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这就是家
    清晨6:49，阳光尚未完全穿透智能调光玻璃，卧室维持着最适宜的休眠亮度。
    文冬瑶在预设时间准时退出待机状态。感官系统逐级启动。
    她睁开眼，左侧是裴泽野沉睡的侧脸。人类男性的呼吸深沉而规律，额前黑发有些凌乱。他的手臂还维持着入睡时的姿势，搭在她的腰间。那是一种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懈的温柔占有。
    右侧榻榻米上，原初礼蜷缩着，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但他设定了一个特殊程序：当文冬瑶的意识活动达到苏醒阈值时，他会同步激活视觉模块。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
    “早安。”原初礼的声音很轻，是刚好能被她的听觉系统清晰捕捉、又不会吵醒裴泽野的音量。
    “早。”文冬瑶微笑，伸了个懒腰。
    她轻轻挪开裴泽野的手，起身。原初礼也无声站起，两人像达成某种默契，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厨房的照明感应到他们的到来，自动调整为晨间模式。
    “今日能源液口味建议：春日莓果，模拟酸度7.2，甜度3.8，伴有极细微的气泡感。”原初礼从恒温储藏柜取出两支银色管剂，熟练地插入便携加热底座，“裴泽野的早餐预设：全麦面包两片，单面煎蛋，牛油果叁分之一颗，黑咖啡240毫升。”
    文冬瑶接过一支加热好的能源液，拧开嗅了嗅：“香气层次比上次优化了。”除了人类食物支撑身体，她还需要额外补充能源液运转大脑。
    “调整了前调莓类的比重，中调增加了少许接骨木花模拟。”原初礼将另一支放在料理台边预留的位置，“你的嗅觉反馈数据很有参考价值。”
    她靠在中岛台边，小口啜饮着粉色液体。味道确实很接近记忆里某年初夏在农场摘到的野生树莓，太完美了，就是缺少了那次被枝叶划伤手指的刺痛感、阳光过分明媚的燥热，以及分享果实时光顾着笑差点噎到的慌乱。
    “又在对比‘真实缺陷’与‘模拟完美’的差异值？”原初礼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他走到她身边，肩并肩靠着台面，也打开了自己的能源液——他选择的是海盐青柠味。
    “嗯。”文冬瑶诚实点头，“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像是住在标本馆里。一切都太完美了。”
    “但标本不会争吵，也不会在深夜试图给睡着的对方画胡子。”原初礼难得开了个玩笑，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一个极轻的、带着恒温的触碰。
    这时，裴泽野带着未完全清醒的慵懒走进厨房。他先走到文冬瑶身后，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深吸了一口气：“早上好。”然后又对着原初礼说了句：“早。”
    文冬瑶任将喝了一半的能源液递到他嘴边：“尝尝？新口味。”
    裴泽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皱眉：“像小朋友的果汁。我还是需要这个——”
    裴泽野偏头吻了吻文冬瑶的耳廓，然后才走向咖啡机，他举起咖啡杯，深烘豆的苦香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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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上桌，叁人坐下。位置形成稳定的叁角。
    裴泽野切着牛油果，忽然说：“今天下午那个峰会，主办方又暗示可以带‘家属’。”他特意在“家属”二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扫过对面两人。
    “我的日程显示，今天下午3点到5点，我需要陪同冬瑶去神经交互研究所做季度检测。”原初礼平静地陈述。
    “我可以改时间。”文冬瑶插话。
    “不可以。”两个男人同时说。
    裴泽野放下刀叉：“那个检测很重要，不能改。”他看向原初礼，“但你可以不用去，我陪她去。”
    “我的传感器阵列能实时记录并分析检测数据，效率比人类观察高87%。”原初礼寸步不让。
    “我可以自己看数据报告。”裴泽野眯起眼。
    “实时分析与事后阅读报告存在响应时间差，可能影响医生判断。”原初礼回视。
    文冬瑶托着腮，看着他们。这种争论每周都会发生几次，关于谁陪她做什么。起初她会调解，后来发现这似乎是他们某种奇怪的沟通方式——用争夺陪伴她的权利，来确认彼此在“系统”中的位置和重要性。
    “猜拳吧。”她提出惯用的解决方案。
    “他能在0.01秒内分析我的肌肉微动作预测出拳。”裴泽野指控。
    “我可以关闭预测模块。”原初礼坦然道。
    最终，裴泽野出了布，原初礼出了石头。
    “哈！”裴泽野得意。
    吵吵闹闹，但对他们而言——
