开麦率却高达100%,跳着不算简单的舞蹈同时还能唱得稳,而且垫音几乎都很小声。 爱豆赚快钱的方式无疑是跑商演,之前当然也会接,但近期递来的邀约却不同于以往,solarfri开始接到一些规模较大的表演邀请,像是顶大的校庆演出,或是音乐祭。 例如今天要参加的便是国内三大音乐祭之一的浮光祭,通常在夏季的尾巴举办,对很多听团人而言,只要浮光祭开始了,那就代表今年夏天将烧成灰烬,重新落堕入四季的轮回。 对于每年都会买票进场的倪可来说,今年不是在下面当观眾,而是登台演出,简直要兴奋坏了。 「盼盼我好紧张我现在脑袋一片空白我等一下会不会忘词。」上台前,倪可抓着顾盼的手臂絮絮叨叨着,「我们前面是荒诞来信耶你刚刚听到他们鼓手跟贝斯手的联合intro了吗好绝压力好大我们的气势不能输啊啊啊!」 顾盼:「友情提示,你可以换气。」 一旁的西村铃淡淡道:「你现在的样子最缺乏的就是气势。」 倪可炸毛:「队长!铃酱又欺负我!」 西村铃悄无声息地扯了一下嘴角,看着倪可一头撞进林曈怀里讨拍,化妆师见状吓了一跳,生怕女孩子会把好不容易完成的舞台妆给蹭没了,裴夏熙在一旁笑咪咪地搧风点火。 顾盼任由队友在旁边闹,从后台的间隙默默看着荒诞来信点燃全场的演出,这个角度恰好能将贺年光纳入眼底。 她突然有些走神地想,贺年光和岑南帮戴津妍写的那首歌什么时候要发……工作结束后来问问岑南好了。 想着想着,乐团表演落幕,该轮到她们上场了。 「time to relax!」五个人的右手同时举到脸颊边,握拳,再张开,比出一个五,犹如放射的太阳,「大家好,我们是solarfri。」 solarfri在冰岛语中是「太阳假期」的意思,那是一场心灵的放假,能尽情享受无尽阳光的日子。以此为团体名称,是希望五个女孩子能成为大家的明媚之歌,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能够短暂地逃脱世俗,享有一个暖阳般的旅行,让心灵净化、放松。 而粉丝名「solar」,则代表粉丝也是她们的太阳,对彼此来说,是双向奔赴的灿烂阳光。 「浮光祭的朋友们大家好,浮光祭作为solarfri的首度音乐节演出,很荣幸也很不可思议,希望大家都能玩得愉快。」林曈声嗓穿透十里艳阳,柔和地降落在观眾心上,「天气很热吧,记得多防晒、多喝水,小心不要中暑哦。」 简单问候完,倪可笑得灿然:「那么接下来,就跟我们一起好好地享受阳光假期吧!」 随着天边流云逐风而去,飘扬的前奏也流泻而出,旋律如同清透日光,柔软地在大地铺展。 「要如何形容这个夏天。」 「六月的阳光晃进眉眼。」 歌曲的引路人无疑是顾盼,空灵的嗓音轻飘飘,澄澈柔和,却带着某种强烈的吸引力,勾住听者的灵魂,拉进只属于她们的音乐世界。 「世界亮得明媚。」 顾盼和西村铃站在中央,单手拉住对方,一同唱道:「好像明天拥有无数个明天。」 两人转向彼此,面对面放手的瞬间往后一退,像拉开一道序幕。 而从幕中亮相的,是门面的惊人美貌。 「种下一朵玫瑰,翻开崭新一页。」裴夏熙犹如玫瑰含笑,对着镜头发射一记wink,做了一个翻书的动作,「迎风向前,自由无畏。」 节奏渐渐活泼了起来,温和日光好似转为盛大骄阳,队形变成一个圆,中心是倪可。 「生命是一枚喧嚣的火焰。」 主舞的核心力量自然稳定,旋转时身体中轴也不见松散,倪可轻松地转完一个圈,脚尖不带半点颤抖。她抬起手一挥,气势如虹,其他四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绵延散开。 倪可坚定地唱道:「勇敢去爱生生不息的人间。」 一连串音符阶梯般地往上跳跃,清脆又明朗,旋律勾勒出暖阳、青草、微风、湛蓝天空,将一个闪闪发亮的人间呈现在眼前。 迎来副歌,五个人齐声合唱── 「you are my solar.」 林曈接着独唱:「光与光的交界,褪去那黑夜。」 和顾盼不同,她的声线更为温沉厚实,从小就练习声乐,因此声压强大,能轻易地透射心脏,引发共振。 「你我目光相接,一场白昼盛放的热烈。」 副歌的第二段轮到顾盼c位,她和林曈交换站位,和成员们齐唱:「you are my answer.」 「不论时间更迭。」顾盼歌声清甜,食指尖凭空画了个圆,接着在圆的中心一点,就像指了眼前人一样,「梦的最佳解,是你和我一起。」 她望着台下观眾,嘴角漾出一个灿灿的弧度,眼底有旭日初升,眸光坚毅。 「奔向永恆灿烂的瞬间。」 歌曲第一段结束,间奏如浪般袭来,她听见台下有一些人在喊这首歌的应援词,越过观眾席的重重人海,赤诚地来到她们面前。 「林曈!裴夏熙!西村铃!倪可!顾盼!so─lar─fri!」 顾盼和身旁的裴夏熙目光交会,都在彼此眼里捕捉到翻涌的感动。 有多久没听到这么大声的应援了呢? 这甚至不是她们的专属演唱会。 堆叠的节奏欲发急促,鼓点也重了些,像那簇燃烧的阳,终于盛大绽放,而西村铃踩着beat,从队形最后方一跃向前。 「走过无数季节,途径许多荒野。」 平时高冷少话,总被粉丝戏称为「酷guy」的西村铃,出道前曾混过underground,一旦上了舞台,那肆意的野性便再也收不住,帅气地开啟rap模式。 「万丈山岳,千尺风雪,纵有胆怯也不轻易后退。」 「亲爱的,眼泪是点缀。」 西村铃勾起脣角,顺势拉过一旁的倪可,用指尖拂过她眼角,抹去不存在的泪。 flow丝滑,腔调纯正。她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戴上皇冠的手势。 「它会变成星和月,为你加冕。」 「做自己的主角,永远不会too late。」 最后一句的末端,林曈加入了即兴的变调,在西村铃的rap的下方垫了一串高音,不同音高的「too late」,让这段rap的收尾变得更加有层次。 而后一个空拍,乐声戛然而止,其他四人背对着退到最后,紧接着倪可闪身进入舞台中心。 是一段dance break solo。 宏大的旋律叠上骤雨般密集的鼓点,女孩子衬着天边暮光,groove流畅,卡点精准,每一个动作都乾净俐落,是很经典的一段hip hop。观眾群中爆出热情的尖叫声,和最后一尾节奏的高潮收入转身的馀韵中。 最后一段副歌的歌词相同,编曲却更加热烈饱满,像夏日阳光下繽纷的嘉年华,由顾盼和林曈的二重唱为这首歌画下句点。结尾的队形如同花苞盛放,倪可和西村铃半跪在前方,顾盼与林曈站在后方,簇拥着正中央的裴夏熙。 裴夏熙笑眼盈盈,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併拢轻轻贴着脣珠,优雅地拋出一个kiss bye。 一曲结束,全场沸腾,飘飞的彩带映着落日馀暉,像是在金黄夕色里游荡的小精灵。 后来有粉丝将这个舞台的录影上传到社群平台,还有站姐们也陆续释出了各个成员的直拍,〈solar〉这首歌小爆了一波,但被讨论更多的,是成员们坚强的开麦实力和舞台生命力。 @pz:太喜欢了!好后悔没去现场…… @小梨爱听团:很久没看到活人感这么重的女团了,她们真的很享受舞台。 @不会放过任何美女:那个结尾妖精是谁!我一分鐘内要知道这个漂亮宝贝的所有资讯!!! @solarrrrr:回楼上,副唱门面裴夏熙,但是搞笑女:)欢迎大家去看索拉菲的团综,笑到我爸妈来敲门关切精神状态。 @阿芙萝黛蒂的玫瑰:这个开麦太绝了吧,垫音几乎听不到,其他爱豆都来学学好吗? @戒色失败:谁懂顾盼副歌那个一指,简直点到我心上了,清纯钓系最为致命。 @我西批不是真的这世界就是假的:妈耶铃酱跟小可那段我有没有看错,正主放饭了,模铃两可绝对是真的(尖叫) @索拉菲的atm:曈队的声线真的太舒服了,最后的三段高音超夸张,就这个林曈爽! @三年的杏子:身为solar最骄傲的就是讲话可以跟正主开麦一样大声(点头) @宫琴棠:那个一刀切的短发rap担有没有人来介绍一下,明明是很阳光的歌,但她a得很突出…… @西村老师的狗:@宫琴棠 来了!西村铃,日本混血,製作人line,这首出道曲也有参与词曲,话少的酷盖,但是团宠。btw不只是rap担喔,我们西村老师从十四岁就开始混地下,词也都自己写,是货真价实的rapper。 @司琴:不是难道没有人夸夸倪可吗,dance break太疯狂了……完全把大主舞实力发挥出来,宝宝是跳hip hop出身的,但db在保有个人舞风的同时又跟这种曲风完美融合,抖肩的时候头跟腰也都完全没动,核心控制力超好!而且原曲本来没有这段,新版编曲太好听了,特别适合年末舞台,一人血书今年的ama大赏邀请索拉菲?? @卡价别癲了:主舞nicole入股不亏,想体验台上姬圈天菜台下黏人小哭包的反转魅力担倪可就对了~~ @我爱目分女士:大家有听到现场solar的应援声吗?超级大声,要哭了好感动qq 〈solar〉(出道曲) 作词:杏子有三、西村铃 演唱:solarfri 好像明天拥有无数个明天 迎风向前 自由无畏 勇敢去爱生生不息的人间 you are my solar you are my answer 万丈山岳 千尺风雪 亲爱的 眼泪是点缀 永远不会too late you are my solar you are my answer 40。男明星深夜密会小男模 40。男明星深夜密会小男模 夏日凋零,早秋扣响人间的门,继浮光祭的〈solar〉小出圈后,在秋光温凉的氛围下,solarfri两年前发行的某张专辑收录曲〈fall in october〉突然逆袭音源榜,成为今年秋天许多短影音的bgm,再次出了圈。 @扶爻直上:秋天就是要听这种恬静温柔的歌,不冷淡也不火热,太舒服了。 @十月的小仙女:「秋天的风吹动心口,十月的我们沉入温柔。」本十月寿星好喜欢这句…… @一起曈乐:@十月的小仙女 这是我们solarfri曈队写的词,就跟她本人一样温柔,欢迎入坑! 另外,近期还有一个好消息──solarfri要回归了。 正常爱豆平均一年会回归两三次,而solarfri时隔一年半终于迎来第五张迷你专辑,不只是粉丝,对于成员而言,这也是期盼了许久才等来的资源。 在空白期不断地练习,却连有没有下一次回归都不知道,那种漫长却没有方向、无数次怀疑自我的迷茫,终于有了看见尽头的微光。 练习室的门被打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盼正好结束了舞蹈。倪可从门缝探出头,头上带着粉蓝色的针织三角巾,还有两枚迷你的耳朵,看起来特别像一隻小熊。 「盼盼,要开会了。」她敏锐地捕捉到舞蹈动作的尾声,「你在跳〈whisper〉啊?」 「嗯。」顾盼拿起脚架上的手机,把录影键按下暂停,「决赛公演没参加到挺可惜的,练都练了,正好粉丝们敲碗想看就跳了一下,到时候再发社群吧。」 「宝,我也好想跳这首,你们决赛夜播完我立刻把舞扒了大半,所以说我们不配来个双人舞吗?」 语声落下,顾盼还没来得及回应,半开的门却被直接拉开,西村铃从倪可身后现身。 「我说怎么叫个人叫这么久,原来是在约双人舞。」她目光落在倪可头上的两隻小熊耳朵,接着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大家都在会议室等你们。」 倪可旋身,只看见西村老师高贵冷艳的背影。 「你有没有觉得铃酱最近讲话越来越阴阳怪气?」 方才跳舞穿的是短袖,这会儿静下来了,秋日傍晚天凉,顾盼穿上外套,走出门口:「你居然都学会阴阳怪气这种词了。」 「cc教我的,嘿嘿。」倪可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手。 顾盼失笑。 也是,除了裴夏熙还有谁会教她这些。 两人来到会议室,确实大家都到齐了,除了成员们,还有程率、创意部长、艺术指导、音乐总监与3xz娱乐的执行长。 顾盼默默地在林曈旁边坐下,心想这次阵仗居然这么大,连执行长都在。 「相信你们都听说要回归的事了。」执行长说,「关于这次的风格,我们虽然有拟定几个方向,但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这次回归是上升期很重要的一个节点,近期难得出了圈,有了流量,可不能白白让这些话题度蒸发。讲得难听一点,你们一定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糊团空白期的悲歌,如果实力差就算了,但solarfri不是,撇除掉刚出道时的新人光环,现在的你们也逐渐尝到了被看见的滋味……绝对不会想要再回到那种看不见未来的时光。」3xz是中小型公司,他们的执行长比起那些大老闆,跟旗下艺人的关係近了些,并且是个会听取大家意见、用心做企划的老闆,缺点就是讲话直白、一针见血,完全不会顾及情绪价值,「相信你们也很想好好抓住这次机会,音乐节是初试啼声,能不能累积人气、挤进前线,并且站稳根基,就看这次回归了。」 一场会议从傍晚开到晚上八点,大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从企划主题、核心概念、音乐风格、舞蹈种类,谈论到mv艺术、舞台视觉、专辑设计等等。西村铃也有备而来,在统整了本次回归的风格后,立刻把电脑里适合概念的几首demo翻出来。 「铃酱,你的电脑到底藏了多少宝藏?」音乐总监很惊讶。知道这孩子会写歌,但不知道创作歌曲的能力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有的人在不得志的时候自暴自弃、得过且过,有的人却是韜光养晦,努力精进自我。 「nick老师,我们铃酱是solarfri自给自足的招牌,千万不要埋没了孩子的才能。」倪可喜欢找人贴贴的老毛病又犯了,挨过去揽住西村铃的肩膀,老父亲般严肃地点点头。 「老师们也别放过倪可哈,索拉菲要自给自足也有她的一份,编舞靠你了宝贝。」裴夏熙在一旁笑吟吟地补充。 「cc!」倪可嗔道,「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貌美如花。」裴夏熙拋出了一记轻飘飘的wink。 好吧,没得反驳,门面大人的美貌就是最顶的。 结束会议,几个人走出公司大门,程率把车开来门口,打算载她们回宿舍,顾盼上车前却忽然想起前两天母亲醃了一些泡菜,让她回家一趟带走。 程率嘱咐她大晚上的一个人小心点,大伙儿便与她分道扬鑣。 家里距离公司其实不算远,属于t市地铁能到达的范围。一个小时后,当顾盼回到了从小生活的高档社区时,却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道頎长的人影。 夜深了,昏黄路灯下男人垂首的面容半明半暗,顾盼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岑南?你怎么在这里。」 闻声,岑南立刻抬头,面色一喜,赶紧揽过顾盼的肩:「等你好久,你可终于回来了。」 顾盼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心灵相通心灵相通。」岑南随口胡诌,「来来来我们快进去。」 他本是来碰碰运气,谁知道上天还真垂怜让他遇上了回家的顾盼啊。 「你这么急干什么?」顾盼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乖乖掏出钥匙把大门打开。 小姑娘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没看出有鬼,岑南叹了口气,万分惆悵:「今天陪我妈去参加某个拍卖会,现场全是音乐圈的人──不是我们那种音乐圈,是他们那些大演奏家的聚会。」 「但你也知道,我不碰小提琴这么多年了,跟那些长辈话不投机,太无聊了。」岑南讲着讲着便仰天长叹,头仰着仰着就往顾盼那边倒,「所以就找了个时机溜出来,我妈这时候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啦。」 你比我高这么多,这样的姿势不会彆扭吗? 顾盼推了推那颗倒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无果,便由着他去了:「那你逃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跟工作室是不可能去的,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这里比较安全了。」 「你家跟我家这么熟,你就不怕你妈也找来?」 「盼盼那孩子整天待在公司宿舍跟练习室,一年回不了家几次,你邵苹阿姨可想死她了──」岑南掐着嗓子学起母亲讲话,「我妈肯定以为你这会儿还在宿舍呢,你不在家我自然没有来的道理。」 「你就不怕我今天没回来?」 「所以才说我们心灵相通啊……好吧不瞒你说,在看到你之前正准备发讯息给陈妈请她帮我开门。」岑南笑咪咪地抬起手上的伴手礼袋子,「礼物都准备好了。想起顾叔叔新戏杀青光荣归国,路过顺道拜访叔叔阿姨,天衣无缝的理由。」 避个难戏一堆,做什么音乐,怎么不转行去演戏。 许是听到了两人在前院的说话声,里侧的大门倏然敞开,只见陈妈惊喜道:「小姐!还有岑少爷?」 五分鐘后,顾盼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岑南和自家父母聊得风生水起,方才那袋伴手礼已经拆开摊在桌上,美美地搭配陈妈泡好的伯爵茶了。是邵苹最喜欢的苹果酥。 这男人可太知道怎么讨长辈欢心了。 原本打算拿个泡菜就走的,但现在杀出个岑南,她走了代表他也要跟着走,这人避难个十分鐘又要另寻他处,太折腾了。 于是顾盼便慢慢地陪他耗,时不时地在谈话中应个两句,不知不觉也就晚上十点了。 「这么晚了。」顾盼看了看手錶。 「才十点,哪里晚?还早呢。」 「……」顾盼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无奈改口,「好像也还好。」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好,想当年二十几岁拍戏通宵两三天也没问题,结果现在人到中年这个点就该休息了。」顾沿笑着说,「你们慢慢聊,天色晚了,南南等会儿回家小心。盼盼今天就在家睡吧,明早再回公司。」 顾沿和邵苹回房不久后,陈妈也跟着上楼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顾盼和岑南。 「你打算在这里混到什么时候?」 「至少要过十二点吧,拍卖会后还有after party,我妈那种人一定会待到最后,出来应该也很晚了,还得忙着抓我,这时间回去可太危险了。」想起方才顾盼熟练地打配合,一点就通,实在冰雪聪明,岑南慈祥地望着女孩子,「我的好盼盼,你也长大了,都会保护哥哥了。」 「哪家哥哥狼狈地到处逃命。」顾盼凉凉道,抿了口冷掉的伯爵茶,「说起来上次你跟贺年光帮妍姐写的歌什么时候会发布?」 「这我就不知道了,到处逃命的狼狈哥哥还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被剧透歌后的行程安排。」 被自己的魔法对付,顾盼懒得喷,无语地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男明星深夜密会小男模,互动亲密直奔爱巢。」一登上社群就看见新闻推送,顾盼下意识把标题唸了出来。 「谁?」岑南咬了口苹果酥,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这还挺好吃的,第一次买。」 顾盼抬眼,面无表情:「你。」 岑南:「……」 41。没救啦 岑南前阵子在某个聚会上认识了陈澍,是最近人气颇高的新生代男模特儿,才二十岁却很有自己的想法,在演艺圈这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大染缸里不随波逐流,两人聊得还挺投机。 后来岑南听说他有意往演员的方向发展,正好近期在筹备新专回归,于是昨晚又约了人吃饭,打算让他担当副主打mv的男主角。 原是涮完了锅要回工作室继续聊,岂料工作室临时跳电,想着自家离得不远,于是把人给带回了家,反正工作在哪里都能谈。 其实刚下车时便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偷拍,换作是别人这时可能就採取防护措施了,可岑南思路一向不同寻常,这会儿秉持着「这些狗仔也是帮人打工还背了kpi太辛苦了反正不是第一次卖就给他们一些新闻素材吧」的悲天悯人心态,在那隐密的镜头下,极其自然地将手搭上了陈澍的肩。 后者正好在低声说话,他便故意凑近了些,脸颊近乎要贴在一起。 从狗仔的视角来看,恰恰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岑南从来不在乎那些捕风捉影的花花新闻,反正不是什么危及形象的大事,眼下这个时间点,大抵还能争取帮陈澍增加一波曝光度,为日后mv公开预热。 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五百年才登一次社群平台的顾盼竟然会看到这条新闻,还当着他的面。 「再卖腐啊,这次卖到心动嘉宾面前了吧。」心里的小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嘲讽道。 「没事的,继续维持这样的人设才能安心地待在盼盼身边,如果人家发现你的真实心意后开始疏远你了怎么办?gay蜜才是永恆的保命符。」另一个小人马上安慰。 一号小人恨铁不成钢:「哇,好会pua自己,没救啦!」 岑南望着眼前的顾盼,皮笑肉不笑,在心底尖叫着附和:「没救啦!」 失策的卖腐和妥协的懦弱都没救啦! 「陈澍?好耳熟。」顾盼仔细瞅了瞅那张「亲密爱侣」的侧拍,接着把人家小男模的名字丢去瀏览器一查,「还挺好看的……咦,这不是你上次传画报过来的那一位吗?」 岑南下意识地问:「那我跟他谁比较好看?」 顾盼一脸无语:「你的胜负慾已经大到连自己的对象都要攀比吗?」 接着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狡黠笑容:「别试图转移话题……不错啊岑南老师,这就拿下了。」 ama颁奖典礼前死去的记忆瞬间call back,他当时只是想皮一下,顺便试探她喜欢的类型,没想到时隔好几个月后还能被自己的回旋镖打中。 「……不是你想的那样。」岑南两眼一黑,闭了闭眼,有些生无可恋。 「没事,喜欢就谈,不喜欢就玩玩。」顾盼顶着那张清纯的小脸蛋,一本正经地讲出疑似渣女的言论,「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我们之间还要隐瞒什么啊。」 不,我们之间要隐瞒的事情可多了。 岑南心累地扶额:「我们是去讨论工作的,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好吧,除了躲我妈,我今天不回家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知道还有狗仔在附近蹲守。」 配合演出归配合演出,但长期被另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那可就不算舒服了。 「那怎么办?」顾盼语气突然就紧张了起来,虽然她一个小糊团爱豆目前还没有被狗仔跟踪围堵的经歷,但也知道有些狗仔根本不顾职业道德,有时候为了获取新闻素材,行为跟私生粉简直有得比。 「没事,依照过去经验,蹲了几天没有料,他们就会走了。」岑南跟这些人打交道惯了,毫不在乎,「演艺圈那么大,有趣的明星那么多,不必对我抱有太大的执念,偶尔转换目标还能增加工作内容的多元性。」 见成功转移了话题,他弯了弯脣,倏地凑近:「怎样,担心我啊?」 得寸进尺。 顾盼盯着那张清俊的面孔──眼尾带笑,漂亮的瑞凤眼含情似的,睫毛很长。接着目光微微下移,滑过山根,定格在他咫尺的鼻尖,只要其中一人再往前一点,两座山脉便会轻轻相撞。 良久,她淡淡道:「没,怕有人玩脱了被爆大瓜退圈,到时候没人给我送戴神的签名专。」 岑南:「……」 好刻薄的小嘴巴。 两人就着电视综艺的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来岑南估算了一下自家母亲的作息,午夜一过,便准时起身告辞。 「好了,我该走了,谢谢收留。」岑南临走前揉了揉女孩子的头,还轻拍了一下当作收尾,然后义正辞严地重复一遍,「我跟陈澍真的没有什么。」 顾盼面无波澜地目送男人离去,回头打开手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狗仔的那张侧拍── 这怎么会没有什么? 这明明很有什么! 她拖着脚步上楼,把睡衣和毛巾抱到浴室,平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然后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掌心停留了三秒,又像被烫着似地赶紧移开。 岑南不是第一次摸自己的头了,从小到大,这位做哥哥的哄人或警告人的时候总是喜欢上手,拍拍揉揉,十有八九发型都会被他弄乱。 顾盼起先还会愤而抗议,后来发现护发的抗争无效,也就随他去了。 本该习惯这一切了,可这回却不知道怎么的,男人手心的温度似乎还隐隐残留在发顶,分别时的晚风一拂,不仅没把那温实的触感给带走,反而更深刻地吹进了她心底。 想起方才岑南眸中映着的月色,温温润润,如一片澄净的倒悬之海。 心尖又窜起了痒,和上回在更衣室他帮她戴上choker时一样,莫名其妙的。 顾盼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进了淋浴间洗澡。 原以为莲蓬头一淋,那些纷杂的思绪和微妙的感觉会随着洗澡水流进排水孔,不復相见。岂料出来后,她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仔细地搜寻了陈澍这个人。 一个小时过去,窗外的夜鶯扰人清梦地叫了几声,顾盼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把人家小男模的社群帐号给翻了个底朝天。 顾盼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跟自己没有半点交集的男人身上。 可是、可是这小男模,怎么看都是直的吧? 揣着满腹疑惑,睡前的顾盼第三度点开新闻中那张「深夜密会」的搭肩侧拍照,默默盯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把手机萤幕盖在床头柜上,整个人胡乱鑽进被窝。 而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浮现在脑中的最后一抹念头竟是── 老天保佑,希望那两人真的没有什么。 42。一位不具名的好心人 42。一位不具名的好心人 时间在准备回归的忙碌中流转而过。 新专的歌曲都已录製得差不多,主打曲的编舞也在没日没夜的练习中刻进了肌肉记忆,在回归预告正式起跑前,这天solarfri来到了拍摄新主打mv的场地。 许久没有参与mv拍摄,大家既期待又紧张,兴奋感在胸腔膨胀,连一项稳重的林曈,脚步都肉眼可见的飘忽了起来。 本次mv有三套妆造,先是群舞的录製,接下来分别进行个别成员的cut,以及补拍部分特写。 待顾盼结束了第二套造型的个人镜头时,夜幕已然低垂。她想要到棚外透透气,可走出片场的剎那,脚步猛然一顿。 周遭是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和堆放的道具、器材,外边天色沉沉,浓厚的黑打翻一座城,漫天繁星中却佇立着一台咖啡车。 顾盼疑惑地眨了眨眼,正好倪可看见了她,连忙向她招手。 「盼盼!快过来!」 走近咖啡车,只见眼前的应援大横幅洋洋洒洒地写着「solarfri回归大发!」,整体色系採用她们的应援色粉橘色,配图则是前阵子官方帐号发布的拼盘演唱会合照。 很少收到这么大阵仗的应援,顾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接过咖啡车店员递来的盐可颂:「粉丝……?」 不对,她们准备回归的消息才刚发布,具体日子甚至尚未透露,任何预告物料也还没开始宣传,拍mv这种日程更不可能会被外界知道。 那怎么会有应援的咖啡车? 「不是。」倪可指向横幅的角落,示意她看上面列出来的主办方credit,「是一位不具名的好心人。」 原以为她在胡诌,岂料定睛一看,上头还真的印着「一位不具名的好心人」九个字。 顾盼:「??」 不是,这画风怎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呢? 「请问想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车的工作人员亲切地询问。 闻声,顾盼将眸光转移至一旁的菜单,随口道:「给我一杯热拿铁就……」 未完的话语搁浅在喉头,她突然捕捉到饮料清单的最后,列着一个名为「桑葚拿铁」的品项。 通常这种应援咖啡车、餐车的menu都不会太复杂,毕竟初衷是替偶像和现场工作人员打气,让大家在繁忙之馀能好好地喝口饮料补充能量或是饱腹,并非以商业的经营模式去考量。 可是在这样追求快速方便的应援咖啡车中,却看到了连外头的咖啡厅都很少在做的小眾饮品。 知道她喜欢桑葚拿铁的人不多,父母、陈妈、程率、小玟、成员们……还有岑南。 「我知道这个应援是谁送的了。」顾盼啜了一口刚做好的桑葚拿铁,果酱的酸甜揉着拿铁的微苦在舌尖漫开,让她想起《声如夏花》录製期间,某次凌晨练习完后,悄咪咪外送到宿舍门口的桑葚拿铁,「是岑南。」 倪可瞪大眼睛:「岑、岑南?」 「我前几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要拍mv,没想到他这么大费周章。」 「哇……我也是收过天才製作人应援的人了。」倪可捧着冰美式感叹,「全沾了盼宝你的光。」 成员们都知道顾盼和岑南关係好,因此得知应援主办是谁后,微微惊讶完也就过去了,只让她替她们跟他道声谢谢。 「小可,帮我拍张认证照吧。」顾盼把手机递给她,「有人送咖啡应援,等的大概就是这一刻。」 承顾盼所言,心心念念等着那一刻的某人,在收到小姑娘传来的照片时,嘴边的弧度险些没压住。 女孩子身穿厚厚的黑色羽绒大衣,底下是为了拍摄mv而穿的粉紫色细肩连身短裙,细白的一双腿暴露在初冬的寒冽中,膝关节处用缎带系了一枚蝴蝶结。举起的脸颊爱心有一半都没在了羽绒蓬蓬的萌袖里,几根发丝被路过的晚风撩起,灵动的眼藏了两弯甜美月牙,笑意溅出来,于左边的嘴下开出一朵小梨涡。 岑南摸了摸自己的脣角,将狂妄翘起的线条隐于指腹之下,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听会议上正在进行的讨论。 修长的指在笔电键盘上敲敲打打,装模作样地忙,殊不知是在跟远方的小青梅开小差。 @山今:怎么不直接发社群? @山今:之前去生咖的时候不是还发了认证照,把那个主办惊喜坏了,要对粉丝的应援一视同仁啊目分女士,在线申请翻牌子(伸手) @目分:……你是深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係是吧? @山今:哦?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係?说来听听。 @目分:……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也并非什么超高机密,但刚出道时不说,也就错过了最佳的「官宣」时间点了。这会儿一个十八线一个顶流,在这种时机把两人从小就认识的事情公开,大抵只会被詬病为「上升期为了蹭热度什么都敢编」的糊团爱豆。 @目分:不想跟你说了。 @山今:又不想跟我说啦? 顾盼隔着手机萤幕,都能想像出男人说这句话的语气,耳根子在夜风的浸润下竟莫名烫了烫。她将杯中的桑葚拿铁一饮而尽,听见程率在喊人,疾走间快速打字。 @目分:我要去工作了。 岑南扬了扬眉,把聊天室窗关掉,重新投入会议当中。 岂料五分鐘后,又一则新的讯息跳出来。 @目分:谢谢一位不具名的好心人的咖啡车,大家都很喜欢。 岑南失笑。 待开完会走出会议室后,岑南重新点开手机,就看到了solarfri官方帐号发布的新动态。 @solarfri_official:谢谢@山今 寒风中的暖心应援? 配图是solarfri的五个成员,人手一杯咖啡站在咖啡车前的合照。 顾盼站在最边边,紧挨着与横幅同款设计的大型海报展架,另一隻没有拿杯子的手稍稍抬起,恰好落在海报的右上角,贴着那儿比了一颗小小的手指爱心。 儘管岑南知道这篇贴文肯定是程率或小玟打的文案,照片也是社群营业用的合照,但在经歷完深夜会议的疲惫后,嘴角还是很不争气地又提了起来。 只有他知道,掩在顾盼手指爱心后的那处角落,正好印着「一位不具名的好心人」的小小credit。 揣着这个只有「主办方」才能发现的彩蛋,岑南心情愉悦地踏出工作室大门。 谁说长了一张刻薄嘴就没有心。 小姑娘还挺会宠人。 43。他们说 结束了今天的录音行程,岑南坐在保母车上,听前座的洪宇汇报明天的工作安排。 打开手机,串流平台的通知恰好跳了出来,提醒用户关注的帐号发布了新影片。 solarfri今天回归。 点进mv,岑南眉一挑,与先前大相逕庭的风格袭捲了视界。 这次在製作上公司很明显砸了重金,除了布景繁复之外,更结合了许多cg,每一帧都在烧钱。 有成绩了果然不一样,上头都捨得给资源了。 魔幻写实的剪辑手法,三套妆造画面交错穿行,轻科幻的未来感与欧式復古的猎奇风,缝合成了一部既衝突又带着微妙和谐的剧本。 灰白冰冷的实验室,博物馆展示柜中身着克里诺林裙衬的骷髏,色泽鲜艳到诡异的浓稠药水,被砍下而从油画中掉出来的头颅,身穿白袍、留着同款平瀏海黑长直的五位研究员,被荆棘拥抱的鲜血淋漓的少女,设于空荡暗室正中央的金属手术台,燃烧的十字架,躺在手术台上贴满标籤纸的人型样本,泥泞中探出新蕊的黑色玫瑰…… 以及翕张的脣──人类说话的口部特写、衣襟的吻痕、嘴巴形状的杯口、漫画中怪物的血盆大口、口腔的石膏模型、普普风的满版脣彩画作……无数张嘴以不同的形式巧妙藏匿在mv画面中的各个角落,贯穿整部影片。 为了不被音乐干扰,因此岑南观看第一遍时关掉了声音,像看一部默剧那样欣赏mv,专注地投入在每个镜头以及视觉效果中。 影片的最后几幕,是少女们在迷宫般的研究基地里奔跑,如果这时岑南有关闭静音模式,就会听到紧凑而宏大的伴奏,像一场反骨的逃亡。 明光大亮,丢弃的白袍散落在地,被喧嚣的火焰一爪吞噬,而五个剪影奋力往前方出口奔赴而去。 观赏完毕,岑南把mv的进度条拉回起点,重新打开了声音。 随着开场那偌大的研究基地远景,恢弘的乐音流泻而出,闻声,他指尖骤然一顿。 这段旋律熟悉到早已刻进dna中,基本上搞音乐的和跳芭蕾的没有人会不认识。 「是春之祭!」 回归首舞台的打歌现场,最前排的一位粉丝惊喜地叫出声。 史特拉汶斯基的《春之祭》,讲述在遥远国度的一场异教徒的祭典,一名少女被选中成为春天之神的祭品,并于村民、长老、祖先的目光中,不断跳舞直至死亡。 而solarfri的新歌〈他们说〉,前奏採样了《春之祭》第二幕的最后一支曲子〈少女的献祭舞〉,以变奏的方式让这首疯狂的名曲替新歌写下序言,也以此隐喻本次主打曲的核心概念。 不规则的节奏、混乱的拍子,在变调的魔法下,原始主义的粗獷和诡奇依然嵌进歌曲的灵魂,却少了几分野蛮的暴力,反而多了几抹金属质地的优雅。 在这样风雨欲来的乐音中,五名女孩子身穿mv中出现的研究员白色长袍,顶着一模一样的平瀏海、黑长直发型,于舞台中心排成了一颗五角星。 「他们说。」 位于正中央的顾盼,于渐弱的前奏里低声开口。 清透的声线刻意压低,如澄澈流水间混入泥石,带着难以言喻的堵。 裴夏熙接替着唱:「要有好身材但不能暴露。」 「他们说。」 「要温良恭俭让不许粗俗。」 「他们说。」 「要自我检讨请乖乖受辱。」 「他们说。」 「哪个女人没被世界束缚?」 旋律轻缓,似幽林深处飘忽的夜雾,编舞也相对不复杂,是融合了一点现代舞风格的爵士,姿态优美,柔中带刚。 第一段主歌由顾盼和裴夏熙两人的接力轮唱画下句点。 「漂亮是一种罪,丑陋是一种罪。」队形切换成一直线,西村铃拿着手麦来到最前方,手一挥,白袍衣襬在半空画出一道颯爽的弧,「太胖太瘦太大太小都是一种罪。」 倪可的嗓音接着绽放,闻声却不见其人── 「生而为女。」 只见歌声落下,排成一列的队伍渐进式地敞开,从最前面的西村铃,再到顾盼、裴夏熙、林曈,四个人按照一左一右的方向依序退开,而站在最末端的倪可也随着一记重重的定音鼓,出现在观眾的视野里。 她左手握拳,翘起拇指,对准自己的脖颈横划而过,彷彿手上有一把无形的刀刃,执行了一场不见血的死刑。 「我是我自己的原罪。」 短暂空拍,悠远的乐声随即绵延而来,这是一小段很单一的旋律,只有巴松管的长音solo,却掺进了难以言喻的诡譎,彷彿远方的什么正发出囈语,轻声召唤着你。 副歌的前导採样了《春之祭》首幕的intro,向来在乐团中扮演低音角色的巴松管却以怪奇的高音演奏,迎接春天回归大地。 这首歌的採样把《春之祭》第一支和最后一支的曲子顺序颠倒过来,好妙。 望着平板萤幕中的打歌舞台,岑南心想。 pre-chorus结束,风雨欲来般的微妙气氛还在蔓延,却突然一记重拍打下,撞碎了森冷的早春。 「可我──」 音潮如浪,电子底鼓强劲而规律,沉沉敲在心脏上,营造出空旷磅礡的感觉,是很典型的big room house。 「不是次等第二公民,无需标籤和世俗定义。」 「灵魂无羈,滚烫的心,不该为了谁去献祭。」 林曈有力的声嗓穿破光怪陆离的曲调,犹如被祭献的少女在传统的框架中挣扎,竭力新生。 「我要──」 镜头拉成远景,五人走位成一个横排,坚定的目光直射前方、往前踏步,身为c位的顾盼高声喊唱,延续第一小节副歌的叛逆。 「敲碎刻板印象堆砌,重生于顽固时代的旧疾。」 「绝崖荆棘,鲜血淋漓。」 整齐划一的舞步,融合了嘻哈与爵士的funk jazz,比起主歌偏柔美的调性,副歌的动作力量感更加强烈。 「玫瑰也能长出天际。」 「独自美丽。」 顾盼勾脣,抬手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往头顶一射。 无形的箭矢射向天际,眾人彷彿在半空中看到了一朵玫瑰的盛开。 副歌在澎湃的旋律中迎来尾声,五位带着同款发型、衣着的少女,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背朝眾人,踩着节奏往前。 那排背影乍看之下,说是复製人都不为过。 岂料下一秒,五名复製人不约而同地褪去了身上的白袍,旋身重新面向观眾之际,手中的衣服也随之一扬,在空中瀟洒地划出五道拋物线,沉寂于舞台的后方。 特效的火花炸开,彩纸纷纷扬扬,林曈踩着高跟鞋大步向前,束起的高马尾盪出了漂亮的弧:「他们说。」 倪可举起食指,在半空中指指点点:「要嫁个好丈夫要为人母。」 第二段主歌是与第一段截然不同的氛围,缓慢低迷的节奏似乎也随着那研究员白袍陪葬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鼓点,乐音轻快,给人一种突破框架后游戏人间的松弛感。 林曈站在正中心,其馀四个人围着她绕圈,像是一场迷你的大风吹,谁来到最前方便要接替着唱。 「他们说。」 这回换西村铃,冷笑一声:「要能赚钱又要当个主妇。」 两段主歌同样的歌词句式,若说前面的是阴鬱,那这段便是讽刺了。 「他们说。」 顾盼面无表情:「要勤俭持家要懂得付出。」 「他们说。」 最后是裴夏熙,轻挑眉后对着机位镜头歪了歪头:「哪个女人不是走的这条路?」 打了大面积眼下腮红的美人看着撩人又厌世,像是在对这个世界放声质问,布景走出灰褐色调的雾林、冰冷锐利的实验室,随着明朗的旋律,逐渐染上其他色彩。 「聪明是一种罪,野心是一种罪。」 倪可走位上前,展臂、掀腿,动作流畅干练,气场强大。 「独立思考追寻自由都是一种罪。」 她和裴夏熙目光相接,双人转完击掌,倪可退到舞台边缘。 「生而为女。」 裴夏熙食指抵在脣前,笑得绰约。 「连呼吸都成为原罪。」 下一瞬,「咔噠」一声,在伴奏里採样的细微上膛声中,她举起隐形的枪,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空拍再度降临,舞台灯效却倏然归于寂灭,同样的巴松管乐音蜿蜒而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匍匐前行,颤慄了谁屏住的呼吸。 第二段副歌该轮到顾盼先唱了,那记砸碎诡异巴松的重拍搥下来,也敲散了此时闃黑的浓雾。 炽白灯光大亮,她走位上前。 「可我──」 顾盼心一凉。 伴奏消失了。 44。音响事故 伴奏消失了。 监听耳机里传来混乱的电子杂音,几乎已经听不见音乐,唯有嘈杂的声响在耳边喧譁。 歌曲的进程被阻断,顾盼心中慌乱如洪涛奔腾,意识有一瞬间找不着焦点。可表演过程中不容许分心,她强迫自己摒退杂音的干扰,在心里默默数拍,接着唱下去。 「不是次等第二公民,无需标籤和世俗定义。」 为了准备这次回归,每个人都没日没夜地练习,除去拍摄录音等行程,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练习室。〈他们说〉的每一秒节奏理应烙在了基因里,就算没有伴奏,她相信自己也能完好地呈现。 就算不相信也必须要好好呈现。 她没有退路了。 solarfri没有退路了。 每一次演出都是一个曝光的机会,尤其是时隔一年多的回归、上升期的重要关键点,若是失误了,不要说彻底打响solarfri的名号了,她们只会被外界贴上「实力不佳」、「舞台事故」的标籤。观眾并不会关心你的设备是否出了问题,展现在眼前的演出,就是最直观的评价方式──甚至他们会说,危机处理也是实力的一种。 梦想已经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solarfri必须飞得更远才行,和成员们一起。 如同出道曲的歌词一样:梦的最佳解,是你和我一起,奔向永恆灿烂的瞬间。 随着一个撩头发的舞蹈动作,顾盼顺势把监听耳机给摘了,堪堪垂掛在胸前。她望着台下观眾,嘴角漾出一个从容的弧度,眼底有旭日初升,眸光坚毅。 「灵魂无羈,滚烫的心。」 「不该为了谁去献祭。」 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的耳机出问题,这才表演到一半,还有大半歌曲没有呈现,最坏的情况就是大家都听不到伴奏了。 「我要──」 「敲碎刻板印象堆砌,重生于顽固时代的旧疾。」 所幸下一段副歌林曈稳稳地接住了,不论是表情管理、节拍还是音准都毫无瑕疵,就像这个舞台从来没有出现过bug一样。 顾盼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 「绝崖荆棘,鲜血淋漓。」 「玫瑰也能长出天际,独自美丽。」 岂料心中的大石才刚放下,馀悸尚未完全散去,更糟糕的状况便发生了。 舞台表演现场通常会有两种音响,一种是观眾听到的音乐声,但因为场地、尖叫、外在噪音等因素,台上的表演者大多时候是听不清楚伴奏的,甚至会有时间差。因此基本上都会给歌手另外配置监听音响和耳机,让他们能够清晰地配合伴奏和节拍,以及听见自己的人声。 而现实来了一个迎头痛击,无情地嘲笑顾盼高兴得太早了。 此时,在第二次副歌结束之际,充斥在场馆内的音乐断崖似地戛然而止,不仅仅是监听耳机内的伴奏,连现场的乐声都消弭无踪,所有音响设备全出了问题。 台下的观眾愣了一下,接着集体爆发出吵杂的骚动,舞台上成员们的舞蹈动作也不着痕跡地顿了顿,顾盼和林曈恰好站位在隔壁,电光石火间,她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惊愕的自己。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表演要就此按下暂停键的时候,忽然一阵响亮的喊麦声打破粉丝们不安的躁动,贯穿全场── 「it's rin!」 那是西村铃在歌曲中的浮水印。 只见五人有默契地散开,队伍迅速分成了两排,而西村铃从中窜出来,开啟了一连串气势盛大的rap。 「活该被骚扰,是她勾引在先。」 「这算造黄谣?婊子别装可怜。」 rap段落的编舞通常是freestyle,西村铃姿态随性,身体随着flow摇晃。纵然没有伴奏,每个拍子也都恰好踩在了点上,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十足的游刃有馀。 「爬上高位因为特别会睡,所谓觉醒就是出一张嘴。」 「好了啦,超大杯。」 她嘴角勾啟嘲讽的弧:「女权自助餐你吃饱了没?」 节拍卡得正好,那厢倪可完成伴舞,立刻和西村铃交换站位,延续着那紧凑的唱段。 「lady first,treat it worst.」 「这有毒的社会let it burst。」 谁说舞担只会跳舞? 一口美式腔调说得纯正,咬字清晰而舒畅,和西村铃帅气锐利的高冷风格不同,倪可带着奶音的rap像个可爱但战斗力十足的小钢砲,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尾随偷窥,猎巫詆毁。」 「什么都不做也会。」 西村铃的back up和倪可的声线合而为一:「染上污秽。」 「无辜的商品那么卑微,不及y染色体的尊荣地位。」 「十字架上烧得粉碎,只要存在就是罪孽!」 台下爆出惊人的欢呼声。 直到这里,观眾们才在震惊中突然意识到,这段是没有任何伴奏的a cappella。 而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她们的清唱却依然将大家拉进歌曲的世界,重新沉浸在表演中,忘掉了音响事故的灾难。 双人转再度来到了西村铃的部分,比起前面的唱段,这段显然更为急促,让听者也不禁忘记呼吸。从前混underground的时候西村铃就是藉由一段快嘴打出名堂的,这会儿面不改色,嘴巴却如机关枪般密集地喷发而出。 「她很优秀可惜是个女的再努力也只能屈居第二才华禁止超越男的否则便是十恶不赦。」 每一个无形的拍子都打在心尖上,无伴奏那又怎样?一个好的rapper,就算没有beat,也应该要将自己的flow流畅地表达出来。 何况为了这场演出,她已经在深夜中排练了无数遍。 「女子无才便是德,亲爱的,stop to curse。」 「stop to curse」是五个人一起喊出来的,那是一场对自古以来社会结构的抵抗。不论东西方,把女性塑造成阴险邪恶的存在彷彿是深植于社会的劣根性,无须刻意学习,自然就会将诅咒或咒骂砸在她们身上,轻易地找到背负责任的宿主。 猎巫、禁慾、厌女。 红顏祸水、贞洁牌坊、荡妇羞辱。 要她纯洁,又要她娇媚;要她神圣无上,还要她下贱放荡。 可除了代偿的愤怒,当她们喊出了那三个字时,蓬勃的力量也在心中野蛮生长。 「现在让我给你们上点课。」西村铃站在c位,轻轻抬起下巴,倨傲的目光如冷剑出鞘,泛着锋利的光,「二十一世纪的新兴女德……」 「是让自己声、名、显、赫!」 rap结束后迎来最后一段副歌,情绪被堆叠到最高点,佐以林曈清亮、中气十足的三段高音,层次饱满而盛大。 没有伴奏却胜似有伴奏,大家都忘了音响的突发事故,只管沉迷于solarfri打造的炙热舞台中,每一瞬光影都熠熠生辉。 坚强实力是她们的底气,遇到困难也不足以畏惧。没有任何加工的清唱在这方小小的舞台上喧腾,原生态的呈现反而为这场表演注入了更强大的生命力,如同副歌歌词写的那样── 「绝崖荆棘,鲜血淋漓。」 「玫瑰也能长出天际。」 顾盼清透的歌声如烟缓绕,替这首曲子收束了一个馀韵悠长的结局。 「独自美丽。」 作词:西村铃、倪可、林曈 演唱:solarfri 太胖太瘦太大太小都是一种罪 灵魂无羈 滚烫的心 绝崖荆棘 鲜血淋漓 哪个女人不是走的这条路 独立思考追寻自由都是一种罪 灵魂无羈 滚烫的心 绝崖荆棘 鲜血淋漓 lady first,treat it worst 这有毒的社会let it burst 不及y染色体的尊荣地位 亲爱的,stop to curse 是让自己声、名、显、赫 灵魂无羈 滚烫的心 绝崖荆棘 鲜血淋漓 45。出道初一位 首场打歌放送播出后,由于音响事故的关係,在网上掀起了一阵讨论,甚至一度上了热搜,自然吸引了更多路人关注solarfri这次的回归。 祸福相倚,也因为灵巧应对舞台事故,并且表现出坚强的实力,solarfri藉此狠狠地圈了一波粉。 @苹果沾糖吃:太扯了吧……这是真唱啊,请问这跟音源有什么差别? @迷路小孩:超级疯狂,完全撕裂舞台了,3xz是什么福气才能得到这五个宝藏女孩啊。 @坚定的顾盼妈粉:我操盼盼子把监听耳机摘下来的瞬间太颯了,宝宝,妈妈也是女人啊…… @索拉菲的atm:本人在现场,音乐一停的当下脑子都空了,但it's rin一嗓子嚎出来就像定心丸一样,瞬间拿捏住现场的慌乱,太感动了西村老师有这种信念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是大爱粉:虽然之前就知道这团的实力好,但没想到没有伴奏也这么稳,超强我要入坑了~ @solarrrrrr:什么破音响啊,节目组能不能对设备上点心,要不是我们索拉菲靠谱,早就整段垮掉了好吗== @小鱼:我怎么感觉在全场音响故障前,她们的耳机就有问题了?我看直拍盼盼进到第二次副歌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也是那时候开始拿掉耳机的。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毕竟她还是唱得很完美,完全没掉拍…… @四捆竹子扛着走:队长那个三段高音超级仙,平地起a5我们大主唱是这样的(骄傲点头) @葡萄木由好吃:连门面唱歌都稳得要命,我就问索拉菲到底有什么短板??? @六六子大发:这次的风格跟之前都好不一样!太惊喜了啊啊啊。3xz以后选曲请按这个标准来好吗,不要每次都是一贯的元气甜妹风,你看我们宝宝这种也能驾驭得很好!! @一生一世贝斯狗:有网友把后半段的伴奏后製上去,omg那是一个拍子不落啊,太夸张了,这是练习了多久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倪最可爱:倪小可顶着最攻的脸用最奶的声音唱着最凶的rap,爱死这种反差…… @喜欢乔喻是我的宿命:有没有人觉得顾盼脱掉白袍后里面那件小吊带很眼熟啊?哪个艺人也穿过吗? @下辈子当桑葚拿铁:回楼上,之前直播懟黑粉穿的就是这件,call back了笑死,我们目分女士可是很记仇的。 @子寧不嗣音:何止是服装啊,仔细想想那时候黑粉的言论,这首新歌不就是最好的反击吗?我操太绝了,盼帅得要死,索拉菲帅得要死。 @杏子有三:在家试着cover,我的妈呀第一段副歌都还没跳完就要断气了,这种舞到底是怎么做到边跳还开麦这么稳的??? @梓云不是一朵云:因为有实力,所以非常有底气,展现出来的自信感真的很棒,solarfri大红吧!! 除了舞台事件的关注,〈他们说〉也因为歌词具有强烈的批判性和深刻的隐喻,引起了广大的讨论。自从某个颇有名气的乐评博主在网上发表了自己对这首歌的观点后,大家也开始盖楼对mv进行分析。 @喜欢solarfri的第五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mv主题是在研究基地中的科学家,搭配歌词来看,是不是在隐喻这个社会总是以各种手段让女人服从,就像这些实验样本一样,被改造,被制约,然后成为巴(父)夫(权)洛(社)夫(会)的狗。 @盼盼的小娇妻: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不是每次都不一样啊,好像五个成员都轮过一遍,都曾经是被实验、被牺牲祭献的样本,后来清醒过来才有了最后的集体逃亡。 @小未不是小末:其实被当成样本贴满了标籤,又何尝不是在表达一种物化的概念呢?她们也是有血有肉有自主意识的人啊。 @今天努力不emo:歌词写得太好了,那句「生而为女,连呼吸都成为原罪」真的大破防……只因为生错性别就要承受这么多恶意,唉。 @芭乐美式重度上癮者:就像很多艺人都酒驾,但男演员很快就能復出,好像从来没有做错事一样,女演员就要被打压、网暴,最后的结局甚至是忧鬱自杀。(帮自己补血,没有说女人酒驾就不该被挞伐,酒驾就是不对的管你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三年的杏子:好喜欢这边的春之祭採样……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舞曲的时候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本能地恐惧。后来去了解才知道是在讲少女被献祭的故事,太疯狂了,不论是这首曲子还是女性被迫害的献祭史。 @鬱金香没有你浴巾香:献祭习俗都能被你们这些女拳扯到性平,服了哈。 @萌萌美少女(战斗ver.):楼上笑死了,自古以来女人常常是首先被牺牲的那个,每次这些古老习俗的祭品要的十有八九是貌美的处女之身,等哪天你的神供品要换肌肉猛男我就乖乖闭嘴哈。 @hsuannn:说起来她们在黑暗中围着手术台慢慢绕圈圈,真的很像在献祭……跟採样match到了,细思极恐。 @rin的信徒:爱死rap的部分,超级直白,西村老师太会写了,完全没在跟你们蝻宝拐弯抹角嘻嘻。二十一世纪的新兴女德,是让自己声名显赫! @有些老闆怎么还活着:「她很优秀可惜是个女的,再努力也只能屈居第二」身为职场玻璃天花板的当事者,只能说听到一半就哭到不能自已。 @小小美术人罢了:有一幕裴夏熙穿着白色礼服、拿着长刀把一名男子的头砍下来,身旁是包着头巾的林曈,这是致敬〈茱蒂丝斩杀敌将〉吧。而且这个画面后来就被锁进一个画框中,那颗头颅从画中掉出来,转场太有意思了。 @乌鸦写字台:补充楼上,这是一名犹太女子潜进敌方阵营,灌醉亚述将军并砍下他头颅的故事,超级勇敢。后来这幅画也象徵女力的崛起,甚至17世纪有个女画家反覆绘製这个主题,就是要以画笔反抗发声,在画作中报復伤害她的恶人和渣男。 @潦草人生:听个歌听得这么累,只是想追个漂亮妹妹也要扯这些女性主义干么?爱豆不就是追求娱乐性最重要吗?粉转黑了。 @韩小5:@潦草人生 漂亮妹妹也是女性,0个人在意你追不追,脱饭请随意,solar不差你一个。 @裴夏c天生的搞笑女:有人注意到mv里面各式各样的嘴巴吗,我认为这是歌名〈他们说〉最好的象徵。 @失序梦境:借流量插楼,请大家多多关注拐卖女童的新闻吧!很多女孩子被拐到偏乡深山,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成为生子机器,一辈子就栽在那了……有的还会被打断腿避免逃跑,太残忍了,这不是人是魔鬼啊。 @索拉菲常优秀:五个宝宝一模一样的黑长直发型象徵这个世界对女人制式的框架和规范,要端庄,要矜持,要温柔,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年纪到了就要结婚,要生儿育女……于是人人都没有了自己的特点,人人都失去了自我。 @及川彻我可以嗑一辈子:回楼上,我感觉这点可以再延伸,不单单针对女人,毕竟这个社会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太多了,我们都在「传统价值」的框架中汲汲营营地寻求自我价值。 @桑妮:歪个楼,我记得盼跟小可回归前留了满久的短发,现在戴这个黑长直的假发也好适合啊……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臣附议……顾盼像古灵精怪的鬼马少女,倪可感觉随时可以跟我来谈一场ppl(??? @模铃两可首席证婚人:回楼上,臣反对,铃酱已经拿刀在你背后盯着了。 @下班漂亮关我上班什么事:这首歌的立意太好了,跟那些描写情情爱爱的歌都不一样……女性力量也可以很伟大! @西村铃不准熬夜写歌:大家索拉菲入股不亏!除了唱跳开卖实力好,还是自给自足的优秀女团,队里有西村铃这个小才女製作人,这次主打曲林曈和倪可也有参与作词! @铃酱的妈咪:补充补充,副歌的舞是倪可参与编舞的,专辑封面的那张嘴巴是夏熙画的(漂亮姐姐搞笑归搞笑但是美术生出身想不到吧),然后听说这次回归的核心概念是由盼盼提出的(目分女士真的是点子银行??),多才多艺的我们solarfri啊真的,孩子们值得被世界看见?? @荔枝梨睡云里:这次的策划太棒了!概念也很耐人寻味,完全可以感受到用心,製作团队配享太庙! @alison:做女人是多么不幸啊!而更糟糕的是女人事实上对这一不幸全然不知。by基尔克果 @我们的曈画故事:我不是次等第二公民,无需标籤和世俗定义,不该为了谁去献祭。生而为女,我不是依附于主体(男人)的他者,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我即是我自己。 在新歌首舞台于网上出圈后,第二场打歌,solarfri以黑马之姿衝上了一位候补;而第四场打歌结束后,solarfri终于拿下了出道以来的第一个一位。 儘管出道时声量不错,出道曲的打歌成绩和专辑初动以新人来说都不差,但因为当时撞了大雾,儘管上了一位候补,但顶流大前辈的光环在那里,光是事前投票就输人一大截,更不用说音源、放送等分数了。 最有机会拿第一的出道曲滑铁卢,后来solarfri的声量日渐下滑,粉丝也慢慢流失掉,第三次回归之后连一位候补都挤不上,更不要肖想其他了。 因此这次回归,不仅仅是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演艺圈站稳脚跟,更是获得了出道五年来的首个一位,意义非凡。 颁奖暨安可舞台上,倪可和林曈抱在一起大哭,西村铃看似高冷,眼眶中也闪烁着细微的水光,而裴夏熙指着两位哭得不成人形的队友无情嘲笑,笑着笑着自己也泛了泪。 最后是顾盼接过麦克风,把前面队长没讲完的致词接续下去。 「人们将女人关在厨房或者闺房内,却惊奇于她的视野有限;人们折断了她的翅膀,却哀叹她不会飞翔。」顾盼先引用了西蒙?波娃在《第二性》中的节录,而后弯脣,目光灿灿,「希望各位都能好好地保护自己的翅膀,在有限的生命里尽情飞翔。」 「很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们的大家,还有在低潮期间也没有放弃solarfri的solar,因为有你们,我们五个人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完成我们的梦想。」她忍着泪意,话音却有些哽咽了,「这个奖盃是你们送给solarfri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顾盼讲到一半,身旁的倪可突然大喊:「solar──我爱你们──」 女孩子满面泪痕,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尖叫示爱,狼狈的同时又透着一股清澈的疯劲,惹得台上台下都破涕为笑。 「对,我也爱你们。」顾盼乐得不行,感觉泪水都被迫憋回去了,「往后solarfri也会继续努力带来更好的作品,再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致词完毕,因为倪可的小插曲,林曈终于回过神,抹着眼泪重新拿回话筒,朗朗啟脣:「以上──」 五个人即有默契地把右手举到脸颊边,握拳、张开,比出一个五,齐声喊道。 「time to relax!这里是solarfri,谢谢大家!」 46。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你的 46。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你的 前阵子《无间猎场》才刚官宣第二季的阵容,不久后solarfri就收到了出席邀请。 《无间猎场》是一档真人秀节目,每一期都会去一个新的场所,可能是市场、大型超市、游乐园、大学等等,每个人身上都会背负一个祕密任务,在进行大逃杀的途中还要完成那个任务,才算过关。 由于笑料十足,因此《无间猎场》很快就成为了国民综艺之一,不论老小都热爱收看。 第二季除了第一季的原班人马,为了拓展更多领域的观眾,固定班底这回新增了两位歌谣界的耀眼星星,其一是乐团「荒诞来信」的队长兼贝斯手贺年光,其二是岑南。 能收到《无间猎场》的嘉宾邀请,无疑是个天降的好机会,但由于节目配置的关係,本次只邀请了顾盼和裴夏熙上节目。 然而很不幸的,拍摄的前几天,顾盼才跟岑南大吵一架,这会儿在录製现场见面,两人互看一眼就擦身而过,反倒是裴夏熙还笑盈盈地和岑南打招呼。 裴夏熙望着顾盼扬长而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有些欲言又止的男人,轻轻頷首,随后跟上自家队友的脚步:「盼,你跟岑南老师怎么了吗?」 顾盼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盼,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我会伤心的。」裴夏熙画得精緻的柳叶眉瞬间弯成八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盈满委屈。 顾盼敷衍:「没事,你就算是垃圾,也是最美丽的垃圾。」 裴夏熙眨眨眼,莫名其妙被哄好了,于是不再追问,放过了自家忙内。 拍摄组正在进行事前筹备,先到的艺人便在一旁休息寒暄,顾盼和几位前辈打过招呼后,便捧着咖啡躲到角落,看现场的大家忙进忙出。 抿了一口杯中的冰拿铁,视线在不远处与贺年光嬉笑的冷战对象身上掠过,然后悠悠垂眼。 其实吵架的原因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她担心过度。 原先约了要一起吃饭,岑南提的,说是开个小型庆功宴,庆祝solafri获得出道的首个一位。 顾盼反问:「既然是要庆祝一位,这样不是要邀请solarfri的大家一起来比较合理吗?」 只是想找藉口约人吃饭的岑老师:「……」 「我跟你队友又不算熟,突然帮你们庆功很奇怪。」岑南在话筒里笑着糊弄过去,「何况我们盼盼这么棒,想要请你吃顿饭而已,不会连这都要拒绝我吧?」 岑南有种让人很难拒绝的魔力。 听着那带笑的上捲的尾音,耳朵动了动,顾盼沉默。 于是就这么临时约成了。 岂料到了吃饭的那天,在岑南订的餐厅私人包厢里坐了快一小时都不见人影,顾盼放下打了十几通未接电话的手机,直接杀到青夏苑去。 站在门口,顾盼才想起岑南家的门锁是面部识别,她心一凉,原想侥倖地叫出岑南的照片给蒙混过关,岂料大门却忽然「咔」地一声,打开了。 顾盼彻底呆住,像是不可置信,大约十秒后才恍然回神,连忙走了进去。 她的面孔解锁权限居然有录入岑南家的面部识别系统? 不过此时也没有心思去细想,因为一进到客厅,他就看到许久不见的北爷朝她扑过来,白绒绒的软毛有些炸,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腿,不停地嗷嗷叫。 她被岑北带到了主卧,便看见她要找的那个人瘫在了地上。 顾盼心下一紧,走过去才发现他身旁还散乱着一些酒瓶,开过的、未开过的、只喝一半的…… 还有她上次看到的药袋。 那些药被撕了包装,几颗散落在地上,和洒出来的酒液混在一起。 而男人面色苍白,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某些不太好的想法在脑中混乱滋长。 「岑南,岑南!」她着急地摇晃他的肩膀,十分心焦,「岑南你醒醒!」 可男人只是一味地沉睡,半点反应都没有。 顾盼心中恐慌越甚,只怕岑南被一些负面的思考渗透,进而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举动,于是更用力地拍他,希望能将人赶紧唤醒。 岑南只觉意识在很深很深的海里飘浮着,四周皆混沌,灵魂也重得不可思议,彷彿下一秒就会沉入最深处,在黑暗里偷生,并且再也得不到阳光的垂怜。 直到一阵洪涛来袭,他被冲醒了。 岑南吃力地睁开眼,突如其来的光线直射而来,他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復意识。 全身都僵得不行。 只见女孩子手上拿着一个小盆子,水滴还沿着盆缘持续低落,湿淋淋的。 岑南再看看自己,喔,落水狗是这样的。 原来打醒自己的不是长浪,而是小青梅发动的泼水攻击。 「你……」 「你疯了吗?」 顾盼扔掉手中的盆子,「哐」的一声砸在地上,残馀的水珠飞溅,也在岑南脑中轰出巨响。 「如果我没来,是不是过几天就要看到创作才子嗑药过量猝死家中的头条新闻?」顾盼抓住他的t恤衣领,盛怒之下肾上腺素爆发,还真的将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酒配安眠药你是不要命了吗?而且拆了那么多包,你到底一次吞了几颗?」 岑南被晃得晕眩,酒精和药物的后遗症还没散去,头疼欲裂。 「说话!」 「我……」他艰难地开口,「没有很多,也就……也就五六颗……」 闻言,顾盼拽的力道又更紧了,嗓音飆了一个八度:「五六颗?」 岑南这时候居然还能分神去想,这宏亮的高音……不愧是主唱的嗓子。 「你说你一次吞了五六颗?」顾盼不知道眼前人不同频的心理活动,把药袋懟到他面前,「服用须知上面写着什么?第一,一碇十毫克,每日不能超过一碇;第二,勿与酒精併用。我就问,你做到了哪个?你看看你做到了哪个?」 自小到大,岑南从未见过女孩子生这样大的气,她从来就是情绪稳定的小孩,对什么事基本上都淡淡的,只有与舞台梦想、戴津妍相关的事情,才能让她像个符合年龄的孩子,在脸上看见显而易见的热情与欢快。 「我……」原想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岂料话到了嘴边,却狠狠转了一个弯,「你在担心我吗?」 「我不担心你难道在逗你笑吗?岑南!」顾盼忍无可忍,情绪一上来泪腺便有些失调,她很少哭,这会儿却几乎要被气哭了。 「没事的……」岑南抬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她却偏开头避开了,「只是……」 只是昨天是姐姐生日,也是忌日……很想念她,一时没个把控就喝多了。 然而这会儿酒精却对催眠毫无效力,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姐姐,笑着陪他玩的姐姐,并肩上下学的姐姐,教他功课的姐姐,一起吃蛋糕的姐姐……还有跟烂掉的小提琴一起浸在血泊中的姐姐。 当时醉得很了,理性早已被酒精摧毁,只觉吃一颗药没用,那便要再吃一颗,不知不觉就吞掉了好多颗,后来在某个瞬间,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然后就是现在了。 现在顾盼在眼前大发雷霆,揪着他的衣领怒骂,岑南恍惚间只觉不可思议。 「对不起……」岑南眼神还有点难以聚焦,咬字也黏在脣齿间,呢喃似的,「我只是想姐姐了。」 闻言,顾盼一愣,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岑南整个人脱力似地朝后方倒去。 所幸背后是床,刚好抵着背脊,脑袋跟地板才倖免于难。 浓稠的沉默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发酵,伴随着某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哀伤与压迫,顾盼一时间有点不敢去看他,好半晌才低低道:「凝凝姐肯定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岑南垂着眼睫,浸泡在冷凉夜色中,像是一个快要碎掉的空花瓶。 甚至有一瞬间,顾盼好像看到了他半身不遂的灵魂。 「岑南,我知道凝凝姐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你心中的大烂疮……但你也不能为此糟蹋自己。」顾盼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的他,温软的嗓音透着冷,「我不知道你当初跟我说不常吃、对药物没有依赖性是不是真的,但无论如何都不该过量服用,甚至是配酒服用。」 「面对这样的你,我完全可以扮演一个完美朋友的角色,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能跟我倾诉,我愿意当你的垃圾桶──当然,我愿意。」顾盼蹲下来,凑近他,看见他很慢很慢地抬眸,眼底有沉黑的荒原、野花的骸骨,以及殞落的星星,「但你难道要每次都这个样子吗?每年在凝凝姐的生日都喝到烂醉,都睡眠障碍,然后把自己活成一场永不落幕的葬礼?」 「岑南,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你的,只有你能拯救你自己。」 47。刺绣大师 这个世界能不能拯救岑南不知道,但至少他们现在都要想办法拯救自己。 今天节目组来到了传统市场,每个人先抽取完身分和任务之后,祕密的猎杀时刻便即将开始。 参与嘉宾分为两组人马,寻宝组与杀手组,寻宝团有六名,杀手组却只有三名,目的是干扰寻宝人的任务过程并进行成果的抢夺。有趣的是,在场的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身分,连三名杀手也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 一切都只能靠试探完成。 顾盼抽到的身分是寻宝人,任务为找到这一带的隐藏绣花大师,并从大师身上取得一样刺绣作品。 任务看起来方向明确,可据她所知,这座市场中并没有任何的刺绣摊位。 「ok,现在大家都已经拿到了自己的任务,接下来就要开始进行寻宝之旅了。」主持人热情洋溢,把话筒递到裴夏熙嘴边,「第一次来到无间猎场,夏熙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很紧张。」裴夏熙顶着古典美人的脸苍蝇搓手,「本人是大路痴,但又不想放过最终奖金。」 主持人又问:「如果拿到十万元的奖金,你会想要怎么使用?」 裴夏熙双手比7,拋出wink的同时也对着镜头发射:「购物车清空go!」 主持人被她的实诚逗笑了,没想到看起来很有距离感的美女居然这么坦率,接着又问顾盼:「那盼盼会紧张吗?」 「还好。」顾盼面色淡淡,「天塌下来有夏熙的美貌顶着。」 裴夏熙:「?」 接着她立即揽住自家队友的肩,笑得心花怒放:「奖金分一半,感情不会散,盼盼购物车清空计画ready go!」 「如果我是杀手呢?」顾盼没有被队友的慷慨感动,悄无声息地撩完人后,立刻痛击现实面,「你奖金也要分我吗?」 「是杀手就更好啦,我们两个直接大杀四方,把奖金通通抱走。」裴夏熙眉眼弯弯,半真半假地笑道。 一旁的岑南忍俊不禁,心想这游戏都还没开始,小姑娘就开始诈人家身分了呢。 几位班底轮番问候完,最后到了岑南。 「唉,如果我也能亲自下场抱大腿就好。跟着山今老师肯定赢。」主持人满目遗憾,「馋奖金馋得要死,本人也想要清空购物车。」 「你馋的可不只奖金吧。」一旁的资深班底笑着吐槽。 「糟糕被发现了,其实我是岑南的粉丝。」他故作害羞地捧着心口,「今天追星成功了,so sweet。」 岑南笑得温煦,语气宠溺:「没有奖金没关係,下了节目我给你清空购物车啊。」 「完蛋,更晕了!」主持人飘飘然,激情饰演一个被冲昏头的恋爱脑。 赛前问候告一个段落,任务便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每个参与者都至少配有一位随行摄影,顾盼在偌大的市场里晃了一圈,没有半点关于绣花大师的头绪,于是开始试图套摄影师的话。 「哥哥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给我一点提示,拿到奖金后分你一点?」顾盼突然想到什么,凑到镜头前,声音低了些,「对了,这段可别剪进去呀。」 猝不及防的懟脸和贿赂,摄影大哥手抖了一下,连忙摇头,面色惊惶。 顾盼笑出声,摆了摆手便继续往前走:「那就不为难乖小孩啦。」 一把年纪了还被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叫「乖小孩」,摄影大哥莫名红了耳根。 拐过一个弯,正好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顾盼想起两人还在冷战,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岂料对方没有半点狭路相逢的自觉,已然大步流星地来到面前。 「盼盼,任务还好吗?」岑南依然端着那温润柔和的笑。 顾盼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遇到困难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说实话顾盼最烦他总是笑脸迎人,好像之前的矛盾都没发生过一样,所有好的坏的皆被那笑容一把遮盖,耿耿于怀的似乎永远只有她。 她又想起方才这个人对主持人也是回以这样的笑,纵容又没脾气。那名主持人在圈内是眾所皆知的已出柜艺人,公开粉籍示爱虽是为了节目效果,但确实也带有一定的私心。 一个真gay配上一个gay圈天菜,简直天生一对。 思及此,顾盼心下莫名烦躁。 人家的购物车也要管,间钱太多干么不捐出去啊。 「我凭什么相信你跟我是一类人?」她面色清纯,审视他的目光却锐利。 岑南似笑非笑:「凭我……现在是待罪之身?」 顾盼呼吸一滞。 他打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哑谜,赌她会收下这个求和讯号。 很明显的,岑南赌对了。 只见顾盼沉默了三秒,随即卸下刚安上的鎧甲,眸中刀刃褪去,整个人柔软了不少:「你那边目前的进度怎么样?」 交换了彼此的情报后,任务的线索终于有了模糊的轮廓,两人在市场内穿梭,最终来到了一家卖大饼的地方。 「绣花?大饼店?」顾盼望着眼前不起眼的小摊贩,耷拉着眼皮,斜向岑南,「如果大师能在大饼上绣出一朵花,我就心服口服。」 见女孩子一脸不信,岑南双手搭上她肩膀,推着向前,笑道:「大师能不能在大饼上绣花我不知道,但我绝对没有誆你,先进去看看吧。」 「您好。」 「哎,买饼吗?」大饼摊的老太太招呼道。 「要一块红豆的吧。」岑南拿到后便剥了一半给顾盼,一边吃一边同老太太搭话,「奶奶,你这个小腰包好别緻呀,哪里买的?」 老太太掂了掂腰上的小包包,和蔼的脸上藏着小骄傲:「这我家老头子自己做的,厉害吧?」 腰包小巧,上头却绣着一朵精緻的白色山茶花,生机勃勃好似跃然而出,在眼前妖妖盛放。 顾盼瞪大了眼睛,口中的饼忘了咀嚼,愣愣地看向岑南。 后者抬了抬下巴,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就说吧」。 几番寒暄下来,才知道老先生是本地的刺绣大家,针线在他手里活了近一甲子,栩栩如生。不只得过奖,有些作品还成为了博物馆的馆藏。 走进摊贩后方的小屋,才发现此地别有洞天,空间里铺展着各式各样的刺绣作品,将这方小客厅一针一线地绣上华裳,独具风采。 「太厉害了……」 感叹之际,老先生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得知他们的任务之后,便大方地任两人在客厅里挑一件喜欢的作品回去。 顾盼受宠若惊:「爷爷……这……」 老先生捋着白花花的山羊鬍:「没事,这些玩意儿全是我无聊时做出来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既然爷爷这么给力,那我们也表演一下个人技给您乐乐吧。」岑南笑咪咪地将顾盼推出去,「发挥一下实力吧盼。」 顾盼心道这人也太会做综艺,下一瞬马上进入状态:「爷爷喜欢什么歌?我用小号给您演奏。」 女孩子两手空空,现场根本没有小号,老先生揣着满腹疑惑,报了一首经典老歌。 于是下一秒,他便看着小姑娘装模作样地握着空气,嘴巴里却发出了一段耳熟能详的旋律,其音色与小号之相似,就好像她手上正拿着一把铜管乐器一样,洋洋洒洒地吹出这首歌。 直到奏完了副歌,老先生都还吃惊地说不出话。 岑南在一旁观察大家的反应,心想他第一次见到时也是惊奇得不行。 小学时两个人一起放学回家,途中为了打发时间,玩起了一个模仿动物声音的游戏,玩到最后不分轩輊,谁却都不肯服输。 当时正好经过一间乐器行,岑南指了指玻璃窗内的小号,随口道:「如果你能模仿小喇叭的声音,这把就算你赢。」 岂料顾盼还真的水灵灵地发出来了。 岑南当下瞳孔剧烈地震,直到愿赌服输把约定好的草莓圣代买给顾盼后,心里都还在琢磨着人类的嗓子怎么能变出这种声音。 他也好奇地尝试了下,结局便是发出了猪一样的叫声,被小姑娘大声嘲笑了一番。 总之顾盼神奇的个人技成功逗笑了大家,任务圆满达成。 两人踏出了刺绣妙妙屋和大饼摊贩,顾盼心满意足地拿着精挑细选过的粉橘色小花杯垫,正想问下一站岑南的任务该如何着手时,手臂却忽然被拽住了,整个人猛地往后倒。 她险些磕到石墙,接着跌入男人怀里,然后听到那把沉沉的嗓音滚入耳膜。 「嘘,别出声。」 48。背叛才是真理呀 「嘘,别出声。」 岑南按着顾盼的肩,替她转了个身,食指抵上女孩子的嘴,接着在她茫然的目光下稍稍探出石墙,像是在偷窥着什么。 下一秒,他便看到自己下方也探出一个脑袋。 岑南失笑,就知道这位小朋友不会任人摆布,于是低声说:「看到了吗?据我所知,老贺应该是杀手。如果我们刚刚直直往前走,你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任务宝物就要被抢走了。」 顾盼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有个四顾张望的人影,正是贺年光。他在这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接着竟朝这个方向直直走来。 两人一惊,连忙缩回石墙后方。 要是贺年光继续往前走,必然会经过这道石墙,发现他们是迟早的事,届时可就大事不妙了。 脚步声愈发接近,顾盼屏着气息,深怕连呼吸都会暴露他们的存在。 所幸反方向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难以忽视的动盪,声响之大,显然是发生了什么,贺年光脚步一顿,几秒后放弃继续探路,决定往声源跑去。 危机解除,两个人悬浮的心脏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你怎么知道贺老师是杀手?」顾盼犹有后怕,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刺绣杯垫。 「猜的。」岑南捲好方才弄乱的袖子,漫不经心地说,「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打过交道,感觉跟我不是一队的。」 「那我们接下来去处理你的任务吧,时间剩不多了。」 「没事,你先回去集合地,我的任务可以自己解决。」岑南轻拍了下她放着杯垫的那个口袋,眸底含笑,在她想要反驳的眼神中继续道,「反正我本来就是来将功抵过的,怎么能让赎罪对象为我费心呢?」 话毕便扬长而去,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朝她拋来一个wink。 顾盼:「……」 好风骚的人。 顾盼走出去,被石墙遮挡的天空映入眼帘,蔚蓝海裹着莹莹日光在顶上铺展,她忽然感觉这几日的鬱结似乎随着那飘忽的云絮悠悠散去了,走回集合地时心下早已涤净浊气,只馀一片空旷的蓝。 回去的途中还遇到裴夏熙,路痴本人正蹲在路旁,嘴里咬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冰棒。 「迷路了?」 「嗯啊。」裴夏熙懒洋洋地道,没有半点焦虑的情绪,「走得好累先休息一下,生命自会找到它的出口。」 顾盼:「……」 这松弛感也是绝了。 「哎呀,盼盼居然是第一名吗?」抵达集合地,主持人热情地上前,接过她递出去的任务纸条和指定宝物,核对过后高高举起,大声宣告,「恭喜寻宝组完成第一个任务!」 顾盼陆陆续续见证参与者回来交付任务,时间截止之后,自然也有任务没完成或是中途被拦截的失败者。 让人意外的是,裴夏熙居然完成了任务。 「哎──你熙姐姐能骗到冰棒,区区任务当然也是轻而易举。」裴夏熙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顾盼,笑得高深莫测。 回忆起平时在队里怎么套路倪可和林曈的样子,顾盼大概能想像得到这个人是怎么拿到指定宝物的。 后来节目播出后,裴夏熙身为寻宝组,却在后期利用杀手组的盲点借刀杀人,凭着一己之力把正派角色玩成反派,得到「诈骗集团首脑」这个称号,那便是后话了。 而岑南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公布身分的时候,顾盼望着他展示在镜头面前的那张纸条,不禁瞪大了双眼。 那上面写的竟是「杀手」。 方才男人带领她完成任务、协助她避开杀手前辈的碎片在脑海中倏倏而过,大风一吹,全散成了惊讶。 得了,前有诈骗集团裴夏熙,现在又来了一个把反派角色玩成正派的圣母。 其他人也纷纷提出疑惑,顾盼尚未从震惊中走出来,就见岑南又抽出另一张纸条。 居然还有附加的隐藏任务? 「我的身分是杀手,主线任务是拦截寻宝组的宝物。」岑南说,「但是我还抽到了一个隐藏任务,只要成功帮寻宝组的一位同学完成任务,就可以在中途有一次倒戈的机会。」 当然,在中途予以选择权也不外乎是赌一把,毕竟当下谁也不知道两组人马到底成功率为何,权看过程彼此交涉所获取的资讯,藉此判断两方人马的胜率。 「山今老师目前成功打断了一个任务,并让寻宝者失去完成的机会,但也帮助另外一位寻宝者获得了宝物。」主持人核对完解释道,「那么杀手岑南,请问你当初选择的是背叛原组织投奔光明,还是继续当一名十恶不赦的杀手呢?」 岑南装模作样地卖了一下关子,才笑道:「当然是继续对原组织保持忠诚啊,杀手的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反正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年初到年末,新专到现在还没发出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贺年光在一旁开玩笑。 主持人附和:「那很坏了!」 积分结算后,结局是寻宝组赢得了游戏,三名杀手接受惩罚,每个人头上捧着一篮水球,由赢家戳破,接收满头的冰水盛宴。 顾盼和裴夏熙正好配到了岑南,裴夏熙拿着装水球的篮子,把戳水球的重责大任交给了自家忙内。 只见岑南仰首,可怜兮兮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女孩子:「亲爱的,手下留情吧。」 顾盼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瞳孔明澈,身影清晰,像坠入了一湖透明的世界。 她衝他安抚似地笑了笑,却在哨声令下后,果断开始施法。 手下留情那是不可能的,有五颗水球,必然要五颗都戳好戳满。 被那笑晃了眼的岑南回过神后,已然顶着满头湿淋淋的水流和花掉的妆,他像被按下噤声键一样,沉默了几秒,接着绝地反弹地大声控诉:「盼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 顾盼也只是人畜无害地翘起了脣,声声甜美,字字诛心。 「当初如果倒戈就不需要接受惩罚了哦,看来哥哥对于坏东西的职业道德还不太熟练呢──」 「背叛才是真理呀。」 49。你现在可以开始讨厌我了 49。你现在可以开始讨厌我了 《无间猎场》的拍摄结束,后面暂时没有行程,两人便搭保母车回去。 顾盼原先戴着耳罩式耳机望向窗外放空,街景模糊成色块从眼底掠过,耳边戴津妍的歌声汩汩流淌。然而车子开到一半,她忽觉有些不对,拿下耳机,问:「这条不是回宿舍的路吧?」 小玟先是瞥了眼后照镜,才有些迟疑地开口:「感觉被跟车了,但不太确定……想说先绕一下路。」 闻言,顾盼心下一沉,转头往后看,却只见条条大路车来人往,一时间也挑不出异样。 「要不然先开回公司吧,晚点我们再自己回去。」 也只能这样了,小玟点点头。 回到公司后,小玟似乎还有些担心,站在公司大门口神情紧张地四顾张望。 顾盼问道:「还有看到那台车吗?」 小玟摇摇头:「但我还是不放心……希望是我想多了。」 裴夏熙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公司很安全,而且这里是公开地址,不管对方是谁应该都没什么兴趣,我们到时候结伴回宿舍就行了,他们就算要在这里蹲守,应该也没有那么多耐心,练习完都很晚的,而且还有警卫。」 两人走进公司大厅,裴夏熙拿下墨镜,半开玩笑地道:「我们索拉菲也是红了啊,都有狗仔要跟车了。」 「如果不是狗仔呢?」顾盼冷不防地说。 「什么?」裴夏熙一愣。 顾盼眉头泛起细小的摺痕:「如果是狗仔还好办,但若是私生……」 语声落下,裴夏熙眸光轻滞,沉默在两人之间翻滚,心里都有了最坏的打算,好半晌才重新提步,前往练习室。 结束舞蹈练习时已经晚上十点了,裴夏熙提议去吃宵夜,于是加上后来到的倪可,三个人一起到了宿舍附近的包子店。 「最近在饮控,我喝这个就好了。」倪可吸着无糖豆浆,悲伤地盯着桌上的蒸笼,热气裊裊,里头是皮薄馅多还爆汁的小笼汤包。 顾盼和裴夏熙也不管她,乾脆俐落地在她面前大快朵颐。 被队友用美食无情攻击,直到快到宿舍了,倪可都还在哀怨地絮絮叨叨着:「吃不胖真好,吃不胖真好,吃不胖……」 岂料后半句还来不及出口就被扼杀在喉头,因为当她们来到宿舍楼下时,眼前突然窜出了两个陌生的女孩子。 年纪看着不大,大学生的样子,两人身穿solarfri三週年纪念t恤,背包上掛满了以顾盼为形象所创造的官方兔子娃娃,还有各式各样的顾盼自拍小卡。 短发的那个一开口就是:「盼盼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终于能跟你说上话了,之前饭咪都只能远远地望着你,我好喜欢你啊,你也喜欢我吗?」 另一个长发女生也接龙似地滔滔不绝,表达她对顾盼的喜爱,讲到兴奋之处,还用力地握住顾盼的手,惹得顾盼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抽出手。 动作有点大,对方忽然沉了脸,双目瞪得老大:「你讨厌我碰你吗?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连让我拉个手都不愿意?」 第一次遇到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顾盼脸上的惊愕来不及逃跑,大脑一片空白。 「盼盼,你说话啊!我们为你花了这么多钱,买专辑买週边刷音源看演唱会参加打歌活动,我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我……」 「我知道了,还是盼盼你其实在害羞?没关係的,面对喜欢的人会不好意思很正常,我──」 「抱歉,谢谢你们的支持,但现在是私人时间,这样有点造成我们的困扰了。」裴夏熙看不下去,直接打断她的话,与此同时,倪可也上前一步,挡在了顾盼面前,「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但现在很晚了,不回去家里人肯定也会担心的,能不能请你们──」 「你谁啊?凭什么打扰我们跟盼盼的时间!」短发女生气急败坏,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在浓重的夜色中刮出一道锐利的痕,「不过就是跟顾盼同一个团的,在那边得意什么?都她一个人在拖飞机,没有她童星演员跟选秀出圈的知名度,你以为你们团会有今天的成绩吗?你们这些人只会拖累她而已,心疼死我们盼盼了,还不如solo!」 「对啊,一直吸她的血,现在还要妨碍我们喜欢她,他妈的真的很贱,唱歌这么难听,你们只配当顾盼的伴舞!」长发女孩跟着帮腔,无差别扫射,嘴里吐出的话实在难以入耳。 见对方讲到激动处又要去拉顾盼,倪可连忙伸手去拦,岂料长发女生恶狠狠地看过来,扬手就要往她身上挥── 预期的巴掌没有落下来,倪可悄悄掀了眼皮,只见西村铃不知何时出现了,对方的手臂高举,手腕被牢牢地箝制在西村铃手中,动弹不得。 「你!」 「咔擦」两声,裴夏熙终于反应过来,将眼前的两人快速用手机拍下。 「回去吧,看你们年纪还小,这次就不追究了。」裴夏熙冷脸如冰霜,平时的万种风情荡然无存,「希望下一次见面时是在正式的场合,谢谢。」 「谁她妈要再跟你见,我──」 「再吵报警了。」西村铃扣着长发女生的手,本就生得高冷,此时眼角眉梢都透着锋利,目光轻轻递送,都像是刀片削过。 闻言,长发女生才停止挣扎,愤恨地甩开西村铃的手,眸色怨毒。 两个女孩子似有不服气,却碍于报案的压力,只得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西村铃一根中指。 「等等。」望着她们的背影,顾盼忽地出声。 两个女生立刻旋身,眼底掺着惊喜。 秋末冬初的夜风翻涌满城,抖落出颯颯的悲鸣,顾盼张了张嘴,咬字都裹上了一层凉薄的冷。 「她们不是我的伴舞,我也没有拖飞机……没有她们就没有我。」 宿舍门口的那盏灯在寒风中兀自盛开,光影参差,于地上切割出精准的明暗交界线。脚下一方是温暖的光,再往前,便要被阴影吞没了。 「我们是一体的。」 她面无表情,定定地注视着那两道踩在晦暗中的身影。 「如果你不喜欢solarfri,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讨厌我了。」 50。队内不合 先前在公司跟裴夏熙的对话,没想到会一语成讖。 回到宿舍后,四个人脸色都有些凝重,正好林曈从浴室出来,在了解事情的经过后也面露难色,表示会去同程率反映。 「不过盼盼,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个有点眼熟?」裴夏熙说,「很莫名我知道,只是细想后觉得有点微妙。」 这么一讲,顾盼也忽觉哪里不对,仔细搜索了记忆深处,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晃过,然后蹙了蹙眉。 「市场……」 「啊对,市场!」裴夏熙醍醐灌顶,「今天在拍综艺的时候是不是有擦身而过?」 不知道裴夏熙是在哪里遇到她们的,但顾盼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在大饼摊附近有过潦草的一面之缘,当时正在拍摄也无暇多想,并且为了还原市场的真实性,节目组并没有清空包场,有许多路人来来往往也是自然。 闻声,几个人都有些恶寒,冷汗从脊尾蜿蜒而上,迟来的后怕占据了心脏。 这代表两位私生粉不知道从哪里获取了她们的行程,在结束拍摄的跟车之前,她们便已经潜伏在周围了,甚至是理直气壮地直接混入拍摄场地。 事情比想像中的严重许多。 「对了,盼盼还好吗?」听说方才还动手了,林曈摸摸顾盼的头,关心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盼摇摇头。 突如其来的私生虽然让她吓到了,但缓过来就没事了,后续的处理也还需要与经纪人、公司从长计议。 她担心的倒是别的…… 「你们……你们会介意那两个刚刚说的话吗?」 倪可一天下来就吃了一根小黄瓜和一颗水煮蛋,再加上方才的无糖豆浆,被小笼包诱惑的肚子现在饿坏了,彼时正试图开冰箱寻找零卡零食,闻言她回过头:「什么话?」 「她说你们──」 话还没来得及句读,西村铃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立刻插进来:「不介意。」 很冷的声线,果断地单刀直入,却在心下溅起了一泓清明,像阳光下的山涧,带着暖意的凉。 闻言,裴夏熙也反应过来了,失笑:「你是不是傻……我们怎么可能会受到那种事影响,连恶评都算不上。」 倪可终于在冰箱里翻出两条葡萄味的零卡蒟蒻,接着把其中一条塞进顾盼手里:「宝,毒唯是没有理性可言的,不用理那些疯狗,get the fuck out!乖,珍贵的零食忍痛分你一条,我爱你。」 顾盼垂眸,看着手中的蒟蒻,那是倪可最喜欢的口味。接着就听到林曈也开口:「你有多爱solarfri我们都知道,为此付出了多少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没错没错!我们才不会因为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就不合呢。」倪可抱了顾盼一下,又想起什么似地重新走回冰箱前,接着眾人便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崩溃的大叫,「谁把我的布丁吃掉了!」 只见女孩子去而復返,哭丧着脸:「那是我留着要到欺骗日吃的,好不容易撑到明天就是了,结果没了……我还特地把它藏在最里面,这週的饮控都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裴夏熙立刻反驳。 「我这几天都待在公司写歌,很少回来,根本不知道有布丁。」西村铃也提出不在场证明。 「我不爱吃这种软绵绵的东西,你知道的。」林曈也说。 「我……」 顾盼甫啟脣就被倪可打断:「一定有人偷吃不承认!被我抓到你就完了!」 望着女孩子怒气冲冲回房间的背影,裴夏熙摊了摊手,不置可否:「看吧,solarfri只会因为布丁消失而不合,毒唯私生算什么。」 顾盼笑出声:「谢谢。」 心口熨着小火,热意渗入骨髓,在体内熬成一簇盛放的春阳。 「谢什么。」西村铃瞥了眼紧闭的房门,重新把目光投向顾盼,「不要担心这些无谓的事。」 「对啊,毒唯再烦我们,我们还不是跟他家正主整天腻在一起,该破防的是谁啊。」裴夏熙轻笑一声,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幸灾乐祸,「我跟盼盼是睡一张床的关係,你们呢?」 林曈笑道:「好了,大家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杂志呢。」 许是被拍到正面照了,怕被提交备案,这几日都没有再遇见那两位私生的骚扰,跟车的情况也消失了。 顾盼稍稍放下心,也渐渐地把这件事情拋到脑后去。 邻近年末,又到了各家颁奖典礼重出江湖的时刻,尤其圣诞和跨年的特别舞台绝对是年底备受期待的盛典。 而岑南筹备许久的专辑《如何将你比作夏天》也终于在世人面前亮相。 同名主打曲mv公开、全专音源都上线的当天,顾盼工作结束,立刻点开岑南的新歌,岂料开场便是一阵衝击──男人跟女人的剪影在眼前拥吻缠绵。 顾盼:「?」 她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 等一下,这是岑南的mv里第一次出现女人吧? 冷静了几秒后,顾盼才重新点下播放。 儘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冷静,又为什么在看到mv中岑南跟女演员的亲暱互动时会觉得很微妙。 可能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有一种在看熟人营业的尷尬吧。 左胸有奇怪的闷胀感在发酵,像mv中的海浪拍打在心口。 看完了mv,听完了全专,她回到下方的留言区,打算看一下网友们对这张专辑的评价。 这张筹备许久的专辑,她自己是很喜欢,感觉又看到了更多岑南创作面向的触角。 @南友何时回家:哥哥你终于回归了,臣妾等新歌等得好苦啊!!! @非衣是大二白:歌名引用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太浪漫了...... @发圈断掉:r&b天花板还得是山今,主打歌的听感太爽了,耳朵怀孕。 @山今世界第一好:收录曲〈浪漫主义的陷阱〉也超好听!这首跟山今哥哥平常的风格有点不一样,大家快去听! 而被顶到热评的两个留言则是── @杏的宝:男的帅,女的美,但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们没什么cp感? @金辛:回楼上,如果对象换成男的会不会比较和谐xddd 顾盼:「……」 顾盼试着脑补了一下,嗯,好像确实合理多了。 于是她把刚刚那种微妙归咎于性别不正确。 然而原因找到了,胸口的闷窒却没有消停的意思,反而更加鼓胀。 顾盼不以为意,心想大概是最近工作行程繁忙,身体偶尔会传来这种小小的警讯,提醒她要休息了。 不久后,ama大赏也正式预告了今年的mc和特别合作舞台阵容。 除了新生代女团舞担的改编舞台、各家主唱的经典曲目cover,每年也都会有一个双人合作舞台。 去年是纪莱与因戏爆红的爱豆出身女演员,今年则是岑南和顾盼。 @solarfri顾盼:很荣幸能跟@山今 老师一起度过年末~ 后来她和倪可吃完晚餐回来,打开手机就看见底下的热门留言第一名是── @qwq:抱走我们哥哥,一个小糊咖蹭什么热度啊。声如夏花和无间猎场蹭不够,现在连年末舞台都要蹭了吗? 51。管好你的兵 @qwq:抱走我们哥哥,一个小糊咖蹭什么热度啊。声如夏花和无间猎场蹭不够,现在连年末舞台都要蹭了吗? 目光在那行留言轻轻扫过,这类评论看多了,不痛不痒,顾盼懒得搭理,本打算滑过就好,岂料不久后又收到好几位岑南的粉丝私讯攻击。空穴来风的谣言、逻辑不通的指责、不堪入目的辱骂在视线里飘过,她的指尖一顿,扬了扬眉。 五分鐘后,刚慢跑完回到家的岑南打开手机,跳出了一则动态通知。 岑南失笑,小姑娘看来是半点气都受不得。 懒得打字,岑南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打开扩音模式放在一旁。 「生气了?」 许久没见面,熟悉的声嗓穿透话筒、抵达耳畔,顾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其实也还好。」她补充,并没有把私讯收到的恶评跟他说,语气平稳无波澜,「吓唬一下人家而已。」 岑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脣:「没有走心还标註我?」 「粉随正主,为了你的名誉着想。」顾盼语重心长,「到时候solar跟你家粉丝撕起来怎么办?」 「那很贴心了,等等立刻管教。」岑南懒洋洋地回,「谁让我是你养的兵呢?」 含笑的嗓缠住耳梢,带着微妙的撩拨,尾音上捲,散漫又温柔。顾盼手指蜷了蜷,耳朵莫名有些痒。 「什么兵。」她尝试忽略左胸一瞬间的失速,半开玩笑地说,「有点曖昧了吧哥哥。」 没听见岑南回答,却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传来,顾盼抿了抿脣,又问:「有点杂音,你在干么?」 过了几秒,岑南才重新开口:「脱衣服。」 闻言,顾盼一项稳健的手神奇地抖了一下,手机险些答应地心引力的邀请:「你、你说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岑南一本正经地道,「刚运动回来,等等要冲澡。」 作为一个想像力不算丰富的现实主义者,这回顾盼脑中却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道高?人影,比例优秀,宽肩窄腰。重点,裸着上身,还顶了岑南那张多情的脸。 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腰间,腰线流畅,肌肉线条劲瘦有力,还有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再往下…… 顾盼紧急让脑内奔腾的思绪剎车。 太危险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时候也不是没看过,但长大后…… 随便找了个藉口掛掉电话,顾盼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双颊,才惊觉有些发烫。 @山今:蹭了一下目分女士的局,夏花时期没机会合作还很遗憾呢,感谢ama大赏的邀请〔玫瑰〕//@solarfri顾盼:很荣幸能跟@山今 老师一起度过年末~ 又过了一阵,顾盼重新刷新动态后,发现贴文下方的那则热评消失了。 儘管对方删得快,但也早已被吃瓜群眾截图起来,很快就在网上流传,甚至莫名其妙地上了一下热搜。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笑死了目分女士是真的没在怕,直接给正主贴脸开大。 @咕嚕嚕:我要是粉丝被偶像看到自己给别人留黑评真的会很丢脸……何必让正主尷尬。 @露西汪汪:靠,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有点曖昧? @早日财富自由:还好吧,岑南不是演艺圈公认的妇女之友吗,本老粉早习惯了。 @流浪小狗:岑南粉丝路过,这种人我们不承认粉籍哈,给山今招黑的都不配。 @无处不飞花:nobody就算了,顾盼作为公眾人物难道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吗? @实在懒得喷:@无处不飞花 公眾人物活该被骂?顾盼做错什么了吗?不过就是一个合作舞台也要莫名其妙被喷,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当爱豆是吧。 @rr:有一说一,作为公眾人物这样带头网暴真的好吗? @红豆麵包捲:回楼上,有一说一,如果对方没有乱黑人你觉得会有后续顾盼的回应吗?