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亲姐弟)》 第一章眼睛 空间被空气细微的流动所填满。 湿润的风贴着皮肤掠过,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 时间就在这样的流动里慢慢往前走。 耳边萦绕着时钟低低的滴答声,夏雨落下时细碎的沙沙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叮叮咚咚,一声一声,落得很轻。 潮湿的气味在空气里发散开来,雨味、霉味混在一起,热气贴着皮肤,怎么也散不开。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时的声音,有人笑,有人跑,脚步声在楼下回荡了一阵,又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冰箱运作时低低的嗡鸣声。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手指落在盲文书页上,缓慢而认真地向前移动。 凸起的字迹在指腹下延伸,她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朝着窗户的方向。 她看不到,不知道天色是亮是暗,但她听见了放学的声音。 ——这个时间,他也该回来了吧。 夏天的雨下得密密麻麻,巷口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 雨水打在巷子里,砸在林晓阳的脸上,发丝贴在额头,可这些冰冷的雨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陈浩然的肩膀上,闷响伴随着一阵冰冷传遍手臂,鲜血顺着拳缝滑落。 陈浩然嗤笑着,鼻青脸肿却仍不肯服输:“你姐姐就是个瞎子,哈哈……你要是再惹事,下次直接进派出所,学校也不会放你!” 这一句话像锋利的刀刃,刺痛了林晓阳的心。 他的手心在灼热的疼痛中发紧,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压抑,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焦灼。 脑海里闪过姐姐的身影,闪过赵叔把自己从派出所领出来的场景,那种既无助又被保护的感受,让他握拳的手更加用力。 巷道里,几名学生被雨水打湿了头发,围成一圈,呼吸急促,目光在惊讶和畏惧之间游移。 林晓阳没有停下,又是一记重拳落下。陈浩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拳风划破雨幕,带出轻微的破空声,他的眼神如锋利的刀刃,直指对方心脏。 他停下,低头看着拳头上染红的血液,拳缝间的温热让他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也有无法言说的压抑。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冷喝:“记住……别再招惹我姐姐。” 陈肖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眼里装满担忧。他不敢上前,也不想离开。 就这样身体被夏雨淋湿,和林晓阳一样。 周围的学生屏住呼吸,半晌没有动弹,随后惊呼一声,退开一条路。林晓阳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让人不敢靠近。 他转身,踏着湿滑的石板路,消失在雨里。巷口传来一声喊声:“老师来了!”学生们像鸟兽般四散而去,雨水拍打着地面,带走了这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林晓阳走出巷道口,看了一眼陈肖。陈肖也看了一眼林晓阳。 两人没说话。 林晓阳踏着湿漉漉的鞋步回到家,雨水沿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门一开,熟悉的声响让林晚星感知到了动静。 他推开两道门——外面的铁门厚重冰冷,里面的木门略显陈旧,却稳稳地挡住了雨声。屋内通道宽阔,整齐摆放的家具立在两列。 沙发上坐着林晚星,她闭着眼睛,轻微的呼吸声带着平和和温柔,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浅灰色的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肩线。 她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盲文书,看似在专注读书,却能感知屋内的一切动静。 “你回来了?”她抬起头,看向林晓阳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她依旧准确地感知到弟弟的方位。 林晓阳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湿漉漉的衣服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蹲在林晚星身前:“是的。” 林晚星伸出手感应弟弟的身影,指尖在空气里略微停顿,仿佛“看到”了他的轮廓。她能感受到他全身湿气与血腥味,眉头轻轻皱起:“没带伞回来的?” “忘带了。”林晓阳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为什么又打架?”林晚星突然转了话题。 林晓阳愣住,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没打架。” 林晚星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混浊而无光,光线下呈现灰白,犹如深渊,带着静默。 她的失明让屋内的一切依靠感知——声音、气味、空气的流动。她伸手触到弟弟肩膀上的余热,轻声道:“我闻到了血腥味。” 林晓阳苦笑,低声说道:“以后不会再打了,姐姐。” 她静静地听着,这已经是弟弟第九十八次向她做出的承诺。 林晓阳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她肌肤的柔软和微微温热的体温。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柔和的颧骨、微微上扬的唇角,每一处都透着少女般的精致与宁静。明明两人面对面,他却清楚,她的眼睛无法看见他,但他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和呼吸。 林晚星微微颤了下,反手握住林晓阳的手腕,轻声问:“你……要干什么?” 林晓阳轻笑:“没什么。” 门口传来敲门声。林晓阳放下姐姐的脸颊,走到门前,打开门。 是隔壁的赵叔,手里提着一袋菜。袋子微微湿润,雨水打湿了菜叶,上面还散着几片新鲜的青菜、几颗圆滚的番茄和一条整齐包好的豆腐。赵叔面色和蔼,身穿略显旧的雨衣,肩上挂着警察制服的徽章。 他是隔壁派出所的一名警察,经常照顾姐弟俩,几次林晓阳因为打架被带进派出所,都是赵叔把他接出来的。 “你们俩吃饭了吗?天冷下雨,我顺便给你们送点菜。”赵叔笑意温暖,眼里透着关切。 林晓阳伸手接过菜,笑着说:“赵叔,您坐一会儿吧。” 赵叔看向屋内,透过林晓阳的身体,他注意到了林晚星。林晚星微微抬头,似乎感受到了赵叔的目光,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赵叔,我不方便,就不起来了。” “没事的。”赵叔摆摆手,表示不打紧。 林晓阳继续让赵叔进屋坐一坐,但赵叔摇摇头:“不用了,我还得去局里一趟,顺路给你们送点吃的。” 说完,他微笑着转身离开,雨水在门口汇成细流,打在他的雨衣上。 屋内,林晓阳叹了口气,提着菜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林晚星站起身,想要帮忙,但林晓阳轻轻摇头:“你先休息吧,我自己来。” 雨声敲打着窗玻璃,林晚星坐回沙发,手放在膝上,回想起弟弟身上的血腥味,她又不由的皱眉。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厨房:“晓阳。” “嗯?”林晓阳应了一声,手里的菜刀顿了顿。 “下次……别再为了我打架了。” 林晓阳背对着她,肩膀僵硬了一瞬。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知道了,姐。” 雨还在下。 厨房里,锅里的水渐渐沸腾,发出细小的咕嘟声。 客厅里,林晚星的手指又一次落在盲文书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她听着弟弟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听着刀切菜的节奏,听着油锅滋滋的声响。 这声音比任何书里的字都更真实。 更让她安心。 雨水顺着窗玻璃滑落,像一条条细细的线,把世界隔在外面。 第二章苦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也渐渐小了,屋檐下的雨滴“嗒嗒”落下。 门锁轻轻转动,发出低沉的咔嗒声,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林建宏回来了。 他踩着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带着泥水的湿痕,灰色的工装外套上滴着细小的水珠,裤脚沾湿,像刚从泥泞的工地爬出来。 他进门后,目光先是扫过屋内,最后停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的林晚星身上。眉头紧蹙,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却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他甩掉鞋上的泥水,径直走向客厅,把湿外套扔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不久,母亲周雅琴也回来了。她穿着一身略显油渍的厨师工作服,手腕上还带着后厨的热气味,神情疲惫得像被一天的油烟榨干了。 她轻轻放下包,低声应付着林建宏的目光:“回来了?” 林建宏哼了一声,没抬头。 厨房里,林晓阳正弯腰在灶台前忙碌。 “饭做好了吗?快饿死了!”林建宏的声音如雷贯耳,嗓门大得几乎要震动整间屋子。 “快好了,爸。”林晓阳答道,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他低头把火调小一点,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周雅琴走进厨房,帮儿子整理了一下锅碗,顺手往青菜里加了些盐和味精,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碟剩的红烧肉,从新热一下。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出来:白米饭盛在圆底砂锅里,冒着轻烟;几道家常菜摆在瓷盘中,有炒青菜的清香,也有红烧肉的油亮色泽,还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金黄酥软,酸甜可口。 林建宏坐到餐桌主位上,眼神扫视一圈,淡淡开口:“今天饭菜倒是挺丰富的。” 林晓阳低声答道:“是赵叔送来的。” 林建宏的眉头一紧,带着恼意:“哼,赵文昌?他平时老和我作对,现在倒是送东西来……”他咕哝着,语气里夹杂着明显的不满,但眼角却偷偷瞥向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手指轻微颤动,在挣扎要不要动筷子。 “哼……谁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他继续低声嘟囔,傲慢,又有几分无奈,最终还是伸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间眉头微蹙,嘴角却勉强拉开一丝笑意——明明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味道确实不错。 林晓阳刚把筷子伸向盘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边是空的。 他转头看向客厅沙发,姐姐还坐在那儿,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盲文书,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姐姐,过来吃饭了。” 林晚星指尖微顿,慢慢合上书,起身。 同一瞬间,餐桌这头“砰”的一声巨响。 林建宏重重砸了一下桌子,瓷碗震得轻微一跳。 林晓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叫她干什么?”林建宏的声音又大又沉,“只知道吃,哪像个大人?有本事做点正经事啊?对家里一点贡献都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星已经走到餐桌旁的身形明显僵住,脚尖停在瓷砖接缝处,像被钉住了一样。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林晓阳也僵住,不由握紧拳头。 几秒后,她还是动了,绕过椅子,在林晓阳身边坐下。 周雅琴皱眉,伸手推了推丈夫的胳膊:“你怎么这么说晚星?她好歹也是你女儿。” 林建宏斜了林晚星一眼。 “是我女儿,吃我的,用我的,却不知道感恩。”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没再开口,拿起筷子猛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像在用咀嚼发泄什么。 林晓阳的手悄悄从桌沿滑下去,伸到姐姐那边。 林晚星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在轻微颤抖着。 他把手掌覆上去,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住,用力握紧。 林晚星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任由弟弟握着,十指相扣。她没抬头,空洞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碗里那点青菜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雅琴才打破沉默:“晓阳,今天工作顺利吗?学习怎么样?” 林晓阳把含在嘴里的饭咽下去,顿了顿。 “还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没有人追问。 林晚星把青菜夹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在咀嚼某种无法言说的苦涩。 林晓阳时不时会往她碗里夹菜,生怕她看不到,夹不着。青菜、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一筷子一筷子。 灯光照下来,四个人,四道影子,长短不一,交迭在餐桌下,像一张破败的网。 饭还没吃到一半,林建宏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推,起身。 “吃饱了。”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客厅,电视遥控器“啪”地被按开,新闻联播的声音瞬间灌满整个房子,把餐桌这边的沉默衬得更深。 周雅琴叹了口气,低声对两个孩子说:“你们慢慢吃,别理他……他今天工地上又跟人吵架了,心情不好。” 林晓阳“嗯”了一声。 林晚星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几乎被电视声盖过去。 “没关系。” 她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泪滴不断向碗里掉,继续一口一口吃碗里带着咸味的米饭。 泪水落在米粒上,晕开一小圈咸涩。 林晓阳的手握得更紧。 他低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姐姐……别哭。” 林晚星没抬头,只是轻轻摇头。 碗里的饭越来越咸。 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遥远的天气、遥远的政策、遥远的国家大事。 屋里,却只有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嗒嗒声,和一桌无人问津的沉默。 林晓阳觉得,这顿饭吃得像一场漫长的刑罚。 第三章灰白 夜幕已经完全压下来,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挤得刚刚好,却也让人无处可躲。 父母那间卧室门关着,姐弟俩的房间在另一头。门一推开,就是两张并排放的单人床,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床头各有一盏小台灯,此刻只亮着林晚星床边的那一盏,昏黄的光圈落在她身上。 盲杖靠在门后固定位置,杖尖有明显磨损的痕迹,白漆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铝合金。那是她每天的眼睛,也是她最熟悉的伙伴。 林晓阳从卫生间提着一桶热水回来,水面晃荡,冒着细细的白汽。他把桶轻轻放在地上,塑料桶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星坐在自己床沿,双手搭在膝盖,头微微低着。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杏色的棉质睡裙,袖口和领口有细小的荷叶边,是林晓阳去年冬天在商场挑的。她当时什么也没问,试了试说“挺软的”,就收下了。 “姐姐,来洗脚了。” 林晚星的肩膀轻轻一颤,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她转过脸,朝声音的方向笑了笑。 林晓阳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露出一点少年气的傻气。 “姐姐的笑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林晚星的指尖在睡裙布料上抠了一下,声音低低的。 “笑得再好看,我也看不到啊。” 林晓阳蹲下来,把桶往两人的中间挪了挪。 “但是我能看到啊。” 他伸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马扎,摆在她对面,自己坐了上去。还没等林晚星反应过来,他已经握住她的一只脚踝。 林晚星一愣,下意识往后缩。 “你干什么?” “给你洗脚啊。”林晓阳头也不抬,手指已经勾住她脚上的棉拖鞋边缘,轻轻往下一拉。 “怎么能让你……”林晚星的声音带了点慌,脚趾蜷起来,想抽回去,“我自己来就行了。” 林晓阳没松手,反而把她的脚稳稳地搁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已经去脱另一边的拖鞋。 “别动,姐姐。” 林晚星抿了抿唇,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她垂下眼睫,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棉袜,薄薄一层,边缘因为反复穿着洗涤,有一点起球。林晓阳把袜子一点点褪下来,露出她光洁的脚背,肉色里透着浅浅的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因为她看不见,衣服大多是周雅琴买的,或者——更多时候——是林晓阳买的。 那些衣服大多是浅色的:米白、浅杏、淡粉、浅灰蓝,像他想象中“干净女孩”该有的颜色。他挑得很仔细——面料一定是纯棉或棉麻混纺,柔软到能陷进指尖;领口不能太高,避免硌脖子;袖子不能太紧,方便她自己摸索着穿;裙摆或裤腿要宽松,走路时不会缠住脚踝。 偶尔,他会忍不住买一些少女感很强的款式。 比如那件带荷叶边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一层一层,像盛开的睡莲;或者浅粉色的蝴蝶结衬衫,领口系着一个软软的蝴蝶结,系带末端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他知道姐姐看不见这些细节,但每次她穿上,他都会站在她身后,悄悄帮她整理领口、抚平蝴蝶结的褶皱,指尖在布料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长一点。 “晓阳,这件衣服……今天摸着有点不一样。”林晚星有时会偏头问。 他会装作若无其事:“嗯,新买的,舒服吗?” 她点点头,笑得温柔:“舒服。谢谢你。”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中了奖。 在她心里,这只是弟弟买的衣服;在林晓阳心里,这却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一层一层,把她包裹成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 他比其他男孩,多了一个秘密:他有一个可以任他“换装”的公主。 林晚星就像一个活着的芭比娃娃,她信任他到极致——只要他递过来的衣服不硌皮肤、不勒身体,她就会安静地接受,任由他把她打扮成他想象中的模样。 浅色系的毛衣,配一条带小碎花的及膝裙;冬天是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围一条浅灰的羊毛围巾,围巾末端他会亲手打一个松松的结;夏天是棉质的吊带裙,裙摆到小腿,风一吹就会轻轻飘起,像云。 他有钱的时候,就会去商场最安静的角落,挑那些不张扬却精致的款式。导购小姐姐有时会笑着问:“给女朋友买的吗?” 他会红着耳根,低声说:“给我姐。” 导购愣一下,然后笑得更温柔:“你姐真幸福,有这么会疼人的弟弟。” 他没解释,只是把钱递过去。 回家后,他会等林晚星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着,把新衣服一件件递给她。 “姐,试试这个。” 她会摸索着接过,凭触感判断颜色和款式,然后笑着说:“晓阳挑的,我都喜欢。” 穿上身后,她会在房间里转一圈,裙摆或衣摆轻轻荡起。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像骑士看着自己的公主——干净、柔软、完美无瑕。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幸福。 因为她穿着他喜欢的衣服,天天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她是他的理想女孩,却永远不会离开。 因为他可以保护她,像西方骑士保护公主一样——用衣服、用陪伴、用所有他能给的温柔,把她围成一个只属于他的小世界。 他想,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要伤害她,他会第一个挡在前面。 林晓阳把她的双脚并拢,轻轻抬起来,慢慢浸进温水里。 热水漫过脚踝的那一瞬,林晚星轻轻“嘶”了一声,又很快舒展开。 “水温可以吗?” “嗯……刚刚好。” 他从旁边的肥皂盒里抠出一小块,搓出泡沫,在她脚背上慢慢涂抹。泡沫滑过皮肤。她的脚很软,脚心肉嘟嘟的,脚背却线条干净。林晓阳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她脚心挠了一下。 林晚星立刻缩脚,笑出声来,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别闹!” 林晓阳也笑了,手却没停,又挠了一下。 她抬脚作势要踢他,小腿在空中晃了晃,却被他稳稳接住。 “姐姐的脚好好看。”他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脚趾蜷得更紧,想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握着。 “别、别乱说……” “真的。”林晓阳低头,声音低下去,“肉肉的,又白又软,还带着一点粉。真的很好看。” 林晚星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偏向另一边,耳廓红得几乎透明。她不再挣扎,任由弟弟把她的脚重新放进水里,一下一下地揉搓、冲洗。 热水渐渐凉下去,泡沫被冲干净,露出她原本的肤色。林晓阳又拿干毛巾把她的脚一点点擦干,从脚趾缝到脚踝,再到小腿。他擦得很仔细。 擦完后,林晓阳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拖鞋里,又把小马扎挪开,起身在她身边坐下。 林晚星摸索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晓阳。” “嗯?”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血腥味,等下洗掉好吗?” 林晓阳笑着答应,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好,我现在就去洗。” 他起身,先扶她躺下,拉好被子,又把盲杖挪到她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才去卫生间。 热水冲刷着身体,血腥味一点点被冲走。他站在花洒下,闭上眼,任水流砸在脸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姐姐刚才的笑、她的红耳廓、她那句“我不喜欢你身上的血腥味”。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回来,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姐姐床边,低声问:“姐,我身上还有味吗?” 林晚星微微侧头,鼻尖动了动。 “……没有了。”她声音很轻,“干净了。” 林晓阳笑了笑,上床躺下。 两人都睡下。 林晓阳躺在床上,侧身望着林晚星。她静静地躺在床边,呼吸均匀而浅淡。灰白的瞳孔藏在闭合的眼睑下,长睫投出细碎的影。 他们都已成年,却仍旧睡在一间屋子里,两张单人床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儿时的习惯像根深蒂固的藤蔓,长大了也拔不干净。 只是如今,他们都明白男女有别,都自觉地把被子拉得严实,把呼吸控制得轻而远。林晓阳盯着姐姐的侧脸看了很久,直到眼皮发沉,才翻身面向墙壁。 夜深了,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短暂照亮房间一角,又迅速隐没。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林晓阳先醒了。他听见父母卧室门开的轻响,父亲低声骂了一句“又下雨”,母亲嗯了一声,两人脚步匆匆出了门。铁门“咣当”一响,家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点敲窗的细碎声。 林晓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姐姐。她也醒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那双无光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微微侧头。 “晓阳?” “嗯,我起来了。”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过去帮她拉开被角,“今天还去店里?” 林晚星点点头:“嗯。下午你下班来接我?” “接。”林晓阳应得干脆,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她的外套,抖了抖递过去,“我先送你过去。” 她接过衣服,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起身,林晓阳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两人默契地避开多余的触碰。 吃过简单的早饭,林晓阳牵着她的手出了门。雨还在下,他撑伞把她护在身侧,一路走到盲人按摩店门口。店面不大,门上挂着“静心按摩”的牌子,里面传来淡淡的艾草味。 林晚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迭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塞到他手里。 “拿着。” 林晓阳低头一看,是她攒的私房钱。他皱眉:“姐,我说过不要你的钱。” “拿着吧。你最近需要用钱,姐姐知道,买包烟也好,买瓶水也好。”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收下,把钱轻轻推回她手心。 “姐,你留着。攒着以后给我讨媳妇用。好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再硬塞给他。 她摸索着推开门:“下午等你。” “好。”林晓阳看着她走进店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才转身离开。 店里,王姨正在忙上忙下,看到林晚星进来,立刻迎上来。 “哎哟,晚星来了!今天来得早啊。”王姨笑着,声音爽朗,“刚才我还看见你弟弟把你送过来的,那小子对你可真好,又撑伞又牵手,姐弟情深得让人羡慕。” 林晚星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把盲杖靠在柜台边,摸索着走向自己的按摩床位。 王姨跟在她身后,继续念叨:“你弟弟那模样,长得俊,又护着你,将来肯定是个好男人。哎,你说他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才配得上啊?” 林晚星没再说话,只是弯腰帮王姨把散落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一条条迭好,放回柜子里。 王姨哈哈一笑:“开玩笑,开玩笑。不过说真的,你弟弟对你那份心,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姐弟俩啊,真是天底下少有的好。” 林晚星迭毛巾的手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是轻声说:“王姨,帮我把今天的预约表念一下吧。” 王姨耸耸肩,没再追问。 第四章老城区 老城区离这儿不远,雨下得更大了些。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吵得人心烦。 林晓阳把伞收起,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冰凉地滑进领口,他却没在意,只是甩了甩头,把水珠甩开。 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尾那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便是许震东的地盘。表面上看是“经意休闲会所”,招牌上写着“足疗·推拿·休闲”,门面干净得像正规生意,玻璃门上还贴着“养生专家”的金字贴纸。可谁都知道,这地方从来不是给人放松的。 门口已经蹲着几个小弟,烟头明灭,见到他都咧嘴笑。 “阳哥来了!” “东哥在里面等你呢。” 林晓阳点点头,甩掉头发上的水珠,推门进去。 大厅灯光暧昧,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烟草的味道。 几个穿着清凉短裙的女人从走廊走过,腰肢扭得柔软,路过时朝外面的小弟抛了个媚眼。小弟们眼睛都看直了,有人吹了声口哨。 林晓阳没理会,径直上二楼。楼梯口的灯泡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 许震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东哥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三十出头的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耳后的旧疤,此刻正眯着眼看一份账本,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来了。”许震东抬头,带着点东北味的拖腔,“坐。” 林晓阳拉开椅子坐下。 许震东把账本合上,扔到桌上,点了根新烟递过去。林晓阳接了,没点,夹在指间。 “之前的事办得不错。”许震东吐出一口烟,“那帮孙子被你带人堵在仓库,哭爹喊娘的。顾爷那边听了也乐,说你小子有种。” 林晓阳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许震东看着他,眼神忽然深了些:“小阳,你救过我一命,我记着。这一年你跟着我,没吃过亏,也没少挨刀。我许震东这人,最讲眼缘。你机灵、冷静、有胆,脑子还活络……我挺看好你。” 林晓阳抬眼:“东哥过奖了。” 许震东摆摆手:“少来这套。实话跟你说,顾爷最近盯着老城区的几块地,想再扩一扩。你要是干得好,这块地以后就是你的。” 林晓阳手指微顿,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许震东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先把眼前的事办利索。下午有批货要接,你带人去码头盯着,别出岔子。” “是。” 许震东靠回沙发,眯眼看着窗外的雨:“小阳啊,这条路不好走。进了来,就别想着干净了。记住一句话——别心软的。”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门外传来女人的笑声,夹杂着小弟们的调侃。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林晓阳推门出去时,雨还在下。 小弟们跟在他身后,摩托车引擎声在巷子里炸开,一辆接一辆骑上,尾灯在雨雾里拉出长长的红线。 “阳哥,码头走起!”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吞没大半。 林晓阳戴上头盏,油门一拧,摩托冲进雨幕。身后十几辆车跟上,蜿蜒向老城区外的老码头驶去。 办公室里,门被轻轻推开。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 “进。”许震东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有些花白,西装旧却整洁,走路时几乎没有声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林晓阳已经离开,才把门关上。 “东哥。” “老魏啊。”许震东把烟按进烟灰缸,“找我有事?” 魏世宏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只是低声道:“刚才那小子……你真打算让他去盯码头?” “怎么?”许震东抬眼。 “他太年轻了。”魏世宏声音压得很低,“是,他能打,也够狠,可你给他的权力太快了。仓库那一摊,现在又是码头……下面不少兄弟都在看。” “看什么?”许震东嗤了一声。 “看你是不是准备换人了。”魏世宏看着他,“跟了你五六年的那些老人,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许震东靠进沙发,吐出一口烟。 “那是他们心眼小。” “林晓阳会办事,我用得顺手。” 魏世宏沉默了一下,才又道:“可他没根基。没人脉,没威信,全靠你撑着。你这么捧他,万一哪天他失手——” “他不会。”许震东打断他,“我看人很准。” 老魏看着许震东。 “东哥,你这是在赌。” 许震东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这辈子,本来就是靠赌活着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魏世宏慢慢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了一下。 “只是有些人,不一定跟你一样信他。” 许震东没有回应。 门被轻轻关上。 魏世宏站在走廊里,外面的雨声透过墙壁传来,模糊而密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第五章危机 屋里水刚烧开,壶盖响了一下,。 王姨把热毛巾迭好,顺手放进消毒柜,拍了拍手上的水汽:“你先坐一会儿,客人还没来。” 林晚星点点头,循着熟悉的位置坐下。盲杖靠在床边,白漆剥落的杖尖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影子。她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 “王姨。” 她轻声开口,“今天外面雨挺大的吧?” “嗯,哗啦啦的。”王姨叹了一口气,“老城区一下雨就这样,路烂,人也烦。” 林晚星听着她说话,指尖在腿上轻轻点着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王姨……东哥,最近是不是又忙了?” 王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这孩子,耳朵真灵。” “许震东那人,哪天不忙。”她压低了点声音,靠近一些,“跟着顾爷混,东边这一片都是他在看着。歌舞厅、仓库、我们这种小店……都算在他地盘里。” 林晚星点了点头。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店麻烦?”她问得很轻,“我有时候怕,给你添事。” 王姨立刻接话:“胡说什么。” 她走近了些,语气放软:“你在这儿做事,手干净,人也老实。再说了——” 王姨顿了顿:“你弟弟那层关系在,东哥不会不照顾。”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下唇。 “晓阳这孩子……”王姨叹了口气,“脾气冲,但心不坏。东哥挺看重他,不然我这小店,哪有这么安稳。”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上个月房租涨那事,要不是东哥打了招呼,我早被人撵走了。” 林晚星听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 “王姨。”她又问,“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快结了?” “快了快了。”王姨笑起来,“按老规矩,一分不少。你这双手值钱着呢,别总觉得欠谁的。” 林晚星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的。” 她不是不懂。 她知道许震东是谁,也知道晓阳走的是什么路。 也知道,这份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会好好干活的。”她说,“不会给你添麻烦。” 王姨听了,心里一软,语气却还是装作随意:“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你就记住一句话——” “在这店里,你是正经上班的,拿工资的。” “谁敢乱来,王姨第一个不答应。” 王姨一边收拾毛巾,一边和她说话。 “今天雨大,生意估计一般。” 王姨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林晚星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 她习惯了在工作前这样坐一会儿,听环境里的声音,让自己安静下来。 门铃响了一声。 “来客人了。”王姨应了一声,转身迎过去。 脚步声靠近,陌生而沉重。 林晚星闻到一股不太熟悉的气味——烟味混着酒味,有些冲。 “就她吧。”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不耐烦。 王姨迟疑了一下:“她是正经按摩,只做手法。” “我知道。”男人笑了一声。 林晚星被带进里间。 她让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像往常一样,伸手确认床位的位置,慢慢坐下。 一开始还算正常。 可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的呼吸贴得太近了。 她的手腕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后那只手并没有及时收回去。 “先生,请您配合一点。”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下一秒,那只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 “你装什么清高。”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你在这种地方上班,不就是干这个的?” 林晚星的背脊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不到,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对方在靠近,空间在被一点点侵占。 “不行。” 她抽回手,“我不做那种事。” 屋外传来王姨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急促起来。 “你想清楚了。”男人冷笑了一声,“别给脸不要脸。”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猛地拽了一下。 林晚星失去平衡,撞到床沿,后背一阵钝痛。 恐惧像水一样漫上来,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声音终于失控了一点。 “放开我!” 外间突然传来椅子被推倒的声音。 王姨的声音拔高了:“你干什么?!我报警了!”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动作变得粗鲁起来。 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湿冷的土腥味。摩托车队在街头拐弯,引擎声震得路边积水溅起。 快到按摩店时,林晓阳忽然皱眉。 店里传出男人的怒吼,夹杂着女人的低声哭泣和反复的“对不起”。 那声音……是姐姐。 林晓阳心头一沉,摩托还没停稳,他就踹开支架,飞奔过去,一脚踹开玻璃门。 “砰——” 按摩室里一片狼藉。按摩床边的帘子被扯掉一半,地上水杯碎了,水洒得到处都是。林晚星站在床边,工作服被拽得歪斜,衣角皱成一团,领口拉开一道口子。她脸色苍白,眼睛因为看不见,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偏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三十多岁,啤酒肚,脸红脖子粗,正指着她骂:“你他妈装什么瞎子?老子花钱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贱货!” 林晚星却还在低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晓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男人腰上。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摔倒,撞翻了旁边的架子,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晓阳……”林晚星听到声音,身体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林晓阳把她护在身后,转身看向门外。小弟们已经零零散散走进来,堵住门口,眼神不善。 “阳哥,怎么了?” “谁欺负姐了?” 男人爬起来,刚想发作,看到门口黑压压一群人,气势瞬间蔫了。他咽了口唾沫:“你们……你们谁啊?” 林晓阳没理他,转身蹲下,轻轻握住林晚星的手腕:“姐,发生什么事了?” 林晚星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却没哭出来,只是低声说:“他……他要特殊服务,我不肯,他就……” 话没说完,按摩店老板娘王姨从后堂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惊慌:“晓阳!这客人喝多了,非要晚星给他……特殊按摩。晚星不肯,他就发火,扯她衣服……我刚去报警了!” 林晓阳听完,眼睛慢慢眯起。 男人看势头不对,踉跄着往外爬:“我……我错了!别打我!” 小弟们骂骂咧咧围上去,有人抬脚作势要踹。男人吓得连滚带爬,推开人群跑了。 林晓阳回头,对王姨说:“王姨,以后多照顾我姐。” 王姨连连点头:“是,是!晓阳你放心,我盯着呢!” 林晓阳解散了小弟:“今天散了,都回去。” 小弟们应声离开,摩托车声渐远。 林晓阳转过身,拉起林晚星的手:“姐,走,回家。” 林晚星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小声说:“晓阳……对不起。” 林晓阳脚步一顿,反手握紧她的手:“没事。”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跟王姨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林晚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晓阳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老城区一栋废弃的三层茶楼,二楼包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窗外是黑漆漆的河面,雨水落在水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魏世宏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挽起,妆很淡,眼神却冷得像刀。 魏世宏站在门口,没有坐。 “你比我想的还敢来。”梁曼青看着他。 魏世宏笑了一下:“梁姐不也愿意见我?” 梁曼青端起茶杯:“说吧,你要什么?” 魏世宏走到桌前,把一个U盘放下。 “这是许震东在老城区所有场子的分布,还有他最近要接的一批货。” “还有——歌舞厅今晚的换岗表。” 梁曼青盯着那U盘看了两秒,才慢慢抬眼。 “你要卖他?” 魏世宏点头:“他不死,我永远只是个管账的。” 梁曼青笑了:“你不怕他死前先弄死你?” “他太信一个人了。”魏世宏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林晓阳。” “只要你们从后门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小子身上。” 梁曼青轻轻敲了敲桌子:“那小子呢?” “你们的人别动他,我来解决他”魏世宏低声道。 梁曼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人在这条路上,不留退路会死得更快。” 梁曼青伸手,把U盘收进衣袋。 “许震东死了,你能给我什么?” 魏世宏缓缓说道:“老城区东线两条街,还有他的人。” 梁曼青点头。 “成交。” 她站起身,走到魏世宏面前,低声说: “今晚之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魏世宏低头应了一声。 门开又关。 雨声吞掉了一切。 第六章背叛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天还没亮透,林晓阳就送林晚星去了按摩院。雨又下了起来,细密而绵长。 他讨厌下雨——雨会让一切变得模糊,血腥味混在水里,脚步声藏在雨声中,什么都抓不住。 他把伞撑得低低的,护着姐姐一路走到店门口。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林晚星摸索着推开门,转身对他笑了笑:“下午接我。” “好。别乱跑。” 她点点头,进去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冰凉地滑进领口。他没撑伞,任由它打湿头发和肩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上午是收保护费。几条街,几家店,老板们见到他都低头哈腰,钱塞得飞快,生怕多耽搁一秒。林晓阳没多话,点完数就走。雨下得更大了,巷子里的积水漫过鞋面,他踩过去。 中午守歌舞厅。下午守厂子。 晚上,歌舞厅终于热闹起来。 灯光迷离,霓虹灯把舞池染成一片晃动的紫红。音乐震得地板发颤,人影翻滚,像一锅被搅开的水。 林晓阳靠在二楼栏杆旁的墙上,双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扫。 许震东走过来,手里夹着两支烟。他把一支递到林晓阳嘴边,顺手替他点上。火苗亮了一下,又很快被灯光吞没。 “看什么呢?”许震东吸了一口,声音低沉,“看这么认真。” 林晓阳吐出一口白雾,目光没移开。 “看他们跳。” “跳有什么好看的?” “热闹。”他顿了顿,“他们都以为,明天还会一样。” 许震东笑了一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 “你小子,有时候说话跟老头似的。” 他瞥了舞池一眼,“不过你说得对,这地方就是让人忘事的。忘自己是谁,忘欠谁命。” 林晓阳侧过头:“东哥,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走到今天。” 许震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抽完半支烟,才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低声道: “要是后悔,我早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这种人,回头路一旦看见,就已经晚了。” 林晓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把我拉进来,是想让我变成你这样?” 许震东看着他,眼神比灯光要暗。 “不是。”他把手搭在林晓阳肩上,“我是想让你活得比我久一点。” 音乐忽然变大,舞池里爆出一阵欢呼。林晓阳看着下面,轻声说: “可我有想护的人。” 许震东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那你就得站得更高。站得高了,别人才够不着她。你才护得了她” 林晓阳笑了,掐灭烟头。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一吹,散了。 就在这时,歌舞厅外传来异动。 守门的小弟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东哥!有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后门被撞开,一群黑衣人涌入,手里拿着钢管、砍刀,没说一句话就开始砸。 玻璃碎裂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瞬间炸开。舞池里的人乱成一团,有人往外跑,有人被推倒在地。 许震东脸色一沉,抓住一个逃跑的小弟:“他们怎么进来的?” 小弟抖得像筛子:“后门……后门有人放水……是咱们的人叛变了!” 许震东骂了一句脏话,拉着林晓阳往后撤:“走后面!” 林晓阳跟上。两人冲向楼梯,雨水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地面湿滑得像涂了油。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光在霓虹灯下闪着冷白。 拐角处,一道黑影从阴影里扑出来。刀直直捅向许震东侧腹。 太近了,来不及挡。 闷响一声,刀刃没入肉里。许震东低吼,抬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把人打翻。但他自己也站不稳,踉跄着靠墙滑坐下去。 血很快从侧腹涌出,染红了衬衫,又被雨水冲开,在地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他扑过去扶住许震东:“东哥!” 许震东喘得重:“操……还是没躲过……” 魏世宏爬起来,见许震东没死,举刀补上,同时刀尖指向林晓阳。 林晓阳手一摸,抓起地上的碎酒瓶。魏世宏冲过来,他猛地挥过去,一瓶砸在那人侧脸上。玻璃炸开,魏世宏蒙着脸哀嚎,刀掉落。 林晓阳捡起地上的刀,眼睛红了。他冲过去,刀尖直扎魏世宏心脏位置。 一下,又一下。 血溅在他脸上,热而黏。魏世宏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晓阳扔掉刀,转身扑到许震东身边。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止不住。 “东哥,别说话,我带你走——” 声音在抖。他刚刚杀了人,现在东哥也要死了。 许震东抓住他的衣领,硬把他拉近。气息越来越弱,却死死盯着他。 “小阳……把刀给我……” 林晓阳捡起那把沾血的刀,塞到他手里。许震东咳出一口血,手握住刀柄。 “好好活下去。护住你想护的人。” 霓虹灯在雨里一闪一闪,照着他已经失焦的眼睛。 林晓阳抱着他,雨水混着血往下淌。 音乐还在响,舞池的尖叫渐渐远去。 外面警笛声隐约传来。 第七章如果 雨停了,深夜。 警局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荧光白得发青,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林晓阳坐在长椅上,双手撑膝,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的硬块,黏在袖口和裤腿。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边一道旧裂缝,一下,又一下,在挖什么挖不出来的东西。 审讯室的门开了,赵文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一次性纸杯的热咖啡。纸杯边缘被捏得发皱,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很快就散了。 他把一杯递过去:“喝点,暖暖身子。” 林晓阳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让那点微弱的热气渗进掌心。他没抬头:“赵叔……笔录怎么写的?” 赵文昌在他旁边坐下,长叹一口气:“许震东和魏世宏互捅。魏世宏先捅了许震东一刀,许震东抢刀反捅回去,两人失血过多而死。” 林晓阳的指节慢慢收紧,纸杯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他盯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啡:“……不关我的事吧?” 赵文昌侧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却没追问。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事。” 林晓阳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赵文昌顿了顿:“晚星已经和我打过电话了。我跟她说了情况——说你没事,只是去协助调查,很快就回去。” 林晓阳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指尖在纸杯上抠得更深。咖啡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赵文昌看着他,声音低沉:“小阳,你抖什么?”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赵文昌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披在他肩上。粗糙的布料带着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披上吧,外面冷。”赵文昌说,“你这身衣服……带血,回家别让晚星看见。” 林晓阳低头:“赵叔……我……” “别说了。”赵文昌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伸手,按住林晓阳的肩膀:“别再和他们混在一起了。那条路,不是人走的路。”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赵文昌,眼里布满血丝。 “好。我改。” 赵文昌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点头:“我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风很冷,吹得警局门口的国旗猎猎作响。赵文昌开车,林晓阳坐在副驾,一路无话。 只有雨刷刮过挡风玻璃的声音,单调而机械。 车停在家门口时,林晓阳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忽然顿住。 “赵叔,”他转头,“谢谢你……又一次把我带回来。” 赵文昌看着他,眼神里藏着疲惫和怜惜:“小阳,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但你要是真想改,就从今晚开始。别让我和晚星再担心了。” 林晓阳点点头,推门下车。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声音在深夜的巷子里回荡,很久很久。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开家门。 屋里安静得像没人住过。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林晚星房间的门缝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林晚星站在门口等着他。 她没开灯,就那么站在门框里,双手垂在身侧。浅杏色的睡裙在昏光里泛着柔软的光,头发有些乱,几缕散在脸侧。她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带着一丝急切:“晓阳,你回来了?” 林晓阳快步走过去,而林晚星也向他快步走来,两人撞在一起,紧紧拥抱。 “姐……我回来了。” 林晓阳把头埋在林晚星肩窝 他肩膀轻颤,然后是低低的哽咽,再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泣。 “东哥死了……姐……我杀了人……姐姐,我……” 字不成句,声音被泪水堵住,断断续续。 林晚星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脊背,一下一下。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雨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洗掉却没完全洗干净的血腥和死亡。那味道像一根细针,扎进她鼻腔,又扎进她心里。 “没事了。没事了。” 林晓阳哭得更凶,把脸埋得更深,把自己藏进她的肩窝里,再也不出来。 “姐姐……我改了。我不混了……我再也不混了……”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她的手掌顺着他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要把他身上的血、雨、烟,全都抹掉。 第八章 他站在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浴室小而紧凑,瓷砖墙上凝着水汽,空气潮湿得像一张网,缠住每一次呼吸。淋浴头滴着残水,滴答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像心跳的倒影。 林晓阳脱光,一丝不挂。衣服堆在脚边,湿漉漉的布料带着雨味和淡淡的血腥。他没觉得尴尬——姐姐看不见,这让他松了口气,却也让某种东西在胸口隐隐作痛。 他转头,低声问:“姐,爸妈睡了没?” 林晚星站在门外:“睡了。所以……我们声音小一点。” 他点点头,拉她进来,反手关上门。空间更挤了,两人几乎肩并肩。他打开淋浴,水声哗啦响起,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界限。 林晚星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他的胳膊,指尖凉凉的。 “晓阳,转过去。我帮你洗干净。” 林晓阳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那触碰太熟悉,却每次都像电流,窜进他心底。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任水流砸在肩上。姐姐的手掌覆上来,先是肩膀,然后是背脊,带着肥皂泡沫,轻轻揉搓。 他不介意——因为她看不见。 她的手指在皮肤上滑动,洗掉雨水、烟味,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血腥。“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晓阳闭上眼,水流落在脸上,混着热气,“许震东死了,姐。我杀了人……是一个叛徒。他先捅了东哥,我……我没忍住。捅死了他。” 他的声音在水声里断断续续,边说边想,后怕像潮水涌上来。刀扎进肉里的感觉,手上的热血,东哥最后的眼神——一切都太快,太真。他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从骨子里冒出的恐惧。“姐,我……我第一次杀人……我怕……”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洗,抚摸到他背上的旧伤痕——打架留下的疤痕,指尖轻轻按压。 “没事了。晓阳你记住,那个人是许震东杀的。你什么都没做。别透露出去,谁问都这么说。” 她的手往下移,洗到腰侧,又有意无意地避开私处,敏感处。泡沫滑过皮肤,让林晓阳心跳乱了。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洗澡时偶尔需要他递东西,他无意瞥见的那抹白,那时他还小,只觉得好奇。可现在……现在他大了,知道那是什么。知道姐姐的身体,从女孩到女人,每一寸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那份爱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藏得很深,深到自己都快忘了。可今晚,东哥的死、杀人的血、这狭小的浴室,一切都像火,把那火种点燃了。 如果有一天他像东哥一样他突然死了,那姐姐怎么办,谁来照顾她?爸爸?不,她会被爸爸赶出家门,妈妈?不妈妈只会依附爸爸。 只有自己,自己才真心对她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她,让她不受伤害。 水流冲刷着泡沫,他转过头,低声问:“姐,你身上也沾了我的味道吧?需不需要也洗一下?” 林晚星摇摇头:“不需要,我没事。” 林晓阳坚持:“姐,让我帮你。不麻烦的,我知道你讨厌那种气味。” 她拗不过,犹豫了两秒,点点头。 他关小水流,转身帮她脱衣服。 先是睡裙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那皮肤温热而光滑。他咽了口唾沫,动作慢下来,第一次有目的性地在品尝这禁忌的亲密。 姐姐大部分自己做——她坚持自立,拉开内衣带,褪下底裤,手法熟练得让他心酸。可有些地方,需要他帮忙:比如调整水温、扶她站稳、帮她把头发撩到一边。 他不是第一次见姐姐的裸体。从小,帮她洗澡、换衣服、甚至擦身,那些偶然的触碰和瞥见,让他早早知道女人的曲线。可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姐姐越来越自立,他也越来越克制。 可今晚不一样。今晚,他的手在帮她洗时,指尖停留在她腰侧多了一秒,呼吸贴得太近,热气喷在她颈后。 她没推开,只是低声说:“晓阳,轻点。” 林晚星胸部饱满而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点淡粉色的乳头在热水的冲刷下挺立,颜色浅得近乎透明,却又红得让人移不开眼。乳晕不大,边缘模糊,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滚,滑过乳沟,消失在腰窝里。 腰肢细而软,肚脐小小的。 他手掌擦过时,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更热。 再往下,是私处的隐秘。 阴户饱满而柔嫩,外阴两瓣微微闭合,被热水冲得泛起一层水光,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一些,带着少女褪去后残留的粉嫩。 阴毛稀疏而柔软,黑中带褐,贴在耻骨上,被水打湿后服帖地贴着皮肤,像一层细细的绒毯,遮不住下面的轮廓,却又让那份隐秘更显撩人。 林晓阳的手掌在擦洗小腿时,不经意往上滑,掌心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肉最软、最烫,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大腿根部传来的轻微颤动。他脑子嗡的一声空白,像被谁猛地砸了一锤。 爱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抱她,想把她整个人压在瓷砖墙上,用身体堵住她的呼吸。 想吻她,从唇到颈,再到锁骨,一路往下,含住那两点挺立的乳头,用舌尖打圈,用牙齿轻轻啃咬,听她因为疼痛和快感而发出的细碎呜咽。 想揉她的胸,掌心包裹住那柔软的弧度,指腹碾过乳尖,让它在指缝间变硬、变烫,直到她忍不住弓起背,发出压抑的喘息。 想把手指探进她腿间,指腹顺着穴缝缓缓摩擦,感受那里的湿热和颤动,看着她因为陌生而慌乱,却又因为熟悉而顺从地分开腿。想看她失态,想听她淫叫,想看她高潮时身体痉挛。 林晚星似乎察觉了什么,颤声问:“晓阳,你还好吗?” 林晓阳理智回笼,他嗯了一声:“还好……姐,你别动,我帮你冲干净。” 热水洗刷着血腥和死亡,同时也在滋生新的罪孽。 那份埋藏了太久的、畸形的爱慕,已经在浴室的热气和血腥味里,彻底破土而出。 再也藏不住了。 第八章爱慕(微h) 他站在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浴室小而紧凑,瓷砖墙上凝着水汽,空气潮湿得像一张网,缠住每一次呼吸。淋浴头滴着残水,滴答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像心跳的倒影。 林晓阳脱光,一丝不挂。衣服堆在脚边,湿漉漉的布料带着雨味和淡淡的血腥。他没觉得尴尬——姐姐看不见,这让他松了口气,却也让某种东西在胸口隐隐作痛。 他转头,低声问:“姐,爸妈睡了没?” 林晚星站在门外:“睡了。所以……我们声音小一点。” 他点点头,拉她进来,反手关上门。空间更挤了,两人几乎肩并肩。他打开淋浴,水声哗啦响起,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界限。 林晚星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他的胳膊,指尖凉凉的。 “晓阳,转过去。我帮你洗干净。” 林晓阳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的手。那触碰太熟悉,却每次都像电流,窜进他心底。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任水流砸在肩上。姐姐的手掌覆上来,先是肩膀,然后是背脊,带着肥皂泡沫,轻轻揉搓。 他不介意——因为她看不见。 她的手指在皮肤上滑动,洗掉雨水、烟味,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血腥。