    这就是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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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学阶梯教室坐满了学生，空气里弥漫着全息投影散发的微弱臭氧味，以及年轻生命体特有的躁动与好奇。
    文冬瑶走上讲台，深蓝色裙摆随着步伐轻摆，在讲台的聚光灯下划出从容的弧度。她已经在这个讲台站了五年，从最年轻的教授到如今领域内小有名气的学者，时间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沉静的力量。
    “上课。”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传出，教室安静下来。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深色背景上浮现出白色标题：【后人类时代的亲密关系：边界重塑与伦理可能】
    文冬瑶的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这些生于22世纪的学生，对“仿生人”、“意识上载”、“神经编织”等概念熟悉得像呼吸空气。但正因如此，那些更深层的问题才更需要被提出。
    “上周我们讨论了情感的可数据化问题。”她开口，声音平稳，“有同学提交的论文提出，如果爱可以被分解为多巴胺水平、神经突触连接模式、记忆提取频率等一系列参数，那么理论上，它是可以被‘复刻’的。”
    她停顿，看到有学生在点头。
    “那么今天，我们沿着这个逻辑往前走一步。”文冬瑶操作终端，投影画面变化，出现两个并列的人形轮廓，从外形到内部结构示意图都完全相同。
    “技术发展到目前阶段，能够制作出与某个个体从生理结构到神经模式都高度一致的‘仿生复制体’。注意，不是基于原型创造的‘新个体’，而是力求一比一还原的‘副本’。”
    画面细化，显示出两个轮廓之间无数细微的数据连接线，最终在某个百分比上定格——100%。
    教室里有轻微的吸气声。
    “但是，当相似度达到临界点，‘副本’与‘原型’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界定？”她关闭投影，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她投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一个坐在第叁排的女生举手：“教授，这听起来像是……双胞胎？但双胞胎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从受精卵开始就有不同的经历。”
    “很好的切入点。”文冬瑶点头，“但双胞胎的相似源于随机，而这种相似是刻意制造的。更重要的是——”
    教室陷入思考的寂静。文冬瑶等待了几秒，继续说：“让我们更具体些。假设A有一个完全还原的仿生复制体A’。他们共享对B的情感记忆——比如，A爱着B。那么，当A和A’同时存在时，他们对B的情感主张该如何看待？”
    “A’对B的爱是真实的吗？还是仅仅是对A情感的苍白模仿？”
    “B如果接受了A’，是否意味着对A的不忠？”
    “如果B同时被A和A’吸引，这种情感在伦理上该如何定位？”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在学生间扩散。讨论声渐渐响起，有人激动地比划，有人皱眉记录。
    文冬瑶听着，偶尔引导，偶尔反驳。她的思维清晰，论点犀利，这是五年来在学术战场上磨炼出的本能。
    下课铃在此时响起，打断了进一步的讨论。学生们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叁叁两两地离开。
    文冬瑶独自站在讲台上，关闭投影，整理讲义。教室渐渐空荡，夕阳从西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阶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拿起个人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两条几乎同时到达的消息。
    一条来自裴泽野：【晚上订了餐厅，庆祝你新论文被《后人类研究》接收。七点，我去接你？】
    另一条来自原初礼：【图书馆找到了你上次要的二十世纪情感研究手稿的原始扫描件，已发你云端。另外，裴说的餐厅，我查了菜单，有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新菜式。（虽然我们不需要进食，但味觉模拟反馈可以更新）】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浮起笑意。
    ———————全文完————————
    如果有好玩的想法会放在番外，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谢谢各位的陪伴，大家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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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透一下：结尾其实是铺垫我想在同样时空设定下写的另一篇文哈哈
    正主男主x仿生人男主，女主该选谁？
    怎么不算是伪双胞胎文学呢！