甚至顾盼什么攻击性发言都没有哈,因果关係搞清楚好不好,人家自己也心虚删留言了。而且你哪隻眼睛看到大家网暴对方了?不要贷款霸凌好吗笑死了。 @融化人类:虽然肯定是为了合作舞台才营业,但我还是有点嗑到了,岑南帮顾盼解围好温柔,阿姆阿姆好好吃。 @小小索拉:好期待!!ama快点给我端上来,两个音色妖精绝对听觉饗宴。 虽然本来也没多影响情绪,纯粹看不惯没礼貌的键盘侠,不过这会儿心情意外地好多了。岑南的公开声明犹如极有效的药剂,只消服用一帖便通体舒畅,什么乱七八糟的烦恼都无影无踪。 甚至给了她一种错觉……像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不过就像留言所说的,这样的作法只是营业,无所谓引人遐想的私情,既能维护形象又能消费一波流量,一石二鸟没有不做的理由。何况两人是多年好友,若是角色调换,顾盼必然也会做出一样的支持。 「宝,现在有空吗?」一直赖在客厅沙发的倪可忽然打开房门,「要不要一起直播?」 正好眼下没事,顾盼点点头,跟着倪可起身到客厅。 「噹啷!深夜突袭直播!」 用solarfri官方帐号打开直播后,短短三分鐘内便涌入了几万人。见状,顾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讶,以前开直播撑死了也就几千人在看,平均观看人数落在三位数,甚至不如某些小网红。 这是除了获得打歌一位、下班路愈来愈多粉丝接送后,再一次清楚地认知到solar群体的暴风成长。 「今天和盼盼跟大家聊聊天。」倪可笑咪咪地看着飞快刷评的留言区,「今日tmi是什么?」 她的手递过来,拇指和四指圈成一个圆,好似拿着一支无形的麦克风。 「买了个盲盒,抽到最想要的那一个。」顾盼分享完便咚咚咚地跑回房间,像隻小兔子。她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毛茸茸的红贵宾吊饰,往镜头前面放,「可爱吧?长得很像我们家红茶。」 只要顾盼有回家就会晒狗,因此粉丝也都知道红茶的存在,留言区被「好可爱」、「好萌」等单词填满。 「倪可呢?」 「嗯……我也买了盲盒,但抽到了重复的款式。」 「戒赌吧。」 「我下次一定会抽到隐藏款的,人不可能倒楣一辈子!」 「但臭手可能会臭一辈子。」 「盼盼!」 公屏:「小嘴巴」、「求顾盼懟人教学」、「倪可演我抽盲盒」、「队内不合实锤」、「小可买的是哪一个系列?我也要去get同款」 和粉丝们聊了一会儿后,顾盼的手机突然响了,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她没有多想就先接了起来,正准备要暂时避到镜头外时,起身的动作却倏然一滞。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顾盼的表情猛地沉了下来。 52。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52。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黑沉沉的夜雾没什么边界感,悄然无息地擅闯室内,于是那张上一秒还在说笑的面容瞬间蒙上了晦暗。 顾盼果断掛了电话。 见她表情不对,倪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吗?」 顾盼摇摇头,重新把笑容安装回脸上,对镜头说:「想听歌吗?」 粉丝们拿显微镜观察爱豆是常态,留言区涌出大量关心她状况的弹幕,但粉丝也一个个都是人精,见顾盼想要转移话题,便很有默契地开始点歌。 许是合作舞台的消息刚公布,加之在《声如夏花》cover岑南歌曲的演出大受欢迎,因此很多人都在刷岑南的歌。 「如何将你比作夏天?太新了还没练。」 「妈妈你有头绪吗?之前唱过啦,指路夏花。」 「faith……是不是没翻过这首?那就这首吧,我也很喜欢。」 直播开的是倪可的手机,于是顾盼便用自己的手机放出伴奏,几秒后,低保真效果的气音打破了方才微妙的氛围。 「fight for your faith.」 清冷慵懒的前奏汩汩流淌而出,不只顾盼和倪可,直播间中的粉丝也一秒进入歌曲构筑的时空。女生清亮的嗓音丝滑地加入,替这首压抑再到爆发的曲子添上几笔仙气。 「凌晨三点,梦与现实的对峙……」 「所有人都叫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抱着虚假无谓的坚持……」 「可真理的路上哪有什么先知?仅仅是不懈──」 就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顾盼的歌声时,忽然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来电铃声强势地横插进来,把唱到一半的伴奏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看到来电者,摺痕再度染上顾盼的眉间。 沉默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来电滑掉,〈faith〉的伴奏重新回归,而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唱下去。 岂料到了第二段主歌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太过频繁的来电,连粉丝都察觉不对劲了。 顾盼一样面无表情地按下拒接。 再一次打来时是outro的部分,歌曲已经临到了尾声,「如约而至」四个字没来得及出口,便硬生生地夭折在脣齿间。 一首歌唱得磕磕绊绊,好不容易画下句点,却在结束之际,又一通电话水灵灵地如约而至。 顾盼这回是彻底地被惹怒了,灵动的眉眼被阴霾淹没,咬字都锐利。 「不要再打了。」 按掉的后一秒,下一通立刻接棒。 「我说不要再打了哦。」 就算这回再没有明讲,大家也都看出了问题。 公屏:「我操是私生吧……」、「盼盼都生气了能不能不要打了,你们这样还算真的粉丝吗?」、「服了当个爱豆都没有隐私了,心疼我盼」、「一直打断人家唱歌超没礼貌的,无语」、「公开直播都敢明目张胆地打来,私底下该骚扰得多勤啊……」、「直播打电话是要确认那个号码是不是顾盼的吧?宝宝千万要注意人身安全q」 顾盼重新调整表情管理,扯了扯脣角,弧度都嵌着无奈:「今天直播可能就先到这里了,对不起,本来还想多唱点歌给你们的……」 倪可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顾盼的大腿以示安抚,也道:「今天谢谢solar来陪我们玩,很开心的晚上,下次见啦!」 关掉直播后,倪可匆匆看向顾盼,眼底盈满担忧:「是上次那两个吗?」 「不清楚,但听声音有点像。」顾盼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拿到联络方式的。」 「现在的私生真的越来越猖狂了,这件事一定要请公司慎重处理。」 与此同时,顾盼的手机「叮」了一声,跳出了新通知。 打开通讯软体,她面色再度冷了下来。 「怎么了?」倪可凑过来,见到来讯内容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what the……」 @陌生讯息:盼盼,是我。 @陌生讯息:你刚刚直播为什么不接电话? @陌生讯息:我花了很多钱才拿到你联络方式的! @陌生讯息: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陌生讯息:盼盼你昨天去的可丽饼好好吃呢,草莓口味的,我也吃了,幸福。 @陌生讯息:姐姐,回我一下嘛。 @陌生讯息:我真的为你砸了好多钱,你的所有专辑跟週边我都买了,所有活动我也都去了,难道我不配吗?这样没办法证明我喜欢你吗?我明明那么在乎你,你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陌生讯息:快点回我。 @陌生讯息:回我! 一阵恶寒从心底深处涌出,汲取恐惧的养分,逐渐滋长成参天大树。无数条根茎蔓延至四肢百骸,在每一寸细胞里种下颤慄,迟来的后怕狠狠地缠住她,像蟒蛇捆缚猎物,近乎要让人窒息。 倪可在一旁也是看得毛骨悚然。 「她怎么会知道你昨天跟曈曈买了可丽饼……」她不可置信,尾音因为震惊都变了调,「这完全是你们的私人行程,已经跟踪到这种程度了吗?艺人还有没有隐私了?」 原想说这阵子都没有被骚扰,对方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大抵是消停了。 没想到憋了一个大的。 看来该换手机门号了。她想。 后来顾盼照常去练习、拍摄、工作,换掉手机号码后暂时没有再被骚扰,但有了被跟踪多次的经验后,程率也不敢轻易松懈,公司派了保鑣暗中保护成员们。 凛冬将至,冷意蛰伏在街巷的每个角落,渐渐地把这座城给醃透了。在一次寒潮来袭之际,ama大赏于聚光灯下正式登场。 为了这回的合作舞台,节目组为岑南和顾盼准备了一个特别企划,作为舞台前採的快问快答。 题目是二选一的默契测试,根据问题把选择的答案写在手中的小白板。 「总共五题,一题二十分,如果拿到六十分以上,就可以获得我们准备的精心小礼物!」採访mc说,「第一个问题,狗派或猫派?」 两位小狗主人毫不迟疑,岑南还在白板的左下角随手画了隻简笔萨摩耶。 mc:「盼盼的个性看起来很像猫派,没想到。」 「她是狗奴。」岑南帮她回答,「她家的红茶过得可滋润了。」 「看来山今很了解盼盼啊。」mc打趣道。 岑南呼吸一顿,顾盼笑着接过话头:「因为我们两个都有养狗,所以在这个上面比较有话题,岑南老师也有跟我分享小北的照片,很可爱。」 「下一个问题,美式或拿铁?」 两个人都选了拿铁。 看到岑南的答案,这回换顾盼顿了一下,涂着浆果色口红的脣翕动了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连两题都一样,你们很有默契耶。」mc惊喜地说,「第三个问题,五个岑南或顾盼,还是五岁的岑南或顾盼?」 「五岁的岑南。」顾盼没有半点犹豫,「五个岑南我可能会吃不消。」 mc饶有兴致:「哦,怎么说?」 一个就够难以捉摸了,五个还得了,她又不是通灵大师。 顾盼在心里偷偷吐槽,嘴上却不是那么回事,眼神明亮真诚:「同时有五个这么有才气的人,还留不留给同业活路啊。」 「太会社会生活了,这还不把我们岑南老师给哄得心花怒放。」mc看向男人,「岑南选了五个顾盼,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五岁的顾盼我看多了──」话一出口,岑南惊觉不对,舌头马上拐了个弯,「在电视广告上。」 他后背浮了一层虚汗,暗骂自己今天太心直口快,面上却是微笑:「五个顾盼感觉会很有趣?」 顾盼睨了他一眼,语声格外温柔:「劝你不要轻易尝试。」 岑南耸了耸肩:「人类对目分女士的开发程度不足1%,我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好的,第四个问题,你爱的人或爱你的人?」 「我爱的人。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愿意一直对对方好,就算那个人不喜欢我也没关係,我甘之如飴。但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人,在感受到对方的爱的同时,可能也只会越来越愧疚,因为没办法给对方真正想要的。」岑南双腿交叠,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而后状作无意地看向身旁的女孩子,「盼盼呢?」 「嗯……爱我的人吧。」顾盼回望他,拇指和食指抵在下頷,轻轻歪了歪头,「谁不想要被偏爱呢?」 女孩子澄澈的眸像日光下粼粼的水波,岑南感觉心下有什么也跟着亮灿灿的涟漪晃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重新面向镜头。 「最后一题了,目前得分为四十分,只要这题答案一样,两位就可以获得我们ama准备的纪念品哦。」mc说,「那么……你会选择回到过去或是改变未来?」 两个人都选了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阻止一些事情发生。」岑南垂眸,面色一如往常平和,长长的睫毛却在下眼瞼扫出一片薄薄的影,巧妙地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也许我现在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顾盼知道他指的是姐姐的事。 不只一次,岑南总是会想,如果当初早一点回家,是不是就能阻止岑凝自杀了? 倖存者的痛会成为二次伤害的利刃,把自己圈禁在道德谴责的枷锁中,鑽牛角尖,不见天日。 「我想要回到过去,对一个少年说,那不是你的错。」 闻言,岑南眸底闪过一丝错愕,猛地掀起眼皮望向她。 顾盼感受到一旁投射而来的视线,灼热且震盪,她却仍是直直地面对镜头,兀自说道:「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可能都在上演着悲剧,而我们这一生也不可避免地会接收到很多伤痛,但不是每一个发生在你身上的痛苦,都是你活该、你自找的……无须为此自我谴责。」 「你啊,并没有错。」 顾盼终于转过头,嘴角悬着一弯小月牙,笑意温和皎洁,深深地看进男人深邃的眼底。 「你说对吗?岑南老师。」 53。浪漫主义的陷阱 「潜入迷离的梦境。」 舞台于迷濛光线中款款登场,曖昧勾人的旋律悠悠漫漶,两道身影从两侧分别走了出来,男人刻意压低的嗓作为引言,一字一句把幻梦书写。 清透女声接棒,延续梦的痕跡:「来一曲即兴。」 对唱间两人来到舞台正中央,在迷离的乐音中缓缓靠近。吐息氤氳,像vj倒映出的朦胧剪影,顾盼一隻手搭上岑南的肩,而后者虚虚扶住她的腰。 「我们的关係无须定义。」 「只管在夜色中吻到窒息」 两人完成了一个交错的借位吻,接着流畅地旋身,站位颠倒,从善如流地离开彼此。 「亲爱的,别靠近。」分开的瞬间,顾盼纤长的指在男人的胸膛轻轻一点,蜻蜓点水,带出的却是无限勾缠,「迷人香气的推拉游戏,刚刚好而已。」 随着眼波流转,伴奏也渐渐堆叠出丰沛的层次,比起主歌的轻盈撩人,副歌的节奏更加黏稠,像是情到浓处的爱意翻涌,却掺了一股若即若离的拉扯。 「渴望读懂脣语,就当是零和赛局。」 岑南目光扫过舞台,漫不经心,在女孩子嫣红的脣上不动声色地逗留一瞬,然后迎向观眾。漂亮的瑞凤眼含春,从眼尾流出醺然的小酿,定定凝视你时,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疯狂博弈,享受颤慄。」 顾盼途经他身旁,抬手,滑过肩头,抽离,留下一痕馀温,明晃晃的欲擒故纵。 「心跳或呼吸。」嘴角微微一挑,他视线追过去,「谁会出卖你?」 间奏旋律是优雅的,如同高手间心照不宣的推拉,丝绒般淌过心头,馀下柔软又引人遐想的旖旎。 这是岑南新专辑中的收录曲〈浪漫主义的陷阱〉,曲风结合了岑南最擅长的r&b,以及拉丁愜意的律动与热情的节拍,呈现出曖昧不明的挑逗氛围。主题描写两位原本只想玩乐的顶级猎手,在风流场中极限拉扯,久而久之理智和慾望却开始模糊了边界,而总是人间清醒的灵魂一旦碰上那道劫,纵然知道那是陷阱,也会一脚踏进去,然后沉沦。 智者不入爱河? 智者终入爱河。 「也许是吊桥效应。」 第二段主歌由顾盼先开口,双人转的姿态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试探,踩着慵懒的鼓点再度贴近。 她身穿暗红色连身包臀窄裙,裙长甫过腿根,裙襬处拼了一片不规则欧根纱荷叶边,一双笔直的美腿在半透明的金属光泽下晃眼而过。外搭一件洁白的短皮草,小披肩有一半斜斜落下,露出盈润香肩。 杏眼灵动,有别于以往的清纯甜美,眼尾拉出魅惑的上挑眼线,捲翘睫毛一眨,眨出的是万种风情。 「迷失了理性。」 岑南一边唱一边牵住她的手,抬高,顾盼顺势转了个圈,极其自然地落入他怀中。 黑色西装剪裁精緻,很经典的英式三件套,马甲、西裤、西装外套。肩线流畅立体,恰到好处的收腰,将男人的身型勾勒如画。 只那西装外套特意设计成了长版大衣的样式,平添几分西装暴徒的禁慾性感。 「我们的关係怎么定义?」尾音上扬,咬字都带着鉤子似的,她另一隻手的指尖从男人的锁骨缓缓滑下,定格在左侧胸口。 那里有精实的肌理、坚硬的骨骼,还有蓬勃的心跳。 布景的影子开始委靡、溶解,受潮似的,大萤幕罩上一层水气,整个舞台顿时间被大雨倾倒,湿漉漉的。 而顾盼挑着眉眼,指尖一动,唱:「一场大雨在第五肋间隙。」 太调皮了。 排练的动作剧本里并没有这个环节,岑南垂眸看她,只见女孩子挨在他怀里,嘴角微翘,于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朝他悄悄地扬了扬眉。 她描的是一个心形。 然而无论是作为歌曲的主角,抑或是岑南本身,他都得承认,自己被狠狠地撩拨到了。 「亲爱的,快靠近。」他扣住她腰的力道不自觉紧了些,倾身,俯至颈侧,如同爱人间调情的耳语,「你是不是也开始沉溺?湿漉漉的心。」 旋律流动,舞步交缠,心跳在那颗小爱心里反覆盛开,比鼓点还要热烈。 「这是一道难题,解不开你的谜底。」 顾盼仰首,眸光配合歌词流露出挫败,过近的距离,连岑南鼻尖上的那颗浅色小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我怀疑,词不达意。」 「我跌入浪漫主义的陷阱。」 她忽然被那颗小痣迷了眼,意识似乎被歌曲的主角同化了,一头栽进迷人的陷阱,脑袋有些发晕,不由自主地靠近。 迷惑、失神、缴械投降。 那些情绪的波动、表情的管理,甚至是行为的动机,不再只是为了舞台演技,而是本能的驱使。 「还有什么需要在意?」 他们再度分离,放手时指尖相触,捻着欲拒还迎,对视的眼神都拉丝。 「人生如戏,儘管肆意。」 「只开一夜的艳丽,也是艳丽」 bridge的部分是两人合唱,一个名品爵士嗓自带混响,一个清甜明澈仙气飘飘,交叠在一起催发出诱人的化学反应,空气都渗了酒意,一点一滴,沉醉松弛。 「融化在我怀里,追逐彼此的潮汐。」 顾盼双手勾着岑南的脖颈,随着音乐摇晃,额头相抵,气息纠缠。 亲密到极致,究竟是默许的特权还是根本无所谓? 顾盼已经分不出这些到底是不是排练时套好的动作了,她只管沉浸,只管与歌曲的主角共享氾滥的情感,只管成为浪漫主义猎食的牺牲品。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和岑南的心脏同频,成为了彼此的潮汐。 「微醺距离,分食祕密。」 「今晚只有你是我的引力。」 就在岑南要抚上她左脸的瞬间,顾盼心尖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披肩不小心掉了,白绒绒的一团,不合时宜地蜷在地上。 ──小心。 岑南用目光无声示意。 即将捧住她面颊的手也临时换了动线,他转而将一綹沾在苹果肌上的发丝给勾到耳后。 意外的舞台失误彻底将晕乎乎的顾盼打醒,她藉着倒退的舞步,顺势将皮草踢到一边,避免两人踩到出现其他事故,展先出专业的舞台危机处理能力。 「隐居在你眼底,从这个世界逃离。」 站位交换,岑南站在顾盼身后,双手按着她裸露的肩膀,两人面对观眾席,直视着前方。 歌曲的尾声,是在万千试探、确认心意后,尘埃落定般轻缓的乐音。 「一瞬声息,万物静寂。」 低沉繾綣的男声吻上耳梢,岑南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褪下了,在最末句嗓音重叠的那一刻,他将外套披上她的肩── 「此时此刻我是你的唯一。」 演唱:岑南(feat. 顾盼) 疯狂博弈 享受颤慄 心跳或呼吸 谁会出卖你 自我怀疑 词不达意 人生如戏 儘管肆意 微醺距离 分食祕密 一瞬声息 万物静寂 54。画堂南畔见 结束表演,岑南和顾盼和在场观眾打了一下招呼,寒暄几句后便退回了后台休息室。 颁奖典礼程序紧凑,何况两人后面都有任务在身。顾盼要回归大队,除了后续还有一场团体舞台之外,这届的ama大赏solarfri也入围了几个奖项。而岑南则是今年二度作为颁奖嘉宾出席,前阵子发行的专辑《如何将你比作夏天》,因为是在年末回归,不列入今年的计算里,因此会被归类在明年的评分中。 「辛苦了,目分女士。」岑南把身上的监听耳机和麦盒摘下来,「刚刚表现得真好。」 顾盼却没马上回,只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盯着地板,不知道看什么看得那样认真。 「盼盼?」 闻声,顾盼才从翻腾的思绪中走出来:「嗯?」 岑南走到她跟前,只见女孩子仰头望着自己,一双大眼明晃晃,脸上还残留不在线的痕跡。 「怎么了?累了?」 顾盼摇头:「第一次合作大功告成,除了我那不听话的小披肩……多谢岑南老师体谅。」 岑南挑了挑眉:「非得这样说话就对了,聊这种天是要收费的。」 顾盼紧绷的肩线忽地塌下来,整个人放松了不少,把肩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在椅子上披好,接着站起身面对镜子打理仪容。 岑南站在身后不远处,顾盼一边补口红,一边透过镜子观察他。 男人面容清俊,很温柔随和的长相,平时私服大多是日系风格,古着、衬衫、宽裤等等,根据网友取的绰号,就是「知名叠穿系男子」,大多时候像从下北泽出来的。这会儿穿上正式的传统西装,反倒替他添上了几分正经英气。 甚至还有点斯文败类的禁慾感。 顾盼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描摹身后垂首的男人,随着脣膏「咔」的一声盖上,她也再度开口:「刚刚为什么选拿铁?」 这个人明明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派的,妥妥的黑咖啡主义者。 岑南正整理着领口的皱褶,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在聊快问快答,语调漫不经心:「哦,因为听说有一个小女孩喜欢拿铁啊。」 顾盼拿梳子的手一顿,从镜子里看见身后人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漂亮的瑞凤眼望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在镜像中与她交眸。 「你说是吗?盼盼。」 太过昭彰的目光,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碎光零落,含情眼里斑斕一片。顾盼握着梳子,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有些吵闹,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指关节泛了一层微微的白。 「说起来拿铁是救命题啊,毕竟如果这题各答各的,根据后面那没默契的样子,我们就得不到小礼物了。」岑南弯起眉眼,透过镜子笑看着她,「怎么样,未雨绸繆,崇拜我吧。」 「崇拜你个头。」方才眸光相接时的一瞬微妙消弭于空气中,顾盼收回视线,把自己发尾梳顺,「这么喜欢小礼物,把我的也拿去算了。」 岑南嘴脣翕动了一下,正想继续口嗨,却见顾盼又补充:「不用谢,本宫施捨你的。」 岑南:「……」 这张嘴是和解不来了。 两人整顿好自己后,便各自返回典礼席位,分道扬鑣前,岑南随口说了句:「祝索拉菲满载而归。」 女孩子转头,举起左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放心,我有戴好运符。」 岑南目光最后所及的是,在后台一派晦暗中,女生手腕上一晃而过、闪着莹润剔透的橘粉色微光。 顾盼悄悄地回到座位,与自家成员合流。 见她回来,倪可立刻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太好看了!」 「什么?」 「你跟岑南老师的合作舞台啊,哇,那个张力绝了。」倪可滔滔不绝,「刚刚你们结束后,我趁着去厕所的时候偷看了一下手机,颁奖典礼的直播间都在讨论你们的舞台,大家嗑cp要嗑疯了。」 听到她们的对话,裴夏熙也转过头,笑得揶揄:「而且你们一夕之间就水灵灵地多了一个cp名。」 这时候网上的讨论区是这样的──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疯了吧,超上头,那个性张力是怎么回事,这没有在谈我真的不相信。 @晕船小狗:好曖昧,我会晕船。 @东村铃:顾盼走性感风意外的也很适合耶?平常都是清纯小白花的样子,这种风情万种的反差好惊喜。 @杏的大宝贝:楼上附议!而且氛围掌握得很好,舞台演技太有代入感了,不愧是童星演员出身,我说有些天赋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啊。 @浮生一曲繁华梦:哇咧第一次觉得岑南跟女生也这么好嗑,双方的实力和化学反应已经优秀到让我忘记山今是gay这件事了。 @山今不营业不改名(营业了但懒得改ver.):山今穿西装帅得我腿软,渣男味太正了……被骗我也心甘情愿(鼻血) @coser_芊芊:烤地瓜加鸡腿!两个人的妆造都超绝,不说了我要去仿妆了。 @全世界的美女都是我老婆:放、放开盼盼……让我来…… @这世界终于癲了:小的时候我想当艺术家、音乐家、科学家,后来长大我才知道,我只想和顾盼有个家。 @水土不服你也不服:我说有些人不要见了点什么就高潮好不好,这很明显只是配合演出而已,而且岑南是出了名的演艺圈好gay蜜,女爱豆配合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目分女士的兵:守护盼盼!拒绝拉郎! @福花花(随时破防版):是是是,这段感情里谁用情最深?是我,满意了吗网路捉姦大队们,嗑个cp图什么?就图个幻想被满足,你不喜欢可以不要看。 @moodada:〈浪漫主义的陷阱〉是我这张新专里最喜欢的一首歌,没想到改编成双人对唱也那么好听??甚至更有那个推拉的味道了……好会詮释的两个宝宝????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一旦嗑过画堂南盼,你这辈子就定型了,你早早知道了画堂南盼的好,这是你的幸运,你的气质你的品味抬高到了远超普通人的程度。一个觉得画堂南盼好嗑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去,这就是我的人生观,与眾分。 @字母游戏爱好者:岑南老师主人级别的,好想被这样的daddy打p股…… @爱上举球员是我的宿命:@字母游戏爱好者 我不是给子,我也想被岑南打p股(抱头) @索拉菲飞高高:以人类目前的意志暂时无法抵抗画堂南盼。 @死手快画啊:非常好下一个场次的新本有着落了,我会狠狠做饭。 @小小索拉:一开始我也没上癮的……是他们跟我说看这个舞台一两次不会有事的,很容易戒掉,我才去试了一下。后来发现不行啊,这一旦断了一小时不看就痛苦,就难受……结果害我年纪轻轻就染上了画堂南盼癮,现在想戒也戒不了,一天不看画堂南盼就浑身不舒服……平静的生活也被打破了,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能够天天嗑画堂南盼…… @马可颤的妈咪:路过被极限拉扯香到了,不懂就问,画堂南盼这个西皮名到底怎么来的? @朝来寒雨:李后主的菩萨蛮读过没?「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或是简称画堂cp、南盼cp。 @zero:服了我说你们没点文学底蕴还当不了画堂南盼粉啊xddd 网上的那些留言评价顾盼无暇理会,因为眼下正在进行的奖项是最佳女团奖。 solarfri出道五年,除了第一年得到新人奖,后面再无机会入围任何一个奖项,甚至连出席ama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今年夏天开始逆袭,声量蒸蒸日上,在第五张迷你专辑发布之后,不只主打歌〈他们说〉大爆,并且拿到了三个打歌舞台一位,之后的知名度也在日渐攀升,各式各样的合作机会从四面八方涌来,资源相较以前简直天差地远。 因此今年的solarfri,于ama入围了四个奖项,最佳编曲、最佳词作、最佳mv,以及最佳女团。 除了年度艺人、年度专辑和年度歌曲三大奖之外,最佳男团、最佳女团以及最佳solo也是大家角逐激烈的奖项,不要说得奖了,顾盼她们连入围都不敢肖想,却没想到今年入围名单出来后,竟赫然发现了solarfri的名字。 「不管有没有得奖,能入围就很开心了……」倪可絮絮叨叨,像隻嘰哩咕嚕的神经质小仓鼠,儘管单论面相,粉丝们更常把她狐狸塑,「但还是好想得奖,啊……」 「倪可,你很吵。」西村铃动了动右手,想要把自己从倪可手中抽出来,岂料仓鼠狐队友纹丝不动,甚至抓得更紧了。 「铃酱,我紧张。」她可怜兮兮地望过来。 观眾席灯光阴翳,全靠舞台光撑着,西村铃在黑暗中看见那双楚楚可怜的目光,抿了一下脣,也就由着她去了。 而顾盼的左手也被倪可拽着,望着播放入围名单的大萤幕,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确实以她们现阶段的状态,得以入围奖项已经是最大的肯定。 得奖了,皆大欢喜。 没得奖,那也无妨,明年、后年、大后年……肯定有一年会是属于solarfri的。 后来奖落luna家。 luna是这两年势头正猛的女团,比solarfri晚了两年出道,大公司出身,一出道便袭捲各项排行榜,隐隐有成为下一代一线女团dreamb?at的趋势。其中的c位更是凭着ai般的美貌和顶级的敬业能力红遍全球,斩获多项高奢品牌代言,甚至被称作小学生总统。 顾盼记得去年的年度歌曲也是她们拿下的,颁奖人还是岑南。 输给luna不意外。 luna很优秀,可solarfri也不差,总有一天会换成她们五个站在那个颁奖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然后绽放。 顾盼感觉到左手被松开,身旁人气馁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手机也跳出了一则通知。 @山今:别难过,你很棒。 过两秒又补充了一句。 @山今:solarfri很棒。 顾盼垂眸,纤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笑意,心下暖融。 她没有回,因为就在收到讯息的不久后,台上的luna已经致词完毕,而下一场的特邀颁奖人也从舞台后方走了出来。 55。最佳MV奖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换了套衣服,白衬衫、宽西裤,外搭一件蓝粉色的小香风外套,白色西装裤腰间还用与外套同色系的丝巾绑了一个蝴蝶结。埋藏在外套布料的金色丝线于顶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像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贵族小王子,身上携着甜意的春天。 比起方才合作舞台的斯文败类装,这套装束显然更岑南一点。 她坐在光线昏暗的台下,看着男人在舞台上致词、与主持人寒暄,也不免提到几句方才的双人合作舞台。 那主持人也是老熟人了,先前《声如夏花》的emma。 「接下来要颁奖的是──最佳mv奖。」 背景萤幕开始轮番播放入围作品,solaefri〈他们说〉也列于其中。 「今年的入围作品都十分优秀,在专业评审团依据剪辑手法、镜头语言、演员表现、艺术服化、创意发想、核心意涵传达等多面向评估后……」岑南语气顿了顿,现场安静了三秒,刻意留下一抹悬念后,才继续道,「得奖的是……」 「solarfri〈他们说〉!」 顾盼心脏颤抖,林曈睁大了眼,裴夏熙捂住嘴巴,西村铃呼吸一滞,而倪可直接大叫出声,猛地站起身转向左后方,那儿是mv导演卢依淳的座位。 年轻导演被周遭的同行恭喜完,才刚起身,就被衝过来的女孩子团团包围。 「恭喜淳淳!恭喜〈他们说〉!」 「谢谢卢导带我们飞!」 卢依淳和成员们一一笑着拥抱后,便踩着厚底皮靴意气风发地走上台。 卢导个性十足,忠于自我风格,别人颁奖典礼穿的大多都是晚礼服、小裙子,就她一个皮衣皮裤,腰间还掛着一隻鯛鱼烧的绒毛吊饰。 卢依淳初出茅庐,不过刚拿到电影所硕士学位,却是新生代中最被看好的一员,solarfri的〈他们说〉,甚至是她的第一部商业作品。 前途无量。 岑南和卢依淳象徵性地寒暄几句,后者正准备要发表得奖感言时,调整麦架的动作却忽然一顿,视线往台下投射,抵达了solarfri所在的方向。 岑南立刻get到她的意思,于是笑道:「既然这首mv的原唱也在现场,不如也请她们一起上台共襄盛举?」 闻言,五个女孩子受宠若惊,立刻小跑步上去簇拥着卢依淳,空气盈满了快乐分子。 卢依淳等solarfri都站定了才开口,然而卢导酷盖一枚,得奖感言极短,岑南看还有一点时间,便将话筒递给离他最近的顾盼,眼神含着鼓励,示意solarfri也可以分享几句感想。 顾盼转而把话筒拿给队长。 「非常感谢评审导师对〈他们说〉mv的肯定,依淳是一个很优秀的导演,能和她合作真的万分荣幸。」林曈温柔地笑,「也多亏沾了依淳的光,solarfri才能站上今年ama的颁奖舞台,再次谢谢大家!」 ama结束后,岑南一上车便收到了一则讯息。 @目分:好运符还是生效了,谢谢哥哥。 上一条讯息还停留在他安慰solarfri没得最佳女团的时候。 洪宇一转头就看到男人嘴角轻翘,于是打趣:「哥你又搭上了哪个小男模,这么开心。」 岑南这会儿心情好,懒得挑语病:「反正不是你,退下吧。」 洪宇:「……」 两秒后对方又传来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手部特写,女孩子纤细的腕骨上绑着一条手绳,手绳上缀着一颗盈润的粉橘色小石。 岑南目光在那白皙的手上逗留了一阵,最后定格在透亮的粉橘微光上。 @山今:要不要吃宵夜?庆祝一下? @目分:那去张姨那里吧。 「哥,先不回家了,把我送去张姨那里吧。」岑南同正在开车的洪宇说,「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剩下我自己看着办。」 所以约会对象不是小男模,是solarfri那个小青梅吗? 洪宇从后照镜覷了岑南一眼,暗自腹诽。 那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不用担心又传出花边新闻了,他放心地想。 虽然这位祖宗看起来也是没有在管緋闻就是了。 而那厢裴夏熙敷着面膜出来找水喝,见顾盼才刚回宿舍,这会儿又要出门,忍不住问:「盼啊,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顾盼穿鞋的动作微滞,面不改色地系鞋带:「还愿。」 然后在自家门面一脸问号的目光中出门了。 到张姨那儿的时候,岑南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滑手机。 张姨一看到顾盼,满目欣喜:「盼盼恭喜啊,颁奖典礼我都看了,你跟南南的合作舞台也表现得很棒。」 「谢谢张姨。」顾盼甜甜地笑,接着报了几个菜名。 「哎,你说的这几样南南都已经点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加点的。」 顾盼眸光朝某位低头族飘过去,想起上回没约成的打歌一位「庆功宴」,心想明明能把她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不会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就再两瓶可乐好了。」顾盼走到冰箱前,「我自己拿唷。」 「好咧!」张姨切着豆干爽朗道,「可乐就当请你们的了!」 捧着两罐可乐来到桌前,岑南抬首,女孩子已经褪下方才表演的舞台装,这会儿换上简约的砖红色毛衣和米白灯芯绒长裤,脑袋上顶了一个毛帽,鼻梁上也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是全然素顏的状态。 眼镜框大,衬得她脸更小了。 从小一起长大、照理来说该亲密无间的两人,眼下不知为何有种奇异的氛围漂流在彼此之间,有点黏稠,但又透着微妙的边界感,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似拉锯的……故作矜持? 那种黏稠和拉锯分外熟悉,有一剎那,顾盼產生了自己还在双人合作舞台上的错觉。 眼神相触,岑南眼底碎光零落,而顾盼是一片海。 有点像〈如何将你比作夏天〉mv中那片在阳光下寧静的海。 为了打破寂静,岑南没话找话:「素顏皮肤还这么好,用的什么保养品?」 顾盼把可乐打开,二氧化碳衝破空气的清脆声响在半空中迸发:「你代言的那个。」 岑南:「……」 他回想了一下品牌方送给他的那些豪华保养套组,很遗憾地发现,不知道都被自己塞去哪里了。 这时张姨正好把小菜送上来,打破了奇妙的气氛,岑南低低道谢后,把筷子擦好递给顾盼。 顾盼接过来:「对了,你跟我换个位子吧。」 岑南挑了挑眉:「又要帮我打掩护了?」 「对啊,如果不小心被拍到怎么办,而且你现在在回归期,凡事都要小心为上。」她理所当然地站起来。 岑南巍然不动,就看着女孩子走到自己旁边:「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现在是拿过打歌一位、上过ama颁奖台,还三不五时因为懟粉上热搜的人气爱豆了?」 顾盼:「……」 「我们半斤八两,ok?」岑南往对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回去。」 有理有据,顾盼没得反驳,乖乖坐回原位后又说:「有一点我必须要澄清一下,我不是因为懟粉上的热搜──」 「姐姐这么美,我要隔空受孕了。」岑南的记性都发挥在奇怪的地方,开始復盘朗诵,「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子宫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笑死,长这样也敢发出来,就不怕我原地360度大旋转单膝跪地手捧鑽戒嘴叼玫瑰直接求婚吗──怕死了,不结。」 「盼盼你的美貌比我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那这边建议是重新规划。」 「我就是想问一下宝宝这是什么美瞳啊,为什么我一看见宝宝就变成了女同──你变你的,不要嫁祸给美瞳。」 顾盼:「……」 「你是女同?」 顾盼实在无语,因此没发现岑南语气中细微的试探。 「……不是。」 「难说,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的?」 「那我问问,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我没──算了,不聊这个,吃饭。」岑南直接夹了一块米血塞进顾盼嘴巴,堵住那张刻薄的嘴。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顾盼起身去洗手间,岑南才歛起脸上的笑,轻轻蹙了眉。 作为被无数狗仔跟拍过的人,吃饭途中他就隐约感觉不太对。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环视整间店的内用区,然而抬眼不动声色观察了一阵,都没发现可疑的对象。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店里甚至也没几个人。 顾盼回来后,岑南便直接起身:「回去吧。」 「咦?汤还没喝完,你不喝了吗?」 「不喝了。」岑南拉着她走出店门,「张姨再见。」 只见掛在热搜榜上第一名的那个词条便是── #岑南顾盼恋情曝光 56。gay蜜什么都能做吧 56。gay蜜什么都能做吧 ama大赏结束的那个晚上,社群平台热闹无比,特别是对画堂南盼的cp粉来说,简直处于想狂欢但又不敢放肆狂欢的状态,甚至开始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心脏如同坐了云霄飞车一样颠簸。 毕竟谁家cp前一秒才定好cp名,后一秒正主直接爆了个大的啊。 除了「#岑南顾盼恋情曝光」之外,热搜榜上前几名的词条也都换成了── #岑南顾盼深夜密会 #画堂南盼嗑到真的了 #岑南到底是不是gay 诸如此类的热搜高掛枝头,原以为可以美美睡个好觉的洪宇大半夜起来联系公关团队,跟岑南紧急讨论对策,一边想ama也太倒楣,声量全被抢光了。 不过说真的,从某方面来说,ama又怎么不算这件事的幕后推手之一呢? 但让岑南意外的是,爆出影片的不是任何媒体或营销号,而是一个追星小帐。 此帐号的动态全是转发顾盼的各大站子,或是solarfri官帐发布的与顾盼相关的消息,追踪栏也只有顾盼一个,看起来像是顾盼的唯粉。 是不是毒唯,有待商榷。 不是狗仔就难办了,他们与媒体打过各式各样的交道,知道如何应付这些人,可若对象是一位籍籍无名的粉丝,首先就无法评判其行为动机。 影片内容无非是岑南和顾盼在张姨那儿吃宵夜,视角绝佳,恰好把两人的脸都收入镜头中,想认错都难。 短短三十秒,两人吃东西、聊天,互动熟稔自然,最后一幕定格在岑南夹起一块米血往顾盼嘴里塞的画面。 举动亲密,辩无可辩。 @漠嬾墨曦:哇咧所以合作舞台是本色出演吗?难怪这么曖昧。 @双queen怎么输:这是不是岑南第一次跟女艺人传緋闻啊,之前都是男的,顾盼也是legend了。 @pennywu:顾盼一直蹭烦不烦啊,我说有些人糊就勇于面对现实,一直吸别人的血要不要脸? @处处嗑:正主直接卖到我头上,有点怕了啊,这画堂南盼到底是还要不要嗑下去…… @文组生命好苦:就我觉得一眼假吗?从两人合作舞台消息传出来,网上就开始出现一堆cp向的营业铺垫,现在甚至被拍到这种影片,有点刻意了吧,以他们的身分都不像是会这么毫无遮掩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人。 @画堂南盼是真的:乾乾乾那个熟练自如的餵食!!!回楼上,反正据我所知关羽不会对张飞这样。 @一生追随山今:生活不易,山今卖艺。卖艺不易,猛炒西皮。 半夜一点,程率打来电话,顾盼有些头疼地接起,第一句就是:「率姐,对不起。」 团体关键的上升期还搞出花边新闻,对形象实在不是什么好影响。 「没事,不是太大的问题,讲现实一点,你们的cp现在热度高,这样的流量从某方面来说也不算坏事。」程率倒是平心静气,「只是你跟岑南私下关係好的这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本来也没有刻意要瞒,当初没有高调,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不过比起恋情曝光这种瓜,把舆论往友情向引导确实是伤害最小的方式,毕竟有些男友粉或女友粉实在偏激,谈恋爱于他们来说等于塌房,脱粉回踩都算小事,就怕有的直接对偶像做出实质性的攻击行为。 跟程率讨论完,才刚掛电话,岑南便接力打来了。 「盼盼。」岑南声音很低,落在寂静的深夜里,像在压抑着什么。 「嗯。」 「你想要怎么处理?我们以你的想法为主。」 语毕,顾盼马上听到他的经纪人在旁边凉凉道:「反正岑大祖宗也不是第一次传緋闻了,他不痛不痒。」 岑南:「……」 「你能不能闭嘴?」岑南在对边用口形无声控诉。 洪宇一脸「谁让你不让我睡好觉」的欠揍样。 岑南心想刚刚就应该直接线上讨论,而不是放洪宇进家门。 「我跟经纪人讨论过了,直接实话实说吧,坦诚相待才是最好的解法。」 岑南点点头,跟他们刚刚得出的结论一样。 「那我们这边拟好声明稿后,再给你们看看?」顾盼垂眸,捏了捏被子,又放开。 「不。」岑南果断否决,「由我们这边来发声明。」 「嗯?」 岑南叹了口气:「盼盼,我担心你被骂。」 沉沉的嗓音坠入夜色,掺进了担忧,还有一点点无奈。 顾盼心尖一跳。 原来那些言论他都有看到。 「还没证实关係就已经一堆人说你在蹭了,我怕公开之后会有不理智的粉丝去骚扰你。」 顾盼在月色中很慢地眨了眨眼。 明明是往友情向澄清,为什么从这廝嘴里说出来,他们讨论的事情就彷彿变成了恋情是否要公开? 「如果由我这边发声明,至少你不会成为风口浪尖的靶子。」岑南在话筒彼端继续分析,「何况……」 「何况我是圈内着名妇女之友,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吃宵夜又有什么?」他笑着打趣,「gay蜜有什么不能做的吗?gay蜜什么都能做吧。」 声调透着微妙的高昂,好似刻意偽装,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顾盼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自嘲,不过隔着话筒,或许是受到细微杂音的干扰,才会產生这样的错觉。 良久,顾盼才说了声「好」。 「谢谢你,岑南。」 女孩子的声音很轻很轻,非要用一种东西来形容的话,就像窗櫺那抹飘忽即逝的月光。 好像怎么样都抓不住。 岑南目光从窗户收回来:「谢什么,我可是你的好gay蜜。」 通话断掉后,岑南见自家经纪人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于是问:「怎么?」 洪宇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算了。」 岑南:「……」 洪宇望着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的背影,荒谬的想法在脑中冉冉升起。 一向对緋闻毫不在意的岑南,以往都随便他们进行公关,或是乾脆不公关,但这会儿大半夜call他出来讨论解方,本身就已经够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对这位小青梅,有着不同于他人的在意,以及……保护慾? 57。私生粉也是粉吗 深夜,緋闻正主闪亮登场。 @山今:没谈,跟@solarfri顾盼 是一起长大的情份,认识二十多年了,关係很好。希望大家不要妄自揣测,也不要去打扰盼盼,让流言止于此刻。 而在有人质疑青梅竹马是混淆视听的障眼法时,岑南直接甩出两人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是九岁的小岑南和七岁的小顾盼,两人身穿小学制服,头戴小黄帽,手拉着手。 岑南还记得,那时候邵苹阿姨要他们一起比个爱心,于是他举起另一隻手比了爱心的一半,等待顾盼把另一半爱心补全。 岂料小姑娘举起了手,比的却是一个讚。 小岑南:「……」 小小年纪就这么反骨。 声明和照片一丢,在舆论池里嗷嗷待哺的鱼都扑腾了起来。 @下辈子当桑葚拿铁:笑死了那个讚,确认过眼神是目分女士没错了xdd @及川彻我可以嗑一辈子:震惊,顾盼的交友圈居然这么硬。 @这破物理不学了:楼上,你怎么不说她背景更硬,人家老爸是影帝== @贝蒂五唱一不接受反驳:背景这么硬还不是糊到天边,笑死。 @三年的杏子:@贝蒂五唱一不接受反驳 等你家五唱一打歌真开麦了你再开麦吧,年榜前三实力连一个糊团都不如,榜是水来的吗?丢不丢脸啊? @kkura的老婆:我说怎么当时索拉菲拍mv还有岑南送的餐车应援,原来是因为跟顾盼关係好!双厨狂喜!!! @倪最可爱:回楼上,那时候还在猜是不是山今有参与solarfri专辑歌曲的製作呢,结果回归后也没看到半首歌是岑南写的,大家都疑惑了好久,没想到现在破案了。 @小小索拉:原来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好啊,更好嗑了(爱心眼) @坚定的顾盼妈粉:歪个楼,两个宝宝都好可爱,萌得妈咪想要穿越时空去偷小孩…… @开心果不开心:合理的,身为一个有竹马的20岁女性,餵食完全就是正常举动,毕竟本人只把他当狗:d @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过之前传緋闻岑南都管他去死,这次怎么想起来要发声明澄清了? 发完了声明,再请一些友好的媒体协助引导风向,洪宇处理完后续的事情便走了。岑南拖着脚步进房间,把手机随手一扔,往大床直直倒下去。 卧室没开灯,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浮沉,在晦暗中无限晕散。 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心想。 老实说,在看到緋闻的第一时间,他也想过不要澄清,就让社会大眾这么误会下去,好让大家以后提起顾盼的緋闻对象时,都会出现他的痕跡。 可是不行。 对于顾盼,他不想用这么下流的手段。 首先两人本就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是他单方面的心怀不轨。 再者,现今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度远没有男性高,例如前阵子某影后被爆知三当三,可在双方都有错的情况下,男方神隐,女方被推上风口浪尖,网上的恶臭言论一面倒向影后,彷彿没有人记得一个铜板拍不响,男方出轨本身也大有问题。 一旦牵扯花边新闻,女方大多是受到较多抨击和调侃的一方,他不希望顾盼被间言间语吞没,甚至是被迫接受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 他更不希望顾盼被自家不理智的粉丝所伤害。 顾盼从小就早熟,心理素质高,早早踏入演艺圈,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舆论现象早已见怪不怪。可是她再强大,他还是想要尽己所能地为她遮风挡雨,规避掉所有可能发生的风险。 不过这事看似结束了,但还没完。 谁也不知道发出影片的那个帐号存的什么心。 是单纯地偶遇两人,憋不住嘴,上网分享这个劲爆的消息,还是本身就怀有其他心思? 若是后者,作为顾盼的粉丝,此人十有八九想针对是岑南,那也好办。 但如果帐号皮下根本不是顾盼的粉丝呢? 披着粉丝的皮,实际上却想对顾盼造成伤害,那便是一个莫大的隐患。 思及此,他又把手机捞回来,点开与洪宇的对话框,让他有空对这个帐号进行调查。 好消息是皮下的人很快就找到了。 坏消息是来不及阻止,顾盼受伤了。 岑南刚收到这个帐号的皮下资讯时,solarfri正在k市进行一场粉丝见面会。 虽是见面会,但主办有替vip票的粉丝争取到签名福利,因此在前面的表演、谈话结束后,便开始了签专的环节。 