“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晓阳闭上眼,水流落在脸上,混着热气,“许震东死了,姐。我杀了人……是一个叛徒。他先捅了东哥,我……我没忍住。捅死了他。” 他的声音在水声里断断续续,边说边想,后怕像潮水涌上来。刀扎进肉里的感觉,手上的热血,东哥最后的眼神——一切都太快,太真。他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从骨子里冒出的恐惧。“姐,我……我第一次杀人……我怕……”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洗,抚摸到他背上的旧伤痕——打架留下的疤痕,指尖轻轻按压。 “没事了。晓阳你记住,那个人是许震东杀的。你什么都没做。别透露出去,谁问都这么说。” 她的手往下移,洗到腰侧,又有意无意地避开私处,敏感处。泡沫滑过皮肤,让林晓阳心跳乱了。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洗澡时偶尔需要他递东西,他无意瞥见的那抹白,那时他还小,只觉得好奇。可现在……现在他大了,知道那是什么。知道姐姐的身体,从女孩到女人,每一寸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那份爱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藏得很深,深到自己都快忘了。可今晚,东哥的死、杀人的血、这狭小的浴室,一切都像火,把那火种点燃了。 如果有一天他像东哥一样他突然死了,那姐姐怎么办,谁来照顾她?爸爸?不,她会被爸爸赶出家门,妈妈?不妈妈只会依附爸爸。 只有自己,自己才真心对她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她,让她不受伤害。 水流冲刷着泡沫,他转过头,低声问:“姐,你身上也沾了我的味道吧?需不需要也洗一下?” 林晚星摇摇头:“不需要,我没事。” 林晓阳坚持:“姐,让我帮你。不麻烦的,我知道你讨厌那种气味。” 她拗不过,犹豫了两秒,点点头。 他关小水流,转身帮她脱衣服。 先是睡裙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那皮肤温热而光滑。他咽了口唾沫,动作慢下来,第一次有目的性地在品尝这禁忌的亲密。 姐姐大部分自己做——她坚持自立,拉开内衣带,褪下底裤,手法熟练得让他心酸。可有些地方,需要他帮忙:比如调整水温、扶她站稳、帮她把头发撩到一边。 他不是第一次见姐姐的裸体。从小,帮她洗澡、换衣服、甚至擦身,那些偶然的触碰和瞥见,让他早早知道女人的曲线。可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姐姐越来越自立,他也越来越克制。 可今晚不一样。今晚,他的手在帮她洗时,指尖停留在她腰侧多了一秒,呼吸贴得太近,热气喷在她颈后。 她没推开,只是低声说:“晓阳,轻点。” 林晚星胸部饱满而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点淡粉色的乳头在热水的冲刷下挺立,颜色浅得近乎透明,却又红得让人移不开眼。乳晕不大,边缘模糊,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滚,滑过乳沟,消失在腰窝里。 腰肢细而软,肚脐小小的。 他手掌擦过时,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更热。 再往下,是私处的隐秘。 阴户饱满而柔嫩,外阴两瓣微微闭合,被热水冲得泛起一层水光,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一些,带着少女褪去后残留的粉嫩。 阴毛稀疏而柔软,黑中带褐,贴在耻骨上,被水打湿后服帖地贴着皮肤,像一层细细的绒毯,遮不住下面的轮廓,却又让那份隐秘更显撩人。 林晓阳的手掌在擦洗小腿时,不经意往上滑,掌心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肉最软、最烫,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大腿根部传来的轻微颤动。他脑子嗡的一声空白,像被谁猛地砸了一锤。 爱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抱她,想把她整个人压在瓷砖墙上,用身体堵住她的呼吸。 想吻她,从唇到颈,再到锁骨,一路往下,含住那两点挺立的乳头,用舌尖打圈,用牙齿轻轻啃咬,听她因为疼痛和快感而发出的细碎呜咽。 想揉她的胸,掌心包裹住那柔软的弧度,指腹碾过乳尖,让它在指缝间变硬、变烫,直到她忍不住弓起背,发出压抑的喘息。 想把手指探进她腿间,指腹顺着穴缝缓缓摩擦,感受那里的湿热和颤动,看着她因为陌生而慌乱,却又因为熟悉而顺从地分开腿。想看她失态,想听她淫叫,想看她高潮时身体痉挛。 林晚星似乎察觉了什么,颤声问:“晓阳,你还好吗?” 林晓阳理智回笼,他嗯了一声:“还好……姐,你别动,我帮你冲干净。” 热水洗刷着血腥和死亡,同时也在滋生新的罪孽。 那份埋藏了太久的、畸形的爱慕,已经在浴室的热气和血腥味里,彻底破土而出。 再也藏不住了。 第九章命运 雨停了。 连续几天的阴霾像被谁一把掀开,阳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穿过老旧的玻璃橱窗,落在林晚星的肩头、手背和膝盖上。 她正坐在店里最靠窗的位置,指尖在一本盲文书的凸点上缓慢移动。书页被翻得有些发软,边角微微卷起。她喜欢这种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不刺眼,却足够明亮,让她觉得世界好像离自己近了一点。 柜台那边传来王姨的脚步声。 “雨过天晴了啊。”王姨走近时还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花茶香,“这天气,看着都让人心情好。” 林晚星抬起头,唇角弯了弯,算是回应。 王姨在她身旁站定,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迭纸币,轻轻拍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今天发工资。” 林晚星的手指从书页上挪开,往声音的方向伸过去。王姨把钱往前推了推,让她指尖正好碰到。 “这个月的工资,两千二百。”王姨顿了顿,声音放柔,“加上上个月攒的那点小费,差不多够你再买两本新书了。或者……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林晚星指腹摩挲着纸币边缘,那些细小的棱角让她感到踏实。 “谢谢王姨。” “谢什么。”王姨摆摆手,“要不是你和晓阳帮衬,我这小店早关门大吉了。” 话音刚落,里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妈妈——我想出去玩!”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出来,直接抱住王姨的腿。王姨被撞得晃了一下,低头笑骂:“急什么,才几点就嚷着出去玩。” 林晚星听见那糯糯的童音,脸上已经先一步漾开笑。她伸出手,准确地找到小孩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柔软的发顶,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思源来了。” “晚星姐姐!”王思源的声音又甜又黏。 “等姐姐下班了,陪你玩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好耶——!” 小孩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小手把王姨的腿抱得更紧。 王姨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她忽然像是随口一提:“晚星,你也十九了吧?” 林晚星指尖一顿。 “嗯。” “也到年纪了。没想过以后吗?结婚啊,孩子啊。” 这句话在林晚星心底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还没想这些。” “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回答得很快,又在短暂的停顿后轻轻补了一句:“也没打算结婚。” 王姨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那以后呢?” 林晚星垂下眼。 “我想先让弟弟成家。他该有自己的生活。” 话到这里,她停住了。 像是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如果弟弟结婚了,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那她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突然被碰触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泛起细密的波纹。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以后会怎样。 她不是没被提起过婚事。 陈浩然的名字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耳边。 她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那些欺负、那些带有侵略性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不想嫁给他。 可“命运”这两个字,有时候从不问你想不想。 如果到最后,她谁也没有选呢? “可能……我会一个人过吧。” 王姨没有立刻接话。 林晚星却继续说了下去: “弟弟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我得学会自己生活,不能太依赖他。我毕竟是……姐姐。” 她说得很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是早就被磨得发亮的、习惯性的孤独。 至于结婚、生孩子—— 那对她来说,太远了。 像天边的云,看得见,却永远够不到。 王姨叹了口气,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孩子啊,心太重。” 她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 “你是个好姑娘。将来谁要是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铃—— 一股陌生的、带着淡淡木质调香水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闯进她的世界。 王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激动: “既白?你怎么来了?” “王姨,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点笑意,“听说你最近开了家按摩店,顺路过来看看。” 林晚星微微侧过头。 她听见了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与这个小店格格不入的从容。 “思源,你还记得我吗?”那人似乎弯下腰,朝小孩的方向说话。 王思源却被吓到了,闷声不吭,直接抱着王姨的腿往里屋躲。 “这孩子……”王姨无奈地笑。 “没事没事。”男人声音温和。 然后,他的脚步声微微一顿。 林晚星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手里还握着那本盲文书,指尖停在半页的位置。她闭着眼睛,却已经偏头朝向来人的方向,唇角带着一点好奇的、试探的弧度。 王姨连忙介绍: “这是晚星,来店里帮我打理的。晚星,这是沉既白,我的老朋友了。” 林晚星轻轻颔首: “你好,我叫林晚星。”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沉既白看着眼前这个坐在阳光里的女孩——她闭着眼睛,却能精准地对准他的方位,礼貌而自然地点头。 “你好,林晚星。我是沉既白。” “你好,沉先生。”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纯粹,像雨后透出云层的阳光,没有任何杂质。 沉既白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身边的女人大多带着目的——谄媚、讨好、虚伪、甚至恐惧。可眼前这个女孩不同。她看不见他,也不认识他是谁,所以她的笑才这样毫无防备,干净得近乎刺眼。 王姨招呼他:“进来坐会儿吧。” “不用了。”沉既白笑了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带了点东西。” 他从身侧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王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顿时摆手:“这我可不能收,太贵重了。” “王姨,就当是给思源的见面礼。” 一番推让后,王姨最终还是收下了。 沉既白准备离开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林晚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沉既白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叮铃作响。 林晚星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 而王姨站在原地,目光却落在林晚星脸上,又想起沉既白最后那一眼。 她心底隐隐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事,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十章学校 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平时几乎没人走。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地上斑驳的光影晃晃悠悠。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不住墙角传来的低笑声。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把一个女孩逼到墙角,书包被扯到地上,肩带断了一根。女孩紧紧抱着剩下的半截书包,肩膀发抖。 “不是挺能跑的吗?”为首的男生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现在怎么不跑了?嗯?” 女孩咬着唇:“放……放开我……” 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他们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林晓阳。 他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松松垮垮,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是……是他。”有人声音发颤,往后退了半步。 学校里没人不知道林晓阳。 打架不要命,背景深不见底,传闻里他跟外面的人有来往,再嚣张的混子在他面前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没、没事……”为首的男生干笑两声,松开女孩的下巴,“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话音未落,林晓阳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去。 几个人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转身就跑。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小路上回响,很快消失在拐角尽头。 墙角只剩下女孩一个人。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破了的书包,睫毛上挂着泪珠,怔怔地看着来人。 林晓阳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放低了些:“还能站起来吗?” 女孩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手足无措。 林晓阳没再问,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稳地把她拉起来。 女孩站稳后,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衣角,手指发抖。脸慢慢红了,红得连耳根都烧起来。 “谢……谢谢你。”她声音带着一点哽咽,细若蚊鸣。 林晓阳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女孩却鼓起勇气,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我叫宋雨桐,高一三班的……学、学长。” 林晓阳垂眸,淡淡应了声:“嗯。” 宋雨桐站在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一圈又一圈。 “以后他们要是再找你麻烦,”林晓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报我的名字。” 她一愣,眼睛蓦地睁大,用力点头:“好……好的!” 林晓阳转身要走。 “学长——”她忽然叫住他,“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晓阳。”他看着她,语气淡淡,“有事就来找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去。背影挺拔,很快被人流吞没。 宋雨桐呆呆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方向消失的影子,脸上的绯红一直没退,心跳却像擂鼓一样,乱得不成样子。 教室里。 林晓阳推门进去时,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下意识噤声,有人甚至把刚举起的矿泉水瓶又放了回去。 他扫了一眼教室,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阳哥!”陈肖从后排探出头,小声喊他,“你去哪儿了?一下课就不见人。” 林晓阳把书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处理点事。” 陈肖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兴奋:“放学后去不去?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又便宜又好吃!听说老板娘手艺绝了。” 林晓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不去。我还有事。” 陈肖顿时垮下脸,失望写得明明白白:“又不去……阳哥你最近怎么老有事啊?” 林晓阳没接这话,转而问:“你妈怎么样了?” 陈肖愣了愣,表情柔和下来:“好多了。医生说病情控制住了,就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医药费还差不少。” 林晓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一起想办法。” 陈肖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揉了揉眼睛,装作没事人一样:“嗯!有阳哥在,我不慌。” 这时,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推门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林晓阳身上时,眼皮明显跳了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林晓阳低头翻开课本,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还在晃。 风吹过,带起一点细碎的叶声。 而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得很远—— 第十一章葬礼 许震东的葬礼,林晓阳来得有些晚。 巷口停着的车已经散了大半,黑伞一把把收起,地面上留下被雨水和脚步踩得凌乱的泥痕。风不大,吹得灵堂门口悬挂的白幡一下一下轻轻晃动。 正中央的遗像被黑白绸布围着,许震东在照片里还带着惯常的笑,眼神却已经定格。 香炉里的线香烧到尽头,灰白的香灰塌陷成一小堆,供桌上摆着水果、白酒,还有一碗早已凉透的米饭。白菊花一层一层堆在地上,湿冷的清苦味混着檀香,钻进鼻腔。 许震东的妻子跪在蒲团前,哭得声音已经哑了,肩膀一下一下地颤。她身旁的女孩年纪不大,黑衣明显不合身,眼睛红肿,哭声断断续续,像还没真正明白“死”这两个字的分量。 林晓阳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了一瞬。 那一晚的画面像被谁猛地按下播放键—— 温热的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许震东倒在他怀里,呼吸一点点变浅。 那只曾拍过他肩膀、教他规矩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他的衣襟。 林晓阳低头走进去,在蒲团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一下。 再一下。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眼前模糊的灰色。 磕完头,他站起身,看向那对母女。许震东的妻子没有看他,女孩却抬起了头,目光空洞又茫然。 他低下头,转身离开灵堂。 屋檐下,有人站着抽烟。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又被风迅速吹散。男人靠在柱子旁,脚边落了一圈烟灰。 林晓阳一眼就认出他。 孟强。 许震东在老城区一起拼出来的兄弟之一。 似乎察觉到视线,孟强偏过头,看见林晓阳时愣了一下,随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 林晓阳走过去,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孟强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靠近些。 “那天晚上,怎么回事。” 林晓阳没有隐瞒。 他把那晚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孟强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魏世宏……”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烟被他狠狠摁在墙上,火星一闪即灭。 “操。” 他没有再骂下去,只是用力踩灭烟头。 沉默了几秒,孟强抬头,看向林晓阳:“明天下午,顾爷要动手,给震东报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也来。” 林晓阳垂下眼。 他答应过姐姐,不再和那些人混,不再沾黑道。可这是许震东,是那个教他做人、给他一口饭吃的人。 如果不报这个仇,他这辈子都会背着一个罪。 就这一次。 他点点头:“好。” 孟强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背影慢慢被阴影吞没。 林晓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老城区 · 按摩店 林晚星坐在床边,指腹稳稳落在客人的肩颈处,力道均匀,节奏平缓。 躺在床上的老人舒服地叹了口气:“小林啊,你这手,是真有本事。” 林晚星轻轻笑了笑:“您放松点就好。” “我来这儿这么多年,就认你。”老人絮絮叨叨,“手稳,人也安静。不像有些人,按两下就问东问西。” 林晚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许大爷,我想问您一件事。” “嗯?” “如果……一个人不小心害死了别人。”她停顿了一下,在斟酌措辞,“不是故意的。如果去自首,会判多久?”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老人睁开眼,偏头看向她的方向,又想起她看不见,便叹了口气:“这得看情况。误杀……少说也得十几年吧。要是情节重,二十年、无期,也不是没有。” 林晚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这样啊。”她轻声说。 老人没再追问,只是翻了个身,叹息似的补了一句:“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一步走错。” 林晚星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眼睛空茫。 服务结束,林晚星起身收拾床单。 王姨从前厅走进来,脸色不好看,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心事。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星,我刚听人说……许震东没了。” 林晚星动作一顿。 她早就从弟弟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 王姨走近些,声音压低:“这片区域的话事人要变了。” 林晚星把迭好的毛巾放进柜子,侧过头:“会变成谁?” 王姨摇摇头:“还不清楚。但我最担心的,是梁曼青来接手。” 她顿了顿:“要是她,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林晚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王姨叹了口气,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要我说啊,要是晓阳来接手就好了。” 她摆摆手,又自己否定,“当然也就是想想。晓阳再得许震东器重,年纪太小,资历不够,怎么可能压得住那帮人。” 林晚星低着头,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摩挲。 王姨以为她也在担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别怕。这个店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有我在呢。”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声说:“嗯。”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第十二章复仇 放学铃声刚落,校门口一下子炸开了锅。 学生们像被释放的鸟群,涌向大门,笑闹声、自行车铃声、叫卖小吃的吆喝混成一片。 林晓阳慢条斯理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掏出来,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很短。 【下湾工地,集合。】 后面跟着发信人:强哥。 林晓阳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怎么了?”陈肖从旁边探过头,书包甩在肩上,“又谁找你?” 林晓阳抬头,扯出一个笑:“有点事,今天不一起了。” 陈肖点点头,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注意点。” “嗯。” 林晓阳转身离开,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陈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被人群吞没,心里莫名有点空,像丢了什么东西,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下湾工地。 铁皮围挡后面,灰尘漫天,碎石堆得乱七八糟,未完工的水泥楼层在傍晚的天色里投下长长的黑影。 林晓阳赶到时,人已经站满了。 孟强靠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旁,嘴里叼着烟,看见他来了,只抬了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又被风吹散。 人陆续到齐。 没有多余的话。 孟强把烟头摁在车门上,火星一闪即灭。他抬手一挥,人群像被风吹散的灰尘,朝工地深处散开。 下一秒,铁棍砸在铁皮上的声音炸开。 玻璃碎裂,木板倒塌,未固定的钢筋和器材被掀翻,尖锐的噪音在空旷的工地里回荡。 工地临时办公室里。 安老大坐在桌前,正和对面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人四十出头,西装笔挺,神情克制,是本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名叫周启明。 梁曼青站在一旁,安静地守着。 外面的动静刚传进来,小弟慌慌张张推门冲进:“老大!顾爷的人来了,在外面砸场子!” 安老大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他刚拉开门,一股劲风迎面扑来。 林晓阳从门侧扑出,手里的铁棍直落。 安老大几乎是本能地一蹲,铁棍擦着他的头皮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砸得他耳边嗡嗡响。 再慢一步,他就得躺下。 保镖反应极快,瞬间扑上来。 拳头、膝击、棍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林晓阳被逼得连连后退,背撞上墙,肋骨隐隐作痛,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地方,藏着的人,比他想的多得多。 而那个穿黑西装、被护在中间的男人,显然才是这里的核心。 安老大站稳身形,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下,让他后背全是冷汗。 梁曼青快步走过来,低声问:“老大,没事吧?” 安老大没回答,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 “干死他。”他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住手。” 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人群分开。 顾爷带着人走了进来。 混乱戛然而止。 双方人马对峙,空气像是被拉紧的钢丝,一触即断。 保镖退回安老大身侧。 林晓阳也退到了顾爷那边,呼吸微沉,指节还在隐隐发麻,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安老大抬眼,看向走近的男人。 顾爷四十出头,身形不高,却站得极稳,脚踩在水泥地上。 “顾爷。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了?” 顾爷冷笑了一声。 “过?” “你害死许震东,现在跟我说过?”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尚未完工的建筑。 “老城区这块地,我盯了三年。你一句话,就想端走?” “端不端走,看本事。” 安老大回得很快,“工程在我这儿,人也在我这儿。顾爷,你来晚了。” 顾爷看着他,眼神不动。 “来不来晚,不是你说了算的。” 半小时后。 一处废弃工厂区。 铁门半塌,风从空洞的窗框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一张旧桌子摆在中间,桌面上落了层薄灰。 顾爷和安老大各坐一边。 双方人马隔开站着,谁都没靠近。 安老大脸色不好,看着顾爷,压着火气:“你刚才那阵仗,要是真把我干死了,你怎么交代?” 顾爷挑了下眉:“交代什么?” “你的人,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 “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梁曼青适时上前,给两人倒茶,语气放软:“顾爷,刚才是误会,老大也是有惊无险。” 顾爷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慢慢晃了晃,茶叶在水里打转。 “许震东死了。” “这事儿,不能白死。” 他抬眼,看向安老大。 “你退新开发区。” “这条线,到你这儿为止。” “要不然,今晚我得带个人走。” 安老大沉默了很久。 他很清楚,这一步退了,他在这片地界,就再也站不到最前面了。 可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顾爷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 “那许震东的事,到此为止。” 人开始撤。 林晓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顾爷的背影渐渐远去。 东哥的命,被换成了一块地。 而自己,只是这张桌子旁边,连名字都不算的那个人。 安老大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冷汗未干,指尖冰凉。 “顾爷不想要我的命。”他低声说,自言自语着,“他只是想从我这儿换点东西。而那个小子。” 他偏头,看向梁曼青。 “找个机会,把刚才那个小子处理掉。” 梁曼青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启动,引擎声在夜色里低吼。 尾灯亮起,如同两点血红的眼睛,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第十三章靠近 林晓阳推开按摩店的门。 风铃叮铃一响,熟悉的药油味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王姨正在柜台后擦拭茶杯,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晓阳来了?” 林晓阳笑着回应:“我来了,王姨,我来接姐姐。” 王姨指向里面的位置:“她在哪里呢。” 林晚星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盲文书,指尖停在半页的位置。 “姐。”林晓阳走过去。 林晚星合上书,偏头朝他的方向:“今天怎么晚了一些?” 林晓阳顿了顿,语气尽量自然:“被老师留了一下,补了点作业。”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那呼吸比平时重了些。她太熟悉了。林晚星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又去打架了。 但她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她想了一整天。 她反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还是做了决定:帮他埋藏这件事。她不希望弟弟坐牢,不想毁了他的一生。哪怕这个秘密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愿意背着。 林晓阳弯腰牵起她的手:“走吧,姐。王姨,我们先回去了。” 王姨摆摆手,笑着说:“路上慢点,天黑了。” 林晓阳应了一声,拉着姐姐往外走。 回家的路不长,却总被他们走得很慢。 林晚星脚步轻而缓,林晓阳就放慢速度,始终走在她左前方半步的位置,为她挡住所有可能的磕碰。 “前面有个台阶。这边有水,小心点。电线低了,低头。” 林晚星忽然笑了一下:“你今天话挺多。” 林晓阳愣了愣,耳根有点热,有些不好意思:“怕你出事。”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 在林晓阳在的时候,他就是她的盲杖,或者说是眼睛。 所以只要他在,他们的手总是牵着的。 路过小卖部,林晓阳停下脚步。 “姐,等我一下。” 他松开手,进去买了一包巧克力。 回来时,拉着她坐在路边石凳上。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石凳凉凉的。远处有自行车铃声叮叮作响,路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这对姐弟。 林晓阳拆开包装,把一颗圆润的巧克力豆捏在指尖,轻轻凑到她唇边:“小心,别被弄掉。” 林晚星抬头,疑惑:“你又想喂我吃吗?” 林晓阳挑眉,找借口:“你找不到,还是我喂你吧。” 林晚星轻轻撇嘴:“我能找到。” 他低头看她:“你不方便,我喂你。” 林晚星沉默了两秒,还是微微张嘴。 舌尖先探出来,轻柔地卷住巧克力——那舌面温热而湿软,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 指尖一麻,他条件反射地缩手,却带起一丝细长的银丝,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残留的津液凉凉的,混着巧克力的甜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让他鼻腔一热。 林晚星舔了舔唇:“嗯……很甜。” 他盯着那点湿痕看了两秒,脑子空白,然后从包里又拿出一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舌头卷上去,吮吸时手指,那味道比平时浓烈得多,还带着一丝属于她的咸湿。 他看着她,想吻她,想尝尝她嘴巴到底是什么味道。 那种感觉以前就有过,可现在,它越来越强烈。 忍住。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天色已晚。 两个人起身,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没人。 林晓阳关上门,拉着姐姐的手往房间走。房间里,昏黄的台灯亮着,他们并肩坐在床边,从包里倒出剩下的巧克力。 巧克力吃完,林晓阳把空包装揉成一团,扔到床头柜上。 林晚星今天想了一天弟弟的事——她决定埋藏的秘密——脑子像被绞紧的布,累得发胀。 “晓阳,”她低声说,“借你肩靠会儿。” 她没等他答应,就侧身靠过去,头轻轻枕在他肩窝,呼吸渐渐均匀。 林晓阳叫了她几声:“姐?姐?” 回应他的,只有她均匀而轻浅的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肩头放下来。她的头轻轻落在枕头上,发丝散开几缕,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带着她独有的温度。 他俯下身,借着台灯昏黄的光,仔细打量她的睡颜。 长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细的影,鼻梁挺直,唇角微微弯着,。脸颊还残留着刚才靠在他肩上时蹭到的淡淡红晕。 他的目光,一点点往下移。 落在她的唇上。 那唇色浅粉,微微湿润,因为刚才吃巧克力时无意识舔过的缘故,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唇缝间透出一点呼吸的热气。 心口那团火忽然炸开,烧得他耳根发烫,胸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 他喉结滚动。 他知道不该。 可身体像不受控制,膝盖一软,爬上床,跪在她身侧。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他低头,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她唇上的细小纹路,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里残留的甜香,钻进鼻腔,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 热息交织。 他的呼吸乱了,越来越重,越来越烫,喷在她唇边。 她的睫毛颤了颤。 他脑子嗡嗡响。 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唇与唇之间,只剩最后一丝距离。 他能感觉到她唇上的温度。 可就是靠拢不了。 像两块同极的磁铁,拼命想贴,却被无形的力场死死推开。 她是姐姐。 姐姐。 这两个字像冰水兜头浇下来,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他喘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她枕边。 不能。 不能再往前了。 他猛地起身,后退,踉跄着下了床。 脚步虚浮,撞到床尾的柜子,发出闷响。 他逃也似的冲出房间,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台灯昏黄的光,和她依旧均匀的呼吸。 林晓阳离开后,躺在床上的林晚星手指动了动。 她其实没睡着。 从他爬上床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空气里的异样。 他的气息那么近,热得像火,唇几乎贴上时,她的心跳快得要窒息。 两手摸向脸颊,烫得像烧起来,红到耳根。 她蜷缩起身体,把自己裹进被窝。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嘴唇,回味那几乎碰上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他汗味的。 晓阳……他刚刚想干嘛? 想吻我? 她脑子乱成一团:他是弟弟啊,可为什么我没推开他?为什么心里还有点……期待? 客厅里,林晓阳不断用脑袋撞墙。 闷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他怀疑自己脑子坏了——她是林晚星,是姐姐,自己想干嘛?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像搅浑的泥水。 他靠着墙滑坐下来,双手抱头: 她是姐姐。 我怎么能……怎么会对她起这种念头? 可那火烧得太猛,猛得他想回去,和她说对不起。 深吸几口气,他勉强冷静,却忽然听到门外钥匙声。 第十四章血珠 林建宏回来了。 身后跟着陈伟。 两人男人,欢声笑语,带着酒气。 陈伟一进门就看见林晓阳,笑着打招呼:“晓阳你在啊?” 林晓阳眉毛跳了跳,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不耐,却还是在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陈叔。” 陈伟却浑然不觉,笑得更大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唉,好孩子。晓阳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懂事。建宏,你儿子可比你强多了。” 林建宏哼了一声,没接这话,只是抬手朝厨房方向一指,语气趾高气昂,像在使唤下人:“我要和你陈叔喝酒。你去准备一下。动作快点,别磨蹭。” 林晓阳没应声。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嗡嗡作响。他拉开柜门,伸手去够最上层的酒壶——那是一个廉价的陶瓷酒壶,壶身有几道细小的裂纹,被谁摔过又粘起来的。 他把酒壶抱下来,放在灶台上,又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两只缺了口的玻璃杯。杯底有陈年茶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用手指抹了抹杯沿。 接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碟剩的花生米——昨晚剩的,已经有点蔫了。他倒进一个小瓷碟里,用筷子拨弄了几下,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又抓了一把瓜子,撒进去,试图让桌面显得丰盛一点。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 只是偶尔,目光会从厨房门缝飘向客厅——那里,林建宏和陈伟已经坐下来,笑声粗哑,烟雾缭绕。陈伟正点烟,火光一闪,照亮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林晓阳的指尖在杯沿上停顿了两秒。 他忽然用力,把杯子重重搁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然后,他端起托盘,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面具,走了出去。 客厅里,烟味更浓了。 林建宏抬头看见他,皱眉催促:“磨蹭什么?快点倒酒。” 林晓阳把托盘放在桌上,他先给陈伟倒满一杯,再给林建宏倒满一杯。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泛起细小的泡沫。 倒完,他退到一旁,背靠墙站着。 陈伟端起杯子,笑着晃了晃:“晓阳也来一杯?” 林晓阳声音冷淡:“我不喝。” 陈伟哈哈一笑,没勉强,转头和林建宏碰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刺耳。 林晓阳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刚才被杯沿硌出的红痕,眼神渐渐沉下去。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小书桌,拿起作业本,坐下来。 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动。 他忽然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心底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林建宏端起酒杯,嘴角微翘,酒气熏得嗓子微辣:“哼,这老城区啊……你说说,许震东死了,也不知道他算哪根葱!我林建宏要是在那地方,早就翻身了,可偏偏……偏偏没机会!” 陈伟抿了一口酒,挑眉笑:“哟,你这口气,倒挺嚣张的嘛!死了就死了,倒像你亲手弄的似的。” 林建宏撇嘴,喝了一口酒,手拍桌子:“我亲手?哼哼,我倒是想!我比人家强多了!只是这世道不让啊!老子明明比那许震东灵巧,比人家勤快,可机会?连影子都没给我留一块!” 陈伟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嘴啊,真是得意得没边了!翻翻自己账本,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似的。” 林建宏摆手,酒杯晃得满桌都是酒光:“欠不欠我,我林建宏心里清楚!死个许震东,哼哼,原本我也能做点事情的!哼,人生哪有公平,反正别人走的路,我也得走得比他潇洒!哈哈!” 陈伟干笑两声:“潇洒?你倒是潇洒,不过……你说得对,这世道,得趁酒意抖抖威风。” 林建宏大笑,酒气熏人:“威风?哼哼,咱们小人物,也能得意得意气风发!死了死了算什么?我林建宏,还不怕个死?” 陈伟举杯晃了晃酒:“这世道,能活着就是赚到,碰上这种事,也不全是坏事。要是咱们小心点,谁知道还能捡个好处。” 林建宏轻笑:“你这人啊,总是能看到别人倒霉的好处……哼,我家晚星也是时候找个落脚处了。” 陈伟手里摇着杯子,脸上挂着笑:“建宏啊,听说你家晚星……这姑娘啊,也算个能干的。要不是这手脚利索,我儿子可不见得找得到这样的媳妇。” 林建宏半倚在椅背上,懒懒地挑眉,嘴角带着笑:“嗯?能干?呵呵,你也就这么说说,我女儿嘛……能干?我看倒是够闹腾的。” 陈伟笑着晃晃酒杯,声音压低:“啊?闹腾?你可别说这话,说不定你女儿闹腾得也挺有意思的。咱们两家要是一合计,我儿子可不就省事了?嘿嘿,你懂我意思吧。” 林建宏歪着头,笑里带着几分得意:“省事?哼,我也就巴不得她有个落脚处,不然整天在家折腾,家里也清净点。” 陈伟挑了挑眉:“那可就得看你女儿答不答应了。我这儿可不怕忙活,说到底,谁也不能替姑娘做主,是吧?” 林建宏干笑一声,抿了口酒:“哼,答不答应?总归巴不得她出去,我也没意见。你就去跟你儿子说,咱家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就行。” 陈伟“呵呵”一笑,把酒轻轻碰了碰:“那是当然,建宏,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两边都舒服。”浩然说了,只要嫁过来,他保证不让她受委屈。建宏,咱俩喝了这杯,就这么定了!” 林建宏举杯:“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跟晚星说。” 灯光晃动,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笑声刺耳而沉重。 林晓阳捏断了手里的碳素笔。 “咔”的一声脆响,在客厅的喧闹里显得格外突兀。 笔身从中折成两截,墨水从断口涌出,黑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混着突然渗出的血,染成一种暗红的黏稠。 锋利的塑料断口像小刀一样,悄无声息地割破了虎口皮肤。 血珠先是小小的,一颗,两颗,然后慢慢汇成一线,顺着掌纹往下爬,滴在作业本上,洇开一小块模糊的暗色。 他低头看着那道红。 血越流越多,热热的,带着一点刺痛,却远不如心口那股火烧得猛烈。 他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第十五章骨头 他没吭声,起身走向卫生间,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卫生间的灯是冷白的,照得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刷着手上的血迹,黑红的液体在瓷盆里打转,又被冲进下水道。 客厅的笑声隔着门传进来,一字一句。 林晓阳的拳头猛地砸在洗手台上。 “砰!” 玻璃镜子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猩红,指节破皮,血又渗出来。 他想一拳打碎这面镜子,打碎那两个醉鬼的嘴,打碎这个把她逼到绝路的世道。 可拳头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连保护姐姐的力气都没有。 水龙头还在流,他关掉它,擦干手上的水和血。 他失落地回到房间。 没开灯。 黑暗里,只有窗外渗进来的路灯光,淡淡地落在床上。 林晚星还躺在那里,侧着身,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久久没动。 看着她蜷缩的背影,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看着她小小的、脆弱的轮廓—— 他的公主。 给他全世界温暖的公主。 现在,却要被别人当成筹码,随便许出去。 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喉咙。 他走过去,跪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就感觉到一片湿润。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林晓阳浑身一僵。 她没睡。 她听到了。 所有的话,都听到了。 心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装睡,一直在用失明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姐……”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抱紧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在哽咽。 无声的、压抑的哽咽。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 “别哭,别哭,姐姐……”林晓阳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她的头发。“没什么好哭的……有我在,有我在的……”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低落在她肩头。 他心在滴血。 他抱得那么紧,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头里,再也不分开。 林晚星抱紧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后背。 她看不到,只能这样确保他的存在,确保他还在她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晓阳?”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把我……” “没什么,没什么,姐姐。”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你有我,你还有我……谁都别想把你带走。” 她忽然抬头。 睁开眼睛。 那双失明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在黑暗里“看向”他。 泪水还在流,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仿佛透过那层永恒的黑暗,看到了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爱。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泪水还在流,一颗接一颗,烫在他指腹上,也烫进他心里。 他用拇指的指肚,笨拙却极轻地为她擦拭眼角。 泪痕被抹开,又有新的涌出来。 他想笑给她看,想让她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姐……”他低低地哄她,“别哭了,好不好?” 林晚星的肩膀还在抖。 她听见了客厅的笑声,听见了所有要把她像个物品一样推出去的字眼。 可她现在抱着的,是晓阳。 她唯一的晓阳。 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好看。 即使在黑暗里,即使泪水模糊了视线,那笑还是干净的、柔软的。 她笑得眼角弯弯,泪却顺着笑纹滑得更快。 “好。我们有能力了,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盯着她,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无能、所有的愤怒,都被她的这个“好”给烫化了。 “好。”他对她发誓,“我们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谁都找不到我们。” 第十六章他的公主 晚上,窗外偶尔传来呼呼的风声。 小床本就不大,两人挤在一起,更显局促。林晓阳侧躺着,呼吸已渐趋平稳。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子渗过来,温暖而熟悉,像一股恒定的热流,包裹着她冰冷的四肢。林晚星蜷缩在怀里,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他的腰,指尖触到他衣服的布料 她对他的容貌印象,停留在孩童时期。那时候的林晓阳很调皮,淘气,像只小猴子,处处和她对着干。 记得有一次,她牵着他去公园玩,手心被他牵着,一个不留神,他挣脱了她的手,钻进人群里不见了。她急得四处找。 回家后,爸爸一顿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蜷在角落,自责得想死——都怪自己没看好他。 可没多久,林晓阳自己回来了。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衣服上沾满泥土,脸上挂着得意又无辜的笑:“姐,我自己找回来了!” 她当时恨极了,恨他不听话,恨他让她挨打,恨他走丢了,自己却要承担一切。 后来,她病了。 起初以为是普通的发烧、感冒,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睛也开始模糊。 她没当回事,拖着不去医院。病的越来越重,她躺在床上,世界像蒙了层纱,越来越暗。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恐惧像潮水般涌来——热得发抖,冷得发颤,喉咙干得像火烧。 终于不得已去医院,而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视神经已不可逆损伤。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的确死了。 光线一点点消退,先是模糊,然后是灰影,最后是彻底的黑暗。 她的人生也是。 从医院回来,她摸索着熟悉的家具,却总撞上桌角、门框,手臂青一块紫一块。 爸爸的叹息声越来越重:“怎么就瞎了呢?这下成累赘了。”妈妈虽然不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饭碗递过来的时候,手的温度越来越凉。家里的空气结了冰,她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而林晓阳,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个讨厌鬼,慢慢褪去了淘气的壳。 起初是小事:他开始牵她的手,走路时总走在她左前方,提醒台阶、水坑、电线。 渐渐地,他成了她的眼睛——帮她挑衣服,读盲文书,描述外面的世界。“姐,今天的天是蓝的,像你喜欢的裙子。”他的声音从稚嫩变沉稳,从调侃变温柔。 林晚星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林晓阳。 或许是她突然的失明,让他内疚;或许是那次他“弄丢”自己后,爸爸的责骂让他长大;或许是其他她猜不到的原因。 从此,他慢慢成了她生活的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他取代了她的眼睛,从不放开她的手,不会把自己从她身边弄丢。 他说他是她的骑士,她是公主,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可世界上的公主都是美丽、完美的——金发碧眼,穿着华丽的裙子,住在城堡里。而她呢? 她是被讨厌的、不健全的。眼睛空茫,世界漆黑,行动不便。她能成为他公主般的存在吗? 她想起了今天。他趴在她身上,那喘息声粗重而急促。他的唇离她那么近,她能感觉到那温热、柔软的东西,带着他的气息,靠近、再靠近。热气喷在她唇边,像羽毛轻轻扫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想吻她吗? 这个念头像电流,窜过她全身。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 指腹先触到他的下巴,胡茬微微扎手——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光滑脸蛋的小男孩。然后是脸颊,温暖、紧实,轮廓分明。 她想看看他,这个她的小骑士,长成了什么样子。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在脑子里描绘出他的面容:眉毛应该浓密,眼睛大而亮,鼻子高挺,唇……唇应该是薄的,却柔软。 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唇角,轻轻抚摸。指尖在那柔软的弧度上停留,摩挲着。唇瓣微凉,却带着他的体温,微微颤动——或许是她的幻觉。 如果他今天吻上来,会是什么感觉?甜的,像巧克力?热的,像火?还是温柔的,像他平时牵手时的力度? 这个唇,以后会吻谁?他的妻子?他的儿女?还是……自己?他的公主,他的姐姐? 她一个残缺之人,真的配得上他吗?瞎了眼的她,能给他什么?只是拖累,只是依赖。只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影子。 并且,他们还是亲人。姐弟。如果他们在一起,会怎么样?世人的目光、指点、唾弃?爸爸的怒火?妈妈的叹息?这个世界,不会允许的。 那如果他离开了自己呢?她不能让他离开。或许说,在这十多年的潜移默化里,她已经离不开他。他是她的眼睛,她的骑士,她的全部。 她已经失去一次光明了,她不想再失去一次他。 神啊,能不能让我自私一回?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像小时候祈求不要再挨打、不要再被嫌弃一样虔诚。 她不想再失去自己重要的东西了。光明没了,父母的温暖淡了,世界把她推到边缘——唯独他,还在这里。 唯独他,从没放开她的手。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林晚星眼睛里流出。 咸咸的,烫烫的,顺着脸颊滑进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布料。她闭上眼,睫毛颤动,像在风中摇曳的细草。泪水从眼角溢出,一颗接一颗。 然后,她凑近。 唇轻轻贴上他的唇角。 先是试探的触碰,像蝴蝶翅膀一碰即离,然后是停留。 柔软对柔软,温热对温热。 那是她的第一个吻。 带着泪的咸,带着依赖的苦,带着禁忌的甜。 唇微微颤动,在确认这不是梦,在贪婪地汲取这点仅有的、真实的温暖。 这是她这一生,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而对面,林晓阳睁着眼睛。 从她手指第一次触上他脸颊开始,他就醒了。呼吸乱了,心跳乱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睁着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公主。 主动来吻他了。 第十七章校园 第二天 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 林晓阳推门进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陆文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从教案上移开,落在林晓阳身上。那眼神不是严厉,而是带着一种长辈的疲惫和无奈。“晓阳,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旧木椅。 林晓阳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没抬头,目光落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的裤缝——那里有道小口子,是昨天下午在工地砸场子时划的,隐隐渗着血丝,现在结了痂,摸上去粗糙而刺痛。 陆文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晓阳,我听说你最近……和外面一些人走得近。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打架,还混黑社会?” 林晓阳的肩膀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直白,心底涌起一股防御的本能,却没反驳。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陆文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疲惫的吱嘎声。“你是个聪明孩子,成绩不差,人也懂事。 可你这样下去,毁的是自己啊。黑社会?那是条不归路,沾上了,就洗不干净了。想想你姐,她眼睛不好,你要是出点事,谁照顾她?” 这句话像刀子,直戳林晓阳心窝。他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老师怎么知道姐姐的事?但他很快压下去,喉结滚动了两下。“老师,我……我知道。” 陆文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晓阳,老师不是吓你。我教书这么多年,看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孩子,一时冲动,走偏了路,最后后悔都来不及。你还年轻,别让一时的意气毁了一辈子。答应老师,别再混那些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行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林晓阳低头,指尖抠得更紧,裤缝的线头被他扯断了一根。他脑子里闪过姐姐的脸。 心疼得紧。 像有把钝刀在心口搅。 他咬了咬牙:“好,老师。我答应。我不混了。” 陆文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嗯,去吧。记住自己的话。” 林晓阳起身,推开椅子,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他靠在走廊墙上,深吸一口气。外面是操场,学生们的笑闹声远远传来。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里面有孟强的短信,还没删。 不混了。 可他知道,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为了姐姐,他得试试,他得护好她。 哪怕从现在开始,改。 前方,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陈浩然走在最前面,身边簇拥着几个平日里跟他混的男生。他们一路谈笑,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刺耳。陈浩然一眼看见林晓阳,先是脚步一滞,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害怕和惊讶。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刻意的笑。 那笑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得意。 “哟,这不是阳哥吗?”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在喊给全走廊的人听。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偷偷往这边飘。 林晓阳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这谁都看得出来。 陈浩然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兜,姿态放松得过分。“刚被老师训完啊?看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被抓包了?”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笑出声。