能与粉丝近距离面对面的机会不多,特别是从低谷爬上来的solarfri更是分外珍惜这样的时光,顾盼也不例外。 甜甜的笑掛在嘴边是标配,漂亮杏眼弯成月牙,真诚地回应粉丝问题,尽己所能地完成粉丝许愿的动作,换上粉丝带来的各式各样发饰、服装,给予丰盈的情绪价值。 签完专辑,跟眼前的solar挥手说再见,顾盼接过身旁工作人员递来的下一张专辑,再次抬眸时,却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女生这次不穿三週年t恤了,换成了本次fam meeting新出的週边帽t,但身上的背包和腰带还是掛满了顾盼的小卡和兔子娃娃,官方的、饭製的都有。 儘管讶异,但她也很快地恢復营业模式,笑容温柔,问对方的署名想要签什么。 「姐姐,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呢?」 顾盼笔尖一顿,抬眼,撞进女孩子黑沉沉的眸底。 「你是不是拉黑我了?」她说,「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叫什么,id名称明明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我给你发讯息,你都没有回。」 背脊窜上冷意,顾盼指尖微颤,依然维持体面的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而且你刚刚为什么都不看我的镜头?明明站在左边,却一直往右边看,为什么一直看别人的镜头,也不愿意看看我?」女生讲着讲着情绪便有点激动了,隔着一张桌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了一些,「还有、还有你怎么可以跟男人约会!」 听到这里,工作人员也觉得不对劲,正准备出声提醒时,就见对方猛地站起身,衝着顾盼大吼:「我和你一起去小吃店不是为了看你跟别人约会的,身为爱豆,你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谈恋爱?你都不会为我们这些粉丝想想吗?」 坐在两侧和裴夏熙、西村铃进行签名的粉丝吓坏了,赶紧起身退到旁边,眾人目光惊惧,担心地投向闹剧中心。 「盼盼,你让我太失望了,我在你身上浪费了这么多钱和时间,我──」 见情况有越来越失控的趋势,身后的工作人员连忙出手阻止,女生见状却像被刺激到了,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美工刀,眼看就要往工作人员的脸上挥去── 顾盼的手下意识地挡在了来不及闪避的工作人员面前。 血花飞溅,时间被按下了暂停,佐以现场所有人屏住的呼吸。 伤口斜斜一道横跨过手心,皮肉绽开,血水沿着掌纹留下,不知不觉便淌了满手。 顾盼只瞥了一眼便放下手,神情镇定地望向被保鑣架住的眼前人,眸色冷了几分。 「第一,我的确封锁你了。」 「第二,你的跟踪骚扰及偷拍行为已严重影响到本人的私生活。」 「第三,为什么不看你镜头?」她冷笑一声,「因为我讨厌被你拍。」 顾盼看着眼前的私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啊,更正。」原先饱含笑意的杏眼似千里冰渊,含着深切的厌恶与不耐,「严谨一点,我讨厌你。」 全场静寂,清亮的嗓音撞在地上,像是朝心口开了恶毒的一枪。 工作人员已在慌乱中迅速拿来急救箱,顾盼任由他捧起自己的手消毒包扎,目光仍直直地投向女生:「私生粉也是粉吗?」 「不过是打着爱的名义擅自入侵我的生活,骚扰我、伤害我的亲友,把病态的控制慾和占有慾投射在我身上,试图满足你那扭曲又不切实际的妄想。」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女生呆了很久,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盼盼,我那么喜欢你,我──」 「你配吗?」顾盼打断她。 她彷彿在看一具恶臭的尸体,眼底的噁心毫不掩饰。 「人类进化时不知道躲去哪了,现在还有脸在这边狗吠?」 58。我跟小男模掉到水里,你会先救谁? 58。我跟小男模掉到水里,你会先救谁? 私生因见面会伤人以及先前各式各样的骚扰跟踪行为移送法办,那便是后话了。 许是好伙伴出事了,当时另外一位出现在宿舍楼下的女生也就此消失,不再有任何追星上的踰矩行为。 生活中的一颗未爆弹终于尘埃落定。 然而当岑南从新闻上得知顾盼在见面会上被划了一刀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顾盼当天结束了行程,跟成员们回到宿舍后,就看见熟悉的bmw停在了大楼门口。 顾盼让成员们先上去,逕自走到驾驶座边,指关节弯曲,轻轻敲了敲窗,待车窗降下来后,半开玩笑地说:「才刚送走一位私生,怎么又来一个啊?」 以往岑南必然会送她一个白眼,接着懒洋洋地反脣相讥,这会儿却面色冷淡,眸底压着一片沉黑夜色。 「盼盼,这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 顾盼眨了眨眼。 这是……生气了? 岑南生气的次数不多,从小到大就没看过几遍,不过每回动怒时都有一个共同特色,那便是表面看起来毫无涟漪,互动照旧,只是举止间带着明显的疏离。若再仔细一听,还可以从超乎平稳的语气中,捕捉到微妙的冷漠。 只要够相熟,就能看出他掩在皮相之下的情绪变化。 她进入副驾驶座,观察了一下男人清俊的侧脸,然后问:「你怎么来了?」 岑南没回,只是垂眼,拉过她的手:「手还好吗?」 指尖相触,手被裹在他的掌心中,温热的体温缠过来,顾盼呼吸轻了一些。 她看着男人捧住自己的手,反覆观察,小心翼翼。 路边悬着一盏灯,夜风涌动,光影参差,将他的轮廓衬得更为分明,而她也更加看清岑南眼底沉积的情绪。 除了怒气,似乎还有……不安? 车内静极,惶惶的心脏缄默不语。 被美工刀划过的手掌已经缠了绷带,伤口隐于纱布之下,小小的手配上大大的包扎,怎么看怎么违和。 或者说,不顺眼。 岑南瞇了瞇眼。 如果当初更快查到那个帐号皮下的身分,是不是就有机会避免这样的危险? 甚至他在看到快讯时不可抑制地想,如果保鑣没有迅速将人制伏呢?如果私生带在身上的不只是美工刀呢?如果顾盼被伤到的不仅仅是手呢? 无数个负面的「如果」,给他种下了无限漫长而心惊的后怕。 爱是无论付出多少都觉得亏欠。 是预设了许多严重结果后,看着眼前完好无缺的人,也会感到窒息般的心有馀悸。 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岑南,我受伤了,你很生气?」 闻言,岑南抬眸:「嗯?我没生气。」 不过眼下更可悲的,好像是他没有理由生气,或者说,他没有资格生气。 「好,你没生气,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顾盼的眼神毫无遮蔽,有罕见的直率,「你担心我吗?」 岑南握着她的手一紧,外头呼啸的冷风沉入夜色,冷意氾滥满城。车里却寂静万分,甚至有不合时宜的闷,不断充胀他的肋骨。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在那道透明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南才笑了下:「如果换成我被划了一刀,你会担心我吗?」 顾盼点头。 「那就对了,我们是认识那么久的朋友,我担心你很正常。」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熟悉的、万无一失的藉口,试图掩盖骨缝里躁动的不安,以及不宜洩露的情感,「你也知道,我很重视友情,朋友一旦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尽力帮忙。」 讲着讲着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岑南人缘好,朋友多,跟谁都聊得来,真正交心的却也没几个。共情能力强归强,但内心大多时候无波无澜,更不用说什么「重情重义」这种人设,全是为了混圈子才培养的社交技能。他也知道自己生了张含情眼,只消温和一笑就容易让人感到亲近,大多时候三分真情七分假意,表面上的诚意和情绪价值有到位就好。 万花丛中过,自由才是真諦。 虽然跟大家一起玩很有趣,但有时候比起在人群里周旋,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家睡觉擼狗搞音乐。 可那厢倒是有个真信的。 顾盼想,岑南交际花一样,人幽默、点子多,很多局都有他的影子,在圈内不论男女都玩得好,惯会讨大家欢心。上次贺年光车祸,儘管新闻已经播报平安无事,他还是立刻赶到了现场,亲眼确认自家好友真的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但她忽然很好奇,如果是朋友和恋人,哪一个在他心里的分量会比较重? 于是大t人顾盼问了一个狗血问题:「那如果我跟上次那个小男模同时掉到水里,你会先救谁?」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恋人无理取闹时会问的白痴问题。 岑南似也觉得荒谬,没想到会从顾盼口中听到这种提问,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哪个小男模?」 「除了陈澍你又有别的了?」 岑南:「……」 那个「又」字就很灵性,差点忘了自己在小姑娘眼里的形象实在有待加强。 「当然救你。」 「为什么?」 「陈澍以前校泳队,他会自己游上来。」 顾盼:「……」 「我也会游泳。」她好似突地较了真,想要知道在同样的条件下,岑南到底会选择谁,「那你救谁?」 岑南觉得好笑,不知道女孩子为什么要在这种她从前视为无意义的问题上执着:「亲爱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不会游泳?」 顾盼莫名燃起的肾上腺素又降了下来。 对耶,这个人不会游泳。 小时候暑假她和岑南、岑凝都会一起上游泳班,岑凝最厉害,游泳课一週三堂,短短一个月就把四个泳式学起来了,还通过分级考试的最高级。 她习得了自由式和仰式的技能,蛙式勉强学会了但不擅长,分级考没过,蝶式无缘接触。 只有岑南,水母漂漂了两週才学会,扶墙闭气打水又是两週,一个多月过去了只敢拿浮板打水换气,游个二十五公尺就要他小命。 顾盼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也没那么白痴,最白痴的是那个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自己。 好像有什么朦胧的、飘忽的情绪在胸口沸腾,但她却抓不住。 岑南见她一脸被噎着似的,忍不住起了逗人的心思,于是不着调地张口作乱。 「盼盼。」 「嗯?」 「这通常是女朋友为了争宠会问的问题。」 「嗯。」 「所以……你喜欢我啊?」 下一秒,他就着昏黄的街灯,看见了顾盼瞬间胀红的脸。 59。要保护我哦 顾盼收到《灵度颤慄》的首映会邀请时,已经是开演的前一天了。 彼时她结束了当日的练习,正在练舞室里和林曈一起收操,却突然收到了岑南的讯息。 @山今:〔小狗探头〕 @山今:明天《灵度颤慄》首映去不去?我这里有两张邀请函。 顾盼回想了一下曾经刷到的预告,依稀记得是部恐怖片,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她平常没有看恐怖片的爱好,而且隔天是休假,打算睡到自然醒,再和倪可找个咖啡厅坐坐,度过悠间的一天。 正准备要回绝时,又见对边传了一条讯息过来。 @山今:妍姐和乔少也会在哦。 顾盼立刻回传了「我去」。 于是原先的愜意休假水灵灵地变成了电影首映会活动。 公司平常不怎么管她们的私生活,但这毕竟是公开活动,也算是半个工作行程,因此顾盼还是向程率报备了一下。 程率很惊喜:「不错啊!这档电影开播前声量就很高,现场也会有很多大佬出席,你去刷刷脸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行程来得太临时,程率和小玟各自都有安排了,一时间抽不开身,因此顾盼当天是自己去的美容室,正好遇到了正在治装的岑南。 「盼盼来得正好,等等就一起去会场吧。」岑南从镜子中看到了那道熟悉人影,眼睛弯了弯,温声道。 iris是solarfri长期配合的造型师,和顾盼已经十分相熟,得知她临时有行程要来打扮,慷慨贡献出自己的休息空档。 听到两人在后方讨论妆造,岑南顺势加入,补充道:「首映结束后还有个after party,服装可以稍微跳脱日常一点没关係。」 顾盼从iris身后探出头来,素顏的小脸蛋清纯如晨曦白露,眉间凝着狐疑:「你昨天没跟我说还有after party,我以为只是看个电影露个面就可以走了。」 「我就问是谁一听到戴津妍的名字就激情答应了?」 顾盼:「……」 于是岑南又从镜子中看到小姑娘默默缩回去,重新被iris的身影遮挡,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最后iris帮顾盼挑了一件湖水蓝的平口连身裙,绕脖绑带设计,伞状的裙襬末端还拼接了一层蕾丝。搭配同色系的小高跟皮鞋,以及系了一枚缎带蝴蝶结的单丸子头,简约大方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清纯明净,犹如夏雨空山,青云出岫。 底子本就好,略施脂粉后不至于艳压群芳,却也是温温和和地流过每个人的心涧,柔美又灵动。 岑南结束化妆,起身后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秒,然后才笑着收回目光:「我们上车吧,洪宇在外面等了。」 走出美容室,岑南替她打开车门,这会儿身穿风信紫的休间西装,欠身时宛如彬彬有礼的绅士。 关上门前,一阵风疾走而过,男人单手撑着车顶,微微倾身,恰好替她挡住了大半寒意。 而后温柔一笑:「盼盼,你今天很漂亮。」 首映会确实是眾星云集。 《灵度颤慄》的製作阵容本就强大,演员班底更是华丽无比,名导、金奖编剧、一线演员全聚集在这儿,小小一方电影院身价瞬间往上窜了不知道几百倍。 岑南当初受邀替这部电影的主题曲写歌,而戴津妍负责演唱。 两人抵达时已经将近开演了,厅内灯光暗了大半,跟入口的製作组打了声招呼后,公关便将他们引领至座位。 恐怖片每年都有,但能让许多大牌演员接下的剧本必然不只是娱乐性的片子,披着恐怖片的皮,实则是在探讨精神疾病与自杀者遗族的心理,隐喻深刻。 开演前岑南低声问:「会害怕吗?」 声音压得太低,顾盼没听清楚,稍稍靠了过去,肩膀轻轻撞在一起。 漆黑的视线中,岑南心脏一颤,女孩子的气息漫过来,裹着方才造型师给她喷的香水味。 是橙花吗?好似还混了柠檬的清爽,像西西里岛明媚的夏日,乾净又清新。 过了几秒,岑南才重新开口:「会害怕吗?」 顾盼摇摇头,而后想到他在黑暗中看不见,于是又轻声道:「不会。」 「那太好了。」岑南那把自带混响的嗓音含了气声,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莫名勾得人心痒,「我怕。」 「嗯?」 阴气森森的音乐逐渐在厅内瀰漫,飘远幽凉,让人背脊不禁一寒。 「我怕死了,所以才想要找一个人陪我看。」他面不改色地说,「果然找你是对的,像贺年光连游乐园的鬼屋都不敢去,看恐怖片就绝对不会找他。」 岑南侧首,眼睛逐渐适应了晦暗,在一片沉黑的海中准确地找到女孩子的双眸。 「要保护我哦,盼盼。」 60。你心里也有鬼吗? 60。你心里也有鬼吗? 映后是导演、製作人、编剧、演员等等的对谈、合照环节,再来便是after party了。 待普通民眾散场后,大家便随着公关移动至派对现场。 然而电影落幕,顾盼发现岑南的兴致似乎不高,想起播映途中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指在黑暗中嵌进她的指缝,很紧。 当时以为他是害怕,可现在想起来,也许是电影中主角亲人自杀的相关剧情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比起恐怖片造成的恐惧,ptsd的成分或许更大一些。 她的手也就这样被牢牢扣着,直到放映结束。 顾盼覷了眼男人平静的侧顏,鬼使神差地唤道:「岑南。」 「嗯?」他抬首,脣角弧度恰恰好,依然是平时那温和又带点漫不经心的笑。 顾盼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后道:「没事,走吧,快脱队了。」 岑南看着毫无异样,一路上却垂着眸,全程看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陪他缓慢地走在最后,到了party会场,门口的服务生先递给他们一人一杯香檳。两人甫进门就遇到正和乔喻寒暄的戴津妍,都是老朋友了,岑南随性地和他们碰杯,打了招呼。 「哎,盼盼也来了。」戴津妍今天穿着一套深棕色套装,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无比,「好久不见。」 天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目分女士,就算跟偶像一起合作了舞台还是没能脱敏,遇到女神依然来个手抖声音抖心脏抖紧张三件套:「妍姐……很开心今天可以见到你……」 岑南抿了口香檳,在一旁揶揄:「帮她翻译一下:妍姐,今天见到你我又可以续命了。」 戴津妍笑得不行,乔喻也莞尔,顾盼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拧了一下他手背的皮肉。 猝不及防被攻击,岑南疼得咬牙,面上还是如沐春风,同乔喻介绍顾盼。 「哥,这是solarfri的顾盼。」 「我知道,青梅妹妹对吧。」乔喻眼带笑意瞟了他一眼,接着转向顾盼,礼貌地跟她握手、碰杯,「你们团的歌都很好听,概念也好。有空的话也请替我向令尊问好。」 「顾沿同志好得很,跟我母亲正在希腊度假呢。」顾盼回握,同时也有些受宠若惊,「乔少听过我们的歌吗?备感荣幸……」 「哦──因为有人在你们刚回归的时候就送了我一套新专辑,三个版本都有,请我有空一定要听听看。」乔喻眼底笑意更深,馀光饶有兴味地往岑南那儿飘。 顾盼顺着影帝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岑南眨了眨眼,懒洋洋地笑:「那不是帮你们时隔一年半的回归宣传一下嘛。」 女孩子的眸光里隐隐起了些探究,岑南不着痕跡地避开,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见乔喻又道:「唉,一起长大的妹妹就是不一样对吧,之前这个人回归,连张自己的专辑都没送我。」 岑南:「……」 他缓慢地将目光定格在大影帝身上,皮笑肉不笑。 而乔喻回以温润柔和的微笑。 在这种社交场里,岑南总是如鱼得水,说是回到快乐老家都不为过。顾盼跟着他在场内游走,和一些演员前辈、导演製片打照面,有了岑南,连初次见面的对象都能瞬间熟稔起来。 顾盼同路过的侍者取了一块马卡龙,小小咬了一口,覆盆莓乳酪味的,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伴随浓郁的奶香。 她眸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正和编剧间聊的岑南身上。 眉目舒展,举止从容,时不时的幽默惹得人会心一笑,与刚才看完电影后的状态天差地远。 也许情绪低落只是她的错觉呢? 「盼盼,还有想吃什么吗?」跟编剧聊完天后,岑南侧身而来,瞅着她手上吃到剩一口的马卡龙,「或是想认识什么人?」 顾盼摇头,见他还盯着自己手中的马卡龙,扬了扬眉:「你想吃?」 岑南也不回答,忽地攥住她,嫻熟无比地藉由她的手将马卡龙送到自己嘴边。 顾盼瘫着脸望向他。 「很饿,今天还没吃饭,刚刚忙着社交,有点低血糖了。」岑南吞下马卡龙,脸不红气不喘,理由也是冠冕堂皇,让人无可反驳,「不会连这一口都要跟我计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无情,顾盼在心里嘀咕一声,也就由着他去了。 补充完糖分的岑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 顾盼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五分鐘后,才见女孩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上捧了一盘餐食,上头是满满当当的食物,咸食和甜点皆有,堆得像座小山。 「不是低血糖?快吃吧。」顾盼把盘子递给他,「吃完了我们再走。」 其实一点都不饿,甚至在去美容室前才吃完一个锅的岑南:「……」 顾盼笑得十足温柔:「慢慢吃,别噎着了。」 岑南在她慈祥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把那盘食物山丘夷为平地。 把空盘交给侍者的时候,他毫无灵魂地扯了扯脣,无助地心想自己昨天又白健身了。 party还没结束,两人找了个时机打算先开溜,离开会场后,却在电梯前遇见了另一个熟人。 「南哥!」陈澍欣喜地出声,「你也来首映吗?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陈澍虽是模特儿,但有意往演员路线发展,因此在这部片中担当了一个小小的配角。 「可能刚好错过了。」岑南嘴边牵起浅浅的弧,「你在戏里表现得很好啊。」 「没没没,罗导指导得好,后製也优秀,个人演技还有待加强。」陈澍谦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顾盼在一旁悄悄地打量了眼前人,小男模确实好看,身高腿长,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五,很标准的浓顏系帅哥。她又将视线挪到岑南身上,见他笑得满面春风。 那春风拂到她这儿,竟成了朔风,吹得人心凉。心下有些奇怪的什么开始滋长,如果硬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觉得是酸涩。 就好像有人拧着柠檬往她心尖滴,明明只是小小几滴,却顺着血管奔赴全身,如同倾盆,在体内下了一场酸雨。 顾盼轻轻蹙了眉,正巧岑南要介绍两人认识,陈澍目光投过来,看到的便是女孩子略显不悦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仍是礼貌地与她握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是陈澍。」 顾盼兴致不高,无视男人伸出的手,只淡淡道:「我是顾盼,你好。」 这在陈澍眼里无疑是个不友善的讯号。 首次打照面就被讨厌,陈澍瞪大了眼睛,手还停在半空中,徬徨地看向岑南。 岑南也不解,顾盼虽性子冷,但也不是没教养的人,照理来说不该拂了陈澍的面子。 正好电梯门开了,他同陈澍使了个眼神,接着把发呆的顾盼揽过来:「盼盼有点不舒服,澍啊你别介意,下次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俩认识。」 陈澍见她的脸色似乎确实不在状态上,爽朗地应了声好。 洪宇已经在门口等了,上了车后,岑南把手往走神的顾盼面前一挥,将女孩子的灵魂给唤回来。 顾盼大梦初醒,岑南替她把翘起的鬓发往耳后勾好,挑了挑眉:「你跟陈澍有过节?」 「嗯?」顾盼茫然,「没啊。」 「那你刚刚干么不给人家好脸色看,还拒绝握手。」 「啊。」 方才体内的雨还没停,她有些着急地想琢磨出源头,一心都扑在那肆意蔓延的潮湿中,可能不小心忽略了。 「我不是故意的。」顾盼叹了口气,「就是没注意到。」 「人家小澍可伤心了。」岑南开始搧风点火,「他之前还跟我说很喜欢你唱的歌。」 「对不起……」这话可打到顾盼的痛点了,「不然你把他联络方式传给我吧,我亲自打电话跟他道个歉。」 那可不行。 岑南脑内警铃大响。 要是陈澍是个gay,他也就放心给她了,可偏偏陈澍这小子不仅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直男,喜欢的类型还恰好是顾盼这一型。特别是自从知道他和她是青梅竹马关係后,三不五时就要他介绍顾盼给他认识,没办法认识要个签名也好,顾盼是他本命,还见鬼的说什么全网无代餐。 刚刚故作镇定,心里不晓得有多激动哦。 岑南装模作样地滑了下手机联络人:「我一时间找不到他的号码,下次翻到再传给你吧。」 「那他误会了怎么办,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盼咬着下脣,苦恼的样子在好强的她脸上很罕见,岑南饶有兴味地多看了几眼。 「没事,我再跟他说一声就好,他人很好,不会放在心上的。」 「倒是你……」岑南倾身,在窄小的车内拉近了距离,「走神这么严重,有什么心事?」 这话是我要问你才对吧。顾盼心想。 可界线骤然缩短,顾盼心跳错了一拍,于晦暗中感受到男人近在咫尺的鼻息。 反问的话临到了喉头,却变成了磕磕绊绊的回避:「你……你别靠这么近。」 女孩子声线本就轻软,这会儿听着莫名有种欲拒还迎的味道。 岑南喉头滚了滚,单手撑着椅子边缘,故意似地更靠近:「之前不是也常常这样,怎么了吗?小时候总是贴在一起,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距离。」 顾盼抿脣,下意识想往后退,背脊却撞上车门。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岑南不解地歪了歪头,吐息喷在她鼻尖,嗓音那么轻,却重重落在谁的心底,「盼盼,你心里也有鬼吗?」 乔喻在《灵度颤慄》中对一起长大的远房表姐有着不该有的心思,当时穿着黑色婚纱的女人也是这么问他的:「你心里有鬼吗?」 红灯倏地燃起,洪宇紧急剎车,后座的两人因为惯性而往前倒,岑南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了顾盼。 多亏他这一挡,顾盼的脸才没有撞到副驾的椅背,鼻子却撞上男人的手臂,车子疾停,她又被反作用力推回去。 而岑南正对着她,展臂越过来,手撑在车窗上,不巧将她困在自已与车门间的小角落,好似一个不越界的拥抱。 体内的大雨停了,随之到来的却不是雨后初霽,而是强烈的破晓照亮混沌大地,迫使她看清。 命运的脉搏和心脏逐渐同频,顾盼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岑南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61。我求你信一下 结束广告代言的拍摄,岑南坐在保母车上,听前面的洪宇一路絮絮叨叨。 「昨天手滑,今天马上就上热搜,你知道网上烧得有多夸张吗?」 「求你了我的祖宗,下次上网前先好好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切小帐吧。」 「不是,你按别的都可以,怎么偏偏点讚的就是你跟顾盼的同人图呢?」 「连你跟顾盼祕恋多年隐婚这种瞎话都传出来了,网路世界有多疯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到这句,岑南才终于抬起头:「我跟盼盼隐婚?」 「对啊,甚至还很多网友信了,营销号又要卯起来造谣了。」 岑南轻笑一声,戴上方才代言的、y牌即将发行的最新款耳罩式耳机,降噪功能强大,成功把洪宇老妈子般的碎碎唸隔绝在外面的世界。 他跟顾盼祕恋多年?隐婚? 笑死,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洪宇从后照镜中看了看后座戴上耳机、闭目养神的岑南,自家艺人任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他也管不着,毕竟人家确实有本钱随心所欲。 洪宇叹了口气。 不过最近他开始有了怀疑的事,关于这位天才音乐人的性向问题。 之前传的緋闻对象都是男的,但自从画堂南盼的cp被带起来了之后,他和顾盼的事便时不时地会被网上拿出来说一嘴,儘管两人早已澄清是亲如家人的青梅竹马关係。 可岑南确实……从未正式出柜过,不论是公开或是私下承认。 那些岑南是同性恋的说法,大多也都是大家根据他的行为和气质所揣测出来的,尤其这人又是gay圈天菜榜上的老熟人。 岑南这种会主动给狗仔送新闻素材的四次元脑回路,在演艺圈中实属罕见特例,看着对于很多事都笑笑看待,其实只是懒得管。 只要不触及到原则问题,他一律放手任其自由发展,根本没空去在乎,就算是恶评也一样。岑南看起来跟谁都关係好,但洪宇知道,他本质上是一个只关心自己的人,低调的精緻利己主义者。尤其一但沉浸在感兴趣的领域中──例如做音乐,那闭关联络不上人只是寻常事,更不用说要他去关注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没有反驳那些传言,也一样只是因为懒。反正现在社会开放多了,顶着同性恋的人设也不是什么黑料,甚至有些事情在圈内会方便得多,比方说跟女艺人因为节目需求而必须亲密互动时,这样的形象不至于让他被喷。 再结合上回大半夜急忙找他去公关的事件,以及岑南对这位小青梅一直以来的过度关心,洪宇最近开始怀疑,岑南或许根本不是什么gay。 同性恋只是障眼法,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其实是那个女孩子。 洪宇又从后照镜中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在无比的岑南一眼,再度叹了口气。 只能说老闆心海底针,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懂过这个人在想些什么。 把金贵的岑姓祖宗送回家后,洪宇回到自己的租屋处,打开手机就看到岑南在不久前发了一篇动态。 @山今:回应一下,点讚不是手滑,是我没看清楚,以为是cb向的图,上了热搜才发现原来是cp图。毕竟那是我跟盼盼在〈浪漫主义的陷阱〉的舞台画面之一,当初根本没想那么多,纯粹觉得绘师画得很好,想说按讚支持一下。没有祕恋,没有隐婚,更不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谣言,抱歉占用公眾资源,这里没有瓜可以吃,大家散了吧。btw这位绘师的画风很好看,其他图也非常美,还有oc的小漫画也很香,喜欢老师的话欢迎去她主页欣赏。指路:@四捆竹子扛着走。 预料中的反驳声浪没有出现,只见留言区近乎一片祥和,一堆人在感谢岑南让他们发现了新的宝藏绘师,还有网友说四竹太太的oc是真的好嗑,他昨天连夜啃完《第二间暗室》,攻根本宠妻狂魔,太香了! 洪宇读完,无奈地笑了一声,心想岑南这个人转移话题的技能那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岑南回家之后整顿了一下,接着带莫名兴奋的岑北出门散步。 「你今天怎么这么过动?」在电梯里,岑南弯腰拍了拍小狗的脑袋,萨摩耶蓬松柔软的白毛缠住五指,于是他忍不住又多擼了几下,「好了好了带你出去玩,别唱歌了,很难听。」 岑北不理,只是一味地「嗷呜嗷呜汪汪汪」。 电梯门打开,小狗还在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岑南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岑北的屁股,牠才挪动脚步慢悠悠地走出电梯,岑南瘫着脸跟着踏出去。 一出社区岑北就闭嘴了,恢復成气势轩昂、走在路上会被女孩子抢着合照摸摸的帅气北爷。 岑南备感荒谬,笑出了声:「不是,哥们,你还知道要维护形象啊?」 可惜今晚夜色深重,冬天的冷意尚未散场,大街上人烟寥寥,根本没有漂亮女生要来关照宠幸这隻装逼萨摩耶,只有一个好死不死被抓个现行的狗仔。 岑南牵着岑北走出社区后,便感觉暗处中有一双窥伺的眼睛,他状作无意地继续带着小狗散步,却时时刻刻在留心那道偷偷摸摸的目光。 后来岑南故意绕了路,甩开对方后,果断踏上另一条街,出其不意地重新出现在狗仔眼前。 他好整以暇地牵着岑北,站在暗巷入口,对着那条死胡同说:「你,出来。」 狗仔吓了一跳,第一次遇到正面对决的艺人,感觉职业认知被打破了。 尤其方才他跟丢了岑南,不小心绕到这个死巷里来,没想到对方还能成功找到他。 「不出来是吗?」岑南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笑意,「那我报警囉?」 望着胡同尽头那一人一狗的剪影,狗仔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岑南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回拍到他深夜密会小男模的那位。 「相机拿来,我看看。」 狗仔警戒地盯着他。 「不会摔了你的相机,放心。」岑南浑身松弛,一点都不像在跟偷拍自己的人对峙,「我就看看你到底拍了些什么。」 见对方还是不肯交出来,他仰天望星辰,语气幽幽:「啊──好无聊啊,打电话给我的警察朋友聊聊天吧,顺边帮他做个业绩。」 狗仔:「……」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手中宝贝的单眼。 只见岑南熟练地操作起来,还真没摔他相机,反而悠哉地看起了照片,一边点头:「拍得真不错,把我跟小北的丰姿俊朗都拍出来了,回头也给我发几张吧。」 狗仔:「……」 您把我当站哥啊。 岑南检查完,把相机还给他,扬了扬眉:「一直蹲我干什么?本人最近又没有素材可以跟你们分享,如果真的想要瓜我可以推荐你去那个谁的剧组,很刺激哦。」 狗仔眼睛一亮:「谁?」 「现在是我在审问你,搞清楚状况。」岑南声嗓猛地一沉,居高临下睨着他,平时温和多情的眉眼如今在夜色的掩映下竟有些凌厉,而一旁的岑北也配合地齜了牙,「先回答我的问题。」 萨摩耶虽然平时温和憨憨,并被称作微笑天使,但祖上至少是西伯利亚的雪撬犬,还曾担任极地探险的任务,再加上壮大的体型,因此岑北装起威风来也是有模有样。 狗仔的小心脏莫名抖了抖,和故作凶猛的小狗对视了三秒,诚实地交代:「我想拍你跟陈澍。」 「我跟陈澍?」岑南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奇怪地蹙了眉。 「岑老师,solarfri的顾盼只是障眼法对不对?其实你跟陈澍真的是一对。」 岑南:「……」 「我想拍到你跟陈澍约会,但我不知道陈澍住哪,只能继续蹲你这里了。」狗仔越讲越心酸,最后简直欲哭无泪,「求您给我透个底吧,再不交出有流量的新闻,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又要没了,我还有车贷要还……」 岑南:「……」 第一次遇见这么怂的狗仔,看起来实在是命很苦的样子。 他内心百感交集,尤其在听到狗仔一口否决掉他和顾盼的关係,坚定地相信他和女团成员没有一腿时,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唐到他有些想笑。 操,我求你信一下,就一下。 岑南在内心为自己过去操的男同人设尖叫完后,笑咪咪地说:「我跟陈澍真的没有什么,不用白费心思了。」 狗仔不愿相信:「那你们上次……」 岑南有些咬牙切齿:「我们上次只是在讨论公事。」 「那、那您刚刚说的剧组……」 「骗你的。」 岑南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理直气壮地牵着小狗走了,徒留狗仔抱着单眼相机在小巷里仰天长啸。 隔天没有工作行程,岑南却起了个大早,帮岑北的空狗碗补充皇家鸡肉无穀饲料,并换新乾净的水后,悠间地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培根、半熟蛋、两片香蒜吐司,外加一杯义式浓缩。 早餐吃到一半,门铃却响了起来。 外头有人大喊:「岑先生早安!有您的包裹需要签收!」 岑南心想管理室今天怎么没有协助代收,但也不以为意,透过猫眼确认了站在门口的确实是物流人员后,打开门签了名。 物流人员盯着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印着物流公司logo的帽沿往下掩了掩,交付完成后转身就走了,赶着去送下一户的货件。 岑南望着那份没有写寄件人的包裹,心下有些奇怪。 最近他没有网购,巫琳那边更没有说要寄东西过来,如果是粉丝的礼物,通常也是寄到工作室的地址,并不会知道他家在哪。 他喝了口咖啡,从餐桌上的小盒子里拣了一根牙线棒出来,用锐利的尾部拆开了包裹。 然而打开的那一瞬,岑南瞳孔骤然紧缩,箱子如烫手的烙铁般从颤抖的手中坠落,直直掉到了地上。 只见那不大不小的箱子中,安静地躺着一把沾满了血的弹簧刀。 62。你怎么不去死 顾盼打开岑南家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面色惊恐、坐在地上疯狂发抖的人影。 她心下一惊,连鞋子都没脱就衝上前,手中的纸袋随便扔在一旁,连忙蹲下来查看。 「岑南、岑南?」 近一米八的大男人蜷缩在地,双手抱膝,头垂得很低,整个脑袋近乎要埋进膝盖里去。 「你怎么了,岑南?」 岑南没应声,只是一味地颤抖,倒是岑北在一旁一直嗷嗷叫,围着自家主人不断绕圈圈,看起来很焦虑的样子。 顾盼摸了摸小狗以示安抚,起身时恰好看到一旁被丢在地上的盒子,靠近一瞅,瞳孔震盪。 弹簧刀锐利,银刃上却沾满了血色,乾涸的血跡不至于鲜活流淌,但也足以让人吓出一身冷汗。 除了刀子,纸箱里还躺着另一个东西,顾盼避开弹簧刀,用指尖将压在底下的信纸捏起来。 摊开后,只见上头用红色的顏料写着大大的两行字── 整天写那些烂歌 你怎么不去死 字体凌乱,笔跡透着一股疯劲,怵目惊心。 顾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大抵是岑南黑粉寄过来的恐吓包裹。 极端的「粉丝」很多,例如爱她爱到偏执扭曲的私生,或是恨岑南恨到要以此洩愤的黑粉。 作为公眾人物,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被讨厌,对于黑粉来说,恨是不需要理由的,只要存在就是原罪。 或许岑南不是第一次直面恶意,但直接收到这种诅咒黑函…… 顾盼覷了他一眼,男人的反应激烈,忧虑的褶皱于她眉间攀缘。 她先是用手机快速地把两样物品拍摄记录下来,传给洪宇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接着要回去安慰被吓到的岑南,却见他主动抬起了头。 脸色青白如同枯槁之人,一双含情的瑞凤眼里色彩褪去,只倒映着无限惊惧。 岑南嘴脣翕动了下,好半晌才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声音:「那个……」 「没事了。」顾盼走过去,重新蹲下身,轻轻抱住他,「不用理那个东西,只是恐吓信,我已经通知洪宇请他报警处理了。」 感受到男人还在自己的怀里颤抖着,顾盼声嗓柔了些,温声道:「不需要担心,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别怕。」 女孩子掌心在背上拍抚,如同清新日光滚过山脊,透出明朗的暖意。岑南在那温柔的安慰下渐渐冷静了些,慌乱的心脏终于不再颤巍巍地悬着,急促的呼吸也归于平稳。 「盼盼……谢谢你。」 低哑的道谢,喉头好似渗进了沙,岑南声嗓虚弱,有如劫后馀生。 顾盼摸摸他靠在自己怀中的脑袋,像摸岑北或红茶那样,带着亲暱的抚慰。 一直坐在地上也不是办法,顾盼把岑南带到沙发那儿坐好,接着拍拍岑北的屁股蛋,示意小狗去给主人一些疗癒。 而后她重新走回染血的刀子旁,将纸箱盖好,塞进玄关的某个鞋柜里。在洪宇来取走证物之前,眼不见为净。 收拾好后,她捡起方才急忙中被扔下的纸袋,走回岑南面前:「今天路过你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看到它推出冬季限定的草莓雪花蛋糕,才开店没多久就只剩最后一颗,想说正好买来给你。」 谁知道刚好就撞上了这件事。 「我们一起吃,好吗?」 女孩子杏眼明澈,缀着摇曳的光,岑南读懂她眸里纯粹的邀请。 这是属于顾盼的温柔,不刻意,不评断,不过问。 如果他想讲,那自然会在某个时刻主动与她分享伤痛,有时候过分的关心,或许只会造成对方的压力。 顾盼抱着蛋糕走进厨房,打开见蛋糕体完好,没有被她摔坏,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发现店员忘了附上免洗刀。 岂料她在厨房找了一轮后,竟找不到半点刀子的踪跡。 烘碗机、橱柜、层架……能收纳的地方她都翻了一遍,全然不见任何刀子的身影。不要说菜刀或水果刀了,在岑南的这套公寓里,似乎连剪刀和美工刀都没有。 毕竟拆箱通常都会需要利器,但刚才在箱子附近也没看见半点刀片的痕跡,而岑南家是面部识别的电子锁,所以也不会用钥匙拆包裹。 顾盼僵在流理檯前,一颗心似乎往虚空里直直下坠,一丝荒谬的灵光飞速闪过,背脊都泛起了细细的冷汗。 就算岑南极少自己下厨,但一个人家里没有任何刀子,并非寻常事。 她瞥了一眼餐桌上吃到一半的早餐,培根、半熟蛋、香蒜吐司……都不是需要用到刀子就能料理好的食物。 出道前那个过年的回忆猝不及防在脑中浮现──他们一家三口到岑家拜年,彼时的岑家已经搬离原址了,在t市南边的某个高级社区置產,那也是顾盼第一次到岑南的新家。 年节期间家里的阿姨也返乡过节了,因此巫琳让岑南去切盘水果,好招待客人。 她隐约记得,当时岑南进了厨房好半天都没出来,于是她进去一探究竟,却发现他拿刀的手正疯狂颤抖,日本青森的顶级苹果被他切得零零落落,大小不一地散在砧板上。 顾盼以为是大少爷被伺候惯了,不擅长用刀子,还笑他切出来的苹果歪七扭八。后来她乾脆把他手中的水果刀接过来,将那些惨不忍睹的苹果块重新修饰,终于变成可以端出去见人的水果盘。 可如今重新回想,当下岑南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对,只是那时的她没有多想,他也没有说,于是这件事出了厨房后就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但结合眼下这个情况,某种不妙的猜想隐隐在心底滋长。 儘管如此,顾盼仍是收敛好情绪,状作无意地走到客厅,试探性地问:「岑南,我要切蛋糕,但找不到刀子,你家的刀子都收哪里啊?」 语声落下,只见岑南脸色骤变。 方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又乱了起来,厚重的恐惧再次漫上男人眼底,好似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失去赖以为生的氧气,在乾燥的沙发上溺水,然后过度换气。 顾盼心下一沉,赶紧跑到岑南眼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看我,岑南看我。」 失焦的眸茫然地望过来,顾盼极少见到这样的他,岑南合该是意气风发的。 「乖,深呼吸,没事。」她引导着他慢慢呼吸,调整频率,「我在这里。」 过了几分鐘,见他状态没有一开始那么失控后,顾盼便找来装蛋糕的纸袋,递给岑南,让他罩着口鼻,自己调节呼吸。 岑北蹲在顾盼身旁,一人一狗担忧地注视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南终于度过灭顶之灾,脑袋从纸袋中缓缓探出,重新找回了氧气。 「我……」 「不用勉强自己说话,没关係的。」顾盼轻轻握住他的手。 岑南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家里……没有刀子。」 他目光悽愴,黑眸混浊,沉着附骨之疽般的枷锁。 「自从姐姐走……走了之后,我就再也用不了刀子了。」 63。梦魘 阳光灿灿的早晨,顾盼走进了岑南最黑暗的梦魘。 高级公寓里是一个被压缩的真空容器,她呼吸堵塞,一瞬间攫取不到任何氧气,愣愣地望着坐在沙发边缘的男人,灵魂好似被掏空。 他们被囚于这场噩梦中,动弹不得。 岑南低下头,背脊弓成了一弯颤慄的山脉,双手捂住脸:「盼盼??我用不了刀子的。」 「就像我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一样。」 顾盼心脏骤缩,失重感向下拉扯,感觉整个人掉进了黑骏骏的无底洞里。 她只知道在岑凝离开了之后,岑南就转换跑道,再也不拉小提琴了。 昔日的小提琴天才毫无预警宣布退圈,委实是音乐界的一大遗憾。当时顾盼问他缘由,他也只是说发现自己对作曲比较感兴趣,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 「姐姐是……自杀死的。」岑南掩在手掌后方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用一把弹簧刀,割喉死的。」 顾盼觉得自己又往下坠了一点。 当时她十六岁,刚进入3xz当练习生没多久,公司管得严,连手机都会没收,大家只能一心一意扑在训练上。 岂料有一天,她忽然被告知了岑凝的死讯。 顾沿亲自打了招呼,公司给她放三天假,让她跟这位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姐姐一般的女孩子做最后的告别。 岑家长辈像是麻痺了,尤其巫琳的脸更是木然,一袭黑色长裙立在葬礼现场,像个精緻的木偶。忧伤和惶然蔓延在灵堂前,大人们避而不谈,她只知道岑凝是自杀走的,但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也不清楚她的手法。 听说岑南是死亡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可望着绝望的少年在岑凝遗像面前碎掉,顾盼就更不敢去打探了。她的心已经被狠狠剜了一刀,跟姐姐感情那样好的岑南,不晓得该有多么的痛。 姐姐走了,从前的岑南好似也跟随她的脚步离开了。 沉寂的那些日子,岑南无数次想要重新拾起小提琴,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拉琴。 自从小时候被发现了音乐方面的天赋,就被培养成母亲巫琳的继承者,延续小提琴世家的衣钵。 人人都讚巫琳琴拉得好,孩子更是生得好,琴坛不怕后继无人。 而在背负父母期待的同时,岑南当然也很爱小提琴,从小就以成为顶尖小提琴家的目标努力着。对他而言,小提琴是信仰般的存在,他享受拉琴的过程,去感受每一分弦动的脉搏,让整个灵魂都被旋律淹没。 可是那件事发生之后,对于小提琴,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父母的不谅解,外界的猜度谣言,以及再也回不来的姐姐。 这些压力经年累月下来成了一种精神上焦灼的折磨,再加上对自己无能的厌弃,岑南在每个夜半时分被厚重的心魔压得几欲窒息,失去了入眠的能力。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在无数个交叠的梦魘中惊醒,空洞的眼神里全是难癒的疮,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漆黑。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在目睹了姐姐的自杀现场后,每次拿起小提琴,眼前浮现的都是浸泡在血泊中的姐姐,以及那把身首分离、跟姐姐的生命一起溃烂的小提琴。 血红色的琴弦缠绕着他的颈,握着琴弓的手剧烈颤抖,连演奏出来的音色都锈跡斑斑。每每拉不到五分鐘,不,三分鐘,恐慌便会张爪侵蚀他的心脏,好几度差点把琴给摔了,连拿都拿不住。 小提琴在他手中已然成了毫无价值的废品。 被砸烂的明明是姐姐的琴,却好像把他的那把也折断了。 在彻底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拉琴后,岑南消沉了很久很久,放弃顶尖音乐学院的保送入学资格,把自己放逐,在外面流浪,连父母都找不到他。 等到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他蜕去了行尸走肉的死皮,已经像个正常人一样,能够体面地应对生活。 后来,他再次考取大学,慢慢地重新接触音乐,转行作曲。 再后来,就是大家知道的那样了。于网上发表了几首曲子之后,岑南被经纪公司找上,写出了很多首爆曲,又因为唱歌好听,渐渐地从幕后转到幕前,自己开了工作室,正式成为歌手出道。 巫琳见心爱的儿子重新活了过来,儘管对于小提琴感到遗憾,但看到他在创作的路上混得有声有色,便也逐渐放下了,尽力去支持岑南的事业。 岑南失去了最初的梦想,失去了姐姐,以创作歌手的身分新生,在歌迷的簇拥中笑着为世界带来音乐瑰宝。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风光无限的背后,他到底承受了多少难以释怀的不理解和苦痛,又将多少曾经的渴望积压在心底,只待午夜梦回之际翻出来,血淋淋地祭奠。 现在这些过去赤裸地摊在面前,顾盼大脑空白,只本能地感觉到了心碎,连骨缝都发出震盪的尖叫声。 「如果当时我没有开演奏会,是不是就能阻止姐姐自杀了?」 岑南终于把手放下,重新抬起头,面色惨白,扯了扯脣。 「盼盼,你说,如果我没有让姐姐一个人待在家,是不是她就不会自杀了?」 多情的瑞凤眼里没有任何笑意,顾盼目光落在他嘴边那抹无助又自嘲的弧度中,张了张嘴,声带像被阉割了一样,一时间发不出任何的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见自己颤巍巍的声音:「岑南……不是你的错。」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紧紧抱住他。 「凝凝姐的离开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感到自责。」 她想起那段时间,刚好是为了筹备出道而疯狂待在公司训练的时候,每天泡在练习室,跟身边的亲友都很少联络,生活中最多交集的人只有一起练习、相互扶持的其他四名成员。 「对不起,岑南。」