谁都知道,林晓阳在学校是什么分量。惹他的人,轻的进医务室,重的……没人敢往下想。 可陈浩然今天显然有恃无恐。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林晓阳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你爸已经答应我爸了。” 林晓阳的脚步猛地停住。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浩然笑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轻蔑。 “你那个瞎子姐姐啊,以后就是我老婆了。” 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 走廊里原本零碎的脚步声全都慢了下来,甚至停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屏住呼吸,隐隐觉得事情要炸。空气里只剩陈浩然那句轻佻的话。 林晓阳转过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你说什么?”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陈浩然被那眼神盯了一下,心里莫名一跳——那种熟悉的恐惧又冒了出来。但他很快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想起昨晚父亲那句“浩然,稳了”,胆子反而更大了。 他往前又凑近半步,声音故意放大:“我说,你姐——” 话没说完。 林晓阳往前一步,右手猛地伸出,抓住他的领口。 动作快而狠,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陈浩然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脚尖差点离地。 林晓阳的脸逼得很近,近到陈浩然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扭曲、狼狈。 “再提她一个字,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陈浩然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找回点面子,想喊人,想挣扎。可对上林晓阳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剩干涩的喘息。 周围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林晓阳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手。 陈浩然的身体失去支撑,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没站稳。 林晓阳没再看他一眼。 他侧身,从陈浩然身边走过。 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 陈浩然后退半步,撞到墙上,发出闷响。 林晓阳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走廊像被无形的刀割开,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 没有人敢出声。 陈浩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领口还皱着,呼吸急促。 他低声喃喃:“什么东西……” 身边的朋友压低声音,带着点惊慌:“你疯了?你真敢惹他?” “那是林晓阳啊……” 陈浩然咬紧牙关,盯着林晓阳离开的方向。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林晓阳走远了。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发白,虎口隐隐作痛——现在又被自己攥得裂开了口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细小的血痕。 姐姐的脸又浮现在脑子里——她昨晚哭着吻他的唇角,那带着泪的咸涩,那句“我们有能力了,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心疼得像被刀剜。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不能再出事了。 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可陈浩然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睁开眼,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一步一步。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忍了。 但他也知道,为了她,他得忍。 至少现在,得忍。 第十八章变故 工地上的太阳毒辣得像把火烤,林建宏戴着泛黄的安全帽,弯腰扛着一袋沉重的水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领口,衣服贴在后背上,黏腻得难受。 他喘着粗气,脚步拖沓,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上的碎石咯吱作响。 工友们叁叁两两地忙碌着,有人挥着铲子拌混凝土,有人爬上脚手架焊钢筋,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发麻。 忽然,一阵高跟鞋叩击水泥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而有节奏。林建宏下意识直起腰,转头看去——梁曼青来了。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职业套装,黑色的西裤笔直,白色衬衫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整齐,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身边跟着两个助理。 梁曼青是这片工地的项目经理,精英派头十足,叁十出头,却已经管着几十号人。 工友们看见她,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儿,站得笔直。 林建宏擦了把汗,想打个招呼,脸上挤出点笑:“梁经理,您来视察啊?” 梁曼青脚步没停,甚至没正眼瞧他一眼。她的目光扫过工地,似在检查一件次品货色。 助理递给她一份报告,她低头翻了两页:“那边那个,谁让他在那儿闲站着的?偷懒不是?” 她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林建宏。他扛着水泥袋,本来是歇口气,结果正好撞枪口上。 工友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人低头装忙,有人偷笑,有人怜悯地摇头。林建宏的脸瞬间涨红,热血上涌,被梁曼青当众扇了一耳光。 水泥袋忽然重得像千斤,他咬牙扛稳,却觉得脊背发烫,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梁经理,我这不是偷懒,我刚扛了……”他想解释。 梁曼青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冷漠而轻蔑:“扛了什么?进度落后这么多,还搁这儿辩?工地不是养老院,偷懒就滚蛋。”她说完,转身对助理说,“记下来,这个月扣他半天工资。继续检查。” 助理点点头,平板上飞快地敲字。 工友们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小声嘀咕:“老林这下倒霉了。”林建宏站在原地,捏紧拳头。 他很生气,气得胸口发闷。没面子,太没面子了!在这么多工友面前,被一个女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林建宏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中午吃饭时,工地临时搭的棚子里热得像蒸笼。工友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盒饭,米饭黏糊糊的,菜里油水不多。 大家擦着汗,闲聊着家常。林建宏坐在角落,筷子戳着饭盒,半天没动一口。 气还没消,他低声骂道:“那个梁曼青,仗着自己是经理,就鼻孔朝天。女人家懂个屁的工地活儿?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来这儿晃什么晃?偷懒?老子扛了半天水泥,她自己试试看,能扛动不?” 旁边几个工友交换眼神,有人附和:“是啊,老林你今天也算倒霉,她心情不好吧。” 另一个人小声说:“她是精英,咱惹不起。”林建宏越说越来劲:“精英?哼,我看就是个势利眼!看不起咱们这些底层人,早晚有她栽跟头的时候。听说她离婚了,肯定是脾气太臭,男人受不了……” 话音刚落,一个叫小王的年轻工友低头扒饭,没接话。林建宏没注意,继续蛐蛐:“她那张脸,化了妆还行,不化还不是黄脸婆?工地这种地方,她来这儿不是显摆是什么?” 饭后,大家散了。小王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悄无声息地走向办公室方向。 下午叁点,工地喇叭忽然响了:“林建宏,到办公室来一趟。” 林建宏心一沉,擦了把汗,往办公室走。里面,梁曼青坐在桌后,脸色铁青,助理站在一边。小王低头站在角落,眼神躲闪。 “林建宏,你被开除了。工资结清,明天不用来了。” 林建宏瞪大眼睛:“为、为什么?就因为上午那点事?” 梁曼青把平板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录音——他午饭时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小王录的,转头就报告了上去。 林建宏脸涨得通红,气得发抖:“你……你这算什么?偷听?小王,你他妈的出卖兄弟?” 小王低头不语。 梁曼青站起身:“工地有规矩,背后诽谤领导,影响团队。滚吧,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林建宏咬牙,摔门而出。工友们围上来,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他扛起工具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得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林建宏扛着箱子,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路边的碎石飞溅。 他一路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大,像在发泄一肚子的火:“梁曼青那个贱女人!仗势欺人,看不起老子?老子不干了!她以为自己是谁?离婚货,黄脸婆,早晚没人要!操,开除老子?老子还看不上那破工地呢!势利眼,臭婊子……” 路人侧目,他不管,继续骂,声音在夜风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恨和无力。 箱子越来越重,他摸了摸兜里的工资卡,只有几百块,够干什么?回家怎么跟家里说?他骂得更凶了:“梁曼青,你等着,老子早晚让你后悔!”但骂着骂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喃喃自语,脚步越来越慢。 林建宏推开家门,把工具箱往地上一砸,发出沉闷的“咚”声,铁皮撞击地板的回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反复震荡。 就那么站在玄关,喘着粗气。梁曼青那张冷漠的脸、工友们偷笑的眼神、小王那张出卖兄弟的贱脸,一幕幕在脑子里闪。 开除了。几百块工资卡揣在兜里,够干什么? 他越想越气,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操!”他低吼一声,猛地踹翻旁边的塑料凳子。凳子飞出去,撞在茶几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茶几上的水杯摇晃了两下,倾倒,凉水泼了一地,溅到他的裤腿上。 他没管,继续踹。沙发边的矮柜被他一脚踢开,门板裂了条缝,里面的杂物滚出来——旧报纸、遥控器、一双破拖鞋。 客厅乱成一团。他像头困兽,四处翻找东西。抽屉被拉开又甩上,柜门被扯得咔咔响。 他翻出个空啤酒瓶,扬手就砸在墙上,玻璃碎片炸开,溅得满地都是。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摸了摸口袋——烟没了。最后一包早上抽完了。 “妈的……”他骂了一句,四处摸索。茶几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沙发缝里抠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他红着眼,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林晓阳和林晚星的房间门上。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开灯。两个孩子应该还没回来。他犹豫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晓阳那小子……肯定藏着烟。” 他推开门,脚步重而急。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是晚星常用的洗衣液味。他没开大灯,只摸到床头的小台灯,按亮。 昏黄的光圈照亮了小床、书桌、两个并排的衣柜。床铺迭得整齐,书桌上放着晓阳的作业本和晚星的盲文书。 林建宏径直走向晓阳的衣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迭好的校服、几件旧T恤。他不耐烦地翻,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没烟。 他又拉开上面的柜门,手伸进去往深处摸——那里有个旧书包,塞在角落,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 他拽出来,书包拉链被拉开一半,露出里面一沓东西。 他愣了一下。 伸手拿出来——是一沓钞票。 红色的、迭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他粗粗一数,估摸着有好几万。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 林建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翻开一沓,纸币在灯光下泛着光,新旧不一,却都平整得像刚从银行取出来。 欣喜若狂。 那股从工地带回来的怨气、怒火、屈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又瞬间被这堆钱点燃成另一种火焰——贪婪的、狂热的火焰。 “操……这么多钱……”他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近乎痴狂的兴奋,“晓阳这小子……哪来的?偷的?还是……” 他没往下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些钱,是他的了。 他把钞票塞进自己外套内兜,一沓接一沓,动作急促,像怕被人抢走。橡皮筋崩断了一根,钞票散开几张,他赶紧捡起来。 客厅的狼藉他不管了。 他把书包扔回柜子深处,关上柜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他点燃一根从兜里摸出来的烟——刚才从裤包里翻出来的,之前他把烟放错位置了。他深吸一口,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却笑得更开心。 “老子有钱了……有钱了……”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 钱是晓阳的?那又怎样?他是老子,他养大的。钱放在家里,不就是给家里用的? 他吐出一口烟,嘴角咧开一个满足的笑。 明天,先去把欠的酒钱还了,再买条好烟。剩下的……慢慢花。 他没想过,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也没想过,如果晓阳发现,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今天,他终于扬眉吐气了。 第十九章明天 按摩室的帘子被掀起,一阵风带着外头的喧闹钻进来。 “慢走啊,下次再来。” 王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转身把门关上,顺手落了锁。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老风扇嗡嗡地转。 林晚星坐在小凳上,肩背有些发沉,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的手腕,指腹在脉搏处轻轻摩挲。她今天确实有点累,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截。 王姨端了杯温水递过来:“歇会儿吧,今天人不少。” “嗯。” 林晚星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她低着头,像是在听风扇的声音,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王姨,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知不知道哪儿能租房?” 王姨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没立刻接话,只是看了林晚星一眼。 “想搬出来住?”她问。 “嗯。” 林晚星点头,没有犹豫。 王姨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顺着问下去:“有钱吗?要是手头紧,我这儿还能先帮你垫点。” “有的。” 林晚星笑了一下,“攒了一些,够付押金和房租。” 那笑不是轻松的,是早就想过很久之后,终于说出口。 王姨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翻着一张旧地图。 “要说便宜,还是老城区这边多。”她说。 林晚星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不想住这边。” 王姨懂了,没有再劝。她想了想,又说:“那北城区也行,或者新开发区。房子新点,路好走,晚上也亮堂。” “新开发区……” 林晚星轻声重复了一遍,在心里摸索那个地方的样子。 “那边环境好点,房东也好说话。”王姨补了一句,“我帮你留意着。” “谢谢你,王姨。” 王姨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不打算在家里住了?” “嗯。” 这一次,她答得比刚才更快。 王姨又问:“那……和小阳一起?” 林晚星点头。 “是的,和弟弟一起。”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风扇的声音显得更清晰了。 王姨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那也好。有个人照顾着你。” 林晚星听见了,唇角微微弯起。“他在的时候,我走路都不怕。” 林晓阳在按摩店门口等了没多久,林晚星就出来了。王姨送她到门口,叮嘱他们:“晓阳,路上慢点,天黑了。” 林晓阳应了一声,伸手牵住姐姐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像一团小小的火。 回家的路依旧不长,却被他们走得很慢。林晚星今天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平时那种松松的牵手,而是手臂轻轻缠上来。 林晓阳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晓阳,”她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要搬出去租房子住?” 林晓阳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而安静,长睫低垂。 他几乎没犹豫就答应她:“好。” “好。”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攒够了钱,就走。” 林晓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交缠:我们一起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愣住。 家里乱得像遭了贼。 沙发歪斜,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水渍干了一半,留下一圈灰白的痕迹。矮柜门大开,里面东西滚了一地——旧报纸、遥控器、一只破拖鞋。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闪着冷光。 林建宏躺在沙发上,鼾声如雷,一只胳膊垂到地上,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瓶口残留着几滴酒液,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他脸红得发紫,嘴角挂着口水。 林晓阳皱眉。这个点,父亲应该还在工地加班,怎么会在家?而且……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 他没多想,先扶着林晚星往房间走。林晚星进门,她闻到了酒味,也听见了父亲的鼾声,但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牵着弟弟的手更紧了些。 房间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晚星没开灯,直接走向衣柜。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租房的事,想着那些攒了好几年的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她摸索着拉开柜门,手伸进最深处——那里有个旧书包,藏得很深,书包里塞着一沓沓钞票,那是她每个月工资几乎全攒下来的心血。 手指触到书包时,她愣住了。 空了。 书包瘪瘪的,像被抽走了灵魂。她慌了,手在里面左右摸索,一遍又一遍,指尖只摸到布料的褶皱和灰尘。心跳越来越快。 “晓阳……我的钱……不在了。” 林晓阳瞬间转头,快步走过来:“什么?”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照亮了衣柜。林晚星还跪在地上,手伸在书包里。她抬头,空茫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我攒的钱……全没了。书包里……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阳蹲下来,接过书包,伸手进去摸——果然空空如也。他知道姐姐攒钱的事。她每个月工资两千多,几乎全存下来,说要给自己结婚的时候用。 他估摸着,她攒了好几年,至少五六万,甚至更多。那是她一点一点省出来的,每一笔工资都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 现在,全没了。 林晓阳的心沉了下去。他安慰她:“别慌,姐。我们一起找。也许……放错地方了。” 两人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被扯出来,迭好的毛衣散开,盲文书掉在地上,柜子深处、床底下、书桌抽屉,全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林晚星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不可能……我藏得那么深……” 林晓阳看着她,突然听见客厅又传来一声粗重的鼾声。他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闪电——唯一的可能性,不是小偷,是父亲。 他无比愤怒,愤怒冲上心头,像火一样烧得他眼前发黑。拳头捏得嘎吱响,他想冲出去质问,想把父亲摇醒,想问他凭什么拿走姐姐的钱。 可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林建宏会不承认,或者承认了也理直气壮:“你们都是我养的,我拿点钱怎么了?”然后骂姐姐是废物、不顾家、有钱不上交。 林晓阳咬紧牙关。 林晚星大概也猜到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股心酸和悲伤涌上心头。 那些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心血。本想用它离开这个家,带着弟弟去外面租房,开始新生活。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哽咽却强装平静:“晓阳……别找了。没有了,就没有了呗。大不了……重新攒。” 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他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林晚星的身体一颤,然后抱紧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抽噎声压抑而破碎。 “姐……”林晓阳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别哭。我还有钱。这一年我跟着许震东……也攒了不少。卡里都有。” 他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她:我们的钱要不要存一起?她拒绝了,说钱拿到手里,心里才有底。他尊重她的意愿,没管。现在,他庆幸自己还有备用金。 林晚星抱着他哭得更凶:“不是钱……晓阳……那些钱,是我一点一点攒的……我攒了好几年……” 她哭得肩膀发抖,要把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 林晓阳心疼得要死。他不断帮她擦眼泪,指腹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我知道……我知道……姐,别哭了。你还有我。我的也是你的。我们一起攒,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林晚星抽噎着,抬起头。她的眼睛空茫,却“看向”他:“晓阳……我好不好看?” 她问得小心,像怕听到答案。 别人都躲着她,都讨厌她,都说她是瞎子,是累赘。她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只知道世界对她不友好。 林晓阳的心猛地一缩。他揉了揉她的脸:“姐姐很好看。很漂亮。” “真的?” “真的。”他拿起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触上自己的脸,“你自己摸摸。眉毛细细的,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软软的。特别是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他用手指轻轻把她的唇角向上提起来:“这样笑,最好看。” 林晚星试着笑了一下,又哭又笑,泪水顺着笑纹滑下来。她抓住他的手:“晓阳……我看不到,你会不会嫌弃我?” 林晓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姐姐怎么会看不到呢?” “我是你永远的眼睛。你是我永远的公主。” 林晚星的泪又掉下来,却笑得更软了。她扑进他怀里,抱得那么紧。 谁都不敢先松手。 因为一松手,这个世界就会把他们撕开。 可只要还抱在一起,就还有明天。 就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他们去。 第二十章如果 周雅琴推开家门,空气里一股混杂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她愣在玄关,提着菜篮子的手微微一颤。客厅乱得像被台风扫过。 “这是怎么回事?”她放下菜篮子,脱鞋的动作重了些,鞋跟叩击地板。 她今天加班到晚,腿酸背痛,本想回家歇口气,结果看见这狼藉一团,心头火气直冒。“老林!你又发什么酒疯?家里成什么样子了!” 沙发上的林建宏翻了个身,鼾声顿了顿,没醒。周雅琴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遥控器,碎屏的裂纹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往厨房走,听见姐弟房间的门开了。 林晓阳和林晚星走出来。林晓阳扶着姐姐的手臂。 林晚星偏着头,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妈,您回来了。” 周雅琴看着他们,火气稍缓,却还是摇头:“你们爸又闹什么?家里乱成这样……晓阳,帮妈收拾收拾。” 林晓阳点点头,没多说。他先扶林晚星坐到沙发边上——沙发上林建宏占了大半,她只能挤在角落。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用报纸裹好扔进垃圾桶。林晚星也没闲着,她摸索着捡起散落的报纸,迭得方方正正,虽然看不见,却凭记忆把它们塞回矮柜。 收拾完客厅,林晓阳擦了把汗:“妈,我去做晚饭。您歇会儿。” 周雅琴嗯了一声,从菜篮子里拿出买回的菜——几棵青菜、一块豆腐、一斤瘦肉。她本想自己做,但今天太累,点点头:“行,你做吧。简单点就成。” 林晓阳走进厨房,卷起袖子,洗菜、切肉、炒锅。锅里青菜翻炒的滋滋声混着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他动作熟练,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姐姐的钱没了的事。 客厅里,林建宏忽然哼了一声,酒醒了些。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重得像灌了铅。沙发下的空酒瓶被他踢了一脚,滚到墙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雅琴,咧嘴笑:“老婆……我……我发了……发了……兜里这么多钱……哈哈……” 周雅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她弯腰捡起最后一张报纸,没好气地说:“发什么发?看你这德行?家里砸成这样,你还有脸笑?” 林建宏没听清,晃晃悠悠地摸了摸内兜——那沓钱还在,触感让他又咧嘴笑起来:“钱……好多钱……” 周雅琴没理他,转身去厨房帮林晓阳端菜。 晚饭很快做好。简单的叁菜一汤:炒青菜、豆腐汤、肉丝炒蛋、米饭。餐桌擦得干净,四人围坐。林建宏酒醒了些,坐得歪歪扭扭,筷子戳着饭碗 林晚星一边吃饭,一边旁敲侧击的问:“爸,今天您早回来了?工地没事吧?” 林建宏筷子一顿,哼了一声:“工地?那破地方,老子不干了!被那个贱女人开除了!哼,她以为自己是谁?” 周雅琴皱眉:“又被开除了?老林,你这工作怎么回事?” 林建宏没理她,继续吃了两口饭。林晚星顿了顿,又问:“爸,您今天……在家里翻东西了?” 她问得小心,带着一丝试探。筷子停在半空,等着答案。 林建宏不耐烦地放下筷子,筷子磕在瓷碗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翻什么翻?问东问西的,你管得着吗?” 他声音忽然拔高。 “一个瞎子,成天在家吃闲饭,还问老子!” 林晓阳的手在桌下攥紧。 “瞎子”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起头,眉心拧起,看向林建宏: “爸,你说什么?” 林建宏被酒顶着,根本没察觉到不对劲,反而更来火。 “我说什么?” 他冷笑一声,筷子一扔,拍着桌子站起来,“我说她一个废物!成天在家拖累人!老子养你们容易吗?” 他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父亲该有的怜惜,只有不耐烦和厌烦。 “有钱不上交,还藏着掖着,问什么问!” 林晚星的身体明显一颤。 她的手本来还稳稳地搭在桌沿,听到这句话时,指尖微微一松—— 筷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却突兀的一声响。扎进林晓阳的耳朵里。 他再也忍不住了。 “林建宏——” 他猛地放下筷子“那些钱是姐攒的!她攒了好几年!你凭什么拿走?!” 林建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响,“老子的家,老子的孩子!钱当然是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酒气混着怒气喷出来: “你们吃的、住的,哪样不是老子给的?我拿点钱怎么了?” “废物!瞎子!” 他指着林晚星,骂得毫不留情,“怎么不去死?拖累老子一辈子!” 还不够,他又转向林晓阳: “还有你!小兔崽子!成天不学好,跟外面那些人混!老子看你早晚进局子!” “一个个都是废物!” 林晓阳的拳头已经攥到发白,指节“咔咔”作响,青筋一根根暴起。 是这些年,一句一句忍下来的冷眼,一次一次吞回去的委屈,现在全堆在胸口。 骂他,他可以忍。 可骂姐姐,不行。 她凭什么被这样骂? 她看不见是谁害的? 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次次拖着不去治病,一次次嫌麻烦、嫌花钱—— 现在却理直气壮地骂她是瞎子。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这个人也尝尝看不见的滋味。 尝尝被人指着骂“废物”的滋味。 林晓阳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往前一步,周雅琴失声喊道:“晓阳!别——!” 可比她更快的是林晚星。 她什么都看不见,却准确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气不大,甚至有些发颤。 “晓阳……别……” 林晓阳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姐姐空茫的眼睛。 林建宏看到这一幕,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门,语气刻薄又张狂: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老子不要你们了!一对废物,滚!” 周雅琴想上前:“老林,你喝多了——” “滚!” 林建宏一把推开她,吼道,“今晚别回来!” 林晓阳的拳头慢慢松开。 那一拳,他打得下去,可一旦打下去,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最终只是转身,扶住林晚星的手臂: “姐,我们走。” 林晚星没有再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第二十一章钝刀 林建宏的吼声像一把钝刀,重重砍在门板上。 “滚!今晚别回来!一对废物!” 门“砰”的一声砸上,震得走廊的灯泡晃了晃,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摇曳。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站在门外,夜风从楼道灌进来,冷得刺骨。他低头看姐姐,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 两人就这样站着,林晓阳他几次想转身踹门,却被林晚星轻轻拉住袖子。 “晓阳……别。” 林晓阳咬紧牙,喉结滚动,最终松开拳头。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扶着姐姐走。 刚走到隔壁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叔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茶杯,水珠顺着杯沿往下滴。他下意识先往走廊看。 然后他看见了姐弟俩。 赵叔一眼就明白了——林建宏又发酒疯了,这次把孩子赶出来了。 赵叔的眉头瞬间皱起。他把茶杯搁在玄关柜上,快步走出来,先上下打量两人:“晓阳,晚星,有没有受伤?” 林晓阳摇摇头:“没有,赵叔。” 赵叔的目光在林晓阳身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林晚星身上。他叹了口气:“先进来吧,外面冷。” 赵嫂听见动静,从客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围裙。她一看见姐弟俩的模样:“哎哟,我的乖乖……怎么又被赶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赵嫂拉着林晚星的手,把她往屋里带。赵叔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先进来,坐下说。” 赵叔家和他们家格局差不多,却干净温暖得多。客厅墙上挂着警徽奖章和一张全家福,赵叔穿着警服,笑容严肃却温和,身旁是赵嫂。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刑法学》,旁边是赵叔的警用笔记本,笔迹工整。 赵嫂把林晚星按在沙发上,拿来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晚星,冷不冷?阿姨给你倒杯热茶。”她转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两杯热腾腾的姜茶,“喝点,暖暖身子。” 林晓阳坐在林晚星身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赵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晓阳,刚才怎么回事?” 林晓阳喉结滚动,低声把晚饭的事大致说了——父亲喝酒、骂人、赶他们出门。他没提钱的事,只说父亲发酒疯。赵叔听完,眉头皱得更深,叹了口气:“这人……喝酒就没个人样。你们受委屈了。” 赵嫂端着水果盘过来,切好的苹果和橙子摆得整整齐齐。她把盘子放在林晚星手边,轻声说:“晚星,吃点水果。阿姨切得小块,你摸着吃。” 她又转头看林晓阳:“晓阳,你也吃。别憋着,有什么事跟叔叔阿姨说。” 林晚星摸索着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谢谢赵叔,赵嫂。” 赵叔看着姐弟俩,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晓阳,过几个月就高考了。叔叔知道你压力大,也知道家里……不容易。但你得记住,高考是你们姐弟俩翻身的梯子。 叔叔不求你考得多高,只求你稳稳地考出去。考上了大学,就能带晚星走,就能过上新日子。” 林晓阳低着头,指尖抠着裤缝:“我知道,赵叔。我会考好的。” 赵嫂轻轻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晚星,阿姨一直觉得你是最懂事的孩子。眼睛看不见又怎么样?你心亮着,比谁都亮。以后有困难,就来找阿姨。阿姨家永远给你们留着灯。” 林晚星的眼圈红了。她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赵叔和赵嫂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他们知道,有些伤口,说多了只会更疼。 晚饭时,赵嫂多做了两个菜——红烧肉和清炒时蔬,都是姐弟俩平时爱吃的。饭桌上,赵叔没问太多家事,赵嫂则轻声问林晚星最近按摩店的工作累不累。 吃完饭,赵嫂收拾碗筷,赵叔把客房的灯打开:“这几天回不去,就在叔叔家住。床铺都铺好了,被子晒过,很暖和。” 林晓阳想拒绝,赵叔却摆摆手:“别犟。你们爸那脾气。安心在这里住几晚,明天再说。” 林晓阳最终没再推辞。他扶着林晚星进客房,赵嫂跟进来,给林晚星掖好被角,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晚星,半夜渴了就喝。阿姨在隔壁,有事叫一声。”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姐弟俩。 林晓阳坐在床边,林晚星靠在他肩上。黑暗里,她忽然开口:“晓阳……赵叔赵嫂人真好。” “嗯。”林晓阳声音很低。 林晚星把脸埋在他肩窝,轻声说:“如果……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该多好啊。”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发顶。眼眶忽然发烫,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滴在她肩头。 他心想:是啊,如果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该多好。 可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黑暗里抱紧她。 赵叔赵嫂在客厅收拾,赵叔抽着烟:“这俩孩子……命苦。” 赵嫂叹气:“老林那人,喝酒就不是人。晚星眼睛看不见,已经够苦了,还被这么赶出来。晓阳那孩子,硬得像块铁,可他心里……疼着呢。” 赵叔弹了弹烟灰:“过一两个月高考了。晓阳要是考出去,就能带晚星走。咱们能帮的,就帮一把。” 赵嫂点点头:“是啊。至少今晚,让他们暖和一晚。” 客房里,林晓阳抱着林晚星,两人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抱着。 他低声说:“姐,别怕。有我在。” 林晚星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那一晚,他们在赵叔家,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第二十二章傲慢与偏见 沉既白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SUV,漫无目的地在北城区转悠。 他有些无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目光随意扫过街边。路过一家小巧的咖啡馆时,他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窗边,一个女孩安静地坐着。 长发披肩,穿着浅杏色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本盲文书,指尖在凸起的点子上缓慢移动。侧脸干净而柔和,像一幅被时光打磨过的素描。 沉既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她。 林晚星。 车已经开过一截,他忽然踩下刹车,倒车灯亮起,车子稳稳退回咖啡馆窗前。他熄火,推开车门,下车。 咖啡馆的门铃叮铃一响,。他一眼就锁定了她的位置——靠窗的最里侧,阳光落在她肩头,撒下一层薄薄的金纱。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晚星的指尖停住了。 她偏头,朝他的方向微微抬起脸,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警惕:“……是你吗?沉先生?” 沉既白愣住。 他下意识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她真的看不见。 他见过太多装可怜的人,也见过太多利用残疾博同情的把戏。 谁会主动装成盲人? 他收回手:“是我,沉既白。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晚星的唇角弯了弯,笑意很浅。 “气息。”她轻声说,“你的味道,和上次在按摩店时一样。你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和你的脚步节奏,也跟上次一样。” 沉既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很多盲人,大多封闭、迟钝、依赖。可她不一样。她比许多视力正常的人都更敏锐、更独立,像一株在黑暗里长出的花,安静却锋利。 他忽然觉得,有点被震住了。 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美式,转头看她:“你喝什么?” 林晚星摇摇头:“我不喝咖啡。谢谢。” 沉既白没勉强。他看着她手里的书,声音轻下来:“你在读《傲慢与偏见》?” 林晚星的指尖停在点字上,微笑:“嗯。达西先生的骄傲和偏见,总是让我想到,人常常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别人真正的心。” 沉既白微挑眉:“你觉得他错在什么地方?” 林晚星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摩挲书页:“他自以为高人一等,总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判断别人。但伊丽莎白看见了他的真实,也看见了自己。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按照你希望的方式行事。” 沉既白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像是在评判现实世界的人。” 林晚星淡淡一笑:“或许吧。”她抚过书页,“我觉得世界上很多人都戴着面具。他们看似善良,其实充满虚伪和利益心。我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多了,就能感受到人的本性。” 沉既白放下咖啡杯,有些惊讶:“听起来,你比同龄人更了解人心。” 林晚星声音平静:“可能吧。也可能只是我比别人安静,给自己更多机会去观察。” 沉既白注视着她的侧脸,低声问:“那你觉得达西改变的动力是什么?是自尊?还是爱情?” 林晚星想了想:“我觉得是责任。他意识到自己的偏见伤害了别人,也明白自己的成长不能只为自己。他选择改变,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在乎的人。” 沉既白沉默片刻,看着她:“你……也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吗?” 林晚星的指尖在盲文上滑动:“当然。但我会选择改变什么,如何改变,是我自己决定的。” 沉既白看着她。 鲜花开在花室里并不奇怪,鲜花长在沙漠里就要探究一下。 他忽然问:“你经常来这里?” 林晚星摇头:“不经常。” 沉既白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你有烦心事?” 林晚星沉默。她的指尖从书页上挪开,轻轻合上书。 沉既白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爸……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只是不想呆在家里,出来安静一会儿。” 沉既白的心沉了沉。 他看着她空茫却干净的眼睛:“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 林晚星摇摇头,笑得温柔:“谢谢你,沉先生。但我不需要帮助。” 沉既白没勉强。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是盲文本的,轻轻放在她手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难,可以找我。不是施舍,是……朋友。” 林晚星摸到那张卡片,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两秒。她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沉既白起身,去柜台结账。 他付完钱,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窗边的她。 她重新打开书,指尖又开始在点字上移动。 沉既白推门出去,风铃叮铃一响。 他坐回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林晚星,老城区按摩店的那个女孩。还有她家里的人。”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 沉既白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车子驶离咖啡馆,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她还在那里。 第二十三章喜欢 林晓阳从银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刚取出的几千块现金。他把信封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内兜,拉链拉紧的那一刻,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取的不多,但够了。 够他和姐姐这几个月吃饭、租房、买药。够他们暂时喘口气,不用再看林建宏的脸色。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周末的阳光很好,蓝得透亮,像洗过一样。他拐过两条街,来到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玻璃窗上映着街景,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晚星。 同一时间,沉既白推门出来。他戴上墨镜,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黑色的SUV启动,引擎低吼一声,驶离街角。 林晓阳没注意那辆车。他推门进去,铃铛叮铃一响,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向窗边,在林晚星对面坐下。 桌上有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杯壁凝着水珠。他以为是姐姐点的,没在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晚星正低头读盲文书,指尖在凸点上缓慢移动。阳光洒在她脸上,长睫投下细细的影,唇角微微弯着。 她的侧脸安静而柔软,浅杏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白得晃眼。 林晓阳忽然想:如果她没有失明,现在的她应该在大学图书馆吧?穿着干净的衬衫,坐在窗边,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身上。她会一边读,一边用笔在书页旁做记号,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然后继续低头。 现在的她,也很好看。 只是少了那双会发光的眼睛。 林晚星的指尖忽然停住。 她偏头,朝他的方向轻轻一笑:“晓阳?” 林晓阳回过神,轻声应:“嗯,我来了。” 林晚星合上书,指尖在书脊上摩挲了两下:“钱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他把信封从内兜拿出来,在她手边轻轻碰了碰,让她摸到,“几千块,先够用。剩下的卡里还有。” 林晚星摸到信封,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林晓阳看着她,顿了顿,忽然说:“姐,今天是周末,时间还早。我们……在外面玩一天,好不好?”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啊。” 林晓阳牵起她的手,走出咖啡馆。街上的风带着夏天的热意,吹得她的发丝轻轻飘起。他带着她往商业街走。女孩子们都喜欢逛街,他希望她也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享受被宠爱的感觉。 第一家店是卖女装的。林晓阳挑得很仔细——浅色的棉麻裙子,柔软的针织开衫,宽松的裤子。 他让店员一件件拿给她摸,林晚星摸着布料,笑着说:“晓阳挑的,我都喜欢。” 他最后选了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腰间有细细的收腰设计,还有一件薄薄的米白开衫。他到柜台付钱,店员笑着说:“你女朋友真温柔,穿什么都好看。” 林晓阳耳根一热,没解释,只是牵着林晚星的手更紧了些。 她可以成为他的女友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发芽。他想起那晚她主动吻他的唇角;想起她环住他胳膊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时的呼吸;想起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她蜷在他怀里。 他们的关系,已经在模糊、在淡化、在靠近。 他可以牵她的手,可以拥抱她,她会主动环住他的胳膊,会靠在他肩上,甚至睡在一起。 至少现在,她陪在他身边,很亲密。 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让她永远这样陪着他。 下午,他们来到公园。夏风渐热,树荫下有蝉鸣。林晚星环着他的胳膊,感受每一阵风、每一片树叶的影子。她笑着说:“晓阳,今天的风好舒服。” 林晓阳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湖中心——几艘脚踏船在水面上晃悠,年轻的情侣在船上笑闹。 他忽然停下:“姐,我们去游湖好不好?” 林晚星偏头:“好啊。” 他们租了一艘小船。林晓阳扶她坐稳,自己坐到对面,开始踩踏板。船缓缓驶向湖心,水波轻晃,阳光在水面上碎成金片。 林晚星听着水声,笑着问:“晓阳,会不会掉湖里?” 林晓阳也笑:“不会。我会游泳,你掉下去,我把你救上来。” 林晚星微笑,伸出手,摸向他的脸。 指尖先触到他的下巴,然后滑到脸颊,最后停在唇角。 林晓阳呼吸一滞。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含住她的指尖。 湿热黏滑的舌头包裹住她的食指,轻轻吮吸,舌尖在指腹上打转。 林晚星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他吮得更深,舌尖卷过她的指节,带着一点轻微的水声。热意从指尖窜到她全身,她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林晚星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湿意。她低着头:“晓阳……你干什么?” 林晓阳看着她红透的脸,心跳加速,低声说:“姐……对不起。” 第二十四章痒痒 下午,动物园的林荫道上,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脚步不紧不慢。 他是她的眼睛,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低声描述一切。 “姐,前面是入口拱门,上面雕着大象和狮子,门顶挂着彩旗,风一吹就飘起来,在欢迎我们呢。”他的声音渗进她漆黑的世界。 林晚星环着他的胳膊,笑得浅浅的:“晓阳,你描述得真好。我好像能看见了。” 他们先去了猴山。 林晓阳扶她靠在栏杆上,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猴子们在树上荡秋千,一只大的抱着小的,像一家人。有一只在剥香蕉,吃得津津有味,嘴巴鼓鼓的。” 林晚星听着,偏头靠在他肩上,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他心跳加速,继续说:“姐,你闻闻,这边有股淡淡的果香,是饲养员刚撒的饲料。” 接着是羊驼区。林晓阳买了一把饲料,塞进她手里。“姐,来喂它们。羊驼长得像骆驼,但毛更软,眼睛大的。” 他引导她的手伸出去,一只羊驼凑近,湿热的鼻息喷在她掌心,舌头卷走饲料。她咯咯笑起来:“晓阳,它在舔我手,好痒!”林晓阳看着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与其说他们是出来玩的,更像是约会。林晓阳牵着她,偶尔停下,买个冰淇淋递给她:“姐,草莓味的,你喜欢的。”她咬一口,甜味在口腔里融化,他看着她唇角沾上的奶油渍,想伸手帮她擦,却忍住,只是笑:“姐,你吃得像小猫。” 蝴蝶园里,蝴蝶飞舞,林晓阳拉着她走进去。 “姐,这里是蝴蝶园。蝴蝶在飞,蓝色的、黄色的,像花瓣在空中飘。有一只停在你头发上了。”他忽然从后面抱住她,腰肢被他环紧,下巴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林晚星的心跳乱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耳边,热热的,带着一点急促。她没挣扎,只是把手覆在他环腰的手上,轻声说:“晓阳……” 她逐渐沉沦其中。一直都是环着他的胳膊,坐在一起时就靠着他。在草地上休息,她直接靠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一直靠感触、味道认识这个世界——风的凉意、泥土的湿润、饲料的草香。 而现在,她的大半世界都是他。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声音,像一团火,照亮了她漆黑的角落。 公园里,有个临时舞台,正在演话剧。为周末游玩的情侣提供,大体是西方骑士和公主的故事。 林晓阳看见,眼睛亮了:“姐,那边有话剧演出。骑士和公主的。我们……上去试试?” 林晚星脸红了,有些害羞:“晓阳,我看不见……上去会出丑的。” 他拉着她的手:“不会的,姐,你当公主,我当骑士。我们一起。” 她架不住他的热情,点点头:“好吧。” 舞台不大,却热闹。主持人笑着邀请他们上台:“来,这对情侣看起来感情真好!美女当公主,帅哥当骑士!” 林晚星被扶上台,坐在一张简易的“王座”上——其实是把装饰过的椅子,头顶戴着纸做的皇冠。她摸索着坐稳,心跳得像小鹿乱撞。林晓阳站在她身边,腰间别着一把塑料剑,胸口挺得笔直。 话剧开始。主持人念旁白:“在一个遥远的王国,美丽的公主被恶龙掳走。勇敢的骑士出发营救……” 林晓阳握住她的手,低声引导:“恶龙来了。我去打它。”他假装拔剑,挥舞两下,主持人配音“吼吼”的龙叫。林晚星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骑士战胜了恶龙!”主持人喊。 林晓阳“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公主,我来救您了。” 林晚星摸索着伸出手,触到他的脸:“骑士……谢谢你。” 台下观众鼓掌,有人喊:“吻一个!吻一个!” 林晓阳的脸红了。他起身,轻轻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如羽毛,却烫如烈火。 林晚星的身体一颤,脸红到耳根。台下笑声和掌声更响了。 下台后,林晚星环着他的胳膊,低声说:“晓阳……刚才……” 掌声还在身后零零散散地响起,林晓阳的心跳还没平复,脸上还残留着台上的红晕。他低头看她,喉结滚动了两下:“姐……刚才我好尴尬。他们喊吻一个……我……” 林晚星摇摇头,她的手在胳膊上轻轻收紧:“不尴尬啊。”她顿了顿,“我……反而挺喜欢的。像做梦一样。” 林晓阳的脚步停住。 公园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他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睫毛上,镀了层柔黄。她的眼睛空茫,却在这一刻,仿佛“看”进了他的心底。 借着刚才公主骑士的戏码,他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一个说出口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姐……刚才台上,我是骑士,你是公主。骑士要守护他美丽的公主一辈子,不离不弃。哪怕有恶龙,有风暴,有全世界的人反对……他都会守着她。”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缠,“公主……你同意吗?” 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那个意思——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心跳乱了,一头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低着头,指尖在掌心轻轻颤抖。他是她的大半世界,她离不开他。可如果跨出这一步,会怎么样?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点点头:“嗯……我同意。” 林晓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兴坏了。 一股热浪从胸口炸开,他弯腰,把她公主抱起。林晚星惊呼一声:“晓阳!你……” 他抱着她,在草地上转圈圈。她的裙摆在风中飞起。林晓阳笑得像个孩子,转得越来越快:“姐!你同意了!你同意了!” 林晚星突然被抱起,慌张得心跳加速。她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抓紧他的衣领:“晓阳!放我下来……我……我怕……” 路人看见他们的互动,不由笑了出来。几个年轻女孩捂嘴偷笑:“哇,小情侣秀恩爱呢!好甜啊!”一对中年夫妻笑着摇头:“年轻真好,看样子那女孩答应男生的告白了,看那小伙子高兴的。” 但也有人注意到林晚星的眼睛。一个老奶奶低声说:“那女孩好像眼睛看不见……”旁边的年轻人点点头:“是啊,但他们好幸福啊。男孩对她真好。”路人议论纷纷,却大多带着善意和祝福。 林晓阳转得太猛,脚下忽然一绊——或许是草坪上的小坑,或许是自己太激动。他哎呦一声,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扑通。 草地软软的,不疼。 但姿势很暧昧。 林晓阳整个趴在她身上,他的胸口压着她的,双手撑在她身侧,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热息交织,她的茉莉香钻进鼻腔。他的唇几乎碰上她的。 林晚星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害羞得脸红到耳根,却没推开他。眼睛闭着,睫毛颤动,像在默认——默认他想做的事。她的手还环在他脖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林晓阳看着她,呼吸乱了。 想吻她。 想现在就吻下去。 她的唇那么近,那么软,带着刚才吃冰淇淋的甜味。可他没动。路人还在看,有人笑着起哄:“哎呀,摔倒了!快亲一个!” 他咬紧牙,喉结滚动,最终从她身上下来。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克制。 林晚星睁开眼,空茫的眸子“看向”他。她有些失望——那种准备好了,却没等到落下的空落。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空空的。 林晓阳坐起身,拉她起来,低声说:“姐……对不起。刚才……” 她摇摇头,笑得温柔:“没关系。晓阳……我没事。” 他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路人渐渐散开,有人笑着说:“小两口真甜。”林晓阳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带着夏天的热意。 他们的关系,像这风一样,越来越暖,越来越近。 却还差那么一步。 一步,就能跨过去。 第二十五章摩天轮 傍晚的夜市灯火通明,像一条蜿蜒的银河坠落在人间。 摊位上的彩灯闪烁,空气里混杂着烤鱿鱼的焦香、糖葫芦的甜腻、章鱼小丸子的面糊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和人群的笑闹。 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穿梭在人潮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问她想吃什么。 “姐,前面有卖烤冷面,要不要试试?”他低头在她耳边问,热气喷在她耳廓,痒痒的。 林晚星笑起来,点点头:“好啊。” 林晓阳买了两份,递给她一份,自己撕开包装,先喂她一口。 烤冷面热腾腾的,酱汁裹着面条,咬下去脆脆软软。她吃得认真,唇角沾上一点酱汁。 林晓阳看着,喉结滚动,用拇指轻轻帮她擦掉,指腹在她唇边停留了两秒,才收回。 “甜吗?”他问。 她舔了舔唇,笑:“甜。晓阳喂的。” 他耳根红了,却借机更大胆,撕下一块又喂过去。这次她张嘴,舌尖不小心碰上他的指尖,没缩手,反而把指尖在她唇边多停留了一瞬,才抽回来。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 糖葫芦、臭豆腐、棉花糖……每样都买一点,相互投喂。 林晚星咬一口棉花糖,甜得眯起眼:“晓阳,这个像云。”他笑,凑过去咬她手里的另一半:“那我也要尝尝云的味道。” 夜色渐深,人潮涌动。他们走到夜市尽头,看见远处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彩灯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林晓阳停下脚步:“姐,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林晚星偏头:“好。” 他们买了票,坐进一个吊舱。舱门关上,摩天轮慢慢上升。 城市在脚下一点点变小,灯火散落在城市里。林晓阳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指着窗外低声描述:“姐,现在我们在最高处。整个城市都在下面。河在发光,桥上有车灯连成线,像一条会动的银河。对面那栋楼顶有霓虹灯,写着‘欢迎回家’……” 林晚星听着他的描述,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摩天轮的吊舱缓缓上升。 她闭着眼,吊舱升到半途,她忽然偏过头,轻声问他:“晓阳……今天在动物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晓阳的呼吸顿了顿。他低头看她:“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林晚星的脸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卷起一缕发丝,指尖在发尾轻轻绕圈:“……我以为,你那时候要吻我。” 吊舱恰好升到最高点,轻轻晃了晃,世界忽然安静下来。风声从耳边掠过,带着一丝凉意。 林晓阳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彩灯里柔和而安静,长睫低垂,唇角还残留着刚才吃棉花糖时沾上的淡淡甜意: “是啊……当时我想吻你。就像之前,姐姐吻我的时候一样。”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她低头,指尖卷头发的动作停住,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你当时……没睡?” “嗯。从你手指碰到我脸开始,我就醒了。