顾盼瞳孔浮上一层雾气,「在你最低潮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陪伴你。」 女孩子的吐息喷在颈窝,温和的声线缠上第五肋间隙,岑南心下一紧,眼角也析出几分细碎水光。 沉默在客厅里漫漶,两人一时无话,只清晰地感受彼此共振的心跳,分食时隔多年的哀伤。连岑北都在一旁安静坐着,乖巧地盯着主人,一隻爪爪搁在他的脚上,像是安慰一样。 良久,顾盼放开了怀中人,转而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颊。 光线倾洩。明明是她在上方弯身,对他垂以柔煦目光,可岑南这会儿坐着仰望女孩子,却感觉向下坠落的是自己。 在世界坠入那双清澈的眼眸之际,他听见她说。 「岑南,从今以后,我会代替凝凝姐好好陪着你。」 64。天才小提琴家爆改创作歌手 64。天才小提琴家爆改创作歌手 与世隔绝两天,断网绝食,儼然要辟穀成仙。 顾盼担心岑南,连两天都以要带岑北出去散步的藉口跑来,知道他没胃口,还是会顺手捎上他爱吃的小点心。至于吃不吃,权看个人。 幸亏两人这几天都没有工作行程,否则按岑南那种一任性起来就找不到人的程度,洪宇疯了,合作对象也要疯。 好不容易等到岑南出关,此人已心情平復如往常无异,甚至水灵灵地生出了一首新歌。 顾盼没去关心新曲子是什么,反正只要是岑南写的都好听,等到未来製作完毕发布出来,她再戴上耳机好好享受即可。 儘管以「国家不幸诗家幸」的论点来看有失偏颇,但经过苦难淬鍊的创作,确实特别打动人心。 岑老师一出关就被上门的洪宇接走,近期音乐着作权协会策划了一系列和音乐创作有关的讲座,今天恰好是首场公开座谈会,除了一般听眾,也会邀请媒体来参加协助曝光──而他是与谈人。 主持人好巧不巧又是老熟人emma,比起《声如夏花》和ama大赏,这会儿她的打扮明显稳重了许多,一袭香檳色缎面西装,贵气又干练。 女人一上来就热情地与他拥抱:「岑南!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嗯?」岑南没懂,只习惯性地弯了弯眉眼,正想问下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便打断了他们。 「两位老师,讲座要开始了,我们这边请。」 于是两人便中止了话题,岑南也没太在意。emma这个人性格浮夸,每每见到他都要发挥一下自己的彩虹屁功力,兴许这次也是场面话。 本次讲座主题是「乐曲之外:穿越谱面,声音如何成为策展品?」,探讨当代作曲和音乐策展的可能性。 除了岑南,协会也邀请到正在进行音乐展览「乐曲之外」的知名策展人曾心一同对谈,激盪多元灵光。 交谈洋洋洒洒,内容丰满,观点交换之际,犹如一场微型的策展在眼前缓缓成形,耳边佐以动人的旋律。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岑南聊得尽兴,如今心情好,大合照完便开啟e人模式,准备跟曾心加个好友。 后来便是媒体联访环节,两人站在闪光灯下,话筒从四面八方涌来,接受记者们的提问。 一开始大家总是针对活动本身发问,但该有的重点攫取完后,有些记者便会开始发散,希望能藉着一些花边素材,来增加新闻的趣味性或是引战性,藉此博取眼光。 「听说曾老师此次回国是为了追寻旧爱,求本人证实消息可信度。」 「请问岑南老师对于十二里前些天关于您的发言怎么看?」 「据我所知曾老师并非音乐背景出身,怎么敢接下『乐曲之外』这种大型策展计画?」 「岑南老师您真的是gay吗?」 没一个能答的。 岑南脸上掛着灿烂假笑,心里直骂娘。 「岑南老师,今早流出的小提琴演奏会片段,那名高中生真的是您吗?为什么后来不拉琴,转行成为歌手了呢?」 声音不大,周遭喧杂,却在语声落下的剎那,在谁的心底炸出一个窟窿。 岑南的商业假笑僵在嘴边:「你说什么?」 这天的社群实在热闹。 顶流创作歌手岑南高中时期拉琴片段流出,曲声悠扬,万人响应。 影片中的少年身姿笔挺,气质逸然,即将成年的他,成熟稳重和青涩的少年气同时并存,自信而优雅地詮释着小提琴的美,弦动间也惹得席间几分心动。 是帕格尼尼〈第24号随想曲〉。 这首曲子被认为是有史以来小提琴独奏中最艰难的作品之一,平行八度、左手拨奏、快速弦交叉、覆盖多个音程的快速移动……复杂又反覆多变的节奏,虽是着名的炫技曲,少年却仍是投以丰沛的情感,演奏出了具有深厚灵魂的第24号随想曲,每一颗音符都真挚饱满。 热搜上飘着「#岑南小提琴」、「#天才小提琴家爆改创作歌手」、「#岑南退出琴坛」等词条,而全网都在朝圣岑南这段光辉的歷史,纷纷发表讚叹和评价。 @瑾亦然很想睡觉:山今哥哥到底有什么不会,给别人留条生路吧!!! @三年的杏子:把我给拉爽了,每听古典乐必睡的本人第一次知道小提琴可以这么好听。 @贝少芬:大学主修小提琴的路过,看了拉琴过程,这哥是真的专业,不是虚假行销人设。 @烟嵐:提到行销,这是个超级加分的闪光点,为什么之前都不提啊,岑南工作室不行啊。 @这辈子离不开乐团男:可是为什么现在不拉琴了?跑去搜寻了一下,明明以前就被冠上小提琴天才儿童的称号,妈妈还是小提琴天后,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但放弃这份天赋也不免觉得可惜…… @苏勇欧腻的仓小姐:欧买尬岑南母亲是巫琳啊??太猛了吧,这个背景是真的硬,堪比顾盼她爹。 @老师请放过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岑南作为小提琴手的最后一场公开演奏会?之后就没有再听到他任何的消息了。 @狗好人坏:回楼上,好像是欸,顺手查了跟岑南有关的小提琴资讯,全都断在他17岁的尾巴。 @羊的叫声咩咩咩:不论是小提琴手还是创作歌手,不论当初决定转换跑道的原因是什么,都谢谢山今带给这个世界这么多美好的音乐。 岑南不知道座谈会的联访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就跟他不知道自己成年前夕那场演奏会的影片为什么会突然被爆出来一样。 那个影片他甚至不敢点进去。 拿着小提琴的岑南,彷彿是上辈子的事了。 既遥远又陌生,仅仅是看着缩图的那个自己,便感觉心头惶惶,连呼吸都颠簸。 曾经的热爱也不过只是岁月的陪葬品。 上了保母车,车子却没有立即发动,只见洪宇兴奋地苍蝇搓手,两眼放光。 「我的祖宗欸!你居然会拉小提琴!」他语气难掩激动,「这么一手好牌怎么不说?超棒的个人技啊,之前上综艺也没见你展示过!不过没关係,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已经有节目来邀约,你看看你时间什么时候可──」 没听到回音,他转过身,兴致勃勃。 却在看到岑南的脸色后,倏地闭嘴了。 65。只有他能拯救自己 65。只有他能拯救自己 是的,他会拉小提琴这件事,连洪宇都没有说过。 资讯大爆炸的世界,每日讯息如同雪片般飞至,纵然有十双眼睛都看不过来。因此在没有出事或塌房的前提下,没有人会间着没事去扒他的过往,对粉丝、对很多人来说,他就是歌手岑南而已。 既然他已经决定要迎来新生,那就别再留恋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时隔多年后,年少时期的那段经歷会骤然出现,再度摊在世人眼下,赤裸得有些尖锐。 儘管对大眾来说这是美谈,可于他而言,仅仅是一段不想再触碰的、美好与痛苦并存的记忆。 请岑南拉琴的工作邀约不断,后来洪宇统一寻了个由头推掉,比起赚好赚满,他更希望岑南过得开心。 当时那面色,简直像灵魂被抽乾似的,吓得他大脑当机,有些话那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难怪之前岑南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小提琴的事。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岑南在地下停车场下车,临走前跟洪宇道了声谢,还没进电梯就接到了顾盼的电话。 「岑南,你在哪里?」 女孩子清煦的嗓音淌进耳里,紊乱的思绪似乎也平和了一些。电梯正好抵达,他走进去按下楼层,刚想开口时,通话却猛地断了。 忘了电梯里收不到讯号。 岑南沉默地看着电子面板上的楼层数一阶一阶地往上跳。 踏出电梯门的剎那,手机应声响起,站在家门前的女孩子身影也顺势撞入眼帘。 「盼盼,你怎么……」 「岑南!」 听闻动静,顾盼惊惶地旋过身。 见到来人无恙,衣着精緻体面,大抵是刚结束了某个活动,她心下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岑南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有细微的打颤。 「吓死我了,想说怎么突然断讯。」顾盼掛掉拨出去的通话,快步上前,「你没事就好。」 岑南看到她眼底犹有后怕的馀痕,稍稍一忖,讶异和暖意同时在心口漫开。 被掛念的感觉,好像有点爽。 「盼盼,我不会有事的。」 顾盼发丝微乱,外套的领口也开了一个釦,整个人拢着尚未平息的焦灼,似乎是急急忙忙赶来的。他伸手挑开沾在她颧骨上的发丝,指尖轻轻刮过肌肤,柔白又细腻。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但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他垂下眸,低声道:「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如果迟早藏不住,不如学着去面对它。」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他逃避得够久了。 年少时期的疗伤方式是使劲地去封闭,把那些伤心往事压在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可一味地压抑也只是治标不治本,ptsd、应激反应、每年那一天的酗酒崩溃,这些年来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拽着他越陷越深。 即将迎来二十七岁,十年过去了,也许有些事情终该有个了结。 「盼盼,你说过,这个世界是拯救不了我的。」 只有他能拯救自己。 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重新清创的机会,去撕开陈年旧伤,把让灵魂溃烂的毒素挤出来,迎来真正的新生。当然,后续能不能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至少他为此鼓起勇气过。 顾盼跟着岑南进了家门,岑北不顾他人死活地扑过来,撞开岑南,衝向顾盼的怀抱。 岑南:「……」 顾盼蹲下来笑着摸了摸热情的小狗,果不其然获得了亲亲大礼包,岑南一脸无语地望着没脸没皮的邪恶萨摩耶在女孩子怀里乱拱。 算了,谁让这是他养的狗呢。 跟主人喜欢上同一个人也是狗之常情。 玄关窄小,顾盼起身时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岑南见状连忙扶了一把。小臂被攥在温热的大掌中,她呼吸顿了顿,抬手覆上男人的手背。 岑南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女孩子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挑开,动作慢悠悠,勾连着似有若无的……曖昧? 接着她浅浅抬眸:「谢谢。」 要不是过于清楚顾盼这个人的性格,岑南都要怀疑她是在勾引他。 玄关只一盏灯燃着,两人在绰绰光影中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出声,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 岑南轻轻踢了一脚当路霸的北爷,去厨房端了两杯苹果醋出来,抿了抿脣,像是下定决心般:「我决定明天回旧家。」 顾盼啜了一口苹果醋,酸甜在舌尖漾开,她看到杯中醋饮倒映出自己微诧的双瞳。 岑南选择面对陈年梦魘已经足够意外,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採取行动。 果断到让人有点心慌。 想要剔除伤疤就必须直捣创伤源头,可是有时候那个源头太残忍了,人们踩在那条临界线,心头惶惶,迟迟不敢踏进去。 而立下决心的人,也许会在迎面赤裸的真相时被二度伤害,一不小心又缩回那个壳,捅下的窟窿不仅没癒合,反而更加血淋淋。 岑南足够坚强,才能独自扛着那沉重的心魔,走过无数暗夜,踽踽行至如今。 可岑南也是脆弱的,不然不会睡眠障碍,不会在想起姐姐时碎掉,不会再也无法使用刀具和拉小提琴。 为了避免他被刺激到,有人在一旁看着总是比较放心。 「我明天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顾盼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直直望进男人眼里。 闻言,岑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太好了,顾沿同志让我赶紧滚回家,说都快忘了我这个女儿长什么样了。」顾盼语调轻松,又喝了一口醋饮,「那我明天就来蹭你的车囉。」 岑南瞟了一眼脚边蜷成一团毛茸茸棉花糖的岑北,不禁莞尔。 看,这就是顾盼。 怕他看到十七岁的小提琴演奏影片后会难过,于是在第一时间跑来他家,却在见到他时,半句关于影片的事情都不提;或者是担心他一个人回到空置许久的旧家会触景伤情,產生应激反应,但又不想让这份关切被赋予压力,因此拿父亲要她回家当藉口,名正言顺地同他一道回去。 所有的关心都埋藏在那些不欲多说的行为中,只消发现一缕,就能抽出成千上万的温柔丝,如春雨润物,无声渗透进骨缝里。 隔天一大早岑南直接开车到solarfri的宿舍楼下,顾盼下来时人还没完全醒,身上是随手从衣柜拿的一件粉橘色帽t和浅色丹寧宽裤,黑框眼镜斜斜地掛在鼻梁上,奶蓝色的棒球帽沿压得很低,睁着惺忪的眼就上了副驾。 一上车就被从后座探头的萨摩耶吓了一跳,顾盼打了个哈欠,挠挠岑北的下巴肉,而后被小狗的激情舔吻给硬生生弄醒了。 岑南覷了他们一眼,轻笑道:「早安盼盼,旁边有早餐,自己拿。」 顾盼低眸,果见车内的中央扶手箱装了一袋早点,打开是她最喜欢的河粉蛋饼。 太贴心。 她安静地咀嚼着,迎着从挡风玻璃漫过来的灿然日光,把某人源源不断的好也吞下肚,在体内蓄了一捧暖。 车子驶入高档社区,顾盼下车后不由分说地走进自家,顺便把岑北也牵了进去,让牠跟红茶久违地相见欢一下。 理所当然的,家里这会儿除了陈妈没有人在,顾沿和邵苹昨天受朋友邀请去日本观展,只丢下一句「盼盼我们会带纪念品回来给你的」,便毫不犹豫地携手飞往东京了。 见鬼的「都快忘了女儿长什么样」,她才是快忘了自己满世界飞的父母长什么样吧。 她在自家象徵性地待了半小时,期间喝了一杯陈妈榨的蔬果汁,又吃了一块长崎蜂蜜蛋糕。见红茶和小北玩得愉快,于是各摸了一下小狗的脑袋,起身时在脑中飞快地拣了一条理由,理直气壮地踏出家门,准备去隔壁按门铃。 岂料一出去,就看到本该在隔壁栋里的人,此时仍倚在门口,好整以暇。 「盼盼,我想我还是有点却步……你能不能陪我进去?」 66。她只是去了远方 顾盼惊讶地睁大了眼。 岑南主动邀请,自然是好的,省得她再找那些有的没的藉口。 她望着他略显侷促的面容,煦煦阳光下,上翘的瑞凤眼愈发透明,眼尾勾着的那丝焦虑当然也无所遁形。 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 她发现岑南已经先开锁了,就是迟迟没有进去,心想他或许是不敢踏出那一步,于是牵起他的手,直接往岑家旧宅走去:「走吧。」 近十年的光阴在这里留下的只有灰败,昔日前庭已经落满枯枝残叶,顾盼看着没有生气的庭院,感觉小时候在这里和岑南、岑凝一起玩耍的记忆也随之褪色。 推开大门,大片的日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粉尘在光线中飞舞,久无人居的阴气和霉味扑面而来,顾盼不由得屏住了气息。 感觉到岑南在玄关的脚步顿了顿,于是在他犹豫之前,她果断拉他向前。 旧时熟悉的空间被蒙上一层陌生的影,成长的轨跡也在那年冬天戛然而止。 其实家居摆饰一切如常,只是再也没有生活的痕跡。 「我记得以前都跟你在这里写功课,凝凝姐嫌我们吵,就会跑去书房读书。」顾盼指着客厅的大桌子笑,「你们家之前请的胡姨还会给我们准备饮料,她泡的香蕉牛奶可好喝了。」 岑南指尖划过桌沿,蘸上了一抹灰,扯了扯嘴角。 是啊,姐姐也爱喝。 他在旧家大致绕了一圈,接着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岑凝的房间。 抬手敲了敲房门,闷闷的叩声落在地上,却像在心口搥了两下。岑南低低道:「姐姐,我进来了。」 衣柜床铺仍佇立在原位,书桌整整齐齐,阳光大把大把地洒进来。一切如常,就好像岑凝从未离开过。 他下意识屏住气息,看到掛在门板后的圣诞花圈,那是他九岁时送给姐姐的美劳课作品,如今花圈高悬,竟像在祭奠。 岑南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顾盼没说话,也没有给予实质上的安慰,她知道这是岑南一个人的命题。 待情绪稍稍稳住后,他来到书桌前,轻声说:「盼盼,跟我一起整理姐姐的东西好吗?」 坐下来的瞬间,命运似乎将他带回当年的那场梦魘。少年的他看着姐姐坐在这张椅子上,满目的凌乱的红,琴弦断得彻底,而少女也跟着漫流的血失去生命。 他止不住地颤抖,体内好不容易灌满的勇气似乎也要随之流失,顾盼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温沉:「岑南,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要退缩。」 「许久未见,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跟凝凝姐分享吧,就当作是在跟她对话,像你们以前那样,只是这回她去了远方。」女孩子的嗓音流过耳畔,脑中嗡鸣渐渐止息,岑南听到她坚定地说,「所以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他拉开书桌抽屉,第一个入眼的就是满满的药袋和看诊收据,那是岑凝独自对抗忧鬱症的证明。 死亡现场没有发现遗书,后来葬礼结束,岑南和巫琳回到这个房间稍微整理遗物,也因此发现了这堆用药的痕跡。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岑凝生前一直受到精神疾病的折磨。 后来搬家,他们决定把岑凝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让旧物沉睡,让时光凝固,让回忆和灵魂各得其所,避免触景伤情。 岑南抚过那些琳瑯满目的药袋,心下酸涩,有些药甚至还没吃完,常年闷在这儿难逃受潮命运。 自杀动机大抵知道了,将她推向重鬱深渊的原因却仍是一团迷雾。 顾盼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疼,不论是对岑凝还是岑南。但她不想打扰他怀念姐姐的时刻,于是默默飘到衣柜那里,决定翻翻看有什么岑凝留下来的有趣东西。 别说,还真让她翻到了。 「岑南!快来看看这个。」 闻声,岑南如梦初醒,转头只见女孩子盘腿坐在衣柜前,手中捧着一沓衣服。 来到她旁边,定睛一看,只见一堆旧衣服里面包着一些笔记本。 是岑凝的日记。 每本日记本封面都标示了日期,以她十五岁为伊始,在二十岁前夕迎来尾声。 岑南眼底滑过一丝微讶:「之前跟妈妈整理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这些。」 顾盼指了指衣柜最底部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敞开的箱子:「在这里面找到的,应该都是穿不下的旧衣服,所以你们那时候才没有注意到。」 岑南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本日记,竟有些近乡情怯。 【九月一日,天气晴。】 今天高中开学,终于去到梦想的第一志愿,爸爸妈妈也很开心,回到家给了我一个拥抱。晚餐是我最喜欢的羊小排,南南练完琴后一直缠着我,他很好奇女校是什么样子,希望未来的高中生活一切都好。 「我到现在还是很好奇。」岑南嘀咕。 【三月六日,春雨绵绵】 快要一段,数学好难。南南今天没带伞淋成落汤狗,嘴硬说是浪漫主义,小小年纪还知道浪漫了?特别搞笑。 「就浪漫怎么了!」岑南怒。 【七月二十三日,太阳超大】 妈妈在大阪有一场演出,今天跟爸爸还有南南飞过来,在台上的妈妈真耀眼,南南以后应该也会变成那样吧。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上了高中后就很少拉琴了。 「姐姐,我没有变成那样。」岑南低声喃喃,「但我写了很多首歌,你听过吗?」 顾盼说得没错,这是在跟姐姐对话。他每看一篇就会回一句,就像以前跟姐姐天南地北地聊天一样。 只是以前都是他小嘴霹靂啪啦,姐姐耐心地听。现在角色对换,变成姐姐不停地说,他隔着遥远的时空给予回应。 翻累了,恰好顾盼从隔壁端来陈妈榨好的果汁,两人稍稍一歇。 「姐姐好会记录生活。」岑南说,「有些事情我都快忘记了,她居然全部记了下来。」 就好像他跟着岑凝的脚步重新走完那几年。 休息完后,窗外夕照流动,不知不觉也傍晚了。 岑南拿起岑凝的十八岁,灰蓝色的书皮,很厚。 【一月十八日,天气阴】 久违拉琴,被妈妈训了一顿,手感全跑掉。南南安慰我,我说没关係,反正我本来就不像他有天赋。南南真好,也只有他会在意我了。 【二月二日,天气阴】 今天第一次去看医生。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五月二十五日,天气晴】 今天盼盼生日,大家一起去了隔壁开派对,虽然常常见,但感觉盼变更漂亮了。南南很爱犯贱逗她,然后被骂,活该。两个人真可爱。 【八月三十日,多云】 爸妈去看南南演出了,我今天要补习,去不了。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会松了一口气,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坏? 当然,祝南南一切顺利。 【十一月十七日,大雨】 爸妈好像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不过南南一大早就拉着我去游乐园,后来还在广场上用小提琴拉生日快乐歌,突然好多人涌过来为我庆生。 祝我生日快乐。 祝南南永远快乐。 【十二月四日,天气阴】 我恨岑南。 67。姐姐是个坏姐姐 顾盼收拾好空杯,打算拿回隔壁洗,岂料正要踏出房门时,就听见书本坠落的闷响。 一转头,只见岑南刚拿起的日记本掉在腿边,灰蓝一抹,远远望去,很哀伤的顏色。 儘管男人背对着,但她心下仍觉不对,赶紧放下手中杯子,快步来到他身边。 有一个世界在岑南眼里缓缓崩塌。 「岑南、岑南?」 岑南不回,目光空洞,几秒后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呼吸也一下比一下重,是很明显的躯体化症状。 顾盼心中警报直响,直觉他是看到了什么,才会促成这样的结果。 她低眸一看,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短短四个字的衝击力比任何原子弹还疯狂,足以将整个世界炸得连渣都不剩。那笔跡沉重凌乱,歪七扭八地在泛黄纸上跳舞,顾盼不敢想像岑凝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写出这四个字。甚至连署名都忘了,只有厚重的痛苦溢出来,沾湿了双眼。 她下意识地把日记本拿走,除了灰蓝色那本,也连同另一本还没翻阅的黑色十九岁,怕岑南再看下去会更加刺激。 岂料发愣的人却突然醒了,男人扑过来,跟疯了一样,竭力嘶吼:「不,我要看!给我看!」 他像杀红了眼的掠食者,不顾一切地夺走她手中的日记本,摊在地上专注地翻,死死盯着上头的一字一句,近乎偏执。 一寸一寸,她看到他的背脊越来越陡峭,最后弯身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一月十日】 我恨岑南。 【二月二日】 我恨岑南我恨岑南我恨岑南。 【三月八日】 我爱南南。 怎么办,我好爱他,可我还是恨他。 【四月二十六日】 我不能恨他,我爱他,我爱南南。 【五月三十日】 我觉得我快不行了,我快撑不下去了。 如果没有南南,我是不是就能得到妈妈的爱? 【六月十九日】 南南……南南是好孩子,他如果知道我是这样的姐姐,他一定会很难过,这不是他的错,这不是他的错。 【七月十二日】 可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八月八日】 对不起,是我不够优秀,是我不够有天赋,是我不像南南那样可以成为妈妈的接班人,是我太普通。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配当你们的女儿,我只会让你们丢脸。 【九月十五日】 原来美工刀划破皮肤是这种感觉,好痛,但终于有活着的感觉。 【十月三日】 好想死。 【十一月七日】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反正这个家没有我也不影响什么,你们眼里只有岑南,只有岑南! 【十一月十日】 南南很开心地把他的个人独奏会的票给我,说一定要来。 对不起南南,姐姐是坏姐姐,姐姐撕掉了票,姐姐还想撕碎自己。 【十一月十二日】 好痛,为什么这次没有死。 【十一月十四日】 如果没有岑南……如果没有岑南…… 【十一月十五日】 南南很神祕地说准备了超级棒的生日礼物要给我。 对不起南南,姐姐可能等不到了。 【十一月十六日】 我恨岑南我恨岑南我恨岑南我恨岑南。 我爱南南我爱南南我爱南南我爱南南。 【十一月十七日】 先祝自己生日快乐吧。 生日快乐,岑凝。二十岁了,然后没有然后了。 今天是二十岁的第一天,也会是二十岁的最后一天,你努力地活过这么多年,已经很棒了。 你从小努力地练习小提琴,就算不喜欢还是努力练习,因为妈妈希望这个家能再出第二个小提琴之光。你知道自己不够有天分,所以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也加倍努力,拉到手腕发炎、肩颈痠痛,你一样继续拉。你想让妈妈认可你。 可是怎么办呢?好有才华的弟弟出生了,就像上天对你的嘲讽,让你认清现实,后天的努力永远追不上先天的才气。 你早就知道妈妈偏心,而爸爸无条件爱妈妈,所以也偏心。但没关係,你可以找到你的生存之道,你相信你可以。 你在其他地方努力表现,考第一名,拿竞赛奖牌,成为模范生……你兴冲冲地分享成就感和喜悦,可是没有人在乎。你得到的回应不过就是轻描淡写的一眼,连「很棒」这种敷衍的称讚都乞讨不到,你好可悲。 那些都不是妈妈要的,妈妈要的是会拉小提琴的人,要的是弟弟。 妈妈越来越看重弟弟,也越来越忽略你。 你只是这个家里的局外人。 可是弟弟那么可爱,弟弟好喜欢你,你根本狠不下心讨厌他。 弟弟永远会睁着闪闪发亮的双眼看你,甜甜地喊「姐姐」,好像你是他最崇拜最喜欢的人,像小狗一样和你撒娇。你的心当然也只能瞬间软下来。 弟弟永远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在你生日时准备不同的花样只为哄你开心,在你被妈妈骂哭的时候安慰你,在你需要陪伴的时候默默跟在你身边。 弟弟永远爱你。 南南,姐姐也爱你,真的好爱你。 可是我也真的好恨你。 如果没有你的出生,我是不是就能独占爸爸妈妈的爱和认可?我是不是就不用整天看眼色、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家里的透明人?我是不是就可以幸福? 我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只有我像个小丑,沾沾自喜地献宝。 我好嫉妒你啊,岑南。 可我注定是成为不了你的,我没有你的才能,也没有你的热忱。我只能站在你的阴影中,在每一个深夜吞药,尝试进行一场又一场短小且重复的死亡。 南南,姐姐是个坏姐姐,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你不要爱我了,也千万不要为了我的离去悲伤。 我很自私,想要自由,也想要解脱,所以决定先走一步了。 爸爸妈妈,没能达到你们的期待我很抱歉,少了我,你们应该也会觉得比较轻松吧? 至于南南,你要祝福我。 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只是在不同的世界。 而我会在那边看着你,看你拥有广阔的人生,看你在聚光灯下受万眾瞩目,看你为大家带来美妙的音乐。 你是天生要被簇拥的人。 南南,下辈子别当姐弟了,当朋友吧。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的。 我爱你。 68。最后的温柔 日记戛然而止,岑凝被永久地冻结在二十岁的冬天,连同她的爱与恨。 而顾盼已经想不起来那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夜很漫长,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岑南从情绪崩溃再到知觉麻木。看他的心脏被开了一枪,看他骨髓被抽掉,看他眼底空旷荒芜,看他在夜色的缄默中失去自我。 直到天光熹微,拂晓临窗而至,岑南长久静止的眼睫才动了动。下脣被咬破皮,一夜未眠的眼球也布满血丝,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并不好受,他僵硬地起身,慢吞吞地行走。打开房门后,脚步却一顿。 顾盼听闻动静,马上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竟靠着衣柜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岑南,你要去哪里?」她连忙喊住他。 岑南转过头,目光空茫,找不到半分焦点:「我……我也不知道。」 顾盼忧虑甚远,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我们谈谈。」 对待岑南不能用拐弯抹角的婉转,这人最擅长避重就轻的躲闪,势必得一记直球砸过去,让他连逃避的时间都没有。 岑南终于露出了十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个表情。他扯了扯脣,眼角眉梢都是自嘲:「谈什么?谈我深爱的姐姐其实很恨我?谈我原来是害死姐姐的罪魁祸首?」 他毫不迟疑地对自己捅下一刀,进行报復性的二度伤害。 「岑南,人的情感很复杂,不是用爱或恨就能简单一举概括。」顾盼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一定又在想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是促使姐姐得忧鬱症的加害者,你是杀了姐姐的兇手。」 岑南心下一颤,感觉自己在顾盼眼里无所遁形,她永远可以一眼道破他的所有状态,无论好或坏。 可当她把折磨他的那些思绪诚实地摊开在面前后,他又觉得无地自容。 「你说得对,如果我早点发现姐姐的心理问题,如果我平常少练一点小提琴,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那天没有放她一个人在家,甚至如果我没有出生……」 「没有如果。」顾盼语气犀利,暴力地打断他,「不会有如果,不要倒果为因,岑南,那些都是偽命题。」 自杀者遗族无预警地失去对方,在最开始的衝击和困惑后,那些负面情绪会因为无法谅解的缘故,一部分转化成对逝者的怨懟,而另一部分则会变成自责。他们将错误都归咎于自己,并且认为自己应该要担起预防对方自杀的责任,常年身陷罪恶感和悔恨的泥淖。 「凝凝姐的死是她的选择,她的生命不是你的责任。人生攥在她手里,她有权决定结局。」 「很多人认为自我了结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自己解脱了,却让留下的人活在阴霾里。但把自杀归因于不负责任,本质上就是对痛苦的漠视。」顾盼定定望着他,讲出来的话那么锐利,却又那么温柔,「凝凝姐正是意识到自己无法与痛苦抗衡,更不想为了重鬱的未来拖累身边的人,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她很勇敢,她是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她感受到拽住的那隻手又开始抖,力道不由得紧了紧。 拇指腹在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娑,像是安抚。 「而且岑南,你知道吗?」顾盼先前一针见血,这会儿眼神倒是柔和了不少,「凝凝姐真的很爱你。」 岑南心下一震,头皮发麻。 「她死前没有把身心科的药收起来,却把日记本藏起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窗外晓色淹进来,将岑凝散在地上的日记本镀上一层淡金,而女孩子的声嗓那样柔软。 「她根本不怕你们知道她有忧鬱症,她只是不想伤害你。」 字句滚落,岑南痛哭失声。 「她不想伤害你,岑南。」顾盼放开他的手,转而上前给予一个深厚的拥抱,好似代替远方的岑凝,去安慰那个心爱的、碎掉的弟弟,「她对你的情感很复杂,在日记的后半段很显然已经认知失调,理性和负面思考两相拉锯,却永远没办法趋于一致。她不想恨你,但她控制不了自己,于是在恨你之后,又一遍一遍地写下她爱你。」 「她不希望让你看到她丑陋的、病发的一面。她知道你爱她,如果知道了真相,怕你会难过,更怕你会像现在一样,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岑南脑子轰鸣,头晕目眩,有一瞬间,忽然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姐姐还是顾盼。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你并没有错。」 那是岑凝最后的温柔。 在旭日彻底升起之际,岑南更用力地抱紧顾盼。 感受到肩颈处的濡湿,顾盼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岑南,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姐,把来不及对她说的话都说出来。」 回应她的是寂寂的泪。 她知晓他的犹豫,于是又道:「不要害怕倾诉,岑南。诚实去面对伤痛,诚实地面对任何一种情感,会帮助你更加了解自己,也会更知道要怎么跟逝者相处。」 肩窝的湿意洇得更开了。 于是在煦煦晨光中,岑南依偎在女孩子的怀里,一声一声吐露出思念。 悲伤与亲爱,愧疚与惦念,遗憾与祝愿……所有压抑的情感在冬日暖阳的见证下破土而出,赤裸且真诚。 那份爱会随着广袤的阳光飘向远方,抵达思念之人的归乡。 而留在当下的人,愿你继续向前走,无论前方水复山重,逆浪或乘风。当回忆与爱长存心中,或许我们会在生命的某个节点,与故人再次相逢。 69。巫琳 午餐是在顾家吃的,陈妈准备了梅汁二弄鸡、红烧豆腐、xo酱空心菜和炸虾捲,都是两人爱吃的菜,口味照顾得很圆满。 吃完饭,在东京逍遥的顾影帝发来视讯邀请,顾盼便坐在沙发上和父母讲话,岑南则走到阳台,一个人望着外头发呆。 顾沿捕捉到从一旁窜过去的白色毛茸茸,扬了扬眉:「那是北爷吗?」 顾盼点头,镜头转到刚跳上来的小狗,萨摩耶憨憨的狗脸顿时撑满视界。 「小北!」邵苹惊喜,「好久不见,南南也来了吗?」 顾盼「嗯」了一声,揉揉岑北的脑袋,接着起身,把镜头往阳台的方向照。 「杵在那里当忧鬱青年大半天了,不知道是想起死去的fandi长夹,还是夭折的switsh 2。」她半开玩笑地说。 走近阳台,顾盼戳了戳岑南的上臂,把手机萤幕懟到他眼前。 「山今老师,参见顾大影帝。」 岑南挤出一个笑容,两位长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一眼就看出孩子心中有事。 但两人都没说破,邵苹只温温柔柔地弯脣:「南南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开心最重要,等我们回国后找一天聚聚吧。」 下午程率打来电话,说是临时有个会议希望solarfri成员们一起参与,因此顾盼急忙赶回了公司,两人就此分道扬鑣。 岑北有了小狗朋友后乐不思蜀,于是岑南把牠暂时留在顾家,有陈妈看着也比较放心。毕竟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有心思关照自身个体之外的世界。 离开顾家之后,他直接回到家里,却不是自己在青夏苑的公寓,而是岑家在那件事过后,搬到t市南边的新家。 彼时巫琳正在做瑜珈,见到久违回来的儿子很惊喜,连忙让阿姨准备他喜欢的茶点,拉着岑南坐下来细细说话。 讲着讲着也意识到自家儿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南南,怎么了吗?有事情可以跟妈妈说。」 五十岁的巫琳远比三十岁时更加柔软,在外依旧高傲且雷厉风行,但面对自己人时,稜角倒是被磨平了不少。 以往要从眼里只有事业的她口中听到一句主动的关心,简直难如登天,现在倒是信口就来,像扮演一个迟来的慈母。 时间带走了什么,却也捎来了什么,可逝去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妈。」岑南垂眸,碎光零落,在眼下扫了一层影,「你知道是谁把我十七岁的小提琴影片散播出去的吗?」 感受到母亲身子一僵,岑南重新抬眼,毫不避讳:「是你吧,妈妈。」 思来想去,根本没有人会对他与小提琴共舞的过去有任何执念,除了一个人。 只有巫琳。 那纵横乐坛的小提琴天后,一心希望有人能继承她的盛世,从孩子幼时便开始培养。大女儿没天分,她失望了很久,直到小儿子出生,近乎要淡去的心思又再度復甦。 岑南太棒了。 不可多得的音乐人才,甚至比当年的她还要早开窍,彷彿他天生就要干这碗饭。 从某方面来说,岑南不仅仅是她儿子,更是她精心打造出的一个完美作品。 如果说小提琴是一种魔鬼,那巫琳的灵魂早已同它做了交易。 她把重心全放在岑南身上,亲自教他拉琴,带他出席晚宴,一步一步铺路,给予丰厚的技术指导和人脉资源。讚赏当然不会少,岑南优秀,极少会因为犯错被骂。 后来基本上只要儿子有什么愿望,巫琳都会尽可能地满足他。 不过岑南从小就乖巧,只有在同辈之间那种反骨才会冒出来,面对父母和长辈,他一向进退有度,从不过分要求,因此巫琳想要溺爱也没有地方发挥。 到了少年时期,岑南也逐渐发现父母更偏爱自己的情况。长辈的思想无法左右,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争取,因此有什么事他都会主动带上姐姐,也会把最好的留给她,希望不要让岑凝感到心理不平衡。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岑凝心中的缺憾,可他还是太天真了。 岑凝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和岑南一样,而是父母能够稍微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那怕多一眼都好。 巫琳眉目间滑过一丝挫败,和岑南同款的含情眼不再风流从容,也不再势在必得。 「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其实本来也没想瞒……」巫琳垂眼,坦承道,「是我。」 「妈。」岑南似觉无奈又荒唐,「你是想用舆论压力逼我重新拉琴吗?」 巫琳没有说话。 「妈,在影片爆出来之后,确实接到了不少邀约,不论是上节目演奏,还是谈谈自己转换跑道的原因。」岑南叹了口气,「你算好了每一步,却没算到我的立场。」 「南南,我要引退了。」巫琳忽然开口。 岑南有些惊讶,母亲退出乐坛的时间比他想得还早一些。 毕竟小提琴就是她的生命。 「旧疾復发,我知道我的职涯该走到尽头了。」儘管保养得宜,但在这个瞬间,女人好似骤然苍老了十岁,眉眼间疲态尽显,「我只是想知道,这样会不会重新激发你拉小提琴的慾望。」 斜阳西照,母子之间的沉默犹如无声的隔阂。 望着眼前执着的母亲,再想起姐姐的日记,他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到有些可笑。 「妈,这与慾望无关,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那怕我曾经以此为一生的志业。」良久,岑南终于啟脣,「我是真的……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了。」 他闭了闭眼,潮湿的血气涌进鼻尖,残酷的断弦也在脑中浮现。 「我那时候没跟你说的是,只要一拿起小提琴,我就会看到姐姐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就跟我再也没办法用刀子一样。」岑南嘴角颤颤,嗓音崎嶇,「小提琴跟刀子……都是杀害姐姐的凶器。」 暮色漫进来,洪水一般淹过口鼻,惹得呼吸都焦灼。赤橘的光打在身上,夕照红似血。 巫琳心脏重重一跳。 后来她想不起儿子又说了些什么,也记不得夕阳是从何时退潮,只岑南在离家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牢固地附着在心口。 「建议你和爸回旧家看看,也许可以找到姐姐留下来的答案。」 70。贼船 冬日的风滚着寒潮扫荡满城,毛帽、围巾、羽绒大衣也抵挡不了漫进骨子里的冷意,顾盼浑身裹得紧,提着六杯热可可进到公司练习室时,正好撞见倪可和西村铃的冷战现场。 她站在门口眨了眨眼。 跟编舞老师约的两点,这会儿才一点半,空旷的练习室里只有两道身影。裴夏熙和林曈都还没来,前者早上有个人美妆代言的行程,后者则是因为先前的恐慌症要定期复诊追踪。 虽说两人神情毫无异状,西村铃依旧淡淡,倪可则是兀自对着镜子先热身freestyle,但顾盼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她无视掉空气中那抹黏腻又微妙的氛围,拿出袋中的饮料,一杯一杯放在桌上:「天气这么冷,来喝点热的吧。」 倪可暂停了舞步,西村铃目光从电脑萤幕后方抬起;倪可关掉伴奏,西村铃放下笔电;倪可走过来,西村铃起身;倪可伸出手,西村铃也── 两人同时碰到了同一个杯子,指尖相触,滚烫的温度顿时间穿过神经末梢,一时间不知道热源是热可可还是对方的肌肤。 倪可像烫到一样迅速把手给收回来,猛地把头一转,两手一伸,直接环上顾盼的脖颈。 「盼盼我最喜欢你了,寒冬送暖,sweetie baby!」 「你都会寒冬送暖这种词了?」 「cc教的,高级吧,嘿嘿。」 西村铃垂眼,面无表情地把那杯热可可拿走。抿了一口,热气蒸迷了眼,又重新抬眸,静静地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子。 顾盼任由自己被室友抱着,心如止水。 太做作了。 儘管童年时期都在美国度过的倪可有时会冒出美式反应很正常,但当她每次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使出浮夸战术,不论是行为还是语气都特别的不自然。 她象徵性地拍了拍她的背,覷了一眼默默喝热饮的西村铃。 这两人最近时不时便会出现这种小冷战,基本上隔天就会解冻,具体原因不清楚,不过…… 正好这时西村铃掀了掀眼皮,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会。 顾盼一顿,笑咪咪地放开倪可,随手拿了一杯递给她:「好了,趁热喝。」 正好这时编舞老师和另外两位成员一起来了,三人方才在公司门口遇到,便一起上楼。不用顾盼开口,眼尖的裴夏熙就发现了桌上的热饮:「哪个好宝宝请的!怎么知道我今天正想喝可可。」 「不知道,只是因为我想喝。」 「那就是心有灵犀了嘛──」 裴夏熙笑得更花枝乱颤了,如果语气能够具象化,顾盼觉得她会在句尾看到一条很长的波浪号。 几个人补充完热量后就开始了今天的练习,舞蹈老师拿出平板,先给她们瀏览编舞的影片。这是solarfri迷你二辑的一首收录曲,很夏日很chill的funk pop,当时回归没有演出机会,但在粉丝间的声量意外的很高,前阵子随着〈他们说〉的回归期也小小回榜了一下。因此在讨论演唱会曲目的时候,大家便一致决定要把这首歌放入表演歌单中,满足solar们的敲碗。 没错,solarfri要开巡演了。 那天下午程率临时把成员们喊去公司开会,便是为了讨论这件事。 虽然还在筹备期,但已经足够让五个女孩子燃烧肾上腺素,练习也比平常还要有干劲。 儘管只是饭控(fan concert),比起大型演唱会尚有一段距离,不过这是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巡演,依然是爱豆生涯中的盛大里程碑。 何况以之前的声量,开个粉丝见面会票都卖不完,如今能规划到三场以上的巡演,甚至还有海外场,已经让人非常惊喜了。 演唱会版本的舞台,编舞、走位和编曲都会有所调整,因此有几首歌几乎可以说是全部打掉重练,还要避免跟原舞蹈混淆,不论是脑细胞还是体力都消耗得特别快,却也酣畅淋漓。 而当顾盼密集地投入大量练习时,岑南也在外头到处奔波。 大製作人最近接下了公部门的案子,是关于推广在地城市的曲子,这会儿正和工作室的同事到外地汲汲采风。 晚上人在n市的岑南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请教顾盼对于n市的印象。 提到这个城市,顾盼脑中立刻浮现出小时候两家一起出游的画面,当时巫琳还有空陪家人旅游,岑凝也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n市有个颇负盛名的太明湖,观光客大多会体验游湖行程,他们也不例外。两家各自上了比邻的小舟,岂料顾盼一转头,却看到岑南出现在眼前。 「你不是应该在巫琳阿姨那艘吗?」 小岑南耸了耸肩,指头往自己的腿一指:「我不知道啊,我的脚就自己走过来了,要不你问它吧。」 小顾盼:「……」 「巫琳阿姨!岑南的脚怪怪的,记得带他去看医生──」 朗朗晴空下,女孩的声音回盪在湖面的瀲灩波光中。 朝那艘先出发的小船喊完后,小顾盼看到身边人朝水中小鱼吹气的样子,于是再次喊道:「脑子好像也怪怪的,记得都要看医生──」 小岑南:「……」 太明湖的风光依旧粼粼,可乘上了岁月这叶轻舟,茫茫摆渡,荡碎一涟又一涟的波涛,撑篙人也换了一批容貌,有些美好则淹没于长流中,再也不见。 许是想到了同一件事,岑南轻笑出声:「我是真的误上了贼船。」 「不是误,你那是自愿上贼船,别诬赖我。」顾盼躺在宿舍的沙发上,从桌上的玻璃盘中拣了一颗小番茄来吃,是林曈洗好的。 对边停顿了一秒,才听到那温柔多情的嗓音淌进耳里。 「是啊,我是自愿上这条船的,怎么办呢?」 耳畔一阵麻,顾盼听见自己放大的心跳声,直觉告诉她此船非彼船,这个人总是爱玩该死的文字游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岑南今天的嗓音比平日还要沉哑。 还未等她回答,对面倒是又传来了一阵声响。 很低很低,顾盼听了几秒,才分辨出那原是压抑的闷咳。 「你怎么了?」 「没有。」岑南又很轻地咳了一声。 她蹙眉:「感冒了?」 他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接着顾盼就听到对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另一把熟悉的男声响起:「药买来了,快点吃一吃,早点睡,再熬夜我看你有得烧。」 话筒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岑南。」 「嗯?」 「去吃药,然后睡觉。」 岑南还不想掛电话,在心底暗骂洪宇不会挑时间进来,于是拖着嗓子懒洋洋地道:「睡不着,让夜猫子早睡太难了,不然你唱个摇篮曲来听听?」 顾盼很无语:「你是婴儿吗,还要人家哄你睡觉。」 「真要人家哄就不只是唱摇篮曲这么简单了。」 顾盼呼吸一滞。 又是那种黏稠微妙的感觉,随着窗外夜色溢进来。很朦胧的什么,拉扯在彼此之间,明明只要再往前一些或许就能看清,可谁都没有想要踏出那一步,各怀心思地装傻。 没等到回音,岑南弯了弯脣,吞下感冒药。 矿泉水流过喉间,耳边是吞嚥的细微声响,顾盼拿小番茄的手顿在半空中,一向贫脊想像力又突然失了常,不知为何想起了男人滚动的喉结。脖颈线条流畅,再往下则是微微凹陷的锁骨,向两侧肩头延伸出漂亮的弧。 有点性感。 她连忙赶跑脑中的画面,一个人默默慌乱之际,就听到岑南一句温沉的「晚安」。 顾盼望向窗外,灯火满城,群星如潮,深蓝色的夜漫进来,溶溶月凝成皎白的梦。她忽然觉得寻常的那两个字,在这个当下,比任何一抹月色都还要温柔。 71。我会照顾好自己 顾盼记掛着岑南的感冒,隔天起床便传讯息问了状况。 虽然岑南身体一向健朗,但听说最近这波流行性感冒很毒,一不小心可能会延烧成肺炎。再加上这段期间他在不同的城市奔波,人在疲劳时免疫力总是最差,还有前阵子岑凝日记的那件事,连轴转的身心灵必然更脆弱,因此顾盼也不免比平常多留了几分心眼。 就怕是烧到不醒人事了,心中担忧更甚,顾盼揣着惶然,练习时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傍晚才终于收到岑南的讯息。 @山今:没事。 看着那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从来不喜欢打电话的顾盼,这回直接主动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岑南?」 「嗯……」 「你还好吗?」 「嗯……」 听起来感觉很不妙。 「岑南,你现在一个人吗?」 「嗯?洪宇……洪宇哥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半晌才听到这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咳咳……咳……」 语气好虚弱,好有气无力,好可怜的样子。 「岑南,你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吗,烧有没有退?」 「……没事。」 顾盼抿了抿脣,压低了嗓音道:「你们饭店地址是什么?」 「什么?」 「给我地址,我去看看你。」 她深知他的脾性,就算有事也喜欢用没事带过,特别是遇到困难总喜欢独自扛着,好像依赖别人是天大的罪过一样。 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啊。 不亲眼看看实在不放心,尤其洪宇现在不在身边,要是放着他一个人自生自灭,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没关係,t市到n市坐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岑南,喜欢装没事的惯犯没资格拒绝。」 「真的没事……我很好,咳咳……」 「……」 「你最近练习很辛苦,我会照顾好自己,咳,不用来……」 「岑南,地址。」 女孩子的语气不容异议,最后岑南含糊地报了个饭店名,意识很不清的样子,顾盼总觉得他唸着唸着就要昏睡过去了,赶紧让他去休息。 反正今天的团体练习也告一段落了,个人练习她可以自己之后再找时间补回来,岑南的身体最重要。 顾盼将口罩帽子围巾都戴上,全身裹得朴素且严实,墨镜就不戴了,太高调反而显得可疑。匆匆赶去了车站,幸好最近的一个班次恰好剩下最后一个空位。 就在顾盼搭乘的列车高速穿过斑斕的暮色云海时,岑南掛掉电话后,施施然走进浴室,把温度的旋扭一举转到最低,乾脆俐落地冲了一个冷水澡。 不久后当洪宇拎着要孝敬老母亲的n市伴手礼回来时,就看到窝在床被里的岑南脸色发白,他扬了扬眉,感觉不太对劲。 拿起搁在床头柜的温度计替他量了一下,顿时惊了。 39.3度。 出门前这位祖宗明明还坐在沙发上悠哉地工作,昨天吃了感冒药又睡足十二小时,中午睡醒时烧已经降到37.4度,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怎么才出去不到一小时,又重新烧回去了? 「你没事吧?下午不是还好好的?」洪宇担心道,「这样我可不敢放心回t市了。」 n市的出差行程在昨天已告一段落,素材蒐集得差不多,一起来的工作室团队在昨天就先回去了。而岑南因为工作期间精神高度紧绷,全靠着燃烧肾上腺素支撑,这会儿忙完后一松懈下来,风寒便蛮横地找上门,措手不及地病倒了,只得在这儿多留宿一晚。 原本今晚就要回t市,岂料又临时出了变卦。 「哥,没事,你先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一个合作会议要开。顺便帮我跟伯母问声好,伴手礼就报公帐吧。」岑南儘管发着烧,但神情冷静,条理清晰,半点没有病人的迷濛,「我会照顾好自己,发烧本来就是这样反反覆覆的,可能就是药效退了。我再多休息一晚就好,明天自己可以回去。」 「你确定?」洪宇狐疑,「我可以改成线上会议。」 「真的没关係,我都多大的人了,死不了。」岑南语调轻松,「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清楚,放心吧,回去小心。」 岑南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的,再加上明天的会议十分重要,是一个好不容易才敲到的合作机会,实在不好缺席或临时改期,因此洪宇还是去搭车了。临走前他使用客房服务帮岑南叫了一碗热粥,并耳提面命地强调,若有任何事都要立刻联络他,不要自己硬撑。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岑南安详地缩回被褥里。 他身体的情况他确实最清楚,毕竟寒冬里冲那么久的冷水澡不着凉才怪。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了门铃声,他睁开眼茫了一瞬,下床开门。 是顾盼。 女孩子闪身进房,全身裹得都要认不出来,岑南原想去撩她压得极低的棒球帽沿,手抬起来的瞬间又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病人,于是肩膀一歪,身子骨一软,弱柳扶风地倚在了门边。 顾盼见他这般体虚,脸色煞白、气若游丝,好似不堪一击,连忙伸手去探他的体温。 灼灼滚烫从相贴的肌肤渡过来,她心下一颤,赶紧拉着岑南回到床上躺好,把被子替他掖好,裹得比她自己乔装还要紧实。 「这还叫没事!」顾盼看着体温计上的温度,抬眸瞪了他一眼,「都快四十度了,今天吃药了吗?」 岑南在被窝里虚弱地出声:「忘了……」 「你是想烧坏脑子是不是!」顾盼忿忿道,给他倒了杯水,一边碎唸着,「上次也是,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人怎么可以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 女孩子大多时候性子冷、懒得说话,如今这般唸叨,倒显得鲜活。 岑南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番。 顾盼从药盒里扳了一粒药出来:「坐起来点,嘴巴张开。」 她直接把药片塞进他嘴里,指尖擦过柔软的嘴脣,动作不着痕跡地顿了一下,接着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岑南很乖巧地喝水,把药吞下去。 吃完药正躺回去的时候,门铃猛地再度响起。 「您好,客房服务。」 顾盼脱羽绒大衣的手一僵,与床上的岑南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看到了同款的震盪。 72。一起睡吧 在知道这间房住着贵客后,饭店的餐饮部经理决定亲自送餐过来。 岂料房门一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惨白鬼脸。 经理吓了一跳,几秒后才认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创作歌手岑南。 「岑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为您送上预订的鱼片粥。」 岑南侧身退开,让出一道路,声嗓虚哑:「帮我放在桌上就好,谢谢。」 经理推车走进去,房间齐整得像是无人使用过,只那床铺凌乱,被子掀了一角,像是匆匆忙忙下床的。再瞅了瞅那毫无血色的脸蛋,以及失焦的混浊眼神,想起平日在舞台或节目上看到的意气风发的大明星,两相对比下,经理都要心疼了。 「岑先生,若口味上有需要调整欢迎跟我们说,洪先生也有嘱咐过,有任何其他需求都可以随时联络我们,祝您用餐愉快,早日康復。」经理恭敬地欠身,退出房间。 等听到了经理离开的声响,浴室的门才悄悄开了一道缝,顾盼探出一隻眼睛,用气音问:「走了吗?」 岑南凑过来,在罅隙中与她交眸,猝不及防贴得近,顾盼吓了一跳,险些往后摔。 岑南一把拉开浴室门,拽住她的手腕,替她稳住重心。 「出来吧,人走了。」 顾盼理了理衣襬,踏出浴室的瞬间,荒谬的想法跃上心头。 为什么会有一种在偷情的错觉…… 完了,真要坐实「画堂南畔见」的语境了。 她甚至为了避免玄关处多一双女鞋,引起服务人员怀疑,因此这会儿手上还提着自己刚进门时脱下来的小白鞋,又何尝不是「手提金缕鞋」的翻版? 更巧的是,方才天还是澄澈的,如今逐渐入夜,竟起了夜雾,将远方那弯月拢得迷濛,楼前月下香花半明。 只差「剗袜步香阶」,她就要成为与李后主幽会的小周后2.0了。 取这cp名的人是天才吧? 不对,是大预言家。 至于这闋词的后半段……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教君恣意怜、教君恣意怜…… 停,别想了。 「盼盼,你怎么脸这么红?」岑南手伸过来,在她额上贴了一下,「奇怪,好烫,你也发烧了吗?」 「没、没有。」顾盼如梦初醒,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他抬起的手臂下鑽出去,把自己方才脱到一半的羽绒大衣给褪下,「穿太多了,现在到室内有点热。」 岑南回头,女孩子发红的耳根从视线中晃过去,他眸色一暗,嘴角一扬,意味深长。 等到顾盼把自己整理好后,岑南又重新倒回了床上,神色懨懨,弱不禁风的样子。 她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你还是快点睡觉吧。」 「可以抱一下吗?」 「你说什么?」 岑南的表情像是不懂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只是楚楚可怜地说:「很晕,我觉得如果有抱抱,可能会舒服一点。」 顾盼还没思考完头晕跟拥抱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係,眼前人便已经伸出手,将她揽过来。 男人双手环住她的腰,脑袋靠在她胸前,被灼热的体温烘着,顾盼感觉自己迷迷糊糊间好像也真的发烧了。 岑南很规矩,说抱一下就是一下,不到五秒便自动放开她,重新躺了回去。 「啊,今天睡太多了,暂时睡不着。」岑南装模作样地闭了闭眼睛,復又睁开,半张脸都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含情眼,在昏黄的灯光下盈盈,「盼盼,其实你不用大费周章跑来的。」 顾盼不爱听这话,眉间摺痕深深:「我担心你。」 她以为他是不想见到她,岂料下一秒又听他道:「理智上我应该要这么说……但以私心而言,今天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顾盼原想反驳的话噎在喉间,像是入定一样,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只左胸口处的搏动愈发失速,好似有蝴蝶在胸腔里振翅,将心脏搧出风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先去楼下柜檯……」 「去柜檯干什么?」 「开另一间房……」 语声落下,手腕顿时掉进一个禁錮中。 只见男人抓住她的手:「一起睡吧。」 顾盼懵了懵,才听到自己发出扭曲的高音:「什么?」 「咳……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再去开一间房只会让人起疑,何况出了这个门就会暴露在大眾眼下,虽然你包得很紧,但难免还是会有人认出来,不如跟我待在同一间房,明天我们再分批离开就好。」 听起来很有道理。 顾盼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可不知道是窗外朦胧月色太过迷醉,还是岑南那双温柔的眼盛了春天最醇甜的小酿,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拒绝,只想不管不顾地沉沦共酣一场。 最终依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盼盼,你应该不介意吧?」岑南眸底含笑,「我们以前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 「当、当然不介意。」顾盼故作镇定,掩在后面的手却快要把衣襬给捲烂了,「反正这个床那么大……」 「嗯,你不介意就好。」岑南眨了眨眼,很纯真的样子,「毕竟也是万不得已嘛。」 顾盼:「……」 夜深时分,顾盼关掉前几天林曈发的vlog,见岑南已经沉沉睡去,才从小沙发处拖着脚步来到床边。 轻手轻脚地上床,深怕吵醒了他。床确实很大,岑南这种级别的人,绝对不会在住宿上委屈自己。 只是床大归大,但被子只有一件,而且…… 顾盼在黑暗中瘫着脸望向睡得正熟的某人。 被子有大半都被这位病患捲走了。 冬天夜冷,棉被是不可能不盖的,她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也跟这位祖宗得了同款风寒,但现在情况尷尬,又不方便让饭店人员再送来一条被子,于是只得尽量靠近岑南,在许可范围内将自己挤进厚厚的被褥中。 暖意涌上肌肤,顾盼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羽绒被的暖,还是岑南体温的热。 她背靠着他,身子僵着,呼吸很轻。 沉沉的夜压过满城,万籟俱寂。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月过中天,顾盼还是睡不着,忽地听到了身旁人的闷咳,她悄悄翻身,稍稍用手臂支起身子,去探岑南的额温。 可自己的手也烫得过分,根本分不清究竟有没有退烧。 大雾散去,月亮又重新坠入人间,窗帘没有拉紧,漏了一道缝,冷凉月色便顺势流了进来。 月光如水,岑南睡在靠窗的一边,恰好将他轮廓照得分明,泼出皎白的温柔。额前碎发散落,被切割出了几片影,随着呼吸起伏摇摇晃晃。 顾盼垂眸,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一时间挪不开眼。 ……想亲。 待反应过来时,她与他的脣角只馀三公分的距离。 顾盼猛地抽身,大惊失色。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试图洗把脸冲醒自己,也将那些不可言说的旖旎心思冲散,埋入夜云中,不负相见。 就在浴室门关上的那一瞬,躺在床上的岑南在月辉下悠悠睁开眼。 其实在顾盼上床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睡眠一向浅,就算生病了也不例外。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角,就在一分鐘之前,那儿距离梦想中的甘甜不过咫尺。 听着浴室中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岑南轻笑一声。 这回确实是他放纵,心怀鬼胎。 就算一起长大,就算关係再亲密,可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了。从前的他会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就算这间没空房了,他也会让顾盼留下来,自己去别家饭店下榻。 同床共枕?不可能。 可自从上回发现小姑娘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而脸红后,似乎一切就不一样了。 以往的她只会反脣相讥,用那张可以申遗的小嘴巴,将他毒得气绝而亡,还因为溺爱而不能在死前制裁她。 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她会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是gay欸。 可那天不是。 顾盼露出了足以让他回味一辈子的,可爱的,害羞的,倔强的,疑似怦然又欲盖弥彰的慌乱跡象。 或许顾盼没有想像中的铜墙铁壁,或许顾盼并非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心思,或许顾盼……可能有点喜欢他? 岑南在女孩子出浴室的那一刻重新闭上了眼,脣角翘了翘。 既然有了破口,那就别怪他开始钓了。 73。我想看你 回到t市后,两人又重回了各自忙碌的状态。 那天夜晚像是个必须保持缄默的綺梦,只有无边月色见证了这场祕密。 后来再次遇见时,是在某轻奢珠宝品牌的记者会兼酒会上。 顾盼是这一季限定款的特邀代言,岑南则跟品牌总监是好友,因此到场助阵,当个免费的行走活体宣传板。 两人的位子正好被安排在同桌,岑南来时顾盼还没到,他瞅了瞅相隔两个座位的名牌,敲敲隔壁已经坐下的贵宾:「劳驾,换个位子?」 这位kol是岑南的粉丝,慕名已久,高兴坏了,也没问原因,二话不说就答应,还美孜孜地要到了签名。 双方都心满意足。 顾盼白天和林曈去录製某部新剧的ost,行程有些拖到,踩着点姍姍来迟,灯光半暗,大家都已各自落座。 她看着放了自己名牌的唯一空位,就见岑南起身,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笑得如沐春风:「好巧啊盼盼,刚好坐在一起呢。」 顾盼道谢,从善如流地入座。 「盼盼,心有灵犀了吧。」岑南单手掩在嘴边,凑到她耳畔低声道。 顾盼抬眸,只见男人一袭深灰色西装,斜襟设计,剪裁俐落,腰间的绑带则添了几分风流间适。今天毕竟不是主角,所以穿得低调,除了胸前那枚珍珠胸针。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小礼服,织线中缀着闪,像点点星尘。色系确实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特地搭配,连袂出席。 品牌总监vita在小舞台上致词,顾盼抿了一口餐前酒,眼角馀光往旁边飘,落在岑南那只胸针上。 珍珠圆润细腻,乳白中晕着微微的粉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清浅呼吸,是安静却带着力量的柔美。 简约温柔,正是这一季的限定款。 顾盼垂眼,手机萤幕映照出自己的剪影,作为这一季的特邀代言人,她凝视着自己身上同款的珍珠首饰,耳环、锁骨鍊、戒指…… 怎么莫名有种情侣款的感觉。 顾盼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 一定是受了岑南刚刚那番话影响…… 正好这时vita cue到她,于是赶紧挥散脑中遐思,上台发表关于这季限定款的想法,以及这一次的合作心得。 受邀的媒体全挤在前排,闪光灯不断,捕捉顾盼和vita友好的合影,以及她身上亮眼的首饰。 记者会结束,便是用餐社交环节,顾盼途中同vita和几位重要贵宾敬酒寒暄,其馀时间都在默默吃饭。虽然以solarfri现在的声量来说,确实也有不少人想与她攀谈,但作为一个社交冷漠的i人,非必要的交际能不做就不做,于是端着那张清纯的脸蛋,逢人就送上甜美微笑,场面话应付完,两眼一闭就低头猛吃。搞得大家兴冲冲来到这桌时,没几分鐘脚步就很有默契地一拐,直接转向岑南。 反倒是岑南,不到半小时,已经跟这桌交换了一轮联系方式,交际模式信手拈来,如鱼得水,和每个人都谈笑风生。 厉害死了。 但再厉害的人也要吃饭。 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话题中,不顾其他,于是顾盼在无人注意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桌上的菜一点一点搬运到岑南的盘子里。 等到岑南结束了大半社交,终于想起来肚子饿时,才发现自己盘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了一座浅浅的小山丘。 岑南愣了愣,接着眉眼一弯,嘴角一翘,笑意登时栖息。 「你有看到帮我夹菜的田螺姑娘吗?」 顾盼舀蛋羹的小汤匙一滞,乾巴巴地道:「没有。」 「好可惜,本来还想说要好好感谢她一番呢,例如送她一张戴津妍世巡第一站的门票。」 「再不吃就没得吃了。」顾盼目光掠过他眼尾张扬又狡黠的弧,指了指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的餐盘,面色淡淡,「怕你饿死,不用谢。」 「这么贴心啊盼。」岑南笑咪咪地把一片烧鰻送入口中。 「票呢?」在看不见的桌子下,顾盼伸出右脚踢了踢他的皮鞋尖。 很轻的一脚,却透着微妙的曖昧。 像是在谁心上也戳了一下。 岑南一顿:「别急。」 「很急,我上礼拜没抢到。」 「那你能不能别踢我。」 语声落下,又被踢了两下。 「……」 酒会散场,夜云压顶,天黑得深沉,倒是大街上熙来攘往,繁华满路,人人都在享受tgif。两人与vita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下楼时小玟已经在等了,顾盼跟岑南挥挥手就上了车。 这么晚了,何况今天不算是正式的工作行程,只是友情撑场,所以岑南就没有让洪宇来,而是在路上随便拦了辆计程车。 社交技能点满归点满,但耗能也耗得比谁都快,岑南累得不行,一上车便戴起墨镜,把自己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闭目养神。 司机是个大爷,从后照镜覷了他一眼,心想这年头的年轻人奇奇怪怪,在那么暗的车子里还要戴墨镜,真把自己当明星啊。 小憩到一半,忽然一阵猛烈震盪,司机紧急踩了剎车,险些撞到前方那台车。 岑南睁眼,蹙了蹙眉。 「抱歉抱歉,前面追撞,天又太暗,差点也要出事。」 大爷小心翼翼地绕过前头的车祸现场,车速比刚才慢了不少,岑南往窗外一瞟,果见外头一片狼藉。三台车撞在一起,惨不忍睹,已经有救护车鸣笛声划破长夜,从不远处疾疾而来。 方才实在惊险,要是司机没反应过来,自己也要成为里头的一员。 心脏犹在颠簸,岑南莫名有些躁,想找人说说话。 他打开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室。 @山今:差点出车祸了。 @目分:? @目分:你没事吧! @山今:没事,就是有点吓到。 @目分:那就好。 @山今:能视讯吗? @目分:? @山今:心有馀悸,想找人说说话,分散一点注意力。 @目分:我们现在不就在说了? @山今:可是没看到本人,没有陪伴的实感…… @目分:…… @山今:好吧,没关係。 @山今:反正也只是吓到而已,我可以自己平復的,晚上绝对不会睡不着。 @山今:你去忙吧,我真的没事。 @目分:…… 五秒后,顾盼的视讯邀请传了过来。 岑南在晦暗中勾了勾脣。 女孩子已经卸了妆,镜头拉得近,清秀的小脸蛋在手机萤幕中放大,素顏肌肤依旧很能打。 看背景大概是已经回到了宿舍房间,光线从侧边打过来,鼻尖的细小绒毛都照得分明。 好像柔和无害的小动物,岑南心想。 「你那边好暗。」 「因为还在车上。」 「岑南,我看不清你。」 「没关係。」 「那请问我们视讯的意义是什么?」 「我想看你。」 过分直白的答案,一字一句滚落耳里,也在心上弹出跳跃的怦然,叮叮咚咚,顾盼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好半晌,岑南才听见女孩子含糊的声嗓响在蓝芽耳机里:「刚刚在酒会不是看过了……」 岑南捲翘睫毛搧了搧,可怜又无辜地眨眼:「我现在还在后怕嘛。」 顾盼很无语,却又拿这个人没办法。 奇怪,以前明明不见岑南胆子小,这么长大后越来越退步了。 讲着讲着,车子也驶到了岑南的住所,车内广播恰好报导:「今日晚间轻奢珠宝品牌vita aurea于徐迎酒店举行新品发布会及感恩酒会,秉持着『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的理念,品牌总监兼创办人vita也宣布,预计将本季5%收益全数投入儿少助学计画。而此次限定设计款由女团solarfri成员顾盼独家代言,展现温柔亮丽的vita美学,除此之外,顶流歌手岑南以及多位知名kol也亲临现场,共襄盛举……」 闻言,司机大爷握方向盘的手一颤,徐迎酒店不就刚刚去载人的地方么,而且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他连忙点开平台查看这趟叫车的订单。 顾客名称:岑南。 司机大爷回过头,目送男人拿下墨镜、瀟洒离去的背影,吃惊地张了张嘴。 坏了,这是真明星。 74。你可以勇敢一点 「叮咚──」 早晨,门铃随着咖啡机的运作声响起,岑南穿着粉红色小狗图鑑家居服从厨房走出来,在应门之前,便看到岑北已经兴奋地衝到玄关待命了。 「急什么?」岑南笑骂,「你又知道门外是谁了?」 「汪汪汪汪汪!」 小狗一通乱叫,围着他不断绕圈圈,像是示意他快点开门。 岑南瞅了下鱼眼,接着低头对脚边那坨雪白毛茸茸说:「欸,你喜欢的人来了。」 萨摩耶睁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珠子仰头看向他。 顾盼一进门就被岑北一顿蹭,身上全是狗毛。小狗站起身讨抱抱,她一言不发,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岑南,弯身把牠抱起来,笑道:「想我啊?」 岑南很惊艳:「北爷三十公斤了,盼盼你好强壮。」 顾盼没理装模作样捂嘴的某人,只掂了掂岑北的屁股,嫉妒道:「小北,你被养太好了,我要仇富了。」 岑南在一旁悠悠开口:「美女,给个机会,我也可以把你养得很好。」 顾盼忙着和小狗贴贴,没听清,从一团蓬蓬的棉花糖中抬头:「你说什么?」 岑南笑咪咪:「没什么。」 待和小北亲热完后,顾盼才想起这趟的目的,她「哎」了一声,上扬的音在空气中捲成小小的弧,四处张望:「岑南,你有看到我的提袋吗?」 只见男人倚在一旁,懒洋洋地抬手。 「啊。」 她都忘了。 刚才很自然地就让岑南帮她拿东西了,全程极有默契,就像无数个熟悉彼此的寻常日子一样。 「那是苹苹醃的泡菜和萝卜,记得你喜欢吃,就让我拿一点给你。」 岑南往袋里一看,两罐玻璃瓶整整齐齐地躺着,是黄金泡菜和柚子萝卜。 「再帮我好好谢谢阿姨。」他弯脣,「我正在弄早餐,要一起吗?」 想着今天没行程,顾盼点头,跟着岑南走进去,小狗则屁颠屁颠地跟在最后。 岑南在厨房捣鼓的时候,顾盼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挨着岑北滑手机,一人一狗岁月静好。 顾盼没事就喜欢刷vlog打发时间,点进串流平台,首页恰好推播了岑南的新mv,定睛一看,原来是前阵子回归的副主打mv发布了。 主角正是陈澍。 顾盼想起当时岑南针对「深夜密会小男模」事件的解释,心想果然没誆她,还真的是在谈公事。 把mv完整地欣赏了一遍,顾盼拧眉,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细细琢磨。 奇怪,先前看〈如何将你比作夏天〉的时候,觉得岑南和女主的对手戏微妙,是因为性别不正确。但这会儿性别正确了,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太顺眼。 目光放空片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岑北见她一动也不动,像灵魂出窍了一样,于是拱了拱,想继续讨摸摸。顾盼重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瀏览器搜寻栏上打下── 喜欢上gay怎么办? 「盼盼,吃饭了。」 下一秒,岑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盼猛地转头,只见男人站在沙发后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顿时手忙脚乱地按掉手机萤幕。 「你在看什么?」岑南瞇了瞇眼,「这么慌张,很可疑哦。」 「没……我只是在看你的新mv。」 「新mv?」岑南茫然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副主打啊。」 副主打叫〈逆光〉,据岑南先前在新歌发布会上分享的创作动机,是来源于一位男同性恋粉丝分享的亲身故事。虽然现今社会较以前开放了不少,但在面对lgbtq+的群体时,部分不友善的眼光依然难以避免,因此希望能藉着这首歌传达安慰,以及尊重包容的多元理念。 「不过为什么现在才上线啊?你不是已经回归满久了吗?」顾盼跟着他走到餐桌。 为了宣传效果,通常主打和先行曲、副主打的间隔时间不会相差太久,基本上会落在一个月内,避免热度消失。 「中间製作过程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延后发布了。」岑南把加了牛奶的那杯咖啡递给她,「不过也不算坏事,刚刚洪宇传了截图过来,说在mv公开的一个小时后,这张专辑有一半的歌又回榜了,也算是带起了另一波流量。」 早餐是炒蛋、生土司和蓝莓乳酪抹酱,品项简单但香气扑鼻,就算不使用刀子,岑南也可以准备出很疗癒的早点。 顾盼坐下来,听到他喃喃地说忘了撒黑胡椒,于是又站起来,转身往一旁的厨房走去。 在架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调味罐,她旋身:「岑南,你家的胡椒──」 语声戛然而止。 后方贴着温热的身体,而脣珠擦过了绵软的什么,转瞬即逝。 两人都怔住了,待顾盼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双颊已经率先替她发言。 岑南眨了眨眼,盯着女孩子脸上那层浮红,声嗓很轻:「盼盼,以前都没发现你的皮肤那么薄……」 薄到一害羞,瞬间就白里透红。 距离过分近了,起伏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顾盼视线黏在眼前人的脣上,感觉体内有什么在疯狂鼓譟。地表发出轰鸣,世界震盪,她的灵魂摇摇晃晃,又在那双漂亮的含情眼中止息,万物归寂,荒脊山脉中升起一轮明月。 月很透明,它会照亮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顾盼闭了闭眼。 完了,她真的要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要说点什么打破这片寧静时,却见岑南稍稍往后退,主动与她拉开了这段危险的距离。 手却依旧撑在流理台上,身体的界线模糊不清,一吐一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她被半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抱歉,我只是想要跟你说胡椒罐在哪里。」岑南抬手,越过她的肩,打开上层的柜子,拿出调味料,「一声不响就过来是我不对,吓到你了吧。」 顾盼摇头,眼睫轻颤,现在一声不响的人换成了她。 两人都没有提起方才那柔软的意外,很有默契地将空气中的曖昧打碎了嚥下去,回到餐桌后,岑南又与平常毫无二样,语气稀松地聊起天。 聊小狗,聊音乐,聊穿搭。再聊哪家手摇店的新品好喝,聊最近圈内盛传的小道消息,聊明月清风我、诗酒趁年华。 顾盼表面镇定,实则不然,一心都在那一晃而过的、错身的吻中。 温温的,很软。 口中咀嚼着松软的生土司,心下却泛起了痒,脑中思绪很杂,一下溺在方才流理台前的黏稠里,一下又停留于〈逆光〉mv中岑南与陈澍在逆光中借位的吻。 所以说,恍神确实会出大事。 「岑南,你真的喜欢陈澍啊?」 「嗯?」 闻言,顾盼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心声问出来了。 岑南捕捉到小姑娘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慌,眼底染上清浅笑意,故意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看到顾盼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才轻飘飘地挪开目光,幽幽叹了口气:「我不喜欢他。」 「严谨一点,我不喜欢男人。」 灯光倾落,滚过清俊五官,嗓音低磁,一字一句捎来耳畔。 岑南放下手中银叉,双手交叠支在下頷,嘴角一勾,在浮光明晦间与她二次交眸。 「所以盼盼,也许你可以勇敢一点。」 75。非他不可 顾盼后来完全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只知道在晚冬的清冽中,脸颊热得堪比刚出炉的小蛋糕,还是草莓味的。她甚至开始怀疑,今天没有阳光,是不是因为热意都被自己吸走了,太阳无处发挥,灰溜溜地给自己放了假。 「盼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林曈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刚拌好的优格碗,就见自家忙内披着一身清霜从门外进来。 「嗯?」顾盼眼都没抬,匆匆走过,「楼下围栏前的小猫好可爱哦。」 林曈望着那扇俐落关上的房门,没去琢磨她的已读乱回,只觉得一向稳重的女孩子,这会儿更像一隻心虚的小猫。 她轻笑一声,摇摇头,捧着优格碗也回房了。 进到房间,见倪可不在,顾盼松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正想换身家居服滚回被褥里,拿起衣服时动作却一顿。 西八,这套怎么跟岑南刚才身上那套是同款啊。 印花是各式各样的小狗,博美、贵宾、柴犬、柯基、边牧、腊肠、西高地、萨摩耶……当时岑南问她要不要加一,说是想凑免运,再一套就能达到免运门槛。 身为一个狗派,顾盼被这小狗图鑑萌得不行,立即答应。 最后岑南买了粉红色,顾盼则挑了粉蓝色。 现在想起来,这十有八九是岑南的阴谋,堂堂一个版权费收得盆满钵满的大少爷,还在意那一点小破运费,请问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盼捏着衣角,指腹捻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上了。 没办法,其他套都拿去洗了,还没晾乾。 今天起得太早,她躺回床上试图冷静思绪,却被睡意攻城掠地。 迷迷糊糊间,方才岑南那句话又飘回脑海里,在灯下似笑非笑,一双深眸望过来,教人把骨头都酥软。 很直白昭彰的眼神,像个从容又狂妄的笑面狼。 岑南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想起搜寻栏的那道提问,当时他就站在她身后,俯视的角度足以将手机萤幕一览无遗。 岑南一定看穿了什么。 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心照不宣的交眸,探病的拥抱,意外的擦吻,舞台上黏稠的推拉,以及那句直接到近乎要说破,却又藏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宣告。 所有隐密的线头一拉,全数纠缠串连,在此刻匯聚成一道清晰的轮廓,鼓胀着她的心跳。 既然如此,这是不是也代表,他默许了这样的发展? 问号在心中留下一抹悬念,顾盼昏沉沉地踏入梦野,回到了小时候的校园。 在进入3xz当练习生以前,顾盼和岑南从幼稚园开始便读同一所学校,直至国中毕业。 小学时同儕间的慕强意识还没起来,眾生平等。但到了国中,大家发现岑南除了长得好看,还会拉小提琴,课业成绩也不错,转眼间便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甚至有学长姐会特地跑到他们班一睹风采。 年少时期的岑南尚未完全长开,五官更为中性,刚中带柔,劲中带媚,孩子气的清秀和成熟的风流揉在一起,相得益彰。 在一场校庆的小提琴表演后,岑南的人气更是被推上巔峰。 而顾盼作为童星演员,刚入学就被讨论了一波,同儕虽倾慕,但碍于她性子实在疏离低调,因此不会随便与她攀谈,顶多远远望着,暗自喜欢。可岑南不一样,他性格开朗又温和,身上挟着一抹肆意的自由,人缘好得吓人,每天都有人来给他送东西。 甚至除了女孩子,岑南也被不少学长表白过。 所以不怪顾盼,除了在圈内的妇女之友形象和那精彩的男同天菜排行榜,从小就待在这样的岑南身边,会误会他的性向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总是一起回家,顾盼目睹过各式各样的告白现场,当时觉得没什么,只一味地坐在旁边滑手机,早已习以为常。 可如今在这场梦里,她竟有些动摇了。 国一的她望着含羞带怯的国三学姐,将一份包装精緻的礼物和信笺递给岑南,口中说着青春期最纯真的恋慕。 她认得她,那是岑南的同班同学。 顾盼放下手机,盯着那位漂亮的学姐,少女身段窈窕,妆容秀丽,浑身散发着不要命的魅力,要是她是女同,一定也会爱上学姐。接着再看看两眼一睁只知道演戏唱歌玩手机的自己,黑掉的手机萤幕照出幼态的脸蛋,她沉默了半晌,心想岑南肯定也会比较喜欢成熟的女生。 这才刚想完,梦里的岑南便答应了对方的告白。 她望着两人亲暱地牵手离开,瞠目结舌。 顾盼吓醒了。 意识还没从梦中逃脱,本能的危机感爆发,反射性就拿起手机控诉。 @目分:岑南,我对你太失望了! @山今:? 顾盼控诉完就把手机扔掉,眼不见为净,没有要替无辜蒙冤的某人解惑的意思。 她瞪着虚空,人还懵着,心下涌起一股酸意,好似替年少时期的自己代偿了嫉妒。 长久以来都太习惯这个人的存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依赖和感情,这份情谊在什么时候开始变质,说实话她也不清楚。 只知道当她开始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心绪开始为之起伏时,她将不再完整。 爱一个人或许是把部分的自我交出去。 好像从心脏长出了一条无形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圈住了他的指,只消岑南轻轻一动,蝴蝶效应就会将她吞没。 她失去了驾驭自我的能力,却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给予她从未有过的怦然、酸涩与躁动,给她悵然若失的孤街,也给她温柔皎洁的月亮。她在那些丰富的情绪里失去了什么,却也获得了什么。 而一旦萌生了独占心理,慾望的花朵便会愈加绽放,长出筋脉,缠绕心脏,将灵魂捆缚。 她需要岑南,比想像中的还需要。 并且非他不可。 76。视讯签售 比起巡演,伴随春天先一起到来的,是solarfri后续专的回归。 延续着〈他们说〉的魔幻写实风格,这次的主题依然具有强烈的隐喻及批判性,随着〈神说〉的歌词在网上走红,大家也开始针对回声室效应、人际沟通等议题进行探讨。 在圣经的旧约中,人类最开始只有一种语言,一群「大洪水」的倖存者从东方来到了示拿之地,决定在这里创建一个城市,以及能够通往天际的高塔,以此宣扬人类威名。上帝知道后,有感于人性之狂妄,便将语言系统打乱,并将他们分散到世界各地,让大家再也不能透过单一语言沟通以明白对方的意思。 也因为语言不通,无法齐心造塔,「巴别塔」的建设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后来,巴别塔引申成为了多元语言、文明摇篮的象徵,部分学者认为,这个故事解释了现今社会语言多样性的原因。 后续专的主打曲便以「巴别塔」为核心发散,描绘出人类缺乏沟通、进而產生衝突,甚至是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当代社会中迷失自我的现象── 神说看吶 傲慢的理想家 共通语言死于狂妄之下 世界纷纷扬扬 灵魂也碎片化 跌进慾望的竞技场 七七八八,真真假假 谁还记得初生的自己呀 真实封进了通天高塔 真实藏在你的心里啊 真实究竟是什么呢? 岑南靠在松软的沙发中,望着平板萤幕上的音乐节目,兀自思忖。 特别mc纪莱正与solarfri进行中场採访。比起上一次回归的耀眼华丽,女孩子们这次的造型走明朗乾净的风格,简约又不失气质。 公元前,巴别塔锁住了人类的语言通行能力,如今科技发达,学习外国语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人类却因为本位主义、缺乏媒体识读,导致资讯不对等、断章取义的乱象频频发生。 我看见的是真实吗? 你听闻的是真实吗? 他触碰的是真实吗? 真实……是真实吗? 他想,人类已然逃脱出巴别塔的桎梏,却选择把自己关在了另一个资讯茧房里,只愿意去相信演算法为你量身打造的真实,装聋作哑,目盲心也盲, 更甚者,在资讯大爆炸、社群网路流行的时代,每天接收了雪片般的讯息,活在虚实交错的社交媒体中,语言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对话途径,与外界、自我沟通的过程却越加混乱。 人类在社群平台上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好像不呈现出过得很好的样子,就是这个社会的失败者。 但包装久了,你还记得你原本的样子吗? 访问尾声,纪莱cue到这次的回归曲,于是顾盼和倪可被大家推出来,作为主唱和主舞,一个清唱,一个配合展示舞蹈动作的亮点。 岑南擼了一下跳上沙发讨贴贴的岑北,听见女孩子悠悠唱道:「脱去华丽偽装,剪开漂亮的谎。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挣脱慾望的竞技场,透明心脏,不再迷惘。」 「恭喜找回初生的自己呀。」 「真实逃出了通天高塔,真实就是你自己啊。」 嗓音空灵清透,儘管没有伴奏,也依稀能感受到宛转的旋律。她一边唱一边望向镜头,彷彿隔着时空与萤幕前的人对视。 温煦的眸吻上来,像初生的春意那样柔软。她摒开眾生喧譁,拂去外界眼光,用温柔的歌声,轻盈地告诉你── 你就是自己的真实。 所以,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每次回归除了打歌,签售当然也是标配,除了线下的见面会,线上的视讯应募更是举办得如火如荼,每场都有不同的特典小卡,粉丝们一边叫苦连天,一边又讚叹着自家爱豆的美貌,掏钱all in。 今天是这次回归期的最后一场视讯签售,大家坐在手机前,隔着遥远的距离,于世界的不同角落,带给彼此真挚的爱与欢喜。 左边的裴夏熙整天活网,一眼看破粉丝的套路,直接反撩回去;右边的林曈认出了萤幕里的是从出道时就在的老粉,每次回归都会见到,开始了老朋友般的间话家常。 顾盼刚结束一场,歇了几秒,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抿一口,等待最后一通影通被接起。 「叮」的一声,视讯接通,却在看到来者时,顾盼顿时间瞪大了眼。一旁工作人员的动作似乎也跟着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她望着那张熟悉到过分的脸出现在萤幕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对方先发制人:「欢迎来到我的视讯签售。」 顾盼眨了眨眼,端着爱豆的职业素养笑盈盈地接了「逆向签售」的哏,张口就来:「哥哥,见到你好开心,我买了一百张专辑才好不容易抽中!」 岑南笑了一下,极尽温柔,彷彿一个宠溺粉丝的爱豆:「这么辛苦……下次拿钱去多买点好吃的吧,别破费了。」 「哥哥,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难中籤。」顾盼假装抱怨,「但与其把钱拿去吃美食,还不如争取跟哥哥视讯。」 「哥哥,我们下次还要见面哦。」 小小的一方萤幕,框着女孩子绚烂的笑,岑南一时间看晃了眼,心想这就是专业爱豆的魅力吗? 每场签售都会有这样的笑容放送,solar也太好命了吧。 在心底暗自嘀咕完,岑南回归正题:「好感动,距离上次见面也过一阵子了,那盼盼这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顾盼那双大眼纯良无辜又真诚:「哥哥,我母单二十几年了,你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吧,你的眼光肯定好。」 岑南:「……」 只见男人游刃有馀的表情管理瞬间出现裂痕,好半晌才冷笑一声,幽幽啟脣── 「我疯了吗?给你介绍?」 空气静寂,沉默震耳欲聋。 三秒后,顾盼眨了眨眼,勾起脣角:「吶,你不把自己介绍给我吗?」 77。荒谬当道 视讯签售会结束,五个人都累得腰痠脖子疼,心底却是被粉丝们的爱浇灌得满满当当。 作为本次回归期的最后一场活动,程率晚上订了烧烤,打算慰劳一下辛苦的孩子们,顺便庆祝这一次的回归声量更上一层楼。 不只专辑销售量比上次高,在打歌节目也拿下了五个一位,音源的整体成绩更是相当不错。特别是都已经末放结束了,主打歌的音源到现在居然还没飞榜。 「恭喜我们索拉菲再创佳绩!祝大家越来越好,一次比一次圈粉,身体和心灵都健康,尽情享受舞台,早日成为一线女团!」 包厢中,程率激情献词,眾人碰杯,开心地高喊:「cheers!」 这个夜晚,大家拋开女团爱豆的身分,仅仅作为一个普通人,尽情享受当下的喜乐。肉类、酒水一盘一盘地上,毫无节制,只管放飞自我。 最后先倒下去的竟是程率。 她趴在桌上,眼泪哗啦啦,嘴里含糊地唸着什么:「你们都……你们都特别好,过去的苦日子撑过来了,都特别争气,以后一定会走花路的……一定会的……」 平时精明干练的女人难得露出这样的一面,大家都觉得新奇,却也被经纪人口中的醉话感动得心口发烫。 准备离开餐厅时,小玟搀扶着程率在门口叫车;林曈和裴夏熙只有微醺,继续聊着方才讨论到一半的探店行程;顾盼因为生理期的关係没喝酒,这会儿清醒得吓人。 西村铃和倪可却不知所踪。 等了半天没等到她们出现,顾盼眼珠转了转,想到方才酒足饭饱后,眾人在包厢里热烈地聊天,坐在角落的两个人却挨得近,彷彿与周遭隔了一层无形的结界,没有参与大家的话题,不知道在细细地说些什么。 后来倪可甚至直接倒在西村铃的肩上,眼神迷离。 她略一思忖,然后道:「她们应该自己偷偷去续摊了,反正计程车也坐不下那么多人,你们先回去吧。」 林曈担心道:「但小可好像喝醉了……」 「铃酱跟她在一起,会照顾好她的。」 「对了,那盼盼你不一起吗?」裴夏熙问。 「你们四个人刚刚好一台车,我还有事情就先不回宿舍了,路上小心。」 与她们道别后,顾盼自己重新叫了台车,呼啸过街景,驶近满城夜色之中。 十五分鐘后,她站在大楼的门口,试图冷静心绪。 原先是想回一趟顾家大宅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了车后报出的地址竟是岑南在青夏苑的那套高级公寓。 她望着眼前高耸的大楼,半晌笑了一声,似荒唐又似无奈。 本能带领她来到这里。 早春的天还没完全回温,风过无痕,惹了满身凉意。 岑南见到站在门口的女孩子时,整个人懵了懵,岑北都比他先反应过来,在一旁兴奋地嗷嗷叫。 「还不放我进去是有什么心事吗?岑老师。」顾盼半开玩笑地说。 闻言,岑南才赶紧侧开身,让开玄关的路。 「盼盼……怎么来了?」他跟着她走到客厅。 「来确认一点荒谬的想法。」顾盼一边擼狗一边说,「你从哪里弄来签售的名──」 语声戛然而止,她看到桌上摊着的签售会特典自拍小卡,心中的荒谬感瞬间更上一层楼。 那甚至不是今天这场的特典。 至于要怎么得到……除了参加那场签售,也只有在网上跟别人收的份了。 她在此刻想起了前阵子读的书,想起卡繆,他在札记里说这个世界荒谬当道…… 下一句是什么,她甚至不敢细想。 眸光在那张小卡上定格了几秒,接着缓缓挪到一旁的男人身上。 看到女孩子眼底的震撼,岑南从容地笑了笑,眼神往桌上小卡一飘:「怎么了?不过是张小卡,有必要这么惊奇吗?」 「你……」 「你这场的特典很好看啊,很适合兔兔帽子。」岑南不以为意地去厨房倒了两杯柠檬水出来,「刚好刷到,就收了。」 沉默良久,顾盼表情严肃:「据我所知,关羽不会去收张飞的小卡。」 岑南:「……」 「你是张飞?」 「不是,但……」 「那就对了,你不是张飞,我也不是关羽。」岑南把玻璃杯塞到她手里,指关节相触,烫出一瞬无形的火花,「盼盼,张飞也不会让关羽介绍对象给自己。」 呼吸一空,潮汐乍然掀起,顾盼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按出了一抹白。 「更不会让关羽把自己介绍给他。」 男人抬眼,慵懒的声嗓轻飘飘地坠落,在光影参差中,对上她的目光。 「盼盼,你学坏了。」 深邃的夜从窗外走过,月色在窗櫺停泊,盆栽上的小叶滴着似坠非坠的残露。 像谁的心跳一样。 明明静得如同世纪末的那场寒夜,耳边却似有风声疏狂,顾盼晕乎乎地听了半晌,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在轰鸣。 视线勾缠在一起,捕捉到隐居在彼此眼底的自己,万物归寂,推拉中陷溺,她觉得现在才是真正地一脚踏入浪漫主义的陷阱。 还是自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低声开口:「是你自己说,可以勇敢一点的。」 这会儿心跳错拍的换了个人,岑南呼吸重了些:「是么?」 他倾身,单手撑着沙发椅背,将她半围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一双瑞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盼盼,你敢不敢更勇敢一点?」 距离过分近了。 声息交缠,顾盼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碰上他鼻头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清晰的颤慄透过指尖传送到她这里。 「岑南,偷偷收我小卡的人是没资格提要求的。」 「也没有偷偷吧。」岑南抓住她的手,拉下去,两个手掌在沙发上交叠,灼烫的温度燃烧着。他更贴近了一些,鼻尖近乎抵着鼻尖,「我不是也没藏着吗?」 「那为什么来我的视讯签售?」 「末场了,支持一下,帮你们衝点销量。」 「岑南,你藉口好多啊。」 男人轻笑一声,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黏腻氛围。 一看,是洪宇。 岑南退开,没好气地接起:「大兄弟您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打来不可?」 「没事,只是想分享一下我那天听信某人谗言,用你生日号码买的大乐透一毛钱都没中。」 「……」岑南额角青筋一抽,「谢谢你的分享,不只乐透没了,你工作也没了。」 话毕,毫不留情地掛断。 掛掉通话后,回头转向顾盼,却看到女孩子乐得直笑。 小姑娘情绪起伏一向稳定,除了对粉丝营业,或是在综艺节目上,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敞开胸怀的大笑了。 