姐……你吻我的时候,我睁着眼,看着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角。吊舱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 林晓阳转过身,单膝跪在吊舱狭小的空间里,面对她。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 “姐……之前你吻我的时候,我没还你。现在,我想还你一个。” 林晚星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热热的,带着一点急促的颤抖。 唇轻轻贴上她的唇。 先是试探,唇瓣相触,两人同时颤了一下。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她闭上眼,睫毛颤抖得厉害。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一点温柔,又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把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唇瓣贴合得严丝合缝,他轻轻吮吸她的下唇,她的唇温热而湿润,带着她独有的淡淡茉莉香。他舌尖试探着探进去,触到她的舌尖,两人同时轻哼了一声。 她回应了。 舌尖轻轻碰触,两片羽毛在风中相遇。然后纠缠,卷住对方,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和津液。所有味道混在一起,他吮吸她的舌尖,她呜咽了一声,却更紧地贴向他,指尖扣进他的后颈。 吻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乱。风从缝隙钻进来,吹乱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两人唇齿间的热。 分开,两人唇间拉出一丝细细的银丝,在彩灯下亮晶晶的。 林晓阳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姐……我喜欢你。” 林晚星的脸红透了,睫毛湿漉漉的,回他:“我知道了。” 下了摩天轮,他们没急着回家。林晓阳牵着她,绕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一条安静的河边。 河岸边有长椅,没什么人。他们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长椅是木头的,岁月磨得光滑,坐上去微微发凉。 林晓阳先坐下,然后轻轻拉她坐在身边。两人并排,十指相扣。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一圈又一圈。 林晓阳看着江景。月亮挂在江对岸的高楼之间,碎成一条银白的路。远处有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林晚星靠着他,头轻轻搁在他肩上,闭着眼,认真听风,听水,听他的呼吸。 无言。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晓阳……你为什么喜欢我?” 林晓阳愣住。 他看着江面,在找一个合适的答案。可有些东西,从来不是用语言能说清的。他低声说:“姐……我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感觉就从心里长出来,像棵树,扎根扎得太深,拔不掉,也不想拔。我在乎你,怕你疼,怕你难过,怕你被谁欺负。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你……那我就是全天下最蠢的人。” 林晚星笑了一下,带着一点鼻音。她把脸贴得更近,吐露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以前你很淘气。总惹我生气。那次你走丢了,我急得哭,爸爸打了我一顿,我恨死你了,觉得你害我挨打。后来……我看不见了。所有人都躲着我,讨厌我,说我没用,是累赘。只有你……那个我最讨厌的弟弟,慢慢靠近我。用十多年的时间,成了我心里、我世界里无法缺少的东西。” 她顿了顿: “正如你说的,在我失明后,你就成了我的眼睛。” 她撑着他的肩膀,跨坐到他大腿上,正面对着他。双腿分开,膝盖抵在他腰侧,整个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织。 林晓阳呼吸一滞,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薄薄的裙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林晚星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热意。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颊。指尖从眉骨开始,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眉毛浓密,鼻梁挺直,唇角微翘。她指腹停在他唇上,轻轻摩挲。 “所以……我也喜欢你。” 她凑近。 主动吻上去。 这次的吻,没有试探,一上来就带着决绝的沉沦。 她的唇贴上他的唇,软而烫,林晓阳呼吸一滞,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舌尖强势撬开她的唇缝,卷住她的舌,贪婪地缠绕、舔舐,要将她口腔里每一寸甜味都掠夺干净。津液交融,湿热黏滑。 林晚星呜咽了一声,她双手环紧他的脖子,指甲扣进他后颈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的舌尖被他卷住、吮吸、吞咽,她只能发出更碎的喘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贴,胸口紧抵着他的,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撞在一起。 林晓阳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掌从她后脑滑到腰侧,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她的腿跨坐在他大腿上,大腿内侧紧贴着他的腰,摩擦间传来细微的热意。 他低哼一声,舌尖更深地探入,卷着她的舌尖反复吮吸,吃掉她所有的呜咽和颤抖。她的味道让他彻底失控。 唇瓣分开,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粗重,唇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林晓阳看着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桃,睫毛湿漉漉的,唇瓣被吻得艳红微肿,呼吸间带着细碎的颤音:“姐……还不够。” 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扶着她的后脑,再次吻上去。 这次更急切、更失控。舌头直接深入,卷住她的软舌,疯狂纠缠。他吮她的舌尖,吞她的津液,她的呜咽被堵在唇齿间,化成更细的喘息,双手抱紧他的脖子。 电话忽然响了。 林建宏打来的。 手机在草地上震动,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在夜色里闪烁。 林晓阳看了一眼,眉头皱起,直接挂断。 林晚星感觉到震动,轻声问:“晓阳……是谁?” “是爸。”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不用管。” 他重新吻上去,堵住她所有的话。 吻得越来越深。唇舌交缠,相互舔舐,双手抱紧他的脖子。他把她抱得更紧,似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第二十六章危机 林晓阳扶着林晚星坐进出租车后座,车门关上,他长舒了口气。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还红着,睫毛低垂,他握紧她的手,指尖交缠,低声说:“姐,我们先回赵叔家,说一声再走。不能不辞而别。” 林晚星点点头:“嗯……他们对我们好,我们得谢谢他们。” 出租车在老城区边缘停下。林晓阳付了钱,扶姐姐下车。 夜色已深,路灯昏黄,照得街角的摩托车和面包车投下长长的黑影。 林晓阳环顾四周,总觉得不对劲——那些车停得太随意,车旁隐约有几道身影藏在黑暗里,烟头一明一灭。 他们往前走,他感觉到无数视线,从暗处刺过来。 林晚星也察觉了,她的手握紧他的手腕:“晓阳……怎么了?” 林晓阳低声说:“姐,有人盯着我们。有危险。” 话音刚落,他猛地拉着她转身跑。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急促而杂乱。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和脚步追赶的闷响,如同一群猎狗在身后狂吠。 “晓阳!怎么了?”林晚星喘着气。她跑不快,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别问,跟着我跑!”林晓阳拉紧她,脑子里飞快转动——这一带,巷子多,地形复杂。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口堆着垃圾桶,臭味扑鼻。他拉着姐姐躲闪,身后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有人喊:“别让那小子跑了!” 林晚星的呼吸越来越急,她感觉到弟弟的手心出汗,湿滑而紧绷。她咬牙跟上,却越来越吃力:“晓阳……你丢下我……自己跑吧……” “闭嘴!”林晓阳猛地蹲下,把她背起来,“我不可能丢下你!” 他背着她,继续跑。林晚星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汗湿的皮肤。 身后追兵的脚步如影随形,有人骂骂咧咧:“操,那小子跑得还挺快!” 林晓阳钻进一条废弃的胡同,胡同里堆满杂物和破自行车,他跃过障碍,拐弯抹角,终于甩掉身后的人。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零星的骂声在夜风里飘散。 他喘着气,背着她钻进一个狭小的空间——一栋老楼的楼梯间下面,堆着废弃的木箱和铁桶,勉强够两人挤进去。空间逼仄。 他把她放下来,两人紧贴着坐,背靠着墙。林晓阳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她手上。 林晚星摸索着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晓阳……发消息给赵叔。” 林晓阳摸出她的按键手机——老式的。他把手机塞给她,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按出消息:“赵叔,我们被追。位置老城区东巷。快来。” 发送成功。 但赵叔来也要一会儿。林晓阳低声说:“姐,我们得自己先撑住。” 林晚星点点头,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她忽然捂住他的嘴巴:“嘘……有人靠近。”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那些人没走远,开始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搜。“人呢?刚才还在这儿!”有人骂道。木箱被踢开,铁桶被踹翻,声音越来越近。 林晓阳的心跳如雷。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脚步声逼近时,他猛地窜出,撞上最近的一个人。那人没防备,被他一拳砸在下巴上,闷哼一声倒地。林晓阳趁机背起林晚星,继续跑。 身后炸锅了:“操!人找到了!追!” 追兵分队。一个老大模样的人发号施令:“老二,你带人超近路堵他们!其他人跟我追!” 林晚星趴在弟弟背上,听得清清楚楚。她脑子飞转,低声说:“晓阳……他们要抄近路堵我们。不能往前了,得往回走!” 林晓阳不知道姐姐怎么听到的,但他相信她。立刻回头,钻进一条岔路。身后追兵的脚步越来越乱,有人喊:“人呢?怎么不见了?” 他们躲进黑暗里,林晓阳背着她蹲在墙角,屏住呼吸。不一会儿,前方巷道口果然窜出两个人影,喘着气往他们原来方向追:“快!他们肯定在前头!” 林晓阳松了口气,低声问:“姐,还有人吗?” 林晚星听了听,摇头:“没了。往赵叔家靠。东北方向,走就行。” 林晓阳懵了。他跑来跑去,早迷了方向:“姐……赵叔家在那边?” “相信我。”她低声说,指尖指向一个方向。 林晓阳嗯了一声,背着她往那边跑。他不知道姐姐怎么判断的,但他相信她——永远不会出错。 身后,追兵堵在路口,面面相觑。老大喘着气:“人呢?” 一个小弟挠头:“不知道啊,我们一直在后面追,你们不是说超近路去堵他们吗?” “没堵到啊?”另一个说,“他们来到这里,就没看到人影。” “人呢?他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老大黑着脸,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梁姐,我跟丢了目标。需要他的位置。” 电话那头先是骂了句“蠢货”,然后声音冷下来:“他们向东北方向逃走了。追!” 老大挂断,挥手:“走!东北!别让那小子跑了!” 林晚星趴在弟弟背上,耳边风声呼啸,身后却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先是远处模糊的嗡嗡,很快变成尖锐的撕裂,越来越近。 她猛地抱紧林晓阳的脖子:“晓阳……后面有摩托车。” 林晓阳脚步一顿,他也听见了——不止一辆,至少叁四辆,引擎声交织成网,从身后逼过来。他心底一沉,骂了句脏话:“姐,抱紧我。” “放我下来……晓阳,这样一个人都逃不掉。” 她不清楚那些人是谁,什么势力,但那股杀气她感觉得到——不是抢劫,不是小混混,是冲着他们来的。如果弟弟继续背着她跑,迟早会被围住。 林晓阳咬牙:“闭嘴!我不会丢下你。要死……一起死。” 话音刚落,一辆摩托精准地从侧巷冲出,车灯刺眼,直插他们前方。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身后又冒出好几辆,车灯连成一片,把姐弟俩堵在一条死胡同里。 林晓阳停下脚步,他慢慢把林晚星放下来,挡在她身前。林晚星摸索着抓住他的后背:“晓阳……” 他转头,低声说:“姐,等下打起来,你就跑。别管我。” 林晚星摇头:“你刚刚说的,要死一起死。” 林晓阳喉结滚动,笑了——那笑带着一点苦,一点狠。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人。摩托车围成半圈,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叼着烟,笑得狰狞。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追我们?” 光头吐了口烟,笑得更开心:“小子,有人买你的命。挺值钱的。” 林晓阳脑子飞转。他没得罪过什么人,至少表面上没有。许震东死后,他已经尽量收手,可还是有人要他的命。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光头:“条件呢?我可以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们钱,放过我姐姐。” 光头哈哈大笑,周围的人跟着哄笑 看来交易并未成立。 他们开始围过来。摩托车引擎熄火,前后夹击,林晓阳把姐姐护在墙根。 有人率先动手。一个瘦高个挥着铁棍砸过来,林晓阳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那人下巴上,对方闷哼一声倒地。紧接着第二个冲上来,林晓阳一脚踹在对方膝盖,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跪下。 可人太多了。 他们开始一起上。棍棒、拳头、刀光在夜色里闪。林晓阳护着姐姐,左挡右挡,身上很快挂彩——胳膊被划出一道血口,肩膀挨了一棍。他咬牙硬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 就在棍棒再次挥下—— 砰! 一声枪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夜色里,一道刺眼的警灯亮起。警车从巷口冲出,喇叭尖锐:“警察!全都别动!” 追兵瞬间炸了锅。 “草!怎么有条子!” “撤!快撤!” 摩托车引擎疯狂轰鸣,人群像被惊散的鸟,四散逃窜。有人跳上车就跑,有人扔下武器往暗巷钻。警车追上去,警笛刺耳。 林晓阳喘着粗气,转身抱住林晚星。她双手摸索着他的脸、胳膊、胸口:“晓阳……你受伤了?哪里疼?有没有流血?” 林晓阳抓住她的手,低声说:“姐,我没事。擦破点皮。” 脚步声响起,赵叔带着一队警察走过来。他脸色铁青,警服笔挺,手里握着枪。看见姐弟俩,他大步上前,先检查林晓阳的伤口,又摸了摸林晚星的头:“没事了。都安全了。” 林晓阳看着赵叔,心底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赵叔……谢谢。” 林晚星也摸索着抓住赵叔的袖子:“赵叔……谢谢您……” 赵叔叹了口气,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先跟我回去。伤口得处理。”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摩托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只剩警笛在夜色里回荡。林晓阳背起林晚星,跟在赵叔身后。林晚星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低声问:“晓阳……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 林晓阳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第二十七章反击 林晓阳和林晚星跟着赵叔上了警车,车子在夜色里疾驰。 林晓阳坐在后座,背着姐姐的手臂微微发抖,刚才的摩托车引擎声、棍棒挥舞的啸叫、还在脑子里回荡。他低头看林晚星,她靠在他肩上,刚才的惊吓让她看起来更脆弱了些。 赵叔从前座转头,低声安慰:“别怕,到了局里就安全了。先做笔录,我们会帮你们查清楚那些人是谁。” 警局大厅灯火通明,值班民警给他们倒了热水,林晓阳扶着姐姐坐下,自己坐在审讯室的长桌前。赵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晓阳,从头说。别怕,说实话。”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把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夜市出来坐出租车,到老城区边缘感觉到不对劲;从摩托车追逐,到钻胡同甩人;从背着姐姐跑,到赵叔的枪声救场。 他没隐瞒任何细节,甚至说了自己猜测那些人是冲着“命”来的——或许和许震东的死有关,或许是其他仇家。 赵叔听完,眉头皱得像川字。他合上笔录本,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好孩子。叔叔会查的。那些人不是小混混,有组织。你们姐弟俩先在局里待会儿,别乱跑。” 笔录做完,天已蒙蒙亮。林晓阳走出审讯室。 警局大厅里,几名民警在低声讨论案子,有人递给他们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先吃点,暖暖身子。” 林晓阳刚想谢谢,却忽然听见大厅门口传来吵闹声。 “放开我!老子是他们爸!你们凭什么拦我?” 林晓阳心一沉,转头看去。 林建宏站在大厅门口,脸色通红,他拉着林晚星的手臂,用力往外拽。 林晚星皱眉挣扎:“爸……放手……疼……” 两个值班民警一左一右拉着林建宏的胳膊,劝道:“先坐下说。”大厅里其他警察也围过来,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林晓阳冲过去,一把撤掉父亲的手:“爸!你干嘛?” 林建宏甩开他的手:“干嘛?老子来带你们回家!你们翅膀硬了?!” 林晚星揉着手臂,往弟弟身后缩了缩:“爸……我不回去。” 林晓阳也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我也不回去。” 林建宏暴怒,他指着姐弟俩:“老子是你们爸!你们翅膀硬了?敢不听话?老子养你们这么大,怎么还不能带走你们?!” 大厅里鸦雀无声。民警们交换眼神。 赵叔这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卷宗,脸色铁青。他大步上前:“老林,你这是干嘛?袭警啊?” 林建宏看见赵叔,眼睛眯起,酒劲上头,更来劲了:“赵文昌!你少管闲事!这是我家事!你没子女,就想抢我的?!” 赵叔冷笑一声,没惯着他。他上前一步:“老林,你喝多了就回家睡去!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晓阳和晚星现在和一个案子有关,他们不能走。你要带人,得等案子结了再说!” 林建宏脸涨得通红,指着赵叔鼻子骂:“赵文昌!嫉妒老子有儿有女?想抢走他们给你养老?做梦!” 赵叔也不惯他,当场骂回去:“老林,你少胡说八道!你要真对孩子好,不会赶他们出门!晓阳,晚星,你们跟不跟他回去?” 林晓阳挡在姐姐身前:“不回。” 林晚星低声说:“爸……我们不回去。” 林建宏气得发抖,指着姐弟俩骂:“好!翅膀硬了!不回就滚!老子不要你们了!”他还想上前,却被民警拉住。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赵叔和他杠上,警局其他警察也围过来,眼神不善,他的脾气瞬间缩了回去。酒劲也醒了大半,他甩开民警的手,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好!你们有种!别回来求老子!一对白眼狼!” 门砸上,脚步声远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赵叔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你们今晚还住我家。” 林晓阳点点头:“谢谢赵叔。” 赵叔笑了笑:“谢什么。你们是好孩子。走,先回家。案子他们会办。” 姐弟俩跟着赵叔离开警局。 回到赵叔家。赵叔帮林晓阳简单处理了胳膊上的擦伤——一道浅浅的血口子,用纱布裹好,又递给他一杯热姜茶:“喝点,压压惊。”赵嫂在厨房忙碌,熬了碗小米粥端给林晚星。 林晓阳点点头,扶着姐姐进了客房。林晚星坐到床边,她摸索着握住弟弟的手:“晓阳……你伤得重不重?” “不重,擦破点皮。”林晓阳低声说,他坐下,靠在她身边,两人肩并肩。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林晚星忽然开口:“晓阳,那些人……应该是梁曼青派来的。” 林晓阳愣住。他转头看她,眉头皱起:“姐……你怎么知道梁曼青的?而且……怎么确定是她?” 他知道梁曼青——许震东的死对头,那个在老城区呼风唤雨的女人。但姐姐怎么会知道?她平时不接触那些人,只在按摩店安静地待着,怎么会把追兵和她联系起来? 林晚星低着头:“我听王姨说过。梁曼青是老城区许震东的死对头。许震东死后,她势必要吞下他在老城区的地盘。但到现在,她还没动手。” 林晓阳的心沉了沉:“因为上面的大人物还没分出胜负?” 他回忆起那次在废弃楼房的谈判。顾爷和安老大各坐一边。他们提到东哥的死,提到新开发区,却没提老城区的归属,当时他就觉得奇怪。 林晚星点点头:“对。许震东一死,老城区就成了香饽饽。但他们上面还有人盯着,谁先动手,谁就可能被当枪使。所以梁曼青在等,等上面尘埃落定,再一口吞下。” 她顿了顿:“而且……许震东最器重的就是你。” 林晓阳他抬头,看向姐姐空茫的眼睛:“姐……你怎么知道?” 林晚星苦笑了一下:“老城区人尽皆知。晓阳,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不聋。王姨他们闲聊时,说起过。许震东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你帮他做了不少事。现在他没了,你虽然退出来了,不再和那些人混……但害死他的人,不会放过你。害死许震东的,大概就是梁曼青。” 林晓阳的拳头捏紧,他想起许震东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愤怒像火,在胸口烧起来:“姐……那些人今晚来堵我们,就是为了这个?” 林晚星嗯了一声:“而且……你身上应该有定位装置。要不然,他们不可能那么准。在我们逃离后,立刻就追上来。老城区地形那么复杂,胡同巷子到处是,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除非……他们一直知道我们的位置。”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他想了一会儿,摸出裤兜里的按键手机——老式的,许震东统一配发的。他盯着手机:“这个……是东哥给的。里面可能有定位器。” 他翻开手机后盖,里面果然有个小芯片,隐秘地嵌在电池旁。林晓阳的心凉了半截:“这是我们内部的定位,为什么梁曼青会知道?” “除非……内部有叛徒。”林晚星低声说。 林晓阳想起了害死东哥的魏世宏。 他最恨叛徒。那家伙当初出卖许震东,被自己捅死:“姐……我们之后怎么办?”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走一步看一步。先呆在赵叔这里,他们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安全得到保证,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 第二十八章曼青 一处地下会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油画,梁曼青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腿优雅地交迭,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 石磊站在她对面,低着头。刀疤脸上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水泥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衣服还带着夜风的尘土,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个口子——那是刚才追逐时擦伤的。 梁曼青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中缓缓扩散,然后碎裂。:“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石磊喉结滚动了两下:“梁姐……不是我们没尽力。那小子后面……有警察。” “警察?”梁曼青的烟停在唇边,眼睛眯起,烟雾后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石磊的脸。 她没想到这个环节会出岔子,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埋伏,怎么会突然冒出警察? 石磊赶紧解释:“对的。我们刚堵住他们,摩托车都围上去了,眼看就得手……结果警车突然冲出来,开枪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肯定提前通风报信了!” 梁曼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一闪即灭。她沉思了几秒,脑海里飞快转动。警察……老城区这块地盘,警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会突然插手?是巧合?还是那小子有后台? 她挥挥手,指挥旁边的几个小弟:“你们先别动他了。撤干净,别留下尾巴。” 小弟们点点头,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石磊。他犹豫了一下:“梁姐,那小子是许震东手下的。许震东一死,他本该是软柿子。可他和警察有联系……这事不简单。会不会是顾爷那边……” “闭嘴。”梁曼青打断他的话,她站起身,高跟鞋叩击地板。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顾爷那边自然会解决他的。” 石磊张了张嘴,没敢再言。梁曼青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油画上,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林晓阳的脸——那个年轻人,许震东的得意门生,本该是她吞并老城区的一颗棋子,却成了绊脚石。 房间门关上,小弟们的脚步声远去。 梁曼青一个人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不管你死不死,老城区……我要定了。林晓阳。” 她转头看向窗外,黑夜里老城区的灯火点点,许震东死了,安老大和顾爷还在角力,但她等得起。她已经在暗中布局,收买内鬼,布下眼线。今晚的失败,只是个小插曲。那小子有警察护着?好,她就等他露出破绽。 梁曼青点燃另一支烟,烟雾升起,遮住了她眼底的杀意。 林晓阳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有些疲惫的响声。 老城区 按摩馆里光线昏暗,暖黄的光晕落在王姨的侧脸上。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花哨的丝绸衬衫,只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显得比往日苍老了七八岁。 “晓阳?”王姨抬起头,眼神先是意外,随后迅速转为一种了然的疲惫,“你姐没来?” “嗯。”林晓阳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走到前台,“姐今天……出不来。出了一些事,可能短时间内都来不了。她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王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道歉。”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我今天本来也是来关门的。收拾收拾,打算歇个十天半个月……或者更久。” 林晓阳一怔:“您也……感觉到了?” 王姨抬眼看他:“小伙子,这条街上的老鼠都开始往外跑了,你说我能感觉不到?” 她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盒子,起身,慢慢绕过前台,走到那排老旧的按摩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张已经铺了白布的床单。 “昨晚我梦见有人在砸玻璃,声音特别响。然后我醒了,发现是真的——隔壁棋牌室被人踹了门。”她转过身,“晓阳,你姐……没事吧?” “暂时没事。”林晓阳顿了顿,补充,“但可能还会有人找麻烦。我们……得先躲一躲。” 王姨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那正好,我本来还觉得对不起晚星,店说关就关,连个交代都没有。现在看来,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这地方,短时间内是待不得了。” 林晓阳看着她。 “王姨,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还没想好。”王姨耸耸肩,忽然停住,看向林晓阳的眼睛:“你呢?真打算继续跟那些人耗?” 林晓阳沉默片刻:“我没得选。” 王姨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里有点现金,还有晚星这个月没领的份儿。你拿着,应急用。” 林晓阳想推辞,王姨已经把袋子塞进他怀里,力道不容拒绝。 “别矫情。”她拍拍他的肩膀。 林晓阳低头看着纸袋:“……谢谢王姨。” “谢个屁。”王姨摆摆手,转身去拉卷帘门,“走吧,门一锁,大家都散了。以后有缘再见。” 卷帘门哗啦啦落下,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街灯的光。 同一时刻,市中心,建昌集团总部大厦57层。 落地窗前,顾爷叼着雪茄,烟雾在他指间缭绕。 “林晓阳居然没死?” 汇报的男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顾爷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孟强。 孟强迎上他的目光。 顾爷笑了,笑得肩膀轻颤。 “有意思。”他吐出一口烟,“背后有警察……呵,小子有点手段。” 孟强补充:“他家隔壁住着个叫赵文昌的片警,老城区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同志,跟他们姐弟关系很好。” 顾爷挑眉:“所以他是警察的线人?” “不像。”孟强摇头,“他最早是跟震东混的,赵文昌应该只是……单方面关照。” 顾爷把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一闪而灭。 “许震东眼光不错。死了还能给我送这么大一个惊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爷忽然看向孟强。 “啊强。” 孟强上前一步:“我在。” “你去问问他,”顾爷慢条斯理地说,“还愿不愿意回来跟我干。” 孟强微怔:“那他和赵文昌的关系……会不会有麻烦?” 顾爷笑出声,笑得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麻烦?”他反问,“那小子根本不是当警察的料。留着个警察在旁边,反而更好办事——脏水泼不到他头上,关键时刻还能当挡箭牌。” 孟强沉默两秒,低声应道:“明白。我去找他。” 顾爷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全部出去。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点燃一根雪茄,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许震东啊许震东……”他低声呢喃,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你这辈子,最得意的徒弟。” 他轻轻笑了。 第二十九章慢慢长路 教室里空气有些闷,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却吹不散高考倒计时牌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30天”。 陆文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字字清晰:“还有一个月,高考就是人生第一道坎。考得好,是通往未来的桥;考不好,也不是世界末日,但至少要对得起自己这十二年的苦读。”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林晓阳身上,停顿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上围着黑板看排名。林晓阳没动,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把卷子迭好塞进书包。陈肖从前排挤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眉飞色舞却在看到林晓阳表情后立刻收敛。 “晓阳,你多少分?” 林晓阳扯了扯嘴角,把成绩单抽出来摊开给他看——总分刚过四百出头,在年级排一千多名,估摸着也就大专线上下浮动。 陈肖的成绩单却耀眼得很:总分六百八十多,全校前二十,妥妥的顶尖一本,甚至冲刺清北也不是没可能。 陈肖看着林晓阳的卷子,沉默了两秒,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看。努努力,还有一个月呢。本科线不是梦,你数学和英语最近进步很大,陆老师都看在眼里。” 林晓阳低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卷子重新折好,塞进书包最里面。 陈肖还想再说点什么,陆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晓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陆文把门带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晓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 陆文看着他,语气比课堂上柔和许多:“这一个月,你变了很多。我知道你以前……跟一些人走得近,也知道你姐不容易。但最近,你每天按时到校,上课不睡觉,作业按时交,月考比上一次进步了近九十分。这说明你想走正道。” 林晓阳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我想考大学。” 陆文点点头,眼神温和:“我知道难。但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剩下的路,只要不回头,就不会白走。老师信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别自己扛。” 林晓阳眼眶发热,重重地点了头:“谢谢老师。” 放学铃响时,天已经擦黑。校门口人潮涌动,林晓阳和陈肖并肩往外走。刚出校门,他就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孟强倚着车门抽烟,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林晓阳脚步一顿,对陈肖说:“你先等我会儿,我有点事。” 陈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猜到什么,皱了皱眉,但还是点点头:“我就在前面路口等你,别太久。” 林晓阳走过去,孟强掐灭烟,冲他笑了笑:“晓阳。” “强哥。你找我?” 孟强也不绕弯子:“顾爷的意思是,你有本事,也有脑子。震东走了,他身边缺人。你要是愿意回来,大家还是兄弟,条件随你开。” 林晓阳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强哥,谢谢顾爷看得起我。但我不想再混了。我想读书,考大学,给我姐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孟强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没劝,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建昌集团,市中心那栋楼。改变主意了,就来这儿找顾爷。门永远为你开着。” 林晓阳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凉。他本想随手扔进垃圾桶,可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默默塞进裤兜。 孟强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上车,SUV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肖在路口等他,见他回来,忍不住问:“没事吧?” “没事。”林晓阳笑了笑,“走,去医院。” 市立医院住院部七楼,肾内科病房。 陈肖推开门,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陈母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却亮着,看见儿子进来,立刻露出笑:“肖肖来了?今天考试成绩怎么样?” 陈肖把书包放在床尾,坐到床边,握住母亲干瘦的手:“挺好的,老师说有希望冲顶尖大学。” “那就好,那就好……”陈母笑着,目光却转向门口的林晓阳,“晓阳也来了?快进来坐。” 林晓阳站在门口,笑了笑:“阿姨好。我就在外面等着,不打扰你们。” 陈母摇摇头:“傻孩子,进来吧。你跟肖肖是兄弟,也是我的孩子。” 林晓阳这才走进去,站在床尾,听着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母絮叨着让陈肖注意身体,别熬夜;陈肖则轻声安慰,说等考上大学就带她去大城市看病。话语温馨,却裹着一层怎么也化不开的伤感。 门忽然被推开,主治医生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陈女士,透析费和下周的药费又得交了。已经拖了半个月,再不交,医院只能……” 陈肖脸色瞬间煞白,站起来:“医生,我……我再想想办法。”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陈肖低着头,林晓阳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到缴费窗口,掏出身上仅剩的几千块现金,他交了一部分费用,回来时,陈肖正红着眼眶站在走廊。 “晓阳,你……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他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林晓阳大惊,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快起来!” 陈肖不肯起,眼泪落在地上:“我……我没用。妈病成这样,我连钱都凑不齐。你帮我这么多,我……” “起来!”林晓阳用力把他拽起来,“我们是兄弟。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就别跪。钱是我自愿出的,以后你赚了钱,再还我。十倍百倍都行。” 陈肖哽咽着点头:“我一定还。以后我做牛做马,都会还。” 林晓阳拍拍他的背,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病房里那盏昏黄的灯。 灯影里,陈母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 林晓阳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张还没扔掉的名片。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了些。 前方,还有叁十天的高考。 前方,还有更漫长的路。 第三十章我还没准备好(微h) 赵嫂手里捏着一把择得干干净净的菠菜,林晚星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竹篮里是已经择好的豆角。她手指灵巧地在豆角上摸索,凭着触感把两头掐掉。 “晓阳这孩子最近真是变了样,”赵嫂一边择菜一边笑,“以前回来总是绷着脸,现在眼睛都亮堂堂的,话也多了。都是你教得好啊,晚星。” 林晚星垂下眼睫,唇角微微弯起:“赵嫂你别夸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他就是……慢慢开朗了而已。” “哎哟,你还谦虚。”赵嫂把择好的菠菜往盆里一扔,“又聪明,又贤惠,心地还好。以后谁娶了你啊,那真是祖上积了十八辈子德,修来的福分。” 林晚星耳根一下子红了,手指不小心掐断了豆角,她低声嗔道:“赵嫂……您又取笑我。” 赵嫂哈哈笑两声,笑到一半却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就是可惜了……摊上那么一对爹妈,又碰上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叁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压住了屋里的空气。 林晚星指尖顿住,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笑容淡了些。 赵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哎呀,我这嘴,晚星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替你心疼。” 林晚星摇摇头,声音很轻:“没事,赵嫂。我知道您是好意。” 沉默了一会儿,林晚星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迭得整整齐齐的几张钞票。她把钱往前推了推:“赵嫂,这些日子一直麻烦您和赵叔叔了……我和晓阳吃住都在这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点钱您先拿着,买点菜也好,添置点东西也好。” 赵嫂一愣,赶紧把她的手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在这儿住着,我们老两口才觉得家里热闹。你们就是我们的孩子,哪有孩子给爹妈钱的道理?” 林晚星却不肯收回去:“赵嫂,您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不收,我和晓阳会睡不踏实的。” 赵嫂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犹豫再叁,还是象征性地抽了两张,剩下的又塞回她手里:“行行行,就收这么点,多了我可真不依。你们俩啊,真是……让人又心疼又欢喜。” 林晚星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唇角重新弯起一点弧度。 同一时刻。 林晓阳拎着书包走到自家巷口,就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玻璃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林建宏暴躁的咒骂,和母亲压抑又尖利的哭声。 他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胸口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这个家,从小到大都在伤害姐姐,伤害他。姐姐眼睛看不见了,他们却连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变本加厉地闹。 林晓阳闭了闭眼,转身,快步离开。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暖香扑面而来。 赵嫂正在灶台前翻炒青椒,林晚星坐在一旁剥蒜。听见开门声,林晚星偏过头:“是晓阳回来了?” “嗯。”林晓阳应了一声,把书包搁在沙发上,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赵嫂手里的铲子,“赵嫂,我来吧。” 赵嫂笑:“哟,今天这么勤快?” “以前在家都是我做饭,习惯了。” 赵嫂和林晚星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赵叔也下班回来了。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来,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清炒豆角,还有一碗蛋花汤。 饭桌上笑声不断,赵叔讲一个同事的糗事,赵嫂笑得直拍桌子,林晚星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抿唇微笑。林晓阳给她夹菜,提醒她慢点吃,小心烫。 那一刻,林晓阳和林晚星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要是赵叔赵嫂真是他们的父母就好了。 可惜不是。 夜深了。 主卧里,赵叔赵嫂压低声音说话。 “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姐弟俩挤一间房吧,”赵叔皱眉,“他们都这么大了,再长久住下去……不合适。” 赵嫂叹了口气:“我知道。可他们那家里……回去不是更遭罪吗?” 她顿了顿:“老赵,你说……他们要是真是咱们的孩子该多好。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现在好不容易家里热闹了,我这心里……” 赵叔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把他们当自己孩子疼。别的先不说,至少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待他们。” 另一间房。 林晓阳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林晚星靠在床头,手指在盲文书上缓慢移动。 “今天把钱给赵嫂了,”林晓阳忽然开口,“她没全收,只拿了一点点。” 林晚星点点头:“她心善,不好意思收。” “嗯。”林晓阳停下笔,转过身,“姐,你说我这次高考,能考上大学吗?” 林晚星抬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肖太厉害了。”林晓阳苦笑,“他每次都第一,我……有点没底。”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赤脚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 “晓阳,”她声音软糯,闷闷的,“你已经很努力了。成绩不是全部,你比谁都清楚自己付出了多少。” 林晓阳呼吸一滞。 下一秒,林晚星微微侧头,唇轻轻碰上他的耳垂,然后顺着耳廓滑到脸侧,最后覆上他的唇。 吻的很轻, 林晓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笔,回吻她。 吻逐渐加深。 他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往后退,直到她后背抵上床沿。他俯身,把她压倒在床上,吻从唇角滑到颈侧,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覆上她胸口,轻轻揉捏。 林晚星呼吸重了些,发出细碎的喘息。 林晓阳的手顺着她腰线往下,探进睡裙,掌心贴着她大腿内侧,一点一点往上。 林晚星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轻轻摇头。 林晓阳动作顿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姐姐。” 林晚星摇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不是你的错。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林晓阳没再继续,翻身躺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晚星才很轻地说:“晓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第三十一章陷害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阳全身心扑在学习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趴在书桌前啃书,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赵叔赵嫂家的小客厅成了他的临时书房,台灯亮到深夜,偶尔林晚星会摸索着端杯热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 林晓阳会抬头,揉揉眼睛,笑笑:“姐,我没事。高考就快了,得冲刺一把。”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件事后,他更想证明自己——是为了姐姐,带着她远走高飞。 这天,赵叔难得休息,没去上班。 午后阳光洒进客厅,他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赵嫂去菜市场买菜了,只剩他和林晚星在家。林晚星正坐在沙发上。 “晚星啊,”赵叔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迟疑,“你和晓阳……愿不愿意回你们亲生父母那儿去?” 林晚星手指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摇摇头:“不愿意,赵叔。我们……不想回去。” 赵叔叹了口气:“也对。那种家,回去也是遭罪。”他顿了顿,又道,“那天的事,你们还记得吧?那些袭击你们的家伙,是北城那边的小混混干的。他们说是为了抢劫,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借口。抢劫用得着出动那么多人?还带着家伙事儿?” 林晚星心头一沉,她早猜到不是单纯的抢劫。 “这几天你别出门了,老城区不太平。安全第一。” 林晚星抿唇,试探着问:“老城区……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叔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梁曼青来了。她带了人,听说是要接手老城区的地盘。那些小混混,多半是她手下的马仔。” 林晚星一怔,和她猜的一样,梁曼青终究还是来了。 弟弟怎么办?林晚星心乱如麻。虽然有赵叔的保护,但赵叔对他们再好,也只是关爱。真到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会豁出命去护他们吗?毕竟,他们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这样看来,只能等晓阳高考完,就离开这儿,去他上大学的城市。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城市那么大,总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赵叔见她脸色不对,赶紧安慰:“晚星,别担心。我会护着你们的。梁曼青再嚣张,也不敢明着动我这儿。” 林晚星勉强笑了笑:“谢谢赵叔。您和赵嫂对我们……真的像父母一样。” 赵叔摆摆手:“谢什么。你们就是我俩的孩子。” 学校铃声响起,下课了。 林晓阳从教学楼出来,书包随意甩在肩上,额头还带着一层薄汗。今天的物理课有点难,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公式。打算去校门口买瓶矿泉水解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林晓阳学长!” 他回头,看见宋雨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她的校服裙摆被微风吹得轻轻晃荡,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脸蛋白皙,手指绞着书包带,看起来有点局促。 “有事?”林晓阳停下脚步。 宋雨桐咬了咬下唇,走近两步,低声说:“学长……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可以……跟我来一下吗?就在那边教学楼后面,很近的。” 林晓阳皱眉,看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心想,莫非又被谁欺负了?学校里总有些人爱找软柿子捏。他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什么事?” 宋雨桐没直接答,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求你了……真的很急。学长,你人好,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林晓阳叹了口气,跟上了。他想,如果是小事,帮一把也无妨。 教学楼后面是条死胡同,平时鲜有人来,堆着些生锈的体育器材和杂草丛生。宋雨桐把他领到最里面的墙角,停下脚步。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双手抓着校服上衣的下摆,慢慢往上掀。白皙的腰部一点点露出来。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伸出去想拉住她的衣服:“你干什么?!” 宋雨桐却忽然尖叫起来:“不要!放开我!救命啊!” 与此同时,墙角的阴影里瞬间蹿出五六个人。 陈浩然带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视频。身后几个跟班堵住了出口:“操,抓现行了!” “哟,林晓阳,胆子不小啊?光天化日猥亵女生?”陈浩然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林晓阳伸出去的手和宋雨桐半露的腰。 宋雨桐已经把衣服拉下来,缩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他……他要脱我衣服……救我……我好怕……” 林晓阳瞬间明白了。这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陈浩然,你他妈又玩这套?” 陈浩然笑得更张狂:“玩什么套?大家眼睛都看见了。你自己动手脱人家女生衣服,还想抵赖?” 几个跟班立刻围上来,有人推搡林晓阳的肩膀:“报警!报警!这种人渣不能留在学校!” 林晓阳没动手,只是死死盯着陈浩然,让陈浩然后背一凉。但他很快又被得意冲昏头脑:“走,去找班主任!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这视频一发,你就完蛋了!” 班主任办公室里,空气凝固得像要滴水。 宋雨桐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陈浩然和几个跟班站在一边,手机视频已经交给陆文老师看过了。视频里,林晓阳的手伸向宋雨桐,画面定格在她半露的腰上,看起来暧昧又不堪。 陆文推了推眼镜,看向宋雨桐:“小同学,你再说一遍。林晓阳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宋雨桐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他把我拉到后面……要脱我衣服……我喊他别碰我,他还……还抓我手……摸我腰……我怕……我真的好怕……” 林晓阳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老师,她在撒谎。我根本没碰她,是她自己掀衣服。” 宋雨桐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却咬着牙点头:“有……有。他摸我腰了……我怕……老师,您要相信我……” 陆文看向林晓阳,眼神复杂:“林晓阳,你自己说。” 林晓阳沉默了两秒,抬头:“我没做过。视频是剪辑的,他们设局陷害我。” 陈浩然几个人立刻起哄:“老师,我们亲眼所见!可以做证人!他就是个变态!” 陆文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林晓阳,你先回去吧。这事学校会调查。” 林晓阳没再争辩,转身离开。但他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放学铃响前,陆文又把林晓阳叫到办公室。 第三十二章抉择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半拉着, 陆文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晓阳,学校领导开会讨论过了。这事影响太大。视频……就算有疑点,但有多人证词。你知道的,校董会那边压得紧。学校决定,给你开除处分。” 开除。 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同时扎进林晓阳胸口。 他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高三,高考就在眼前,开除意味着学籍被注销,意味着他连高考的考场都进不去,意味着所有熬夜刷题、打工攒钱、咬牙坚持的努力,全都成了泡影。 更可怕的是——姐姐。 她知道他被开除,会怎么样? 她会以为他又惹事了,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弟弟。等那个推开门就喊“姐,我回来了”的声音。可今天,他回不去了,至少不是以学生的身份。 林晓阳盯着陆文:“老师……为什么?就凭那视频和他们的证词?” 陆文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停在半空,最终叹了口气:“晓阳,我知道你委屈。可学校……也得保全大局。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走吧。学籍档案会转走,你以后……自己注意。” 林晓阳没再争辩。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放学后的教学楼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零星的篮球砸地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楼梯口,陈浩然和那群人早就堵在那儿。 他们手里拎着矿泉水瓶,有人抱着篮球,有人吹着口哨。看见林晓阳下来,陈浩然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恶心的笑。 “哟,校霸被开除了?”他阴阳怪气,“这就是混社会的下场啊,林晓阳。学校不欢迎你,滚吧。以后别再回来丢人现眼。” 其他人跟着起哄,有人学着女声尖叫:“救命啊~学长要脱我衣服~”笑声炸开,像一群苍蝇。 陈浩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狞笑着朝林晓阳扔过去。 石头划过空气,带着呼啸。 林晓阳抬手,稳稳接住。 “啪”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他掌心,掌纹被硌出红印。 他慢慢抬头,看向陈浩然。 那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是一种死一般的平静。 陈浩然后背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林晓阳把石头捏在手里,指尖几乎嵌入石头的棱角。他看了陈浩然很久,很久。 最终,他只是把石头慢慢放进口袋。 转身。 身后,陈浩然终于找回声音,强撑着喊:“滚远点!别再回来!废物!” 林晓阳没回头。 他走出校门。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落在斑驳的马路上。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一棵老槐树下,陈肖靠着树干站着。 看见林晓阳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过来。 “阳哥……” 陈肖欲言又止。 林晓阳看了他一眼,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没有温度,却意外温柔。 “怎么在这儿等?” 陈肖低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听说了。办公室的事。” 林晓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站在校门口,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陈肖才开口:“阳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晓阳看着远处的天,夕阳把云烧成一片血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回去。告诉姐姐。” “晚星姐……她会很难过的。” “我知道。”林晓阳闭了闭眼,“但总得面对。”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陈肖:“肖子,谢谢你。” 陈肖一愣:“谢我干嘛?” “谢谢你没信那些鬼话。谢谢你还愿意站在这儿等我。这世上,能信我的人不多了。” 陈肖鼻子一酸,赶紧别开头:“说什么傻话……阳哥。” 林晓阳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只是伸手,拍了拍陈肖的肩膀。 第三十三章未来 林晓阳书包甩在肩上,像个没魂的游魂,在市中心街头漫无目的地晃荡。 下午的阳光还算暖,可风一吹就凉透骨头。他从一条商业街走到另一条。 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跟姐姐说? “姐,我被学校开除了。以后不能高考了,也不能上大学了。我们……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他光是想想这句话,就觉得胸口像被谁掐住,喘不过气。 姐姐会怎么反应? 林晓阳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双手插进兜里,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林晓阳当时把名片塞进兜里,没当回事。他那时还想着高考,想着带姐姐离开这个烂地方,想着靠自己双手拼出一条光明大道。 现在呢? 他抬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建昌大厦楼下。 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把整个城市都照得冷冰冰的。林晓阳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座摩天大楼,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这个世界那么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好像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梁曼青的人还在老城区晃荡,赵叔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林晓阳闭上眼,对所有对他好过的人,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对不起。 他只有一条路了。 建昌大厦顶层,顾爷的办公室。 顾爷坐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很大,桌面只放着一盒雪茄和一只青瓷茶杯。 林晓阳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笔直。 顾爷叼着雪茄,眯眼打量他半天,才开口: “你已经想好了?” 林晓阳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好了。以后我就跟您了。” 顾爷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上下打量林晓阳。 “小子,你是个人才。脑子活,手脚利索,心够狠,也够稳。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忽然上前两步,走到沙发边,对着沙发上坐着的顾爷,重重地跪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厚地毯上。 “谢谢顾爷。” 顾爷看着他,笑了。 “起来吧。” 身边一个穿黑西装的手下立刻上前,伸手把林晓阳扶起来。林晓阳站直身体,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顾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推到桌边。 “拿着。好好干。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晓阳伸手接过红包。 红包很沉,里面不知有多少。 他没拆开看,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了,顾爷。” 顾爷摆摆手:“今晚先回去。明天早上八点,来这儿报道。” 林晓阳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顾爷忽然又叫住他: “小子。” 林晓阳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爷看着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 “进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了。你姐姐……你打算怎么安置?”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 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我会护好她。用命护。” 顾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 门关上,林晓阳站在走廊里,攥着那个红包。 第三十四章舔一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灯昏黄的光洒在巷口,林晓阳推开门,他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疼,但他没在意,只是机械地把鞋踢到门口的鞋架上。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音,赵嫂正在炒最后一道菜。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晓阳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了。你赵叔也刚从局里回来。” 林晓阳“嗯”了一声,他走进厨房,卷起袖子,熟练地接过赵嫂手里的铲子:“赵嫂,我来吧,您歇会儿。” 赵嫂愣了愣,看他一眼,没推辞:“行,那我去把桌子摆好。晚星在客厅等你呢。” 林晓阳低头翻炒着青椒肉丝,油烟呛得眼睛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 饭桌上,四个人围坐一圈。 赵叔把警帽摘下来搁在沙发扶手上,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颈。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晓阳碗里: “晓阳啊,高考还有不到叁个周了吧?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晚上早点睡,别老熬夜刷题。” 林晓阳低头扒饭,含糊应道:“嗯,知道了,赵叔。” 林晚星坐在他对面,筷子在碗里慢慢拨弄着米饭。听不见弟弟的筷子声,却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对。她微微侧头: “晓阳,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林晓阳迅速抬头,扯出一个笑,“就是下午模拟考没考好,有点烦。” 林晚星没再追问,只是把碗里那块赵叔夹给她的鱼肉夹到了弟弟碗里:“多吃点。” 饭快吃完时,赵嫂忽然开口: “对了,我今天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了。本来堆了不少旧箱子,我都挪到楼下储藏室去了。床也铺好了,被子晒过……你们俩以后要是觉得挤,可以一人一间。”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林晓阳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星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用了。”几乎是同时,姐弟俩开口。 赵嫂一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还害羞呢?都多大了,该分房就分房嘛。晚星眼睛看不见,晓阳照顾她是应该的,但也不能老挤一间屋子啊,长大了总得有点自己的空间。” 林晚星垂下眼:“我们习惯了。” 林晓阳把筷子放下,声音比姐姐更低:“姐姐看不见,我在旁边她才安心。我能照顾好她。” 赵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向赵叔,赵叔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决定。” 赵嫂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苦了你们姐弟俩了……” 晚饭后,林晓阳帮着收拾碗筷,林晚星坐在沙发上等他。 林晚星换上了睡裙,她摸索着走到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 林晓阳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听见门响,他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林晚星没说话,赤着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蹭着他的颈侧。 “怎么了?” “从吃饭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林晓阳喉结滚了滚:“……没事。就是压力有点大,高考快到了。” 谎话说得太快,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林晚星没拆穿,只是轻轻咬住他的耳垂,牙齿碾磨着软肉,带了点鼻音:“骗人。” 她又舔了一下。 林晓阳呼吸一滞,猛地转过身,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按在床上。膝盖撑在她腿间,低头吻下去。 从唇到下巴,再到脖子。他牙齿轻轻啃咬着她锁骨下的皮肤,手掌顺着睡裙下摆滑进去,覆上她圆润的臀,重重揉捏两下。 林晚星仰起脖子,低低地喘了一声:“嗯……晓阳……” 她抬手,摸到他的脸,指尖顺着眉骨滑到鼻梁:“要不要……一起洗个澡?放松一下。” 林晓阳呼吸更重了,额头抵着她的:“好。” 林晚星下床,林晓阳赶紧扶住她。她笑着拍拍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走到客厅,她扬声喊:“赵嫂,我要去洗澡啦!” 厨房里传来赵嫂爽朗的笑声:“去吧去吧,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不用啥事都跟我说!” 第三十五章因为是你(H) 浴室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这间浴室比他们原来的那间大了近两倍,墙面是大理石瓷砖,花洒是恒温。 林晓阳先拧开水龙头试了水温,然后把浴缸放满热水,加了一点赵嫂买的玫瑰泡澡盐。水面上很快浮起细小的泡沫。 他回头,看见林晚星站在门口,已经开始解睡裙的系带。 林晓阳走过去,替她把最后几颗扣子解开。布料滑落,露出她的肩膀、锁骨、胸口……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和两条笔直的腿。 “姐……小心台阶。” 林晚星笑着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跨进浴缸。 热水漫过脚踝、小腿、大腿,最后没过腰。温度确实有点烫,林晚星“嘶”了一声,而往后靠,背贴上弟弟赤裸的胸膛。 林晓阳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吻她后颈那块最软的肉。 手指在她乳尖上轻轻一拧,林晚星脊背弓起,水花溅起细碎声响。她咬住下唇,试图压住那声即将溢出的呻吟,可声音还是泄了出来,湿软、黏稠,化在热气里。 “姐姐的胸……真的很好看。”他贴在她耳后,“又软又挺,乳晕是浅粉色的,乳头小小的,像两颗樱桃……我每次看都想含住。”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腹缓慢画圈,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她小腹上那片平滑的皮肤,指尖若有似无地往下探。 林晚星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根炙热的硬物,正一下一下地抵着她臀缝中央,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轻轻跳动。 她故意把声音放软:“……那你现在,用什么顶着我?” 林晓阳低低地笑了。 “鸡巴。” 他咬字清晰,毫不遮掩。 林晚星耳根瞬间烧起来。 “你……不害羞吗?” “害羞。”他承认得坦然,鼻尖蹭着她湿漉漉的后颈,“可是更想让姐姐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要你。” 他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那根滚烫的性器顺势从她双腿间滑过前端,龟头直接抵到她小腹下方。 林晚星“啊”地轻叫一声,下意识夹紧腿,却反而把那根东西夹得更紧。 “摸摸看。姐姐,摸摸它。” 她犹豫了两秒,手还是慢慢沉进水里。 指尖先是碰到他紧绷的小腹,然后往下,触到那根粗硬的柱身。 好烫。 青筋盘虬,表面绷紧,她指腹轻轻一滑,就能感觉到它在她掌心跳了一下。 “好硬…………也很烫,像要烧起来一样。” “喜欢吗?” 林晚星没回答,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拢,轻轻握住。 林晓阳闷哼一声,胯部往前顶了顶,龟头在她掌心碾了一下。 “姐姐,”他贴着她耳朵,气息灼热,“满意吗?” 她脑子一片空白:“……满意什么?” 他忽然伸手往下,修长的中指精准地滑进她腿心,指腹沿着那条闭合的细缝轻轻一按。 林晚星浑身一颤,双腿猛地夹紧,却反而把他的手指和那根阴茎一起夹在了腿根。 “当然是……”他指尖在她穴口处打着圈,“以后做爱的时候,这根肉棒插进这里,插进姐姐最里面……会不会让姐姐满意。” 淫靡的字眼如火一样一下子烧穿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晚星?”赵嫂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来,“泡得怎么样了?水温还行吗?” 林晚星回神,强迫自己平稳下来: “很好……很舒服,赵嫂,不用担心。” “那就好。”赵嫂顿了顿,又叮嘱,“别泡太久,小心头晕。毛巾我给你放门边了啊。” “好……谢谢赵嫂。” 脚步声渐渐远去。 浴室重归安静,只剩水波轻晃。 林晓阳却在这时低低唤她: “姐姐。” 一声,又一声。 “姐姐……姐姐……” 那种带着少年气的、又黏又热的叫法,让林晚星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干什——” 话音未落,他双手忽然扣住她膝弯,用力一分。 她双腿被强硬地分开,水面荡开更大的涟漪。 “不要、晓阳……” “姐姐,你刚才夹得我好紧。” 他低头,唇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腿张开一点。” 林晚星理智和羞耻在拉扯,可身体却背叛了她——腿心那处早已湿得一塌糊涂,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她自己。 他的手指顺着水流,再次滑到那片柔软的褶皱,指腹轻轻碾过阴蒂。 她浑身一颤,差点滑进水里。 林晓阳抱紧她,他呼吸贴着她的耳廓,粗重而滚烫。只是让那根硬得发疼的茎身贴紧她腿间的软缝,一下一下地缓慢研磨。 柱身粗壮,表面青筋毕露,每一次滑动都碾过她最敏感的阴蒂,又滑到穴口浅浅顶开一点点,又退回去。节奏不快,极有耐心。 他的左手依旧覆在她胸前,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那颗早已硬挺的小樱桃,时轻时重地揉捏。偶尔用指甲轻轻刮过乳晕边缘,林晚星就忍不住弓起背,低低地呜咽一声。 水面随着两人的动作荡起细小的波纹,热水漫过她的肩膀,又顺着胸口滑落。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双腿无力地分开,任由他掌控节奏。 “晓阳……太…………” 他低笑了一声:“姐姐想要快一点?”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加快了腰部的动作。茎身碾过阴蒂,顶端一次次撞击那一点肿胀的软肉。右手扶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林晚星很快就绷不住了。 她抓紧他的手臂,,腿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溢出细碎的、破碎的呻吟。 “要……要到了……晓阳……” 他贴着她耳后低声哄:“嗯……姐姐乖……来……让我看看你高潮的样子……” 最后几下,他故意用龟头重重碾压阴蒂,同时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乳尖。 林晚星仰起头,身体剧烈痉挛,小腹一下一下地抽搐。 同一瞬间,林晓阳也绷到了极限。 他闷哼一声,腰身往前狠狠一顶,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落在她小腹、腿根和大腿内侧。热水迅速冲淡了那些白浊,却冲不散空气里那股浓烈的、属于情欲的腥甜气味。 两人同时喘息着瘫软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水从两人身上淌下,溅了一地。 他打开淋浴,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 林晚星被他抵在墙上,双腿还软着,几乎站不住。他干脆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双腿缠住自己的腰。 水流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带走黏腻的痕迹。 他低头吻她。 舌尖纠缠,互相吮吸,牙齿偶尔磕到唇瓣,带出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更激起某种原始的占有欲。 林晚星的手往下,握住他还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掌心包裹着那根依旧滚烫的柱身,慢慢上下撸动。指腹不时擦过冠状沟,惹得他腰身一颤,低低地喘了一声。 他也没闲着。 右手探到她腿间,指尖重新覆上那片湿软的软肉。穴口还因为刚才的高潮而微微张开,敏感得一碰就颤。 他先是用指腹轻轻揉按阴蒂,然后两根手指并拢,缓缓插进去一半,浅浅抽送。 林晚星被吻得喘不过气,呜呜地哼着,手上的动作也乱了节奏。 她忽然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晓阳……你硬得……好快……” 他低笑,吻她鼻尖:“因为是你。”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弯曲,精准地按住那一点最敏感的软肉,轻轻抠挖。 林晚星浑身一抖,腿根又开始发颤。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拇指在龟头开口处打圈,惹得他呼吸更粗。 两人就这样互相取悦着对方。 没过多久,林晚星又一次攀上顶峰。 几乎是同时,林晓阳也第二次射了出来。精液喷在她小腹上,被水流冲刷干净。 他们相拥着,任由热水浇在身上。 过了很久很久,林晓阳才关掉花洒,把她裹进浴巾。 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林晚星把脸埋进他胸口:“……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林晓阳没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只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第三十六章另一条路 林晚星站在玄关,帮林晓阳整理领口,她今天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今天好好上课,别老想着翘课。”她笑着叮嘱,带着她惯有的关切,“中午记得吃饭,” 林晓阳低头看着她。 “知道了,姐。” 他应得漫不经心,却又在下一秒忽然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林晚星愣了一下,耳根微红,嗔怪地推他肩膀:“快走吧,要迟到了。” 林晓阳没再说什么,拎起书包,转身拉开门。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暗色。 “姐,我走了。” 门合上,林晚星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林晓阳走出老城区,他路过校门口,刻意放慢了速度。 操场上早读的学生叁叁两两,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曾经他也是其中一员,每天踩着铃声冲进教室,被班主任点名批评迟到,被同桌塞小纸条问周末去不去网吧。 现在,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模糊、不真实。 他垂眸,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然后头也不回地拐进另一条路,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下午四点半,郊外废弃码头。 远处集装箱堆得像迷宫,锈迹斑斑的铁皮在夕阳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一辆黑色SUV宛如脱缰的野兽,轮胎碾过砂石。 前面奔逃的男人已经跑得踉踉跄跄,衣服被汗和灰尘糊成一团,脸上满是惊恐。他几次回头,嘴里发出破碎的求饶: “孟哥!孟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下一秒,SUV猛地加速。 砰! 男人被撞飞两叁米,重重砸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鲜血迅速在砂石上洇开,像泼上去的暗红油漆一般。 车门打开。 副驾驶位的林晓阳先下来,脚步有些僵硬。他快步走到倒地的人身边,蹲下查看。 男人胸口塌陷,肋骨断了好几根,嘴角不断涌出血沫,眼神涣散,却还在用尽最后力气往后爬。 “别……别杀我……我错了……顾爷……饶命……” “他不行了,得送医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孟强叼着烟走过来,皮鞋踩在砂石。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林晓阳,笑了。 “送医院?”他吐出一口烟,“小阳,你心还挺软。” 他从腰后抽出枪,随手丢给林晓阳。 枪身冰凉,沉甸甸地落在少年掌心。 林晓阳瞳孔骤缩:“任务……任务上没说要杀人。” 孟强蹲下来,平视着他:“现在告诉你了。” 他点了点地上的男人:“这人吃了里爬外,卖了顾爷叁批货的底。现在顾爷要他死。” 林晓阳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他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 男人看见枪,瞳孔放大,拼了命地摇头:“别……别……我妈还在医院……我弟弟才上高叁……求你……” 林晓阳眼前忽然闪过林晚星的脸。 她早上给他整理领口的样子,她说“好好上课”的样子,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样子。 干净、温暖、从未沾过尘埃。 他眼眶发热,枪从手里滑落,砸在砂石上,发出闷响。 “我……我下不了手……” 孟强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他弯腰捡起枪,又塞回林晓阳手里,然后从后面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一点点抬高枪口。 “别抖。”孟强声音低低的,“瞄准眉心。呼吸,扣扳机的时候别屏气。” 林晓阳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孟强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对,就是这样。扣。” 砰——! 枪声在空旷的码头炸开,撕裂了整个黄昏。 男人头往后一仰,眉心多出一个焦黑的洞,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林晓阳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枪从手里滑落,他盯着地上的尸体,耳边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死了。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那个干净的、还会红着脸叫“姐”的林晓阳,死在了这一枪里。 孟强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懒散:“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处理。” 林晓阳像被抽了魂,机械地站起来。孟强教他怎么搬尸体,怎么用塑料布裹,怎么洒上汽油,怎么点火。每一个步骤都说得细致。 处理完现场,天已经黑透了。 孟强把那把还带着血腥味的手枪塞回林晓阳手里:“留着吧,这把枪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晓阳低头看着枪,没接。 孟强直接塞进他外套内袋,拍了拍:“别弄丢了,这是许震东的枪,现在交给你了。”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 林晓阳靠着车窗,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孟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一点点落在裤腿上。 过了很久,孟强忽然开口:“第一次都这样。过两天就习惯了。” 林晓阳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林晚星去年夏天拍的照片——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向日葵田里,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 第三十七章等你 jizai24.cóМ 砰的一声,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林晚星猛地从沙发上惊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无意识攥紧的毛毯绒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电视里还在播放某个烹饪节目,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渐渐融进了梦里。 现在,客厅安静得过分。 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泼进来。 她坐直身体,侧耳倾听。 没有脚步声,没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甚至连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都听不见,空荡荡的。 “晓阳?”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音,又很快消散。 没人应。 林晚星慢慢站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带着凉意,她却没去穿拖鞋,只是顺着记忆里的路径,一步一步往窗边走。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玻璃。阳光被隔在另一侧,暖烘烘地烫着她的皮肤。她闭上眼,感受那点温度。 晓阳不在的时候,她总会这样。 像一只被关在熟悉笼子里的动物,用身体重新丈量领地的大小,确认边界还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世界彻底遗忘。 她沿着客厅边缘慢慢走,右手始终扶着墙或家具做支撑。茶几、电视柜、餐桌椅……每一样东西都在原位。 走到落地窗前,她停下来。 这里是她最喜欢的位置。 她摸索着坐到地毯上,背靠着暖气片,膝盖蜷起,把下巴搁在上面。 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盲文书。 指尖滑过凸起的点阵。 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淹没。记住网址不迷路У uw angshe.ⅰп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中午?下午?还是已经黄昏了? 以前在那个家里,她也经常这样等。 等待像一种慢性毒药。 起初是甜的,因为有期待;后来是苦的,因为期待一次次落空;再后来,就麻木了,只剩机械的、近乎仪式感的坐着、听着、等着。 直到林晓阳出现。 他总是来得晚,却又准时得可怕。仿佛算准了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推开门,带着外面世界的冷风和一点点属于少年的热气,喊她一声: “姐,我回来了。” 然后一切就又有了颜色。 可今天,他没有回来。 傍晚六点半,赵叔和赵嫂几乎是同时进门的。 赵嫂一进门就嚷嚷着冷,把围巾摘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赵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晚上要吃的菜。 “晚星,醒了?”赵嫂一眼看见蜷在窗边的林晚星,赶紧走过来,“哎哟,怎么坐地上?地上凉,起来起来。” 她扶着林晚星起身,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菜市场鱼腥和葱姜的味道。 林晚星顺从地站起来,轻声问:“赵叔,赵嫂……晓阳呢?” 赵叔正在厨房门口换鞋,闻言顿了一下: “哦,他打电话来了,说今晚在同学家补课,不回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林晚星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补课?” “嗯,高叁了,压力大。”赵叔笑了一声,“那孩子最近挺拼的,你也别太担心。” 林晚星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赵嫂已经转身去厨房忙活了,边系围裙边念叨:“我给他留了份红烧肉在冰箱里,明天热热就能吃……” 声音渐远。 客厅里又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 她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把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抱枕的绒毛。 她想起今天早上给他整理领口时,他忽然低头亲她额头的那一下。 那时她只觉得他是在撒娇。 可现在回想,那一下太轻了,轻得像告别。 林晚星把脸埋进抱枕里。 呼吸变得很轻,很慢。 客厅的灯亮着,赵嫂在厨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赵叔在看新闻联播。 一切都很平常。 她把抱枕抱得更紧,抱着最后一个还能证明林晓阳存在过的温度。然后,在心里无声地念: 晓阳,你快回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 姐姐都在等你。 第三十八章誓言和诅咒 第二天中午,林晓阳站在玄关,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敢立刻转动。他屏住呼吸,听了很久。 没有赵叔在阳台浇花的动静,没有赵嫂在厨房切菜的咔咔声,也没有电视新闻联播里主持人熟悉的语调。 家里很静。 静得让他心虚。 他终于拧开门,轻手轻脚。鞋子在玄关脱下,书包搁在鞋柜上,连拉链拉动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客厅里,林晚星蜷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她侧着身,脸埋在抱枕里,长发散开。阳光从她肩头滑到腰窝,又顺着腿弯流到地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明亮而柔软的光圈里。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张着。 林晓阳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身旁的地毯上跪坐下来。 近距离看,她眼角有一点没睡匀的红。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皮肤温热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指腹顺着她脸侧往下,捏了捏她软软的耳垂。 林晚星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起初还有点迷蒙,焦距没对上,确认是林晓阳,她才抬手推开他作乱的手指: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手,准确地抓住他衣领,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林晓阳喉结滚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扑过去,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姐。”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一下一下地重复。 林晚星没推开他,反而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指尖扣进他后背的布料。 她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头发。 然后她顿住了。 他的头发是湿的。 不是自然干的那种潮湿,而是刚洗过、吹过、甚至还带着一点酒店洗发水味道的干净。 身上也很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刻意要把所有气味都洗掉。 林晚星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去哪儿了?” 林晓阳身体僵了一瞬,却很快放松下来,故作轻松: “同学家啊。说过了,补课。高考要到了,得抓紧。”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林晚星没笑。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极轻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你答应我,以后别再离开这么久了。” 林晓阳立刻点头,鼻尖蹭着她颈侧: “好。我保证。” 她这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却还是抱着他不放。 “学校……怎么样?” 林晓阳顿了顿,然后开始讲。 他说今天早自习同桌给他塞了张写满公式的纸条,说是“救命锦囊”;说数学老师又在黑板上画了一只乌龟,说那是他的奔叁速度;说午饭食堂新出了麻辣烫窗口,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他讲得很生动,语气轻快,真的只是个普通高叁生。 林晚星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可就在他讲到“同桌非要拉我去打篮球,结果我投篮砸中了班主任后脑勺”时,他忽然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姐。” 他忽然又唤她。 “嗯?” “……对不起。” 林晚星轻轻笑了一声:“你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原谅你了。” “不是。”他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一样。” 她偏头:“怎么不一样?” 林晓阳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双手捧住她的脸。 指腹摩挲着她眼下那块柔软的皮肤,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完整,还属于他。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他说,“真的。以后……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晚星眼眶忽然热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我不要好日子。”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林晓阳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 “上吊。” 林晚星配合他勾住,跟着念: “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指缠在一起,如同小时候玩过无数次的那样。 林晓阳忽然笑了一下,却没出声。 他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 “骑士会永远守护公主。” 他说。 是誓言,又是诅咒。 第三十九章另一条道路 高考那天,天还没完全亮。 林晚星比平时醒得更早。她摸黑坐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语音报时——凌晨五点二十叁分。窗外还挂着夜色,可她已经睡不着了。 她披上外套,赤脚走到客厅。厨房里已经亮了灯,赵嫂在忙碌,锅里熬着小米粥,淡淡的米香混着姜丝的暖意往外飘。 赵叔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笑:“晚星起来了?今天可是大日子。” 林晚星“嗯”了一声,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听赵嫂絮叨: “晓阳那孩子昨晚复习到几点?今天可得好好考,别紧张。考完咱们给他做红烧肉、糖醋排骨、蟹黄豆腐……让他补回来。” 每一句话都像细细的针,扎进林晓阳的心窝。 他其实早就醒了。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现在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眼底带着一层极淡的青黑。 “早。” 赵叔立刻放下报纸,站起来拍他肩膀:“来来来,坐下吃早饭。赵嫂特意给你煮了两个荷包蛋,寓意双保险。” 赵嫂端着碗过来,笑眯眯地把粥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脑子才转得快。考完回来告诉婶婶,哪一科最顺手。” 林晓阳低头看着碗里漂着葱花的粥。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想说谢谢,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晚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点潮意——她刚才洗过脸。 林晓阳的手指僵了一下,没抽开。 周围的人还在说话,赵叔在叮嘱带齐准考证和文具,赵嫂在往他书包里塞巧克力和水。 林晚星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晓阳……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她气息温热,带着一点点牛奶的甜香。 “高考完……就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她顿了顿: “所以你要好好考。考完回来,姐姐等着你。” 林晓阳的呼吸一滞。 心脏像被她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如果是以前—— 如果他还是那个只会在她耳边撒娇、偷亲她脸颊、做梦都想着“姐姐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属于我”的少年—— 他会红着耳朵,激动得说不出话,会在考场上把所有题目都当做通往她的阶梯,会在交卷铃响的那一刻第一个冲出考场,只想飞奔回家扑进她怀里。 可现在。 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准考证。 而是一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枪。 “好。我一定考好。” 他不敢看她。 怕再看一眼,眼底的血丝和崩溃就会全部泄露。 怕她问一句“你怎么了”,他就会把所有肮脏的真相,像呕血一样吐在她面前。 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赵叔连忙起身:“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不用。”林晓阳摇头,“我自己去。” 他拎起书包,转身往玄关走。 身后,林晚星忽然叫住他: “晓阳。”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加油,姐姐相信你。” 林晓阳闭了闭眼。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冷,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气。 他路过学校大门时,脚步慢了下来。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写着“金榜题名”“一举夺魁”的牌子,考生们背着书包,神情或紧张或亢奋。大巴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红色的横幅——“祝高叁(X)班全体考生旗开得胜”。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曾经,他也会站在这里,等着上车,等着铃声,等着叁年的努力在这一天见分晓。 现在,那些都与他无关。 今天,他要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更重要,也更肮脏的事。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 身后,大巴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车窗边,陈肖靠着玻璃,一眼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林晓阳。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喊一声“阳哥——” 可下一秒,他闭上了嘴。 他看见林晓阳的眼神。 空洞、疲惫、带着某种近乎死寂的灰。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喉咙发涩。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和他有任何交集。 车开动了。 林晓阳的身影渐渐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在晨雾里。 林晓阳站在原地很久。 风吹过,他校服外套的下摆被掀起。 他把空了的双手插进兜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条街。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SUV在等他。 引擎低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第四十章薄雾 后山,被一层薄雾裹住。 柏油路在雾里弯弯曲曲地爬向远处。吴永安把计程车开得不快,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沙哑的老歌,一边盯着前方的路标。这个点是最容易捡到客人的——骑行的、迷路的、跑山跑到力竭的,总有人会在这里需要一辆车。 拐过一个急弯时,他看见了路边的人影。 两个男人。一个穿着专业骑行服,身形瘦削,戴着墨镜,单手扶着一辆折迭单车,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方形的桶子。另一个更高大些,穿着宽松的夹克,靠在路边抽烟。 吴永安踩了刹车。 瘦削的那个走到车窗前,微微弯腰:“师傅,能载我们一段吗?腿抽筋了,骑不动。” 吴永安扫了他们一眼。骑行客他见多了,但这两人有点不对劲——那个抽烟的男人眼神太沉。再一看递过来的钱,比平时的车费多了将近一倍。 “上吧。”他说。 瘦削的男人把折迭车放进后备箱,然后提着那个桶子坐进了后座。那个高大的男人则慢悠悠地掐灭烟头,坐进副驾驶位,腿一伸,靠在椅背上,像在自己家沙发上一样随意。 车子重新启动,驶进暮色。 吴永安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晓阳一眼,有点好奇:“兄弟,你那一箱子装的啥?” 后座的林晓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把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长布条一圈圈解下来,布条被拉直,紧绷。 孟强懒懒的开口:“汽油啊,师傅。你猜猜干嘛用?” 吴永安心里一跳:“汽油?你们带汽油干嘛?” 孟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杀人放火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阳的布条已经从后座套了过来,勒住了吴永安的脖子。 孟强同时伸手,按住吴永安乱抓的手腕。 车猛地一晃,刹车尖叫着划破黄昏。吴永安本能地去掰那条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脚在踏板上乱踩。方向盘歪了,车子斜斜地停在路边。 林晓阳的脸在车内的暗影里显得异常冷静,双手用力向后收紧,布条深深嵌进吴永安的脖颈。孟强则低声提醒:“别太急,小阳。勒稳了,让他慢慢来。” 吴永安的挣扎越来越乱,从拼命到无力,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动。 林晓阳一直勒着。 直到车里彻底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慢慢松开手。吴永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方向盘上。 孟强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干得不错。比上次稳多了。”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汗,他的眼神空洞。 他们一起把尸体拖到路边草丛里暂放。孟强从后备箱取出备用衣物——一套出租车司机的制服,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林晓阳脱下骑行服,换上制服,孟强则帮他调整领口,确保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记住,”孟强低声说,“等会儿撞上去,别犹豫。顾爷要的是干净利落。” 林晓阳点点头,喉结滚了滚:“我知道。” 孟强笑了笑,拍他后背:“小子,你现在是条狼了。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把吴永安的尸体塞进后备箱,又用布条随意擦了擦车内的痕迹。林晓阳坐上驾驶位,孟强则钻进后座,蹲低身体,藏在阴影里。 后山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松木和湿土的味道。 车再次启动。 --- 同一时间,梁曼青的黑色宝马正从南城驶向后山。 车内很安静,只有她和电话那头的女儿。 “妈妈,你真的买了那个草莓蛋糕吗?”女孩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期待。 “买了。”梁曼青轻笑着,“你最喜欢的那家。蜡烛也买好了,等我回来。” “那你快点哦。” “嗯,妈妈很快。” 车子驶入后山的弯道。 雾更重了。 就在她拐过那个熟悉的转弯时,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对面扑了过来。 那是一辆出租车。 没有减速。 梁曼青还来不及踩下刹车,撞击已经发生—— 巨响撕裂了山间的寂静。黑色宝马被巨力顶着后退,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出租车死死抵着她的车头,油门轰鸣。 她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女儿的声音在车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妈妈?妈妈?” 梁曼青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成失控的震动与眩晕。 后座的孟强低声命令:“推!别停!” 林晓阳咬牙,油门踩到底。出租车的引擎咆哮着,把宝马一点点逼向护栏。 下一秒,她的车被推过护栏。 黑色的车身在空中翻滚,消失在雾与黑暗之下。 林晓阳踩下刹车,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护栏。风从断裂的金属边缘呼啸而过。 孟强先下车,拍拍林晓阳的肩膀:“好样的。剩下的我来。” 他们一起把吴永安的尸体从后备箱拖出来,重新穿上他的衣服,塞进驾驶位。林晓阳取出汽油桶,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孟强接过桶子,把汽油泼在出租车上,又泼在那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上。 “记住,”孟强边泼边说,“火一烧,什么证据都没了。干净。” 林晓阳点点头,点燃打火机。 火点燃的一刻,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跳动,映在他们的脸上。 孟强推着燃烧的车子,慢慢把它送向悬崖。林晓阳跟在旁边,帮着用力。 “走吧。”孟强轻声说了一句,似乎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告别。 下一秒—— 车坠下去。 爆炸声在山谷里炸开,火光冲破雾气,照亮了整片后山。 林晓阳转过身,骑上那辆折迭单车。孟强则从路边草丛里取出自己的摩托车,戴上头盔。 “回去复命。”孟强说,“顾爷会满意的。”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沿着来时的路慢慢离开。 孟强发动摩托,跟着他的单车,消失在雾里。 雾重新合拢。 第四十一章真相 咚咚咚。 林晚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拧开。 门外站着周雅琴。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隐约能看见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妆容很淡,却掩不住眼底那层疲惫的青影。 “晚星。妈妈来看你了。” 林晚星没动,指节抓着门框。 客厅里的光从她身后洒出来,把周雅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周雅琴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些:“我……我知道以前我们做得不对。你爸他也后悔了,他一直在反省。晚星,回家吧。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谎言的味道很重。 像廉价香水盖不住的陈年霉味,又像隔了太久的牛奶,甜得发腻,却掩不住底下的酸腐。 林晚星垂下眼,没说话。 周雅琴见她不回应,她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到门框上: “晚星,你就这么恨妈妈吗?我们好歹是把你生下来、养大的人……就算以前再怎么不对,现在也知道错了。你爸天天在家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晓阳……你忍心看着他这样吗?”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晚星心口一软。 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掉眼泪,她就觉得自己是那个做错事的、该心疼别人的孩子。 可今天,那点软弱只维持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妈,你先回去吧。我……我考虑考虑。” 周雅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她抹了抹眼角,又问:“晓阳呢?他不在家?” 林晚星顿了顿:“他……去学校了。今天高考。” 周雅琴的眉毛忽然挑起来,带着点诧异:“高考?可他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吗?” 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凝固。 林晚星的呼吸停住了。 “……什么?” 周雅琴叹了口气:“对啊。还是我去学校办的退学手续。他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以为他跟你说了呢。那孩子……唉。” 林晚星的耳边嗡的一声。 被开除了。 那他这段时间…… 每天背着书包出门,说去学校补课,每天很晚回来。 林晚星的指尖发凉?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 周雅琴还在说着什么,可那些话已经听不清了,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晚星?你怎么了?” 林晚星回神:“……没什么。” 她伸手,抓住了门把。 “妈,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周雅琴还想说什么,可林晚星已经把门往里带。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林晚星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蜷起,下巴搁在上面。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弟弟最近在做什么? 他每天早出晚归,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告诉她被开除的事? 为什么他每次回来,都要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抹掉? 那些零碎的、不对劲的片段,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重组。 总藏着某种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愧疚; 想起他拉钩时说的那句“骑士会永远守护公主” 林晚星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抱紧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 “晓阳……” 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不是怕他做了坏事。 她怕的是——他为了她,做了她永远无法原谅、也永远无法承受的事。 她怕他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她再也拉不回来。 客厅的钟在滴答走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第四十二章未来 林晓阳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把沾上的血腥和硝烟全部冲刷掉。 他换上最干净的那件白色卫衣,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潮气,指甲缝里再也找不到一丝黑灰。他甚至特意喷了点林晚星最喜欢的柠檬味古龙水,试图用熟悉的味道掩盖一切。 推开门,他以为自己还能装得像从前一样。 可姐姐就站在玄关。 面无表情。 灯光从她身后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 林晓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姐……” 他挤出笑,往前走两步,张开手臂想抱她,像每次晚归时那样,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一蹭,说一句“我回来了”。 林晚星却后退了一步。 林晓阳的手僵在半空。 不好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林晚星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学校开除了?” 林晓阳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身体好像被冻住,连呼吸都卡在胸腔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星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颤抖:“晓阳,你说话啊!” 她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你这几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林晓阳他想说谎,想编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可那些谎言在舌尖上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唯一不想再骗的人。 “姐……” 林晚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几乎是崩溃地喊:“杀人?放火?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晓阳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块。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箍住,怕她下一秒就会碎掉。 “姐姐,我……”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我……” 要他怎么说? 怎么能对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开口,说自己重新混回了黑道,说自己成了顾爷手底下一把刀,说自己亲手勒死过人、推车撞死过人、点燃过尸体…… 他说不出口。 林晚星在他怀里颤抖着:“晓阳……求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林晓阳抱得更紧了。 “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林晚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泪水一颗一颗滴在他手背上。 林晓阳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抬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姐,别哭……”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我不逼你。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 她顿了顿,眼泪还在流,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晓阳……我们明明说好的。有什么事一起抗,有什么罪一起受。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林晓阳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 他扶着她站起来,手指扣在她腰间,怕她随时会倒下。 “去房间里说。” 卧室的门关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床头灯昏黄的光。 林晓阳让她坐在床边,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然后,他开始说。 从被学校开除开始。 从重新踏进顾爷的圈子开始。 从第一次开枪打死叛徒开始。 从第一次勒死出租车司机开始。 从开车撞死梁曼青开始。 从点燃尸体、推下悬崖开始。 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也往林晚星心上捅。 林晚星听着,脸色一点点变白。 等到他说完,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罪行,足够枪毙几十回。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曾经会在她耳边撒娇、会红着脸偷亲她额头的弟弟——现在却满身血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 林晓阳低着头,不敢看她。 “姐……你要报警吗?” 下一秒,林晚星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冰凉,却带着颤抖。 “别说。” “别再说下去。” 林晓阳抓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红:“可是我——” “你答应过我,不再和他们混在一起。怎么……怎么还是……” “姐,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林晓阳声音发苦,“我现在要是跳出来,顾爷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还有赵叔赵嫂,爸妈……他们都有办法找到我们。” 林晚星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晓阳,我们逃吧。” “我们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林晓阳苦笑:“可能吗,姐?”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们走了,爸妈怎么办?赵叔赵嫂怎么办?顾爷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消失。我们逃不掉的。” 林晚星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他说得对。 顾爷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们现在已经被缠得死死的。 几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都是死。 她不怕死。 她本就是个残废的人,活着对她来说,本就比别人多了一层灰色。 可晓阳不该死。 他才十八岁。 他应该有未来,应该考大学,应该谈恋爱,应该……活得像个正常人。 “姐……” 林晓阳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我没告诉你实话。” 他闭了闭眼,“但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顾爷手底下干下去。” “其他路,都是死。”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才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和顾爷干下去,也是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林晓阳身体一僵。 他慢慢松开她,看着她空茫的眼睛。 “姐……” 林晚星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很轻,却字字清晰: “唯一的活路是——” “让顾爷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林晚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晓阳……” “我们得杀了他。我们才能活。” 第四十三章未来(二) 天刚亮。 后山的雾还没散,灰白色的云压得低沉,警车沿着狭窄的山路一辆接一辆开下来,红蓝灯在雾里闪得模糊而刺眼。 悬崖底部,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被烧毁的出租车翻在碎石和泥土之间,车架扭曲成一团黑铁,曾经光亮的车漆如今只剩焦黑的鳞片。焦糊味混着汽油残留的刺鼻气息,在湿冷的空气里挥之不去,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更远处,黑色宝马的残骸散落得更零碎。引擎盖像被巨力撕开,车身侧翻,四个轮子有一半已经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轮毂裸露在晨光里。 赵文昌站在警戒线内,穿着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挡风。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烟,滤嘴已经被他咬得变形。 他盯着那堆焦黑的金属,看了很久。 “确认身份了吗?” 一名年轻警察翻着记录板:“出租车司机是吴永安,本地人,四十五岁,昨晚跑夜班,家属凌晨叁点报的失联。另一辆是黑色宝马,登记在梁曼青名下,南城梁姐——就是那个开美容院的梁曼青。” 赵文昌眉心皱了皱。 “梁曼青……”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尸体呢?” “出租车里发现一具烧焦的男性遗体,驾驶位。DNA还在比对,但体型和衣物残片基本吻合吴永安。宝马里……”年轻警察顿了顿,“没有发现完整尸体,只找到部分残骸和血迹。坠崖冲击加上爆炸,估计把人直接甩出去了。搜救队还在下面扩大范围找。” 赵文昌走近那辆出租车残骸。 车门已经被撬开,里面一片焦黑。安全带还保持着扣着的状态,座椅上残留着被烧融的布料轮廓。仪表盘熔成一团,方向盘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钥匙链,吊坠是个小小的佛像,已经被熏得漆黑。 “刹车痕呢?”他问。 技术警察指了指上方的弯道:“崖顶有一段刹车痕,很长,很凌乱。不是紧急制动那种直线拖痕,更像是车辆失控后反复踩刹车又松开。两车碰撞不是高速正面撞,更像一辆车顶着另一辆往前滑,持续施加推力,直到护栏断裂。” 赵文昌低头,视线在地面和残骸之间来回扫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两辆车,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弯道,这么巧? 技术警察继续检查燃烧痕迹,手电光照在扭曲的油箱上:“坠落高度叁十多米,撞击力度足够把油箱破坏,燃油泄漏严重。起火点已经无法确定,很可能是撞击火花和摩擦热引发爆燃。现场没有发现额外助燃剂残留,汽油味也符合车辆自身油箱泄漏的浓度。” 他收起工具,拍了拍灰尘上的黑灰:“从物理规律看,是一起典型的夜间山路追尾失控事故。” 赵文昌盯着残骸,眼神复杂:“烧得太干净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你们觉得是巧合?” 没人说话。 年轻警察低头翻记录板,技术警察把目光移向别处。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起几片烧焦的布料碎片。 赵文昌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兜里,转身:“把附近监控调出来。所有能拍到后山入口和沿途的,一个都别漏。还有吴永安昨晚的行程——接单记录、乘客信息、最后出现的地点,全查清楚。梁曼青那边也一样,她昨晚为什么上山,去见谁,手机最后定位在哪。” “是。” 赵文昌又看了一眼那堆烧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先查。”他低声说,“查清楚了再说。” 雾气渐渐被晨光撕开一条缝。 山谷深处,搜救队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赵文昌转身往警车走去。 北城新区, 庄园深处的主楼二层书房,落地窗半掩,外面是修剪得齐整的冬青树篱,风一吹,枝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橘黄的光圈落在红木茶几上,把安老大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前倾,左手夹着一根中华,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烟盒的边缘。 门被推开。 石磊走进来,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收到的几张现场照片——烧得面目全非的出租车残骸,翻滚下崖的宝马碎片,还有那段被撞断的护栏。 “老大。”石磊压低声音,“梁曼青……出事了。” 安老大抬眼,烟灰在指间颤了颤。 “怎么回事?” “昨晚后山弯道,车祸。出租车和她的宝马撞在一起,两车一起坠崖。出租车司机当场烧死,梁曼青……尸体还没找到全,只捡到部分残骸。警方初步定性为夜间山路失控追尾,但——” 石磊顿了顿,把手机递过去。 安老大接过,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照片里,焦黑的车架像一具被火啃噬过的骸骨。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说重点。” 石磊咽了口唾沫:“大概率……是顾爷的人干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响。 安老大没立刻开口。他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石磊低声说,“但时间点太巧了。后山那条路,顾爷的人熟得很,尤其是那个叫孟强的,专干脏活。” 安老大闭了闭眼。 他当时劝过她:“丫头,顾爷现在水深得很,上头有人给他撑腰。你急什么?再等等。” “等?等他把我吞了?” 现在,她没了。 安老大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一点,又很快熄了。 “她太急了。我说过,让她别动老城区的盘子。她不听。” 石磊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安老大靠回沙发,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茶几上那盒没抽完的烟。 “最近顾爷那边,风头正盛。听说上头那位已经给他开了绿灯,新开发区,叁条线都批了。咱们的人手……压不住他。” 他顿了顿:“现在动他,等于自找死路。” 石磊低头:“那……梁姐的仇——” “仇?”安老大忽然笑了,他摆摆手:“先不要动。都给我老实待着。谁敢擅自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他。” 石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 “是,老大。” 安老大挥挥手:“都下去吧。” 石磊退出去,带上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第四十四章过往 晚上,赵叔和赵嫂几乎是前后脚回来的。 赵嫂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淡淡的菜香。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笑着喊:“晚星、晓阳,回来了没?今天我给你们加餐,红烧排骨!” 客厅里,林晚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林晓阳坐在她旁边,膝盖抵着膝盖,表面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回来了。”林晚星应了一声。 饭桌很快就摆好了。四个人围坐一圈,灯光暖黄,排骨汤冒着热气,香得让人胃口大开。可今晚,谁都没什么胃口。 赵嫂先开口,笑眯眯地给林晓阳夹了一大块排骨:“晓阳,这次高考考得怎么样?我等着你金榜题名呢!”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晓阳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星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还好。”林晓阳挤出一个笑,“就那样吧。” 赵嫂没察觉异样,还想追问,林晚星却抢先一步:“阿姨,晓阳今天累了,先让他吃点东西。考完试脑子都空了,别逼他回忆。” 赵嫂“哦”了一声,笑着点点头:“也是也是,高考是大事,考完就解放了。来来来,多吃点。” 赵叔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今天去后山现场看了整整一下午,回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筷子在碗里拨拉了两下,忽然开口转移话题: “今天后山出事了。梁曼青的车祸,你们听说了吗?” 赵嫂筷子一顿:“听说了!新闻上说两车一起坠崖,烧得不成样子。老赵,你不是去现场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赵叔叹了口气,把筷子搁下:“现场挺惨的。出租车司机烧焦了,安全带还扣着。梁曼青那辆宝马翻得更狠,车身都散架了,只找到些残骸。坠崖高度三十多米,加上爆炸……基本没可能生还。” 林晓阳的筷子“啪”地掉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赶紧弯腰去捡,掩饰般地低头:“……手滑了。” 林晚星在桌下伸手,准确地握住他那只正在发抖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握得很紧,把他所有的慌乱都攥在手里。 赵嫂好奇心上头,继续追问:“老赵,是不是刹车失灵啊?还是酒驾?那条山路弯多,晚上雾又大……” 赵叔摇摇头,声音低沉:“刹车痕有,但很乱。不是单纯的失控。两车像是……一辆顶着另一辆往前推。撞击点、推力方向,都不太像正常追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烧得太干净了。汽油味重得反常。” 林晚星却忽然开口:“赵叔,那监控查到什么了吗?附近有摄像头吧?” 赵文昌看了她一眼:“有。但那段路监控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修。入口处的倒是有,可角度偏,只能拍到车头。” 赵嫂“啧”了一声:“这也太巧了……” 林晚星没再接话。她只是握着林晓阳的手更紧了些。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赵叔,赵嫂。我和晓阳……想搬出去住了。” 饭桌瞬间安静。 赵嫂愣住,筷子悬在半空:“搬……搬出去?为什么?” 林晚星垂下眼,声音带着歉意:“我们姐弟俩一直在你们家住着,已经麻烦太久了。也不能一直赖在这里……晓阳也大了,我也不能一直让他跟着我这个姐姐混日子。我们想自己出去租个房子,慢慢过。” 赵嫂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放下筷子:“晚星,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嫌你们!你们在这儿,家里才热闹,才有人味儿。赵叔天天回来能看见你们俩,我心里踏实……你们要是走了,这房子得多冷清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转头推推赵叔:“老赵,你说句话啊!” 赵叔看着姐弟俩,眼神复杂。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孩子们大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赵嫂还想说什么,赵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林晚星看着赵嫂,眼眶也红了。 她起身,走到赵嫂身边,弯腰抱住她:“阿姨……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像有了爸妈一样。真的。” 赵嫂哭出声,抱紧她:“傻孩子……你们要是过得不好,随时回来。我们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 林晓阳坐在原地,低着头。 饭后,赵叔把姐弟俩叫到客厅。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开口:“搬出去……是你们俩商量好的?” 林晚星点头:“是。” 赵叔看着林晓阳:“晓阳,你呢?” “……嗯。” 赵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摁灭:“有些路,走上了就下不来。”他说,“但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回头……我们还在。” 林晓阳的肩膀一颤。 林晚星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赵叔。” 第四十五章代价(H) 林晚星侧躺着,背靠着弟弟的胸口。林晓阳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阳才低声说: “姐……想好了吗?” 林晚星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离开老城区,离开这里。” 林晚星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不想走。可现在这样……确实待不下去了。” 林晓阳俯身吻住她。 唇齿相贴,林晚星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姐……”他又叫她。 林晚星抬手抚摸他的脸,轻声说: “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跟我说。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别再自己扛,也别再骗我了。” 林晓阳垂下眼,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知道了……我错了。” 而下一秒,他的手却不老实了。 先是吻落在她颈侧,一路往下,温热的唇贴着锁骨。手掌顺着睡衣下摆钻进去,覆上她胸前柔软的地方,指腹轻轻揉按。 林晚星身子一颤,下意识夹紧双腿。 “晓阳……” 可他像是没听见,手继续往她睡裙里探,沿着大腿内侧缓慢往上。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推开一点,喘着气: “你想干嘛?” 林晓阳停住动作,却没把手抽出来。他看着她,眼里烧着火,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渴求。 “想跟你亲密……想跟你……做。” 空气好像凝固了两秒。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酸涩。 “可是你违背约定了。你骗了我。” 笑容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剩下的是赤裸裸的慌乱和懊悔。 “那……姐姐什么时候才原谅我……什么时候……?” 林晚星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主动凑过去,吻住他。 分开,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慢慢来吧。” 林晓阳把脸埋进姐姐颈窝里,鼻尖蹭着她温热的皮肤,嗅到一点熟悉的、带着体温的香。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出来: “那……只亲密一点,可以吗?” 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 林晓阳抬起头,他重新吻下去,这次不再是急切的掠夺,而是极慢、极温柔地描摹。从唇角吻到下巴,再到颈侧。 他伸手,掀开她薄薄的睡衣下摆。浅灰色的棉质内衣包裹着胸乳,因为侧躺的姿势而挤出浅浅一道乳沟。 指尖勾住内衣下沿,慢慢往上推,又绕到背后,熟练却小心地解开搭扣。 “啪”的一声轻响。 两团柔软的乳房弹跳出来,不是特别丰满,却形状极美——圆润而上翘,乳晕是淡淡的粉褐色,顶端两粒乳头因为空气的刺激和情绪的撩拨,已经挺立成小小的蓓蕾,颜色比乳晕深一些,带着她独有的体香。 林晓阳低头,鼻尖先蹭了蹭那一点凸起,然后张口含住。 舌尖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绕着乳尖打转,湿热的舌苔贴着敏感的顶端缓慢摩擦。林晚星的身体绷紧,下唇被她自己咬住,指尖插进弟弟浓密的头发里。 他开始吮吸。先是极轻的吮,然后逐渐加重,舌面压着乳头来回碾磨,又用门牙刮蹭。 他换到另一边,重复同样的动作。舌尖绕圈、吮吸、轻刮……湿润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她一只手抱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滑到自己腿间,大腿内侧已经湿滑一片。她并拢双腿,借着大腿根部的挤压和摩擦,缓解那股越来越汹涌的空虚。 林晓阳闷哼一声。 他感觉到她的动作,也闻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属于她的情欲气味。他把手探进她睡裙深处,指腹隔着已经完全湿透的棉质内裤,按住那片鼓胀柔软的地方。 先是轻轻地画圈,然后中指顺着缝隙往下压,隔着布料找到最敏感的那一点,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按。 林晚星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掌心压着唇,尽量不让声音漏出来。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大腿内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收紧,湿意迅速浸透布料,甚至打湿了他的指尖。 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她绷紧全身,脚趾蜷起,然后是剧烈的、几乎无声的痉挛。 林晓阳吐出那颗被他吮得充血鲜红、湿漉漉挺立的乳头,抬头看她。 林晚星胸口剧烈起伏,乳尖上还沾着他的唾液,在昏光里闪着水光。 他俯身吻她。舌尖缠着她的舌尖,交换彼此滚烫的呼吸。林晚星回应得有些无力,她抬手,掌心覆上他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隔着内裤缓慢地、带着一点报复意味地抚弄。 林晓阳低喘一声: “姐……” 他没再忍耐,把自己往前送,炙热的顶端隔着两层薄布,抵在她腿心最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顶弄。 林晚星的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迎合着他的节奏。 两人就这样相互磨着对方,动作越来越急促。 喘息声、布料摩擦的声音、湿润的水声……全部交织在一起,黏腻、滚烫、暧昧。林晚星咬着下唇,努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呻吟,却还是忍不住溢出几声细碎的娇喘。 林晓阳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姐……你好软,好热……我快忍不住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乱。他埋在她颈窝里,啃咬着她细嫩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印。 林晚星回他,她其实是很想要他的,小腹在烧,空虚得像被火燎般难耐。 阴道深处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爬行,渴求着被填充,被占有。 她的身体不断迎合他,在他耳边娇喘:“晓阳……晓阳,快一点……我好难受……” 林晓阳闻言,动作猛地加重。他甚至已经隔着内裤,布料向里面顶,要将那层薄薄的障碍顶破。 林晚星的腿缠得更紧,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的后臀,轻轻按压,鼓励他更深入些。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要做爱,想让弟弟插进来。 林晓阳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喘息着坐起身,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拉近。 林晚星的心跳如鼓,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慌乱得不行。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抓着床单:“晓阳……我们……真的要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双手滑到她的腰侧,轻轻扒开内裤。 那层湿透的布料被移开,露出她粉嫩而湿润的花穴。空气凉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但林晓阳已经脱下自己的内裤,露出那根粗硬的阴茎,龟头顶在穴口摩擦。 “不要,晓阳……”林晚星惊慌地低呼,她想要和他做,却又慌的不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身体的渴望却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抗拒。 林晓阳俯下身,唇瓣贴上她的耳廓,轻声哄道:“那姐姐刚刚在我耳边说的什么?姐姐想要,现在又不要了?” “不是的……我……我……想要……”林晚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闭上眼睛,声音细如蚊鸣。 “姐姐乖……”林晓阳低喃着,腰身微微前倾,龟头顶入穴口。那里紧致而温热。 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处女膜,阻挡着他的深入。 林晚星的身体一颤,酥麻感从下身蔓延开来,却夹杂着丝丝疼痛。她抓紧他的手臂,颤抖着说:“晓阳……慢一点,轻一点……疼……” 林晓阳也知道第一次女生会疼,他停顿下来,双手抚摸她的腰侧和大腿内侧,安抚着她紧绷的肌肉。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唇瓣上,轻柔如羽毛:“姐,别怕,我会很慢的……放松点,好吗?” 他缓缓推进,一寸一寸破开处女膜,深入那从未被触碰过的秘境。鲜血微微渗出,混杂着蜜液,让一切变得更滑腻。 林晚星颤抖着,感觉进来了,进来了,弟弟的阴茎真的进来了。那种被填充的满足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她的身体本能地收缩,包裹着他。 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酥痒和快感。她喘息着抱紧他:“晓阳……好胀……但……好舒服……” 林晓阳怕姐姐疼,做的很慢,每一次抽插都小心翼翼。 他的阴茎在她的体内缓缓进出,摩擦着敏感的内壁,带起阵阵水声。林晚星的腿缠在他腰上,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晓阳……快点……”林晚星忍不住催促,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游走,娇媚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林晓阳闻言,动作渐渐加快。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吞没她的呻吟。 抽插越来越深,越来越重,每一次顶到最深处,都让她发出尖细的喘息。她的穴肉紧紧绞着他的阴茎,不愿松开。 快感如浪潮般层层迭加,林晚星的身体开始痉挛,她的高潮来临了——先是小腹一紧,然后是全身的颤抖,她抱紧他,蜜液喷涌而出,浸湿了床单。 但林晓阳没有停下。他低喘着,额头抵在她汗湿的额角,腰身依旧有节奏地挺动。 林晚星已经第叁次高潮了。她全身软得像一摊水,瘫在凌乱的床单上,指尖无力地抓着被单:“晓阳……够了……姐真的不行了……” 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她的话。 高潮几次后,她的穴道变得异常湿热黏滑,内壁被反复摩擦得烫肿,敏感得一碰就颤。 她抓着床单,只觉得小腹深处像有一团火在烧——这就是做爱吗?原来是这样……原来男人和女人连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她对男女之事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概念。所有的认知都来自零散的书本、以及偶尔听到的广播剧里那些含糊其辞的暧昧对白。 她看不见那些图解、那些视频、那些赤裸的画面,也没有人系统地给她讲过“性教育”这回事,只能在黑暗里凭想象拼凑。 她想象过拥抱、接吻、抚摸,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被一根滚烫的、活物般跳动的器官完全撑开、填满,然后被反复抽送、撞击,直到全身的神经都像被点燃的引线,炸开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太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晓阳的每一次心跳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上,能分辨出他呼吸里越来越重的喘息,能数清他阴茎上凸起的青筋在她内壁滑过的纹路,甚至能感知到龟头前端那小小的马眼,在最深处一次次吻着她子宫口的软肉。 “姐……这里……是不是很舒服?”他腰身又沉了沉,将她最敏感的那一点狠狠顶开。 林晚星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不要……” 一汩汩滚烫的内潮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直接浇在他龟头上。她的穴肉剧烈痉挛,层层迭迭地绞紧。 林晓阳腰身猛地一沉,整根阴茎深深埋入最深处,在她体内骤然膨胀。热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喷射而出,冲击着她柔软的子宫壁。 林晚星感觉到那股陌生的、浓稠的热流在身体最深处扩散开来,烫得她小腹一抽一抽,最后一次小高潮随之席卷而至。 潮水终于退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床单上大片湿痕散发出的淡淡腥甜气味。 两人汗湿地贴在一起。 过了很久,林晓阳才哑着嗓子,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开口: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晚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轻声说: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错一次,就要付出代价。” 林晓阳把脸埋得更深,如同一只认命的大狗。 “嗯……我认。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什么事都和你说的。” 第四十六章新生活 几天后。 林晓阳,林晚星准备搬出去住了。 赵嫂站在玄关,眼圈红得像涂了胭脂。她手里攥着一条迭得方方正正的围裙,那是前天晚上特意给林晚星新织的,说是“搬新家了,系着它做饭,心里才踏实”。 “晚星,晓阳……真要走啊?” 林晚星上前,轻轻抱住她。 “阿姨,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有空就来看你们。你们也别太想我们。” 赵嫂拍着她的背:“傻孩子,我怎么会不想?你们一走,这屋子得多空啊……” 林晓阳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扣着行李箱拉杆,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赵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阳。照顾好你姐。有困难,随时来找我。别硬扛。” 林晓阳喉结滚动,抬起头:“嗯……知道了,赵叔。” 赵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晚星一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 “路上小心。” 林晚星最后又抱了抱赵嫂,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们……。” 赵嫂哭出声,推着他们往外走:“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两人提着行李箱走出去。林晓阳牵着林晚星的手,步子很慢。路过老房子门口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林晓阳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低下头。 “姐,走吧。” 出租车在新开发区边缘停下。 新家在刚开发的小区,十二楼,电梯直达。房东是王姨的远房表姐,人热心,价格压得很低,还帮着找了保洁提前打扫。 林晓阳先把林晚星扶进门,让她坐在沙发上。 “姐,你先坐会儿。我来收拾。” 他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又跑出来,把茶几上的棱角用泡沫角垫包好;把餐桌椅的尖角也贴了软胶;连床头柜的把手都换成了圆润的木质拉环。 他忙得满头汗,却不敢让她乱走,生怕她在新环境里磕着碰着。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听着弟弟来回的脚步声,闻着新房子里淡淡的乳胶漆味和木地板的清香。 这里没有老城区那种陈年的霉味,也没有下水道偶尔飘上来的臭气。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绿化带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干净,很陌生。 陌生得让她有点慌。 但弟弟的脚步声又让她安心。 他忙到晚上八点多,才停下来。 客厅的灯亮着,暖白光打在沙发上。林晓阳累得一屁股坐下来,头靠在林晚星腿上。 “姐……”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小窝了。” 林晚星低头,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梳理。 “嗯。” 她顿了顿,又说:“晓阳,谢谢你……把角都包好了。” 林晓阳笑了一下,却没抬头。 “怕你磕着。”他说。 新家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一米八的,足够两个人睡。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分房睡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 床头柜上放着林晚星最喜欢的那盏小夜灯,橘黄的光晕像一小团太阳。床单是浅灰色的。 林晓阳抬起头,看着她。 “姐,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林晚星摇头:“不饿。” 她顿了顿:“晓阳……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吗?” 林晓阳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缠。 “会。”他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会。” 林晓阳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走,我带你转转新家。” 林晚星任由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客厅不大,但光线很好,落地窗外是小区中央的绿化带,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晓阳先带她到厨房:“这儿冰箱是双门的,我放了你爱喝的酸奶和牛奶。灶台是电磁炉,不会明火,安全。抽油烟机声音小,我试过了。” 然后是卫生间:“马桶是带加热座圈的,冬天不会凉屁股。淋浴头是花洒那种,能调水温,我调到你喜欢的38度了。” 再到卧室:“床垫是乳胶的,软硬适中,我躺过,腰不会酸。床头灯是调光触控的,你摸一下就能调亮度。衣柜我把左边留给你,右边是我的。” 林晚星听着,偶尔点点头。手指在墙面、门框、柜门上轻轻滑过,像在用触觉重新丈量这个空间。每一个细节都陌生,却又被弟弟用最笨拙、最细心的办法,试图变成“熟悉”。 介绍完,林晓阳忽然说:“姐,出去转转吧。小区有个小公园,晚上有人跳广场舞,挺热闹的。” 两人牵着手下楼。夜风凉爽,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公园里果然有大妈在跳舞,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节奏欢快得有些违和。林晓阳牵着她绕过舞池,走到湖边长椅坐下。 “姐,你闻闻。”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有水汽味,还有草味。跟老城区完全不一样。” 林晚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没有下水道反味,没有隔壁炒菜的油烟味,只有干净的、带着一点人工修剪痕迹的青草香。 他们没坐太久。林晓阳怕她着凉,拉她起来:“走,买点夜宵回去吃。” 路边摊买了烤冷面、糖葫芦和两杯热奶茶。林晓阳一手拎袋子,一手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林晓阳把夜宵摆在茶几上,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吃。林晚星咬一口烤冷面,辣得轻轻吸气,林晓阳立刻把奶茶塞到她手里:“慢点,辣椒多。” 吃完,林晓阳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生活用品: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卫生巾、拖把、垃圾袋……他买得很仔细,连林晚星用的牌子都记得。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袋橙子,说是“维生素C,明天给你剥”。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听着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以前在老城区,她的世界很小:赵叔家的客厅、厨房、卧室,再加上偶尔去一趟的菜市场。那些地方都有陈年的气味,有邻居炒菜的油烟,有楼道里小孩奔跑的脚步声,有安全感,也有局限。 现在的一切都太新了。 新小区的电梯有金属味,新房子的地板有木头清香,新窗帘是浅米色的,风一吹会轻轻晃动。新的一切都像另外一个世界——干净、明亮、安静,却也陌生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忽然有点想念赵嫂厨房里那口老铁锅的吱吱声,想念赵叔看报纸时偶尔咳嗽的声音。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 林晓阳忙完,把东西归置好,关了客厅大灯,只留卧室床头灯。 他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垫:“姐,躺会儿试试。” 林晚星摸索着坐下,又慢慢躺下去。床很软,陷下去一点。被子有新棉被的太阳味,枕头也很蓬松。 林晓阳坐在床沿,看着她。 “姐……” “嗯?” “这里……还行吗?” 林晚星侧过身,脸贴着枕头,声音很轻:“很干净。很安静。没有老城区的霉味,也没有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风吹进来是草的味道。” 她顿了顿,又说:“像另外一个世界。” 林晓阳低头,笑了下,却没出声。 他起身:“我去洗澡。你先躺着。” 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一起洗吧?” 林晚星愣了一下,点点头。 卫生间比赵叔家的大很多。林晓阳扶她进去,打开灯和排风扇。水龙头一拧,热水哗哗流出来,很快就起了雾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沐浴露香味。 林晚星站在淋浴间门口,听着水声,感受着蒸汽一点点包裹住皮肤。没有老房子那种水管震动的嗡嗡声,也没有隔壁冲马桶的轰鸣。这里很宁静,只有水流击打瓷砖的细碎声,和弟弟在她耳边低声说: “姐,水温可以吗?” 她闭上眼,点点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如一场迟来的、温柔的雨。 林晓阳站在她身后,很小心地帮她冲洗头发,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按摩。水流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带走一天的疲惫,也带走一点点旧日子的灰尘。 洗完澡,林晓阳拿大毛巾把她裹住,像抱小孩一样抱回床上。 两人躺在被窝里,灯光调到最暗,只剩一小圈橘黄。 林晓阳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姐。”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林晚星没回答,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脏一下一下、沉稳的跳动。 第四十七章新生活(二) 半个月后。 市立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教室。 上午九点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盲杖偶尔碰地面的轻叩,以及老师在黑板前走动的脚步。 林晚星坐在第叁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课桌比别人稍矮一些,是特意为她调整过的。 老师姓陈,名知言,四十多岁,是个很温柔的女教师。 “今天,我们继续练习盲文阅读。”陈老师把一沓盲文纸分发下去,“这段文字不长,不急,一个一个字来。重点是节奏和语感,别赶。” 盲文纸被轻轻推到林晚星桌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上去。指腹先是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贴上那些细小而规律的凸点。熟悉的触感像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漫到心口。 纸上的文字是: 她站在风里,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老师念到一半,停下。 “这一句,谁来试着读?” 教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有人低头,有人轻轻调整坐姿,有人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摩挲。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她慢慢举起右手。 椅子轻响。 陈老师听见,转向她的方向:“林晚星,你来。” 林晚星点头,喉咙动了一下。 她重新把双手放回纸上,指尖重新找到起点。 “她……站在风里,” “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字落下,她停住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细响。 陈老师轻轻鼓了两下掌。 “嗯,读得很清楚。节奏也好,断句自然。晚星,你进步很快。” 林晚星嘴角弯了弯,却没笑出声。 她低头,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凸点上。 就是这一句。 她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坐在教室里,认真地读一句盲文。 半个月前,她跟林晓阳说:“我想找点事做。不能总在家待着,我想……试试赚钱。” 林晓阳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姐,不用你赚钱。我来就行。” 她坚持:“我不想当废人。我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林晓阳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那我送你去学校。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盲人班。学知识,学技能,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跑了叁天腿,办手续、交材料、陪她面试、熟悉路线。 第一天上课,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现在,半个月过去。 下课铃响。 同学们陆续起身,有人用盲杖探路,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林晚星坐在原位没动,手指还在纸上轻轻摩挲。 陈老师走过来,在她桌边蹲下:“晚星,今天读得很好。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晚星顿了顿:“老师……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坐在教室里读书。”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呢?”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现在……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事可以试试。” 陈老师笑起来:“那就试。慢慢来,不用急。” 林晚星点点头。 她摸索着收起盲文纸,装进书包,又把盲杖从桌下抽出来,展开。 走出教室,走廊里风很大。 她站在楼梯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汽车站的候车大厅永远带着一股混杂的味道:方便面、柴油、汗味,还有无数人来来往往留下的疲惫与期待 林晓阳靠在柱子边,双手插在旧工装裤口袋里,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检票的陈肖。 陈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包侧边用黑马克笔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他眉眼却亮,终于从漫长的泥泞里爬出来,沾了一身光。 检票口快要关了。 陈肖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回来,停在林晓阳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阳……哥。”陈肖声音有点哑,“我妈她……谢谢你这几个月。” 林晓阳摆摆手:“谢啥。” “不是钱的事。”陈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要不是你天天往医院跑,我妈连手术都拖不起……我、我真的……” “行了行了。煽情个屁。车要开了。” 陈肖鼻子发酸,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晓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了,“你以后考完研、考博、当教授、发Nature,衣锦还乡的时候,记得给我寄张明信片就行。” 陈肖破涕为笑:“……就寄明信片?” “哦对,寄钱也行。”林晓阳配合地接话,“最好是带密码的那种。” 陈肖终于忍不住,哽咽着笑出声。 远处检票员不耐烦地喊:“去北京的快上车!最后两分钟!” 陈肖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 “阳哥,”他忽然很认真地抬头,“等我毕业了,找到好工作……我一定把钱还你。” 林晓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在陈肖肩膀上,“你小子行啊,这么早就给我画大饼。” 陈肖被拍得一晃,却没躲。 林晓阳看着他: “不过说真的……以后要是混得不好,工作找不到,城市待不下去——” 他顿了顿。 “就回来找我。” 陈肖用力点头。 “好。” 最后一次检票催促声响起。 陈肖转身,大步往检票口跑,跑了几步又回头。 林晓阳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陈肖也举起手,用力挥了两下。 大巴车门“咔嗒”一声关上。 引擎轰鸣,车身震动,缓缓驶出站台。 林晓阳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辆绿白相间的长途车一点点变小,拐过弯道,消失在高架桥的阴影里。 候车大厅里的人流还在涌动,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向检票口,有人抱着孩子哄睡……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刚才没舍得点燃的烟,叼在嘴上,却还是没点。 很久。 他对着已经空了的出站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傻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陈肖,还是在骂自己。 第四十八章嗯,我傻 夕阳把城市边缘的马路染成橘红。 林晓阳把摩托停在盲人学校门口的铁栅栏外,熄了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林晚星已经在教学楼侧门等他了。 她穿一件米色的薄风衣,领口系了条浅灰围巾,手杖斜靠在腿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微微偏头,嘴角已经先笑了。 “晓阳。” “姐。”林晓阳快步过去,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杖,又顺势把她的手挽进自己臂弯,“今天早放学?” “最后一节是心理辅导,老师讲得太催眠。”林晚星语气轻快,“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爷下午有饭局,我先走了。”林晓阳顿了顿,又补一句,“……没去那种地方。” 林晚星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摩托车后座上,林晚星的双臂环住弟弟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背。引擎重新轰鸣,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通往城郊的辅路。 风很大,林晚星把脸埋得更深一些。 “学校怎么样?”林晓阳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但还是能听清。 “很好。”她答得很快,“老师都挺耐心,同学也……挺有意思的。有个女生教我用手机听有声书,我们一起听了一下午《小王子》。” 林晓阳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林晚星忽然问:“你呢?” “我?”林晓阳笑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闷闷传出来,“也挺好。跟以前跟着东哥那会儿差不多,就是……现在直接听顾爷的。钱拿得多,活儿也更直接。” 林晚星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 “晓阳。” “嗯?” “别杀人。能不杀的时候,就别杀。” 林晓阳沉默了几秒,车速慢下来一些。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有数。” “还有,”林晚星继续,“做事之前,多想叁秒钟。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要有杆秤。万一哪天秤歪了,至少……还能自己扶正。” 林晓阳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 “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跟老干部似的。” “我是怕。”林晚星把脸贴得更紧,“我怕哪天你回不来,或者……回来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风声呼啸而过。 林晓阳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车把上挪开一秒,覆在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重重按了一下。 “我还在呢。”他说,“你还在,我怎么舍得一个人把你丢下。” 摩托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湿地公园。芦苇在风里摇晃,水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天光。 林晓阳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把车停稳,熄火,摘下头盔,又跳下车,转身把双手伸向姐姐。 “下来吧。” 林晚星笑着把两只手都递给他。 他很小心,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握紧她的手,把她稳稳抱下车,又等她站稳,才松开。 “走吧,”他把她的手重新挽进臂弯,“陪我散散步,林晚星小姐。” 林晚星被他逗得弯了眼睛。 “好啊,林先生。” 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远处有野鸭在水面上扑腾翅膀。 湿地公园的木栈道在夜色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芦苇的低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拍翅声。 他们走得很慢。 林晓阳在一条长椅前停下。 “坐会儿?” “好。” 他先坐下,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林晚星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外套。 周围的世界对她来说永远是声音、触感、气味拼凑成的拼图。此刻,她听见风吹过水面时细碎的涟漪,听见林晓阳的心跳透过衣服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却又比平时快了些。 她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林晓阳把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十指交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 天边最后一丝橘红彻底沉了下去,海平面像被墨浸过,只剩深蓝和远处航标灯一闪一闪。 “林晚星女士?”他忽然开口。 “嗯?” “还记得……曾经你把我弄丢了那件事吗?” 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记得。”她声音很小。 林晓阳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我那时候跑去干什么了吗?” “不知道。”林晚星摇头。 林晓阳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时候我在商场最里面的饰品柜台,看见一对耳环。很小,银色的,上面坠着一颗亮晶晶的假钻石。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戴。想拿回家给你。” “我不知道买东西要钱。”他继续说,“就站在那儿,跟售货员姐姐说‘这个我要送给我姐’。她笑了,说小朋友你有钱吗。我翻遍了口袋,只有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然后我就急了,伸手去抓。” “后来呢?” “后来被保安抓住了。”林晓阳自嘲地笑了一声,“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死活不肯松手,说‘这是给我姐的’。 林晚星的眼眶慢慢湿了。 “你还恨我吗?那时候……因为我,你被爸打。” “不恨了。”林晚星摇头,“从来没恨过。”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又蹲在她面前。 林晚星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什么小东西的细微响动。 “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又看见了。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我就买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耳垂。 林晚星的瞳孔没有焦距,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把那枚小小的耳坠缓缓给她戴上。先是左耳,再是右耳。 冰凉的金属触到皮肤,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 林晓阳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姐姐。”他声音哽住,“那时候让你挨打了……对不起。” 林晚星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 他忽然俯身,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然后,他吻了她。 林晚星双手颤抖着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丝里,用力回抱住他。 风吹过,芦苇低伏又扬起。 远处航标灯还在一闪一闪。 吻毕,两人额头依旧抵着,呼吸交缠。 “傻,晓阳……” 林晓阳低低地笑了。 “嗯,我傻。” 第四十九章帘雨 雨像帘子一样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市中心的玻璃幕墙上,砸出无数细碎的白沫。 下午叁点半,CBD的核心地带却像被泼了盆冷水——行人稀疏,撑伞的匆忙低头,车灯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光痕。 工商银行总行分行大门前,一辆黑色的商务别克停在路边,引擎没熄,雨刷有节奏地扫着前挡风玻璃。车窗降下一条缝,烟雾从里面飘出来。 车里四个男人。 领头的叫老四,叁十出头,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他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银行大门。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被雨声盖住,“面罩。” 四个人同时拉起黑色滑雪面罩,只露眼睛。手套、手枪、帆布袋。 老四第一个推开车门,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没撑伞,直接大步冲向银行大门。身后叁人紧跟,脚步在水洼里溅起白花。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混着雨水的潮湿味。几个柜员正低头数钱,一个保安靠在柱子边玩手机。 枪声——不是真的开枪,是老四朝天花板打了一发。 “都别动!抢劫!” 尖叫瞬间炸开。 顾客趴下,柜员举手,保安的手刚摸到腰间的警棍,就被第二个男人一枪托砸在后脑,软倒在地。 “趴下!脸贴地!”老叁吼道。 老四直接跳过柜台,枪口指着最里面的金库管理员。 “钥匙。快点。” 管理员抖得像筛子,钥匙掉在地上两次才捡起来。 叁分钟。开保险柜的声音在尖叫和哭声里格外刺耳。 帆布袋迅速鼓起来。现金、成捆的百元钞,还有几盒金条。 老二守在门口,眼睛扫着街面。雨太大,能见度低,警笛还没来。 “够了,走!”老四低喝。 四个人鱼贯而出,帆布袋甩在肩上,枪还握在手里。 商务别克的车门已经大开。老大一脚油门,车子在积水里打了个滑,猛地冲进雨幕。 身后,银行大厅的警报终于刺耳地响起来。 赵文昌的警车在五分钟后赶到。 他推开车门,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刑警队的七八个人跟着跳下来,枪已经上膛。 大厅里一片狼藉。顾客蜷在地上,有人哭,有人发抖。保安额头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赵文昌蹲在柜台边,听完支行长的描述,脸色铁青。 “四个人,全副武装。没伤人,没开枪伤人……很专业。”他低声说。 监控室里,画面已经调出来。 四个黑影,动作干净利落。进出不到七分钟。 赵文昌盯着屏幕上那辆商务别克的车牌——假的,早就报废的号。 “封锁周边路口。”他对着对讲机说,“雨太大,他们跑不远。通知交警,所有出城高速、隧道口,设卡。” 可他心里清楚。 这场雨像老天爷故意帮的忙。积水冲刷掉轮胎印,监控被雨雾模糊,目击者看到的只有模糊的黑影。 警笛在雨里拉得老长。 商务别克已经拐进市区的郊外,车灯关了,引擎声被雨声吞没。 车停在一家废弃的汽修厂后面。四个人跳下来,迅速换掉外套和面罩,帆布袋塞进一个旧油桶。 老四点起一根烟,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 “干净。”他说,“没留尾巴。” 老叁抹了把脸上的水:“条子……来得真快。” “他每次都快。”老四吐出一口烟,“可他每次都晚一步。” 他们把车推到厂房深处,浇上汽油。 火苗蹿起来时,雨还在下,火光在水洼里跳动。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 老四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商务别克。火舌已经被雨水压得很低,只剩一团暗红在油桶里挣扎,冒出滚滚黑烟,很快就被夜色和雨雾吞没。 他吐掉嘴里的烟蒂,踩灭火星,转身钻进巷子深处。 他们拐过第叁个弯,进入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这是他们预设的第二条撤离路线。计划里,这里应该空无一人,只有提前停好的第二辆接应车。 可就在转弯的瞬间。 一根粗黑的钢管从黑暗里横扫而出,像鞭子一样抽在老叁的后脑。 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叁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水洼里,脸埋进脏水,血迅速在雨里晕开。 剩下叁人瞬间警觉。 老四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 可对方更快。 “噗——噗——噗——” 叁声极轻的枪响。 雨砸在巷子里的铁皮屋顶上。 老叁胸口中弹,仰面栽进水洼,溅起一大片脏水,雨水迅速把血稀释成浅红,在他身下漫开。 老大肩膀被第一发子弹撕开,剧痛让他枪口一偏,还没来得及回身,第二发已经精准钻进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老四侧身扑向旁边那个生锈的垃圾箱,身体在积水里滚了一圈,膝盖磕得生疼,却已经把枪拔了出来。枪口对准黑暗里枪焰闪过的地方,他连扣叁下扳机。 砰!砰!砰! 叁发子弹打在对面墙上,火星和水泥碎屑四溅,溅了他一脸灰。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怒气的咒骂: “操。” 脚步声骤然密集,两头猎豹同时逼近。 孟强整个人像一把淬了寒光的刀,脚步落地无声,却快得惊人。他手里那把老式五四改装枪管缠着黑胶布,枪口低垂,却在迈出第叁步时已经抬起,瞄准老四藏身的垃圾箱边缘。 “别让他喘气。” 林晓阳跟在右翼,落后孟强半步。 老四从垃圾箱后翻出,枪口对准孟强。 可孟强更快。 他侧身一闪,子弹擦着耳廓过去,削掉一撮头发。几乎同时,他欺身而上,一记膝顶狠狠撞在老四小腹。老四痛得弓起身子,枪口下垂的瞬间,孟强一手扣住他手腕,另一手肘砸在他太阳穴上。 老四眼前一黑,枪脱手。 但他还没倒。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反手朝孟强喉咙捅去。 林晓阳从侧面切入,左手格挡住匕首轨迹,右手枪口已经抵在老四后脑。 “噗——” 老四的身体猛地一颤,子弹从眉心穿出,带着血雾喷在垃圾箱上。他跪着往前栽倒,脸埋进水洼,血迅速在雨里散开。 孟强回头看了林晓阳一眼。 巷子另一头,最后一个同伙——老叁的尸体旁,还有一个刚才被钢管打翻却没死透的家伙,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摸枪。 林晓阳没等孟强开口。 他大步走过去,脚步踩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那人刚摸到枪柄,林晓阳的枪口已经抵在他后颈。 那人僵住。 下一秒。 “噗——” 又一声轻响。 尸体软倒。 雨水冲刷着枪管上残留的硝烟味。 四具尸体横陈在窄巷里,血被雨水冲淡,汇成一条条暗红的细流,朝下水道淌去。 林晓阳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鼓胀的帆布袋。 钞票被雨浸透,边缘发软,隐约能看见红色的百元大钞在袋口露出一角。 他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 孟强已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林晓阳的肩膀。 “走。”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雨小了些,细细密密地落,摩托车头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光痕。林晓阳把车速放慢,风从头盔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和城市的潮气。 他本该直接回家,可路过老街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金银首饰店时,眼睛忽然被橱窗里一抹亮色勾住。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金玉满堂”四个字被霓虹灯管勾勒得有些俗气,却在雨夜里格外醒目。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发簪、耳坠、手镯,灯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林晓阳鬼使神差地把摩托靠边停下,摘了头盔,雨丝落在他的短发上,很快打湿。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淡淡的檀香味。柜台后的服务员是个叁十出头的女人,化着淡妆,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来。 “小哥,进来避雨啊?还是挑礼物?” 林晓阳没答,径直走到发簪那一排的玻璃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银的、金的、镶玉的,最后停在一支素银簪子上。簪身细长,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栀子花,花瓣边缘镶了极小的碎钻。 “就这个。”他指了指。 服务员笑着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取出来,递到他手里。“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镇店款,纯银925,栀子花寓意纯洁坚强。小姑娘戴上肯定好看。您女朋友?” 林晓阳手指摩挲着簪身,凉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姐姐的耳垂——他喉结滚了滚,低声说:“姐姐。” 服务员愣了下,随即笑得更温柔:“给姐姐的啊?那更合适。姐姐戴这个,温柔又有气质。来,我给您包起来。” 林晓阳摇头:“不用包。就这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数了数,递过去。服务员接过钱,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年轻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疲惫和狠劲,可挑礼物时眼神却软得不行。 “慢走啊,小哥。雨还没停,路上小心。” 林晓阳嗯了一声,重新戴上头盔,把那支银簪小心翼翼塞进外套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摩托重新发动,他拐过街角,车灯撕开夜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五十章怒火 雨过天晴,天空如同被洗过一样湛蓝,小区里的柏油路面上积水反射着阳光,偶尔有车轮碾过,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晚星推开单元门的防盗门,导盲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穿一件浅蓝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 林晓阳早上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呆在家里,说外面人多眼杂,不安全。可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觉得心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闷得慌。 “晓阳,我又不是瓷娃娃。”她当时和他说,却没拗过他的坚持。现在,她还是出来了。这里是他们新搬的郊区小区,环境安静,绿化好,她已经熟悉了每一条小径,每一个转弯。 导盲杖扫过地面,她能感觉到路边的花坛、长椅的位置,甚至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 她慢慢走到小区中央的小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椅子上还带着雨后的凉意,她把导盲杖靠在腿边,双手交迭在膝上。 时间应该是下午四点多,林晓阳说过今天早点回来。她想,就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听听鸟叫,闻闻花香,总比屋里那股子闭塞的空气强。 风吹过,夹着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她微微偏头,一阵脚步声靠近,不是林晓阳的——那个脚步轻浮,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拖沓。 脚步停在她面前。 “这不是……林晚星吗?”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故作惊讶的腔调。 她抓起导盲杖,转身就要走。 “哎哎,晚星,别走啊。”陈浩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好不容易遇上,聊聊呗。” “放开。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陈浩然没松手,反而笑得更贱:“你爸都答应我爸了,把你嫁给我。见到未婚夫,就这态度?太伤心了吧。” 林晚星用力甩开他的手,胳膊上被捏的地方隐隐发疼。“这里不是老城区,小区保安盯着呢。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陈浩然环顾四周,果然看见不远处保安亭里有人影晃动。他悻悻地松开手:“行行行,我不碰你。咱们好好谈谈成吗?” 林晚星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导盲杖点地更快了些。 陈浩然死皮赖脸地跟上,脚步故意放慢,贴得近。“晚星,你和晓阳跑了这么久,你爸妈可想你们了。天天念叨,说后悔当年没管好你们。想让你们回去呢。” 林晚星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那个家?爸妈?她早失望透了 她和晓阳离开时,就发誓再不回去。“他们想我们?呵,别逗了。想的是晓阳的钱吧?” 陈浩然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掩饰过去。“你这么说就伤人了。反正我是真心的。晚星,你考虑考虑……” “滚。”林晚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我叫你滚开。” 陈浩然脸色变了,眼睛眯起,脾气上头。他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晚星左脸。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脸瞬间红肿,火辣辣的疼。 “你一个瞎子,在这儿给我摆什么谱?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爸把你嫁给我了,你就是我媳妇,知道吗?老实点!” 林晚星愣了半秒,随即怒火冲顶。她摸索着他的位置,反手一巴掌扇回去,力道不小,正中陈浩然的脸。 陈浩然被扇得一个趔趄,脸上火烧般疼。 “你他妈敢打我?!” 他正要还手,一个身影从公园入口冲过来。 林晓阳。 他刚从孟强那儿回来,摩托车停在小区门口,本想直接回家,却一眼看见公园里这一幕。姐姐的脸肿了,那男人还扬着手。 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陈浩然腰上,陈浩然直接飞出去两米,摔在湿草地上,疼得蜷起身子。 “谁他妈敢动我姐?!” 陈浩然趴在地上,喘着气抬头,看清来人。“林……林晓阳?怎么是你?” “是老子!”林晓阳扑上去,拳头雨点般砸下来。砸脸、砸胸、砸腹,每一拳都带着恨意。“你他妈找死!” 陈浩然开始还想反抗,胳膊挡了两下,却被林晓阳的力道压得动弹不得。很快,鼻血流下来,嘴角破了,脸上青紫一片。 林晚星听见弟弟的声音,先是愣住,随即快步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晓阳!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她拉得用力,林晓阳的衣服被扯开,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腰间别着的东西——硬邦邦的,冷冰冰的。 