见状,岑南也莫名被传染了,嘴角染上笑意。 两人相视而笑,打着心照不宣的哑谜,感受两颗心脏克制又踰矩地靠近。 反正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也是要说的。 78。这样就不算朋友了吧 78。这样就不算朋友了吧 《换一季晚风》近期于各大串流平台上线了,改编自畅销作家顾念之的同名小说,甫开播就登上各大平台榜首。主题曲也空降音源榜前三,成为许多短影音剪辑的bgm,路过的狗都会唱两句。 这部的主题曲正是顾盼和林曈之前录製的那档戏剧ost。 收视成绩大好,导演乐得很,剧组庆功完,又另开一局,找来了参与歌曲製作的团队,打算好好谢谢音乐组的贡献。 这次饭局恰好撞上了林曈的某个电台行程,因此只有顾盼单独出席。 餐厅订在火锅店,顾盼进到包厢时,大家几乎都已经到了。她靦腆一笑以示招呼,挑了贺年光身旁的空位坐下。 贺年光几乎包办了这次ost的作词,以不同的视角詮释这部剧的音乐故事,顾盼和林曈唱的〈未晚〉也是出自他手。 「贺老师好。」 贺年光点头微笑:「盼盼想喝点什么?」 贺年光今天一身简洁的月白长袖衬衫,搭一条蓝托帕石保罗领带项鍊,袖子挽到小臂,乾净俐落,却又不失风雅。 人也是淡淡的,虽玩着狂野的摇滚乐团,但下了舞台后便始终温润如玉,儒雅谦和。 之前录音时贺年光没有来,这算是她和他第一次正式单独打照面。 见他手上正拿着一罐啤酒,顾盼便顺势说:「这个就好,谢谢贺老师。」 「叫贺老师多见外,叫我年光就可以了。」贺年光把酒递给她,「或是像岑南一样,直接喊『贺』?」 「这个人怎么连人家名字都不好好喊啊。」顾盼无语,指腹在铝盖上一压,「啵」的一声,二氧化碳衝破桎梏,「谢谢年光哥。」 贺年光弯了弯脣:「岑南知道你今天要来,还让我好好关照你呢。」 「他怎么知道?」顾盼喝啤酒的动作一顿。 「他人缘那么好,圈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啊。」贺年光半开玩笑地说。 顾盼放下铝罐,瞇了瞇眼:「我怎么感觉你就是他最大的眼线呢。」 贺年光耸了耸肩,笑得没脾气。 导演热情,时不时就要敬上一杯,大家也乐得奉陪,热闹无比,连顾盼都因为酒精的催化而放开了不少。 大伙儿聊到健身话题,坐在旁边的混音师转头问:「盼盼有运动习惯吗?平时喜欢什么做运动?」 「跳舞。」 「不考虑你们爱豆的职业性呢?」 「……胸腔容积变化运动。」 「啊?」 「呼吸。」 「……」 眾人大笑,歌曲企画姐姐隔着半个餐桌举杯敬她:「总算是亲眼见证了一次盼盼的嘴,网上那些直播切片我都快翻烂了,心情不好就去看你幽默一下。」 顾盼回敬,咕嚕咕嚕把新满上的清酒喝下肚,然后自顾自地小小声嘀咕:「我不是在幽默……」 酒酣耳热之际,她在手机通知栏看到林曈传来的慰问讯息,于是打开相机,随手录了一下满桌盛况,录完后又转回前置镜头,拍了一张自己的照片传给她,表示自己现在混得很好,不用担心。 @山今:这么热闹,玩得开心吗? 顾盼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把原本要传给林曈的报备影音,不小心发给岑南了。 好像是真的有点醉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懵懵地想。 岑南瞅着照片里的顾盼,空气瀏海散在额前,苹果肌晕着两丸酡红,漂亮的杏眼掺了几分醺然,傻乎乎地对着镜头笑。 由下而上的死亡角度,五官还是很优越,倒是添了几分憨态的可爱。 「你家小孩看起来很不妙,要来接她吗?」 「喝多了?怎么没拦着她。」 「看着还挺能喝,前期都面不改色,谁知道后面后劲上来了,也来不及劝了。」 岑南在玄关的柜子捞起车钥匙:「你们散了吗?」 「差不多了,导演看起来也很上头,大家逐渐呈现半醉不醒的状态。」贺年光冷静评价道,「像一群无法驯服四肢的虾子。」 岑南笑出声:「行,十五分鐘后到。」 当岑南披着一身春夜的暖凉来到火锅店时,包厢里只剩下贺年光和顾盼。 见护花使者来了,贺年光掐掉手机萤幕,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临走前拍了拍岑南的肩。 「谢啦,回头请你一顿大的。」 「就那点诚意。」贺年光不置可否,「来feat还差不多,我们团员整天嚷嚷什么时候能跟岑南老师合作。」 「『我们团员』是单数还是复数?」岑南轻笑一声,「行吧,回去跟星星说,争取今年抬上来。」 贺年光手机铃声也在这时响起,见萤幕上正是「星星」,岑南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凉快去。 回到餐桌旁,只见女孩子垂头,两隻手捧着一杯苹果汁喝,很乖的样子。 「盼盼。」 小姑娘无动于衷,岑南在一旁坐下,撩开她垂落面颊的发丝,戳了戳她的脸:「盼盼?」 触感软弹,让人很想再多戳几下。 而岑南也确实这么做了。 被骚扰了一阵,顾盼终于有了反应,掀起眼皮,迷濛的目光望过来,散在半空中,似乎没有一个焦点。 脸好像比刚才照片里更红了。 「盼盼,我们回家好吗?」 顾盼没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他。 傻愣愣的样子实在少见,岑南不禁莞尔:「回去给你煮红豆汤喝好不好?」 听到关键词,顾盼终于有了反应,很慢很慢地点了头,并且把手中的苹果汁放回桌上,好像它突然不香了一样。 「小馋鬼。」岑南笑,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她头顶。 他从随身包里翻出口罩和帽子,替顾盼戴上,接着拉起浑身软绵绵的女孩子,扶着她往门口走去。 岂料有人十分不配合,走没几步就蹲在地上不走了,儼然有要扎根在这里的趋势。 他去拽她,顾盼不理,只一味地摇头,嘴里重复着:「我是小花,我要种在这里。」 岑南无奈:「这里是旱地,你会营养不良枯萎的。」 「你竟敢诅咒我死!」顾盼只着他的鼻子骂道。 岑南气笑:「会不会死不知道,只知道你继续定居在这里,明天就要上头条了。」 「头条?」顾盼歪了歪脑袋,「花花也能上头条吗?你们狗界的媒体好有意思。」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狗,岑南抽了抽嘴角,懒得跟醉鬼周旋,直接弯身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面对面的姿势,与其说是抱,更像是扛。 顾盼在他怀里挣扎:「我可能不是真的花,但你是真的狗!」 岑南压着耐心闭了闭眼,大掌覆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捏。 「听话。」 许是声嗓沉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顾盼还真的安静了。 「平时把你给惯的。」岑南掂了掂,把人往上抱,固定好。 顾盼环着他脖颈,靠在他的肩窝,熟悉的温度扑面而来,她昏昏欲睡。 抱上车后女孩子已经睡着了,岑南替她系好安全带,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蛋,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那小巧的鼻头。 「坏孩子。」 回到家后,顾盼又在搭电梯时迷迷糊糊醒了,认出这是岑南那间高级公寓,于是又安心地倒回男人怀里。 岑南失笑:「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顾盼一路上半瞇着眼,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直到进了玄关,她才终于有了动静。 「岑南。」她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岑南原先要去厨房泡杯薑茶给她解酒,脚步一顿,转回来:「又认得我啦?」 「岑南。」 顾盼望着他似笑非笑的嘴角,指尖从衣角过渡到垂在腿边的手,用力一扯,岑南便猝不及防踉蹌了几步,险些跌到她身上。 岑南单手扶着门板,撑起身子,面露无奈,正想开口时,却听小姑娘口中囁嚅着什么。 「嗯?」 「想抱。」 这回终于大声了点,岑南听清了,却也僵住了。 见他没反应,顾盼又重复了一次。 「岑南,想抱。」 光线昏暗,只顶上一盏灯燃着,绰绰的影勾勒女孩子的五官,明明灭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南才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刚刚不是抱过了么?」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盼没回答,只直直地盯着他,眼尾流出醉意,清纯的小脸被酒精醃透,娇憨中带着隐隐的媚。 她抬手,按住他脣角,用指腹轻轻揉了一下。 「不抱也行……能亲吗?」 岑南呼吸一滞,转瞬间眸色更深,似席捲了一场浓重的夜。 「盼盼。」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搁在自己嘴边的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係?」 顾盼眼底有一瞬茫然,接着低低道:「……朋友?」 「那朋友之间能接吻吗?」 顾盼沉默。 玄关处的小小一方空间被烘得灼灼,两人靠得极近,身体贴在一起,依稀能听见彼此震盪的心跳。 对峙无声,眼神却拉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岑南都打算放过她了,却见女孩子猛地踮起脚尖,仰头往他嘴上凑。 两脣相触,定格了几秒,又分离。 岑南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只见顾盼双手攀着他的肩,缓缓眨了眨眼:「这样就不算朋友了吧?」 79。喜欢你 氤氳的眸,温软的脣,紊乱的心跳,佐以热烫的呼吸。 岑南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落。 女孩子近在眼前,亲暱又勾人,和他交换体温与吻,像很多个夜里疯狂的妄想。 「岑南。」顾盼又唤了一声,「你想跟我当朋友吗?」 上扬的尾音裹挟着朦胧的邀请,鉤子一样钓住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岑南的手已经从门板上转移到她的腰际,闻言,他搂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似是从腰间感受到紧绷的克制,顾盼搭在他肩上的手悄无声息地动作,拇指蹭了下他的颈侧肌肤,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想吗?」 岑南算是看明白了,此人这是纯勾引。 理性的神祠高高在上,经年累月加固加稳,但被慾望摧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人类说到底还是跟随本能行动的生物,谁也没有比谁高尚。 他瞇了瞇眼,低眸凑近:「如果不是朋友,那会是什么?」 「你觉得呢?」鼻尖轻碰,顾盼像小兔子一样动了动鼻子,「我不太懂,岑老师。」 「盼盼,一直反问不是好习惯。」 「可是你不是被钓到了吗?」 相顾无言,良久,岑南闷笑出声,有些挫败。 他手劲一收,把人直接揽到怀里。 「盼盼,不考虑给我一个名分吗?」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岑南贴着耳畔低声问。 沉沉的嗓音滚落,字字都灼烫。 顾盼感觉耳朵酥了一下,心想名品爵士嗓抵着你这样问,到底有谁会拒绝? 这是犯规吧。 「你想要什么名分?」 「你想给我什么名分?」 顾盼无奈:「岑南,一直反问不是好习惯。」 「谁让我被带坏了。」岑南在笑,肩颈处传来闷闷的颤动。 顾盼也弯脣,落在半空中的目光轻飘飘:「岑南,我好像真的醉了。」 酒精置换她的大脑,陌生的情绪在体内翻飞,有什么深埋在心底的渴望即将破土而出。 男人顽劣,指尖在她背脊游移,由下而上,像在山脉上匍匐前行。 「怎么说?」 被背部的动静惹得轻颤,她拢在他后脑的手也晃了晃,五指嵌进发丝,向后一拉。 岑南被迫离开她温暖的颈窝,重新面对女孩子晕红的脸蛋,近在眉睫。 报復性的拉扯,不痛不痒,却很带感。 「盼盼,你……」 「我变得很奇怪,例如一直想跟你接吻。」 闻言,酝酿到一半的话也成了哑然,岑南眸色一深,听到自己脑中弦断的声音。 大掌捧起她的脸,他直接低首吻了下去。 脣舌交缠,温热柔软,湿漉漉的圆满。 饱胀的心口燃着焰火,压抑许久的念想将两人淹没。不再是假装不经意的试探,也不是若即若离的推拉游戏,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当下,他们坦承地面对自己的渴求,将对方竭力嵌进第五肋间隙。 那里没有大雨了,取而代之的是怦然的、粼粼的海,阳光闪闪发亮,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瞬间变得迷人又可爱。 在下脣被岑南吮住的时候,顾盼晕乎乎地想。 如果这是浪漫主义的终极陷阱,那他们甘愿做彼此的俘虏。 小小的玄关掀起旖旎的浪,他把她抵在门板上,全然圈禁的姿态。亲吻和拥抱都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岑南平常散漫又温和,风流多情,接吻却很凶。攻势猛烈,像隻不管不顾的恶狼,亲完又咬,咬完又亲,还总喜欢捲着她的舌,捲完再跑,逗人似的追逐。 他衔着她的吐息,肆意妄为。 顾盼被吻得腿软,在滑下去的剎那被及时托起,她听到他轻笑一声,接着脚就离地了。 她惊了一跳,双手反射性圈住他脖颈,寻找一个依靠。只见岑南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施施然往客厅走去。 「盼盼,只是亲一下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你以后还想干么。」 「不知道啊。」 男人耸了耸肩,下一秒就被拧住耳朵。 「好凶的小兔子。」岑南调侃,「你粉丝知道吗?」 「你想让别人看见我这个样子?」顾盼单手覆上他的脸,箝住他下顎,把人给捏得噘嘴,「好大方啊岑老师。」 这话似是戳到了软肋,岑南默了三秒,把自己给哄好了:「那这种美景还是我自己留着收藏就好了。唉,命真好啊岑南,竟然也是成粉了。」 顾盼被逗得直笑。 面对面的环抱,方便边走边亲热,途中岑南在她嘴边一下又一下地轻啄,每一下都温柔。 到了沙发旁,他却没有直接把她放下,反而转了个身自己坐下来。 顾盼便顺理成章地跨坐在他身上。 太过分的姿势,敏感又狎昵。 她心下一颤,就见岑南又贴了过来,吻她额头、眼尾、鼻尖、脣角,一路向下。 「小北呢?」 「这种时候就别提那隻笨狗了吧。」 「我这不是怕牠躲在哪里偷窥吗?」 虽然岑北不是人,但被一隻狗看到这样曖昧靡乱的画面还是…… 「牠早就睡了。」岑南双手箍着她的腰,把人乔到一个舒服的位子,「在有个小女孩在外面当酒鬼的时候。」 这话顾盼不爱听,她果断捂住他的嘴。 岂料这个人直接在她手掌上舔了一下。 顾盼头皮发麻,连忙放开手,脑子发晕地开始质问:「岑南,朋友会这样抱抱吗?」 重获自由的吻抵达了侧颈,她觉得痒,身子哆嗦了一阵。 岑南故意又多亲了几下,一边欣赏她敏感的风景,一边含糊道:「我不知道朋友会不会,但我知道男女朋友会。」 「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两人对视,短短的几秒却像是游过了漫长的世纪,生长出一座绚丽宇宙。夜云涌动,在几百几千的光年外,二十八宿也会为之回眸,见证人间情钟。 率先撇开目光的是顾盼,下一秒岑南便重新埋首。 「要吗,嗯?」他用鼻尖蹭她颈窝,撒娇似的,「要吧。」 「岑南,你很吵。」顾盼故意把他的头发揉乱,「我不喜欢太多话的男朋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朋友?」岑南靠在她肩上懒洋洋地问。 顾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脣:「喜欢声音好听的,喜欢会写歌的,喜欢身高一七九,今年二十七岁的……」 「喜欢你。」 绵软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岑南猛地抬首。 「喜欢谁?再说一遍。」 「没听到拉倒。」 岑南眼底笑意更盛,去寻她的脣:「嗯,喜欢你。」 80。永恆灿烂的瞬间 巡演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在t市和k市完成两场演出并大获成功后,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满满。 夏日的风吹过山川湖海,吹过琼楼玉宇,吹过大街小巷,吹过每一颗在solarfri歌声中膨胀饱满的心。 第三场饭控在海外,恰好遇上了solarfri的出道纪念日。 演出尚未开始,外场已匯聚了许多粉丝。有的在发送为爱发电的无料应援物,有的拿着手幅、手灯跟入口大看板拍照,有的甚至在录出道曲的舞蹈challange,热闹得像是这个夏天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time to relax!这里是solarfri!」 开场便是元气灿烂的出道曲〈solar〉,点燃大家跃动的火花。接着延续这份轻快,唱了几首前期的主打歌,风格大多是明亮活泼的bubblegum pop或dance pop。 中场休息时,大家一一自我介绍、简单寒暄完,便进行了「谁是卧底」的小游戏。 林曈率先说:「这是一个甜甜的食物。」 倪可:「软软绵绵,我很喜欢。」 西村铃:「需要冰。」 裴夏熙:「起源于古希腊。」 前面都讲得差不多,顾盼忖了一下,拋出震撼弹:「我曾经因为这个东西惹毛倪可。」 台下粉丝嗅到八卦味,一阵骚动,齐声:「哦──」 「什么?」倪可原本在发呆,听到这句恍然回神,脑袋延迟运转了五秒,然后突然站起身,指着队友的鼻子,「呀!原来是你!」 「盼盼!你怎么可以吃掉我的布丁!」 闻言,林曈怔了一下,笑出声。 西村铃一脸挫败。 裴夏熙大无语:「倪小可你怎么自爆啊!」 全场大笑。 直到自己被投票投了出去,倪可才惊觉哪里不对:「啊?我怎么是卧底?你们不是布丁吗?」 「我们都是乳酪蛋糕。」 「那盼盼……」 顾盼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清纯的杏眼:「诈你的。」 倪可两眼一黑,直接倒在身旁的西村铃怀里。 顾盼轻飘飘地补充:「但上次的布丁确实是我吃的。」 倪可又突发恶疾乍然爆起,追着顾盼满舞台跑。 裴夏熙拿起话筒,笑咪咪地评价:「室友组还是这么相亲相爱呢。」 中场游戏环节结束,接着换〈他们说〉、〈神说〉两部曲轮番上阵,比起前面的轻松明快,这会儿舞美更为复杂神祕,从春之祭的狂乱到巴别塔的宏大,重新编曲的remix版本震盪在场所有人的灵魂,将表演气氛推到最高点。 粉丝们竭力喊着应援,挥舞手灯,把每一份支持吶喊出来,与歌声交会,抵达五个女孩子的心中。 而出道日总是特别的,因此这场还邀请了一组神祕嘉宾。 当毛星语、lynn和安霓随着追光在舞台上登场时,全场爆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特别合作舞台是floriva上个月刚发行的新歌,两队合流后直接变成八人大型女团,甚至为此特地编了新的舞,展现出不一样的多层次风貌。 后来顾盼也和floriva三人復刻了当初在选秀节目的主题曲,只是这一次改编为乐队版,节奏更加急促激烈,却也更加振奋精神。 之前有追《声如夏花》的粉丝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而没看的人,也会因为毛星语独特的摇滚嗓、lynn从容优雅的气场,以及安霓的甜美可爱被一脚踹入坑。 另外在演出前,她们也收到了刚以女团身分出道的赖央,在另一个国家进行活动时传来的祝贺打气影片。 大家都有在梦想路上好好地前行。 后来演唱会临近尾声,全场灯光倏然暗下,大萤幕上浮出粉丝团队製作的应援影片,记录了这些年来solar与solarfri的点点滴滴。有满满的週边、专辑「祭坛」,有大家带着官方娃、小卡出门游玩的照片,有自行组织举办的生咖,有努力使用她们的语言写下的手写信,还有粉丝cover歌曲的影音等等。 其中也穿插了solarfri从出道以来各式各样的活动纪录:出道showcase上五个青涩的少女跟这个世界第一次打招呼、在ama颁奖典礼获得了最佳新人奖、饭拍的下班路、官方花絮中在凌晨的练习室崩溃大哭、儘管不知道下一次回归期仍努力安慰粉丝的直播切片、以〈他们说〉在打歌节目上拿下初一位、音乐节盛大绚烂的瞬间…… 两千多个日子的轨跡被浓缩在这短短的影片中,记录着一路上的欢笑与泪水。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始终有那么一群人,真心实意地陪着她们,一起走过风雨交加的夜,也携手迎接天光乍破的黎明。 影片的结尾是黑底白字,佐以打字机的音效,在萤幕上一字一句地输入── 隔着万千人海相遇的我们,都有在平行时空好好陪伴彼此呢。 舞台灯重新打亮,隔壁的林曈和倪可已泪流满面,裴夏熙抹了一下眼角,西村铃垂眸不说话。顾盼则是吸了吸鼻子,旋身面向观眾席。 然后呆住了。 只见眼前是亮丽纷呈的排字应援,一部分的粉丝拿了闪烁着粉橘色光芒的手灯,另一部分粉丝则举起鲜艳的色卡,组出了七个大字── 六週年出道快乐! 「啪」地一声,原先强忍着的泪水直直掉了下来。 其他成员也发现这个应援惊喜了,大家一边哭一边笑,语无伦次地夸讚与感谢,简直要精神分裂。 台下更是时不时传来粉丝们大喊的「不要哭」,喊着喊着他们自己也哭了。 最后还是身为队长的林曈先缓过来,颤抖地握着麦克风,哽咽啟脣:「太厉害了,而且好整齐、好清楚,你们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谢谢solar总是义无反顾地陪在我们身边,因为有你们在,我们才能勇敢地去爱这个生生不息的人间。」 耳边的感言似近似远,朦胧又飘忽,顾盼只是站在队伍的最边边,望着观眾席也一起哭一起笑的大家,感觉像一场虚幻的梦。 好神奇。 儘管素未谋面,儘管在异国他乡,儘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但还是有这么一群人愿意捧着热切的心脏,用自己的方式用力地去爱着她,爱着solarfri。 她想要好好地记住这一个瞬间。 灿烂的,盛大的,如同群星闪耀的,奇蹟一样的瞬间。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吧?」话筒轮到了顾盼手上,她努力睁大眼,不希望好不容易停止的泪水又掉出来,却事与愿违,「你们究竟是怎么等到今天的呢?」 而她们又是怎么样才得以走到今天的呢? 不甘与悲愤,喜悦与荣耀,无数个日以继夜的练习,无数次希望落空的等待,在辱骂与掌声中,那些推着她们跌跌撞撞走向今天的,都会化作星和月,为岁月加冕。 「我该如何形容这个夏天?」顾盼站在纷纷扬扬的彩纸下,眼眸晶亮,盛着六月最沛然的阳光,「明媚的,饱满的,飞扬的……好像明天拥有无数个明天。」 「而我始终相信,梦的最佳解,是solarfri和solar……」 观眾席的大家极有默契地接棒,用最热烈的吶喊,在这个夏天,压过蝉鸣,穿透风声,书写出独属于彼此的、闪闪发亮的明媚之歌。 「一起奔向永恆灿烂的瞬间!」 81。十二里 演唱会结束,顾盼和林曈、裴夏熙回到饭店休息,倪可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居然还有力气去逛夜晚的市集,拖着西村铃就哐哐往外跑。 顾盼望着西村老师的背影默哀了三秒。 房间是双人房,她刚好被分到自己一间,匆匆洗完澡便往大床倒下,累得要灵魂出窍。 做造型、彩排、演出……与世隔绝了一天,顾盼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全网飘着岑南和十二里的名字。 这两人一起出现并不稀奇,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头,大抵这回十二里又输出了什么发言diss岑南了。顾盼懒洋洋地心想。 岂料往下一刷,实则不然。 流量最高的那个影片自动推送到眼前,顾盼看了看留言区,静默数秒,只觉得这个世界终于癲了。 @好想下班:我操,相爱相杀好像有点好嗑。 @岭上荏染:救命想透过diss的方式引起对方注意到底是什么小学生行为啊哈哈哈哈哈。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不说了,风流美人攻x彆扭炸毛受,我先嗑为敬。 @饮控失败:宿敌就是宿敌呀……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了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着宿敌的眼睛再和他说我要杀你了……如果变成妻子了你们就只能在夜晚一起缩在被子里再鑽进慾望与爱的温床了……所以宿敌只能是妻子……哦不……我是说所以妻子只能是宿敌……抱歉我是说……宿敌…… @kkurra的老婆:十二里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十二里,有一种岑南diss back后他会爽得三天三夜睡不着的感觉。 @迷路小孩:之前名字常常一起上热搜,不过是迷弟的小把戏罢了。 @朝曦:大家看到山今哥哥的表情了吗,我反覆回拉细品,完全就是无语的具象化xdddd @小宝的妈咪:笑死了岑南老师一夜之间又水灵灵地多了一个新cp,我服了真的是cp圣体哈哈哈。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盼点进影片,那是一段综艺节目的切片,受邀嘉宾正好是岑南和十二里。 主持人激动万分:「传闻不合的两人终于同台!」 这位主持人的风格一向以锐利劲爆为主,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怕得罪嘉宾,反正有达到博人目光、拉高收视率的目标就好。 主持人又嘰哩咕嚕地说了些什么,字字诛心,句句无礼,岑南端着商业假笑站在一旁,顾盼瞅着萤幕,轻笑一声,目测这人快要装不下去了。 中间不重要的谈话直接跳过,她把进度条拉到下方留言提示的秒数,果然,就见镜头定格在十二里身上。 主持人问:「十二里老师,您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顶着一头银毛的十二里死死攥着棒球外套的衣襬,眉眼沉沉地压着,神色紧绷,眼神从开播起就没有往岑南那边飘过,看起来真的很讨厌他的样子。 过了好半天,才见十二里面目狰狞地憋出气若游丝的一句:「我……我喜欢岑南老师很久了……」 「什么?」 「我、我说!」他猛地抬头看向岑南,那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四目相对,只一眼十二里感觉就震撼得要昏过去,头晕目眩,「我是岑南老师的粉丝!我喜欢您很久了!」 「……」 现场的沉默震耳欲聋。 饶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主持人也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出口的语调都有些颤抖:「那……那你为什么要一直diss岑南老师?还写歌呛他?搞得你们两家粉丝一见面就撕?」 「我……那是因为我……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声,简直要沉没进空气里。 摄影机甚至捕捉到了十二里耳朵上可疑的红晕。 「……」 镜头转到岑南,此人演不下去了,心死得像是明天就要跟洪宇手牵手步入礼堂。 顾盼闭了闭眼,在萤幕面前沉默良久,想笑又笑不出来,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最后决定直接一通电话拨到瓜主本人那里。 「你跟十二里怎么回事?」 岑南无助且无力的声嗓从话筒对边传来:「我比你更想知道。」 「怎么我才出国两天,岑老师就跟其他人传出緋闻了?」顾盼想起刚刚看到的留言,调侃道,「天选cp圣体啊。」 「……」岑南很崩溃,「操,我怎么知道他是我的迷弟?」 顾盼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洪宇接的什么破通告,我要是事先知道他也会出席就不参加了。」岑南骂完后又可怜兮兮地说,「盼盼,我跟他真的没什么,我的心是你一个人的,你快点回来,我很想你。」 「这里有点好玩,不想回去了呢。」顾盼躺在饭店大床上,开始赛博旅游,梦到什么说什么,「夜晚的市集好多特色美食,街上也很多酷酷的商店,明天还要跟倪可她们去主题乐园……」 讲到一半,手机跳出通知,是程率在群组提醒大家明天早上十点半的班机,要赶回去参加一个时装品牌的新品发布会。 顾盼只瞟了一眼,继续编:「去完主题乐园还要去看展,有一家设计师品牌我也特别想逛,而且街上的男生都好帅哦,平均顏值超高,今天还有一个帅哥来跟我要联络方式……」 「不许!」岑南着急地打断她,语声警惕,「你有给他吗?」 「你觉得呢?」顾盼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始做伸展。 「盼盼,你如果给他电话,我真的会伤心的……」 落寞的语气,委屈的鼻音,听起来很像被主人丢弃的流浪小狗。 顾盼又笑了一声,凉凉道:「岑南,放着正牌女友不管,跟别人炒cp的人没资格要求别人。」 回应她的是漫长的缄默,直到她做完一套伸展操,对面都没有丝毫动静。 顾盼把手机捞回来,试探性地问:「岑南?」 只见疑似被噤声的那人在心灰意冷地原地去世后又猛然爆起,喊声撕心裂肺。 「十二里──我杀了你!!!」 82。顾盼生辉 回到t市后,待工作结束,顾盼便直接杀去了岑南那里。 电子锁有她的面部识别权限,因此她没有按门铃,打算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悄咪咪地进了玄关,就听到客厅传来霹靂啪啦的说话声,甚至还挺有节奏,不知道的以为混进了一个rapper。 仔细一听,内容竟是在阴阳十二里。 顾盼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险些打草惊蛇。 她屏着气悄无声息地来到岑南身后,并对作势要起身的岑北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此人正激情地对小狗输出,压根没发现家里被闯空门了。 「我真的寧愿十二里恨我也好过他喜欢我崇拜我真的是要疯了宿敌文学很香但我不该是主角救命盼盼如果真的觉得我跟他有一腿怎么办之前陈澍她就已经那样了不敢想像这次会怎样……北爷北爷北爷你快点给我支支招!妈的,这样仔细一想本人还真是前科累累……」 「你也知道你前科累累啊?」顾盼猛地出声。 岑南惊了一跳,骤然转头,脸上狰狞褪去,街头恶犬瞬间爆改委屈小狗。 顾盼:「……」 岑老师不转战演员真是太可惜了。 「盼盼!」岑南张开手扑过来,顺便伸出脚挡住同样也蓄势待发的邪恶萨摩耶,「我可想死你了……」 顾盼眼睁睁地看着岑北被绊了一下,很笨地摔倒了,爪爪扑腾着,像一滩掉落人间的小白云。 顾盼被箍在他怀里没出声,静静地感受爱人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半晌才抬手戳戳他的背:「要窒息了。」 岑南这才将她放开,转而捧起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狠狠吻了下去。 两人的职业性质注定了彼此不能常常见面,行程满档,聚少离多。刚确定关係就时不时地分隔两地,这回许久未见,顾盼面上没有表示,心下却也有些按捺不住。 怦然的梦于仲夏夜里发酵,裹夹着黏腻的渴求。在吻里交换想念,让灵魂落地,回到心安的归乡。 「盼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岑南含着她的下脣,咬字模糊,「不是说要去主题乐园玩?」 「回来看看男朋友有没有偷偷跟他的小迷弟炒cp啊。」顾盼环上他脖颈,往他耳朵吹气,「男朋友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再受欢迎也只属于你。」耳际敏感,岑南哆嗦了一下,五指不由得深深插进她发丝,「好久没见,能不能别聊不重要的人?」 「那你想聊什么?」 「聊我们盼盼在巡演的过程中有没有抽空想一下我。」 「想了红茶,想了小北。」见岑南又想凑过来,顾盼故意偏了偏头,那枚吻断在半空中,悬着落不了地,摇摇欲坠,「没想你。」 「没想我为什么还半夜偷偷发讯息过来又收回?」岑南扣住她下巴,把小姑娘反骨的脑袋给扳回来,「欲盖弥彰。」 内容很短,却穿透午夜的冷凉,在心下安了一捧暖。 ──想见你。 顾盼装傻:「那叫欲擒故纵。」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擒了?」岑南往后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摆出一副任君蹂躪的样子,「擒啊,我都愿意配合。」 「……」 小姑娘好胜心强,使用激将法十有八九能切中痛点。 果然,就见顾盼在朦胧的灯光下,主动靠近了些。 对视三秒,顾盼飞快地在他脣上落下一个吻。 轻描淡写,稍纵即逝。 「就这样?」岑南挑了挑眉,「好没惊喜感。」 顾盼瞪着他:「你还想怎样?」 下一瞬,只见岑南按着她转了个身,位置调换,反客为主。 岑南惯爱伸舌头,扫过上顎,舔过贝齿,再与她纠缠如池中游鱼。 顾盼被抵在沙发椅背上,腰脊向后折成一弯溶溶的月,脑子晕乎乎,被吻得整个人都喘不过气。 末了,岑南刻意咬了咬她的嘴角,象徵一个深吻的落幕。 「至少要这种程度才行。」他手扶在她腰际,有一下没一下地摩娑着,「小嘴巴这么会钓,实务经验严重不足。」 顾盼被腰间酥麻惹得颤颤,低声控诉:「你明明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这么熟练!」 「嗯?我有说过我是第一次吗?」 顾盼猛地抬眼,瞳孔震盪。 「果然你之前传的那些緋闻里面有几个是真的……」 岑南见女孩子震撼的模样,没忍住笑:「开玩笑的,我也是第一次。」 「哪有什么真的,我如果跟他们谈,那也太渣了。」他抚了抚她红肿的脣角,眸色深深,「毕竟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你了。」 语声落下,顾盼更震惊了。 「我……你……什么?」 「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你了。」这回语气郑重了些,岑南凝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 像是替年少时期的自己进行一场代偿的告白。 「不是……」顾盼有些风中凌乱,「那你为什么不说?不对,你为什么之前还装gay?」 「也没有特别装,只是既然舆论如此,那就从善如流,还可以让你放下戒心。」岑南叹了口气,「毕竟有人活了二十几年眼里只有练习跟工作,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我如果捅破窗纸了,连朋友都当不成怎么办?」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眉眼栖着无奈:「虽然保守但效果绝佳,这是能长久待在你身边最好的方法。」 顾盼内心震盪,感觉有什么在体内瓦解又重塑,迟来的颤慄漫过骨骼,淌过心脏,沿着神经奔赴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是她先喜欢上他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对他有着不该有的心思时,他却依然如常,搞得她更为心慌。长年陪伴彼此的习惯根深蒂固,要跳出那个框架看清真实的心意很难,要打破更难。 所以有人选择退一步,就算没有得偿所愿也无妨,只要能一直待在对方身边就好。 岑南藏得太深,她竟完全没有发觉。 原来有一个人始终默默地站在身后等着她。 「我……我以为你只是……」声嗓颤巍巍,顾盼脑子一片茫,「因为看出了我喜欢你,所以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似是没想过会听到这个词,他气笑了,「顾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岑南极少会直接喊她的全名,认识的这二十年来就没听过几次。 平时放肆惯了,年上的威严在此刻倏地压下来,顾盼不由得绷紧了些。 「我看你是欠收拾。」 男人瞇了瞇眼,拇指和食指抵着她下頷,强迫她抬头,手上都用了劲。 「你根本不会懂我已经打算做你一辈子gay蜜的决心,也不会懂在我发现你疑似开窍的心思后,到底有多欣喜若狂。」 顾盼被扣得有些生疼,眉间泛起细小摺痕,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似地磨了一下突起的腕骨。 岑南不领情,不顾她红肿的嘴角,又低头吻了下去。 这回比任何一次都还要深,也比任何一次都还要凶。 岑南发了狠,逼得顾盼被激出生理性的泪,在他怀里融化。 夜露深重,渗入城市的脉息,连呼吸都带着潮意,急促又生涩。他紧紧抱着她,共振的心跳让这个夜晚更接近真实,避免產生那些旧梦的幻觉。 从小一起长大,原先只把她当妹妹,真正意识到这份情感变质时,是在十七岁的春天。 当时为了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国际赛事,他每天练琴八小时,练到全身痠痛,精神紧绷,睡都没睡好。 为了怕晚上练琴吵到邻居,巫琳甚至特地为此租了一个高度隔音的琴房给他,可见其对这场比赛的重视程度。 十七岁的岑南意气风发,顶着天才的勋章,眼底盛着骄傲的光。好胜心疯长,努力是与自己必然的较量,压力当然也格外蛮强。 在比赛前夕,连日来的高压将他击溃,只因有一小节怎么拉都无法达到满意的效果。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顾盼在雷声贯穿街城的同时,找到了蹲在琴房里痛哭的少年。 她陪他在那里坐了好久,直至雷雨泯灭,天光初泻。 岑南收拾好琴,也收拾好心情,望着靠在自己肩上不小心睡着的少女,心下最柔软的腹地彷彿有一处塌陷了。 再后来看到她,已经是比完赛,如愿得到首奖的时候。 趁母亲在里头寒暄,他背着琴走出大门,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抹纤细身影。 日光从枝叶间筛落,清风晃过,在她脸上走出斑驳的影。 似是感受到视线,少女侧首浅浅望过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用口型对他说:「我就知道你做得到。」 春波盈盈,清眸流盼,明亮生花。 岑南脚步一顿。 那瞬间,他终于明白了「顾盼生辉」的真諦。 只消她一笑,他的世界就迎来了破晓。 83。满天星 后来顾盼被勒令留下来过夜。 美其名曰为无知赎罪,谁不知道这只是昏庸的执政官为了满足私心的手段。 岑南这套公寓是一整面大平层,坪数大大的让人很仇富,不愁没有空房睡。 他们对于要同床共枕还是分房很有默契地没提起,两人一狗窝在客厅看了场探讨存在主义的电影,岑北看得比他俩都还要认真,彷彿立志成为狗界第一位哲学博士。 原先两人是并肩坐的,岂料电影播到一半,姿势就变成了岑南从身后环住她,两隻手不断把玩着她的十指,翻来覆去,又捏又揉。 她任由他放肆,仅仅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两个紧紧嵌在一起的蚌贝。 后来电影结束,顾盼洗完澡便极其自然地走进了客房。 后半夜下起大雨,雷声轰鸣,她原先都快睡着了,硬是被一道雷给扯出了梦土,心脏像泡在泥泞中的马铃薯,湿淋淋的狼狈。 她不怕打雷,但被这发癲的天气给吵得睡不着觉,于是只能跟脱离睏意的大脑一起面对天花板乾瞪眼。 岂料十分鐘后,在浩大的雷雨声中,混进了一阵低低的叩门声。 没等顾盼反应过来,门把便轻轻转动,房间开了一道缝。 她坐起身,就见男人抓着一颗枕头,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室内闃黑,身后一盏小灯燃着,替他蒙上孤寂的顏色,半明半暗。昏黄的光滑过五官,滚落肩线,最终掉在脚边,堆成了一圈小小的影。 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岑南,怎么了吗?」 「盼盼,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声音听起来也很可怜。 「打雷打得有点……」岑南垂眸,抓了抓头发,略显无助,「我怕。」 尾音颤颤,散进滂沱的雨声里,二十七岁的大男人,此时像个等待被领养的流浪小狗,在夜半的雷行中手足无措。 这时一道闪电打过来,将晦暗的室内照得亮堂,也是那一剎那,顾盼目睹了男人苍白的面容。 心下一缩,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岑南瞬间移动到她床边。 顾盼往里挪了挪,空出一个位子给他。双人床很大,一个人睡太空,两个人刚刚好。 岑南乖乖地躺好,又一声雷鸣乍起,他狠狠抖了一下,侧身鑽进女孩子的怀里。 年少时的记忆浮现,顾盼想起那场比赛前夕,独自在雷雨交加的琴房内崩溃发抖的少年,心疼地回抱他以示安抚。 爱人的温柔拥抱,足以化解所有沸腾的恐惧和不安。 岑南大手揽住那纤瘦腰肢,鼻尖盈满她柔软的香气,心满意足地靠着女朋友睡着了。 在意识下沉之际,他在梦里见到了姐姐。 那里没有惊雷,没有断弦,更没有流不完的血,只有一派碧草如茵,风中摇曳的小花绣满整座长坡。 坡顶佇立着一间玻璃房,窗明几净,里头有道深深思念的人影。 春阳流淌满室,少女身穿洁白的连身裙,坐在清透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岑南走近,隔着大片大片的玻璃注视着她,心头是前所未有的沉静。 这好像是第一次,姐姐不再以狰狞悽愴的模样与他在梦里相见。 许是感受到了目光,屋子里头的岑凝抬眸望过来,在两道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岑南于她眼底看到了熟悉的温情与笑意。 鼻腔涌上酸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忍着蠢蠢欲动的泪腺,踏进玻璃房。 岑凝没说话,只是笑看着他,像池中烟月,又似绿柳拂春,恬静而美好。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那个永远会用最温柔的接纳,将他装进眼里的姐姐。 到了岑凝旁边,他才发现她手上拿着一本水彩本,正在对着眼前的花草进行写生。 本子上是画到一半的满天星,小小的花瓣聚在一起,嫩嫩的黄,成簇成簇地绽放。 岑凝的画跟她的人一样,笔触柔和,用色淡雅,乾净又明澈。 他恍然想起,先前翻阅姐姐的日记时,她似乎有提到自己对画画很有兴趣。 一直想去学绘画,但巫琳认为那是无用的才艺,不只耽误课业,也耽误练琴,甚至觉得她去艺廊逛画展是在浪费时间。小时候看着身边的同学画画,还会吵着要报绘画班,在不断地被母亲打枪后,长大的岑凝就渐渐不提了。 她只能在被课业与小提琴占据之外的微薄私人时间里,偷偷买画具,上网找教学影片,安静又低调地守护自己唯一的嗜好。 岑南曾几次撞见过在深夜偷偷摸摸画画的姐姐,却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出自她笔下的作品。 他曾经为此感到疑惑,尤其是在岑凝离开后整理她的遗物时。 房间里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张画。 甚至连笔记本角落或废纸上的小涂鸦都没有,更不用说她那些绘画工具与顏料,全都不知所踪。 后来才在日记里找到答案,原来岑凝把它们带到偏远的空地,一把火全烧了。 岑南盯着沉浸在写生中的岑凝,看她将眼前的满天星勾勒得愈发鲜活,心脏好似被一隻手掐住,拧出源源不绝的疼。 烧掉那些心血的时候,姐姐心里在想什么呢? 火舌吞噬的不只是作品和工具,也是她珍贵的理想,以及在被他人掌控的命运中少有的自主权。 姐姐,你也会感到不甘吗? 梦里的春日很美,是童话书和文学作品里最刻板印象的那种春天,而岑南在这样温煦又明媚的春光中,静静地见证岑凝将一幅画完成的过程,如同一个枯朽的灵魂逐渐长成了丰满的样子。 满天星在花束中总是被当成衬托主花的花材,可在岑凝的画里,没有其他花草争艳,满天星不再沦为陪衬,它是自己的主角。 岑南本想问她在另一个世界是否过得好,如今看来却无须多言。 「姐姐,你说得对。」岑南低声道,「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至少在那个他抵达不了的远方,姐姐得以真正地为自已而活。 85。再次相遇了 几番折腾,最后两人终于把车驶出青夏苑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带着岑北一起到了文创园区,在里头找了家宠物友善的早午餐店进食,两人都打扮低调,找了个更低调的边角落座。 点了一份酪梨燻鮭鱼开放三明治和肉酱欧姆蛋捲,看到还有特地为毛小孩打造的餐点,于是帮岑北也点了一份鸡肉串。 后来翻到最末页,见菜单上有桑葚拿铁,顾盼眼睛一亮,原本因为饮控打算放弃含糖饮料的念头直接被拋飞。岑南笑,去柜檯点餐前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已经很瘦,别再减肥了。」 「你不知道,只要稍微水肿,上镜头就会特别明显……」 岑南不置可否:「我早就觉得这种崇尚以瘦为美的环境很病态,你们队长也是瘦到感觉要被风吹走,每次看到她我都怀疑她会不会随时原地晕倒。」 「林队她也是……唉。」 之前林曈服用恐慌症药物,因为副作用而在短期内体重飆升,被大眾疯狂检讨身材,什么「长这样还能当爱豆」、「到底有没有在做身材管理」、「凭一己之力拖垮队内平均顏值」,诸如此类的评论雪片般飞来,当然也不乏更恶毒的人身攻击。 后来便减肥减得比谁都还要兇。 没办法,这个社会的审美就是这样,而他们的身分更是要比普通人做好严格的外貌管理。儘管据她所知,很多同行已经减肥减到生理期混乱,或是需要靠打营养针才能维持体力,甚至是身材焦虑到得了厌食症。 「总之,好好吃饭,维持健康最重要。」岑南揉了揉她的发,「当你开始自信、爱自己的时候,你就会是最漂亮的。」 顾盼抿了口柠檬水,低低地「嗯」了一声。 吃完午餐后,两人牵着岑北在园区里间晃,这儿平日白天人不多,可以安心地遛狗逛街。 盛夏骄阳灿美但毒辣,走一阵子便开始热了,见一旁有家小店在卖义式冰淇淋,便果断闪现进去。 三分鐘后,岑南拿了两支冰淇淋出来。小店没有内用位,于是两人随机找了片树荫乘凉。 顾盼挑了开心果口味,岑南便吃兰姆葡萄味的,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冰镇爽口。 吃着吃着,顾盼突然靠了过去,鼻尖近在咫尺,睫毛颤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蝉鸣漫过天际,树影斑斑糝落,在女孩子清纯的脸蛋上描绘夏天的色彩。 他想起之前在回归主打曲〈如何将你比作夏天〉中写到的── 我们会与光和风闲游,世界可爱如蜜酒,你的长夏永不凋落。 一切都很美好,此刻的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在这个耀眼的夏日享受着恬淡却幸福的小浪漫。 岑南顺势闭上眼── 三秒、五秒、七秒…… 直至十秒,预期的柔软却没有落下来,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小姑娘往他的冰淇淋上大咬一口,小猫饜足似地舔了舔嘴角,美孜孜退场。 岑南:「……」 「兰姆葡萄的也好吃。」顾盼见他盯着手上缺了一角的冰淇淋不说话,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岑南沉默地闭了闭眼。 还以为顾盼难得主动,没想到只是馋他手上的冰淇淋,白瞎了他的心动。 「岑南、岑南?」 「……没事。」 结束了自作多情的冰淇淋约会,两人又牵着岑北继续散步,途中遇到一隻很萌的伯恩山犬,大e狗岑北直接衝上前要跟人家交朋友,把人家伯恩山给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我们家小北难得遇到大狗狗,有点太兴奋。」顾盼上前,不好意思地说。 伯恩山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男人,年纪看着与他们差不了多少,若不是大学生,就是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 「没事。」男人覷了眼已经开始和萨摩耶玩闹起来的伯恩山犬,笑道,「我看牠们挺合拍的。」 忽然他瞇了瞇那双漂亮桃花眼,有些迟疑地问:「兄弟,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接着他转向正试图挪到岑南身后,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顾盼:「我觉得你好像也有点眼熟……」 两人还来不及反驳,对方就拍了一下手掌,惊喜道:「你们是不是画堂南盼!」 顾盼眨了眨眼,岑南笑出声,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中直接听到他俩的cp名。 岑南也没反对,只凑近了些,食指抵在脣边:「嘘,能不能帮我们保密?」 「当然当然,放心。」男人自来熟,老朋友一般地搭上岑南的肩,笑着拍了拍,「不过我家小猫最近很喜欢听你的歌,特别是〈faith〉,每次看到他做研究报告的时候耳机里都在播这首……能不能请你帮我签个名?」 