她心一沉,趁林晓阳注意力在陈浩然身上,飞快地把枪抽出来,塞进自己风衣内袋。手指触到枪身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如鼓。 周围人被打架声吸引过来。小区居民、遛狗的大妈、路过的保安,几个人围上来,拉架。 “哎哎,小伙子,别打了!报警了啊!” “这是怎么回事?快住手!” 几双手拉开林晓阳。他喘着粗气,还在骂:“狗东西,再敢碰我姐一下,老子弄死你!” 陈浩然趴在地上,咳着血,疼得直抽气。脸上肿得像猪头,腰估计也伤了,爬不起来。 保安拨了120,警笛声很快从远处传来。 林晓阳被拉到一边,眼睛还死死盯着陈浩然。林晚星站在他身边。 她握住弟弟的手:“晓阳……回家再说。” 林晓阳点点头,胸口起伏着,怒火还没消。 第五十一章怒火(二) 一辆警车门打开,两个警察跳下来。走在前面的是老张,四十多岁,派出所的常客处理员。 他一眼扫到被人群拉开的林晓阳,胸口剧烈起伏,拳头上的血迹混着陈浩然的鼻血。 老张叹了口气,摇头:“林晓阳,又是你?” 林晓阳抬头看见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用衣袖胡乱抹了抹手上的血。 老张走过去,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陈浩然,又抬眼瞥向林晚星——她左脸肿起一道清晰的掌印,嘴角渗着细小的血丝。 他眉头皱紧。 “打架?走吧,派出所走一趟,做笔录。” 林晚星抓紧导盲杖:“是他先动手的。” 老张点点头,没多问。年轻警察已经过去把陈浩然从地上拖起来,半架半塞进救护车。 林晓阳被铐上手铐——例行公事。 林晚星被女警扶着,上了另一辆车。 派出所大厅灯火通明,值班民警敲键盘的声音单调刺耳。林晓阳被带进询问室,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 空了。 枪不见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枪呢?丢了?什么时候丢的?掉在公园草地上了?被人捡走了? 完了。 民警敲着桌子:“姓名?” “林晓阳。” “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林晓阳盯着桌面上的水杯,魂不守舍。“他打我姐……我踹的他。” 民警继续问:“具体点,为什么打你姐?” “他纠缠我姐……就扇我姐耳光。”林晓阳拳头在桌子底下越攥越紧。脑子里却全是枪的事。 万一掉在地上,被路人捡到报警……上面有他的指纹。要是被查出来,他完了,姐也脱不了干系。 笔录做了整整半小时,他答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民警皱眉:“小子,专心点。签字。” 林晓阳草草签了名,推开椅子站起来。腿有些软。 门外,赵文昌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他出来,灭了烟头。“行了,出来吧。你姐在外面等。” 林晓阳快步走到大厅,林晚星坐在长椅上,导盲杖靠在腿边。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微微偏头:“晓阳?” 他一屁股坐下。 林晚星顿了顿,手轻轻按在风衣口袋。“在我这儿。别慌。” 林晓阳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吓死我了……怎么会在你身上?” “拉架的时候,我碰到了,就……拿了。” 赵文昌走过来,拍拍林晓阳的肩:“晓阳,这不是一两回了。下次别这么冲动。伤情鉴定出来了,那小子肋骨裂了两根,鼻梁骨折。得赔。” 姐弟俩同时一惊。林晓阳点点头:“赔。我赔。” 话音刚落,大厅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吵闹声像潮水涌进来。 陈伟和王贵兰冲在最前面。王贵兰眼睛哭得红肿,尖着嗓子嚷:“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们做主!那小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得赔钱!赔医药费!还得坐牢!” 陈伟指着林晓阳鼻子骂:“林晓阳!你个小兔崽子!浩然去看看他媳妇,你就下死手?!” 林晚星脸色瞬间沉下来:“谁是他媳妇?” 赵文昌皱眉:“坐下说。别闹。” 陈伟夫妇坐下,却没消停。王贵兰哭哭啼啼:“警察同志,林建宏都收了我们彩礼!五万块!晚星是我们家媳妇!浩然去看她,有什么错?!” 林晓阳腾地站起来:“不可能!姐才不嫁他那种货色!钱我赔,你们给了我爸多少,我赔多少。但我姐的事,你们别想了!” 赵文昌按住他肩膀:“坐下,别激动。” 林晚星转向赵文昌:“赵叔,这是我爸答应,我根本不同意。” 陈伟冷笑:“收了钱就得认!林建宏亲口答应的!” 大厅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林建宏和周雅琴。 陈伟看见他们,立马嚷嚷:“老林!你来评评理!你收了钱,晚星就是我们家媳妇!现在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残了,怎么算?!” 林建宏没说话,先看了一眼林晓阳,又看了一眼林晚星, 周雅琴走过去,拉住林晚星的手:“晚星……怎么回事?晓阳怎么又打人了?” 林晚星身体一僵:“妈……没有,是陈浩然先动手的。” 林晓阳瞪着林建宏:“爸,你真收了钱?” 林建宏闷声:“收了。怎么了?” 赵文昌脸色沉下来:“林建宏,晚星的婚事怎么不经过她本人同意就收人家彩礼?这事儿说不过去。” 林建宏忽然火了,瞪着赵文昌:“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什么?再说,晚星是我女儿,她的婚事,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就不能做主了?” 赵文昌声音冷硬:“法律上,成年人的婚姻自由。你收彩礼可以,但强迫婚姻就是违法。晚星不同意,这事儿就不成立。” 大厅乱成一锅粥。陈伟夫妇继续闹腾,王贵兰抹着眼泪骂姐弟不孝。周雅琴拉着林晚星劝:“晚星,你就劝劝晓阳,回来吧,婚事什么的,回家再谈……” 林晚星心软了,转向弟弟:“晓阳……要不……” 林晓阳摇头如拨浪鼓:“不能回!姐,你忘了爸怎么打你?怎么卖你?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不能回去!” 林建宏忽然拍桌子,怒吼:“不认我这个爹了?!翅膀硬了?!” 林晓阳针锋相对:“您也没把我们当孩子!” 周雅琴哭起来:“晓阳,怎么和你爸说话呢?” 赵文昌看不下去了,重重敲敲桌子:“都安静!” 他看向林建宏:“林建宏,你们当年对孩子……不地道。别强迫他们。晓阳说赔钱,就赔。陈伟,你们闹也没用。医药费、误工费,晓阳出。彩礼,林建宏,你退给陈伟。” 林建宏低头:“……花了。” 周雅琴猛地抬头:“花了?” 在场的人都愣住。 林晓阳咬牙:“我赔。你收了多少?” “五万。” “我赔六万。包括林浩然的医药费。” 赵文昌点头:“就这样。姐弟和父母的事,你们私下解决。别在警局闹。”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和林晓阳:“你们俩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强迫谁。”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林建宏低头抽烟,周雅琴抹着眼泪,陈伟夫妇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文昌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第五十二章怒火(三) yeнua2.c ōм 林晚星抓着林晓阳的手,脚步稳稳地跟着弟弟走出大厅。 林晓阳走在她身边,胳膊轻轻碰着她的臂弯,无声地护着。 他们停在警局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晓阳,”林晚星先开口,“爸妈那边,我去解决。你去处理陈家的事。行吗?” 林晓阳低头看着姐姐,“姐……行。但你别心软。咱们不能回那个家。” 林晚星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把枪,塞进弟弟手里。手指触到他的掌心,她顿了顿。“收好。下次别这么大意了。要是丢了……后果你知道。” 林晓阳接过枪,迅速塞进腰间,藏好。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嗯。姐,谢谢。”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去取钱。你在警局里等我,一会儿就回来。别乱走。”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脸颊上:“好。我等你。晓阳……别冲动。钱是小事,人命是大。” 林晓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拇指腹掠过那道还微微发烫的掌印,怕再添一丝疼。 林晓阳忽然想起什么,眼神柔软下来。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纸袋,纸袋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边缘有些褶皱。 “姐,这个……给你。” 他把东西放在她手心。林晚星的手指动了动,触到一根细长的、凉凉的金属物体。 她先是愣住,然后指尖沿着簪身慢慢往上摸,摸到簪头那朵半开的栀子花。花瓣的纹路细腻,边缘镶着极小的碎钻,在她指腹下微微刺痒。 “这是……簪子?” “嗯,银的,栀子花。” 林晚星的指尖停在花瓣上,久久没动。记忆里,她小时候最喜欢夏天傍晚,爸妈吵完架后,她躲在后院,闻着院墙外野生的栀子花。那时候晓阳还小,会偷偷爬树给她摘一朵,笨手笨脚地别在她发间,说“姐,你戴这个最好看,像公主”。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湿润。“……你还记得。” 林晓阳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帮我戴上。”她把簪子递回他手里。 林晓阳接过簪子,他站到她身后,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黑发在指间滑过。他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她白皙的耳廓和那枚小小的耳坠。 他把银簪缓缓插入她发间。 戴好后,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停在她后颈,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脉搏。夜晚的风更大了些,吹起她的发尾,拂过他的手背,也拂过他的心口。 “姐……”他声音很低,像怕被风吹散,“好看吗?” 林晚星偏头,摸了摸簪子。“嗯。很好看。谢谢晓阳。” 她忽然伸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重新贴回自己脸颊上。“晓阳……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林晓阳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贴着她的脸。“知道。姐,我有数。”记住网址不迷路jīl edīan.c ò m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回大厅。 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隐隐的戾气。 大厅里,陈伟和王贵兰还坐在长椅上,王贵兰抹着眼泪,陈伟低头抽烟。看见林晓阳回来,陈伟立马站起来:“小子,取钱去?我们跟你一起,省得你跑了。” 林晓阳冷笑一声,没拒绝。“行。走吧。” 叁人走出警局,夜色已深。林晓阳带他们去附近的ATM机,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赵文昌在大厅里,看着林建宏和周雅琴,还有林晚星,他揉揉眉心。“还有你们的事。怎么解决?” 林建宏靠在椅子上,抽着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他们。翅膀硬了,还能怎么着?” 周雅琴拉着林晚星的手不放。“晚星,回家吧。妈知道错了。这些天,妈天天想你和晓阳。家穷,爸喝酒……但我们是一家人啊。” 林晚星低头,没说话。 一个派出所的年轻同事走过来,凑到赵文昌耳边低声说:“赵队,这种家务事别在所里吵了。值班的兄弟们听着闹心,影响工作。” 赵文昌点点头,看了看时间。“行。你们要是愿意,去我家解决吧。派出所不是聊天的地方。” 周雅琴赶紧点头:“好,好。” 林建宏灭了烟头,站起来。“随便。” 赵文昌带他们出门,上了他的车。林晚星坐后座,周雅琴挨着她,林建宏在前排。车子启动,引擎声在夜里低沉地响。赵文昌从后视镜看了林晚星一眼,没说话。 林晓阳站在ATM机前,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眼睛里闪着冷意。陈伟和王贵兰站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 他先取了六万,成捆的钞票吐出来,塞进一个塑料袋。“拿去。六万。彩礼五万,医药费一万。够了。” 陈伟接过袋子,打开数了数,脸色却沉下来。“不够。八万。除了彩礼,我们还送了些东西——茶叶、酒、衣服。加起来得两万。” 王贵兰在旁点头:“对对,得八万。” 林晓阳的手顿在ATM机上,眼睛眯起,一丝杀意如闪电般掠过。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指尖触到金属。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那股子冲动。 “好。”他又输入密码,取了两万,加进袋子。“八万。拿好。” 陈伟夫妇眼睛亮了,赶紧接过,数起来。钞票在他们手里沙沙响。 “两清了。”林晓阳转过身,“从今以后,你们陈家和我家,两不相欠。林浩然再敢纠缠我姐,我不客气。” 陈伟嘿嘿一笑:“好,好,好。小子,有种。” 林晓阳没再看他们,转身离开。夜风吹过,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回到派出所,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民警在敲键盘。他问:“哥,问一下,赵叔和姐呢?” 民警抬头:“赵队带他们去他家解决了。说家务事,别在所里闹。” 林晓阳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赵叔家?爸妈和姐?心一沉,他快步出门。 第五十三章怒火(四) 夜已深,路灯昏黄地洒在楼梯间。赵文昌走在前面,开门,开了灯。 “进来坐吧。你赵嫂下班还没回来,就我一人。喝水?” 林晚星被周雅琴扶着坐下,导盲杖靠在沙发边。她闻着熟悉的家居味,心稍安。林建宏坐对面沙发,点起一根烟。周雅琴挨着女儿。 赵文昌倒了四杯水,坐下,揉揉太阳穴。“行了,说说吧。你们家怎么闹到今天这地步?要断绝关系?晓阳那小子脾气倔,我知道,但他不是无缘无故的。” 周雅琴叹了口气,“赵老哥,你不知道……之前,老林他……拿了晚星的钱。晚星省吃俭用攒了点积蓄,老林喝酒,就……就偷偷拿了。晓阳知道后,气坏了,说我们不配当父母,就带着晚星走了。走的时候,说再不回来。” 林建宏低头抽烟,没吭声,烟雾在灯下缭绕。 赵文昌眉头皱起:“虽然晚星是你们的子女,但也不能随便拿她的钱啊。那是她自己的劳动所得,你们做父母的,得尊重。” 周雅琴赶紧点头,抹着眼泪:“是,是,赵老哥教育的对。都是我们做父母的错。老林喝酒上头,我也没劝住。我们会把钱还给晚星的。晚星,妈保证。” 林晚星的瞳孔没有焦距,却忽然亮了亮。她微微偏头:“妈,那些钱……你愿意还我吗?” 周雅琴转头看向林建宏,他顿了顿,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却没发作。“嗯。还。” 周雅琴见状,赶紧哄道:“晚星,你看爸都答应了。但钱在家里里,得回去拿。拿了钱,你们就别和晓阳在外头住了。家是家,妈给你做好吃的,爸也戒酒。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林晚星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导盲杖的把手。那些钱,对于现在来说不算什么——晓阳跟着顾爷,赚得不少,能养她。但那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每一分都是帮人按摩赚来的。 不能总靠弟弟,她得有自己的底气。如果父母真肯还,或许……可以考虑不断绝关系。但住回去?不可能。那个家,满是酒味和争吵的回忆,像个牢笼。 她想了想,转向赵文昌的方向:“赵叔,您觉得呢?” 赵文昌喝了口水:“晚星,你和晓阳这些年不容易。我知道些你们家的事。林建宏,他只要你真心道歉,改正错误——戒酒,晚星还是可以认你们的。血缘这东西,断不了。但住不住一起,你们自己商量。” 周雅琴赶紧推了推林建宏的胳膊:“老林,你说句话啊。” 林建宏灭了烟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低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晚星……爸错了。以前喝酒打你们,是爸不对。钱……爸还你。爸以后不喝了。” 林晚星的心颤了颤。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软弱,她小时候很少听到。她点点头:“好。爸,只要把我的钱还我,我可以劝晓阳不断绝关系。我们……还是你们的孩子。” 林建宏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周雅琴见状,赶紧拉着女儿的手:“那就走吧,晚星。回家拿钱。妈给你炖鸡汤喝。” 林晚星犹豫了下,点头:“好。但赵叔,我自己去就行。” 赵文昌放下水杯,皱眉:“晚星,我跟你一起去吧。怕你们又闹起来,我好调解。” 林晚星笑了笑:“谢谢赵叔。但不用。这是我们家事,我相信爸妈。等下我叫晓阳来接我就行。” 赵文昌看着她,眼神有些疑虑。晚星这丫头,心善。他叹了口气:“行。尊重你的意见。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雅琴赶紧拉着林晚星站起来:“走吧,晚星。” 林建宏起身,拿了钥匙。叁人出门,赵文昌送门口,看着他们离开。他摇头,回了屋,点了根烟。心里总觉得不安,可又说不上来。 林晓阳走路花了二十分钟, 他来到赵叔家门口,抬手敲门,门开了,赵文昌站在门槛上,穿着家居服,身后客厅灯亮着。 “晓阳?这么快?”赵文昌惊讶地扬眉,“进来坐?” 林晓阳没动,喘着气问:“赵叔,我姐呢?” 赵文昌顿了顿:“回家了。你爸妈带她回去拿钱。晚星说不用我跟,让你去接她。” 林晓阳的心一沉。回家?感觉不对劲,一股冷风从后脖颈灌进去。他没多说,转身就走。“谢谢赵叔。我去接她。” 赵文昌在身后喊:“晓阳!别冲动!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晓阳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周雅琴扶着林晚星来到家门口。“晚星,慢点。门槛高。” 林晚星用导盲杖点着地面,熟悉的泥土味和陈年酒气扑面而来。客厅的地板还是那块块不平的瓷砖,她小时候常在这里绊倒。 空气里混着霉味和剩饭的馊臭,她皱眉,却没说话。林建宏走在前面,开灯,灯泡晃荡着发出嗡嗡声。 “爸,钱呢?什么时候还给我?” 林建宏站在客厅中央,影子拉得老长。他转过身,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晚星右脸。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身体歪了歪,耳朵嗡鸣,脸瞬间火烧般疼。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林建宏吼道,“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连爹都不认了?!” 林晚星捂着脸,脑子空白了两秒。疼,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心——她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圈套。爸的道歉是假的,妈的眼泪是假的。 他们从没想过改,只是想把她骗回来,骗回这个牢笼。钱?哪来的钱,早花光了。 “老林!你干什么!”周雅琴冲上来,拉住林建宏的胳膊,“之前说好了,把孩子领回来,不打的!你答应我的!” 林建宏猛地一推,周雅琴踉跄后退,撞在茶几上,茶杯碎了一地。她摔坐在地,捂着腰:“老林!你疯了?!” “疯?!”林建宏指着她们,“老子的一切不幸,都是你们带来的!你要不是生了个瞎丫头,老子用得着天天喝酒解闷?晚星,你从小就是拖油瓶,花老子多少钱治眼睛?结果呢?没治好,还天天摆张臭脸!雅琴,你天天哭哭啼啼,怨老子没本事!老子下岗是天灾?你们娘俩,就是老子的扫把星!要不是你们,老子早发达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脚步逼近林晚星,像要继续打。 林晚星从沙发上站起来,导盲杖掉在地上。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涌上来——从小到大,爸的酒瓶、骂声、拳头,都是这样。妈的眼泪,也总是这样无用。她试图反抗,伸手去推林建宏的胸口:“爸!你够了!我们走,是你们逼的!” 林建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林晚星的身体失去平衡,后退几步,后脑重重撞在客厅的旧柜子上。柜角尖锐,撞击声闷闷的。她眼前一黑,疼痛如潮水涌来,身体软软滑倒在地。血从后脑渗出,染红了地板。 周雅琴尖叫起来:“晚星!老林?!” 林建宏愣住,看着地上的血,酒劲上头。 林晓阳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闻到空气里隐隐飘来的血腥味,混着雨后的泥土和铁锈的臭气。他的心一沉。 远处,自家小楼的灯光从窗户漏出来,昏黄而刺眼。隐约传来打砸的声音——玻璃碎裂,家具倒地的闷响,还有低沉的咒骂和尖叫。 他暗道不好,脚步瞬间加快,从小跑变成狂奔。 推开铁门,血腥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没人,只有凌乱的痕迹:沙发歪斜,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地,地板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从卫生间门口蜿蜒流出。 卫生间传来母亲的惨叫——尖锐、断断续续;父亲的喘息粗重如野兽,还有刀砍在肉体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像在剁什么活物。 林晓阳的脑袋嗡的一声空白。他一眼看见林晚星倒在客厅地板上,身体蜷曲,后脑勺一片暗红的血迹。他的心像被撕裂,冲过去跪下,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微弱却稳稳的。胸口的大石头落地了些,可紧接着,怒火和恐惧如潮水涌来。他抬头看向卫生间,血从门缝里缓缓流出,汇成一条细细的红河。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踉踉跄跄。 林建宏走出来了,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血迹斑斑,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满身血污,衣服被撕裂,脸上混着汗和血,眼睛赤红,带着一种痴呆的疯狂。身体颤抖着,嘴里还低声咒骂着:“周雅琴……你这个贱人……扫把星……” 林晓阳的瞳孔剧震。他喘息着,握紧腰间的枪,金属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他飞快地把姐姐护在身后,挡住林建宏的视线。空气里血腥味更浓,混合着林建宏身上的酒臭,让他想吐。 林建宏看见他,先是愣住,随即眼睛亮了亮,似乎清醒过来。刀从手里滑落,叮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忽然哭起来,哭得扭曲,像个孩子,却又带着疯狂。 “晓阳……晓阳,你回来了。爸知道错了……离开这儿,你还认爸这个爹。爸现在只需要你帮个忙……解决你姐,这个祸端……咱们林家的霉运就没了。爸的苦,都是她带来的……瞎子,拖累……杀了她,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林晓阳没说话,胸口起伏得厉害。枪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握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微微颤抖。林建宏的话像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祸端?姐?从小到大,姐是他的光,是他唯一不舍的温暖。现在,这个疯子要他杀姐? 林建宏见他不语,继续哭着劝:“晓阳,只要你还认爸,咱们还是父子。……爸知道你有本事……杀了她,一切都好……” “是你疯了。”。他慢慢放下枪,林建宏眼睛一亮,以为他同意了。可林晓阳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姐姐发间取下那支银簪——栀子花簪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握紧簪子。 林建宏还在解释:“这都是为了这个家……晓阳,你懂爸的苦……只要解决她……” “草你妈,林建宏!”林晓阳忽然暴起,“我要杀了你!” 林建宏慌了,疯狂地后退:“晓阳!你干嘛?!我是你爹!” 林晓阳扑上去,干脆利落。“我要杀了你,老杂种!” 簪子如闪电般扎入林建宏的心脏。林建宏惨叫一声,身体一僵,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簪身。他倒地,反抗着,双手乱抓,想推开林晓阳。 可林晓阳骑在他身上,眼睛里只有恨意。一边骂,一边扎,一边扭。簪子在肉里搅动,血如泉涌,溅了林晓阳一身一脸。“你他妈毁了这个家!毁了姐姐!毁了妈!毁了我!去死吧你!” 林建宏的惨叫渐弱,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眼睛还睁着,里面是震惊和不甘。林晓阳喘着气,从尸体上下来,手里簪子还滴着血。 他闭眼,胸口像被堵住,喘不过气。转头看向卫生间,门虚掩着,血从里面流出更多。 他推开门,看见周雅琴的尸体。倒在马桶边,身上刀伤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眼睛还睁着。林晓阳的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哽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低低的呜咽,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哭泣。眼泪混着血迹往下淌,他抱住膝盖,像个孩子。“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擦干眼泪,站起来。脑子转得飞快——这些天跟着孟强学的东西,现在派上用场。把刀塞进林建宏手里,调整尸体位置,让它看起来像林建宏先杀了周雅琴,然后周雅琴反击,刺中他心脏。血迹、指纹、痕迹,都抹得干净。 捡起枪,再次查看姐姐的伤势——后脑勺肿了,但没裂开,只是晕了过去。脉搏稳。他深吸一口气,出门,直奔赵叔家。 赵文昌家客厅,电视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单调地响着。赵文昌靠在沙发上,抽着烟,心里总是不踏实。有根刺扎着,坐立不安。厨房里,赵嫂在切菜,锅里炖着排骨,香气飘出来。 “老赵,今天这事儿……那姐弟俩真可怜。爸妈那样,换谁都得跑。”赵嫂从厨房探头,闲聊道。 赵文昌嗯了一声,灭了烟头。“是啊。晚星心软,我总觉得林建宏那人……没那么容易改。哎,希望别出事。” 敲门声忽然响起,急促而重。赵文昌被吓了一跳,心跳漏了一拍。他起身开门,看见门外站着林晓阳。满身血渍,脸上混着泪和血。 “赵叔……”林晓阳声音一出口,就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赵文昌的心一跳,瞬间慌了。“晓阳?!怎么了?!血……这是怎么回事?!” 林晓阳没答,只是哭。赵文昌脑子嗡嗡响,拉着他进屋。赵嫂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煞白。“老赵……这……” “别问了!”赵文昌声音发颤,“晓阳,你姐呢?” 林晓阳哽咽着:“家……回家看……” 赵文昌的心沉到谷底。他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腔。林晓阳在一旁,哭声渐止,却还抽泣着。 推开林家铁门,赵文昌一生都忘不了那场景。客厅血泊横流,林晚星晕在沙发上。林建宏倒在地上,心口一个血洞,刀握在手里。 周雅琴在卫生间,尸体冰冷,刀伤触目惊心。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地狱。 赵文昌腿靠在门框上。震惊、悲哀,如潮水涌来。他转头看向林晓阳,后者低头,没说话。可赵文昌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第五十四章未来 林晚星从柔软的床上醒来,第一感觉是头疼,像有人拿锤子在她后脑勺轻轻敲击,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触到一层厚厚的纱布,边缘粘着医用胶布,轻轻一按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手掌按在床单上——柔软、干净,有一点洗衣粉的清香。她摸索着四周,床头柜、光滑的墙面、窗帘被风微微吹动的触感。这里是她和林晓阳租的小区卧室。 枕头边,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熟悉的金属物体。 她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抓起,握在手里。她认得这把枪——晓阳腰间常别的那一把。 回忆像潮水涌来:爸的巴掌,推搡,后脑撞上柜角的剧痛,然后世界黑了。 她把枪放回枕边,深吸一口气,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摸索着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手,扭动。锁死了。从外面反锁的。她又试着扭小锁,还是打不开。门纹丝不动。 不好的预感像冰水浇下来。 “晓阳?”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晓阳,你在吗?” 无人应答。 她用力推门、拉门、拍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一动不动。她退后几步,摸到窗边。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洒进来,暖暖的,带着午后的慵懒。 她把脸贴近玻璃,感受光线的温度——白天,大概下午了。五楼,窗外是小区绿化带和对面楼的阳台,她下不去。 她重新回到床上,蜷起腿,抱住膝盖。枪又被她拿在手里,指尖反复摩挲枪身。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时间像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声。 她一惊,迅速举起枪,对准门口。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 “姐,是我。” 林晓阳的声音,低哑,带着疲惫,却熟悉得让她瞬间松懈。她放下枪,手指发抖。 “晓阳……” 他关上门,走进来,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包扎的纱布:“还疼吗?” 林晚星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晕。” 他嗯了一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本能地扭动:“你干嘛?” “吃晚饭啊。”他声音带笑,却有点勉强,“你说干嘛?” 她被他抱到客厅沙发上,稳稳放下。客厅里飘着热腾腾的饭菜香——米饭、红烧肉、青菜,还有一碗热汤。塑料袋的窸窣声响起,他拆开包装盒,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却觉得哪里不对。 “你出去买吃的……去了一下午?” 林晓阳顿了顿,笑着说:“嗯。还有点别的事。” 她沉默片刻:“为什么把我锁在房间里?” 林晓阳的手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怕你偷跑出去。” “上次就是因为你偷跑出去,才撞上陈浩然的。姐,我怕再出意外。” 林晚星没笑:“那爸妈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汤碗里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 林晓阳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发间停留。“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林建宏骗了你。他根本没打算还你钱……一切都是圈套。” 林晚星低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我只是……” 她想说,我只是还抱了一丝希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晓阳想抱她,却怕她察觉到自己手在抖。他克制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她唇边:“张嘴。” 她咬了一口,肉汁在舌尖化开,咸香却有点涩。她嚼着,声音闷闷的:“我们……已经彻底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嗯。”林晓阳又喂了她一口青菜,“姐,我们过自己的生活。不要管他们,好不好?” 林晚星沉默很久,才轻轻点头:“好。反正……我对他们也挺失望的。” 林晓阳低低地“嗯”了一声,像在应和,又像在说服自己。 他继续喂她,一口米饭,一口肉,一口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林晓阳的声音里,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餐结束时,碗筷收拾好,林晚星靠在沙发上,头轻轻抵着弟弟的肩。 “晓阳,”她忽然开口,“以后……别再把我锁起来了,好吗?” 林晓阳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抱紧她:“好。姐,我答应你。” 第五十五章一起洗个澡吧(H) 林晓阳起身去卫生间,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换洗衣物。脚步很轻,怕惊扰了沙发上那具安静的身体。林晚星还靠在那里,头微微偏着。 他蹲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姐,一起洗个澡吧。” 林晚星没立刻回答。她闭着眼,片刻后,她轻轻点头,没拒绝。 林晓阳弯腰把她抱起来,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那里有他的体温。 浴室门被推开,热气腾腾的水雾立刻扑面而来。他把她放在浴缸边缘的塑料凳上,先打开淋浴,花洒的水哗啦冲下来,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先脱了自己的衣服。T恤被汗浸透,掀起时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几道浅浅的划痕。 裤子、内裤,一件件扔进脏衣篮。赤裸的身体在雾气中隐约可见,阴茎已经半勃起,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接着,他蹲下身,帮她解开衣服扣子。毛衫、内衣,一层层剥落。 她的胸部暴露在空气中,乳头在凉意和热气的交替中挺立起来。他喉结滚动,呼吸粗重,却没急着碰她,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 两人赤裸相对,水声掩盖了呼吸的粗重。 林晓阳把她抱进淋浴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长发、肩窝、腰线往下淌。她闭着眼,感受水珠滑过皮肤的触感。 他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帮她冲洗头发。指尖穿过湿发,轻轻按摩头皮,避开伤口。 “疼吗?”他声音贴着她的耳廓。 林晚星摇头:“不疼。” 简单清洗完,林晚星转过身,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水珠挂在睫毛上,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皮肤的温度。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先是试探,轻柔地碰触,然后舌尖舔过他的下唇,撬开牙关,寻找他的舌头。 舌头交缠,舔舐,交换津液。湿热而黏腻,林晓阳的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抵在瓷砖墙上。 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激得她身体一颤。她的乳头挺立,蹭着他的胸膛,带来阵阵酥麻。 林晓阳的阴茎顶在她的小腹上,龟头隔着皮肤戳刺、摩擦。 他低喘着,手从她的腰滑到臀,掌心用力托起她一条腿,让她缠上自己的腰间。林晚星低吟一声,手指插进他的湿发。 阴茎顶在腿间,龟头沿着湿滑的穴缝来回摩擦。 她身体颤抖着,吻分开,喘息着低喃:“晓阳……” 他没再犹豫。龟头顶开入口,慢慢顶入。黏滑温热的甬道包裹着他,一寸寸吞没。 林晚星咬牙,哼叫出声。那种被填满、被贯穿的饱胀感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弓起,乳头蹭着他的胸膛。 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姐……疼吗?” “不疼……”她喘息着,手臂环紧他的脖子,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晓阳……别停。” 林晓阳开始一次又一次撞击。 他的每一次深入,都顶到最深处,龟头碾过敏感的软肉,撞击着宫口。 宫口随着撞击变红,变肿,变敏感。 林晚星的低吟渐渐变成破碎的淫叫:“啊啊啊啊啊……晓阳……深……太深了……” 她不由夹紧他,穴壁痉挛,内潮的爱液随着痉挛释放,浇在他反复磨揉她子宫口的龟头上,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混着淋浴的水流,黏腻而滚烫。 快感不断随着抽插积累,像火在小腹深处越烧越旺。 在一次越来越快速的顶弄中,她的身体绷紧,尖叫被他吻住,呜呜呜地闷在喉咙里。 身体剧烈颤抖,痉挛,高潮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呜呜呜……晓阳……要去了……” 他抱紧她,埋在她颈间,低吼:“姐姐,我也要去了……” 快速顶了宫口两下,“姐姐……姐姐……” “晓阳……” 精液随着跳动的阴茎,龟头顶着子宫入口,一股一股射入深处。离开时黏液拉丝,顶入又射入一股。 林晚星的双手抓紧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晓阳……啊……啊” 她的身体在高潮的边缘剧烈颤抖,穴壁不受控制地痉挛,一圈圈紧紧箍住他粗硬的阴茎,挤压、收缩、吮吸。 精液随着他最后几下抽动的阴茎,一股一股、滚烫而浓稠地射入最深处。 暖流在小腹内部缓缓扩散开来,顺着子宫壁方向蔓延,烫得她头皮发麻,全身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快感像电流,从尾椎一路窜到头顶,再炸开成无数细碎的火花,让她眼前一阵阵发白。即使看不见,她也感觉得到自己的瞳孔在放大、涣散。 连接处溢出的白浊被水流冲散,一些黏稠的乳白色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淌,又被淋浴的水柱打散、稀释,混进地漏。她的大腿根部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林晓抱紧她,额头抵着她的肩窝,胸膛起伏。 他的阴茎还在她体内轻微跳动,每一次余震都让更多精液从缝隙里挤出,顺着交合处往下流淌,与她的爱液混在一起,被水流冲刷成乳白色的细流。 两人一起失力的滑坐在浴室地面上。 林晓阳喘着粗气,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的身体还微微痉挛,穴口收缩着吐出白灼。他低头吻她的额角:“姐……”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复。 休息一阵后。 林晓阳起身关了水,用毛巾裹住她,把她抱回卧室。床单是新换的,干净、柔软。他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她蜷进他怀里,湿发贴在他胸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和他们彼此的体温。 林晓阳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还环着她。 林晚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想你。晓阳……能再来一次。” “好。” 床单已经被他们的体温焐热。他轻轻把她放平,自己跪在她身侧,低头吻她的唇,先是温柔地啄吻,然后舌尖探入,缠绵地搅动。 林晚星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她翻身,主动趴下,膝盖撑起臀部,腰肢塌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臀瓣微微分开,穴缝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刚才射进去的精液混着她的爱液,从入口缓缓溢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林晓阳喉结滚动,呼吸粗重。他跪在她身后,双手掰开她的臀瓣,目光落在那片湿润的粉红上。 他低头,用龟头沿着穴缝来回滑动,沾满黏液,然后抵住入口。 林晚星主动往后抬了抬臀,带着颤:“晓阳……进来……” 他没再犹豫。腰部一沉,龟头顶开入口,阴茎二次顶入。黏滑的甬道还残留着第一次高潮后的热度和湿润,一寸寸吞没他。 林晚星抓紧床单,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娇喘:“啊啊啊啊啊……好深……” 龟头一路往前,碾过敏感的肉壁,顶到子宫口。 之前射进去的精液被挤压出来,一股股白浊从连接处溢出,顺着阴茎根部往下淌,又被再次顶入的动作推回深处。 龟头吻到子宫口上,林晓阳低喘着,双手按住她的腰,慢慢抽动。 林晚星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呜咽着叫:“晓阳……嗯……顶到了……最里面了……” 他俯下身,整个胸膛压在她背上,体重把她更深地钉在床上。 双手从她身侧伸过去,找到她的手,十指交扣,按进床单里,指缝相嵌。他低头贴着她的耳廓:“姐……” 胯下开始动起来。先是缓慢而深长的抽送,阴茎摩擦着肉壁。 林晚星随着他的节奏喘叫:“啊……嗯……晓阳……肏我……再深一点……” 速度渐渐加快。胯部撞击她的臀肉,发出清脆而淫靡的啪啪啪声。床板跟着节奏轻微晃动。林晓阳的呼吸越来越重,汗珠从额头滑下,滴在她脊背上,顺着脊柱沟往下流。 林晚星在他身下开始痉挛,穴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一圈圈箍紧他的阴茎。她呜咽着:“呜呜呜……晓阳……要到了……” “姐姐……唔……” 他放开她的手,右手伸进被窝,找到她胸前挺立的乳尖,指腹揉捏、捻转。左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林晚星的身体弓起,呜呜呜的哭叫从喉咙里溢出,高潮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穴壁剧烈痉挛,一圈圈内壁疯狂吮吸着他的阴茎。 热液一股股喷出,浇在他龟头上,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浸湿了床单,留下大片深色的水渍。 “要死了……晓阳……啊啊啊啊……”她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进枕头,双手抓紧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连接处冒出更多水液,混合着精液和爱液,黏腻地拉丝,每一次抽动都带出细长的银线,又被撞击打断。 林晓阳被她高潮时猛烈的收缩刺激得头皮发麻,电流从尾椎直冲脑门。他按住她扭动的身体,掌心用力扣住她的腰,不让她逃开。 胯部加速抽插,龟头一次次重重撞击子宫口,每一次都顶得她尖叫,子宫颈像被叩开的门,一下下被撬动。 “姐姐……姐姐……好爽……”他喘息着。 “不要啊……晓阳……太快了……啊啊啊……”林晚星哭叫着,声音破碎,她咬住枕头,试图压抑尖叫,可呜咽还是从齿缝里漏出。脑袋一片空白,眼前冒起阵阵白光,像被快感炸开的烟花。 林晓阳加快速度,呻吟着,龟棱刮过敏感的软肉,带来阵阵刺痛的快意。他双手用力抓住她的乳房,五指陷入软肉,指腹捻转挺立的乳尖。 “姐姐……要射了……嗯……” 他低吼着顶到最深,阴茎在甬道里胀大到,龟头顶着宫口,精液再次喷射,一股一股滚烫地灌进子宫深处,和之前射进去的混在一起,烫得她小腹发颤。 林晚星的身体随着他的射精剧烈痉挛,穴壁不受控制地死死夹紧阴茎。 子宫深处被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满,烫得她小腹发颤,热浪从最深处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要把她整个人从内部融化、彻底标记。 内喷的热液混合着精液从缝隙里溢出,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滴在床单上,形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林晓阳也被姐姐的高潮爽到极致,那一刻她的穴壁剧烈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像在用力吮吸、挤压,把他最后一点理智都榨干。 快感像电流从龟头直冲脑门,子宫口的撞击和她体内滚烫的收缩迭加在一起,让他感觉整根阴茎都被她吸进去、融化掉,再也拔不出来。 他死死压着她,喘息粗重,低吼着“姐姐……姐姐……”。 龟头被她痉挛的穴壁夹得发疼又发爽,脑子里一片空白。 颤抖着射完最后一发,他安静下来,喘息着伏在她背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滴在她肩窝里,咸湿而滚烫。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脊柱。 林晚星还在高潮余韵中痉挛,穴口一张一合,残留的精液和爱液缓缓流出。她喘息着,转过头,脸颊贴着他的脸。 “晓阳……”她在高潮边缘低喃,“别离开我。” “不会。”他吻她的唇,声音哽咽,“姐,这辈子都不会。” 林晚星枕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睡去。 林晓阳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第五十六章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建昌大厦顶层。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林晓阳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深灰西装——肩线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袖口略长,裤管在脚踝处微微堆起,与这间价值千万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被迫融入其中。 顾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雪茄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火星明灭。他盯着林晓阳,目光沉稳、冷静。 “听说,”顾爷缓缓开口:“你在新城区,给你姐租了套房子。” 林晓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顾爷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抬手,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被推开。 女秘书踩着细高跟进来,她推着一辆银色小推车,轮子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她把一个黑色手提箱取下,放在桌面正中央,“咔哒”一声,扣锁弹开。 箱盖掀起,整齐码放的钞票露了出来。 顾爷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在钞票旁边。 “这里,五十万现金。” “卡里,一百万。” 他手指往前一推。 “你的酬劳。” 林晓阳的视线在钱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回。他没有伸手。 顾爷看在眼里,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一丝玩味的兴趣。 “放心,你拿得住。” 林晓阳低声道:“谢谢顾爷。” 顾爷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他眼前缓慢散开。 “老城区,”他继续说,“现在空着。” 林晓阳身体微微一怔。 “以前,是许震东的地盘。” 顾爷抬眼看他,“你以前,跟着他。” “现在他不在了,” “那块地方,总得有人接。” 顾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气场却天差地别。顾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给你。” 林晓阳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顾爷的手没松开,停在他肩上:“好好干。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你。” 雪茄的烟味近在咫尺,带着苦涩的辛辣。 林晓阳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口翻涌的情绪——震惊、警惕、野心,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我不会让您失望。” 顾爷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门合上,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林晓阳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桌上的钱还在,银行卡反射着灯光。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很久。 ——老城区那块地,从今天起,是他的了。 他终于伸手,指尖冰凉。 然后,他把现金箱盖上,扣锁“咔哒”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 然后,把它塞进口袋。 转身离开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从高耸的展示窗洒进来,照亮一排排锃亮的轿车。 林晓阳推开旋转门,他穿一件简单的黑夹克,销售员李阳是个十八九岁出头的年轻人,西装笔挺,一眼就瞄准了他。 “小哥,看车啊?我们这儿新款SUV刚到,动力强劲,空间大,适合城市代步。” 李阳热情地走过来,领着他绕过一辆红色的轿跑,“预算多少?要不要试驾?” 林晓阳没多废话,目光扫过展厅,最后停在一辆银灰色的中型轿车上。“这个。办手续。” 李阳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眼光真好!这辆是最新款,1.5T涡轮增压,油耗低,智能导航全配。现金还是分期?” “现金。全款。”林晓阳从口袋里摸出银行卡。 手续办得很快,一个小时后,他开着新车出了展厅。引擎轰鸣,低沉而有力,让他想起第一次骑摩托时的自由感。可他没急着走,又折回去找小李:“我还想买辆二手的。便宜点,耐操的。” 小李眼睛亮了,赶紧领他去后院仓库。“二手的我们有库存,这辆旧款皮卡,里程八万,保养好,才叁万块。开着稳,适合拉货。” 林晓阳试了试车,点点头:“行。就它。” 下午的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开着新车,他心想:姐会喜欢吗?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风从车窗吹进来,能听到引擎的低吼,能摸到座椅的柔软。 或许,这就是他能给她的——一点点正常的生活。 市立特殊教育学校,林晚星坐在前排,导盲杖靠在腿边。老师正在讲人体构造。“同学们,人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包括生殖系统。男性有睾丸、阴茎,女性有卵巢、子宫。性行为是自然的过程,但要了解保护自己,避免意外怀孕或疾病。” 下课铃响,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林晚星的同桌,刘芸,一个活泼的女孩,拉着她的胳膊:“晚星,刚才老师讲的,你懂吗?有男朋友没?嘿嘿,我告诉你,我男朋友可温柔了。” 林晚星摇头:“没有。” 小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私聊:“哎呀,你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性知识你知道多少? 老师没细说,我告诉你,做爱的时候要戴套,不然容易怀孕。精子遇到卵子,就成宝宝了。你知道吗?” 林晚星的身体一僵。她摸了摸小腹,手指微微颤抖。之前没人告诉她这些——爸妈从不谈,盲校也避开细节。 她和晓阳……那些夜晚,浴室、床上,他射进来时,那股热流……她做了好几次。可能……已经怀孕了?有他的孩子? “小芸,”她声音有点颤,“怀孕……有什么感觉?怎么知道?” 小芸愣了愣,随即八卦起来:“早孕反应啊,恶心、胸胀、没来月经。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 林晚星没答,手还按在小腹上。心里乱成一锅粥:如果真有孩子……那是晓阳的。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一个生命在里面跳动。那会是负担,还是……礼物? 放学时,学校门口响起引擎声。新车的喇叭轻按了两下,林晚星偏头,听见熟悉的脚步。“姐,上车。” 她摸索着走到车边,手触到光滑的车门,惊讶地睁大眼睛:“晓阳……这是车?你买车了?” 林晓阳扶她上车:“嗯。新买的。开着稳,你坐好。” 车子启动,引擎低吼,风从窗缝吹进来。 她摸着座椅,皮革柔软,可小腹的触感还在提醒她。 她犹豫片刻,低声说:“晓阳……我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些……性知识。我……我们做的时候,你射进来……我可能怀孕了。带我去医院检查,好吗?” 林晓阳的手握紧方向盘,车速慢了些。他没拒绝:“好。姐,现在就去。”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浓重。林晚星坐在检查台上,医生戴着手套,动作温柔。抽血、B超,过程没多久。医生看着报告,摇头:“没怀孕。子宫正常。” 林晚星松了口气,她摸着小腹,没说话。 医生看向林晓阳:“你是她什么人?” “弟弟。”林晓阳声音平静。 医生点点头,叮嘱:“回去告诉你姐夫,如果想要孩子,做好备孕——营养、检查。如果不想要,做好避孕措施。戴套,或者吃药。别大意。” 离开医院,林晓阳扶着她上车。车子启动,他犹豫片刻,低声问:“姐……我们之间,做爱的时候……需不需要避孕措施?” 林晚星没回他,只是转头面向窗外。风吹进车里,她摸着银簪,没说话。看来,她不想谈这个话题。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别的。 林晓阳转移话题:“姐,顾爷把老城区那块地给我了。” 林晚星嗯了一声,手还按在小腹上。 第五十七章这里只有我们俩,谁会看到? 半年后, 雪花像鹅毛一样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新年第一场雪来得突然。 别墅客厅里,林晚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盲文商业书籍。 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陈,正在给她讲线上商业课程——这是林晓阳花重金请来的私人家教,每周两次。 “林小姐,你刚才问的供应链问题,其实核心是信息不对称。” 陈老师顿了顿,眼睛里带着赞许,“你提出的‘用数据打通上下游信任壁垒’这个思路,很前沿。如果再结合区块链溯源,未来完全可以做成一个垂直领域的平台。” 林晚星手指轻轻摩挲着盲文书的凸点,微微偏头:“那如果资金链紧张呢?小企业很难一次性投入区块链技术。” 陈老师笑了:“这正是痛点。你已经抓到本质了——不是技术贵,是信任和资金的闭环贵。你很有天赋,林小姐。真的。” 下课铃声在电脑里响起。 林晚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去:“陈老师,新年快乐。这是小小心意,祝您新年顺遂。” 陈老师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过:“谢谢晚星。新年快乐,你也要多保重。” 她收拾东西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碰上林晓阳。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热栗子。 “陈老师,新年好。”林晓阳微微点头。 “晓阳,新年快乐。”陈老师笑了笑,裹紧大衣走了。 林晓阳关上门,转身看见林晚星还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直接弯腰把她抱起来。 “晓阳!”林晚星惊呼一声,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放我下来!” “好。”他笑着把她放回沙发,顺势坐在她身边,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林晚星靠在他胸口,手习惯性地往他腰间摸——那里曾经总别着一把手枪。可今天,什么都没有。她愣了愣,轻声问:“你今天……干了什么?” 林晓阳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就日常的活。去新开发区转了一圈,看看场子。顾爷那边年底结账,顺便清了些账。” 林晚星吐槽:“挺忙的。新年还这么忙。” “是啊。”他带着笑,“不过再忙,也得回来陪你。”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缠绵地搅动。 林晚星脸颊发烫,推他的胸口:“晓阳……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他低笑,唇贴着她的耳廓:“这里只有我们俩,谁会看到?” 话音刚落,起身,一把把她扛上肩。林晚星惊呼一声,手拍他的背:“晓阳!放我下去!” 他不理,扛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林晚星在他肩上挣扎:“你今天怎么这么急?” 林晓阳把她轻轻丢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他俯身压下来,膝盖跪在她腿间,开始解她的衣服扣子。 毛衫、内衣,一层层剥落,露出瓷白的皮肤。 林晚星喘息着:“晓阳……你有些急了。” “对呀。”他低头吻她的锁骨,“我想你。想了一天。” 林晓阳压住她,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整个身体覆下来。 深吻来得猛烈而缠绵,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卷住她的舌尖,吮吸、搅动、交换津液。 林晚星的呼吸被他掠夺,手臂不由自主环上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丝。 吻毕,他低头往下,唇舌一路滑过她的下巴、锁骨,最后含住一侧挺立的乳尖。 湿热的口腔包裹住它,舌尖绕着乳晕打圈,然后用力吮吸。另一只手捏住对侧的乳房,五指陷入软肉,指腹捻转乳头,时轻时重地揉捏。 林晚星低低呻吟,她双腿无意识地摩擦,腿心发痒,乳头被吮得发麻发胀,穴缝也跟着湿润起来,内裤渐渐洇开一片水渍。 口中乳头被他牙齿轻轻咬住,牙尖刮过敏感的顶端。 “啊……别咬……疼……”她喘息着推他的头。 林晓阳松开牙齿,舌尖安抚地舔过被咬红的乳尖,吐出来时,那颗乳头已经充血挺立。 他低笑:“姐姐,你的胸比以前大了一些。” 林晚星脸瞬间烧起来,伸手想挡,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头顶:“是吗?可能是你揉多了吧……” 他没否认,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起身脱掉自己的衣服。T恤掀起,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旧伤疤纵横交错。 林晚星的手摸上去,指尖沿着那些疤痕轻轻描摹。 林晓阳俯身下来,吻她的脖子,牙齿轻咬脉搏跳动的地方。 右手滑进她的长裙,隔着内裤抚摸那片湿热的阴户。布料已经完全湿透,指尖按压时,能感觉到布料下的软肉在轻颤。 林晚星身体一颤,低低哼叫:“晓阳……” 他手指勾开内裤边缘,直接探进去。两根手指顺着湿滑的穴缝滑入,搅动,勾弄内壁。 林晚星穴道本能地收缩,紧紧裹住他的手指。 他手指很熟练,很快找到那块最敏感的软肉——G点。指腹用力扣挖,大拇指同时按压阴蒂,揉捏、打圈、轻弹。 林晚星颤抖得更厉害,叫声越来越大:“嗯……啊……嗯……晓阳……那里……” 快感像电流一样从下身窜到头顶,她的身体绷紧,穴壁一阵阵痉挛。林晓阳忽然用力一挖。 “啊——!” 林晚星尖叫出声,身体穴道收缩,一股热液喷涌而出,潮喷得淋漓尽致。液体溅在他手掌、手腕上,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湿床单。 林晓阳抽出手指,上面沾满晶亮的液体。他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姐姐……好敏感。” 林晚星喘息着,却没躲开他的吻。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指尖插进他短发:“晓阳……继续……” 林晓阳低低应了一声,把她的双腿抬起来,膝弯架在自己臂弯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跨间,阴茎粗长,青筋鼓胀。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避孕套,撕开包装,熟练地给自己套上。薄薄的橡胶包裹住阴茎,表面带着细密的颗粒。 林晚星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偏头问:“你在干嘛?” 林晓阳龟头抵在她湿滑的穴缝上,来回滑动,颗粒刮过敏感的阴唇,引得她腰肢一颤。他俯身贴着她耳廓,轻声说:“姐,我要进去了。” 林晚星“嗯”了一声,话还没说完—— 他腰部一沉,龟头撑开入口,带着颗粒的避孕套直接顶入。橡胶表面那些细小凸起摩擦着肉壁,无数小刷子同时扫过敏感点,一寸寸撑开她湿热的甬道,直达最深处。 “啊……嗯……”林晚星的声音变了调,她咬牙,手抓紧床单,“晓阳……你带套了?” 林晓阳喘息着,开始抽插。阴茎在套子里进出,颗粒摩擦内壁,像电流一样从下身窜到头顶。 “嗯……姐姐……”他双手扣住她的腰,加快节奏。龟头一次次碾压宫颈,颗粒刮过G点,引得她穴壁不受控制地收缩。 林晚星酥麻得不行,穴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出水,湿滑的爱液顺着交合处往下淌。她喘息着,断断续续说:“晓阳……我不想让你带套……” 林晓阳动作一顿,却没停:“不带套,你会怀孕。” 她摇头,脸颊烧得通红:“之前……做过那么多次,都没怀……” 他低喘着加快速度:“万一中了呢?” 林晚星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颤抖,穴壁痉挛得更厉害。她喘息着:“中了就中了……” 林晓阳看着她被肏得失神的模样——眼角泛泪,嘴唇微张,银簪歪在发间。 他俯身吻她的唇,低声哄:“姐……我听人说,亲人之间生下的孩子,可能会有问题。” 林晚星不管,她一边被顶得高潮将至,一边呜咽着说:“我不管……我不要套子……我想感觉你……全部……” 林晓阳感受到她穴壁的紧缩,知道她正爽到极致。他更加用力肏进去,一次次撞击宫口,颗粒摩擦得她尖叫连连。穴口白浆从缝隙里溢出。 “姐姐……舒服吗?”他喘息着问。 “舒服……快一点……晓阳……”她抓紧他的脊背,留下几道红痕。 他更快,胯部撞击她的臀肉,啪啪啪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晚星的身体突然绷紧,尖叫出声:“晓阳……嗯啊啊啊……要到了……” 他猛地拔出来。 “晓阳——!” 林晚星尖叫,穴道剧烈痉挛,潮喷而出。热液喷涌,溅在他小腹上,顺着床单往下淌。 小腹一下下抽搐,穴口一缩,吐出一股浓稠的白浆,顺着股沟往下淌;紧接着又死死夹紧,穴壁痉挛着把残留的快感往里挤;再猛地一松,又吐出一口,白浊混着她的爱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林晓阳喘息着看着她,阴茎还硬挺着,避孕套上沾满她的液体。他俯身抱住她,低声说:“姐……” 林晚星喘息着,伸手抱紧他,指尖嵌入他的后颈:“……别带……好吗?” 林晓阳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顿了两秒。他低低“嗯”了一声。 他伸手,取下避孕套。橡胶被剥离时发出细微的“啪”声,龟头暴露在空气里。 他没犹豫,握住阴茎,对准她还湿润张合的穴口,龟头重新抵住入口。 “姐……我进去了。” 林晚星嗯了一声,腿主动抬了抬臀,腰肢微微弓起。 他腰部一沉,龟头撑开穴缝,直接顶入。 没有了橡胶的阻隔,肉与肉毫无缝隙地贴合,温热、湿滑、紧致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他,阴茎被她柔软却有力的内壁完全吞没。 龟头碾过黏稠的肉壁,刮过每一处褶皱,快感像电流一样从脊椎直冲脑门,让他低低闷哼了一声。 林晚星低叫一声:“啊……晓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形状、热度、脉动,没有任何阻隔地嵌入她最深处。 