「小猫?」顾盼从岑南身后探出头。 后者倒是一听就懂,眉眼弯弯地帮他在手机壳上签名。 才刚签完,男人便「啊」了一声,目光朝他们身后投去,接着拽了拽乐不思蜀的伯恩山犬,示意小狗要跟新朋友告别了。 「不说了,我爱人来了,先走啦,能遇见你们很开心!」 两人转身,见不远处有道清俊身影,在听到声响时抬首望过来。 气质冷归冷,但长得很漂亮。 岑南心想,确实像一隻高贵冷艳的森林猫。 至于眼前这隻…… 他瞅了瞅故意惹岑北齜牙、又被小狗追着跑的女孩子。 长得像无害的垂耳兔,实际上完全是白切黑的奶牛猫。 他轻笑一声,迎着万里晴空,朝一人一狗招了招手:「走了。」 园区内有很多个展间,容纳各式各样的展览和快闪店,正好经过一档新的免费展览,两人间着没事便踏进去,顺便吹冷气消暑。 走进去才发现,原来是与花卉创作有关的展,举凡绘画、编织、纸雕、综合媒材等等都能在这里看到。 展览空间意外的很大,两人各看各的,顾盼念着岑北还在外头等,于是走马看花地欣赏完了,跑出去找小狗,并到对面的咖啡厅买来两杯饮料,向入口协助照看的工作人员道谢。 岂料在外面等了一阵子,岑南都还没出来,顾盼奇怪地往里面探头,最后乾脆重新进去找人。 最后她在角落的一幅水彩画前找到岑南。 画框框着的是一捧满天星特写,嫩黄的小花如碎星点点,绽放出很明亮的春夏气息。 画前的岑南却在哭。 顾盼心下一惊,连忙握住他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只见岑南眼泪无声滚落,神情恍惚,好半晌才哽咽开口:「盼盼……原来姐姐一直在身边……一直在身边……」 当岑南无意间看到那幅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似有电流从脚底攀缘而上,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在皮肤上炸开。 那幅满天星和姐姐在梦中画的太像了。 甚至连构图和媒材都一样,一眼晃去,说是同一幅都不为过。 满天星的花语是陪伴与思念,不绚丽不张扬,只默默地盛开,用自己独有的温柔去守候。 当星河横跨天际,思念随着漫天繁星流向远方,他也终于,和姐姐再次相遇了。 86。最珍贵的存在 夏季与蒸腾的暑气奔驰而过,秋月被枫红拓成掌中的香甜桂酿,时序纷纷,转眼已来到初冬。 巡演结束的这段期间,大家在休假了一阵子后,又各自投入了工作。 声乐背景出身的林曈受邀出演音乐剧,展现出那把好嗓子的更多可能性,观眾好评连连;裴夏熙因为搞笑女的性格被恋综找上,成为了观察团的主持之一,金句频出,锐评名场面被全网疯转;倪可担任街舞竞赛节目的评审,起先被质疑凭什么坐在导师席,后来被扒出从小就混地下知名舞团,并以多年扎实的舞蹈功底让大家乖乖闭嘴;西村铃则是为了挑战自己,跑去参加hip hop音乐选秀,最后以季军收官,彻底粉碎大眾对爱豆rapper、女rapper的刻板印象;童星出道的顾盼也客串了乔喻的某部新剧,时隔多年以演员顾盼的身分短暂回归萤幕前,演技粉普天同庆。 儘管冬意覆盖人间生气,但一切仍欣欣向荣。 这天寒潮侵袭,冷空气漫漶,顾盼化了淡妆,戴着口罩,拢了拢身上奶茶色的针织衫,又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沿,手腕上的手绳随着动作浅浅晃动,粉橘色小石在冬阳下莹润生光。 她跟着队伍慢慢前进,剪票,核对身分,领取福利小卡和应援手福,进场。 live house空间不大,顾盼找了个角落靠着,跟随场内播放的歌曲串烧bgm轻轻摇晃身子,懒洋洋地等开场。 今天是岑南的个人演唱会。 岑南是在冬天出道的,因此每年冬天都会准备特别的线下活动,希望能跟粉丝们一起庆祝同乐。例如去年是一日店长和快闪店,前年是合照会,大前年则是见面会。 其实以他的身分和粉丝基础,演唱会绝对可以开在足以容纳三万人的场地,但出道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他忽然想回到刚以歌手身分在世人眼前亮相时,于live house的小小舞台上,与歌迷近距离互动的时光。空间虽小,但音乐环绕耳际,全场并肩跃动,心脏都是贴在一起的。 不过往常通常是在十二月举办,旨在年末替彼此留下一帧美好记忆,今年却不知怎么提早到了十一月。 剎那间,灯光暗下,全场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集体静默后,大家不约而同发出了兴奋躁动的声音。 intro的乐声缓缓流进来,台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而后灯效乍起,眾人尖叫。 开场是〈faith〉。 若说先前这首歌是狂妄的骄傲,是自我的期许,那么现在的岑南,在迎面姐姐离开的真相、对母亲坦承经年的伤痛后,已经确确实实衝破暗室,去追逐属于自己的无尽夏日。 三千断弦绑不住他,沉默后的奏鸣必有回响。 男人在舞台上尽情演唱,拋去温柔多情的亲和力,露出野性难驯的灵魂,如同一名自由放肆的疯子,将骨血和旋律都融为一体。 「绝后空前的新日,落款是你名字。」 顾盼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头仰望岑南,像仰望一颗彻底新生的烈日。她跟着大家一起应援,一起摇摆,一起吶喊。 她的爱人是受到万千簇拥的大明星。 后来岑南又唱了〈reverie〉、〈如何将你比作夏天〉、〈浪漫主义的陷阱〉等热门歌曲,而当顾盼听到〈妈妈你有头绪吗〉的前奏响起时,心跳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发行这么多年来,岑南第一次在现场唱起这首歌。 上半场的热烈激昂消弭于黑色的汪洋中,顾盼看着岑南在舞台上珍重而细腻地詮释这首歌曲,忽然就懂了今天这场演唱会的初衷。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今天是十一月十七日。 是岑凝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这是岑南在失去姐姐后,第一次没有在这天喝到烂醉,或是吞药吞到神智不清,把世界拋弃,在自已的茧里面溃烂。 他拋去以往十二月举办活动的惯例,今年选在这天开演唱会,甚至破天荒地表演了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与告别。 以这样独一无二的演唱会,郑重地纪念姐姐的存在,同时间也好好地与她说再见。 或许在往后馀生中,沉重的思念和伤痛依然会潜伏在心头,但岑南终于与这样的自己和解──这样驮着血淋淋的枷锁,一边自我谴责,一边独行过无数个长夜的自己。 歌曲的尾声,舞台上氤氳着橘子红的光,好似一滩翻倒的夕照。岑南站在正中央,双手紧紧地握着麦克风,垂眸轻声唱:「忧鬱是一场闃寂无声的尖叫……」 下一句却迟迟没有出来,只见他抬眼,目光投向舞台,又好似更远的地方,对着半空中一个虚虚的焦点,低声开口。 「姐姐,现在我也知晓了。」 全场观眾一头雾水,只有顾盼知晓了这份盛大的思念与道别。 后来的互动谈话环节,透过突袭镜头随机钦点几位粉丝上去玩游戏,赢了可以带回一份岑南亲自挑选、精心包装的礼物。当然,输了也可以不要脸地向他讨一个双向奔赴的拥抱。 顾盼默默隐身在人群里,避免自己出现在大萤幕上。 游戏结束,岑南朗声开口:「接下来,我们要唱一首新歌……」 顾盼听到有粉丝激动地大叫:「世界坠入你眼眸!」 〈世界坠入你眼眸〉是岑南昨天清晨毫无预警发布的一首新歌,上线时间正好是五点二十,狠狠耍了一波浪漫。 发新歌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宣发文案直接赤裸裸地写到── 致,我暗恋十年的姑娘。 全网炸了。 @这世界终于癲了:姑娘???你他妈竟然不是gay????? @狗好人坏: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重点是不可能这样水灵灵地自爆吧!!! @猛1疼疼我:谢谢,本梦男已失恋。 @处处嗑:别人对于恋情那是闭口不言,岑南老师您好样的直接拿大声公宣告。 @资本家的牛马:大家这么激动干么,只说了是暗恋,又没说对象是谁、有没有成。 @画堂南盼是真的:我能dream一个画堂南盼官宣吗……最近糖好少,饿死孩子了…… @今天杏子码文了吗:能被山今哥哥暗恋这么久,对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山今全肯定:哥你好长情,完了更爱了。 新歌发布一小时后便空降榜一,而音源在演唱会前抢先公开,大家都在猜今天会不会唱这首,果然等到了。 眾人都被那位大声喊出歌名的社交悍匪给戳到笑点,岑南也笑出声,眉眼弯弯:「没错,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个惊喜要宣布。」 「其实我们有位特别嘉宾……」他神祕兮兮,笑得高深莫测,「今天邀请到一位很特别的朋友,希望能一起演唱这首歌。」 「是她陪伴我走过暗恋的十年,见证了我的青涩,我的成长,我的坠落,我的重生,并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勇气,去道别,去疗伤,去爱。」台上的岑南温柔明朗,句句真挚,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如果没有她,或许就不会有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这首歌的岑南。」 「她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 而当目睹自己的脸出现在大萤幕上时,顾盼傻了。 87。世界坠入你眼眸(正文完) 87。世界坠入你眼眸(正文完) 「让我们欢迎──solarfri顾盼!」 儘管live house光线晦暗,但在旁边那位女孩子惊讶地叫出声后,顷刻间,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到今天的第二位主角身上。 「我操,顾盼居然就在身后,我竟然没发现!」 「救命,一次见到两位本命,演唱会来得太值了!」 「啊啊啊啊索拉菲的签售没抽到,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盼盼呜呜呜……」 「靠靠靠本cp粉有点太幸福了,新文灵感有了,我回去还不高低写个三万字。」 周遭骚动不断,大家却很有默契地让出一条通往舞台的路。 顾盼尚未从衝击中走出来,脑袋空白地僵在原地。 不是,她完全没说她今天会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避免岑南发现,她甚至没找洪宇拿公关票,这张票是她在公售时凭一己之力抢到的! 见她没有动静,眾人起鬨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顾盼恍然地望着男人从舞台上跳下来,破开人群,朝她缓缓走来。 岑南在她面前站定,笑着伸出手:「盼盼,我能邀请你和我一起合唱吗?」 顾盼怔怔地把手交到他手心,感受到温暖的体温渡过来,周遭是愈发鼎沸的尖叫。 直到跟他回到了舞台上,她才终于回过神,瞳孔地震:「等一下,我不会……」 「你会。」岑南把另一支麦克风递给她,倾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比全世界的人都还要早听到这首歌,你怎么可能不会。」 闻言,顾盼动盪的心瞬间落进一片柔软的红丝绒中。 是的,先不说昨天发布后,她就已经听了很多遍,歌词都烂熟于心。在更早之前,她十九岁时,就已经从岑南那里收到了这首曲子的初版demo。 那是岑南送给她的出道礼物。 因此昨天在点开音源后,她愣了好久好久,熟悉的旋律在耳畔繚绕,震盪于心底。 没有想到在多年后他会把这首曲子重製,甚至填上词,并命名为〈世界坠入你眼眸〉。 儘管没有以录製正经cover的标准特别练习过,但当音乐一下来,顾盼还是精准地进入了拍子。 dna早已刻进骨子,本能带领她去歌咏。 「你眼里有座小小星球,盛着肆意飞扬的风。」 「栽种自由,灌溉温柔,长出绵延的河流与山丘。」 清亮仙气的嗓音翩然入耳,搭着柔美又朦胧的r&b,好似在眼前描绘出歌曲中广袤又清新的风景。 「我是一个旅人悄悄路过。」岑南笑盈盈地接着开口,「宇宙间辗转浪游,偶遇你眸里星河万种。」 无须事前特意分工,从小到大的默契让两人得以完成一场绝伦的即兴演出,只消一个眼神就明瞭。 「心跳怦怦,拿出毕生之勇。」 「能否让我在此长留?」 舞台光亮堂堂地洒下,两人在浮光明晦间对视一眼,齐声唱出副歌。 「世界坠入你眼眸,酩酊了白昼。」 「仲夏夜的梦,存在主义的荒谬,要爱来拯救。」 「亲爱的繆思,请告诉我。」岑南直直望入女孩子晶莹的明眸,「要押什么样的韵,才能在你眼底停留?」 间奏明快,好似一抹自由的风穿过云山千叠,穿过绿水迢迢,穿过长空万里,再穿过每个人沸腾的心口,沁出肆意的蓝。两人一左一右散开,跟台下的粉丝随性地互动。 「我眼里也有座小小星球,藏着名为你的火种。」 第二段主歌由岑南带入,比起第一段的清新明朗,这段的层次更为多元,像是酝酿多时的浓烈情感不断交叠,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栽种悸动,灌溉渴求。」 「点燃成簇的心花与焰火。」 向观眾饭撒完,顾盼又绕回舞台中央,踩着慵懒的步伐,悠悠开口。 「你是一个旅人无意经过,顾盼间驀然回首。」 她勾脣,眸光在男人身上流连。 「恰逢我眸里万般情钟。」 岑南的视线跟着她绕,头晕目眩。不知道是光效太过迷幻,还是女孩子的眼神过于醉人,让人禁不住地沉沦。 「心尖颤抖,有点词穷。」 他像一个即将表白的紧张少年,明明酝酿了许久,却在说出口的前一刻,被心上人一眼戳破了心思。 因为唱出下一句的剎那,他听到顾盼清晰的和声,回应了那份真切情意── 「你是我的梦寐以求。」 岑南瞳孔震盪,看到她眼底恣意滋长的笑意。 他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显而易见的,顾盼唱爽了,并且很开心。 「世界坠入你眼眸,倾倒了宇宙。」 「群星的脉搏,浪漫主义的缘由,要爱来定夺。」 他感觉自己体内也跟着群星怦怦的脉动,于南方烟云中写下那位神圣繆思的名字,然后世界颠倒,心脏跌入浪漫宇宙。 「亲爱的繆思,请告诉我。」 声嗓繾綣,咬字温柔,每一颗音符都真切地落在心上,传达出只有彼此知晓的,盛大的告白。 「要奏什么样的曲,才能与你细水长流?」 bridge的部分,旋律渐缓,涓涓流动,在冬日的凛冽中生出一泓温煦的诗篇。 顾盼先唱:「夏花枯荣,春风里相拥。」 岑南跟上:「冬雪消融,秋光里歌颂。」 在舞台的两端,两人交眸,心跳隔着灯效,隔着乐声,隔着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四季与年岁,强而有力地共振。 「世界坠入你眼眸,酩酊了白昼。」 最后一段副歌,只剩下岑南独自演唱,而顾盼总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即兴合音,变调也是轻盈悦耳,不会喧宾夺主。 「仲夏夜的梦,存在主义的荒谬,要爱来拯救。」 vj上的星云与银河交错,流光溢彩,好似一个繽纷亮丽的世界在眼前徐徐绽放。歌曲的尾声,两人在这样梦幻的光景里,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就好像放逐在宇宙之外的两颗星球,从遥远的千万光年外而来,相逢,相惜,相爱,终于不再孤独,成就了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瑰丽星系。 「亲爱的繆思,请听我说──」 岑南注视着那道向自己款款步来的身影,眉眼含笑,在朝她伸出手的剎那,篤定地开口。 「爱让人永远不朽。」 「我们会在每个世间里重逢。」 顾盼的手在交予他掌心的那一刻,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面向观眾,于纷纷扬扬的彩花中,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致谢完毕,岑南拇指腹浅浅磨了一下她的指骨,接着很规矩且克制地放开,然后重新将麦克风拿起,为这首歌留下一个浩荡又深刻的註解。 「我的爱人,是明媚之歌,是夏花绚烂,是浪漫主义的缘由。」他郑重地宣告,「是生命中永不凋零的繆思,是??」 话到嘴边却止住了,他语气顿了顿,接着抬眸望向台下的大家,上挑的眼尾笑意深深。 「以此献给所有正在暗恋进行式,或是曾经苦苦暗恋过的朋友。总有一天,你也会等到途径你星球的旅人,他会读懂你眸里的万般情钟,而你们会在每一个世界里重逢。」 岑南身后是万千星海,盈满飞扬的自由与浪漫,而他是最亮的那一颗恆星。 「纵然这个世界荒谬当道──但爱,会拯救一切!」 演唱会以此恢弘地句读,顾盼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眾人鱼贯离场。 让人意外的是,一出去便看见一台车停在自己面前,车窗降下后是洪宇的脸。 「盼盼,先上来。」他朝她招了招手,「岑南担心离场后你会被包围,一到休息室就让我先来把你接走。」 顾盼点头,车门关上的瞬间,手机也跳出一则新通知。 是岑南。 他传来的是一个语音讯息,好在顾盼有随身携带耳机的习惯,点开后,低低的声嗓流过耳际,好似情人亲暱的呢喃。 「我的爱人,是明媚之歌,是夏花绚烂,是浪漫主义的缘由,是生命中永不凋零的繆思……」 过分熟悉的语句,不久前才在舞台上听过。窗外街景呼啸而过,群星如潮,淹进车内,灌入心脏。 顾盼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屏息,便听到岑南轻笑一声,接着说── 「是顾盼。」 演唱:岑南(feat.顾盼) 心跳怦怦,拿出毕生之勇 「能否让我在此长留?」 世界坠入你眼眸,酩酊了白昼 仲夏夜的梦,存在主义的荒谬,要爱来拯救 要押什么样的韵,才能在你眼底停留? 「你是我的梦寐以求。」 世界坠入你眼眸,倾倒了宇宙 群星的脉搏,浪漫主义的缘由,要爱来定夺 要奏什么样的曲,才能与你细水长流? 世界坠入你眼眸,酩酊了白昼 仲夏夜的梦,存在主义的荒谬,要爱来拯救 我们会在每个世间里重逢。 84。盼大夫,救救我吧 84。盼大夫,救救我吧 翌日睡醒,风雨已停歇,晓色轻巧地翩躚而至,在室内化开一抹暖融。 两人几乎是同时间睁开眼的,岑南还埋在顾盼怀里,听着女孩子朦胧的呼吸,他动了动,在她锁骨下方落下一个吻。 「早安,盼盼。」 刚醒来的嗓音有些哑,可岑南天生拥有一把自带混响的好嗓子,因此这哑也带着另类的性感,似掺了醺然小酿,让人耳根绵软。 顾盼暗自咀嚼了一会儿,才懒懒地应了声。 见他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她拍了拍环住自己腰身的手:「是谁说今天要dating?」 岑南半瞇着眼:「我现在觉得在家里的床上dating也满好的。」 顾盼笑骂一声,挣开他逕自下床。 岑南靠在床上,望着女孩子拖着脚步走出房门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因为是临时留宿,自然没带换洗衣物,所以顾盼只得穿岑南的衣服应付一下。昨晚看完电影两人便各自回房,再次相见时又黑灯瞎火,这会儿他才终于看清她的模样。 过大的t恤套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更为娇小。宽松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纤细的手臂,白花花的腿,跟随晨光从眼前晃过的,是某些不可言说的遐思。 以前听说男友衬衫诱惑力满点,现在看来t恤也是。 有一种对方正被自己好好占有着的感觉。 岑南压下鼓譟的热意,施施然下床,于是当顾盼洗漱好从浴室出来时,便迎头撞上一个怀抱。 男人紧紧拥着自己,鼻尖搁在她颈窝,使劲地汲取她的气息,像一隻确认领地所有权的大型犬。 顾盼有种自己在养第三隻狗的错觉。 「你干么。」她手绕到他背后,戳戳他的肩胛骨。 「盼,以后都穿我的衣服好不好。」 「你有病?」 「有啊,得了一种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相思病。」 「……」 「盼大夫,救救我吧。」 「……」 后来顾盼把病患轰了出去。 盼大夫曰:「这脑子没救了。」 既然要出门,可就没办法再穿岑南的oversize衣服了,昨天的衬衫和裙子因为一夜暴雨也没如愿晾乾,乾脆直接扔进了烘衣机里。 等待烘衣服的期间,顾盼在客厅等,眸光于虚空中发散,发呆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主卧门口唤岑南。 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在换衣服,于是顾盼没踏进房门,只手扶着门框,轻声问:「岑南,你家有隐眼吗?」 昨天下飞机、跑完行程后就直接赶来这里了,手边已经没多的隐眼,平时素顏戴的黑框眼镜也放在行李箱里,让小玟先帮忙带回宿舍了。印象中岑南的近视度数跟她差不多,也许可以救急一下。 「我前阵子去做雷射,你忘了?」岑南换好衣服走出来,简约的滚边白t和浅灰牛仔宽裤,外搭一条紫红色条纹方巾,用银色戒指束成了领带的造型,「等一下出门先去便利商店买吧。」 顾盼近视颇深,在家里或熟悉的环境中还好,就算眼前朦胧一片也基本能顺利行动,但到室外可就不一定了。 「那你要帮我带路哦。」她拉了拉他的衣角,见连他衣襬上的印花都看不清,又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烦死我的眼睛了,从小就不给力。」 她天生视力就不好,别人都是青春期用眼过度才开始戴上眼镜,可先天近视无法避免,模糊的视力已经跟随她走过二十几个年头。 闻言,岑南却忽然倾身而来,在顾盼诧异的目光中捧住她的双颊。 距离骤近,顾盼下意识地闭上眼,下一秒,一个轻盈的吻落在了眼皮上。 轻飘飘的,像羽尾柔软地拂过。 左眼结束,右眼自然也会受到温柔的眷顾。 顾盼睁开眼,仰首望向他,眸底盛着疑惑。 「不许这么说自己的眼睛。」岑南见她呆愣着,觉得可爱,又禁不住偷嚐一口那脣上的甜,「你的眼睛很漂亮,很灵动的漂亮,忘了平常solar们都怎么夸的吗?」 「欧买尬!看到盼盼的眼睛后我就把去法国的机票取消了,因为我已经见到心目中的艺术品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弱女子,一个被目分女士轻轻扫来的一眼衝击得昏天暗地语无伦次七荤八素两眼昏花虚弱得快要晕倒的可怜女人。」 「我早就说了顾盼的那双杏眼应该申遗,是罗浮宫的蒙娜丽莎,是保加利亚的玫瑰,是多瑙河的圆舞曲,是希腊的帕德嫩神庙,是罗马的特雷维喷泉,是曼彻斯特的海,是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是冰岛的极光,是柏林的雪……」 「好了好了停停停。」顾盼笑出声,「怎么连这种追星发疯文案都背起来了,你是不是整天住在我留言区。」 「没办法,爱一个人就是会把跟她有关的事情都记起来,我的脑容量快不够了,全部都是你。」岑南装模作样地悠悠叹气。 「看在你这么爱的份上,赞助你升级pro版好吗?」 这回换岑南笑出声,捏捏她小巧的鼻头:「好大方啊目分女士,有女朋友靠的感觉真好。」 关于先天性近视的讨论已然被拋到七八个星天外,见她眉眼弯弯,明眸生辉,似盈了一盏清透的琥珀酒。岑南眼底也染上了笑意,低首一吻,接着将人揽进怀里,在她耳畔低声啟脣。 「盼盼,你知道吗?」 「从小你的眼里就有一座清澈的宇宙,自由又坚定。」 男人的声嗓那样柔和,随着晨光灿然吻上心房。 「而整个世界都会坠入你的眼眸,闪闪发亮。」 后记。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后记。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早安!终于来到后记了,写之前没想到会拖这么久才完结,也没想到会爆字xd真的很感谢在停更空白期等待这个故事的大家,也谢谢连载期间投珠留言跟我分享心得、讨论剧情的你们,让在现生动盪以及赶稿压力中夹缝生存的我得以重生一次又一次。从宝们身上汲取的温暖和爱,是我一生想要珍藏的宝藏。 这次的《世界》依然是全为了自己私心所诞生的故事,追星十年,一直很想写跟爱豆、选秀有关的文,儘管题材小眾,仅管知道没追星的读者可能会兴趣缺缺,儘管被工作和生活折磨到一直生病而不得不停更,但还是很任性地想完成它。 对于前期主要走剧情,感情线很慢热这点,当然也几度忐忑过,怕想看谈恋爱的宝宝会没耐心看下去。不过先前的故事感情线都偏快,甚至有不成文的杏子宇宙11万字定律(大笑),所以也想尝试看看之前没写过的、小火慢燉般的慢节奏恋爱,岂料山今哥哥到了22万字才真正地追妻成功,足足是之前儿子们的两倍哈哈哈哈。 不过那么长的曖昧期也是写得满开心的,两个小孩互相推拉,连告白都要互钓真的很爽,最喜欢写极限拉扯了嘻嘻。总之非常谢谢大家一起陪盼盼选秀,陪solarfri逆袭,陪山今老师面对梦魘,再陪这个世界一起见证画堂南盼的爱情。 关于《世界》,对于非常不自信的我来说,这次却可以大声地说出,这是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作品──它可能不完美,但确实是花费最多力气雕出来的故事。 要说最大的挑战当然是歌词创作,为了这本书写了好几首歌,算是小小圆了一把学生时期想成为作词人的梦想吗?每一首歌词,每一个舞台,我都想呈现出不同的风格,也都有各自包含的议题,如果大家看完有所共鸣那就太好了。 最喜欢的两首,如果说〈妈妈你有头绪吗〉是至情至性,那〈他们说〉就是写完酣畅淋漓,不知道宝们对哪首歌最有感呢?欢迎跟我分享(*,,???,,) 另外描写舞台和选秀规划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的电脑里现在还躺着《声如夏花》的节目企画书,也是体验了当综艺pd一把??至于舞台,在舞美的设计上反覆构思了很久,也参考了大量的舞台影片,希望能精准地打造出跟歌曲契合的妆造、vj、灯效等等,要把五感都能体验到的舞台透过文字描绘出来,确实很难很难,那几回章节要公开的时候也焦虑了一阵。 幸好宝们的回馈都是很有画面感、彷彿身临其境,看到留言的时候心中大石倏地放下,有传达出理想的状态真是太好了,你们都是天使?? 也很喜欢看大家分享自己追星相关的经验,就算我们追的爱豆不同,但情感是一样的,爱与力量也是一样的。写作八年几乎没把自己写哭过的我,却在写solarfri初一位和演唱会的时候,哭得唏哩哗啦。想起自家爱豆初一位的模样、参加演唱会的回忆,以及无数个与他们走过的风景和被救赎的瞬间,都在眼前一一展开。 我必须篤定地说,如果没有这些爱豆,三杏子可能活不到现在。谢谢got7,谢谢stray kids,谢谢day6,谢谢nmixx,谢谢nexz,也谢谢我曾经热烈爱过的exo和ab6ix,希望大家的爱豆都能走花路!!!(btw插个话,nmixx出道四年最近的回归终于大爆,孩子们苦尽甘来,小爻爻跟索拉菲都会越来越好的呜呜呜)(那再顺便打个广告,请大家去听听blue valentine,你将会获得非常好听的音乐以及非常美丽的mv以及顏值跟实力兼具的六个小女孩??) 《世界》确实是写哭最多次的一本,除了真情实感的追星part外,岑凝的故事线也是让你们杏疯狂掉泪的部分。这样的矛盾、认知失调是在构思这本书之前就强烈想写的东西,自杀者遗族也是,儘管对姐姐和岑南都很残忍。 很可悲也很讽刺的是,岑凝因为岑南而放弃了小提琴,放弃了生命;岑南也因为岑凝再也拉不了小提琴,失去了梦想。生命像个因果循环,爱恨都包藏在其中,但又孰对孰错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命题需要去面对。 想起一位读者留言的「人可以很坚强也可以很脆弱」,逆风飞翔的我们很棒,但跨不过去时也无须自责,在这个当下,我们仅仅是努力地活着,就已经足够优秀了。 写姐姐的时候也时常想起阿嬤,好想好想,眼泪止不住。心脏和岑南连在一起,我们都是失去至亲挚爱的碎掉的灵魂。 阿嬤,你看得到吗?三年前的夏天,在把《路遥知我意》放进你的棺材中后,我又写完好几个故事了,在今年初也完成了签书会的梦想,你有看到吗?你说学生时代的你也喜欢写文章,我一定是遗传到你,我们真的好像。是啊,怎么能不像呢,我是你养大的啊。如果写完一百本书就能再见到你,那我到死也会写下去。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当回忆与爱长存心中,或许我们会在生命的某个节点,与故人再次相逢──总有一天,岑南与姐姐会再次相见,我也会和阿嬤重逢,对吗? 另外,很珍贵也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连载期间收到了好多来自读者宝宝的生命故事分享,特别是在后期姐姐的故事线那里。歷经过黑暗期的人都知道,宣之于口必然不容易,谢谢你们勇敢地诉说,也谢谢《世界》让我们在这里相逢。 岑南和岑凝会有光明的未来,我们一定也会有,不论彼此身在何方。 最后,番外请再等等我,最近年末了忙得晕头转向,但一定会写的请放心!毕竟我是售后大师(自己说)!!之后按照惯例也会举办完结抽奖,有兴趣的宝可以多多follow我的ig,那我们就下个故事见啦~ 接档文还在构思中,有几个备选的坑正在犹豫,之后有机会开投票给大家选好了,但明年再说哈哈,现在的我仅仅是一颗觉得今年终于能完稿这本书而感到自我佩服和松一口气的杏子xd 感谢你们浪费在我身上的生命,缘聚缘散,咱们江湖再见。 2025.11,新竹 番外一。After Concert 1 番外一。after concert 1 当演唱会的饭拍于网上迅速流传的时候,顾盼在青夏苑的大门口被自家经纪人给逮住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女人,洪宇一双单眼皮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决定不要想不开参加战争,打算默默把车子开走。岂料程率在他发动油门的剎那,一掌拍上副驾的窗户,他不得不再把车窗给降下来。 「宇哥,绑架我们家艺人,不要命了吗?」 洪宇訕訕:「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违抗那位祖宗,根本管不住半点……」 程率无语,瞪了他三秒,接着掏出手机,雷厉风行地打了电话。 对面秒接,被扩音放出来的是某位刚开完演唱会的顶流歌手撒娇音讯:「对不起!亲爱的美丽的最棒的率姐……」 程率没被那把天赐的好嗓子给诱惑,只耷拉着眼,问:「下次还敢?」 岑南毫不犹豫:「下次还敢!」 程率面无表情地掛了电话。 「洪宇,带着你家魔童滚出这个地球吧!」 深夜幽会被拦截,不得已只好搭着程率的车回宿舍。一路寂寂,顾盼的静默并不罕见,可顾盼的心虚忐忑确实是多年不见,而这份偷感更是前所未见。 到了宿舍楼下,程率却没有开锁,顾盼深知大难临头,垂眼盯着自己没在黑暗中的脚尖一动也不动。 「盼盼。」 「对不起。」 顾盼飞快滑跪,光速认罪。 程率淡淡开口:「我跟洪宇早就猜到了。」 顾盼猛地抬起头。 见到女孩子脸上的惊慌,程率又道:「你不在宿舍的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吗?一个除了练习和跑行程基本不出门的宅女,最近突然时不时地不在宿舍过夜,你觉得呢?」 顾盼闭了闭眼,心有点死了。 难得见一向稳重的孩子这副天塌的模样,程率没憋住,还是笑了出来。 「本就知道你们关係好,所以没多想,但近期的一些蛛丝马跡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 「率姐,我可以分手的。」 程率:「?」 「如果,如果真的会影响到团队发展,我可以现在分手的。」 程率:「你……」 干练的程大经纪人也被这不按理出牌的招数给僵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叹了口气:「盼盼,岑南很喜欢你。」 「是的。」我也很喜欢他。她在心里偷偷说。 「你捨得让他伤心吗?」 这回换顾盼卡壳了。 无边夜色下,程率语重心长:「我跟洪宇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在你们疑似刚在一起的时候。」 顾盼不自觉地屏住气息,攥住衣襬的手紧了紧。 「岑南本就是一个不可控因素,并且有底气无法无天,确实没人管得住他。」程率说,「不过他也聪明,知道你正在上升期不适合爆出恋爱,所以就算情绪上头,想以一种纪念性的盛大方式公然示爱,但在邀请你合唱那首歌的时候,用的话术也是你陪着他走过暗恋的这些年,配上你青梅竹马的身分,也就合理多了。」 「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一起长大,关係本就好,所以有很多客观条件足以圆过去。而且以这样模稜两可的状态来说,在行销上其实是有利的,因为你们的cp粉本来就多,再加上今天留下来的馀韵,很多粉丝应该已经开嗑了,大概又会上升一波热度。」 「只要不要太高调,不要影响工作,我这边都是可以默许的,毕竟我们公司本来就没有明文的禁爱令。」程率直直望进顾盼眼底,看见在这句话落下之际,女孩子的瞳膜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我相信你也有分寸,你本来就是让人放心的孩子,还为这个团队付出了那么多,比谁都要在乎solarfri。」 「盼盼,谈恋爱对于爱豆在某方面来说也许是大忌,但对于顾盼不是。」 晚风捲着夜雾淌过,车外树影摇曳,听着女人沉缓的声嗓,顾盼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好的关係可以让双方一起成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健康幸福。」 女孩子眼含迷茫地下车后,在车门被关上之际,程率听到搁在腿边的手机传来细微的一声「咔嚓」。 那是通话掛断的声音。 程率只瞟了一眼,便把手机放回口袋,而后笑着摇摇头,将车子驶入夜色尽处。 番外一。After Concert 2 番外一。after concert 2 结束与经纪人的深夜谈话,顾盼脑子还处于当机的状态,拖着劫后馀生的步伐走上楼。 岂料一打开门,四个人影瞬间齐齐涌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扛到客厅沙发的正中央。 她踉蹌地坐下,就见成员们环绕着自己,整齐划一地双手抱胸,四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不是……这时候就不要刀群舞了吧?」作为队内忙内加隐藏团霸,她难得说话底气不足。 「不要转移话题,目分女士。」裴夏熙抢先开枪。 一台手机闪现到眼前,手的主人是西村铃,发话的却是倪可:「盼盼,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顾盼晕乎乎地接过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是社群媒体页面,动态上十篇有九篇贴文是演唱会的饭拍、讨论串,剩下的那一篇则是某位知名已出柜kol不愿面对现实之鍥而不捨地探讨岑南到底是不是gay。 而九篇的演唱会贴文中,又有一半是她和岑南合唱〈世界坠入你眼眸〉的片段,各种视角都有,静态动态一应俱全。 流量最大的一篇贴文底下,留言早已层层又叠叠。 @戒色失败:啊啊啊啊这没有在谈我真的不信!!! @画堂南盼是真的:欧买尬就这个公费恋爱爽! @花明月暗:这个画堂南盼许久不发糖,原来是憋了个大的(爱心眼) @小小索拉:谢谢爸爸妈妈我出生了(安详) @家產就这样幸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暗恋十年的对象绝对是顾盼!青梅竹马好吃爱吃! @小兔包:有一说一,上升期爆恋爱不好吧…… @前排病末期:索拉菲好不容易红了,怎么有人就急着公开了,之前过的那些苦日子忘了吗?顾盼你对得起粉丝吗? @山今夫人:别吵了,我才恨姓顾的整天来蹭好吗?小糊豆一天不蹭点山今的流量就不舒服是吧,綑绑cp销售纯纯逮着我们哥哥吸血== @盼盼的小娇妻:我知道大家很激动但请先别激动,山今老师这波不是官宣啊,他在一开头就说了是顾盼陪伴他走过暗恋的这些年,又不是说顾盼就是那位正主!作为特别嘉宾一起演唱新歌也是常规操作ok?之前年末的合作舞台不是也搭过?甚至这次的肢体互动都还没上次多呢。 @9918:同意楼上,而且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参与彼此的青春超级正常吧,别脑补了这局没戏散了散了。 @就爱甜妹怎么了:其实爱豆谈恋爱也没什么吧,很多都偷偷在谈啊(狗头保命),顾盼卖的又不是女友人设,甚至女粉比例更高。啊岑南就更不用说了,艺术家根本没在管世俗的眼光,就算一週换一个我都觉得很合理(?),而且活到二十几岁没谈过恋爱才奇怪吧…… @索拉菲常优秀:本人并不在乎爱豆谈不谈恋爱,不管有没有谈反正事业心不能散,我要看的是那个怀有衝劲、努力追求目标的男孩女孩们!!! @处处嗑:不管这对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嗑爽了,嘻嘻。 @杏子有三:先别吵有没有谈了,我的关注点是合音也太好听了吧救命,这两个人能不能正式出一首合作曲啊,我的耳朵很需要…… @小森缺氧:血书求正式合作曲+1!!!你们谁去给对方feat一下也好,之前〈浪漫主义的陷阱〉舞台我已经快要刷烂了?? @我爱目分女士:妈粉觉得其实宝宝幸福就好……两个人一看就很了解彼此,如果真的在一起了,能彼此陪伴共同成长、适时地接住对方,也是很好的事>< 「以上,顾盼同学,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要说明的?」 「……」 顾盼闭了闭眼,又抿了抿脣,视线小心翼翼地上移,在撞上林曈温婉却暗藏危险的眼神后,背脊一凉,立刻垂首。 「盼盼,有遇到什么状况都可以跟我们说的,我们是家人呀。」林曈温柔的嗓音轻飘飘地吹过来。 顾盼更麻了。 好半晌,她才悲壮地重新抬起头,一一对上四人目光,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破罐子破摔:「就……就那样。」 「哪样?」倪可追击。 「……你们看到的那样。」 语声落下,满室静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不吭的西村铃终于开口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嗯……春天在一起的?」 既然说出口,那就没什么好藏的了,顾盼十分坦然,直直望向她。 可还没等下一个人发话,她又话锋一转:「那铃酱呢?跟倪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语毕,五人之间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西村铃的表情管理肉眼可见地迅速破裂,一旁的倪可则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空气定格五秒后,爆发出了裴夏熙核弹级的惊恐尖叫,以及林曈震撼又虚弱的自省。 「什么???!!!」 「等、等一下……」 「你们两个?在一起???」 「我错过了什么……」 「我靠,我好像嗑到真的了,我靠,我靠模铃两可,我昨天看的同人文照进现实了,我靠。」 「我这个队长是不是太失职了……怎么会完全没发现……我这么不关心你们吗……」 不负责任地把战场转移后,见西村铃和倪可心死地被两位发疯队友缠上,顾盼和瘫着一张脸的西村铃对视了一阵,笑咪咪地退出了群聊。 番外一。After Concert 3 番外一。after concert 3 从队友们的围攻中逃出生天后,顾盼又叫车去了青夏苑,反正宿舍今晚是待不得了。 上车前发了条讯息给岑南,接着便关掉手机闭目养神,抵达时已经将近午夜,打开手机却发现岑南还没已读。 她心下奇怪,却也没多想,大抵只是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讯息。 上楼,解锁面孔,打开门进到客厅,空无一人。 从厨房晃到书房、客房,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岑北睡得正香的呼嚕声。 最后打开主卧,正准备进去时,就见里头的浴室门也恰好被推开,男人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浑身还裹着雾雾的热气,头上顶了一条solarfri二期fan meeting的场週毛巾,发梢滴着水,沿着脖颈线流下,滚过锁骨,没入衣领深处。 见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她,岑南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浅浅扫过来一眼,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放吹风机的柜子。 顾盼心中警铃大响。 不对劲,岑南很不对劲。 先不说讯息没读了,光是看到她出现却没任何反应,已经是可以列入生涯警报的程度。 以往可都是像隻大狗狗直接缠上来的,比岑北还要黏人。 顾盼没有立即上前,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吹头发,待结束后才踏进去。 「岑南。」见男人背对着自己收拾吹风机的电线,一声不响,她又唤了声,「岑南?」 放下手中的东西,岑南旋过身,再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逕自走出房间,全程面无表情。 顾盼僵在原地,感受到此生最大的感情危机。 不是,刚刚演唱会结束的时候,这个人不是还狠狠耍了一波浪漫,传了告白语音过来吗? 这才间隔不到几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盼在原地足足呆了三分鐘,才茫然地跟着走出去,努力寻思着自己有没有不小心做了什么,误触男朋友雷区。 不过她方才都跟程率和成员们待在一起,根本没时间同男朋友互动,哪来的机会惹到他? 无跡可寻,顾盼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 回到客厅,就看到岑南拿着一杯水,正从厨房走出来──这回更糟了,连个眼神都没赏给她。 受不了这样吊着一颗心、不明不白的闷窒,淡人如顾盼也决定单刀直入,大步流星上前,在岑南坐下来前及时挡在他与沙发之间。 岑南气定神间地抿了一口水,懒懒挑起眉。 「岑南,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 岑南垂眼,女孩子面部严肃,坚定的大眼里却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他没吭声,又喝了一口水。 见他仍是没反应,顾盼眉间染上摺痕:「交往时说过不冷暴力的,记得吗?」 闻言,岑南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额角跳了跳。 「是是是,约定过不冷暴力,但没约定过不分手是吧?」他放下水杯,重新抬眼时眸里沉着一片冷,字里行间都是讥讽,「所以有人才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分手,完全不用经过当事人同意呢。」 有什么东西在脑内炸了一下,脖子以下却是急速发冷,她再度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见她震惊的模样,岑南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进卧房。 顾盼的当机模式持续三秒,随即追了上去,在岑南关上门的那一刻闪身进房。 见她差点被门夹到,岑南微微蹙眉,而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住,女孩子的声嗓着急:「你为什么会知道?」 岑南气笑:「你第一时间只在乎为什么说这种话会被抓到,而不是好好向我解释原因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盼,你好坏啊。」 「我没有……」 岑南甩开她的手,转身往床边走去,顺手捞起床头柜上的降噪耳罩式耳机,来个屏蔽世界的丝滑小连招。 顾盼眼疾手快地拦截了他手中的耳机。 岑南沉默一阵,掀起眼皮,目光很淡,语气更淡:「没有?」 「你听我说……」 然而顾盼还来不及解释,下一秒手腕就被一扯,整个人跌到床上,转瞬间便被男人压在身下。 单手撑在她耳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家女朋友,岑南瞇了瞇眼,眼尾流出冷意,将两人之间的吐息浸得更加寒冽。 「写歌了,告白了,合唱了。」他的拇指腹抵着她的下頷,细细摩娑,「不久前还在舞台上跟我定情的女朋友,转身就想跟我分手……请问我是什么小丑吗?」 顾盼被困在男人的双臂之间,捕捉到他眼底汹涌的黑,浪的上层是厚重的怒气,下方却埋着更多压抑的情绪,失望、酸楚、错愕、难受…… 而下巴那一下又一下的摩擦,每一次滑过肌肤时总会带起心尖悬而未决的颤慄,她脑子空白了一剎,咬字都有些抖了:「我……我没有要跟你分手。」 「那为什么说分手?」岑南阴鷙的神情流露出一瞬的脆弱,「跟率姐保持通话是为了在第一时间知道你的立场,让我可以採取应对措施,避免资讯不对等的情况发生……但我预设了很多立场,就是没想到会听到那种话。」 他食指抵着她的左胸:「顾盼,你没有心吗?」 番外一。After Concert 4 番外一。after concert 4 沉闷又浓稠的空气黏住彼此的呼吸,让换气都显得艰难。短短几个字落下,敲在心脏,砸出一个坑。细细密密的疼在短时间涌进来,洼中蓄积的是闷,是涩,是迟来的害怕,是懊悔。顾盼头晕目眩。 见她一动也不动,岑南气极,捏住她的下頦,恶狠狠地吻下去。 很粗暴的吻。狂乱、躁动、不分轻重,像撕咬猎物的兽,显而易见的报復。 顾盼被亲得愈发缺氧,攀着他的小臂,在被怒意淹没的唇齿间溢出一声呜咽,岑南眉头一皱,突然就停了动作。 她重获呼吸的权利,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稳住喘息,而是顶着凌乱又狼狈的姿态,像一名生怕赶不上火车的旅人,急切地向前。 「我爱你。」她的目光紧锁住他,「我爱你。」 岑南僵在了原地。 顾盼缓过吐息,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浅浅磨了磨突起的腕骨,好似安抚:「对率姐说的只是权宜之计,我没有打算分手,从来没有。」 「我们的身分都比较敏感,若是真到了要做选择的地步,为了彼此和大局着想,这是能够最快解决问题,以及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方式。」 「听起来很残忍,对吧?」 「但是岑南,你知道的,就算我们没有名义上的恋爱关係,我们还是离不开彼此。」 顾盼抬手,摸了摸他的颊侧,接着上移,拇指腹按着那狭长的眼尾,轻轻一捻,留下一抹馀温。 「我们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有彼此的痕跡,人生轨跡早已纠缠在一起,就算没有使用任何一个词汇定义这段关係,我们依然是对方最亲密的存在,对吗?」 闻言,岑南敛起眼睫,没有回应她的解释,只低声问:「能再说一次吗?」 「什么?」顾盼疑惑,只好复诵,「我们依然是对方最亲密的存……」 「不是,上一句。」岑南打断她,「三个字的。」 顾盼顿了顿:「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随着爱意宣之于口,绵长的吻也一齐降临。 这次的吻不再暴力,温柔如细雨淌过唇间,舔舐、吮咬,每一下都轻缓。寒冬的夜被温煦的春覆盖,心口水洼也终于被暖意填满,直至两人的肌肤泛起玫瑰色的潮汐。 岑南捧着她的脸颊,更深地吻了下去。 顾盼此前从未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她一向做的比说的多,并且觉得那些都是花言巧语,没有存在的必要──儘管岑南认为,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羞于将这些肉麻的话掛在嘴边。 他的女朋友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就像面对恋爱被抓包,也能坦然且果断地提出应对措施。道理和手段他都知道,但纵然只是假设,亲耳听到她那样说,多少还是会受伤。 顾盼,在说出分手时,你的心也有过那怕一秒的疼吗? 漫长繾綣的吻结束,顾盼被困在男人的臂膀中,睁着空茫的双眼,感受到他埋进她的颈窝,接着湿气漫上皮肤,洇出无声的心碎。 心脏像是被一隻手用力地攥紧,挤出青灰酸果的汁液,浸得灵魂都发皱。 「岑南,对不起。」 她回抱他,手掌覆上爱人的脑袋,轻柔拍抚。 「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南才抬起头,盯了她一阵,又重新低首。 锐利的疼无预警地从颈侧传来,顾盼吃痛,下意识哼了声,在那块肌肤上摸到一枚凹陷的牙印。 很用力的一个印记,不曖昧也不煽情,只是纯粹的惩罚。 岑南的目光在女孩子颈边那抹红停留了一会儿,又挪到她因疼痛而湿漉漉的双眸,瞇了瞇眼:「不要以为薛定諤的分手论就可以哄好我,我的气还没消,顾盼,你就应该要为你的口无遮拦付出代价。」 初冬的月不语,只静謐地俯瞰人间喧嚣,欢喜与流泪都是命运的餽赠。 而那时候的顾盼还不知道,那枚落在颈上的牙印,仅仅是惩罚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