他开始抽插,龟头直接碾过敏感的软肉,刮过G点,带来更强烈的摩擦与刺激。 林晚星的呻吟越来越碎:“嗯……啊……晓阳……好深……” 他俯身压住她,双手扣住她的腰,稍稍抬高她的臀,让阴茎进得更彻底。 低头看去,小腹上隐约能看到自己抽插时顶起的轮廓——那根粗长的性器在她身体里进出,撑起一个小小的凸起,又消失,又凸起。 她的细腰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肚脐小巧地凹陷,胸乳随着撞击摇晃。 胯部撞击她的臀肉,啪啪声在房间里回荡,越来越密集。速度渐渐加快,林晓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滴在她锁骨上。 林晚星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颤抖,穴壁痉挛着夹紧他。顶端越来越灼热,敏感,每一次龟头撞击宫颈,都带来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 她的小腹深处像有一团火在跳动,不断疯狂分泌爱液,湿滑得几乎要溢出来,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浸湿了两人的腿根。 快感不断堆积,林晓阳喘息粗重:“姐……要到了……” 林晚星抱紧他:“不要拔出去……就在里面射……晓阳……射进来……” 他压住她颤动的身体,腰部猛地往前一顶,龟头抵住蠕动的子宫口。阴茎在甬道里跳动,第一股精液滚烫地喷射而出,直冲子宫深处。 林晚星尖叫:“啊啊啊——!” 整条脊柱像被电流串起,从尾椎到后颈瞬间绷直,身体像虾米一样卷曲着。 他一下一下颤抖着内射,热流一股股灌进子宫深处。 林晚星低声呜咽着。 射出的精液在体内翻滚、扩散。 她能感觉到子宫被灌满的饱胀感,热流顺着子宫壁往四面八方渗,穴口一张一合,残留的白浊从缝隙里溢出。 林晓阳伏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一声接一声喷在她的耳廓。 他慢慢向后退,湿滑的阴茎一点点从她体内退出。 龟头完全滑出,她穴口失去了支撑,向外一张,随即又本能地收缩。 白浊的精液混着她的淫水,从那微张的粉嫩穴口缓缓溢出,一股接一股,被她无意识的收缩挤压出来,顺着股缝往下淌。 她低低地“呜”了一声。 林晓阳俯下身,吻住她微张的唇。 她呜咽着回应,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后颈。 林晓阳的手臂穿过她腰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第五十八章.赵叔,新年快乐 雪花不断从天空中落下,街灯下积了厚厚一层。 赵文昌拎着警局发的米面油和新年礼盒,推开家门,鞋底带进一捧雪。 “外面雪下得真大,路都快封了。”他一边甩掉拖鞋上的雪水,一边冲厨房喊,“今晚这雪要是再下,明天估计得出门铲雪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赵嫂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头子。饭快好了,你先歇歇。” 赵文昌刚把东西搁茶几上,门铃就响了。急促,两声。 他疑惑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林晚星和林晓阳。姐弟俩裹着厚大衣,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 “赵叔。”林晓阳先开口。 “赵叔,新年快乐。”林晚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赵文昌愣了半秒,随即咧嘴笑开:“晚星?晓阳?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外面冻着!” 他侧身让路,手忙脚乱地把两人往里拉。 赵嫂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是晚星和晓阳啊?哎呀,好久没见了!快进来坐,外面冷死了。” 林晓阳把礼物搁在茶几边,和姐姐一起坐到沙发上。晚星脱了大衣。 赵嫂擦着手走过来:“晚星越长越水灵了,晓阳也越来越精神。你们姐弟俩这是……特意来看我们老两口的?” 晚星脸颊微红:“嗯,赵嫂,新年了,总得来拜拜年。” 赵嫂拉着晚星的手,上下打量:“这么漂亮的姑娘,哎呦,肯定追的人能排到街尾吧?” 晚星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赵文昌的目光在姐弟俩身上扫过——晚星的耳环是卡地亚的,晓阳手腕上的表也不是便宜货。 “晓阳,过来一下。叔有话问你。”赵文昌忽然起身,朝阳台招手。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赵嫂、晚星、晓阳同时看过去。 晓阳站起来,跟了过去。 阳台门一关,风雪声被隔绝在外。赵文昌点起一根烟,眯眼看着晓阳:“高考的事,怎么回事?听说你没去上大学?” 晓阳靠着栏杆,笑了笑:“我没考上,赵叔。” 赵文昌吐出一口烟:“落榜了就落榜了,可我听说……你又跟顾成功顾爷混到一块儿去了?” 晓阳沉默了片刻,只嗯了一声。 赵文昌声音沉下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晓阳,叔相信你和晚星都是好孩子。你得为你姐想想。” 晓阳转头,看向客厅。透过玻璃门,晚星正低头和赵嫂说着什么,侧脸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的眼神软了:“赵叔,谢谢您。我知道。我会考虑的。” 赵文昌拍拍他肩膀:“知道就好。” 晓阳低头:“我知道了,赵叔。” 两人回到客厅时,赵嫂已经端出热腾腾的饺子。晚星帮忙摆碗筷,动作轻柔。 饭桌上热气腾腾,饺子皮薄馅大,一咬下去汤汁四溢。赵嫂筷子不停往林晚星碗里夹:“多吃点,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晓阳也吃,男孩子得多长点肉,将来娶媳妇才有劲儿。” 晚星笑着点头,碗里的饺子越堆越高。她低头小口咬着,睫毛垂下来。 赵嫂擦了擦嘴,笑眯眯地问:“晚星啊,你最近在忙什么呢?工作还顺利吧?” 林晚星放下筷子:“我最近在盲校学习。” 赵嫂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哎哟,那好啊!” 林晓阳在一旁夹了个饺子,淡淡接话:“我最近帮人做点活,跑腿、送货、修东西,啥都干。” 赵嫂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姐弟俩真争气。晚星学技术,晓阳也肯吃苦,将来肯定有出息。” 赵文昌一直埋头吃饺子,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抬头。 气氛安静了一瞬。 林晚星放下筷子:“赵叔,赵嫂……我爸妈他们过得还好吧?” 话没说完,桌上几个人同时僵住。 赵嫂的笑容凝在脸上,赵文昌筷子停在半空。 赵文昌咳嗽一声,喉结滚动:“晚星,好啊,他们挺好的,只不过林建宏那个滚蛋,带着你妈跑到省外打工去了。” 赵嫂勉强也更着笑:“对啊,对啊他们现在过得挺好的,。” 林晓阳用力握紧姐姐的手,挤出一个笑:“他们都挺好的。” 林晚星点点头,强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又温馨。赵嫂又给两人各夹了好几个饺子。 吃完饭,姐弟俩起身告辞。 赵嫂拉着晚星的手舍不得放:“这么晚了,雪又大,要不今晚别回去了?客房空着,铺床就行。” 林晚星轻轻摇头:“赵嫂,不用了,开车一会儿就到。” 林晓阳也笑着说:“是啊,赵嫂,我们得早点回去。谢谢您今天的饺子,太好吃了。” 赵嫂叹了口气,硬塞给他们一袋没下锅的生饺子:“那拿着,回家热热吃。路上慢点,开车小心。” 赵文昌站在门口,拍拍晓阳的肩:“有事就给叔打电话,别自己扛。” 林晓阳点头:“知道了,赵叔。” 两人裹紧大衣,踩着积雪离开。身后,赵嫂还站在门口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出了小区,过了一个街区,姐弟俩上了车。晓阳坐进驾驶座,晚星坐副驾。 车刚启动,晓阳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喂……嗯,我在外面……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了姐姐一眼。 晚星偏头问:“谁啊?” 晓阳顿了顿:“那边出了点事,让我过去看看。” 晚星沉默了几秒,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雪花。 第五十九章桥归桥,路归路 老城区夜色沉沉。 林晓阳的车子缓缓停在一家外观低调的会所门前,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熄火,侧身看向副驾的林晚星,“姐姐,到地方了。” 林晚星,推开车门,“好,走吧。” 林晓阳绕到她那边,先一步拉开门,伸出手。她把手搭在他掌心,他五指收拢,牢牢牵住她,带着她穿过会所大门。 门童低头行礼,视线却不敢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多停留一秒。 会所内部灯火暧昧,走廊两侧的壁灯投下长长的影子,林晓阳牵着她一路往里走,经过几道转角,停在一间名为“听风”的包厢前。 推开门,红木屏风后是一套低矮的沙发和茶几。 林晓阳把她带到沙发边,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走。茶已经备好了,有事叫服务员。” 林晚星,点了点头。 林晓阳转身离开,厚重的包厢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脊背微微后靠。没过多久,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推门进来。 她熟练地跪坐在茶几旁,提起紫砂壶,缓缓将滚烫的龙井倒进白瓷杯里,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上升。 “星姐,您慢用。”服务员把杯子双手奉上,“如果需要什么,尽管叫我。” 林晚星微微颔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她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与此同时,林晓阳刚迈出包厢门,一个瘦削的小弟便快步迎上来,腰弯得很低:“阳哥,那个又来找事了,已经喝了叁瓶。” 林晓阳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往走廊深处走去。 会所最里侧,一间没有挂牌、门上只钉着一枚铜环的隐秘房间。 推门而入,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雪茄和酒精的味道。陈伟正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刚进门的林晓阳。 “哟,晓阳,你可算来了。”陈伟晃了晃酒杯,“我们家浩然和晚星的婚事,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说退就退,把人当什么了?” 林晓阳在他对面缓缓拉开椅子。 他抬眼:“我记得,我已经把彩礼钱一分不少退还给你了。那时候你亲口说,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现在又来,是想反悔?” 陈伟嗤笑一声,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那我不管。当时是你把浩然打成重伤,到现在肋骨还隐隐作痛,走路都带飘,后半辈子都得带着毛病。你爹虽然死了,可他生前在我这儿借了不少钱。这些账,你林晓阳得认。” 他往前倾身,手掌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数字:“不多要,就这个数。给了钱,我立马滚蛋,从此不提这茬。” 旁边站着的小弟脸色一沉,手已经抬起来,指着陈伟:“你他妈说话放尊重点!” “行了。”林晓阳抬手,轻轻打断他,目光却始终锁在陈伟脸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陈伟哈哈一笑,往后靠进沙发:“知道啊,你林晓阳的地盘。最近半年,你小子是出息了。可我们家浩然,被你坑得有多惨,你心里没数?” 林晓阳没接他的话,只是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一下,又一下:“行,我答应你。钱会给你。” 陈伟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像油一般腻上来:“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 话音未落,他没看见林晓阳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他微微侧头,对站在阴影里的小弟抬了抬下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去拿钱。现金。” 小弟没多问,转身离开,陈伟的嘴角越咧越大。 没过五分钟,小弟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他把包搁在陈伟面前的茶几上,拉开拉链,露出一摞摞崭新的百元钞票。 陈伟眼睛发亮,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拇指飞快地翻动。他抬头看向林晓阳,笑得满脸褶子:“晓阳有出息啊,叔向你保证,这次是最后一次了,以此我们家和你们家两清。” 林晓阳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陈伟推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林晓阳缓缓起身,西装外套的褶皱被他随手抚平。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厚重的窗帘,看见陈伟的身影出现在会所后,很快消失在老城区的夜色里。 他转身离开那间隐秘的房间,走廊的灯光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听风”包厢前,他推开门。 林晚星坐在沙发上,膝上搁着那杯龙井,已经凉了大半。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他,茶杯被她轻轻搁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 “办好了?” 林晓阳“嗯”了一声,走过去,弯腰握住她的手腕。他轻轻一拉,她顺势起身,站到他面前。 “走吧,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会所大堂,门童低头行礼,视线避开他们交握的手。 第六十章吮吸、纠缠(H) 林晓阳熄了火,拉开车门,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为林晚星打开车门。 她踩着高跟鞋落地,裙摆轻轻晃动。 两人并肩走过青石甬道,院灯幽幽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林晓阳按下指纹锁,别墅大门无声滑开。他反手把门锁上,咔哒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墙边的灯开关,一双温热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林晚星整个人贴上来,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按上他的胸膛,指尖精准地找到那两点凸起,轻轻揉捏。 林晓阳呼吸一滞,肌肉瞬间绷紧。他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她。 林晚星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潮红,呼吸粗重,眼底水光潋滟。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沉默着,猛地一推。 林晓阳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膝弯一软,整个人跌坐下去。沙发垫子深深陷落。 “晓阳……”林晚星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在平坦的腹部轻轻打圈,“我们……再做一次吧。” 林晓阳看着眼前这个发情的女人:“你想要了么?姐姐?” “嗯……”她红着脸应了一声。 她跨步上前,一膝抵在他大腿内侧,另一条腿顺势跨坐上去,整个人骑在他腿上。 双手撑在他肩头,用力把他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压。她的长发垂落,把两人的脸隔在私密而逼仄的空间里。 “今晚……换我吧。”她贴在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林晓阳眸色彻底暗下来,抬手想扣住她的腰,却被她更快地捉住手腕,强硬地按回沙发扶手上。 她俯身,吻住他的唇,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卷住他的舌,吮吸、纠缠。 林晓阳低低闷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反抗,任由她主导。 林晚星松开他的唇,沿着下颌一路吻下去,牙齿轻轻咬住他凸起的喉结,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双手扯开他外套的扣子,衬衫纽扣也被她一颗颗解开,指尖滑过他紧实的胸腹,掌心贴着他尚存余温的皮肤。 她坐直身体,伸手到背后解开裙子的拉链。丝质长裙顺着肩头滑落,堆积在她腰间。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黑色蕾丝内衣,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胸部挺立,乳尖在蕾丝下清晰地凸起,腰肢一握就能折断。 林晓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烧得滚烫,呼吸渐渐粗重。 林晚星没给他太多时间欣赏。 她俯身,再次吻住他,同时伸手向下,解开他的皮带,拉链被拉开,她隔着内裤握住他早已硬挺的阴茎,掌心上下抚弄,指腹在龟头处打圈,感受它在她手里一下下跳动,布料很快被顶端渗出的前液洇湿一大片。 林晓阳唤了她一声,“姐姐……”,腰身不自觉上挺,把自己更深地送进她掌心。 她隔着布料继续撩拨,指尖沿着茎身轮廓描摹,拇指在马眼处轻轻按压,引得他小腹一阵阵紧绷。 她把他从束缚里彻底释放出来,粗长的阴茎猛地弹跳着挺立在她掌心,青筋表面皮肤因充血而泛着暗红。 顶端那颗饱满的龟头微微张开马眼,一缕晶莹的前液在月光下拉出细长的银丝,缓缓往下淌,滴落在她指缝间,温热而黏腻。 林晚星从他腿上滑下来,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膝盖陷进绒毛里。 她低头,先是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那根滚烫的茎身,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浓烈的、属于他的男性气息瞬间冲进鼻腔,混着淡淡的汗味和前液的腥甜,让她小腹一紧,穴口本能地收缩,吐出一小股温热的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她张口,一口含住龟头。 林晓阳浑身一颤,脊背猛地绷紧,像被电流击中。 温热的口腔瞬间包裹住他最敏感的部位,湿滑的舌尖轻轻舔过马眼,卷走那点咸腥的前液,然后舌面裹着冠状沟慢慢打转,吮吸的力度时轻时重,像在故意折磨他——一会儿浅浅含住,只用舌尖逗弄马眼,一会儿又猛地深吞,把半根都含进喉咙,喉头收紧,用吞咽的动作挤压他。 林晓阳头往后仰,手指不由自主插进她发间。他死死克制着往下按的冲动,只敢轻轻抓着她的头发。 “姐姐……”他喘息粗重,尾音带着微微颤抖。 林晚星越来越投入,舌头熟练地刺激着他敏感的每一寸——沿着冠状沟的边缘来回舔舐,用舌尖顶住系带那一点最脆弱的地方反复碾压,又忽然用牙齿轻轻刮过茎身,引得他小腹猛地一缩。 她口腔内壁收紧,湿滑的唾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滴落在她下巴上,又滴到她胸前的蕾丝内衣上。 她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握住茎身上半截,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紧实的圈,上下撸动,指腹时不时按压青筋最凸起的地方; 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囊袋,指尖在褶皱间摩挲,偶尔往下探,指甲轻轻刮过会阴那条敏感的缝隙。 林晓阳被她撩拨得小腹一阵阵紧绷,电流般的快感从龟头直窜脊椎,再炸开在四肢百骸。 一股热流从尾椎骨急速上涌,马眼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前列腺液越来越多地涌出,在她舌尖上积成一小滩。 “姐姐……要去了……姐姐……” 声音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 林晚星闻言,眼底水光更盛。她加快了吮吸吞吐的节奏,头部前后摆动得更快,口腔完全收紧。 嘴里那根粗硬的阴茎开始剧烈蠕动,茎身在她舌下一下下跳动,马眼张开,前列腺液先是汹涌地涌出一股,涂满她的舌面,然后紧接着—— 一股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射而出,直冲她喉咙深处。 林晚星喉头滚动,感受着嘴里那根东西剧烈搏动,浓稠的白浊一股接一股撞击在她上颚,又顺着舌根滑进喉咙。 她本能地吞咽,喉结上下滑动,却还是有少许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她胸前,沿着乳沟往下淌。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穴口不受控制地蠕动,回应着他射精的节奏,一股温热的淫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 她更深地含住他,舌尖压着茎身底部,喉咙收紧,直到阴茎在她嘴里渐渐软化,却依旧粗壮,她才缓缓吐出,带出一条银亮的唾液和精液混合的细丝。 林晚星抬头看他一眼。瞳孔灰白,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带着餍足与挑衅。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唇角残留的白色痕迹,把那点精液卷进嘴里,咽下,然后直起身,跨回他腿上。 她的膝盖抵在他大腿两侧,双手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他皮肤,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她俯身,鼻尖几乎碰上他的耳朵: “晓阳……现在,轮到你进来填满我了。” 她撩开内裤的边缘,薄薄的蕾丝被指尖勾住,往旁边一拉,露出早已湿透的穴口。 花瓣因充血而肿胀,粉嫩的褶皱间晶莹的淫水不断往外渗,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一路滑过雪白的肌肤。 几滴直接滴落在林晓阳重新硬起来的茎身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青筋往下流。 林晚星扶住那根粗硬的茎身,指尖感受到它在掌心跳动的热度。她微微抬起臀,对准自己湿软的入口,缓缓坐了下去。 “我坐下去了。” “好。” 龟头先是顶开层层褶皱,撑开紧致的穴口,然后一寸寸被温热的内壁吞没。林晚星咬住下唇,发出细碎的喘息。 “唔……” 两人同时低喘出声。 她穴内紧热湿滑,一寸寸吞没他的全部。林晓阳双手死死扣住沙发扶手。 他低哑地喘息:“姐姐,里面好热……。” “嗯,晓阳……” 她完全坐到底,龟头重重撞上最深处那一点柔软的花心。她浑身一颤,穴壁本能地剧烈收缩,把他裹得更紧。 林晚星开始上下起伏,臀部抬起,茎身几乎完全退出,只剩龟头卡在穴口;落下,又重重吞入,发出湿腻的“噗嗤”声。渐渐地,她加快了节奏,臀部抬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都让粗硬的茎身狠狠撞击花心。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混着湿腻的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她仰起头,长发甩出一道凌乱的弧度,胸前两团雪软随着动作剧烈晃动,乳尖在蕾丝下摩擦出细微的红痕。 林晓阳双手松开扶手,一把扣住她的腰,指腹深深陷入她柔软的腰窝,他用力帮她加力往上顶。 林晚星抱紧他的脖子,整个人往前倾,脸埋在他肩窝里,呜咽着加快速度。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哭腔的鼻音。 林晓阳头埋进她乳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她的奶香混合着汗水和情欲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让他脑子发昏。他伸手扒下她的蕾丝内衣,薄布料被扯到腰下,两团雪白的乳房彻底弹跳出来,乳尖因充血而挺立成深粉色。 他低头含住她一侧乳尖,牙齿轻轻啃咬着那颗硬挺的小珠,舌尖绕着乳晕打转,时而用舌面重重碾压,时而用舌尖快速弹弄。另一只手揉捏着另一边,拇指和食指捏住乳珠反复碾搓,拉扯成细长的形状,又松开,看着它弹回原位。 林晚星被他顶得浑身发软,穴内一阵阵痉挛,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她呜咽着加快速度。 “要……要到了……晓阳……” 她话音未落,林晓阳往上狠狠一顶,龟头抵住花心,腰身绷成一张弓。 “啊——!” 林晚星尖叫一声,全身绷紧,穴壁剧烈收缩。淫水一股股喷溅而出,随着剧烈的颤抖,淋在他小腹上,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流。 连接处一股又一股热水涌出。 林晚星咬着银牙,哼唧着,用力抱着他的头,不断高潮。穴道痉挛得越来越紧。 “姐姐,太紧了……” “我知道……” 林晓阳被她绞得再也忍不住,双手扣紧她的臀,他往里撞了几下,龟头抵着宫颈口剧烈跳动。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她体内,烫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啊啊啊啊……晓阳……” 龟头顶着宫颈口,一跳一跳地射出浓稠的白浊,连接缝隙处,白浊混着淫水溢出,顺着他的茎身往下淌,滴落在沙发上。 高潮完,两人紧紧相贴,汗水混在一起,呼吸交缠成一片。 林晚星软软地趴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心跳,胸乳压在他胸膛上,乳尖还因余韵而微微颤抖。林晓阳低头吻她汗湿的额发,手掌在她背上缓慢地、温柔地抚摸,从肩胛到腰窝,再到臀部。 客厅里只剩月光,和两人渐渐平缓的呼吸。 他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姐姐……还想要吗?” 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水光未褪,灰白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银辉。她伸手,掌心贴在他汗湿的胸口,轻轻推了推,示意他松开。 林晓阳顺从地松手,指尖从她腰侧滑落,带起一丝黏腻的汗渍。她从他腿上滑下来,双膝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厚实的绒毛里。 她的长裙还堆在腰间,蕾丝内衣被扯到胸下,两团雪白的乳房晃动着,乳尖上残留着他刚才吮咬留下的深红齿痕和吻痕。 她伸手到背后,解开裙子最后的搭扣。丝质布料顺着臀部滑落。 她赤裸着上身,只剩那件被扯歪的蕾丝内衣挂在腰际,勉强遮住小腹。 她转过身,双手撑住沙发靠背,膝盖跪在沙发边缘,臀部高高翘起。 这个姿势让她的腰窝深深塌陷。臀肉雪白饱满,股缝间湿淋淋的穴口完全暴露,花瓣因刚才的高潮而肿胀成深粉色,边缘晶莹的淫水不断往外渗。 连接处还残留着先前射入的白浊和她的体液混合物,一缕缕往下淌,顺着大腿内侧滑到膝盖。 林晚星回头看他一眼,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晓阳……从后面来。” 林晓阳的呼吸骤然粗重。他跪到沙发前,膝盖抵在她小腿外侧,双手扶住她纤细的腰,指腹深深陷入软肉,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粗长的阴茎早已再次硬挺,他握住茎身,龟头抵在她湿软的穴口,轻轻磨蹭,先是沿着花瓣的褶皱来回滑动,把她流出的淫水均匀涂抹在自己身上,然后才对准入口,缓缓往前顶。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姐姐……我进去了。” 没等她回应,他腰身一沉,龟头挤开层层褶皱,一下子顶进大半。 “啊——!” 林晚星尖叫一声,双手抓住沙发靠背,指甲抠进皮革,她的穴道还处于高潮后的极度敏感期,被他粗暴地撑开,内壁痉挛着裹紧他。 痛与快的边缘交织,让她眼角瞬间溢出泪水。 林晓阳双手扣紧她的腰,猛地往前一挺,整根没入。龟头重重撞上花心,发出湿腻的“啪”声,连接处溅出一小股混合液体,顺着他的囊袋往下滴。 林晚星被顶得往前一倾,长发甩到脸侧,胸乳晃动,乳尖摩擦着沙发靠背,带来细碎的刺痛与酥麻。 “晓阳……太深了……顶到里面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林晓阳俯身,胸膛完全贴上她的后背,汗水在两人皮肤间滑动。 他一手绕到前面,揉捏她晃动的乳房,五指张开包裹住一团雪软,指尖夹住乳珠反复碾搓、拉扯;另一手按住她的小腹,指腹往下探,精准找到那颗肿胀的阴蒂,轻轻按压、打圈,时而用指腹快速弹弄,时而用指尖碾成扁平的形状。 “姐姐……夹得我好紧……里面在吸我……” 他喘息着加快速度,腰身撞击她的臀肉。 林晚星被他操得浑身发软,膝盖颤抖,几乎支撑不住。她趴低上身,脸埋进沙发靠垫,呜咽着承受一波波撞击。穴内快感层层迭加,很快又攀上顶峰。 “要……又要到了……晓阳……” 她话音未落,林晓阳猛地加速,双手扣紧她的臀,指尖陷入软肉,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拉。龟头一次次狠撞宫颈口,阴蒂被他指腹碾得发麻。 林晚星尖叫一声,全身绷紧,穴壁痉挛,淫水一股股喷出,淋在他小腹和大腿上。 林晓阳被绞得身体发软,却强忍着没射,继续猛顶。 她刚从第一次高潮缓过来,他又换了角度,茎身微微上翘,精准碾过她前壁那块最敏感的软肉。林晚星被刺激得哭出声,呜咽变成破碎的哭叫。 “不行了……晓阳……又要……啊——!” 她整个人往前扑,臀部却被他死死扣住,只能被迫承受。穴内痉挛得更剧烈,淫水像失控的水龙头,一股接一股喷溅。 林晓阳忍不住,低吼着加快到极致。双手掐住她的腰,腰身像打桩机一样撞击。龟头胀大,马眼一张一合。 “姐姐……我也要射了……” 他猛地往前一挺,龟头抵住宫颈口,用力向前压,林晚星被迫趴在沙发上,脸贴着靠垫,双手无力地抓着沙发边缘。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直灌进她最深处,和之前射入的混在一起,热度烫得她子宫轻微痉挛。 “啊啊啊……晓阳……烫……好烫……” 她哭叫着,高潮的余韵和他的射精迭加,让她第叁次小高潮。穴壁本能地收缩,帮他把每一滴都榨进去。 淫水混着精液从连接处溢出,顺着他的茎身往下淌,滴落在沙发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林晓阳压着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颤抖着射完最后一股。 他低头,在她耳边喘息着:“姐姐……老城区那边……我想让你接手。你要不要……替我管?” 这时候林晚星脑袋晕乎乎的,快感泡得发胀。她没回答,只是低低地喘息,身体还在余韵中轻颤。 林晓阳没再追问。他缓缓退出,龟头离开,穴口失了支撑,猛地一张,又收缩着往外吐出一股浓稠的白浊,沿着股缝往下流。 他俯身抱住她,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两人汗水交融,呼吸交缠成一片。林晚星软软地贴着他,脸埋在他颈窝,轻声喘息:“晓阳……” 他低头吻她汗湿的发顶,手掌在她背上缓慢抚摸。 第六十一章报复 酒吧后巷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彩色的油渍。 陈浩然摇摇晃晃地推开后门,酒气裹着汗味往外冒。他扶着斑驳的砖墙,左手撑住墙面,指尖抠进墙缝里的青苔,右手笨拙地解开裤链。 他对准墙角撒尿,尿液打在砖墙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 身后脚步声很轻,几乎被他的喘息掩盖。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掌心冰冷而干燥。 “陈浩然?” 陈浩然抖了一下,尿液溅到自己鞋子上。他转过头,醉眼朦胧:“干嘛?你他妈叫我干嘛?” 黑暗里,那人笑了笑:“干嘛?当然是要你命啊。” 话音未落,一根钢管从侧面抡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砸在陈浩然后脑勺。 陈浩然的头往前一倾,脑子里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冒。他眼睛一翻,直接栽倒。 尿液还在淌,从裤腿往下流,混着血丝,在地上洇开一滩深色的液体。 天亮,陈浩然醒了。 头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神经。 额角的血已经干成硬痂,黏住头发,一动就扯得生疼,皮肤像被撕裂。 他想抬手揉,却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纤维扎得皮肤发红,隐隐渗出血丝。 腿也被绑在椅子上,旧木椅的腿吱呀作响,动弹不得,每一次挣扎都让绳子更深地嵌入。 废弃的楼房里,空气潮湿发霉。 阳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出一地灰尘和碎玻璃,玻璃渣在光线中闪烁。 他张嘴喊:“有人吗?!放我出去!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回音在空荡荡的楼层里撞来撞去,没人应,只有远处的鸽子咕咕声从窗外飘进来。 他挣扎,绳子越勒越紧,磨破了手腕,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又喊了几声,嗓子哑了,喉咙火辣辣的。 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缓慢、有节奏,像有人故意放轻了步子,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阶上。 一个人从楼梯口走下来。 黑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黑色手套包裹着手掌,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弯曲; 灰色工装裤上沾着泥土和灰尘,肩上扛着一根钢管。他一步一步往下,钢管在肩头轻轻磕碰。 陈浩然瞳孔骤缩:“你……你要干什么?别靠近我!我家很有背景的!我爸是……”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声戛然而止。 钢管从肩头滑下来,钢管头轻轻抵在陈浩然下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皮肤起鸡皮疙瘩。他往上一抬,逼陈浩然抬头,下巴被迫扬起,颈部肌肉拉紧。 陈浩然看不清脸,只看见面罩下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那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陈浩然?” 陈浩然浑身一颤,汗毛倒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下一秒,一拳砸在他嘴上。 拳头裹着手套,砸出的力量却如铁锤。牙齿碎裂的脆响,血瞬间涌出来,两颗门牙带着血丝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灰尘里。 陈浩然惨叫,呜呜咽咽,嘴巴里满是铁锈味,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那人又是一拳,这次砸在另一侧,更多牙齿掉落,碎牙渣混着血水从嘴角喷出来,溅到水泥地上。 “我不仅知道你名字,我还知道你家住址。你爸陈伟,你那个只会嚼舌根的妈……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陈浩然疼得眼泪直流,含糊不清地求饶:“求你……放了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钱?” 又一拳砸下去,这次直接砸裂了嘴唇,血肉模糊,皮肤翻开,露出里面的红肉。 那人抓起他的头发,往后一拽,头皮扯得生疼。陈浩然被迫仰起头,脖子拉得发酸。 “我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让你试试看不见的滋味。舌头割下来,让你再也无法狗叫。” 陈浩然听到“看不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像有电流窜过全身。他想到了林晚星,想到了那句“你姐姐就是个瞎子”,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你……你是林晓阳?!林晓阳!你放了我!你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哦?你爸?你是说陈伟那个老东西?” 话音落,他绕到陈浩然身后。 拖拽声响起。 一具尸体被拖出来,重重扔在他面前,落地时发出钝重的撞击,灰尘扬起。 陈伟的尸体。 脸已经被砸得不成形,鼻梁塌陷,眼眶青紫肿胀,嘴角裂开,血肉模糊。胸口、腹部全是刀口,刀痕深可见骨,衣服被血浸透,干涸成黑褐色。眼睛睁着,死不瞑目,瞳孔扩散。 陈浩然盯着尸体,瞳孔放大到极致,呼吸停滞了两秒,然后猛地爆发。 “不……不……爸……爸!” 他崩溃了,喉咙里血丝翻涌:“你死定了!林晓阳!你杀了我爸!警察不会放过你的!” “警察?”林晓阳笑了一声,“我杀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下一个。” 他俯身,声音贴着陈浩然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我让你尝尝当瞎子滋味。” 钢管举起,高高扬在空中,钢管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钢管砸在陈浩然胯下,力道狠厉,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皮肉撕裂。 陈浩然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虾米一样弯曲,眼睛瞪圆,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惨叫,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黑板。裤裆瞬间被血浸透,鲜血从布料里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洇开一滩深红。 他疼得全身痉挛,抽搐,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林晓阳强行掰过他扭曲的脸,取下面罩,指尖在面罩边缘一拉,露出那张平静得像一张白纸的脸,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陈浩然已经疼到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气声,身体不停抖,嘴巴张开,血沫子从嘴角往下淌。 林晓阳慢慢地说:“等会儿,我会挖出你的眼睛,割下你的舌头,让你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 天黑前,一切都结束。 林晓阳的手套上沾满血渍,他脱下手套,扔进角落,血腥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陈浩然的尸体躺在地上。 废弃楼房后面的空地,一个深坑里躺着叁具尸体,坑底泥土潮湿,尸体迭在一起,血水渗进土里。 林晓阳站在坑边,火柴划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把火柴弹进坑里,火苗蹿起来,落在尸体上,瞬间点燃了洒在上面的汽油。汽油味瞬间弥漫,刺鼻而浓烈。 火光映在他脸上,跳跃,扭曲成鬼面般的阴影。他的眼睛眯起,看着火焰吞噬尸体,皮肤焦黑的咔嚓声和肉体燃烧的滋滋声交织。 他看着火烧了一会儿,直到尸体彻底焦黑,才转身走向那辆拖人的皮卡。车子停在坑边,车门上还残留着血手印。 他拧开汽油桶,倒上汽油,液体顺着车身往下淌,发出咕咕的声响。点火,火苗顺着汽油迹蹿起,车子很快被火焰吞没。 他把烧成空壳的车架子推下旁边的废弃池塘,手掌用力推在车尾,金属烫得灼手。他用力一推,水花溅起很高,带着焦臭味,又很快平静,池塘水面荡起涟漪,吞没了残骸。 他把坑填平,一铲一铲,泥土翻起,落在尸体上,发出闷响。他踩实土,脚底用力碾压,直到表面平整,又撒上枯叶和碎石,看不出痕迹。 夜风吹过,带着焦臭味,夹杂着远处城市的喧嚣。 林晓阳跨上自行车,他头也不回地骑走,车轮碾过泥土。 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只剩远处的狗叫,和风里淡淡的汽油味,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第六十二章梦意 pǒ18mj.cǒm 沉既白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如擂鼓般怦怦跳动。 梦境还历历在目,他站在悬崖边缘,风呼啸着卷起衣角,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股从梦里带来的窒息感。 身边的女人也被他的动静惊醒。她赤裸的身体微微蜷缩,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身靠过来,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怎么了?做噩梦了?” 沉既白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精致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继续睡吧。”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向浴室。 白天,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宽敞的卧室。 沉既白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刷着他的脸庞。他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残留着梦魇的阴影。 他用毛巾擦拭干净,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指尖在纽扣上停留片刻。 窗外,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高楼和街道,世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推开卧室门,走向客厅。 客厅里,一个贵气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端着咖啡杯。 她是他的母亲秦岚,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驼色大衣,脖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在光线下闪烁。 沉既白看到她,有些惊讶,脚步微微一顿:“妈?你怎么来了?”他没想到她会从美国飞回来,平时他们更多是通过视频通话。 那个昨夜与他缠绵的女人这时也从卧室走出来,她只裹了件薄薄的丝袍,头发凌乱。 她一看到秦岚,脸色瞬间煞白,低头避开目光,脚步匆匆地走向玄关,抓起外套和包。她没敢说一句话,就那么快步离开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阵尴尬的寂静。 秦岚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悦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放下咖啡杯:“既白,你的私生活不要这么混乱。这些女人,来来去去,都是些什么人?对你来说,不过是消遣而已,可对我们沉家来说,是隐患。” 沉既白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随意地靠在靠背上。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绽开。 他听着母亲的话,却没太当回事:“妈,我知道分寸。那些女人,我心里有数。”记住网址不迷路748a.c òм 秦岚叹了口气,她知道儿子向来独立,但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她这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谈他的婚事。她直入主题:“既白,你也快二十了。家族里都在议论你的婚事。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但沉家不是小门小户,你的婚姻关乎很多东西。联姻能稳固我们的地位,你明白的。” 沉既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雪花越来越密。 他不想被家族控制,沦为利益的牺牲品。他向来追求自由,尤其是感情。 他摇头:“妈,我不想成为家族的棋子。我想自由恋爱,找一个真正懂我的人,而不是为了生意或地位。” 秦岚看着他,承认自家儿子能力出众,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商业上更是独当一面。她点头:“你有能力,我知道。你理性,也优秀。这次我来,只是传个话,给你提个醒。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我不会反对。” 沉既白闻言,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 他周围的女人,不是对他阿谀奉承,甜言蜜语只为攀附他的权势,就是别有所图,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过,有一个人,在他心里很特殊——一个盲人女孩。 她眼睛看不见,却似乎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每次见面,她总是不卑不亢,聊天时带着一种纯净的真诚,让他觉得放松。他没说出口,只是微微笑了笑。 秦岚见他没反对,知道儿子心里有数。她这次过来也只是点到为止,传答到意思就够了。 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不耽误你工作。机票是下午的,我得回美国了。记住,办好这件事。” 沉既白站起身,送她到门口:“嗯,我会办好的。妈,一路顺风。” 秦岚点点头,披上围巾,推开门走了出去。雪花落在她肩上,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沉既白关上门,靠在门上,脑海中又浮现那个盲人女孩的脸。 老城区笼罩在冬日的薄雾中,雪花如细碎的棉絮般悄无声息地飘落。 静心按摩馆的招牌在雪中微微摇曳,木门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门前的小巷子被雪覆盖得洁白无瑕,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踩出浅浅的脚印。 馆子刚开店,王姨正弯腰用抹布擦拭着门把手,热气从她口中呼出,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她抬起头,眯眼看着巷口,警觉地皱起眉头——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车身在雪光中泛着冷光,引擎的低鸣很快熄灭。 王姨的手顿了顿,抹布还握在掌心。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心跳微微加速。 老城区鱼龙混杂,早晨这个点来这种车,通常不是好事。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车窗后的影子,却只见车门缓缓滑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保镖,黑色风衣裹着健硕的身躯,耳机隐约可见。 她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转身拉开车后门。 从车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林晚星裹着厚实的灰色毛呢大衣,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长发在雪中微微飘散。 她戴着墨镜,灰白的瞳孔隐藏在镜片后,但那优雅的步态和熟悉的轮廓,让王姨的心猛地一跳。 林晚星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的手轻轻扶着车门边缘,熟悉地感知着周遭的环境——这地方她太熟了,每一块砖石的纹理都刻在她的记忆里。 王姨瞪大眼睛,抹布从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晚星?真的是你?” 林晚星转头,对着女保镖们微微点头:“你们回去吧,这里我熟,不需要陪同。”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声应道:“是,林小姐。”她们点点头,上车离去,商务车引擎再度低吼,很快消失在雪幕尽头。 王姨上前两步:“晚星,你……”她上下打量着林晚星,从那件昂贵的毛呢大衣,到脚上精致的皮靴,再到她周身那股隐隐的贵气,一切都和半年前那个朴素的盲人女孩大相径庭。 林晚星像以前一样,礼貌地笑了笑:“王姨,好久不见。”她伸出手,准确地握住王姨的手臂,指尖的温暖透过衣服传来,让王姨的心微微一暖。 王姨拉着她进店,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风雪。店里空气温暖,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味,按摩床整齐地排列着,角落的暖气嗡嗡作响。 她扶林晚星坐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晚星,你这是……怎么回事?半年不见,你变了这么多,现在你……看起来像个大人物了。” 林晚星端起茶杯,热气袅袅上升,她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散开。 她的思绪飘回几天前,那天晚上,林晓阳求她来帮他管理老城区的事务。 他有其他事要处理。她本不想管这些地下的事务,那不是她的世界,她更喜欢安静的生活。 可林晓阳抵不住,死皮赖脸地缠着她,说她比他聪明,比他适合管这些琐碎却复杂的琐事。 特别是和他做爱的时候,他总是在她耳边低喃那些话,带着恳求:“姐,你帮我吧,你比我强多了,我离不开你。” 她推不开他的纠缠,那种亲密的时刻让她心软,最终无奈地答应下来。 现在,她间接成了老城区的地下管理者,那些会所、酒吧、甚至一些灰色生意的脉络,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看看王姨。王姨曾像母亲一样,教她如何在盲目的世界里自立,帮她化解客人的刁难。 林晚星低头:“王姨,我来是想看看你。以前在这里,您帮了我很多。现在……我有些事要处理,但我想说声谢谢。如果店里有麻烦,尽管找我。” 王姨听着,她握紧林晚星的手:“傻丫头,你这是飞黄腾达了啊。以前你在这里,按摩的手法那么好,我还想留你一辈子呢。现在……你没事就好,王姨就放心了。” 林晚星笑了笑,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划圈,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墨镜镜片,:“那时候多亏王姨照顾。店里人多嘴杂,有人嫌我动作慢,有人嫌我看不见会出岔子,您总帮我说话。” 王姨摆摆手,眼角有些湿润:“说什么照顾,你那孩子心善,手艺又好,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谁知道……” 林晚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片刻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王姨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她往后靠了靠,藤椅吱呀响了一声:“我大概猜到了。梁曼青那女人退出老城区之后,后来突然就没人敢动了。会所、酒吧、棋牌室……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晓阳,我实在想不出别人。” 林晚星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侧头。 王姨继续说:“晓阳那孩子,以前跟着许震东混,许震东那时候在老城区一手遮天,谁都知道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就是林晓阳。后来许震东出事,人一走,树倒猢狲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晚星,你现在管着这片地?” 林晚星没直接回答,只笑了笑:“王姨,您多想了。我只是偶尔帮晓阳看看账目,处理些小事。” 王姨“嗤”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老城区这块地,以后可不得了。新城改造的规划已经下来了,市里批了叁期,地铁四号线直穿过去,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区,全都往这边倾斜。以前一平米两叁万的铺面,过两年翻个叁五倍都不是梦。谁手里捏着地,谁就是躺着数钱。” 林晚星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顿。她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王姨,您打算怎么办?” “租的。”王姨苦笑,“合同还有两年到期,房东已经开始放风,说要涨租,涨到我开不起。我这把年纪,也不想折腾,打算熬到合同到期就关门,回老家养老去。” 林晚星点点头:“如果王姨想继续做,我可以帮您跟房东谈谈。租金的事,别太担心。” 王姨愣了愣,她伸手握住林晚星的手:“晚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心软。” 林晚星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以前您护着我,现在换我护您一次,很公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暖器的热风呼呼吹着,窗外雪花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王姨忽然笑起来,抹了抹眼角:“不说这些了,说说以前的事吧。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姓赵的客人?五十多岁,总点你最贵的精油套餐,结果每次按到一半就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跟你一起把他抬到休息区,差点没把他扔出去。” 林晚星也笑了:“记得。他每次醒来第一句话都是‘小林,手艺真好,下次还找你’。后来他不来了,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王姨乐了,“他儿子把他接走了,说再让他来按摩,血压得飙到两百。哈哈哈。” 第六十三章缘 王姨正说得起劲。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巷口传来,王姨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皱起。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棉帘往外看。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 沉既白从车里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竖起,挡住半边下巴,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纸袋,袋子上印着城里最贵的点心铺的烫金logo。他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雪,朝店里走来。 王姨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哎呀”一声,忙不迭地推开隔间门,快步迎出去,棉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既白!你怎么来了?” 沉既白抬头看见她,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王姨,我来看看您。” 他把纸袋递过去,王姨接过来时,手都在抖,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真是……哎哟,这么贵的东西,我可舍不得吃啊!” 沉既白笑了笑,目光却在进门的那一刻,越过王姨的肩膀,落在了小隔间门口的林晚星身上。 林晚星听到门口的动静,已经转过身。她虽看不见,却能凭着声音和空气流动的方向感知到有人进来。 王姨注意到沉既白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她心里一动,忙笑着招呼:“来来来,快进来!晚星,你看谁来了?” 林晚星站直身体,微微颔首:“沉先生好。” 沉既白走近几步,雪花还挂在他睫毛上,融化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好久不见,林晚星。” 他带着点笑意,却又藏着点别的东西。现在的她,周身气质变了,多了几分沉静的锋芒。 王姨看在眼里,心里像被猫爪挠了一下。她曾经在沉家当了八年保姆,从沉既白牙牙学语到上小学,都是她一手带大。 她太了解这个孩子的性子了——表面温和随意,骨子里却骄傲得要命,眼光高得吓人,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女人,从来没有第二个。 而林晚星,是她离开沉家后开的这家小店里,最好的女孩。心善、手巧、安静,从不抱怨命运。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既白,快坐!”王姨忙拉开藤椅,又去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沉既白倒茶,“外面冷不冷?手冻红了吧?来,喝口热茶暖暖。” 沉既白笑着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随意却不失优雅。他看向林晚星:“林小姐不坐吗?” 林晚星却已经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手指轻轻扶着隔间门框:“王姨有客人来,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她转身就要离开。 王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哎呀,急什么?既白又不是外人,坐下一起聊聊再走嘛。你俩以前也见过面的,不是生人。” 沉既白也开口:“是啊,林小姐,难得碰上,一起坐坐吧。外面雪大,车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林晚星顿住脚步。她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空气里那股微妙的变化——王姨的热情,沉既白的目光,还有自己忽然被推到台前的尴尬。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那……叨扰了。” 林晚星重新坐下时。 王姨乐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把点心盒子拆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和蟹黄小笼包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用一次性筷子小心地把点心夹到叁个小碟子里,一边分一边笑眯眯地说:“既白这孩子,从小就孝顺。记得小时候他发烧,我守了他一宿,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王姨,你别哭’。现在长大了,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沉既白笑着摇头:“王姨,您可别这么说。您要是不在我身边,我小时候早饿死了。” 他说话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晚星身上。从她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 现在看来,他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王姨把点心推到两人面前,自己也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吃啊,别客气。晚星,你尝尝这个蟹黄的,可香了。” 林晚星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块。 王姨忽然起身,拍了拍手:“哎呀,我去后面看看炉子,差点忘了水还烧着呢。你们俩先聊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棉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远去,隔间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室安静。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林晚星低头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她先把自己的杯子端起,倒掉残茶,又用纸巾仔细擦拭杯沿,然后放回托盘。 沉既白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变了。” 林晚星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恢复如常。她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好,才抬起头:“变了不好吗?” 沉既白摇头:“不是。” “只是……不太像以前的你。” 林晚星把托盘推到茶几一角,双手交迭放在膝上,抬头看他:“人总要长大的。” 沉既白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带着点自嘲:“你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林晚星没有接这句话,只说:“沉先生今天找我,是有事吧?” 沉既白沉默片刻,才道:“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你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吗?” 林晚星看着他:“可以。” “而且,我不太习惯别人替我决定。” 沉既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低头抿了口茶:“那就好。” 这时,林晚星的手机忽然震动。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她只“嗯”了两声,便挂断。她起身,动作流畅:“有事,我先走了。等王姨回来你和她说一声。” 沉既白也跟着站起:“外面雪大,我送你。” 林晚星摇头:“不用,我可以一个人。” 她转身往外走,沉既白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坚持,只是低声说:“路上小心。” 林晚星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雪花扑面而来,她微微低头,墨镜镜片上很快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王姨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她站在门口,看着林晚星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变化挺大的。” 沉既白接得很自然:“看得出来。” 王姨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 沉既白沉默片刻,才说:“不是不单纯。是清醒了。” 王姨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你对她,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沉既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几上剩下的点心。 “她是个特殊的女孩。” 王姨会意,点点头:“也是。晚星这孩子,心细,又聪明。要是以后成了家,会是个好妻子。” 沉既白低声道:“不止。”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我也还有事。王姨,先走了。” 王姨送他到门口,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很快融化成水珠。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王姨,您保重。” 王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忍不住低声自语:“这俩孩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